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娓娓到来》 第一章 李听（1） 六月夏至，空气中弥漫着当时节的香甜。每到中午时分，路道几乎无人问津，安静得别样美好。时而知了的伴奏，结合大自然的声音，那么惹人留恋。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因为我早已经忘记，我曾深爱过这个季节的事实。 我是李听，秀喏一中三年级。我并不是天生的干瘪瘦小，我还记得十岁那一年，比我矮小的同学有好多，我知道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七年前的那一场大火……我害怕想起，却始终没能忘记！ 从那之后，我没有了生活的地方，于是被校方以学习优秀的缘由，安排住在了学校。七年来，我都被可怜的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校舍里。它很安静，安静到，恍惚能听到自己呼吸传来的回音。要是换作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寂寞吧！可是我不在乎，我不知在何时，已经爱上了这份安静，并且希望谁也不要来打扰我。当然，所谓的打扰，绝对是我多想了，没有人……会去接近一个被火吻过的人。没有人，会诚心的去接近一个身心具残的人！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相信美好了。 每当夏至冬至时，身上的烧伤处，都会有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一小口一小口的撕扯着我的皮肤。又或者是，有人正在用细长的小刀，正一刀一刀，一小点一小点的，在我身上比划。不会死，却痛得似乎要死。那是一种绝望的痛。每当这钟绝望侵入心头，我都会想起母亲对我喊下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小听~活下去！” 于是……我开始了长达七年的咬牙忍耐。 每当疼痛难忍时，我都是坐到床上，抱住膝盖，身体屈成一团的，往墙角挤。医院总会定时给我送止痛药，可是我至那之后，一次也没有吃过。它们同样被我可怜的安排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有的是昨天才送来的，有的甚至早已经过期。 我需要这份疼痛，它证明我还活着。活得生不如死、活的全无乐趣。可是我却对它心生感激，它给了我一个成全。为母亲的话，活了下来。为了家人的失去，我一直在疼痛。 今年的六月，和往常的六月，有些不同。因为大家都在忙着高考复习。而这好像，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好的事情。 第二章 李听（2） 周末过后的第一天，班会前，我都会先去一躺图书馆。因为我觉得每次班会，都跟我没多大关系。自第一次班会公然看书时，没被老师说什么。此后我便一发不可收拾。 快要经过过道的石凳时，我无意间看见树上跳下的小猫，就是宿舍阿姨养的那只叫做懒懒的小猫。它正好落在正在石桌旁复习功课的同学的课本上。 我本该走开的，可是心里有一股预感，觉得我留下来会比较好。 她们都被突如其来的懒懒吓到了，有同学还叫出了声。当懒懒再一跳到草坪时，它那懒懒的性格又来了，直接卧到在草坪里不走了。 其中一个女生，我认得，她是三班伊涵。入校以来，每次大考小考，她都对我是紧追不舍。所以，我意外的记住了她。她从来都是一副非常有自信的模样。仿佛她的世界，从不曾进任何的阴霾！不过说起来，自信源于自身。伊涵不但成绩好，还长得漂亮。我时常再无意间，会听到有着不爱学习的男同学，在私底下计划着怎么去追求她。这是我对她仅有且无意的了解。 伊涵愤怒的起身，我看见她端起一旁冒着热气的杯子，我脑海的第一反应是，她是要将冒出热气的液体，泼向懒懒！ 在伊涵做出这样的举动前，我几乎是本能的冲上前，抱住懒懒，接受了伊涵泼出的冒热气的液体。 我不知道她们见到我的举动是什么反应。但是我很清楚的是，那杯热液体给我背部带来的疼痛，不及我原本的十分之一。所以这点疼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蹲在地上护住懒懒的举动，从气愤来说，惹她们不高兴了。我嘴笨，打算保持沉默。 伊涵说“李听是吧！是你自己扑上来的，别指望我会道歉！” 我心里一惊，她竟然知道我。我突然恍惚预见，我未来的两个月里，可能会不再平静！ 我依旧不言语的状态，让伊涵声历了些 她说“李听，你让开！” 我还是不说话，气氛告诉我，伊涵现在很生气。 她压着火气说“你再不让开，我就叫人把你拉开！” 听了伊涵这些话，我心里开始慌了！突然从我的身后，传来男性的声音。 他说“你们几个！”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听着是漫不经心的开口，却有着一种无形的说服力和压迫感。听得出，他不是和我同龄的男生。 他魔力的声音，缓解了我的慌乱。所以我依旧保持旧姿。 我的身后，沉默了一小阵。伊涵故作镇定的开口“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他说“临近高考，你们几个想被记大过？！” 我心里一惊，看来他是老师。 一会儿后，我听到伊涵不情不愿的声音“走！” 我蹲着，能感觉到伊涵一伙人走开了，可是那个男老师还在。我打算用这种沉默不语的行为，呆至他离开为止。可是没能如我所愿！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难道你在哭？！” 我愣了愣，抱起懒懒起身后，转身看向他“我才不会哭！” 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愣了愣。我并不知道他愣什么，我愣的是，他要真的是老师，看上去未免太过年轻。还有，他在我面前像个巨人，我大概到他胸口的位置。 我赶紧低头收起视线，他说“班会要开始了，快回班” 我应“好” 我转身把懒懒放下地面，没有人给出的危险气氛，懒懒快速向校舍方向跑去。我确定它安全之后，才起身向教室方向走去。 第三章 李听（3） 刘老师早产，校方说今天会有新老师来上任，我兴趣不大。我没去成图书馆，被窗外懒懒的举动，吸引了目光。它正以罕见的活泼，在捕捉蝴蝶。 我看的有些入神，直到班长开口说“起立”，我才回神立刻站起身。然后马上弯身向新老师小声的问好。 因为我本就慢了大家半个拍子起身，所以我并没有空隙去看新老师长什么样。 我弯身，等着新老师叫我们坐下。很快的，新老师的声音传来“同学们好，请坐。” 我一边坐下身。一边觉得这位新老师的声音耳熟？我抬起头看向讲台，果然是刚才替我解了围的那位老师。我并没有想到，原来他就是我们班的新班主任。 正当我疑问的看着他的时候，他突然别头看向我在的方向。我们的目光相视不到两秒，我便立刻低下头。然后马上，我又后悔了。我有些纳闷，为什么我要表现出一副做贼心虚的反应呢！然后我小心翼翼的抬头，浅浅的瞄了瞄讲台，发现他的目光已经回到了正前方。于是我就难得的，开始了我少有的认真，认真听老师开班会。 “我先简单的做个自我介绍，”他说“我姓陌，叫陌单然，你们以后叫我陌老师就行。” 我听了他的名字，第一感觉是觉得……挺特别！然后我又马上想起，陌单然？他就是被秀喏誉为五十年难得一见的高材生，2002的全省高考中，稳居第一，每一科少说提前半小时交卷！ 成为当时的一段神话一般的存在。我私下并没有刻意去了解他，却偶尔会听到其他老师对他的感叹。说他拿了全省第一，却没有进名校，老师们都觉得可惜。 所以按理说，这个时候，班级里的一些同学该起哄了。可是我却没有听到同学们的开口。 看吧，我就说，他的声音不光有魔力，还有很强的说服力和威慑力！明明声音里带着极强的漫不经心的口气。 “虽然离高考还有将近两个月，有些话，我却想现在跟大家说。”他又说“看看你们一个个睡眠不足的状态，怎么考好高考？！” 他说着，突然又看了看我在的方向。这次的对视，我并没有急忙别开视线。不过三秒，他就又转了回去。对着全班说“班长” 班长微胖，有些唯诺的起身起身，班长韩琳琳，她在第二排第五个位置，我们班的拼命三娘！总是熬夜复习到半夜三更。眼睛在熬夜看书复习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戴上了高度数的近视镜。这些都是她自己在班上说起的，她还信誓旦旦的说，她为了以后辛苦现在，决不后悔。 是啊，为了学习去拼，去努力，真的没有后悔可言。 他对班长开口“坐下吧” 他叫班长起身，又叫坐下，什么问题也没问。同学们奇怪的面面相觑，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我没有同座。即使有，我也不会去相觑的。 “睡眠不足，会导致考试的时候事得其反。”他说着，抬起右手指着心脏的位置“心，要不急不慌不躁。我只说这一次，明白？！” 毫无预兆的，全班除了我，都异口同声的应到“明白！” 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吗！我似乎又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屏蔽外界一切的声音。 我别头看向窗外，懒懒已经不在草坪了。我有些失落的转回头，发现头发的发尾，已经卡在脖子里了。秀喏有严厉的校规，头发长度标准，男生寸头，女生齐耳坠下两厘米。我打算到大学留长发，所以并不打算去修剪。 第四章 李听（4） 我最喜欢呆的地方，是图书馆。它拥有我最喜欢的安静，安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只要有空余的时间，我都选择呆在哪里。高一高二的时候，我会常常去图书馆兼职，以此来补贴我的生活费。上了高三，我大多时候选择做义工。 我和往常一样，从学校的图书馆借书后，回到班上收拾书本时，听到门口有女生的声音，她说“谁是李听？校门口有人找！” 带我抬头看向门口时，那个传话的身影已经不在。然后马上，我就听到身后的同班女生之间对我的蜚语议论。 a说“那个男的又来找她了！” b说“真看不出来啊，她平日里还摆出一副谁都不待见的模样！” 这样的蜚语，我并不是第一次听。还有些人，说得更过分。不过，我的心，从没有一刻，因此出现任何的波动。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会这么的淡定，淡定成事不关己的状态。 我把书放进抽屉，出教室向校门口走去。其实，她们口中的那个男人，并不是她们想得那么迷乱。而是一个和我拥有相同命运的同龄男生。 他叫兴荣，我视他为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高中以前，我们在同一个学校。他成绩一直在我之上，不知道为什么，初中以后，他选择了技校。他不说，我也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选择，不是吗！ 他每个星期都会不定时的过来看我，我到了门口，并没有见到兴荣。但是看见伊涵一副在等我的样子。她见我站定后，抱臂向我靠近。她明明是一个人，却行走出声势浩大的感觉。 她到我面前俯视，我心无波澜的抬头。 她说“李听，你已经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我听得出她话里有话，一定是还在为早上的事情介怀。其实我知道，只要我肯低下口气，她就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可是我却倔强的认为，我没有任何要低下口气的缘由。 我说“然后呢？！” 我的话一出，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的眼神从微有惊讶，变得犀利，嘴角还出现一时的小抽搐。 “然后？！”她哼笑着说“当然是在以后好好的关注你！” 我依旧不为气氛所动“临近高考了，你应该更关注自己” 我话落，看着她瞳孔放大，似有火在头上烧。她哼起声音说“我看你是脑袋被那场大火烧傻了吧！只知道死读书，不懂人情世故！哼！” 她哼完转身走开，我却因为她提起那场七年前的大火，而恍惚渐渐要陷进黑暗的恐慌里。我的脑海开始闪过那场大火，然后是家人们在火中的呼喊。我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抖，手心和额头开始出汗。突然觉得，世界开始崩塌，即将失去那唯一的光明。 “听！”我听到了兴荣的声音，他又叫了我一声“听！” 我才一下子从我制造的恐慌里回身，我感觉的兴荣到了我的身旁。 他说“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知道我要来，专门在等我？！” 我知道他在有意只要欢快气氛，可是我却没有那样的心情。我努力不让他看出我的不对劲，我说“不知道，六月真热！” 然后我就如无其事的用手背抹去我额头的汗珠。他附和说“是啊，去实习的时候，我差点给它热熟！” 听了他的声音，我心情也平静的差不多。我抬起头看他，惊讶的发现他又长高了，同时也变黑了不少。他穿着咖啡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可见他过的很是节俭。 “我都没问过你”我说“你在技校好吗！” 他笑着说“好！当然好！” 他笑起来左边有一个很深的酒窝，感觉比太阳还耀眼。都说人与人相处久了，会被相互感染。七年了，我还是我，他还是他。 “我开始实习了”他说“今天早上还参加了一个汽修赛，拿了第一名！” “恭喜你”我说“你忙，不用总是来看我了” 我知道兴荣的时间，分成了三个部分。一个是技校的学习，一个是空余时间的兼职，另一个就是常常照顾着我。我知道不该总是麻烦兴荣，但是他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恰恰又离不开他的支持和照顾。 “不忙，我很闲的！”他说着，低头从口袋里探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我看清楚之后发现，那是一块金牌。像玻璃罐汽水口的瓶盖大小，大概两毫米的厚度。 “这是比赛的奖牌，你要高考了，作为祝福，送给你”他说“不可以拒绝” 他是知道的，我真的打算拒绝。可是他严厉的说着不可以拒绝，我接过说“谢谢” 他满意的笑笑，抬头看向我身后。 “看来你学校的饭点到了”他说“我回去了” 多少次，我都想问他为什么不读大学？？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说“好” 他笑着转身，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转身进校门。他突然回身，笑着朝我挥手。而我就这样看着，并没有做任何的表示。他不会生气，他早就习惯这样的我，这样和我的相处模式。 第五章 刘今如 1995年，是我到秀喏任职的第一年。带高考班，是从1999年开始。2002年带了一个特别，他叫陌单然。他似乎就是天生生来读书的人，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其他同学认为很是复杂的问题，以最简单方式解答出来。我都一度觉得，我没什么可教他的了。奇怪的是，他本人一点不娇，一点也不傲。不缺席每一堂课，不低眼看身边任何一个人。作为老师的立场，我却总看着他行影单只。再到后来高考结束，他放弃名校，选择一所普通大学，因此，我找他出来谈话了。 我选择一家糖水店，一个多月没见，他还是那么的漫不经心的状态。 “刘老师好”他见到我还是依旧礼貌的打招呼“我大概也猜到你找我出来的原因了” 他笑，笑得很是云淡风轻。我唤他坐在我对面，我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笑着上前坐下，轻轻的说出两个字“乐趣” 我拧眉不解“我竟然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我何尝不知道，乐趣两字意味着太多。 “就是字面意思”他收了收笑容说“老师别想那么复杂。或许是我天生对一些事物，比其他人拥有起来更轻松。反而失去了过程中的追逐意义。我呢，现在比较爱随心！个人认为，名校名誉什么的，不是人的全部。做人嘛，不要太多束缚会比较好！” 是啊，我想做一名人民教师。如果没能去完成，她就算去做了其他行业，心里多少都会有些堵得慌！ 就是这样，我理解他。于是我们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后来的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 2005这一年，我遇到了第二和特别――李听。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姑娘！ 我带她在的班级快三年，从来没见她笑过。也可以说，这么久以来，她的脸上除了平静个淡然，再没有出现过其他的情绪波动。 看到她行影单只，会觉得她像那时候的陌单然，有时候又觉得不像。他们两个的身上，都散发着强烈的疏离感，但是陌单然似乎是天生习惯，可是李听却是因为命运。所以他们既像又不像！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校见到这个姑娘的时候，她简直让我震撼！ 一个16岁的妙龄姑娘，身型竟然像个小学生！瘦瘦弱弱的，不过她的瘦弱，并不病态！ 本该是充满无限美好和向往的眼眸，却被淡然和无所谓填满！若是你不仔细看，还以为她的眼神是空洞。 她一定睡眠不好，导致她的大眼睛周围时常出现黑眼圈，眼袋更是像与生俱来！但是她的身上，透出干净和与世无争的味道。 其实，李听的父母和我是高中同学。不过这件事情，我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李听。这姑娘的心思太过敏感！似乎很不喜欢旁人对她可怜或是同情。 为了她，在高考班主任选择班级的时候，我特地选择了她所在的二班。 后来，我怀孕了，我的第二个孩子。临盆的时间本该是在学生们高考之后，可是却在六月中旬早产了！这样，我没办法在继续带我的学生。 产后第二天，校长来看我，随便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老师推荐给她。事实上是，学校带高考班的老师排不开。秀喏对高考班特别重视，向来是一对一的安排科目老师。这个时间，其他老师现在都是分身乏术！而我带的又是重要科目，数学。 难怪校长心急如焚，我又何尝不是！ 校长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在23岁那年成立秀喏，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年。 校长坐到我床旁的椅子上，虽然是笑着说恭喜。眉宇间的焦急，却表露无疑。 我说“对不住” 校长拍拍我的手“事发突然，不要道歉。”她说“只是现在那帮孩子……” 情急之下，我的脑海闪过一个人。我说“校长觉得陌单然如何？！” “他？！”校长摇头说“按理说，他现在还是一个大三生，不合适！” 我倒是觉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兴致勃勃的说“大三的话，基本可以说是社会人士了。再说，他曾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现在这种情况，对高三二班来说，其他老师都是新手！既然如此，用陌单然又何尝不可！” 校长拧眉“刘老师，你分析的都对！可是……如果他现在是那个名校的学生，情况……” “校长！”我说“虽然他现在不在名校，可是他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您可别忘了，他在我们学校，算得上是名人。到时候入校，一定发挥名人效应！” 我苦口婆心外加期望的看着校长纠结，然后校长长舒一口气。 “行吧！”她说“我回去召董事们开开会，这个时间段里，你尽快联系上他，越快越好！” “好”我说“校长放心” 待校长回去后，我开始准备着怎么联系上陌单然。我知道他去了北京，我开始写信，一封委托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