《仙侠奇缘之永生之途》 楔子 神魔之界终年白雪皑皑。 住在神魔之界的一群小魔女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着零嘴,聊着一位最近新来神魔之界的男神仙。 为首的黑衣魔女抓了一把瓜子,撩了撩额前的发丝,翘着兰花指,声音虚浮飘渺,目光傲然,犹如指点江山一般:“妹妹们说的那位好看的男神仙,我心里有数了,那八成是天君次子昭离殿下。这位殿下资质出众,一万余岁便领十万天兵,平神鬼族之乱。两万岁得升上神,受西天佛陀点化。至今只三万余岁,却对六界之事颇有一番精妙的见解。年纪轻轻被六界视为旷世之才。” 下首的小魔女们个个眼放精光,露出十分崇拜的眼神。一位胆大的问道:“姐姐,姐姐,这位昭离殿下这般年轻有为,不知是否婚配啊?我记得凡间有诗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我们姐妹与殿下做个露水夫妻也是好的?”下面一片嬉笑之声。 年长的黑衣魔女,微微一咳,继续说道:“这位旷世之才,却是有个娃娃亲定着的。但是这位昭离殿下对于这桩婚事却一直推拒。依我看也有些奇怪。” 青衣小魔女稚嫩地问道:“不知昭离殿下的未婚妻是哪位神仙姐姐?” 黑衣魔女继续道:“却是那天界的花神叫女夷的。” “呀,那位姐姐我可见过,虽不比我们的公主殿下美艳,却也是一位温婉端庄的佳人。” “六界之中,依我看没人比得上我们公主殿下。” 小魔女们一片赞同之声。为首的黑魔女十分欣赏地看了身边这位发话的红衣魔女一眼。 这头,魔女们讨论地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神魔之界另一边,天君之子昭离殿下正坐在一个枯木桩上闭目调息。昭离白衣白衫,几乎与周围景致相融。 创世异界入口处气泽非比寻常,法术再高,也会被强行震出,无法进入。 昭离思索着此番强行进入创世异界这个法子是不成的,不知道创世异界是不是对外界的气泽抵触,那这样不是只有创世异界原生的生灵才能进入么?却瞧见一位着紫色衣衫的小姑娘从魔界那头缓缓走来。 这位小姑娘衣着与天界那些含苞待放的娇羞女仙十分不同。 她着一件浅紫色的广袖轻纱曳地外衫,用紫罗兰色彩的蚕丝混着银丝在纱衣上绣出了魔族的修罗紫颜花,那花蕊是用金线细细勾出凹凸。外衫款款地拖到地上,香肩半露。一件深紫纯色的抹胸仅到肚脐上方,抹胸底边正中间,垂着几片毛茸茸的羽毛,若隐若现地现出她小巧可爱的肚脐。下身着一款低腰收臀鱼尾长裙,随着步子的移动,那裙子宛若游鱼般波光灵动。齐腰的长发被那夹着雪花的寒风一吹,漫天飞舞。后脑勺简单随意地绾了一个发髻,斜斜地簪了一只流苏簪,缀着魔界天然寒紫玉髓精心雕制的修罗紫颜花。 昭离微微抬眼,见神魔之界另一头的魔女们跪得像一丛丛矮矮的树苗,心道,这还是个有身份的魔族么。却看见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间挂着一枚镇魂玉,散着浅紫色的光芒。 这个是,魔族公主之物。 这位魔族公主倒是颇有公主气派地行至昭离眼前。 魔族公主,天生异瞳。左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右边的是蓝紫色。犹如宝石,镶嵌在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上。 见昭离正坐看她发呆,她微微矮了身子,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眉眼弯弯一笑道:“这位好看的仙倌,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啊。”又随手指了指跪在身后的一群小魔女道:“我听他们说,你好像是天上的殿下,叫女夷的?” “......” “小屁孩,我叫昭离。” 修颜觉得,怦然心动这种词,对于感情迟钝的人,就好像昙花一现,何其难得。或许她在这岁月悠悠长河中永远都不会体会到了。 一开始,修颜对于昭离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她自然不知道昭离对她第一眼。在雪地里,她那万种风情间于世独立的慵懒气质,亦不知道,她弯下腰来,眉眼眸子中俏皮的一汪春水,也不会记得散落到香肩上的碎发曾轻轻划过昭离的鼻尖。 在此之前,昭离从未想过一见钟情的戏码,只是后来一切都太快,神魔之战一触即发。神魔之界寒风中的雪花,带着他们相遇的记忆,却很快变成了他们分道扬镳的见证。昨日还在玩耍嬉闹的人,今日就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她说:“如果我不是魔族公主,昭离,我爱你。但是现在,我们,是敌人。” 她还说“如果要死,昭离,我替你。” 第一章 凡间初遇 夏季的雷声隆隆响起,乌云如同翻滚汹涌的潮水,如同魔鬼邪恶的手掌,气势汹汹地吞没了整个天际。顷刻间,雨点霹雳啪啦地砸落下来。 “不要追我,不要追我!”一个样貌大概十多岁的小乞丐踉踉跄跄地跑着,左手紧紧捂着滴血的伤口,血落之处盛开了遍地的无色雪莲,然片刻之后又化为无形。 “小鬼,你的血,可真香啊!我老远就闻见了,咦嘻嘻嘻。” “不要追我.....啊!” 无助尖锐的叫声带着小孩的哭腔,刺穿了雷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破巷弄里面。那墙垣边的杂根野草缩在角落头瑟瑟发抖,上面密布的苔藓泛着慎人的黑绿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邪祟,瞬间吞噬人的灵魂。 她摔倒在地上,惊恐地回头看去。 追她的是一头八爪章鱼怪,两条结实粗壮的后爪撑在地上,滑腻黏湿的肉色下面是一条条鼓出来的血经,似乎可以看到血管下面正在潺潺流的血液。其他六条稍细的触手在空气中慢慢滑动着,延展开来,如同蜘蛛织网一般。 小乞丐就好像那章鱼怪身下的一株小草,一只蝼蚁,浑身**地呆坐在地上。 突然,那章鱼怪的一只触手伸了过来,卷住小乞丐那正捂着伤口的左手上。章鱼触手上一个一个或大或小的吸盘,如同密密麻麻的眼睛,一开一合,流着黏液,淋了雨水,却仍然紧紧吸附在她那截裸露空气中的手臂。 小乞丐浑身一激,被那恶心的触手一碰,整个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几乎疯了一般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利落的砍下了那盘在手上的物什。也不管那瞬间喷射出来,溅到了她脸上的,蓝黑色刺鼻浓浆,起身拔腿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那截触手,扭动了几下,跌落在地上,又不甘地扭动了几下。 她七拐八拐跑出破旧的巷子,跑过一片幽森的竹林,跑过一座木桥,回头看了看,发现章鱼怪不在后面了,慢慢停了下来扶着桥沿,喝叱喝叱喘着粗气,小小的身板靠在桥栏上。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已经入夜,风止了,雨却不停。闪电不时划破夜的寂静,将身后的竹林照的如同狰狞的魔鬼。她衣服全都贴在了身上,身子越来越沉,走一步都艰难。 这里荒郊野岭,前后都没有避雨的地方。小乞丐慢慢蹲下了身子,将头轻轻靠在桥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夜色里,雨水顺着她的额头,从她的长长的睫毛上潺潺流下。 突然间,又一阵狂风大作,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小乞丐脖子被紧紧勒住,她已没有力气再挣扎,如同没有生气的布娃娃一样,被高高举起,向着那满嘴獠牙的怪物嘴边送去。 “吃,别吃我。”她神志不清地喃喃着,脸上却没有了任何表情。 突然罡风大作,一枚玉佩眨眼间悬在了小孩旁边。 章鱼怪停止了动作。 玉佩紫色光芒大绽,几乎照亮了半个黑暗的天际,一名白衣男子,在玉佩光芒的笼罩下从天而降。 一个七彩斑斓,却又不失刚劲的术法,行云流水般被施展了出来,章鱼怪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术法劈成了无数块,下起了血肉雨。 小孩直直地从空中落下,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乞丐此刻虽然迷迷糊糊,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之前惊恐紧张,绝望,一下子化为一声低低的哭泣,飘散在夜色之中。 “娘......” 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第一声啼哭,如同黑夜里小猫的低吟,轻轻扣动着人的心弦。 小乞丐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昏昏沉沉地睡去。 白衣男子探了探她的额头。“原来发烧了。”抱着她飞身离去。 魏梁国国师府内,灯火通明。 白衣男子将小孩湿透的衣衫脱去,命丫鬟们放了一桶水,加上驱寒的草药,把她轻轻放入了桶中。他用湿热的毛巾,将那脏兮兮的小脸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露出了一张标志,却又干瘦的娃娃脸。 白衣男子细细端详着她的脸颊,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颤抖的声音。 “阿颜,真的是你。” 从前,她向来乐观开朗,如同旭日东升,给人希望,却也倔强地不像话,就连魂飞魄散的时候,眉里眼里都是笑意,不给人丝毫疼惜的机会。 今天,她却真正像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面对危险的时候,也会无助,也会绝望,也会让人,那么心疼。 几十年前神魔一战,恍如昨日。 “你倒好,一个人撒手离去了,留下我。” 现在他们隔着悠悠的时光,隔着神魔两族的利益,隔着生死轮回,也隔着无边无际的记忆。假如她回想起,会不会又如从前,成为他们分道扬镳的理由。 她说:“如果我不是魔族公主,昭离,我爱你。但是现在,我们,是敌人。” 那一战花神女夷为一己私欲,将他引入伏魔诛仙阵。他在快被法术吞噬的时候,她却踏着一片彩色的云彩,一袭紫衣,美得不像话。毅然决然耗尽修为,将他救出法阵,最后却落了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说“如果要死,昭离,我替你。” 紫罗兰色的帐幔层层叠叠,将床内的景致遮得严严实实。纱幔前,青铜做的香炉点着一抹安神香,香炉周围的神兽嘴中低低吐露着青烟。 纱幔里面,修颜发着高烧却神色安然。白衣男子眉头紧锁,一手搭在修颜细弱的手腕上。 魂魄离散,唯弼栗花可救阿颜。 三天三夜,她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夜里抱着他,嚷着叫娘。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你醒了。”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睡得凌乱的头发。 “哥哥,你不怕我么?你,你不觉得我两只眼睛颜色不同么?” “不会啊,我觉得很漂亮,你的一只眼睛如同琥珀一样熠熠生辉,还有一只眼睛就像紫玉髓,让人觉得安宁恬静呢。对啦,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的父母呢?” “我,我叫二妞,因为我天生异瞳,又是女孩,家里人不要我了。就在福禄街上当乞丐。” “二妞?这个名字不太好听,你以后,叫修颜好不好,花影对月容,修颜挡心扉。” “修颜?”小女孩懵懂又感动地点点头,“好,那哥哥你叫什么呢?” “我叫昭离。”昭离轻轻抱起修颜道:“既然你父母不要你了,那你跟在哥哥身边好不好?”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跟哥哥一起住在这个漂亮的地方吗?” “可以啊,以后你就是国师府的小姐,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那,那些妖怪会来国师府么?也许我就是妖怪。我的血,会,会引来怪物。我的血,滴在地上,会长花。哥哥,我是不是妖怪?” 昭离拍了拍修颜的小脑袋。 “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是妖怪呢。国师府有结界外头那些妖怪啊,进不来的。阿颜,你饿不饿啊,发那么多天烧,先吃点东西吧,我让小厨房做了点粥。” 修颜觉得这位大哥哥说话真好听,给她取的名字也好听。于是活蹦乱跳地从床上蹦起来,拨开纱幔,跑到桌前,狼吞虎咽地喝起了粥。 “慢点喝,鞋子都不穿,我等下让府里的麽麽带你去妙衣坊做几身衣服好不好,你之前的衣服都破了。”昭离便说,边为她穿上昨天让下人备下的小鞋。 修颜眨着大眼睛,这个人,这样好看,对自己这样好,自己该拿什么来报答呢? “昭离哥哥,这个粥真好喝,里面好像还有草药的气味,甜丝丝的。” “呀,小屁孩病一好就生龙活虎了啊。”拧了拧她的小脸,又变回一脸严肃的样子。 “不过你明天开始,要跟我慢慢学习一些法术。特别是修魂术要好好学,你魂魄太散了。” “魂魄太散?为什么啊?我学了修魂术就会好吗?哥哥?” “我们还要一起找弼栗花这种药。但是修魂术可以暂时让阿颜没事。所以现在开始要好好修法术。” 修颜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骄阳似火的夏季,红叶尽染的秋季,雪花翩然的冬季,繁花似锦的春季,然后又是一年夏季。 在国师府的日子过得简单。修颜除了每天早晨规定的修习法术,上午规定的私塾之外。其他时间常常沉迷在书中。而昭离除了每天的上朝,偶尔出去办事,其他时间就是跟修颜呆着。修颜在修炼法术的时候,昭离在一旁下棋。修颜在上私塾的时候,昭离在国师府拾掇花圃。修颜在看书的时候,昭离在炼丹药。 日子虽平淡,但是偌大的国师府,却不同往日般死寂了。修颜上完课,修颜从藏书楼看完书,修颜逛完街,修颜从小厨房偷完点心。隔着老远,总能听见修颜扯着嗓子喊着“哥哥——哥哥——”。 有时候急了“昭离——昭离——”。 有时候生气了,“nnd昭离——出来——” 对于昭离来说,修颜日日的陪伴,让他渐渐觉得凡间的时光异常珍贵。初始修颜对他眼里心里分明还是有几分防备的,但是日日相处下来,修颜也觉得昭离他对她是真心的好,便渐渐将他当做朋友,渐渐变可以依赖的亲人一般了。 而一年的悉心照顾,让初始有些小心翼翼对他的修颜,性格上也慢慢养开了,渐渐变得咋咋呼呼,活蹦乱跳了。这本来就是修颜的性格。他那时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是个人小鬼大的丫头。这样养着,昭离觉得颇有成就感。 修颜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剥着荔枝,赏着雨,翻着一本天界史书。思及自己到昭离哥哥府上已一年有余。 看着院中洒扫的仆人,想到哥哥一早进宫,现在估计快回来了。 修颜觉得,其实昭离进宫当了魏梁国国师这个事很划算,他就偶尔帮皇帝求求雨,驱驱鬼,顺带给皇帝的女人看看病,老皇帝赏他宅子珠宝银票地皮,就差送个美女当老婆。 今日他一身白,未束发,一头乌黑的发散散得披在肩头。初见昭离哥哥,只觉他是神仙般的人物,看上去有些冷冷清清的。但是这样一张脸,犹如定神药一样,犹如小船找到停靠的港湾,犹如落叶归入尘埃。一眼,就让她浑身安然,心里再多的害怕,也会消失殆尽。 昭离作为国师还是颇具说服力及影响力,不论男女。 修颜仔细想想,的确担得起坊间传闻魏梁国第一美男的称号。 今日的昭离哥哥看上去有些行色匆匆,眼角眉宇间透了一丝喜气,他神秘地凑过来,说道: “阿颜,你的弼栗花,有眉目了” 第二章 贵妃之恙 修颜与昭离于案前坐定,商讨弼栗花之事。 昭离拾起案上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道:“魏梁国国君之贵妃有印象么?” “贵妃柳柔儿?” 修颜见昭离点点头,复道“贵妃柳柔儿乃魏梁国柳国公之女,坊间传闻柳柔儿善乐舞,肤如凝脂,貌比娇花,柔若无骨是个实打实的美人。一入宫便得沐圣恩,位列妃位之首,一年后诞下七皇子,升至贵妃。” “你可知,一年前我初登国师之位,曾为病重的柳妃号过脉,她天生顽疾,也去掌管凡世命数的司命星君那里翻过此人命数,她可应该是一入宫闱便香消玉殒的主,纵然我拿药草吊着她的命,她也不可能完全康健且诞下皇子的。” 修颜不知道还有这个缘故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何故一年后,柳贵妃安然无恙。” “期间,我本也只是疑惑,直到今日,柳贵妃抱恙,我入宫为其号脉,才探出了一个究竟,那柳贵妃身上被施过织魂术,织魂术对于凡人可是禁法,不仅仅有违天地轮回,更因其实施过程中魂魄极易灰飞湮灭,除非用弼栗花固其魂魄。” “不想这魏梁国国君还是个痴情的,昭离哥哥,你我二人在一年里求弼栗花而不得。他竟在短短时间内,将柳贵妃的魂魄都织好了,真是像一些话本子里面写的,国君隆宠,此情动天。”又微微一咳,坏笑道:“昭离哥哥你若是有那国君一半上心,我的术法定不像现在这样半吊子。” 昭离一记栗子过来,修颜躲闪不及,中招。 “你这小丫头,真是没良心,看你现在这白白嫩嫩的样子,是不是偷我小厨房点心偷的?唔,最近似乎又长高长大不少么。让我掂一掂”说罢,抱起修颜,又伸手掐了掐修颜白白胖胖的脸。 “不过阿颜,柳贵妃的事可不是那魏梁国国君所为,你猜我今日去为贵妃探脉时,发现了谁。” “该不是柳贵妃老相好找来了吧。”修颜睨了昭离一眼,闲闲地执起手边的暗影雕花琉璃杯,抿了一口茶水,说道。 “鬼君之子文羽。” 修颜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你该不会跟我说,鬼君之子喜欢柳贵妃?” “这其中的缘由我倒是不知,但是那鬼君之子文羽变做柳贵妃身边的小婢应该已经挺久了,我估摸着柳贵妃的魂魄便是由他织的,如此的话,这文羽定然知晓弼栗花的下落,如此你我二人要取弼栗花到时还需文羽相助。” “但是要如何取得文羽相助呢?鬼君之子应该很厉害吧,昭离哥哥,你一个国师会不会打不过他?” “阿颜这是怀疑我的术法?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输了的话,你一个礼拜的羊奶珍珠糕宵夜就归我了。” “昭离哥哥,我哪里是怀疑你的术法,我是担心你啊!” 斜眼看她一眼,“真的?” “当然当然啦!哥哥你快说说你打算怎么找那文羽帮忙啊,你可以随便找他吗?” “这便是关键了,我是男子,自不可随意接近宫闱女子,但是后日是宫中赏花宴,阿颜自能出席,阿颜一出场必定艳压群芳~” “......” 话说这天,魏梁国一年一度的宫廷赏花宴华丽地拉开了帷幕。修颜名义上作为举国敬重的国师昭离的妹妹也在邀请名单上。 赏花宴前,按照礼仪,应该先去拜见魏梁国的皇后,但是皇后几年前因病去世了,后宫后位一直空着,宫里实际上最大的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柳贵妃。 于是修颜正襟危坐在柳贵妃的寝宫朝霞宫大厅最末端,富丽堂皇的朝霞宫坐满了后宫佳丽。修颜借着喝水的名头,透过茶盏,瞟着魏梁国国君的佳丽们。 那些下首的宫妃们倒是环肥燕瘦,各有姿态,但是与最上头的柳贵妃一比,果然比成了渣渣,可见坊间传闻是不假的。 只见那贵妃柳柔儿,细长的柳眉,小巧玲珑的鼻子,玉腮微微泛红,那肤色晶莹细白地如同羊脂奶玉一般,乌黑如段的秀发挽成了一个高鬟望仙髻,配上金簪凤钗,十分高贵,更叹那双含烟似的眸子,楚楚可怜,怪不得魏梁西景帝这般宠爱了。因那柳柔儿身有恙,她今日的唇色略微泛白,更衬得整个人惹人怜爱。 修颜又见贵妃身侧伴有女婢五六,样貌倒不出挑,只是距离柳贵妃最远的那个梳着随云髻的小丫头周身气泽不同于凡人气泽,竟微微泛着紫黑色。 想必那位便是化为女婢伴贵妃身侧的鬼君之子文羽了。修颜正思索着,等会赏花宴开始,到底寻个什么由头把文羽约出来呢。 只听上头响起了娇柔的声音“本宫今日听闻国师的妹妹也参加赏花宴了,不知是哪位?” 修颜听柳贵妃叫她,便放下茶盏,起身上前,按他们国师府嬷嬷们教的,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心里赞叹道,果然是宠妃,说话都这么好听。 柳贵妃又道:“看上去十多岁的样子,抬起头让本宫瞧瞧可好?” 修颜微微抬头,听到耳畔传来吸气声,又听柳贵妃笑道:“国师果然有个好妹妹,怪不得藏在府里好好娇养了,依本宫看,国师妹妹小小年纪,已有了倾国之姿,本宫也是自叹不如。” 修颜一听柳贵妃如此夸她,心头一喜,嘴上微微谦虚了一番。又听柳贵妃道:“听闻国师妹妹是金钗之年,我们的四皇子跟国师妹妹倒是年龄相仿,依我看倒是可以成对好事。” 坐在柳贵妃下首的,是四皇子的生母良妃,开心地不知如何是好,用帕子掩了嘴角的笑纹,开口道“国师妹妹果然好颜色,我们诚儿定是喜欢的。” 修颜正暗喜,只听身后响起昭离那厮的声音“小妹性子糙,可配不了四皇子。” 在一随侍小婢的带领下,在妃子们炯炯的目光之中,走上前来,真是蓝颜祸水。 又听昭离道“国君让本国师为贵妃诊脉。” 随即用一种就知道你要出幺蛾子的眼神扫了修颜一眼。 柳贵妃看昭离的神色,眼波含情,看来,纵然是美女也是好男色的。 昭离诊脉毕,在贵妃娘娘的宣布下,魏梁国百花宴开始,一群后妃们轻移莲步,款款走向御花园。 御花园中,修颜盯着眼前那株据说很名贵的唤作绿牡丹的菊花发呆。想着到底如何找个合适的理由把文羽引出来呢? 哎,其实赏花宴也没甚好看的,御花园里名贵的花草虽多,却不及昭离府中,种了六界的植物。 夜色降临,那些花草莹莹地发出各自的光芒,煞是好看,她记得有一种叫做歌隽缪茛草的,名字叫起来拗口,这草生于通往鬼界的幽冥罗河畔,四季开花,花色蓝,但是在夜间花色由蓝变红,幽幽散发着诡异的血色,其花在夜色中竟能缓缓脱离花茎,漂浮在空中,犹如一株株嗜血的鬼魂。 修颜正发着呆,低头却瞧见一双精妙绝伦的绣鞋已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抬头一看是柳贵妃携着一众婢女笑吟吟地看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被柳贵妃的笑这么一刺激,她突然计上心头。角度恰好地对柳贵妃施了一个婆罗摩娑咒。 这个咒语施地她耗尽心力。因这个角度她把握地十分小心,既要让那文羽见到是自己对柳贵妃施的咒,又要考虑到手中动作不可被其他人瞧见,想着自己法术还是个半吊子,还是得避免惹祸上身。 她当时是背着昭离偷学了这个咒语,因昭离觉得这个咒语对于她不但难学,且毫无杀伤力,被施咒者只是腹泄不已,唯一可圈可点之处就是此咒语唯施咒者可解。虽然昭离瞧不上这咒法,但她私下里觉得这个法术其实很有用处,哪天昭离不养她了,她还可以对他使个咒威胁于他。 前一秒还站在跟前娉婷袅袅的柳贵妃先下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去,其他宫女妃子们见到后宫老大似乎身子不爽,都意欲关心一二表达自己对贵妃的衷心,故一小会后,贵妃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了人。 可怜的柳贵妃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身后尾随着一大帮宫女嫔妃,飞一般地冲向茅厕。这个速度,似乎看上去也不像是得了病的样子。 不管如何,贵妃腹泻,赏花宴不欢而散,眼前御花园花圃这里就剩下文羽变的小宫女跟修颜面面相觑。 第三章 断袖文羽 夫子曾经教导修颜,正所谓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以此类推,你永远见不到不想见你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主动醒来,以及主动见你。 修颜得出结论,要见文羽,最好的法子便是做出一番关于他切身利益的动静,让他自己来找你。 修颜心里对自己大赞,果然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与日俱增。按照她的设定,文羽既然化为宫女伴柳贵妃身侧,又见柳贵妃身体孱弱,性命堪忧,为柳贵妃千辛万苦寻来弼栗花,还动用织魂术为其织好魂魄,为其这等呕心沥血,必是对柳贵妃爱慕之极。 既然柳贵妃乃文羽心头所好,他见贵妃为己所害,必定主动找上门求自己为其爱人解咒。 前面的这番推测做的倒是顺风顺水。唯一没料到的是那文羽一句话没说,一上来就对修颜大打出手。 修颜的修魂术因关乎其性命学的有模有样,但是其他术法学的乱七八糟,是个十足的半吊子。 七八招下来,她已经被打趴在假山脚下,心想,这花圃假山环绕,又十分大,寻常的人根本看不到听不到这里的动静,今日难道要被文羽打死在这御花园里。也不知道昭离来不来得及给自己收个尸。 正等着对面的文羽给自己致命一击。 “你是谁派来的...” 修颜觉得这话问的十分奇怪,再不济,不是也应该先问“你为何谋害柳贵妃?” 等了好久也没下文。扭头一看,白衣白衫的昭离正站在一旁。此时文羽已被昭离劈晕,躺得七荤八素,还化出了他原本公子哥的形象。 “阿颜,只让你把文羽引出来,你怎么自己动起手了?” 将趴在地上装死的修颜抱起。 假如宫中走失一个贵妃,肯定阖宫惊动,但是宫里走失一个婢女,屁都不会放一个。是以,文羽被昭离装进八宝袋,大摇大摆地带出了皇宫。 这天赏花宴结束,天色渐暗。 昭离与修颜坐在床头,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被打晕的鬼君之子文羽。 “他为什么还不醒来。” “唔,那个可能,我,下手重了点。” “你把他打成这样,他到时候不帮我们取弼栗花怎么办...” “打都打了,你再咬牙切齿也没用啊,要不他醒了你劝劝他...” 修颜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只包子。 此时文羽被揍初醒,回忆之前的打斗,听及修颜昭离二人对话,觉得那二人似乎不是自己父君来抓他回去的。于是木木地说了一句,“我醒了...” “......” 修颜见那文羽慢慢挣了眼,心道,文羽果然是人如其名啊,长得就是这幅文文弱弱,白白嫩嫩,眉宇间竟十分妩媚,想象着文羽若是一个女子,他与柳贵妃二人一个楚楚可怜,一个妩媚生姿,真是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 修颜虽然不及昭离法术高超可辨万物原形,但是她一年内勤修术法,又天赋极高,此时已经可辩万物气泽。 这文羽不同昭离纯白气泽,他的身上是紫黑气泽。 忽略这点,文羽看上去简直是一个非常纯情的男生啊。但是这种青涩纯情的样貌,在修颜少女心理看来,除了有一点点的娘,还是十分招人喜爱的。 文羽看了一眼坐在床头的修颜,随即看向坐在修颜旁边的昭离,他眯了眯眼睛笑道:“上华天居之子昭离?” 昭离颔首:“你我可是在七百年前,你父君鬼君炽辉的寿宴上见过一面。” 修颜愕然:“昭离哥哥,是,是天君的儿子?” 文羽曰:“然” 文羽又曰:“不知昭离君打晕我作甚?” 昭离便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文羽说了。 昭离又曰:“此番还需文羽告知弼栗花的位置。” 文羽微微颔首。风姿无双。 昭离神色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复曰:“听你妹妹如影公主说,你该是在你父君寿辰百年之后娶你们鬼族首将之女为妻的,怎的跑到凡间来了?” 文羽黯然道:“那门婚事我不喜欢,成亲之前逃了婚。” 修颜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文羽啊,听过姑娘逃婚的,没听过大男人逃婚的。”文羽恨恨盯了她一眼,修颜识趣地闭上了嘴,咳了一声,复道:“文羽啊,其实你这趟逃婚也不是没成果,柳贵妃甚美,你这样费心费力救她,我跟昭离很是感动,能伴在这样的佳人左右,其实逃个婚也没什么。”修颜心中惋惜道,这柳贵妃若不是凡人,这文羽把她带回鬼界做了鬼界太子妃其实也是一桩千古美谈。 躺在床上的文羽慢慢睁大了眼睛,大声反驳道“谁说我喜欢柳柔儿那女人了。” 修颜昭离皆一怔。 “若,若不是,那你扮婢女呆在她身旁,照顾她,为她篡改天命,你可知那柳柔儿可是应该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的。” “这,这”文羽竟慢慢红了脸,“国君甚爱贵妃,文羽,文羽不愿国君日日垂泪伤心。”文羽的脸竟红到了脖子根。 修颜大惊,心道,娘诶,这鬼君唯一的儿子竟是个断袖,鬼君他老人家得知之后,该多么的凄苦无依哟。 又听文羽道:“我虽与我未婚妻一起长大,却无半分男女之情,愈到婚期愈是忐忑,我便猜测,也许是我玩心未泯,不愿早早成家立业。于是向我父王留书一封,将婚期推迟千年,我知父君就我一个孩儿可继承君位,我玩够了必然是得回去成婚的。但,但没成想,在凡间遇到了国君......” 文羽将自己在凡间遇到魏梁国国君,又是为何进入皇宫,为柳贵妃改天命的因果缓缓道来。话毕,已是晚上,文羽客房外头的院子里,花花草草脱下了白天时平凡的外表,各自散发出幽幽光芒,六界花草齐聚一院,搭配出了一种神秘又诡异的格调,却又让人不禁感叹犹如身处梦境。 文羽与魏梁国国君的这段情,修颜听出了一二,整理了一下,是这样的。 魏梁国国君,登基若干年,国泰民安,深感深宫无聊,便出门与众大臣狩猎娱乐。 而恰好这个逃婚到凡间几百年的鬼君之子文羽途径魏梁国,见魏梁国民风淳朴,打算住个几十年再搬。 某天,这个无所事事的文羽打算去山林里用弓箭打几只野鹿野兔野猪什么的耍耍,耍完了吃掉,正好遇见这个同样无聊出门狩猎的魏梁国国君。 那国君射箭身手甚好,猎走了文羽的目标,文羽不甘。次日两人相约再次比试,文羽再输。文羽惊叹国君是个射箭好手,有意结交。接下来一个多月,文羽便与魏梁国君日日厮混,一起游湖,作诗,品茶,下棋,两人十分默契,日子过得十分快乐悠哉。 那国君出行归期到,与文羽道别,曰“文羽实乃本君知心挚友,此玉牌赠与文羽,愿文羽闲时常入宫与本君相会。”说罢,又将初始打猎所得的野鹿皮做成的华衣赠与文羽,道:“此鹿皮乃本君托人耗费月余,托魏梁国最好的师傅制成,赠与文羽挚友。”文羽捧着代表魏梁国君一番心意的鹿皮大衣,这个尘封几千年安安稳稳的心,动了。 话说文羽的初恋魏梁国国君回了宫,文羽百般无聊,时常拿出玉牌鹿皮翻看,睹物思人。某天,他终于忍不住,隐了仙躯,进了宫,想看看国君今日过得如何。 然而那情窦初开的文羽终究是迟了一步,那魏梁国国君那时已有了挚爱,便是那柳国公之女柳柔儿。魏梁国国君对柳柔儿百般宠爱,文羽心痛不已,深觉此刻已无法面对国君,本想看到国君安好,自己便可离开。 谁知柳柔儿进宫不久便顽疾发作。魏梁国国君日日守在床前拭泪,几次差点晕厥一命归西。善良的文羽虽然伤心,但是还是希望那魏梁国国君可以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探了柳柔儿的脉,那时柳柔儿仅仅吊着一口气。 文羽实在没有办法,就偷了他家老子珍藏于鬼族皇宫那颗被八十一种法术封印起来的弼栗花。 文羽虽已四千多岁,但是对于鬼族寿命而言,却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强破八十一种术法的文羽被术法所伤,却还连夜赶回魏梁国皇宫,为柳柔儿施了禁法织魂术。柳柔儿天命被改,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圣恩隆重。重伤的文羽不放心,呆在皇宫做了柳柔儿的婢女,得以时常见到魏梁国国君,直至今日。 修颜昭离听了文羽这段经历,内心十分沉重。修颜内心更为沉重的是,这文羽千辛万苦取的弼栗花竟然是偷了他老子的,那去哪里再找一朵呢,不知不觉,便问出了声。 文羽听后说:“鬼族是再无弼栗花了,但是我父君这朵弼栗花却是在凡间取得的。” 修颜曰:“望文羽兄告知。” 文羽笑道:“我见国君已得偿所愿,与柳贵妃可白头偕老,我对他也没有牵挂了,还有几百年的悠哉时光,你们去找弼栗花要带上我。” 修颜昭离思索片刻点了头。文羽功力其实不错,多个帮手挺好。 文羽道:“修罗之境” “啥” “弼栗花在修罗之境” 第四章 修罗之境 修颜在昭离藏书阁里见过有关修罗之境的记载。 因修罗之境在凡间实在特殊,故被记载于《凡世奇域》这本书中。 传闻中,阿修罗是一种非神,非鬼,非人,界于神,鬼,人之间的不伦不类的怪物。修罗之境的名字由来据说是因这个地方对于凡世来说,就类比于修罗,是一块不论不类的怪地。 它的地理位置无任何人能确切把握。据书上说修罗之境位于鬼森林深处的一道峡谷之中,峡谷深处便是修罗之境的入口,而鬼森林去着大多有来无回,便又为修罗之境填上了一笔神秘的色彩。 修罗之境进出之难,凡人几乎无人问津,所以《凡世奇域》中对其的记载也就寥寥几笔。 这里要说明,鬼族之鬼与凡间所说之鬼有很大不同。 很久以前修颜一直疑惑人间所说的鬼是否就是鬼族的鬼。后见多识广的昭离告诉她,人界弱小,凡人命数不过百年,所以自上古人界就一直依附天界。而天界包括了神族与仙族,神族是天生神胎,寿与天齐。仙族是人族修炼飞升而来大多寿而有终,不过万年,除非历经天劫,修炼成神,则可寿与天齐。 而如昭离般天生神胎的,寿与天齐,但要混出个好前程,也是要自己修炼的。据说昭离两万多岁就修成上神,十分厉害。 凡间说的鬼,是人死之后而化,需要去掌管轮回的阎王那里投胎转世,不然会成厉鬼危害人间。 而鬼族,魔族其实与神族一样,是寿与天齐的强族,只是因鬼界地貌奇特,大多幽森恐怖,所以才称为鬼族。至于妖界又是这六界的异数。妖乃凡间动物植物违背天道修炼而成,故妖大多丧失本性,喜食戾气。 《凡世奇域》中说的鬼森林,其实是那些生前戾气太重,死后无法投胎转世,而变成厉鬼的聚集之所。 这世间之河,都是往地势低处流,除了通往轮回域的一条往生河,河水逆流之直上,从轮回域最低处发源,绵延数里,一直到达鬼森林的深处。 往生河的气泽可以孕育这些无法投胎的厉鬼,使厉鬼强大,所以鬼森林里面的鬼已经不是通常的厉鬼了,他们大多已经异化,可以化形,具有一定法力。这样一来鬼森林戾气更重,因妖喜食戾气,故长此以往,鬼森林竟吸引了不少妖族前来定居。所以普通凡人进入鬼森林必然是有去无回的下场。 文羽道:“世人皆认为那鬼森林峡谷的谷底大概便是这修罗之境了,其实不然,我曾听父君谈起他千年前取弼栗花之行,父君说,修罗之境入口不仅难寻,且会移动,修罗之境实际上是异于凡世的一个空间。弼栗花在那里是一种十分常见之花,父君那时进去便遭遇险境,随手取了花,片刻都未曾逗留。百年前,父君复去修罗之境,寻到入口,竟然怎么都进不去了,估计此境已生异变,因此乃六界唯一一株现于世上的弼栗花,他便重法封印了。我若非自小熟悉本家法术,是怎么也拿不了那用八十一种法术封印的弼栗花。” 修颜心生疑问:“这六界之中,弼栗花偏偏在修罗之境长的如此茂盛,其他地方片叶不生,真是奇怪。” 昭离道:“原本天界其实是有弼栗花种植的,由几头神兽看守。但是弼栗花这种植物十分奇特,不禁可以修魂固魄,还可大大提升术法修为。重修魂魄虽然有违理法,但是偶尔为之也还不大碍事。但用此花法术修为提生太快,若被有险恶居心之人大量使用,其后果还是不堪设想的。据说六万年前,那时我还不曾出生,天界就有个神仙盗取了弼栗花,之后种植于天界的弼栗花被全数尽毁。其中缘由天界史书上没有详解,我估计应该是犯了很重的罪过罢。” 文羽笑道:“这么一看,昭离君天界的史臣们也十分惫懒么,不过你这么紧张我们阿颜魂魄之事,依我看说明一来阿颜样貌虽未长开,但确实不错。二来,你们朝夕相处一年多,看你们处地也十分不错,昭离君你是不是对我们阿颜有点意思啊。” “阿颜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是是,口误口误,嘿嘿嘿!”文羽笑的花枝乱颤。 修颜却着实没有想到文羽说的昭离对自己有意思是有哪方面的意思。 此时却听文羽说道:“哎,昭离君,我却听说你在天界是有未婚妻的呀。叫女夷的,好像是个花神,听说长得也十分不错。” “女夷从小父母双亡,她的母亲与我母后是顶好的闺中密友,那时便定了个娃娃亲。无奈,她父亲母亲在她还在襁褓中时便双双去世了,其中原因,天界中无一人知晓。她父母亡后,女夷便被我母后抱来一同抚养,视为亲生。她与我就同亲身妹妹一般,虽有婚约却无男女之情。女夷她,是仰慕我大哥玄英的”说罢瞟了一眼在拨指甲若有所思神游其外的修颜。 “而且女夷她,几十年前已经堕入魔道了。这门婚事其实早就作罢了。” “我听鬼界的人说,她似乎将你引入了斩仙伏魔阵,后因魔族公主......” “文羽,从前的事就不必再说了。我与阿颜现在很好。” 文羽心生疑惑,仔细看了看坐在床边昭离唤做“阿颜的姑娘”。 天生异瞳,血中带香,身上带着魔界镇魂玉。 “她,她就是——” “阿颜去给文羽那点水喝。”修颜起身。 文羽嘴角擎着一丝笑意看着昭离道:“看来阿颜这丫头是个讨人喜欢的。”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可惜这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现在哪里懂这些。” 修颜转头茫然 “昭离哥哥,文羽这话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又咬牙切齿地说“文羽,你是觉得我蠢么。” 昭离摸了摸修颜的头说:“不光文羽君,我也觉得,你蠢了些。” 被质疑智商的修颜躲在自己屋子里收拾行李,感叹自己悲惨的人生。想着,昭离哥哥居然有未婚妻,那要是他的未婚妻回来了,那自己是不是没有地位可言了。他肯定不会再陪她种草炼药,下棋抓鸟了,又想,他肯定要陪他未婚妻种草炼药,下棋抓鸟了。 修颜复叹自己命衰,转念一想,这样的话,到时候,文羽同自己算的上一丘之貉,那一路上自己还是得跟文羽打好关系啊。 要收拾的衣服一大堆,修颜年纪虽小,自打脱离乞丐一途,形体上又健康长大不少,便十分爱俏,昭离经常摸着她的脑袋,说“阿颜又长高一点了。”于是第二天,她就能十分欢脱地拿着昭离哥哥的银子,去魏梁国王城的妙衣坊搜罗一些好看轻便的衣样。一年下来倒是将她房间那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修颜衣着虽多,珠玉宝石也在一年里攒了不少。但是修颜觉得那些华贵的首饰带头上十分沉重,行动不便。她彼时又年幼,便只将乌黑的头发梳成双螺,在发间缀上细小镀银的紫玉珠子,十分轻盈俏丽。 修颜今天突然觉得昭离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法宝其实特别有用。具体体现在,修颜在房间整理衣服的时候,觉得自己衣服实在有点多。挑来挑去,减了部分,觉得放在包袱里还是很多。 又想到此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新衣服了,所以下定决心把剩下的都带上。于是乎,她很机智地想到了那只将文羽从皇宫里带出来,可大可小的八宝袋。 不过今日昭离也很聪明,修颜去找他时,他与文羽二人已经商量好,将一路上要带的东西全收拾好,放进八宝袋了。 昭离修颜,文羽三人收拾完毕,昭离将八宝袋念诀缩小之后,这八宝袋小巧玲珑到像一个钱袋。 此时昭离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凡人眼中,国师昭离法术高超,乃魏梁国国之栋梁,百姓之福。国师一家突然离奇失踪,肯定对魏梁国有所影响。为了不引起恐慌与不必要的麻烦,他觉得还是要编一个合适的借口跟魏梁国国君禀明。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场面。 国师昭离进宫面圣,曰其道行将满,不日就可飞升成仙。国君惊叹。昭离复曰,其位列仙位之后,会佑我魏梁国国泰民安,佑魏梁国国君寿比南山。国君感动至极,赐国师金银珠宝无数,国君曰“金银珠玉虽是俗物,国师仙躯,大概用不到,但此乃本君心意,还望国师收下。” 昭离二话没说就收下了,国君叹“国师真乃豪爽之人。”昭离回去后将金银珠玉全数倒进了八宝袋中。这三人,趁着当晚月黑风高,就出发了。 第五章 村落之殃 当夜月黑风高,三人收拾好行囊,修颜有点神色恹恹。 其实她在国师府生活了一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她院子里的秋千架,昭离已帮他搭好,修罗紫颜树直欲刺破天穹,树上的藤蔓柔柔垂下,紫色妖丽的花朵像镶嵌在珠帘上的宝石一般,在夜色中发出盈盈的紫色光芒。部分修罗紫颜树的藤蔓已经袅袅地缠上了秋千架,在夜色中十分有趣。她前几天本来还想着要在自己院子里搭一个亭子,亭子下边修一条弯弯曲曲的花渠,在花渠里面种上莲花,在亭子边种上紫藤萝。来年夏天,她跟昭离便可在亭子里赏景玩耍。 “舍不得?” 修颜道:“对啊,我们走了,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凡间定然活不了多久。其实你我种这些花草花了不少力气呢。” 昭离拍了拍修颜的头,柔声道:“乖,走吧。” 这三人收拾好情绪,隐身出了国师府,到了魏梁国皇城的郊外,显出原身。 鬼森林距离魏梁国国都,简直是在千里之外。 据记载鬼森林位于轮回域的边界之处。传闻通往轮回域的往生河畔长了往生花,往生花吸收着往生河的气泽郁郁葱葱地一直长到鬼森林深处。每年鬼节将之之时,那血红色的往生花,携着往生者的魂魄,像一盏盏灯笼闪着嗜血的红光,飘向轮回域。轮回域景观,对于三万来岁的昭离君来说,他没有见过,对于四千多岁还情窦初开的鬼君之子文羽来说,也没有见过,对于这个凡间年龄将近十三岁的少女修颜来说更加稀奇了。三人临近启程都有点激动。 去鬼森林,昭离可以招来天界祥云,腾云驾雾地去。 鬼君之子文羽,虽然年纪尚小,但是法术在鬼界同龄的世家子中也是每次都拔得头魁的,去鬼森林文羽随不似天界的神仙可以仙气袅袅地腾云架雾地去,但是他有一只大鹏鸟,这只大鹏鸟跟文羽君一样,年纪尚小,但是却在鬼界十分威武。 每次与那些世家子打架,差一点的,叫他家大鹏优雅地扇动一下它的翅膀,他就可以打道回府了。但是没动手就将那些世家子打成这样,终究世家子有些不服,于是世家子的家长经常去文羽他爹鬼君炽辉那里告状,说文羽胜之不武啊,专门拿宠物欺负他们儿子啊,他们儿子一个不高兴就会轻生啊,他们一个不高兴就告老还乡啊。搞得文羽他爹头都大了,便时常在文羽耳边絮絮叨叨,文羽没有办法,为了鬼界长治久安,威武的大鹏之后就只能沦为文羽的坐骑了。 昭离随口念了个诀,招来一朵在夜色中仙气腾腾却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祥云。 文羽君将手放在嘴中“吁”地仰天一吹,本来露出一点点月色的天顿时被大鹏鸟盖住了。文羽在凡间历经多年,想了一想,觉得凡间不比鬼界,骑着山一样大的大鹏实在有点招摇,就将快要着地的大鹏变成了一个房间一样大小,这样就低调多了。 修颜扶着额头想了半天,自己的飞行术修的乱七八糟,此行有点遥远,她不想飞到一半,从天上掉下去,摔成肉泥。 此时摆在面前有两个选择,文羽君的鸟,威武是威武,但是那么大只鸟,它的眼睛都有修颜的头那么大,它的嘴都可以一口吞了修颜,修颜想着想着,有点晕鸟。 昭离君的祥云,其实非常好,她凑近摸了一摸,十分软,而且大,跟文羽的大鹏鸟差不多大,坐着一定舒服。但是不是想着要跟文羽搞好关系么,于是修颜闭着眼睛往文羽那头走去,却被昭离一把提起来,放在祥云上,起飞了。 浓浓的夜色里,修颜巴巴地看着飞在身后的文羽,文羽正靠在大鹏的背上,悠闲地剥着从国师府顺来的盐津花生吃。发现自己忘记将国师府的夜宵带来了,真是后悔,此时她有点饿了。 回过头看看身边的昭离,咦,昭离也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昭离哥哥这样看着我做甚,做甚。” 坐在软绵绵的祥云上的昭离凑过来道:“小阿颜,我猜,你馋了。” “这,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容易饿。”修颜有一种被看穿的心虚感。 这时,昭离变戏法似的在祥云上摊了一块桌布,拿出还热气腾腾的刀片烤鸭,糯米糖藕,桂花酥饼,红烧猪手,焦糖红枣,还有一小坛昭离刚入国师府酿的果酒。“就知道你要饿,你每天半夜起来去国师府厨房偷吃的我是知道的,诺,这些都是你平时爱的。” 顿时,修颜内心对昭离简直升起满满的感动。看来昭离哥哥不是见色忘妹的仙。对面的文羽看到祥云那头二人的宵夜,看看自己这里快要吃完的花生,不淡定了。飞身一跃,从大鹏鸟这边跳到了祥云那边。 三人在祥云上坐定,就着浅浅的月色,饮着美酒,吃着宵夜,十分惬意。 祥云与大鹏飞跃无数山山水水,历时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鬼森林入口处的一个小村落叫做流芳村的。此时正是黄昏时刻,夏日的夕阳已经西下,只剩下那残余的晚霞在墨蓝的天际留下一丝淡淡的余晖,从西边到东边的天空,颜色渐渐从靛青色过渡到深蓝。不一会儿那一丝混杂在靛青色天际的余晖,却也渐渐湮没在了正在靠近的夜色之中。夜风一吹,吹得村口那杂草簌簌作响,没有夏日的虫鸣蛙叫,这村庄静谧地有一丝令人起疑。 这时,跟着昭离文羽站在村口的修颜看到这流芳村村子里竟然泛出了黯绿色的气泽,这个气泽,是妖鬼的气泽。 三人进入村庄,明明天上挂着一**大的月亮,进入村里,竟然伸手不见五指。修颜有点害怕,自己法术不太高超,就这样被妖怪吃了有点不值当,于是从袖口哆哆嗦嗦里摸出了一枚跟葡萄大小的夜明珠,欲拿之照路,突然感到一只冷冰冰的手幽幽地搭在她的肩头。 “小心”,修颜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夜明珠滚落在地上。她定睛一看,脸白了白,借着夜明珠的光辉,一个成了形的红衣女鬼,被劈倒在地上,头与身子已经分离了。这女鬼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的脸,两只眼睛正在溜溜地打着转,盯着修颜,阴测测地笑着。刚刚要不是昭离一手将其抱开,一手将这女鬼劈成两半,估计这会,修颜已经在奔向轮回域的路上了。 这时,反射弧略长的文羽,水葱似的少年,才反应过来,惨白着一张脸,大叫:“鬼啊!父王啊!” 本来有一点恐怖的氛围,随着文羽春风化雨般动听的声音,顿时消散。修颜似笑非笑地看着文羽:“文羽,你一个鬼族的,怕什么鬼,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文羽羞红了一张脸“我,我们鬼族的子民长得那里是这幅鬼样子。我是被这女鬼丑的吓到了。况且我们鬼族寿与天齐,大多长的跟我一样风流倜傥的,不要拿轮回域的亡灵鬼来比好不好...昭离,你一副死人脸的样子,是不相信我么。” 昭离从八宝袋掏出一枚南瓜大小的夜明珠,抛在地上,刹那间,周围亮堂了不少。却听昭离君说:“修颜,文羽,你们听。” 四周,由远及近,传来呜呜的呜咽声。果然不一会儿,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废弃的墙垣,茅屋,巷弄里走了出来,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他们三人渐渐围了起来。 昭离蹙了眉头“这些,不是人,那个女人,也不是鬼。刚刚看到村口的妖鬼之气,这些必是这个村的村民,他们受不住妖鬼之气,魂魄被妖鬼的气泽浸入,已经丧失了神智,变成六界的异类了。” “此时顾不了那么多,先将这些东西解决掉。”文羽拔剑。 “等等”昭离拦住文羽,顺手施了定身术。呜咽声停止了,那村民围成的圈子不再变小,停在了那里。三人拨开人群,在圈外立定,看昭离施了一个结界,困住了这些村民。 “文羽,这些村民三魂七魄已经被妖气污染,你现在将他们杀了,他们肉身一失,必定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定身术跟结界是小法,顶多坚持几天。总不能让这些不人不鬼的继续留在这个荒废的村落,变成**落。依我看别讲究这些有的没得,杀了得了。” “文羽有所不知,之前在腾云架雾之时,我在天上观察这些村落,已经心生疑惑,这附近的好几个村落都泛着异于凡间的气泽。后来到这个村落口我便确定了,这是妖鬼之气。而且已经从这个村落中已经慢慢弥漫到了其他村落,恐怕,现在其他的周围村落,已经有很多人被妖鬼之气浊化了。若我们将这些村民杀了,他们魂飞魄散时,必定将吸收的妖鬼气泽全数释放。到时,附近的村落就遭殃了。” 第六章 风露山庄 “那怎么办?这妖鬼之气到底哪里来的,难道是鬼森林的妖鬼气泽漫出来了?要是真的,那凡间可就有大难了啊。” 昭离稳稳当当地从八宝袋掏出一枚丹药“阿颜,你先吃了净魂丹,这里气泽太浑浊,我怕你魂魄受不住。”复道:“这气泽该不是鬼森林里的。鬼森林有天然的结界,妖鬼可以进去,但是不能从里面出来到达凡间。我猜是有其他邪祟作怪。我们还是要先将那邪祟解决了之后,再将这些妖鬼之气提炼出来,装入炼化瓶,假以时日这些气泽便可炼化干净。文羽,你去这群村民里拉个过来,喂了这净魂丹,问问是怎么回事。” 文羽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挪过去,挑三拣四地过了好一会,拉了一个面庞还算英俊的男子过来。昭离捏着他的嘴巴喂了一粒净魂丹。 三人等了好一会,这村民看着没什么反应?! 昭离探脉,复掰开村民的嘴,这丹药还含在嘴里么,难怪没甚反应。 云羽修颜轮番对其拍胸膛,捏下巴,顺脖子都不好使,受累半天。 昭离睨着眼睛看了看满头大汗的二人“文羽,你去,对着他吹气。阿颜你先过来。” “什么!” 可知他之前那一腔热血却付诸东流的暗恋,可是连小手都没牵过,更别说嘴对嘴了。 于是文羽有些委屈有些扭捏。那白净妩媚的小脸上,露出了粉粉的红晕,煞是好看。 抗议道:“为,为什么昭离君你自己不来。” “哦?!原来你的意思是,之后找那邪祟的时候,要同我与修颜分道走,这样么...” “哼,你等着。”可怜的文羽一咬牙,一闭眼,嘴里鼓着气对着那男子的嘴吹了下去。 瞬间,那男子的头上冒出了一丝浊气,那本来无神的眼睛又清亮了起来。 那男子清醒之后,见此三人。连忙俯身三拜:“谢谢神仙搭救,谢谢神仙搭救。” 修颜问:“你叫甚名字啊。” 那男子一见修颜样貌,顿时羞红了脸道:“这位神仙小姐,我叫吴大志。” “大志兄弟,你可否告知你这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这里的村民,包括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神仙小姐,流芳村尽头,有一个风露山庄。我也是听我隔壁家的李二狗说的。那里面藏着一个美人,专门陪男子饮酒作乐。村子里去风露山庄的男子络绎不绝,排队都排不上。那日,我也是鬼迷心窍,便去看看,与那小娘子纵酒三日,回来后便神智不清,隔壁的李二狗他也去过,早上上茅厕的时候竟尿在了刚刚煮好的饭锅里,再后来连我娘子做事也颠三倒四。后来,后来.....” 修颜十分奇怪:“那女子究竟用了什么法术,让你们变成这样。” 周围一片安静。 修颜借着夜明珠的光一瞧,发现吴大志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修颜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只道:“算了,算了,不过大志兄弟,你日后可不能贪图酒色了,先回自己家休息吧。” “那我娘子?” 昭离对着村民,加了一层结界道:“你娘子过几日便可安然回家,你先回家,这几日恐有异变,最好别出门。” 吴大志拜别后,昭离修颜文羽三人打算连夜去往那风露山庄一探究竟。 修颜一行人拿着一颗夜明珠穿行在流芳村的杂草之中。 夜色已深,虽是夏日,却渐渐地漫起雾气,像幽灵一样穿梭在荒草间,穿梭在夜色里。 模模糊糊地,似乎不远处有丝竹之声传来。 行至村尾,一阵阴风忽然刮来,吹得雾气略微消散。“风露山庄”这四个字便渐渐显现在眼前。 “风露山庄”牌匾下方两根漆红的柱子上提着这“风露山庄”一名的出处“风露湿行云,沙水迷归艇”。 修颜心道这山庄的主人还挺有格调的么。 这时朱红的大门“吱呀”缓缓打开,里头走出两个小男童,奶声奶气道:“贵客光临,风露夫人有请。” 修颜三人互相示意,便跟着两个男童进了风露山庄。走过大门,前院,绕过大厅的屏风隔断,修颜一行人行至弯弯曲曲的廊亭。 突然带头的男童脚步停了,只听他扯着童音:“夫人在廊亭尽头,我二人不便,就不送贵客了。”说罢,眼前两位骤然消失,只留一丝黯绿色的余晖飘荡在三人眼前。 昭离将修颜轻轻往身边一带,道:“看来这风露夫人法术不错,阿颜到我旁边来。” 修颜乖乖顺从。 “走吧。” 夏日夜间,有微风拂过。廊亭边上的白色纱幔纷纷飘起。 丝竹之声时断时续。昭离听出,那丝竹之声的确是来自廊亭尽头。随着一行人的脚步声,那乐声已经从起初的哀怨之调,变得越来越短促尖利,直教人毛骨悚然。 文羽从一开始走得轻快,在老前面,后来越走越慢,最后简直整个身子都要贴着昭离的身侧。 修颜在三人里面,年纪最小,胆子却不小。见文羽这般胆小,正要嘲笑他。 乐声却戛然而止,四周突然一片静谧,之前的风声也去的了无踪影,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廊亭的尽头是一个六角飞檐亭子,对着一面开阔的湖水。亭子里,哪里还存在什么丝竹乐器,只余一位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披头散发,素色的纱衣在风中飞舞,在夜色中有一种凄切之感。 修颜察觉,这女子周身是十分浓重的黑绿气泽,这是戾气。 昭离开口:“风露夫人?” 那女子翩然转身,她带着厚重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双眼,眉眼间,看上去也是一位清秀佳人。 那被村民叫做风露夫人的女子走上前来,十分规矩地行了一个万安礼,道:“三位贵客请坐。”声音倒是柔柔弱弱,让人倍生好感,竟与之前那乐曲一丝都联系不起来了。 都说相由心生,昭离见那风露夫人周身戾气虽重,眉眼间却十分温婉柔和,不像那般会害人的妖物形容。 便带着修颜文运围着石桌坐下了。 修颜先开口问道:“这位便是风露夫人罢,我与两位朋友途径流芳村,见这村子里的村民们神志模糊,魂魄被戾气所染。不知此事风露夫人有何看法呢?” 那女子半垂着眼,低头一叹,道:“三位贵客猜的不错,此事却是与我有关。” “落花流水间,世外桃源仙。我本名为水流仙,贵客可唤我流仙。我这样做,却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举。” 昭离道:“愿闻其详。” 那水流仙侧过脸颊,将那面厚重的白色面纱轻轻揭下。 修颜本以为,水流仙那样流水般清澈的气质,加上面纱露出的眉眼,样貌必然是清秀出尘的。 但随着面纱轻轻落下,三人皆惊。 那面纱下面竟然是这样一张脸。脸颊已经溃烂不堪,一些地方还留着浑浊的脓水,部分皮肉粘连在一起,直令人作呕。这可怖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完好,泛着泪光。 那水流仙咬了咬唇瓣道“这丑陋的容貌,如今却成为了我那份情谊的唯一见证了。”呵呵苦笑了一声。道 “妾怕污了贵客的眼,容流仙戴好面纱。”水流仙轻轻挽好面纱,面纱外,那修长的手却凄惨地捂住了脸颊。 隔着一层厚纱,她仍然是那个流水般的女子。 修颜心道,没有一个女子不珍爱自己的容貌,那水流仙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她的脸颊居然变成了这样。 水流仙稍稍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将那滴已含在眼眶的泪水,生生地收了回去,道:“在此得遇贵客,实乃流仙的福报。” 说罢修颜见水流仙指尖凝出一个光晕,渐渐化出一把古琴,那古琴之上刻着“流梦琴”三字。 “流梦琴,可探六界生灵回忆。”水流仙水葱似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弹的是一曲“伤离别”。 这曲子本应用埙演奏,在水流仙的抚弄下,琴音杳杳,却更显凄凉幽咽之感,想来只有真正伤怀之人,才能将情绪这样融入琴声。 红尘无缘,就似黄粱秋梦一场。 魂牵梦萦,万般无奈离人绪。 琴音幽幽,独品人间苦愁。 渐渐的,薄雾将至,愈来愈浓,恍如梦境。弹到伤怀之处,琴声戛然而止,浓雾消散。 四人如梦初醒般置身于山水之间。 “我本是一株水仙,就生在流芳村的山后。那时,我已经修炼了将近两千年,再修炼几年便可化出人形。那几年,却恰逢干旱之年。” 水流仙说的几年里,流芳村却是只下了几场毛毛小雨。她一株水仙,不似那些高大的树木,扎根数尺,可取地下之水。虽然傍水而生,但是那条溪流在几年的干旱之下也无法坚持多久。是个听天由命的劫数。 “许是苍天怜悯,不愿我几千年的修为毁于一旦,我的丈夫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救了我。” 那流梦琴里,流动着水流仙的记忆。 修颜在流梦琴里见到,流芳村后山的确不如今日所见那般青葱。即便是高大参天的数木,也被烈日晒得恹恹的,没有任何生机勃勃之态。越到午后,越是毒辣的日头将那溪水一点点烤干,那岩石就像下一秒要冒烟了一样。 此时还是一株水仙花的水流仙,就生在一块尚有一点点水的溪涧的岩石缝里。 ”我那时渴得要命,却也不敢动身下的水源半分,只怕一个不好,水喝没了,自己就真的被晒死了。“ 此时却见一位小道士行至山间溪涧取水。 那水流仙彼时还未化做人形,被烈日烤的叶子花苞都快垂下去了。小道士不忍,便将水流仙细心地迁至自己饮水的水壶,将其护在怀里,匆匆离去。 旁观了一切的昭离,隐隐见觉得,这个道士有些眼熟。 第七章 流仙如梦 流梦琴中,忽然狂风乍起,飞沙走石。水流仙梦境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待风沙略止,修颜睁开双眼。 “昭离,文羽,你们去哪了?” 回声飘荡在浑浊的空气之中,无人应答。 修颜有些害怕了。她这是,一个人被留在水流仙的梦境里面了吗? 好在四周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她揉了揉眼睛,突然间脸色煞白,踉跄着向后一倒。 她发现,自己正踏在一片陡峭的悬崖边上,脚下细碎的沙末向着悬崖下流去。 修颜酿起胆量,贴着地面,将头伸向悬崖边,低头向下望,悬崖下面白色的薄雾如同黑夜里鬼魅的双手,紧紧攀附着悬崖峭壁,她轻轻扔了手边的一颗小石子下去。 没有声音。 天啊,这悬崖可真高,摔下去肯定没有命了。修颜伸手擦了擦额头细小的汗珠。还好还好,刚刚没有乱跑,就差一点点自己就掉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当下自己就要冷静,先找找有没有出去的法子。 修颜转过身,背着悬崖找路,可是上上下下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悬崖边上。 这水流仙的梦境里面怎么会有这样的场景,明明放眼望去,下山的路就在眼前,就是兜兜转转到不了那里。修颜心里着急,手心出了一层滑腻腻的汗水。 “嗷~”地面一震,一只金角的野兽从天而将,长长的髯须在“呼兹呼兹”喘着粗气的鼻子边一颤一颤。尖尖的利牙足有五六寸长,吧嗒吧嗒地向下留着口水。 这只野兽见到修颜,如同见到猎物一般,眼里闪着精光,向着修颜逼近。 冷静,冷静,修颜此时不断提醒自己。她集中意念,气沉丹田,对着野兽凝出一个定身术。定身术的光笼罩在金角野兽身上停留片刻,却被这野兽的一声嘶吼撕破。那束光从野兽身上弹开,竟然直直地向修颜逼去。 修颜本能地快步后退,突然一脚踩空,双手一阵乱抓,扒了一把悬崖边上的沙土,却仍然翻身掉下悬崖。 镇魂玉发出巨大的光芒,她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落入一片血海。发丝如同水中的精灵,肆意的舞动。 她静静躺在海底的一片珊瑚边上,身上避水珠的光芒轻轻笼罩着她。周围的鱼精鱼怪们只躲在珊瑚礁后面远远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小美人。 “丫头,丫头,醒醒,快醒醒。” 似乎有人在梦里叫着她,修颜微微睁开眼睛。是一位鹤发老人。 “老人家?” “好孩子,快起来。” “我,我记得我掉下悬崖了,您救了我?”修颜起身,见身上多了一个珠子,晶莹剔透。 “这是避水珠,你现在在血海海底,拿着吧。” “血海?” 修颜抬头望去,血海海底视线内一片血红之色。那乍眼看到的珊瑚礁,却是森森白骨做成。珊瑚礁之上,堆着几个人头骷髅,这些骷髅被血海海底的小鱼精,当成了安身之家,在骷髅的眼骨,鼻骨之间穿梭。 修颜回过神来“那你,你是......” “你不必害怕,我是这个流梦琴的宿灵,不会伤害到你,另外,我有一件事要拜托姑娘你,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啊?” 鹤发老人俯身一拜:“帮老朽赶走那占我洞府的水仙花妖水流仙。” “哦......哦,可是我要怎样做呢?我法术不及她啊!” “水流仙有个水仙花的原身,就藏在老朽洞府的密室里,她在密室门施了结界,你与老朽二人合力打开它应该可以。” “密室啊,那个密室里只放了一盆水仙花吗?有些浪费哦。”修颜嘿嘿一笑。 “自然不是,水流仙狡诈,在那个密室里放满了水仙花。” “啊?!那我们要找多久才能找到水流仙的原身啊,别到时候还没找到,就被水流仙发现打死了。” “这个水流仙一身两魂,她的原身,是一株并蒂水仙。” “就是一个茎上,同开了两朵花吗?” “是” “等等,你刚刚说,一身两魂,你的意思是,水流仙一具身体里面,有两个魂魄啊。” “没错,这两个魂魄一黑一白,一善一恶,却紧紧相连,共宿一身。水流仙一具身体,不能承受两个魂魄,会渐渐溃烂致死。” “怪不得她的脸这样了呢,哼,居然骗我们说是因为感情。但是既然她迟早都会死,你为什么不等她死了,再把洞府占回来就成了啊。” “原本,原本老朽也是这样想的。可不料,几个月前,水流仙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一个法子,竟然开始吸食活人的精气,又将自身两魂所生的戾气灌入活人身体,每日如此,那水流仙的身体渐渐停止溃烂了。老朽每天都会见到那水流仙将活人引入流梦琴之境,将其带入老朽洞府。我曾想救那凡人,却被水流仙发现,将我打入这血海之中。” “啊,老伯,你真是可怜,我答应你了,但是你是流梦琴的宿灵,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事成之后,你要将我送出这流梦琴的梦境。” “这个是自然,事成之后,我还会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你到时候就知道啦......走吧。” 那鹤发老人化出原形,是一颗五彩的流梦琴琴珠,缀着长长的流苏,修颜将其与避水珠挂在一起。 “老伯,老伯,我还没问你怎么去呢?” 流梦琴珠五彩光芒大绽,顷刻间,修颜站在了乱石堆之中。 这,这就是老伯的洞府吗,都是乱石,要怎么进去啊? “笨丫头,你往后看啊!” 修颜此时正处在一块巨石的后面,得了提示,她转身,果然在巨石后面的山上,有一个简单的山洞,上面用朱笔写着“流梦洞”三个大字。洞口似乎还驻着两个男童。 诶,这不正是之前引路消失的两个小男童吗?竟然住在流梦琴之境里面。 修颜隐了身,瞒过了看守的小童,在老头的指引下,来到了那个放水流仙原形的密室门前。流梦琴琴珠顿时变成了一个老头模样。 “丫头,这石门有个凹槽是这个结界的弱处,是我还在这洞府时琢磨出来的。”修颜定睛,确实是有一个凹槽在石门的顶端,但是十分小。 修颜与老头将法术集中攻向石洞凹槽处,突然间,石门大动,门缝间碎石滚落,门前的钟乳石摇摇晃晃地,又如同离弦之箭,纷纷砸落在地上。 “老伯快些,怕是水流仙听见这里的动静了!” 二人合力推开石门,石门内一股带着血腥气味的水仙花香热浪翻滚而来,那原本纯洁的水仙花,此时却如同蛇信子一般通红,嘶嘶地扭动着巨大的茎叶花苞。这些水仙花的根部异于往常的粗壮,正如蛆虫一般蠕动着吸食生人血液。 “水流仙竟然以生人血养水仙花”修颜捂住嘴巴,那血腥味冲入鼻子,直欲人作呕。 “这些水仙花怕是马上要成为妖物了。” “丫头,快找那株并蒂水仙!” 并蒂水仙,这么多水仙花堆在一块,怎么找!修颜小小的身体艰难地在那通红高大的水仙花丛里穿梭。 “哈,居然闯我结界。” 糟了,水流仙来了,修颜急得满头大汗,加快了动作,眼角刮到黑白相间的物什。啊,黑白并蒂水仙!找到了! 修颜起身,那水流仙白色身影恰好飞至眼前。 “放下它,我,放你走。”声音柔柔弱弱,飘渺虚无。 “水流仙,我三人本欲帮你,你却将我一人困在流梦琴之境。你意欲何为?” “修颜姑娘之貌天下无双,可知水流仙皮相溃烂无计可施之痛!我本无意害你,是有人指示我,让我把你一人留在梦境里。” “是谁?” “流仙不知此人身份,修颜姑娘。” 水流仙波光粼粼的美眸之中,那黑色的瞳孔渐渐扩大,要占据整个眼眶。“你知道每天靠着吸食凡人精气续命的痛苦么,我厌倦了,真的厌了!那位答应为我恢复容貌。而代价就是,你的命!我不过就是想留着一条残命,再见我夫君一眼。呵!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它连等待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为何我夫君走后百年,我的原身竟然出了一朵并蒂花,并蒂花!哈哈,我多么厌恶她,但她就是我自己,我自己!” 水流仙本来水葱似的指甲,渐渐显出了一丝狰狞的猩红,如同恶鬼一般刺向修颜。 “丫头,小心!” 情急间,她掐掉了并蒂水仙的黑色花苞,断口处向外喷射出黑色的浓浆。 水流仙瞬时喷出一口污血,像一个散架的布偶,倒在一边。 “丫头,你没事吧?” “我没事,老伯。还好拔掉那黑色的花苞了。” “......水流仙没有多少时间了......并蒂双生,魂魄相绕,一魄已灭,另一魄也随之而去。” “什么?”修颜说不上来是不是同情水流仙的遭遇,但是此时她为了自保,掐灭了那个作恶的魂魄,却将另一个柔弱的水流仙一同害了。 “水流仙......”她弯下腰扶起她,替她挽好散落的头发,水流仙本是爱美之人。 “修颜姑娘,流仙是将死之人,亦是该死之人,只是,流仙自私,想请姑娘将我的原身交给我夫君,不要告诉他那是我。流仙,只想伴他长长久久。” 修颜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日后得见你夫君,必将你交予他。” 水流仙点点头,指尖化出一个结印,轻轻点在修颜额间,修颜顿时感到一股阴柔却源源不绝的元气涌入体内。 “水流仙?” “这样,我便放心了,这是对修颜姑娘的小小心意。” “你......” “修颜姑娘,我夫君是天界天枢星......” 话未说完,刹那间,水流仙的身体变成片片白色的花瓣,飘落在修颜的指尖,却化为无形。留下修颜弯曲的手臂腾在空中。 “老伯......” 第八章 屁孩清流 “老伯......” “老伯?” 修颜转过头,此时站在身后的哪里还是初始见到的那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分明是个玉冠美目的小少年,五六岁的样子,胖嘟嘟,一对桃花眼微微上翘,正眯着修颜。 修颜此时也不管这个流梦琴的宿灵到底是老头还是小孩子了,她只想赶紧出了这个梦境。自己在这个梦境里面这么久了,昭离哥哥肯定着急了。哎呀,不知道昭离哥哥跟文羽是已经出了这个梦境呢,还是像自己这样被困在另一个地方了。 “老...这位小哥,你之前说只要帮你找回洞府,你就帮我出这个流梦琴的梦境的。你看,现在你的洞府已经回来了,你是不是帮我出去啊?” “哎呀,你这么急做什么,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么?几十万年都没几个人陪我说话呢,你陪我说说话呗。” 几十万年?!这么久没人陪真的是怪可怜寂寞的,但是自己此时真的想快点出去找昭离哥哥他们啊! “这位小哥,你看这样,等我出去找到我其他的两个朋友了,我们四人一起把酒对饮,畅聊三天,啊,不!多久都行,但是你看我现在真的想快点出去找他们,你能不能先送我出去啊?” “我才不要跟他们聊天,我就想跟你聊。你这丫头,别人求着跟我聊,我都不愿意呢!还有不要小哥小哥的叫,难听死了,我有名字,我叫清流。”清流见修颜实在神色着急,于是说道:“你放心吧,你的两位朋友已经出了流梦琴之境了,而且流梦琴之境的时间过得比外面的长多了,外面一天,里面的感觉就是一个月呢。所以按照这样来算的话,他们现在也只是刚刚出去,你看等我们聊完天,他们也不会等很久啊,就是几分钟而已,你就放心吧。” 修颜略略放了心。 此时肚子有些饿了,哎,到这个流芳村以后,忙着帮这些村民,都忘记自己还没有吃过饭了。好怀念国师府的羊奶糕,糯米糖藕,八宝鸭,红烧猪手,啊,啊,这样想着更加饿了。 “咕——”修颜一脸尴尬。 “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我们边吃边聊。” 清流身上绽出五色光芒,将修颜卷入其中,顷刻间,他们来到了一片桃林之中。 “哇,清流,这里好漂亮啊!” “哼,那是当然,我流梦琴之境里面别有洞天,应有尽有,就算在这里再住个几十万年,我也是不会无趣的,只是没人跟我说话,有些寂寞罢了。” 修颜眼放红光的正流连在一个个硕大无比的桃子之间,指了指那桃子圆滚滚的身躯道:“我能不能尝尝?” “本来就是给你吃的,你随便摘吧!” “真哒?!”修颜兴冲冲地挑了一个最大的桃子,有屁颠屁颠跑到桃林旁边的小溪流边,撅着小小的屁股,要洗桃子。 “臭丫头,你小心点,别掉进去!” 修颜转头,挥了挥衣袖,“知道啦!小屁孩。” 这个水,可真清啊,都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溪流下五颜六色的鹅卵石。不知道河里有没有鱼呢?咦,可以看到自己! 修颜冲着溪流,做了几个鬼脸。 突然间,修颜看到水影中的自己,好像环绕着微弱的五色气泽。好奇怪,自己一个凡人,怎么会有五色的气泽呢?听昭离哥哥说过,六界中,妖的气泽是黑绿的,神与仙的气泽是纯白的,鬼族的气泽是黑紫的,魔族是红色的,凡人只有凡人的气息没有气泽。但是自己身上怎么会有五色的气泽呢? 揉了揉眼睛,好像又没有了,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嗯,或者这个流梦琴之境里面本来就没有常理可循的。不想这个了! 修颜开开心心洗完桃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满口生津,好甜啊,而且吃了以后感觉神清气爽的,感觉自己身体好轻快啊! 修颜拿着桃子,坐在了清流身边。 这个桃林,一边是桃花夭夭,另一边是硕果累累,坐在这两个桃林中间,清风飘过,花瓣如同飞舞的蝴蝶,又像漫天粉红色的雪化,纷纷飘落,夹着桃子丝丝的甜意。好惬意啊! 清流从土里挖出了一坛酒,歪歪斜斜写着“桃花酿”三个字。 “哈哈哈哈,清流,你的字,可真丑!”但是修颜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字迹有些眼熟啊,哪里见到过? 清流红了脖子嚷道:“我的字才不难看呢!”说罢变了文房四宝摊在桌子上,大笔一挥,“桃花酿”三个字规规矩矩写在纸上,果然十分公整,又有些秀气,与酒坛子上的是两个字迹。 “这字是我一个故人所提,桃花酿也是她所酿,30万年前埋下的。” 三十万年!这个酒还能不能喝?修颜心里疑惑,嘴里却被桃花酿甜丝丝的香味所吸引,抿了一口,入口甘甜清冽,入喉又有酒的醇香慢慢散发出来,回味无穷,修颜虽然不懂酒,一口之后却也被清流这个故人的酒收买地服服帖帖,全身每个毛孔无一不嚷着“好喝”。 “喂,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修颜——我叫修颜。” “修颜——”清流微微一笑。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啊,谢谢!” “对啦,清流,你一开始,干嘛变成一个老头子的样子呢?” “这是我的爱好啊!我还可以变成小姑娘,变成小动物,还有妖魔鬼怪,我都可以变的,我还有个宠物,是金角兽,特别威武,你要不要看看?” “啊,不用不用,我觉得你这原来的样子挺好看的,变来变去的,太麻烦了,呵呵,太麻烦。”修颜想到之前看到的金角兽的样子,内心拧了一把汗。 “哎,我几十万年太无聊啊,也没有个人来跟我说说话,只能变变各种东西自己找乐子玩啊!” “诶,你的那个故人呢?他不来陪你吗?” 清流眼神一黯,“她,早没了。” “没了?” 清流点点头,“修颜,你知道创世异界么?” 修颜摇摇头。 “这天地最初的时候,混沌如鸡子,盘古生于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父神母神接其衣钵,此后众神魔鬼怪都依次临世,随着时间的演变,渐渐分为六界。” “这不是上古时期的事么?但是这个跟创世异界有什么关系呢?” “有一位神却不为这六界所知。是她开辟了创世异界,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的发展一样,创世异界慢慢化六界,但是同时战伐杀戮不断。后来创世异界发生巨大暴乱,是她以己血肉将创世异界的六界合一。创世异界再没有种族之争,没有争地之乱,没有神尊人悲之分。但是老祖宗羽化之后,老祖宗的第一手下威武将军将创世异界与这六界的通道关闭了,以防异变。” “可是我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不分六界,这个创世异界还是会慢慢分出尊卑,分出等级。有些人还是会占有大部分资源,有些人还是会过得苦不堪言。那这些厉害的人还是会打压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受不了了还是会起兵反抗,其实战伐杀戮还是避免不了。” “在那个时候,那场暴动几乎夺走了一大半她的子民,老祖宗没有办法,只能以血肉之躯暂时压制。但是你说的不错,现在的创世异界的确渐渐动荡。所以在几十年之前威武将军将那个通道部分开放,欲在这六界和创世异界这两个世界里面选出一个最好的人选,做创世异界之主。” “哇,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创世异界了吗?好想看看长什么样子。” “现在还不行,威武将军只是部分开放,只能创世异界里面的人进出,这六界的可进不去。但是再过个几年就可以了。” “为什么啊?” “在过几年,将要举行创世异界的择主大赛了,到时候,六界被邀请的加上创世异界的子民都会去参加。” “哇,清流,为什么你懂这么多啊?” “这流梦琴,本就是老祖宗之物啊。” “但是你这样算来,不是应该算远古神器了么,为什么这么弱,连水流仙个妖怪都打不过啊?” “哼,那是因为祖宗高瞻远瞩,在羽化之前,用自己的血将我封印起来,免得有心作恶的人利用,我本来可是祖宗寸手不离的法器,轻轻拨根弦,就能吹翻整座山脉,翻起整个海。” 清流抬手复饮一杯酒。 “可我现在却只能探探六界生灵回忆。” “我好想念,好想念跟祖宗每日在流梦之境里饮酒,钓鱼,吃桃的日子。” “清流啊,你不要喝了吧,这样喝会醉的。” “我,我没醉,来,祖宗,喝酒。清流先干为敬。” “清流啊,你真的,真的醉了,不要喝了!” “老祖宗你说话不算话,我的叫花鸡你还欠着我呢,还有我的,我的,哦,我的金丹,你说了帮我去偷威武将军的金丹的。”清流开始掩面大哭,垂着短短的小胖手:“还有桃子,你说既要吃桃子,又要赏桃花,我都种好了。” 修颜扶住大哭的清流。清流此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小孩,醉成这样,哭成这样,立刻激起了修颜泛滥的母爱。她把清流抱在怀里,轻轻顺着他的胖背。 哎呀,清流一个孩子,醉成这样,就是不好,现在他醉了,也出不去。还是等清流醒了再找昭离哥哥他们。 清流的小脸蛋枕在修颜的手上,嘴里喃喃着: “祖宗,我是清流啊!” 第九章 公主身份 “拍死你个死蚊子!” 修颜睁眼,迷迷瞪瞪地看着面前这只蹦跶着赶着蚊子的小清流。诶,自己怎么睡着了。 “姐姐,你醒了!” “清流,我睡了多久了?” 清流张开胖乎乎的小手求抱抱,修颜心里一暖,将他举起抱在身侧,摸了摸他柔软绵细的头发。 “大概一天一夜吧。” “清流,我得赶紧回去了,昭离哥哥他们还在等着我呢,我怕他们着急。” 清流捏着修颜的衣角,嗫嚅道:“修颜姐姐,我想跟你一起走,你带着我好不好!”说罢用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看着修颜。 修颜看着可爱的清流,内心软的一塌糊涂。正要答应,突然想到取弼栗花一行危险重重,自己怎么能让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涉身陷阱呢! 于是故作严肃,拒绝了。 清流小小的头搁在修颜纤细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说道:“我一个小小琴灵,孤身一人守在流梦琴里。祖宗离去三十万年,没人搭理过我。现在法力微弱,水流仙这样的小妖都可以一脚把我踹到血海里。万一哪天,遇见一个法力高超的妖,清流,清流都不知道有没有几会再见到姐姐。姐姐你看,上次水流仙打我的淤青还在呢。”清流撩起袖子,胖乎乎的手上一大片又青又紫的伤痕。 修颜的心里就好像被刀割了一般,丝丝的拉扯着。水流仙下手太狠了,这么小的孩子!她与清流虽相识不到两天,但心里总觉得对这孩子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似的,有一种很熟悉的保护他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失散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亲人,恨不得什么都给他,将他保护地严严实实,不让其他人伤害到他。 修颜思索着,这孩子现在法力被封印了,随随便便一个妖怪都可以欺负它,自己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太妥当。但是这一行,还不知道遇上什么厉害的妖怪,万一自己护不好他,反将他害了怎么办? 于是将这种担心低低地说了出来。 清流见修颜松了口,嘴角露出一丝为不可觉的笑意。一手胖乎乎地搂着修颜的脖子,一边道:“修颜姐姐,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化了原形在睡觉的,偶尔醒了会跟你说说话,或者变成人形出来溜达溜达。我一路上跟着你们,不会添麻烦的。我可以变成坠子,嗯,或者其他的,比如——项链,你随身戴在身上就好了啊。” 清流化出原形,就是之前那颗五彩的流梦琴琴珠吊坠,缀着长长的流苏。 “这是我经常变的样子,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这么一看,觉得还是项链好些,坠子容易掉。” 修颜还没反应过来,清流就变成了一串项链,主动挂在了修颜光溜溜的脖子上。清流的原形就成了这串项链的坠子,发着淡淡的五色光芒。 “姐姐,这个项链的样式你喜不喜欢,长度够不够,有没有勒着你啊?要不要我调一下长度,或者变个更好看的。” “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看。” “姐姐我送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啊?” 修颜这才反应过了来,这孩子之前说送她礼物,就是把自己送给她了。一想到这孩子孤零零的,绕了一大圈子,就是想跟自己呆在一起,这样可爱温暖的举动,内心冒起爱的泡泡。 “喜欢!”又觉得这样表达太过古板了,不能表示自己对他的欢迎,又道:“以后你就是姐姐的亲弟弟,谁要是敢欺负你,姐姐就揍得连他亲爹亲妈都不认识。” 想了一想又补充道:“亲爹亲妈亲姥姥大姑小姑七舅老爷都不认识。” 话说清流五色光芒一闪,两人都出了流梦琴之境。 此境之外,昭离一脸惨白,对着那张流梦琴,急红了双眼。 “昭离哥哥!” “阿颜你终于回来了,你昭离哥哥急坏了。”文羽坐在八角飞檐亭的石凳子上,一手支脑袋看着刚刚从流梦琴里出来的修颜,一手拿着一块啃了一口的西瓜。 “昭离上神?” 文羽的眼睛一亮,盯着这个从修颜脖子上项链化出的清流。妩媚生姿的脸上多了一丝宠溺的神色。 他蹲下身子,看着这个模样五六岁的清流。 “我叫文羽~” 小清流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昭离身上离开。 “我知道你,你喜欢魏梁国国君。” “你,你,你怎么知道。”文羽摸了摸额角的冷汗。 “哼,我在江湖混了三十多万年,我知道的事可多了。” “流梦琴,上古神器,可探六界生灵回忆,通晓六界事宜,这是它的琴灵清流。” 声音冷冷淡淡从修颜身后传来,修颜转过头:“昭离哥哥。” 昭离没看修颜一眼,转身离去,留下三人在亭中。 昭离哥哥该不是生自己的气了吧,但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满清流?不对,他才第一次见到清流,没有理由,而且清流这么讨人喜欢。难道是因为自己在流梦之境里面逗留多时,担心了么?修颜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这样了,那她得找个机会跟哥哥陪个不是。 亭子里,修颜坐在石凳上吃着西瓜,看着文羽跟清流套近乎。 “清流,你叫清流是不是啊,你觉得哥哥怎么样。” “我知道你喜欢魏梁国国君。” 文羽轻轻捏了捏清流的小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 “你喜不喜欢哥哥啊,你以后跟着哥哥回鬼族好不好?哥哥那里,好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清流用余光瞟了一瞟修颜的神色,见修颜姐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立马挥舞着小拳头,正色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我是要跟着修颜姐姐的,修颜姐姐走到哪里,我就到那里。” “你修颜姐姐天天跟昭离混在一起,哪有时间管你。”文羽开始“挑拨离间”。 “清流啊,你为什么一听到昭离的名字,就两眼放光啊。”文羽委屈地说道。 清流害羞道:“因为,因为昭离上神,是我三十万年以来第一个偶像啊!” “那是因为昭离现在三万多岁了嘛,术法什么自然厉害一些。其实文羽哥哥我也很厉害,很有潜力的,清流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传闻昭离上神一万余岁便领十万天兵,平神鬼族之乱,后修你们鬼族与神族万世友好。两万岁就历经天劫得升上神,这可是从上古到现在都至此一例的。昭离上神的大哥玄英就没这般才华,六万多岁才修上神,权位之心还十分重,昭离上神就不这样。两万五千岁的时候受西天佛陀点化,连一向谦虚严谨的佛陀都对他赞叹有加。至今只三万余岁,对六界之事拿捏得十分妥当,是个君临天下的旷世之才呢!本来他神魔一战以后,天君就要把太子之位给他的,可惜这一战昭离上神差点仙去,修养好了以后就来凡间这里游历了。” “神魔一战,昭离哥哥受了很重的伤吗?”修颜停下手边的西瓜问道。 “是呢,昭离上神险些灰飞烟灭,还好魔族的公主修颜——” “清流!”文羽突然大声,又嘿嘿一笑“吃西瓜,吃西瓜。” “清流,你说,魔族的公主也叫修颜?” 文羽扶住了额头,显然有些头疼。昭离君啊,我尽力了。 “什么叫也啊,姐姐你投胎前本来就是魔族公主啊。” “啪”,修颜手中的西瓜掉了。 之后,清流将他知道的神魔一战之事说与了修颜。 八十年前,创世异界与六界的通道刚刚开放,就在神魔之界。 新生的土地,总能引起战乱。神族与魔族还没搞清楚创世异界的情况,天君与魔君就互下战帖,将神魔一战拉开了帷幕。 神族领兵本来领兵的是昭离,但是昭离当时自称抱恙,就让大皇子玄英带兵,自己说是监兵,其实不管事。 初时,神族与魔族实力相当,甚至魔族占了点优势。 就在总攻的前一晚上,魔君突然暴毙而亡,魔后用斩魔剑自缢殉情,此事虽有些疑团没解开,但是那时魔族就只剩下一个一万多岁的公主,就是修颜。公主带领千兵万马,但是魔军此前已经耗损太多,总攻之上节节衰败,一下子血流成河,公主不忍,便签下求和书,放弃创世异界的争夺。 神族快退兵之际,神族的花神女夷竟然将昭离引入神魔之界天然形成的斩魔诛仙阵中,在昭离快撑不住的时候,与天族昭离素有交情的公主修颜,将昭离救出,自己仙躯尽毁,魂飞魄散了。 之后的事,就是修颜的魂魄飘飘荡荡几十年,稍微聚齐,终于有力气投胎。然后被昭离找到之类。 修颜听清流说的自己的前世,乎喜乎悲,心情起起伏伏就好似潮水一般涌来。 她这个年纪,本该是养在爹娘身边,好好孝顺的。这一世,自己没有爹娘的疼爱,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内心还有些小小的期待,在魔界,自己能不能得到父母的爱呢,能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侍奉在爹娘左右呢,假如可以的话,她是立刻想去见爹娘一面的。 又听到自己的爹娘已经亡故,又不免内心一阵的哀伤,看来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孝顺爹娘了。 还好,昭离哥哥没有参与战争,她的爹娘的死,跟昭离哥哥也没有任何关系。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呢!内心又稍微松了一口气。 又想到,原来自己跟昭离哥哥前世就相识,自己还救过他,怪不得昭离哥哥对自己这么好呢!神魔一战,他作为天君之子,却故意不去,应该也是顾全这段情谊吧,突然内心涌上一阵感动。 文羽见修颜听了这段往事之后,神色正常,也没有迁怒的情绪,便渐渐放下心来。 旁边的清流,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修颜姐姐,你现在有水流仙三千多年的修为了,你可以把这个流梦琴收到你的墟鼎里面去。” 修颜在清流的指导之下,将流梦琴收入囊中。 “姐姐,我有些困了,我去睡了哦!” 文羽一脸殷勤,“清流,你跟哥哥一起去睡吧,哥哥也有些困了!” “不要”清流指了指修颜项链的吊坠。“我就睡这。” 第十章 深夜偶遇 与文羽清流小聊片刻,夜幕却渐渐将星子一粒一粒吐了出来。 清流回珠子睡大觉了,昭离哥哥生她气不知道去哪里了,文羽也打了个哈欠依依不舍地与清流和修颜告了个别,找了间屋子睡觉去了。 修颜思及自己从魏梁国一路奔波到这里,打妖捉怪,心里的弦都是紧紧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直奔黄泉康庄大道了。 突然放松,就觉得浑身的疲累,想着睡完觉一定得跟昭离哥哥好好认个错。 于是在风露山庄的后花园拐角处,找了一间叫祥云阁的厢房作为暂息之所。 水流仙化为人形一千多年,情路坎坷,不过做妖做的倒是有几分格调。 譬如这祥云阁的布置就算的上简约温馨不失品位。 外屋设香云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云木清香。一副湘妃竹的屏风搁在外屋与里屋之间。屏风边上是一束紫色的薰衣草干花插在简洁利落的白玉花瓶上,驱蚊安神。屏风后面放了一鼎燃香的香炉,不过好像许久没用了。祥云阁的绣床,十分大,窗体上细细雕出了一幅鸳鸯戏水的图文。床上挂满了用浅紫色贝壳做成的风铃串子,打开窗子,随着微风,轻轻作响。 修颜从窗边的梳妆台隔层里找到一把安神香,轻轻点在香炉里。 刚刚躺上床,眼皮子就分外沉重,进入了梦乡。 夜间的星子一粒一粒如同清澈的眼睛,看着苍穹大地。微风清扬地撩起层层床幔,露出床内少女一张越显艳丽的脸庞。 少女双目紧闭,额头间,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一缕湿漉的秀发轻轻贴着脸颊。 梦境里。 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月为神,玉为骨。偏偏那好看的衣裙已经血迹斑斑。一手拿着剑,眼神凄惶无助。 “是他!孩子,你好好看清楚,是他,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逼迫你父亲交出魔火令。你父亲一身傲骨,生生疼死在魔宫!我虽女流,生为魔族,绝不屈服!” 她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情绪如同勾栏之药蔓延在修颜腹中,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血腥味浓重。 “不要!” 修颜踉跄着往后一倒,面前的妇人却已经将那柄剑生生插入腹中。 偏偏,在梦中,如同轻盈的舞蝶。眉眼弯弯,如同璀璨的星子,她对身后之人轻轻一笑。 “是我轻信了你。” 突然梦境里晕染上一片浓重的血色,修颜欲喊出声,喉咙却好似被扼住一般无法动弹。 修颜突然惊醒,此时已是大汗淋漓。 做噩梦了! 修颜回想梦中场景,却已经记不清梦里人的样貌,梦里的话语,只觉得心口突突跳的很快,隐隐有种切肤之痛。 越是回忆,脑子里越是像有锯子在拉扯。 修颜越想越乱,也理不出个头绪,索性作罢。 但是,小憩片刻,整个人却睡得汗涔涔地十分不舒服。 修颜在床里侧,翻来覆去,下定决心,先洗澡再补觉。 她在风露山庄七拐八拐找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沐浴的浴桶。途径廊亭,看到湖水一片,顿时片刻前噩梦的阴影消失殆尽。喜从心起,她摸出一只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又借着今晚的月光,可以看到湖水下活泛的游鱼与光洁的鹅卵石。 碧波清清,凉风习习,环看四周,了无人迹,安静地连个虫鸣声都没有。真是可以舒舒服服安安静静地好好沐浴一番。 将夜明珠搁置在湖边平坦的岩石上。夜明珠发出的熠熠之光照的这一小片湖水都亮了。修颜觉得这样洗澡洗得这样有些招摇了。 于是解下最外面的纱衣,折了好几次,蒙在夜明珠上,又用夜明珠自身重量压住纱衣,防止它被风吹跑。夜明珠霎时蒙上了羞涩的光晕,只在夜色中透过层层薄纱,散着微弱的紫光。 这下几乎看不到湖上的景物了。 修颜心满意足地一笑。 于是乎,修颜轻解罗裳里衣,缓缓走入湖里。 湖水凉凉,分外舒适,她觉得整个夜空都变得可爱有趣。 沿着湖边沿走了一会,顿时起了戏水之心。于是纵身一跃钻进水里,缓缓地向湖中央游去,游到湖对岸,复游回来,这趟游泳游得真是畅快淋漓!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如同有生命力一般呼吸着夜间清新的空气。 修颜想着差不多可以回去好好补个觉了,往岩石上一摸,呀衣服呢?! 糟了,夏衣轻薄,该不是刚刚游水的时候被风吹到湖里去了吧?! 又想到,这么大的湖,夏风一吹,衣服都不知道漂哪去了,自己要怎么找回来? 修颜欲哭无泪。 还好夜明珠上的那纱衣还在,不至于一丝不挂。 穿上一看,希望之后更加失望,修颜脸更黑了。因为虽然不是一丝不挂,但是这纱衣薄,里面一是一,二是二看得倒是清清楚楚。 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夜色黑黢黢的应该也看不清楚吧。罢了,跑快点回屋子就没事了,反正昭离文羽二人该都休息了,风露山庄也没其他人。 这样一想,于是修颜用手紧紧捂住夜明珠,飞快地往祥云阁奔去。 只听耳边呼呼的风声,马上就到祥云阁了,咚,撞到一堵肉墙。 修颜一个哆嗦,夜明珠滚落在地,照的四周景物一亮。 “阿颜?......你的衣服呢?” 修颜羞得脖子根都红了,急中生智,要捂住昭离的眼睛。但此时她欠昭离一个多脑袋的高度,突然一蹦,昭离没弄明白她要做甚,就用手一接,托着修颜至他的胸前。 少女的体香让昭离几乎冲昏头脑。 “快进屋,快进屋。”修颜一手勾着昭离的脖子,一手蒙着他的眼睛。 昭离被修颜蒙着眼睛,云里雾里地进了祥云阁。 祥云阁内一片漆黑,昭离此时一手扶着修颜的腰,一手托着她肉呼呼的臀部。 修颜着的夏日纱衣,短短的只到腰间,发间的水顺着纱衣留下,昭离的手心已经分不出哪些是水,哪些是汗。 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你,你快放我下来。” “阿,阿颜,你这里有水么?” “啊,你渴了?我这里只有凉水,我穿好衣服给你去烧一壶?” “凉的就好,凉的就好。” “......” “你穿好了吗,屋子太黑,要不要点个灯?” “穿好了,穿好了,你点灯吧。” 燃起红烛,昭离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昭离哥哥,你大晚上是来找我吗?” 修颜十三岁,正是略略开始通晓男女的阶段,故有些尴尬,于是随口找了个话题聊。 “我来看看你睡了没。” 修颜惊讶,“啊?!”,又有些奇怪。 就着夜色,红烛发出噼啪的声响,火苗嘶嘶舔着,印出昭离滚动的喉结。屋子里突然一片静谧。两人面面相觑,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突然一把拉过修颜,将头深深埋在修颜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肺腑的清香。 “哥哥?” “要是你在流梦琴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慌乱。 修颜的小腹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酥麻地浑身没劲。 她轻轻勾弄着昭离耳边的发丝。嘴角一弯,轻轻一笑,吐露芬芳。 “哥哥是在担心我么?我还以为哥哥生气了。”嗓音甜甜,沁人心脾。 “阿颜,你这里还有茶水么?” “哥哥你今夜似乎特别渴,你是到我这里讨水喝的么?” 昭离别过脑袋,不看修颜的眼睛,心虚地岔开话题:“阿颜,你怎的大半夜不穿衣服乱跑?” “啊,做了个梦,出了一生的汗,就去洗了个澡,谁知洗完澡衣服吹跑了。”修颜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 “你怎的这么不小心,万一文羽看到了呢?过来,我给你把头发擦干。” 修颜背对昭离坐下,昭离拿了一块干毛巾,轻轻擦着修颜的湿发。 “我倒希望看到的是文羽。”修颜嘟囔了一句。 昭离神色一暗。 “文羽是个断袖看到了也没甚。”修颜又补充了一句。 昭离将修颜转过来,矮下身谆谆教诲。 “文羽那是情窦初开,你怎知他只喜男不喜女。万一他绕了一圈,比较一二,觉得女子更加温柔体贴,又更喜欢女子了呢?” 修颜似懂非懂。 昭离觉得今夜十分邪乎,明明心知修颜还是十三岁的孩子,仍然按耐不住地问了一句。 “阿颜,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修颜抬头,想了一想,凑过去,在昭离的下巴轻轻一点,试探性地说道:“是这样么?” 慢慢软软的触感。 他沉声道: “不对。” 昭离慢慢低头,觉得自己快有些神志不清,下意识地慢慢亲上一个柔软的物体,轻轻一舔,粉嫩的嘴唇多了一点莹泽。 “应该是这样。” “这,这个我不是很懂。” “嗯,因为你年纪还小,对这个应该还不懂的。只是,我今日要同你这样解释一番,是因为,是因为,我觉得你此时年纪小,怕你误把对文羽的朋友之谊当成其他,你明,明白了吗?” “啊欠!”身处香甜睡梦中的文羽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继续睡。 当天晚上,昭离回房之后。 坐在香案旁边,满脑子都是修颜披着纱衣的样子。 修颜十三岁的年纪,已经微微有点发育了。湿漉漉的纱衣下,微微隆起的两个珠玉,在浅紫色的纱衣下透着粉色,犹如春天的两瓣桃花。头发搭在肩上贴在额边,长发上的水渐渐流下,让纱衣紧紧贴着修颜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昭离将桌上一壶凉水一饮而尽。 扬手点了一抹安神香。 第十一章 情之所归 昭离离开之后,修颜继续补觉。 寒冷,无尽的寒冷犹如蜘蛛结网一般,密密麻麻地从修颜的脊梁骨蔓延开来一直到达指尖。渐渐的,她连呼吸都开始困难,嘴唇变成了黑紫色。 然而沉睡中,仍然有一丝清明的意识慢慢涌上心头,这是一种本能的意识。而她犹如溺水之人,呼吸越来越困难。这种感觉,一年前她初去昭离府上,也有过。这是魂魄离散的症状。但是这次,似乎比之前更加厉害,来得更加凶猛,而且没有一丝征兆。 她知道,夜深人静,再不出声,她就完了。不,她要活下去。 因为她的眼睛,幼小时期父母的虐待与抛弃,对她的不屑与厌恶,她都一人撑了下来。后来做了乞丐,要忍受更多人异样的眼光,她也坚强地活着。以前她,贫穷,孤独,遭人厌弃,像人人都可以践踏的蝼蚁。但她偏偏活的却如同一根芦草,虽然柔软,但是百折不挠。她最看不起轻生之人,因为她觉得,活着,就会有希望。活着,就有机会让她梦寐以求的愿望得以实现,而死了,就失去了争取一切的可能。 她以前想要紧紧抓住的的亲情,友情,人与人之间的爱,如同掌中之沙,如同水中之月,最终求而不得。现在,有了昭离哥哥,有了文羽这个朋友,还有清流。现在,这些人,都陪伴在她身边。她的生活有了希望,有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所以,她要活下去! “昭......离......昭......离”声音从喉咙里面一点一点挤出来,那么轻,却已经拼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昭......离......昭......离”,她好像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一丝光亮的海底,那种空无一人,幽黑的地方。恐惧,好像火山喷发一样,开始只有微末的火星,后来像大爆发时的岩浆,流遍了全身各处。 “阿颜!”沉重的木门被瞬间踢开,整个房子所有的窗户被强大的内力震开。昭离瞬间移动到了修颜窗前。 纯金色的内力凝聚成一束光,直直进入修颜的身体。 不行,阿颜的魂魄立马就要散了,昭离一手用自己的内力维持着修颜的魂魄,一手将修颜脖子上的五彩流梦琴珠取下,清流被一阵内力轰醒,立刻化了人形。 “清流,你快去找文羽过来。” 清流见状,二话不说,急急忙忙找到睡梦中的文羽,将迷迷糊糊的他带到了修颜房间。 文羽一见昭离修颜这个阵势,还剩下的半点瞌睡立马无影无踪了。 “文羽,清流,你们先用内力将阿颜的魂魄先维持住。我去炼丹。” 清流文羽,接过修颜。 “等等,昭离上神,你是要去练百魂丹?” “昭离君,这百魂丹可是天君明令禁止的。” “斩百名恶灵魂魄,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与我何干?若为修颜,天道罔顾我都在所不惜,区区禁令能奈我何!” 文羽清流面面相觑。 “如此,那你快去快回。” 昭离离去。 “百魂丹哪里这么好炼,百魂丹所属要的恶灵都是吸食了万年人间恶念的。这种恶灵只有罗多莫塔里有。昭离上神怕是去了罗多莫塔取恶灵了。”清流换了一只手,继续用内力维持修颜魂魄,又道,“罗多莫塔一百层里的魅姬是上古恶灵,莫说凡人,就连上仙上神都吃了不少。昭离上神虽然资质是极高,但毕竟年纪修为摆在那里,我怕出什么事。” “清流,你看刚刚看到昭离那通红的眼睛了,他这幅样子,要是阿颜出什么事,不一定会做什么。还不如让他去与那魅姬一战,说不定有几分希望。” 罗多莫塔之中,昭离红着眼睛,从塔的第一层不带喘息打到第一百层。越到上层,关押的越是厉害的恶灵。在罗多莫塔的第一百层,关押着吸食人间贪嗔之念长大的恶灵之首魅姬。 “哈,竟然又来一个送死的上神,让我想想,上次那个上神,味道还不错。”魅姬身下两个小鬼为其捏腰捶腿,自己躺在一名健壮英伟的男子身上,以肉为床,好不快活。 “唔~这个上神样貌倒是不错,不如,做了我的男宠如何,我考虑饶你一命。” 昭离祭出配剑,配剑挽出一个剑花,瞬间化出数百道幻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直逼魅姬胸口,魅姬眯眼一笑,竟然无视了昭离的幻术,一个飞身躲开了那实体向她刺来的剑。 “看来,你倒是比上次那个上神强,我有点兴趣陪你玩玩了。” 魅姬一挥手,罗多莫塔之中飘下一阵花瓣雨,那花瓣所落之处,爆出一个个刺眼的火花,之前那几个在捏腰捶腿当床的万年恶灵,刹那间被这些花瓣砸地灰飞烟灭。昭离那件劈开这些直直掉落的花瓣,剑身之上竟然被这些花瓣砸出了数百个坑坑洼洼,随后这把配件被劈成了数段,掉落在了地上。 魅姬邪魅一笑众生倾倒,“你要不要做我的男宠呢?” 昭离双目迷离呆滞,抛下剑柄,竟然渐渐向魅姬走去,如同受人摆布的活死人。他走近魅姬,一手轻轻搂住魅姬的腰肢,另一只手捂上她的胸口。 魅姬盈盈一笑,将双腿一翘,搁置在昭离大腿之上。火红的衣裙开叉很高,里面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一条腿上面纹着曼珠沙华,黄泉之花。 怎料昭离捂上胸口的手化出精纯刺眼的金光,那手快如闪电,一下子刺入魅姬胸口。魅姬反应过来,双眼滴血,目眦欲裂,樱桃小嘴之中化出尖利慎人的獠牙,像昭离的脖颈袭去。 昭离将头一扭避开攻击,那刺入魅姬胸膛的手紧紧一握。不好!她的元神竟然不在胸口。 此时魅姬已经怒火中烧,原本猩红尖利的指甲化作数寸之长,她漂浮在空中,将真气汇聚手心,手中顿时化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哼,不识好歹,惹我魅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那火球的颜色,红中带紫,紫中绕着黑气,罗多莫塔之中的剩余小恶灵,受不住魅姬几十万年的邪恶之气,皆发出凄厉的惨叫之声。塔中顿时妖风巨涌,如同万丈海浪,铺天盖地。 昭离心中冷静,化出一条纯金色的巨龙,盘旋在昭离身周,金龙仰天一啸,将魅姬震得后退三步。魅姬的眼角流出潺潺一条血痕,滴落在地上瞬间将地板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漏洞。 昭离周身一震,咬紧牙关,只想速战速决。那巨龙的金光比太阳的光芒更盛,亮到罗多莫塔之内无法视物,亮到将魅姬的双眼烧出了两个血肉模糊的洞,硬生生地吞没了魅姬的火球。 魅姬身子如同破裂的瓷瓶,一点点裂开。 “怎么会,怎么会!” 砰然崩裂,罗多莫塔内下起了绵绵不绝的血雨。 那魅姬的头颅飘在空中化为元神,被昭离收入瓶中。 百魂丹原料已经齐全,昭离将这些恶灵的元神放入三昧真火之中,炼化得一枚百魂丹。直接赶到修颜房中。 “你竟然这么快回来了!” “昭离上神,修颜姐姐有救了吗?” 昭离掏出百魂丹,百魂丹上丝丝袅袅绕着邪恶的气息。 文羽犹豫:“这个丹真的可以吗?” “暂时可以维持三个月,但是从今天起,每隔半个月阿颜都会发作一次,过程痛苦不堪。”昭离垂下眼睛,语气果断。“我们不要耽搁了,明天就起程去鬼森林,不管如何,定要快速取到弼栗花。否则三个月之后,就算是弼栗花,都救不了阿颜。” 昭离将百魂丹就着无根之水喂给修颜。 修颜嘴唇的黑紫之色渐渐褪去,嘴唇有些苍白。 “清流,你先去文羽兄那睡,阿颜今晚需要人看着,我留下来陪阿颜。” 第十二章 密林幽境 “啊,睡了一觉神清气爽!” 咦?旁边这个是什么东西,翻过来一看。 “昭离哥哥!” 昭离白衣白衫,蜷缩在床角,昨夜跟魅姬大战一场,回来又彻夜照顾修颜,实在是累极了。 “阿颜,别动,让我再睡会。” 修颜托住快掉下来的下巴。 她记得昨夜她洗完澡没穿衣服,遇上昭离,这事没错。然后,他不是回屋了么?怎么睡在她床上了! 除去昨天晚上让她难受了一晚上的噩梦,昨晚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修颜尴尬地翻过昭离,下床,哆哆嗦嗦地找上文羽的屋子。 开门。 修颜吓得靠在了门上。 果然昨天是个十分邪乎的晚上,清流跟文羽为什么睡在一起!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修颜颇有涵养地咳了几声,文羽清流皆醒。不一会儿,这三人收拾好行囊,昭离也准备好了,四人上路。 在去往鬼森林的路上,修颜才知道,原来自己昨晚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昭离哥哥这么累,是为了炼百魂丹救她,还跟什么罗多莫塔的大恶灵魅姬大战了一场。 好吧,自己睡了一晚上,什么都不知道。 流芳村是距离鬼森林最近的一个村落,所以他们四人不一会儿就到了鬼森林的入口。 鬼森林入口,封了结界,这结界看上去像一面会流动的镜子,四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致,只能在结界里看见自己变了形的样子。 文羽骂了一句“什么鬼东西!”牵着清流的手走进了鬼森林。 修颜看着这两人的背影,看来昨天一夜,清流跟文羽处得不错啊。 修颜昭离随后进入了结界。 鬼森林中,成了形的大小鬼倒是很多。不过因为昭离仙气太重,一路上,一般的鬼也不敢上前自找死路。只敢远远地恶狠狠地盯着修颜看。 不过也有几个例外,上来二话没说就朝着修颜扑去的。这些胆大的鬼都被昭离一拳打飞了。 清流短短的小手被文羽牵着,一语道出关键:“修颜姐姐你的血太香了,难怪那些小鬼觊觎你。” “清流,你姐姐有昭离护着呢,没事!” 鬼森林一开始倒是与一般的森林无异,除了一些成形的鬼在他们四人身边转悠来转悠去。还有些蛤蟆青蛙精之类的,比寻常的蛤蟆青蛙大了五六倍,在地上跳来跳去,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当然,一路上,骸骨也是不少,大概是那些进入鬼森林的凡人的尸骨。 鬼森林很大,即便他们四人用了风行术,走路比常人快很多,还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才到了鬼森林的深处。 在夜幕之中,鬼森林深处几乎已经无路可走了,树林密密丛丛,已经遮住了向前的视线。他们前进的速度也变的慢了起来。不一会儿,四人停留在了原地,无法前进了。 昭离从八宝袋中掏出一把剑,将眼前大腿粗细的树枝唰唰唰砍下,渐渐地一个大概一人多高的洞穴出现在四人眼前。 昭离牵起修颜的手,向洞穴中走去。 这个洞穴,天然形成,却又让人不得不惊叹自然的鬼斧神工。洞穴岩壁上,镶嵌满了大大小小各色的宝石,在一种会发光的宝石照耀下,闪耀着各自的美丽。 清流撅着小屁股,从岩壁上扣了不少宝石放入自己的小袋子里。 文羽看着清流,好财之心被带起:“清流,你看上面这个喜不喜欢,还有这个,这个?”一边将手指所指之处的宝石挖了出来。清流屁颠屁颠兜着小袋子跑过去接宝石了。 “这发光的大概是天然形成的琥珀夜明珠,在夜色中可散发琥珀色的光芒,莫说凡间,天界也很少有呢!还有文羽君刚刚指的,大概是金刚石了,是质地最坚硬的宝石,还有这个是品相极好的蓝宝石。那边还有一簇簇天然形成的水晶,另一边绿色的是祖母绿。” 修颜看着这满岩壁的宝石群,觉得就好像天上闪耀的各色星星,一下子近在眼前的感觉了。 “要是那些凡人发现有这个地方,估计不管死伤多少,也要前仆后继地来鬼森林了!小小一袋子,这简直富可敌国啊!”文羽感叹道。 四人走过这段宝石岩壁的洞穴,立马就感到岩洞内的温度一点点上升了。 没有了之前那琥珀夜明珠照亮洞穴,昭离从八宝袋中掏出一枚用夜明珠做的灯笼,这漆黑的洞穴倒也立马可以视物了。只是周围的景致看地也不是十分真切。 “小心!前面有岩浆!” 刚说完,洞内如同地震一般开始摇晃。脚下的地面就好像干旱的土地,一点一点开始开裂了。裂缝中冒出大量的热气。 突然四人身形皆一晃,脚下的地,就好像山崩一样,突然沉了一大块下去。这巨大的无底洞下露出了滚滚沸腾的红色岩浆流。 昭离一把搂过修颜,飞身到了对面,文羽,与清流也跟在后头。 原来刚刚走的地,只有薄薄的一层土,下面就是岩浆。修颜转过头,只向后看一眼,心又跳到嗓子眼了。 四人继续前进。幸好,之后山洞倒是平淡无奇了。 渐渐地山洞开始开阔起来,对面有一丝光亮与琴乐之声迎接着他们。 走到山洞尽头,修颜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原来今天是七月初七,正好被他们赶上鬼节。 而眼前就是往生河的尽头,通往轮回域的地方。 往生河的尽头是一大片湖。那往生河逆流直上,最终将往生水流入湖中。 在往生河尽头的湖中央,半空中漂浮着一块黑色陀螺状的巨石。巨石之上,长满了发着幽兰光芒的花朵,将这黑色的巨石围成了一片花台。 真的如同传闻中一样,那往生河的河畔长满了往生花。 七月初七,鬼节。这血红色的往生花,携着亡故者的魂魄,像一盏盏灯笼,闪着嗜血的红光,飘向轮回域。 更让人震惊的不是这里的风景,而是眼前竟然聚满了各类的鬼怪异兽,在往生河畔开着庆祝的盛会。 一名女子,白纱飘飘,在巨石的花台之上,轻轻拨动着箜篌,用一种轻快的调子唱着: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 花开时节不见君, 花落时节君相随, 花开花落两不见, 生生相错君勿悔。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 ......” 中间女子的身边是一群伴舞的姑娘,衣着凉快,步伐轻盈,跟着白衣女子的节拍,正带动着下面的鬼怪异兽。歌声袅绕着这片无人知晓的地方。 一些活泼的妖精们纷纷扭动着身子,与身边异性妖精共舞。 鬼怪异兽们密密麻麻围满了整个湖畔,他们或者与同伴说着话,或者跳着舞,也有的在月色之中,在一些岩石的庇护之下,直接行那风月之事。 花瓣纷纷飘下,有一些发光的不知名的花从湖面上高高窜出,摇荡在水中。 湖中,有一些小小木伐穿行,木筏上坐的是那些正在恋爱中的妖精。 彼岸花的香味伴随着歌声充斥着每一寸土地。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 花开时节伴君侧, 花落时节君思酿, 花开花落谁聆语, 绝绝弦音痛断肠。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 白衣女子唱毕,四周爆发出一阵掌声。下面叫好一片。 一位小妖精看到了闯入异境的四人,只以为是刚刚进入的同类,拉起修颜的手大嚷了一句。 “这里还有一个新来的!” 场上所有的眼光都聚集在这四人身上。 “我们这里有个规定,每年鬼节,新来的成员都要上去表演,还会选出最好的一个,作为魁首。” 修颜呆了,“我不会表演啊。” “没事,没事,反正大家就是图个乐呵,刚刚那个新来的白小小姑娘表演的这么好,大概就是魁首了,你去随便表演一个。” 文羽道:“阿颜,反正我们等会还要跟他们打听那个峡谷的下落,弄僵了不好,你要不先去表演表演,不用怕给我们丢脸!” 修颜看了昭离一眼,昭离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可以跳舞么?”她只记得在昭离府上闲时学的舞曲了。 “可以可以!” “阿颜,换上这个。”昭离从八宝袋里拿出一套红色衣裙,对她微微一笑。 片刻之后,修颜准备妥当。 乐声响起,弹得是凡间的古曲,汉宫秋月。 前奏拨响。 伴舞的纱布渐渐被撩开,火红的衣袖,遮住脸颊。衣袖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绝世容颜,额间的花钿在柔美的表情之下栩栩如生。四周突然一片静谧。 灵动的腰肢,将腰带上的铃铛带的轻轻作响,为乐曲更添一份轻盈。 一个飞天,如同凤凰浴火一般。将所有美好的身姿表情都尽情显现。 修颜从花台起身飞下,脚尖点在湖中,激起一点涟漪,衣袖飞起,犹如蝴蝶振翅,在湖中央旋转。 夜色中,那往生花竟然从往生河上,飘飘荡荡围绕在了她的身周。顿时,湖面上飘下一阵花瓣雨,伴舞的小妖们从花台齐齐飞下,将乐曲带向**,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 修颜指尖挽出花的形状,摆出最后的造型。 戛然而止。 周围久久没有一丝声音。 第十三章 公子花容醉 片刻后,周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一些年轻的妖兽们对着半空中的修颜吹了一通口哨,修颜飞身来到昭离身边。 “现在开始投票。”之前那位邀请修颜的小妖精,在表演结束以后,站上那个花台,高声说道。 “投花小妖小姐的放在第一个花篮里,投鱼晶晶小姐的放在第二个花篮里,......投白小小小姐的放在第十个篮子里,投——” 花台上的小妖精卡了一卡,对着台下的修颜蔼声问道:“这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修颜,我叫修颜。” “好,投修颜小姐的放在最后一只花篮里。现在,投票开始!” 突然,修颜看到在场所有妖兽的手中,都变出一朵红花,这些花有目标一样的飞向相应的花篮里。往生湖上空顿时飘满了红花。 昭离,文羽,清流三人也各自变出红花,投向修颜的篮子。 不一会儿,众妖兽投票完毕,上来两个白衣小女妖,清点每个篮子里的红花数。 片刻之后,台上的小妖精高声宣布:“清点完毕,花小妖小姐58票,鱼晶晶小姐36票,舒萌萌小姐......,白小小小姐178票,修颜小姐220票。” 那小妖锣鼓一敲:“今年鬼界妖兽盛会的魁首是——修颜小姐。请修颜小姐上花台,有请修罗之境的主人花容醉大人上花台颁奖。” 周围又一阵安静,随后议论之声越来越大。 “花容醉公子从来不出修罗之境啊!” “对啊,往年次次邀请,据说从来都是直接拒绝,不来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今年才参加比赛了。” 站在修颜不远处的白小小朝修颜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被议论声围住的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颁奖的是修罗之境的主人,这样进入修罗之境就简单多了啊! 清流眨着眼睛:“修颜姐姐,你快上去吧!” 这时,尖叫之声更加剧烈了,修颜抬眼望去,红纱幔幔犹如水中的海藻,飘浮在空气之中,一顶血红色的八抬大轿由八位带着面纱的姑娘抬着,从天而降,缓缓地停在了往生河的河畔。 这时轿子里露出一片红色的衣角,从轿子里面出来一名男子,披散着头发,远远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只听见周围的女妖尖叫声又响了几分。 那男子飞上花台,从高处看着下面的修颜,向她缓缓伸出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花瓣从花容醉的掌心飞出,由高至下,又花台到修颜面前,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花阶。 那男子邪魅一笑:“上来。” 修颜拾阶而上,所经之处,花瓣萦绕在她周围,不一会儿,她走上了花台。 这男子近在眼前,红色的衣衫,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周身邪魅却迷人的气质。 “看够了么?” 修颜回神,那男子比她高很多,他矮下身子,勾住修颜的下巴,盯着她:“你想要什么?” 修颜诚实地回答:“听说你是修罗之境的主人?” “不错。” “我要弼栗花!” “弼栗花?”他嘴角一勾,声音如同会勾人的迷药,轻声在修颜耳边道:“修罗之境除了我的谕令,几乎无人能够进入,也几乎无人知晓这里有弼栗花,你是怎么知道我那里有呢!” 修颜一急:“我就是知道!” 花容醉笑的众生倾倒,“我给你,你一人来取!可好?” 修颜点头“好。” “三日之后子时,你在这个花台上等我,我来接你。”说罢转身飞下花台。 下首的小妖精不知所措地说道:“花花大人,那这琥珀夜明珠?” “给那小鬼!” “是,是!” 花容醉眨眼间进了轿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瞬间消失。 修颜回到昭离身边:“阿颜,那花容醉跟你说了什么?” 修颜觉得,一路上自己已经让昭离哥哥耗了这么多经历,取弼栗花的事倘若被他知道了,定然不同意她只身前往,现在只能编一个谎了。 “他说恭喜我,然后说第四日子时,愿意带我们进修罗之境。” “真的啊!”清流一阵欢呼。 “修颜小姐,你的奖品。”小妖精打断他们的对话,手里拿了一个盖着布的托盘,递给修颜。 修颜拿掉布,光芒四射。 “哇,修颜姐姐,这个琥珀夜明珠比我之前拿的都大,送给我好不好?” 修颜捏了捏清流的鼻子,“就送给你这个贪财的小鬼了!” 转过身,昭离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她有些心虚。 “昭离哥哥?” “没事。我们先找个地方做暂时休息之所吧,四日后动身去修罗之境。” 修颜拉了身边的一个绿衣小妖询问,绿衣小妖热情地将他们四人带到了一个树洞客栈。 绿阴森森,树高百尺,数洞开在每一个枝丫上。据绿衣小妖说,最底端的那个树洞,是登记交钱的地方,树上每个树洞,就是一个房间。 修颜不禁感叹,鬼森林里面的树真是大。 登记完,修颜脑子有点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跟昭离哥哥已经到了共睡一房的地步了。 一年前的那次是个意外,嗯,前段时间自己魂魄离散,昭离哥哥要照顾她,睡在一起也是个意外。那晚被昭离哥哥看到她没穿衣服,然后接吻的事情就更是意外了,嗯都是意外。 今天只是因为清流要跟文羽睡,自己只能跟昭离哥哥睡了,所以也是意外。 入夜了,修颜困得慌,躺在床里侧立马睡着了。 昭离却在半夜起身,月色凄凄惶惶,睡梦中的修颜十分安然。 四日之后,弼栗花到手,现在她拥有水流仙的三千年修为,等到魂魄聚齐,前世记忆不久之后就会想起。 阿颜,如果你看到你的前世,你会选择相信我吗? 不会吧,你到死都不肯相信我。 昭离对着修颜,没有任何犹豫,将她前世记忆封锁。 我宁愿你,永远不会想起那些记忆。 我宁愿一切从头开始,阿颜。 接下来几天,修颜跟昭离睡地都很踏实。 在第三天夜里,约定的时间到了,修颜等昭离入睡,怕昭离发现她不见了,又像上次那样生气,就写了一封告别书说明原因,用茶杯压着,放在桌子上。然后趁着夜色苍苍,飞出树洞客栈,飞向往生湖上的花台。 路上树太多,飞得比估计的慢。 “小鬼,你迟到了。” “不好意思,花容醉公子,我——啊!”修颜还没反应过来,花容醉将修颜夹在手臂下,飞进红色轿子。 修颜进入轿子,轿子里面的花香扑鼻而来。修颜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个花香真好闻! 抬轿子的面纱姑娘们将轿子抬得很稳,飞出了这个往生湖的秘境,直直飞向鬼森林深处的峡谷。 修颜坐在轿子里,又是夜色之中,怎么进的修罗之境完全没有弄清楚。只觉得在入口处,那八个抬轿女子掏出一枚火红火红的令牌,每一块令牌射出一条红线,然后汇聚成一株红光,将轿外轿内所有人笼罩在其中,轿子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拐了几个弯,就进去了。 “修罗之境边界都是机关,不要靠近边界,否则小命不保。”花容醉说话的时候冒出一丝冷意。 修颜偷偷看着花容醉的样子,觉得花容醉的性格真的很冷傲。昭离哥哥虽然看上去冷冷的,对人却是十分好,也很温柔,不会摆出这幅爱理不理的样子。 轿子还在前进,久久不出声的花容醉开口了:“你要弼栗花做什么?” 修颜简单明了地说她魂魄离散拿弼栗花聚魂魄。其他的,修颜也不知道作何解释,毕竟前世今生的事情,谁说的好。 花容醉斜斜的靠着轿子,眼睛半闭着,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轿子里又安静下来。 一段时间之后,轿子停了下来,花容醉起身下轿,修颜跟着他。 “你不必跟着我,在这里安心地住上三五天吧,过了这段日子,弼栗花就开了,你拿了就可离开。” 修颜看着花容醉的背影,竟然觉得他有些孤单,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她冲他的背影一喊。 “公子,你要吃糖吗?” 花容醉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修颜跑上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蜜糖,递给他。 拿过修颜递给他的蜜糖,他的眼睛就再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她的眼睛,她的样貌,她说话时的语气。 如果三十万年前,没有亲眼见到阿绣已经羽化。他几乎相信,这个少女,就是阿绣幼时。 像,真的太像了! “阿绣”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捂上修颜的脸颊。 修颜轻轻避开,花容醉回过神来。 “袅袅,你带这位小姐去客房。” “是。” 修颜七拐八拐,走了好久,被带到一间客房。 已经过了子时,她躺在床上睡不着,于是起身,将窗户打开,夜里修罗之境,空气里都弥漫着花的芬芳。 修颜内心揣摩,这个修罗之境肯定种了很多很多奇花异草。 这时,窗前飞来一只发光的五彩鸟 除了文羽那只大鹏鸟,修颜觉得这只五彩鸟真的是她见过最大的鸟了。五菜鸟浑身上下发着五色光芒,在夜色里格外迷人。 这只五彩鸟,在她的眼前开心地扑扇着翅膀,嘴里轻轻鸣叫,将背部对着修颜,像是在做邀请一般。 修颜感觉读懂了五彩鸟的意思,轻轻松松地爬上了五彩鸟的背部。 五彩鸟振翅,带着修颜飞翔在了修罗之境的天空。 第十四章 阿绣 五彩鸟长空直入,修颜从高处俯瞰,才领略到修罗之境的全貌。 修罗之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最外一圈种满了厚厚的植被,里面是一整片明净的湖,湖中央巍峨的耸立着一大座园子。 五彩鸟载着修颜飞近中央的园子。这座园子,从规模看上去几乎可以跟凡间的宫殿所匹敌。前一部分设有亭台楼阁,轩榭廊坊,园子的后一部分是一整片的森林。 修颜趴在鸟背上,颤颤巍巍往下看。树林十分茂密。从树林的枝桠缝隙中,隐隐约约有些亮光如同萤火虫扑闪。 修颜瞪着大眼睛,想看得仔细些。 “看不清,再近些就好了。” 五彩鸟好似读懂她言语一般,一个俯身,飞速地向下冲去。 但是修颜反应不及,一个踉跄,直直地从鸟背上翻身掉了下去。 眼前景物翻转,修颜一开始有点昏头转向,不过她立刻就镇定了下来。用真气运行稳住身形,下落的速度也渐渐变慢,最后双脚稳稳当当地着陆在一片柔软的花丛之中。虽是软着陆,花却免不了踩烂几只。 修颜抬头,那个罪魁祸首,低头看了一眼,看她没事,已经扭扭屁股飞走了。 原来这些亮光是这些花发出来的啊!这花香,跟她窗前闻到的一样。 修颜原先承受了水流仙三千多年的修为,再加上之前昭离教她的法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流梦琴之境中轻易可以掉下悬崖的女孩。加上这段时间出门的历练,一下子感觉自己稳重老练了不少,不但飞行术已经十分稳妥,其他术法也有一定进步。 修颜洋洋自得地一笑,拍拍身上的尘土,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修颜提高了谨慎,这个修罗之境里面该不会养着什么怪物吧。她觉得花容醉这个人,看上去就给人很神秘的感觉,还真是说不好。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躲进花丛对面的一片灌木丛中。只露出一对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外面。 是一只很大很大的鸡!足足比一般的鸡大四五倍。 还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鸡! 它慵懒地漫步到花丛中,轻轻将头一偏,衔起一片花瓣。它长长的羽翼垂在身后,红黄相间,如同帝王的锦袍一般。 修颜暗暗赞叹。 “谁?” 修颜继续躲在里面装空气。 但是那只鸡已经慢慢朝她走了过来,眯着狭长的凤眼,嘴角勾着有一丝阴厉。 此时避无可避,修颜心一横,虽然她乱闯别人花圃是不对,但是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对方是一只鸡,看这个样子很有可能是一只看花圃的神鸡,她态度好些道个歉,应该就没什么了,不用搞得像小偷一样吧。 于是心里酝酿了一番正大光明的姿态,然后站了起来。 突然却感觉手心传来一阵尖利的疼痛。修颜低头一看,灌木丛尖刺颇多,她一个不小心,手上剌了一条,伤痕又细又长,从中指根一直到手腕。细细的伤痕中渐渐有血渗出,越来越多,流过掌心,痒痒的,滴在了地上。 又流血了!修颜有些懊恼,撕下一片衣袖将手上的手包裹起来。 “阿绣?!” 修颜抬头,眼前这个不是花容醉公子,还是哪个?哪里还是刚刚那只优雅的神鸡。 那个衣袍如火的他,那个眉眼细长的他。嘴角的花瓣轻轻飘落,落在雪莲花瓣上。 只听他颤抖的声音: “你的血——” “啊,从小就这样,滴在地上会长花,额,家里人觉得我不吉利,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呵呵。” 滴血成花,世上还有哪个人可以滴血成花,除了她。 “三十万年,时间终不负我!”低哑的声音。 修颜被挤入一个结实的胸膛。她的脸紧紧贴着他,能够听见他跳动的心脏。他的胸膛很坚硬,也很冰冷。他身上散发的孤独感,如同陈年的药酒,已经浸泡地里里外外都是。 她本几乎有些动容地想安慰他,但是下一秒她本能地却不想与花容醉有什么牵扯。 “花公子,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阿绣?” “我不叫阿绣,我叫修颜。我是凡人。如果论前世的话,我是魔族的公主,也不叫阿绣。”语气与目光都是铁一般的不容置疑。 “修颜——”如同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 花容醉蹲下身,细长的眼睛中倒映出修颜的样子,瞳孔闪烁着红色的火焰。目光锁定修颜好一会儿。 突然他轻轻一笑,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捏了捏修颜的下巴。 “好吧——修颜。” 修颜觉得这对话挺奇怪。好吧?修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花容醉打断修颜的思绪。 “五彩鸟带我看你的地盘,路过这里我从鸟背上掉下来了。”修颜抓了一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弯弯吗?原来是它带你来的。” “弯弯?它的脾气挺急躁的,下降也不知道提个醒,愣头青就降了,你平时应该吃了它不少苦头吧。” “平时吗,弯弯从不让人骑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修颜总觉得花容醉平易近人了一点。 “说说你为什么会魂魄离散吧,我从来没出过这里,想听听外面的事情。” 修颜想了一想说道:“大概就是我前世的时候跟昭离哥哥,哦,就是上次我身边的白衣白衫,看上去有点冷冷的家伙,跟昭离哥哥很有些交情。大概八十年前,神魔一战,他被天界的女夷弄到斩仙诛魔阵里面去了,我救了昭离哥哥,自己死了,投了个胎,然后留下了魂魄离散的后遗症。” “昭离?”花容醉神色暗了一暗。 修颜觉得花容醉身上隐隐又有些冷意弥漫。 “我大概是想象不到,你小小年纪为人牺牲的模样。” “那是前世,我都忘了。” 花容醉嘴角一勾,随手摘了一朵花“那昭离对你来说——” “昭离哥哥大概就像是很亲很亲的亲人吧,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 “那假如我救了你呢?” 修颜思索,她的确过几天要花容醉的弼栗花救她,于是脱口而出,“那就是恩人啦!” 第十五章 弯弯出场 修颜思索,她的确过几天要花容醉的弼栗花救她,于是脱口而出,“那就是恩人啦!” 对面男人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带着微醺醉人的声音,靠近修颜的耳边。 “那你准备,拿什么报答你的恩人呢?” 花容醉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形状。火红色的衣袍将花容醉的白皙的肤色衬得更加晶莹剔透。 他邪魅的笑容让修颜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你看,我的小弟清流那里有很多宝石,我送你一点怎么样?” 清流啊,跟姐姐患难与共你愿意的吧! 对面的人不屑地呲了一声,将手插在胸前,逼近修颜。 “金钱宝石,我从来不缺,也不稀罕。瞧你这小模样,不如你以身相许如何!” “哈哈哈,花,花公子真是会开玩笑,我这小身板,您看不上的。” 修颜推辞着,挡不住花容醉灼灼目光向她扫来。 突然,整个人被花容醉扔在草地上,虽然不疼,修颜眼前却一阵眩晕。 怎么办,看上去花容醉好像是一个色魔!如果现在动手,自己有没有几分可能打过他。小小盘算了一下胜负可能。好吧,修颜暂时放弃打一架的计划。怀柔,她觉得还是怀柔!对,夫子教过她,要以德服人! 花容醉现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种傲慢的神色。 “凡间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是个不求回报的人,其他的都瞧不上,就瞧上你这个人了。” 怎么办!还是个不要脸的色魔,自己真是看错他了! 花容醉冷冰冰的脸越靠越近。 修颜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再不好好表现一下忠贞的气概简直算不上一个烈性的女子。 于是松了松手上的筋骨,打算一拳朝他那花容失色的脸挥过去,保管三天出不了门。 “啊!” 还没动手,花容醉自己倒是惨叫一声,身姿优雅地倒在一边。身后那只五彩鸟弯弯一只大爪停在空中,摆出踢人的姿态。 花容醉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对着身后的弯弯:“我这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踢我作甚。” 弯弯变幻出人的模样,是个阳光少年,蜜色肌理分明,跟花容醉完全两个画风。 “你特么还是这样死性不改!现在还算得上为老不尊!” “我怎么不要脸了!你,你看那清流,更不要脸,明明已经将近四十万高龄了,比我还大两岁,还屁颠屁颠跟在修颜身后,叫她姐姐!” “清流好歹被祖宗封印了,变成五六岁的模样,也没什么术法,你这样的,凑什么热闹!” 修颜越听越奇怪,怎么他们好像一副认识自己认识清流的样子。 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花公子,我们以前是否认识,我是说前世?” “我们的交情,可比你跟那个,昭什么离的久多了。不知道清流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创世异界创世主。” “清流?清流是跟我说过创世异界,和创世异界的创世主的事,不过,他没跟我说这与我有何关系啊!” 修颜有些哭笑不得,这段时间,有跟她说她是魔界的公主的,那时她还挺有一番感触。现在又来一个跟她说她是创世异界创世主的,她是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了。 这就好像,在路上看到一只狗,有人跟那只狗说,其实你之前是一个人,你人之前还当过几天神仙。 有个屁用!那只狗现在还是狗,既没有为人为仙的记忆和模样,又怎么会有为人为仙的觉悟。 不过她干嘛把自己比作一条狗! “啊,这事我知道了,我原来是创世异界的创世主啊,我原来可真厉害!” 突然想到一件事,一拍大腿,“我说清流这小子干嘛一定要跟着我呢!原来本姐姐就是她祖宗!回去好好说说他,做仙支支吾吾的,以后会猥琐的!” 弯弯俯身拜倒:“祖宗,弯弯是您老人家以前的坐骑啊,你以后也带上我吧!” “额,弯弯,我觉得花容醉公子把你养的挺好的,跟着我就不用了吧。我都不知道我找完弼栗花把魂魄养好去哪呢!” “祖宗,您去哪我就去哪。你以前去哪都带着我的,没道理你就带着清流不带我啊!清流这贼小子我以前就看他不顺眼,有事没事就办个可怜相,找祖宗您进流梦琴,看到他那样子就恨得我牙痒痒!” 弯弯一身阳刚,作礼时手臂上的肌肉突地有个球一样大。 看弯弯的样子,假如以后打架,就可以跟文羽一样,带上弯弯就够了吧! 心里有个声音,带上他! “阿绣,我......” “花容醉,祖宗以前就不喜欢你阴测测跟在她身边,你留在修罗之境吧!” 一句话完,修颜觉得周围的空气凝结了,周围的温度下降了。 花容醉轻轻一笑:“弯弯,你想跟我打架么?” “打就打,谁怕谁,老子几十万年都没打过架了!” 修颜被弯弯的阳光之气所震撼。 于是她又重新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一介凡人,魂魄不牢,修为法术半吊子,他们打起来自己说不定会被震飞。 “弯弯,我一向以和为贵。呵呵,那个花公子以前是我什么啊,也是坐骑吗?” “屁,他以前就是一追求您不成,黏着您的凤凰,现在还是一意图黏着您的老凤凰!祖宗您放心,有弯弯一日,我就绝不让这小子得逞!” “其实我现在就是一个凡人,法术修为都不高,只想保个小命。然后出去找昭离哥哥。” 弯弯眉眼一皱,眼神向花容醉望去。 花容醉手中变出一把凤羽扇,狭长的眼睛露出危险的信号。 “昭离是阿绣前世好友!” 好友一词咬的特别重。 弯弯再拜, “祖宗,其实我觉得,花容醉留在您身边是很有必要的。弯弯我性子糙,说话直,花容醉这样诗书皆通,干架厉害,说话又娘炮的,挺适合给祖宗闲时解闷。”,“况且天意如此,既然我们找到您了,就有责任为您恢复神力,重掌创世异界,登上永生殿。” 修颜被弯弯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弄懵了,什么重掌创世异界,什么恢复神力。 “其实当仙也好,当人也好,都是一样的,凡人寿命在你们眼里虽然算是朝生夕死,但是短短一生,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到最后临了,也会觉得很圆满。当仙,假如冷冷冰冰这样活着,还不如凡人呢!” 弯弯揉着太阳穴: “祖宗你死了两回怎么变的婆婆妈妈的,你以前从来不讲什么情啊,爱啊的,也一样逍遥快活。现在怎么讲究起这些了。” “我现在一介凡人,自然是凡人的性情,凡人都讲究这些。弯弯你以后随了我,我带你去那些花红柳绿的地方见识见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