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功时代》 第一章 传功 陶然努力掐了掐自己的腿,一种叫作“痛”的愉悦感,通过大腿的神经末梢,经过脊髓的主神经,进入大脑皮层,这种实实在在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作为阳城沿海最大的走私头子,竟然被一群便衣警察追赶得像只丧家之犬,说出去自己都不够丢人的。 “娘的,阳城的海上什么时候在大晴天的都能刮起风暴了。” 陶然摸了摸自己的刺猬头,也合该自己命不该绝,被这么大的风浪袭卷过来,竟然还能被冲到岛上活了下来,简直就是关老爷保佑。 “还被冲进山洞里了?”陶然探起脑袋打量着四周,只是黑不溜秋地看不出个鸟来,娘的,这都没个出口的光源吗?自己这是被冲到了多里面。 陶然习惯性地就要去掏兜里的手机,哪里摸得着,自己当时还在冲浪来着,一条沙滩裤,连个口袋也没有。况且就算是在身上,在海水里这么一泡也该没用了。 想了想,还是得摸索地找找出口,自己身上一没水,二没粮,要是真被困在孤岛上了,早点把狼烟点起来,才能早点得救。 “寻到内力源,是否吸收?” “哎呀,妈呀,吓爷爷啊!谁啊!谁啊!”陶然跳着原地转了三圈,也没发现声音的出处。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哈哈,终于有人进来了!”苍老的笑声从黝黑的甬道里传出来,雄浑异常,但分明不是刚刚的电子声音。 陶然抚平了自己受惊了的心,赶紧循着声音的相反的方向就走。他娘的,没听人家说呢!三十年呢!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呆三十年,怎么样的人都得变成疯子。 “孩子,进来。”兴许是里面的人等久了,也没见人进来,倒是急着喊出话来了。 “孩你妹啊!”陶然暗骂了一口,阳城周围凡是敢称自己“孩子”的老头儿,一个个都被他抛进了海里喂鱼了,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群拿着辈分压人的老不死。嘴里骂着,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慢,摸索着已经往前走了好远了。 “呵,有光源?”在黑暗里呆久了,眼睛对亮光很是敏感。 兴冲冲地加快了脚步,一看清了那光源出处,却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光源来处,就是这山洞上方有个天窗似的洞口,光线就从上面透进来。这洞下却是盘膝悬着个人,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陶然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识广了的,用太平间逃过警察追捕的事情干得不是一件两件了,什么时候能被个死人吓到了,但现在的场面实在是诡异了些。 “你是人是鬼啊!”被吓出半身冷汗后,陶然反舒展开了,心思倒活泛起来了。 “自然是人。”那人转过身来,陶然这才看清,感情这老小子是靠着根绳子拴着的。 这年头流行在躲山洞里吓人吗?不过光凭这份在单绳上盘悬着打坐的本事,也算是个高人了。这年头,隐居修炼的都已经隐到海岛上来了?这声音,陶然自然是记得的,分明就是刚刚的笑声,感情自己转了一圈还是到了里面来了。 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山洞曲折,自己早该发现这是个圈子的,现在倒是撞到人家跟前来了。 既然不是什么神仙妖怪,也不是什么鬼打墙,那就好办了,陶然什么时候怕过人了。 “老爷子……”陶然刚想服个软,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孩子,你过来,过来让我好生看看。”那老头道。 陶然也不知怎得,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去了,靠,自己还真撞到妖魔鬼怪了。 待到了近前,他也看清了那老头的长相,说人家是要魔鬼怪是过分了些,说是老神仙还差不多。当真是长须三尺,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无一丝皱纹,一眼就能看到他年轻时候的风流模样。 陶然像个娃娃一样,被他在手心里捏来捏去,连半点反抗的力气也是不上来。 “不错,不错,根骨尚佳,这面容也还算清秀,但怎么留了个和尚脑袋!不美不美!以后该蓄发,没个玉冠像什么样子!”那老头教训道。 蓄发?束冠?靠,这都什么年代了,这老家伙果然是个疯子。心里骂着,脑袋却点个不停,跟个疯子而且还是个有门道的疯子死磕,实在不明智。 “好好好,好孩子,循着门规,你就先给我磕上九个头吧。”老头儿似乎对陶然的态度很满意,做出了下一步指示。 “我****个……” 话到底还是没骂出口,想想自己当年从最底层马仔混起的屈辱岁月,为了保命,磕几个脑袋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哈哈,哈哈,好,好,好,徒儿快叫声师傅。”那老头儿见陶然乖乖磕了头,心情大好。 “师傅!”连犹豫都没有,面子早撇开了,头都磕了,还吝啬几声嘴上的话不成!他的心里甚至还有一丝别样的期待,这疯老头确实不是一般人,要是真能学上一两招,也不枉自己被翻江倒海的厄运了。 “今后你就算是我逍遥派中人了,这掌门指环我也交托给你了,今后你有两大重任,一便是传承逍遥,二是替为师杀了丁春秋那个孽障,你可记下了!”老头儿说得郑重。 陶然却听得一脸懵逼,什么跟什么?难不成是老子穿越了?还是这老头儿看武侠小说看傻了?应该是看傻了吧。 大口地吸了口气,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陶然刚答应完,那老头却已经腾空而起,以倒立之势将两人的天灵盖接合到了一起。 陶然一慌,想要甩开那老头,却哪里挣脱的开,只觉得一股暖流至上而下袭来,一时间脑子都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寻到内力源,是否吸收?”那奇怪的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吸收?吸收你妹啊!”陶然脑子都不清楚了,终究还是把持不住,晕了过去。 “好多内力,好多内力,不,我的内力,我的内力啊!”晕之前他分明听到了某个嫉妒的声音。 …… 当陶然再醒来的时候,老头儿已经重新盘膝坐下了。只是老头儿已然变了一人,本来洁白俊美的脸之上,竟布满了一条条纵横交叉的深深皱纹,满头浓密头发已尽数脱落,而一丛光亮乌黑的长髯,也都变成了白须。 一夜变白头,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存在,陶然手足无措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功告成了”老头儿说着话,但声音里却透着虚弱,“我已将七十年的功力尽皆传于你了,如今你的功力与那丁春秋怕是不相上下了,你再去无量山……” “师傅啊师傅,假死这么多年,也该出门晒晒太阳了,逍遥派的功力不传给自己人,你还能给谁!这北冥神功到底还是要交给我的。”外面狂诞不羁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听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 老头儿神情一肃,道:“现在你还不是他对手,我助你一助,你快快走了,去无量上寻那画中女子,见了掌门信物,她自会授你北冥神功!” 陶然只觉自己身体一轻,身子却已腾云驾雾般飞到了空中。 “啊!!”惊恐的喊叫声还没出口,就一头栽下来,满满地吃了口稀泥。 而那洞中的老者,却真正已经油尽灯枯,脑袋一垂下,再无半点生机。 第二章 驱逐 陶然正巧落在了陡坡上,身子根本停不下来,一路痛呼着就顺着坡道滚了下去。 一路下来,枝条碎石无数,不用检查都知道,自己的身体上怕是已经没一块好肉了。 “砰”的一声,后脑勺撞到了块花岗岩,倒是晕得妥妥的。 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好吧,就勉强称作床吧,看着枕边的稻草悠悠地叹了口气,娘的,这跟牲畜棚的规格差不多啊! “嘿,小兄弟醒了啊?都昏迷了一夜了,也该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一中年人进来见他苏醒过来,倒满是惊喜的样子,只是陶然脸都还没看清,却又出去了。 本来那人不说,自己倒还不觉得,这一下说起来,这胃里的酸液都已经翻腾起来了。 腾起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就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奶奶的,都快绑成木乃伊了。绑在身上的还不是医药用的纱布,只是粗糙的麻布,看这肮脏的程度,说抹布也不过分了,自己竟然还能醒过来,想必不是关老爷保佑了,是关老爷附体了。 本来只是外伤,要是被感染了,那可真就要命了,陶然心里一紧,赶紧拆起那些麻布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没那么多伤痛的感觉。 将麻布解开后,捋开那些绿得发黑的草药,竟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唉,你这孩子怎么……”中年人端了只碗进来,见到陶然竟然把身上的麻布全给拆下来了,当即气得要骂人,但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那些好得差不多的伤口,顿时间就眉开眼笑起来了:“不错,不错,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啊!这才一晚上的功夫,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又是孩子?老子怎么都已经三十岁的人了,被个老头子叫叫也就算了,一个大叔跟自己能差几岁?这还要战自己的便宜啊! “兄弟唉,谢谢你救了我,等我回去,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你看这样好不好?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也别待了,咱们进城,住处什么别操心,我包你满意!但唯独一点,你别再叫‘孩子’了,再叫,你救我命也没用,我非得打你不可了!”陶然严肃地看着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看着陶然的模样,也懵了,站在哪里有些手足无措了,唯恐这孩子把脑袋给摔坏了。 “等、等等”陶然刚才只顾着观察身上的伤口了,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以前刚进道儿的时候,跟一帮孙子火拼,当时右手就被剜了半个小拇指,在道上混了十年,私下里道上的人都叫他陶九指,只是没人敢当面这么叫他罢了。如今,这右手分明是完完整整的了。 跌跌撞撞地跑到脸盆前,瞅着那汪清水里的脸,自己也懵逼了,这张脸是自己几岁时候的样子?十五岁?十八岁?反正决计不会超过二十岁。重返二十岁?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失神地坐回床沿,满脑子一片混乱。 “孩子没事,脑子被撞了,有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正常的,来,喝点东西,缓缓就好了。”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唯恐这孩子的精神再受刺激。 陶然怔怔地端过那个破瓷碗,看着碗里面不多的米粒和几张菜叶子,胃部就忍不住有些抽搐。 ……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汽车、没有混泥土铺设的公路,该死的,这个该死的村庄,安静的能让人发疯! 在这里住了快月余时间,陶然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没有被风浪卷到小岛上,他确实穿越了,顺带着还让自己年轻了十岁。 朝代?貌似从未听说过,天龙?尼玛什么玩意儿!但听那村民支支吾吾的自己也说不清楚,至于地域,那就更不清楚了,这封闭的小山村里的大多数人,连方圆十里的地界都没有跨出去过。 无聊地在山道上踢着石子,都快月余了,他都还没有从穿越的阴影里走出来。 上个月还是叱咤阳城的走私头子,如今却变成了流落在山村里的穷流浪汉,换谁,谁受的了!最重要的一点还不是身份的落差,要知道犯罪和吸毒一样,是能上瘾的,自己一个犯罪瘾君子被困在一个破村子里无所事事,真的会疯掉的! 又是瞎转悠了一天,沿着山路就回了村里,照旧往铁大叔家走去,铁同方就是救了他的那个中年人。 一进屋,屋里倒是挺热闹,老老小小的竟是坐了一屋人。但众人一见他进来,都闭上了嘴巴。 陶然也没停留,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村长,你也看到了吧,又空手回来了。你说说我们老铁家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一年到头打几把镰刀、锄头能挣几个钱?他一个年轻后生白吃白喝还不肯干活,还让我们还怎么过活啊!”铁大叔的婆娘在那里抱怨着。 老铁涨红了脸,含糊地嘟囔了两句,话还没讲清楚,已经被他婆娘给喊断了:“就你侠肝义胆啊!你是行侠仗义啊!你看看我们姑娘多久没吃上顿好饭了!我们娘俩也不用你管了,让我们饿死算了!” 婆娘越骂越委屈,手都快戳到老铁的脸上去了,但被边上的女儿给拉住了,这一下子扑在了女儿的怀里哭去了。 那个被称作村长的中年人轻咳了两声,道:“老铁,也不是我们村子不容人,就算全村人每人舍一碗饭,也饿不死他。但这样的流浪汉不知根知底的,万一是被仇家追杀呢?你也说了,你救他回来的时候,他满身都是伤。看他那奇装异服的,背景肯定不简单呢,他都被追成这样了,仇家就更可怕了,万一追到村子里来,我们村子里可是有几百号人啊!你自己掂量一下看吧。” 老铁一脸的灰败,村长都已经拿了村子的安危来说事了,自己还能怎么样! 陶然已经在打包行李了,他们的谈话,他在里屋都能听的到。倒不是他听力有多了得,实在是他们的声音实在不小,说不定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自然知道铁家的情况,老铁这个铁匠,手艺很好,打出来的铁具质量自然是没的说的。但就是因为铁具的质量太好了,一年到头也没几把用坏的,这村子里满打满算就百来号人家,哪里能赚得上几两银子,一家的吃食都靠着屋后面的两渠菜地,和老铁偶尔进山打些猎物来补贴的。 他近几年来锦衣玉食惯了,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点吃食被嫌弃了。 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整理的,除了那一幅画着美女的卷轴,就是老铁送得一套破衣裳,提着包裹,施施然地走到了外面。 众人见他又出来了,又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只剩下老铁的婆娘埋在自己女儿怀里哭着。 “铁大叔,这几日是我给你贴麻烦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我一定回来报答你。”陶然郑重地说道。 “哎,小兄弟,你这话说的,哪里是要你报答的。”老铁的脸若是不黑,现在铁定红了。 在阳城地界上混的老头全被他收拾了,那些老一辈的话,他没几句放在心上的,但惟有一句话,他觉得大有道理:出来混的,无非就是求个利和义,没利聚不起来人,没义也带不起来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是江湖人的底线。 “还报答呢!连包里的衣服都是人家的!”村里那些个姑婆的嘴总是最毒的。 陶然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十几年的枭雄生涯,透露出来的戾气足够让一个农妇战战兢兢了。 老铁很想说一句挽留的话,但那婆娘的哭声越发的大了,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陶然整了整衣服,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挺着胸走了出去。刹那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自己也是刚刚走出封闭的山村,发着誓要在人间活出个人样来。现在嘛,不过就是换了个世界,从头开始罢了,哪又缺得了走私贩子的活计! 第三章 二哥 刚走到村口,就又被叫住了,回头看着铁家小姑娘追自己追得满脸通红地站在自己身后。 “陶大哥,你干嘛走这么快,累死我了。”小姑娘抚着花苞初绽的胸口喘着气,满是埋怨。 陶然笑了笑,道:“我把你那份的肉都吃光了,再不快点跑路,还不得被你娘剁了给你做包子啊!” “去你的!人家又不是隔壁的胖二姐,才不要吃这么多呢!”小姑娘不干了,把怀里的包裹砸向他,道,“这是我偷偷给你做的鞋子,听别人说,这里离城有好远的路要走,你路上小心些。” 陶然摸出包裹里的布鞋,鼻子竟然有点酸,多少年了,自从自己的老母亲过世,就再没有人给自己做过鞋子:“青青的手艺真好!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铁青青的脸上仍旧通红、通红的,但已经分不出来是跑出来的红晕,还是羞出来的了。 陶然已经走出半里地了,回身望了望,小姑娘还站在村口望着,见他回身,努力地挥了挥手。 他也边走边挥着手,在人情场里混了这么久,一个小姑娘的心思如何看不出来。青青这小姑娘分明是对自己动情了,也不知道自己这落魄样怎么就让她看在眼里了。铁婶子拿着吃食说事怕只是个幌子,怕自己这个流浪汉把宝贝女儿给拐走了才是真吧。 …… 陶然马上就对自己置气离开的行为感到后悔了,身体变年轻了,连带着人也变冲动了,怎么着也要等到天明再离开啊。 眼睁睁地看着夕阳西下,地平线接收了最后一缕光芒以后,天地间一下子昏暗下来了。 陶然虽然走私,但不做毒品,所以也没有走过中越边境的丛林。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就算是那些个经常有人跑的林子里也充满了危险,更别说现在这原生态的林子里了,随便跑出来一只猛兽,自己就得成人家的晚餐。 生活啊!竟然硬生生把一个走私大佬逼成了原始人。 看着眼前的火花闪起来的时候,陶然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原始的钻木取火看似简单,但对一个没半点经验的新手来说,却是个搓掉手皮的痛苦活计。 还没把火点旺,就听到了马蹄声,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就把还未烧旺的火给盖灭了。 这回是真哭了,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这群骑马的混蛋付出代价。 林子里的篝火点起来了,竟然还不是一两人。 “一、二、三……七、八。”陶然咽了口口水,这荒郊野岭的陡然间这么会有这么多人,一想起那老头嘴里的孽障丁春秋,他脑袋就有些发麻,该不会全部是来寻他的吧,现在自己可只是个光杆司令啊! 稍稍爬近了些,才看清了这些人,总共五六十号人,具是山野强盗打扮,手上的砍刀都在篝火下映着寒光。 “老大,你的消息可不可靠啊!哪个富户人家会大半夜地过这荒郊野岭的?” “哎嗨,朱老三,老大说的话你还不信了?老大怎么说,你就听着,老大什么时候出过错了!哪那么多废话!” “管龅牙,轮得到你丫的教训起我吗?来来来,出来练练啊!” “够了,够了,都滚一边去,要打回去打,别在这里坏兄弟们的财路。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只要这一票干成功了,剩下几个月咱都是吃香的喝辣的!” 陶然躲在后面的灌木丛里差点笑出声来,果然走到哪里都能找到组织啊,听听这谈话,真是他娘的亲切。 “是谁!出来。”这个土匪头头显然是个老江湖,虽讲着话,心神却都在周围环境上呢,陶然只是在灌木丛里稍稍挪了挪身子,就被发现了。 那一圈小喽啰听到了老大的喝声,一时间都拿起了刀子向陶然走了过来。 “大哥,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小弟是来入伙的。”陶然举着双手,满脸谄媚地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入伙?”那光头老大饶有兴致地盯着陶然,在这种夜黑风高的晚上,在这样微妙的时候,一个躲在灌木里的小子喊着要来入伙? “对啊,入伙、入伙,入你妈个蛋啊!”陶然陡然间暴起,一瞬间就到了那光头老大身后,手臂紧紧地箍住了那老大的脖子。 众喽啰都还没看清人影,自家的老大就被人家给钳制住了。 “都给老子老实点,谁动一下,我立马让你们老大断气。”陶然威胁着。 那些个喽啰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从来都是他们绑架别人,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老大被别人绑架了?自家老大是什么本事,众人心中都清楚,一身横练功夫在江湖上那也是鼎鼎有名的。 “兄弟身手了得啊。”那光头老大倒是显得淡定,还能开口跟陶然谈话,“不知道兄弟是那富户请来收我性命的,还是及朋义什么时候得罪兄弟了,还请兄弟道明,也好让哥哥做个明白鬼。” 陶然跟道上火拼的经验何其丰富,哪能不知道这老小子安得什么心思,无非是想着自己一放松,好挣脱开去。将手臂上的力道再加上两分,道:“嘿嘿,我不是打手,跟你也没什么过节,我真的只是对你们这趟活比较感兴趣。所以我确实是来入伙的,但是我脑子比较笨,做不了小弟,所以,你把你的位置让给我怎么样?” “当老大?就你小子?你以为你什么东西!”那个被叫作老三的喝骂着。 “老三,闭嘴!”那管龅牙喝止了他,原是陶然手上又加上了力道,那光头老大及朋义的脸上已经因为缺氧,开始泛紫了。 “兄弟,老、老大的位子,以兄弟的身、身手,自然能胜任,但我这帮、帮兄弟也不是好驾驭的,我看,你先、先做上二把手的位子,待你威望、望够了,我这位置一定相让。” 嘿,这老小子还真够可以啊,都被弄成这副样子了,竟然口头上也不肯服软,还妄想着要把自己收拢到手下。 不过这样的亡命徒,自己还真的不反感。 “成交!”箍着脖子的手一被松开,及朋义就扶着膝盖大口地喘气。 “住手!”刚喘定两口气,就喝止住了那些要挥刀上去的小弟,“叫二哥!以后这位兄弟就是我们山上的二当家!” 一众强盗举着刀子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刚劫持完老大的家伙还能做二当家的! “怎么?不服啊!不服,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去挑他,现在,叫二哥!”及朋义厉声喝道。 第四章 劫道 一众匪徒静静地蹲在路两旁的草丛里,等着目标车队经过。 陶然问清了这趟买卖的来路,原是四平城里的一个富商原配刚去世半月,在城里待得寂寞,想把养在乡下的姘头接到城里去。据那探子所说,这富商对那姘头很是宠爱,平日里没少给她财物。这一次从乡下搬到城里,也算是把见不得人的小三生活熬到头了,自然是要把所有的家当都给带上了,所携得财物能装好几大箱子。 “不知道兄弟修炼的是哪家的内功路数?”趴在一边的及朋义突兀地这么冒出句话来。 “内功,什么内功?”陶然楞了楞,当真还不太适应这武侠言论。 “兄弟还是信不过哥哥啊,我的外家功夫怎么也算是登堂入室了,但在你面前连半点气劲都使不出来,你若不是个内劲高手,就白瞎了我闯荡的这些年了。”及朋义的声音颇有些激动,眼光里分明还带了某些兴奋的因子。 陶然不知从何说起了,一个困居山洞三十年的老头说出来的门派能有人听说过吗?话说自己还是一光棍掌门呢! “来了,来了”前方的探子压低了嗓音专递着信息。 “兄弟们准备!”及朋义喝了一声,众人都握紧了手上的刀叉棍棒。 待那马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群匪徒怪叫着就一窝蜂冲了出去。 这打劫本就没有半点悬念,五六十号人,围十来个人,打都不用打,光满山坡的喊声,就能把那几个护卫吓破胆了。 “我乃玉龙镖局的副总镖头王志彪,这里的钱财兄弟们拿去喝酒,但请前面的兄弟借个道,放我们人安生过去,玉龙镖局一定记下诸位人情。”一番话倒是喊得慷慨激昂,只是身下的那条腿分明有些打颤了。 这玉龙镖局也算不上什么震慑四方的大镖局,不过在四平县周围接些小买卖。按着这条山路,他们镖局本是不愿意接的,都说夹虎道乃是最凶煞的地方,就算是老虎进去也会被剥了皮。凡是从这里过的商队,只要碰到了山贼,就没有听说过有活口出来。 奈何那雇主分外豪气,称是只要将人带过来就行,至于财物丢了也无甚要紧,这才勉强接下了这单子。 镖局连夜制定了计划,想着半夜过道总是安全些,但没想到还是撞在了刀口上。 “借你个姥姥!”那朱老三奔得最快,已经一刀子砍在了当头镖师的脸上了。 “喂,老及,人家都已经答应了财物都给我们了,我们干什么还要杀人?”陶然拉住了兴冲冲也要往前冲的及朋义。 “啊,我们打劫的自然不能留活口了!以后被人认出来了,如何是好!兄弟赶紧的,多杀几个人,这可是你建立威望的大好机会!”及朋义还拽了陶然一把。 五六十人打十几个人能建立个屁的威望啊!得,这是跟自己要投名状呢! 那王志彪手下虽然有几分功夫,但在及朋义手下却不够看了,连十招都没接下,就被撂倒在地。 真是群亡命徒啊!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地上就躺满了尸体,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了空气里。这劫道生意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又劫财物又杀人,这样大的代价哪个商家还愿意走,这生意以后还能不能做了? “老大,这马车里好像还有个妞。”那朱老三挤眉弄眼地对及朋义说着,看那模样分明是起了色心了。 及朋义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要女人,自己到城里的窑子里去找,这个女人不能碰,这里最大的财货就是她了,要是她出了事情,我把你的老二剁下来喂狗!” 这一场战斗战斗陶然自始至终都没参与,一边倒的火拼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还有这血腥味实在太浓了些,自从上位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亲身参与这样的暴力事件了。环顾四周,己方除了轻伤了几个喽啰,连个残的都没有。眼睛扫过那一具具尸体,也颇有些可惜,还真是没开化野蛮社会,都是混口饭吃的,为什么非要人命呢! 不对!陡然间一道属于冷兵械的寒光在陶然的眼前跳了跳。 “老及小心!”陶然出言提醒完,就一个踏步将扑到在地上的王志彪踢飞了出去。 弩箭到底还是射了出去,但好在有陶然的提醒,及朋义也够机警,身子一侧,堪堪躲过了要害,但箭身还是擦破了他肩膀上的皮。 “军用的诸葛弩,这回我们有麻烦了。”那管龅牙一刀结果了那副镖头,将掉落在一边的弓弩捡了回来,蹙起了眉头。 及朋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盗匪虽是一伙无法无天的存在,官兵也常剿不灭,但他们最不愿意还是跟官兵磕上。真被官兵给死磕上了,这碗匪饭就真的不太好下咽了。 “好了,收拾财物,把这女人带回去。”及朋义挥了挥手,招呼众人离开。 “兄弟,这回都亏了你提醒,不然你老哥我的命可就玄乎了。”及朋义向陶然致谢,眼中的狐疑之色也散去了。 陶然笑了笑,看上去人家对自己投名状也满意了。只是,这杀人的后遗症看来有点严重了,凡是有官方背景的东西,就都是碰不得的,他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这山寨就该被军队清剿咯。自己当年的窝点可没少吃警察的亏,到最后几乎练到了警察一出动,就能猜出他们要往哪个点钻。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的梦想可不是在这穷山恶水里做个山大王。 …… 众人回了寨子,及老大当即宣布杀猪宰羊,开宴痛饮。 “老及,不行啊,我们得赶紧离开,若是跟军官卯上,就这点家底,没个几次就得拼光了。”陶然一路走来,也把这寨子看了个透彻,除却百来个青壮年,别的尽是些老弱妇孺,这五六十人竟是这山寨里半数的有生战力了。 “连这点胆色也没有,还敢上山落草!”老三本就不服陶然,早就出言讽刺。 “犯不着,兄弟,官军围剿我们不是一两次了,但哪次都不是无功而返,不过是围上几天罢了,我们这几天多存些粮,熬上几天就熬过去了。”老及也说着,就要拉着陶然去喝酒。 陶然叹了口气,这就是群不吃个大亏不知道痛的亡命徒,也干脆不劝了,只要先找好退路,留个家底,就足够自己折腾了。 端起老及递过来的酒狠狠地灌上了一口,算是上好的土酿了,起码也得有个20度。 “兄弟,好酒量啊!”老及赞道。 “来来来,兄弟们都聚一聚,聚一聚,我有几句话要说。”及朋义敲着桌子吼着。 待那些留守寨子的人都聚起来了,他才喊道:“今天我宣布一件大事,从今天起,这位陶然兄弟就是我们寨子里的二当家了。今天,他刚救了我的命!以后,你们怎么尊重我的,今后就怎么尊重他,听明白了吗?叫二哥!” “二哥!” 这回声音整齐地掀起了一阵声浪,吓得陶然的小心肝一颤颤,在后世可没机会同时聚起这么多小弟来。 “老大,现在我是不是能跟二当家的比划、比划了?” 第五章 青蛇 都是在刀口子上舔血的人,除了数银钱,最喜欢自然就是比武切磋了,一听朱老三要上挑新上位的二把手,众人都开始起哄了。 陶然是个什么水准,及老大自己心里清楚,自己都不是人家的一合之敌。就朱老三使得那把环扣刀在人家面前就不够看的。陶然出言提醒才救了他的命,这回他也是把陶然当兄弟看了,他也知道现在寨子里不服陶然的人多了去了,也正好是个立威的好机会。他拍了拍陶然的肩膀道:“不然兄弟就与他过几招,就是自家兄弟,别伤了他了。” 听得及老大这么说了,边上的喽啰们更起劲了,或端碗,或提刀在那里高喝着。 “二当家,请着啊!”朱老三硬着嗓子吼了一句,对自己老大的话语很是不满,摆了个横刀的架势,冷冷地盯着陶然。 草,多少年没和马仔正面火拼了,陶然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武功什么的,自己一点儿不会,当年打架就靠了一股年轻人的狠劲,后来和个反水的外勤警察学了几套格斗的技巧,却一直没机会用了。 “呀啊!”朱老三对这个能一招制服了老大的人还是给了足够的重视,一把环扣刀舞得密不透风,放在后世绝对是帮里的了不得的红棍。 “好!好!好!”朱老三这一通表演,引来周围一圈兄弟的喝彩。 “没想到朱老三的刀法又有进益,这小子嘴巴虽然臭了些,本事倒是不缺。”管龅牙就着酒对及老大说着。 及老大摆了摆手,相比于朱老三,他更期待陶然的本事。在劫道的路上能意外地能招揽到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二当家,连他都觉得有些太过巧合了。但劫持一事已定,确实没出什么幺蛾子,却是当真白捡了这么个高手,心里自然得意。当时自己受制虽确实是技不如人,但到底是偷袭,陶然真正的身手,他还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高手陶然手接了把长枪,奈何不会用啊,随意的单手放持在了一边。只是右脚微微一侧,凝神看着朱老三的刀影。待朱老三的刀到了跟前,脚尖往前一提,却是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影里找着了破绽,一脚点在了他的手腕上。环扣刀还没挨上陶然的衣衫,就被打飞了出去。 喝彩声戛然而止,踢飞环扣刀的那一脚并没有收回来,顺势就停在了朱老三的面门前面。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决斗会结束的这么快“运气吧!”“这也能踢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唯独及老大两眼放光,什么叫内行看门道,没到他这修为的,自然是看不出来陶然这一脚里对时机的把控有多么精准,功夫练到深处,大抵都是大繁若简了。高手啊,真正的高手,有这样的高手坐镇,夹虎道在九山十八寨里怕又要显赫起来了,及老大兴奋莫名。 “我、我输了。”朱老三看着脸前的布鞋地咽了口口水,如果这一脚下来,自己的脸还不得皮开肉绽,被脚踢到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了。 陶然收回了脚,拿起朱老三的手,“咔嚓”一声,就把脱臼的手给接了回去。这汉子脾气倒也够硬气,竟咬着牙,没有痛呼一声。捡起落在一旁的环扣刀,扔回他怀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找及老大喝酒了。 不光是朱老三楞在当场,围观的那一帮小子也是怔怔的,要说本事,在这寨子里,除了及老大,就该数着朱老三了,怎得会有一招都接不下来的事情出现?待陶然走开了,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在朱老三耳边聒噪着。 “闭嘴!以后他就是我二哥!强,太他娘的强了!”朱老三本还稍显灰败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亮了,推开一帮小子,追着陶然喊着,“二哥哥等等我,喝酒一起啊!” 酒过三巡,菜过无味,寨子里的兄弟喝的醉醺醺了。及老大搂着陶然的肩头说着窝心话:“兄弟啊!哥哥我这辈子就敬佩两种人,一种是武功高强的,一种是酒量好的,奶奶的,你小子竟然把两样都给占全了!” “我也是,我也是!”朱老三已经神志不清了地蹦跶起来了。 “老及你别夸我,我这个人不经夸!”陶然笑着把已经喝迷糊了的老三按回桌面,当年在辽宁70度的烧刀子都能干下去两瓶,几坛子土酿除了拿来灌肚子,没半点用处。 …… 在村子里住了月余,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铁家的环境所限,又是初春的月份,天凉的很,算起来都有一个多月没有好好洗上个澡了。 大木桶,热水,搓澡姑娘,除了洗头用的皂角不算舒服外,也没比后世差多少了。 搓澡的姑娘到底被他赶出去了,倒不是人转了性子,实在是这姑娘的姿色确实是差了点。要是放以前,自己的包厢里被放进这些恐龙来,那这家夜总会毫无意外地会被烧成白地。不过想想一堆草寇窝里,还能有一两个年轻姑娘可以乐呵,也已经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了,还在乎什么相貌。 用力地搓揉着身上的皮肤,一想起自己竟然有一个多月没有洗澡,就难受地想给自己剥皮。 “卧槽,老子的青龙呢!怎么变成一条死蛇了!”陶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文身。 “吾乃东海蛟龙王!龙者千变万化!什么死蛇!” “卧槽,这死蛇还会说话!”陶然看着胸口的蛇嘴确实乎动了动,吓得拍水而起。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了,陶然看着胸前了青蛇文身,怔怔着不知该说些什么,穿越都发生了,自己身上的龙文身变成一条会说话的蛇文身也好像也说得过去。 “最后再警告你一遍,是龙,不是蛇!”这文身似乎对死蛇的称呼很不悦。 “得得得,龙就龙了,你丫的附在我身上干什么?”陶然问道。 “附在你身上干什么?要不是本王施法,你能来到这个异界?我神通广大,岂是你……小子,你拿刀干什么!” “哎,好好说话,放下刀子!” “别!” “别?感情都是你这畜牲在作怪!老子好好的老大干不了,来这里受鸟气。他娘的,不把你给割下来剁碎了,难消我心头之恨。”陶然已经把刀子放在胸脯肉上了,锋利的刀身已经在上面划出了一条血痕。 “这可是你自己的肉!”那蛟龙王惊恐地大叫起来了,还没见过这么狠戾的家伙。 “少块皮而已,又不会死。”陶然手里的刀已经扎进了肉里。 “停停停,我能给你无穷的力量,无穷的财富,数不尽的珍宝……”蛟龙王歇斯底里地喊着。 “先拿出个看看。”陶然停下了刀子。 “是否注入内力?”一个电子音陡然间响了起来。 “我****个祖宗的,你他娘还敢耍老子。”说完,又下刀了,血液哗啦啦地开始往外流。 “停停停,你站好,我要给你传讯息了。” 说罢,这回还真有一股热流涌进了陶然的脑子里,倒是跟在山洞里传功有几分相似,只是这次的量小了些,他只是恍惚了一下,便又清醒了过来。 做灯?用内力做能源,唉,有点意思,陶然抓起个凳子腿就想要尝试起来。 “你倒是先把血给止住啊。”那蛟龙王快哭了,这身体到底是谁的啊! 陶然这才注意到自己豁大的伤口,那个叫疼啊,龇牙咧嘴地拿布条包了包,自己只是切得表皮,以一个月前自己的恢复能力来看,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第六章 内力 陶然看着手里做好的灯具,怔怔出神,自己的手艺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快点,把它点亮!”陶然向被布条闷上的青蛇喝道。 “你自己把内力……” “老子让你点就点,哪那么多废话!”陶然吼了一句,心里腹诽着自己不是还不知道如何收放内力嘛! “啧啧啧,神乎其技!”陶然也忍不住赞叹起来,这简直是跨时代地发现啊!什么变革是最彻底的?那自然当属能源的变革!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不就是两次能源的大变革嘛!脑子里不停地翻腾着中学时代被灌输得不多的历史知识,回想着那些趁着工业革命的东风腾飞起来的实业大鳄。 想不到自己一个走私头子竟然要站到时代的最前沿上去了,这可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啊!他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我蛟龙王的本事如何?只要你以后好好为本王办事……” “还行吧。”陶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还有什么别的好东西,都一并传进来吧。” 蛟龙王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颇觉得有些无奈了,自己寄居的这小子就是个只吃不吐的白眼狼啊。思忖了一下,终究没有摆出龙王的谱来:“传输信息得有能量啊!你不肯给我内力,你看我像是能供应得起的样子吗?” 这几句话倒是说得真肯,若是有那无竭的能量,也不用聚寄在自己身上了:“你不早说!快点,怎么传给你?” “是否注入内力?”电子音又响起。 “否!这注入多少内力,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啊!”陶然问道。 脾气冲,对自己狠,但这样的人偏偏还精明的厉害,蛟龙王开始头疼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家伙了。 这就要忍不住大骂帮他择主的程序了,什么大数据分析,什么成功率最高,科技世界的东西果然都是狗屁! 他本是神仙界的生物,趁着一次时空乱流进入了个科技世界,将那里搅了个天翻地覆。结果自己小觑了那些孱弱的生命,被不一管子知名的武器毁了**,但他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神念一转,倒是把那世界的规则卷去了大半。虽然得了这科技界的结晶,但自己却也被那规则给莫名束缚住了,每当要求个什么东西的时候,都要问自己要什么管理员权限,实在是气死龙! “快点,把那个啥?电脑里是不是有个叫管理员权限啥的,快点给我!”陶然卖弄着知道不多的专业名词。 蛟龙王心中一惊,这家伙怎得知道有这东西的?心里思量了一下,估摸着不把这控制内力输入量的权限给他,也不会把内力放心给自己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话语,蛟龙王终于忍不住了:“权限给你了,你倒是传啊!” “啊?给了?怎得传?”陶然摸了摸脑子。 “把内力牵引到胸口,算了,我自己来,你放轻松,内力到了胸口,你同意了就好。”蛟龙王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开始怎么会被这么傻的一个混小子给唬住。 “输入内力注入点数。”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一、一千点?”陶然犯着迷糊,电子音到底是有点区别了。 “嗯啊”哪该死的小青蛇竟然发出了惬意地呻吟。 “停!”陶然立马了内力内力的注入,询问道,“够了没?” 蛟龙王刚吮了两口内力,连牙缝都还没塞满,这舒畅的感觉就停了,差点情绪失控,咆哮了起来:“没有!这么点能量,你想能传个什么玩意儿!” “这样啊,那就算了,下次再说吧。”陶然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胸口道,“小青啊,别咆哮,大半夜的人都睡了,把别人吵醒了不好。再说了,你就附在我身上,我有一口吃的,你救别担心没吃的?以后只要乖乖听话,我保你内力享用不尽。” 小青闻言,整条龙都怔住了,这都他娘的跟自己编好的剧本不一样啊!做老大的什么时候成你小子了!本王才是主事的人啊!但终究还是没有喊出来,这混小子可是真的狠的下心拿刀子对自己动手的啊!这条龙算是被这个贱人给折服了。 陶然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丹田,但那股注入内力时的热感早已经散去,自己仍然不会半点内力的收放手法。 倒不是不在意小青那藏着的好东西,改革世界能源这么大的蛋糕要自己一个人吞下去,得得了多少银钱?但做了这么多年走私生意,岂能不知道利益与风险总是相生的道理。若不是能一直克制住自己的**,这阳城的走私头子老早一头扎进为他准备多年的高档牢狱里去了。 既然这么渴求地要吸收内力,那么就意味着这内力对那条小青蛇很重要。内力从他嘴里说来就是能量,那么能量还能用来做什么?当然是驱动某个物件,不管是驱动什么。一条附在自己身上的小青蛇全恢复了,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事,最好的结果就是腾云而去,但要是夺舍了自己的身体呢?那自己不就白瞎了这趟穿越了,徒成他蛇嫁衣了! 刑警会推理,整日间把刑警耍得团团转的走私头子自然也差不了。所以,陶然毅然决定在自己还没找到内力的运气法门前,还是不要把这条来历不明的小青蛇给喂饱了。 …… 第二日清早,寨子里仍旧安静,除了几个女人在清洗衣物,外面连半个男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想想昨晚那群小子都是醉得厉害,估计现在都还在坑上睡得正香吧。 陶然难得有兴致地开始打拳了,虽然他还没到广场大妈的年纪,但富人的生活总是要与那些为生活奔波的人有些不同。学了一套养生太极,对干架没有半点用处,对一个正值壮年的身体也没多大裨益,但这一招一式确实够装逼啊!自小起,就喜欢这武侠调调,现在真就穿越到了这莫名其妙的武侠世界了,手还真就痒起来了。 迎着晨曦,打一遍太极,确实是件很舒畅的事情,但是感觉却与当初不同。自己的丹田里竟是有了微热的感觉,但丹田里的内力仍旧走不出来。想来,这被后人肆意篡改后的太极虽还留有几分意思,但其间的精髓却已经流失的七七八八了,不然也不会沦落成大叔大妈养生用的玩意儿了。 “兄弟,你这套路想是从武当太极中来的吧?但这招式不太对啊!似这画葫芦一样的招法根本不适合对敌啊!”及朋义看着收势呼气的陶然一脸的狐疑。 陶然笑了笑,及老大是外功的行家,对他能一眼看清其中的猫腻一点也不奇怪,道:“本就不是拿来对敌的,是用来养生的,你看这招式就算是毫无武学功底的老人家也打得出来吧。” 这倒是实话,这么慢的动作,只要胳膊腿脚健全的都能打啊!及朋义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了,一个土匪寨子里的二当家没事琢磨什么养生拳啊,赶紧拉住了要回屋的陶然,问道:“兄弟,你师承武当?” 第七章 肥羊 一句“各门各派的功夫都有涉猎”,差点让及老大惊为天人。 又打了一两套拳法,确实是都有各派的影子,可、可问题是这些个功夫为什么都被改得四不像了,哪还有点能用来伤敌的样子。 “这功夫么,理应以健体为上,伤敌为下,所以,我都改良了一下,怎么样?及老大,一看就知道你是行家,评价一下?”陶然满是戏谑地问道。 及朋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要是被那些门派的宗师听了,还不得把自己这兄弟给剁碎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这要是能传给寨子里的兄弟,那都可以开宗立派了。但这兄弟说什么健体为上?这不是开玩笑吗?当时劫持自己的时候那股子凶悍劲,跟自己这个悍匪比起来也不逞多让。 “兄弟的功夫自然没得说,这些个改良好的动作拿来健体自然是好的没得说了。” 陶然听了,豪爽地大笑三声,说道自己该去清洗一下身子了。 及老大两次想要张嘴,到了喉咙口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若是这兄弟能把原本的功夫传给寨子里的兄弟该是件多好的事情,但他分明对自己改良后的招式沾沾自喜,若是要他传原本的功夫,那不就是拐着弯说他改得功夫不好吗?及老大发愁了。 路过的管龅牙看看陶然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大愁得变了样的脸,还以为老大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兴冲冲地跑上来,谏言道:“老大,这二当家的我们也没个人知道底细,不清不楚的,若是犯了大事,有个大仇家上门,怕是说不清楚就连累了整个寨子了。不如……” 及朋义抬头看了看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好一张嘴,尽放什么屁话呢!上山落草的,哪个不是身上带一两件人命官司的,身价清白的人,谁愿意来趟这浑水!赶紧的,把寨子里的岗哨立起来,娘的,一晚上都醉成什么样子了,要是昨晚被官兵给一锅端了才是笑话了!” 说完摆了摆手,留那管龅牙一个人在那里发愣,许久后,才晦气地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地走了。 …… 只在寨子里待了三天,预想的官军没有来,连陶然自己都怀疑了自己的判断,果然还是万恶的封建主义好啊,杀人劫道的命案官府也不管了。 这寨子周围倒是山清水秀,要是放到前半辈子的世界,那准达到5A级旅游景区的标准了,但生态保护得越好的地方越穷,那几乎是个定则。陶然终于体会到原生态带给人的恐荒了,在村子里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浑噩的状态,倒没有觉得,现在,这颗心活泛起来了,被安在这么个淳朴的地方三天不动弹,可真是要自己的命了。 吃喝嫖赌,这些原生态的娱乐措施,到哪里都吃香,寨子虽然不大,这些活计倒不会少。 嫖之类的,陶然实在是看不上眼,吃喝,除了土鸡炖的汤,别的实在不怎么能入口。唯独“赌”这一事,倒还可以参与着玩玩。 那晚大干一票以后,寨子戒严,不让出去,弟兄腰包里那银钱也花不出去,倒是最鼓的时候了。不过,那是三天前,现在除了那几个不赌的,和钱实在太多的,大部分的银钱都流进了陶然的腰包里了。 寨子里的赌具实在上不得台面,就连副牌九都没有,摇来摇去就玩几个骰子。陶然以前就跟阳城赌王讨教过两手听音辨骰的本事,但缺了勤学苦练,哪里能学精了。只是穿越到这里后,也不知是不是被灌输了内力的原因,自己的五感却是大大地提升了。 “怎么样,兄弟们,还想再赌不?”陶然坐在庄位上,戏谑地看着桌边上那群匪徒们。 “二当家的,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您就靠着这赌术都可以混饭吃了。” “这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吗?” “对啊,兄弟们就这几个钱倒都被您赢去了。” “……” 哟,这就开始说抱怨了?陶然嘿嘿地笑着。 及朋义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这自己找上门来的兄弟不仅功夫奇佳,连赌术也这么精通,只是这样赢兄弟们,确实不够地道了。他拍了拍桌子,骂道:“好了,好了,谁让你们赌的!赌输了就是赌输了,输了还想赖帐啊?啊!” “对啊!谁让你们赌的?”陶然还在笑呵呵地添油。 赢了钱还得瑟的人最不能看的了,这寨子里的人干得就是杀人放火的事情,脾气上来了,哪还管你是二当家,大当家的。 陶然一脚一个,把那两个要拿拳头和自己说理的给踹飞了。 “砰!”陶然两手一拍桌子,惊得桌子边上的匪徒一颤,但脸上的严肃却一转,笑道:“好了,把自己的钱都拿去,别多拿了啊!” 众人听着话都愣住了,旋即都开始狂喜地开始往自己怀里捞钱,多拿?他娘的,都是强盗,谁给你讲理啊!谁抢到就归谁啊! 待桌子上的银钱抢光了,场面才安生下来,陶然又拍了拍桌子道:“好了,好了,听我讲两句话!” 赌输的钱失而复得,这些土匪刚刚还满脸怨气的脸一下子变得谄媚起来了,对这二当家不得不服气了。 “记住了,这是你们二当家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以后和兄弟小赌可以,但绝不能进赌馆,更不能把自己全部的身价压上去。当然要是有我这赌技的除外啊!要不然到最后的下场估计都跟这两个差不多!”陶然一指那两个脸上印了鞋印的家伙。 “哈哈哈” 众匪徒都笑了起来,至于那两个被陶然踹了一脚的家伙,倒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只是揣着怀里的银子傻笑。 “听明白了没?”陶然喊道。 “明白了。”钱回来了,这声音也变得洪亮了。 “好了,好了,这骰子都玩了三天了,你们腻不腻啊?”陶然嫌弃地把手里的几个骰子一扔,奸笑道,“要不要我教你们点新花样?” 众匪徒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银钱,一个个讪讪地摇着脑袋,那个说家里的鸡还要喂喂,这个说房顶漏雨了,转眼间,桌子边上的匪徒跑了个干净。 “及老大,这好像就剩你一个了啊!”陶然看着及朋义,像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第八章 偷牛贼 “及老大,多谢,多谢啊!”陶然拱了拱手,贱笑着把桌子上的银钱都揽进了自己怀里。及朋义可是个富户,输这点钱还伤不了筋骨,自然就不用再还回去了。 及朋义苦笑着拿着手里被称作“扑克牌”的东西,这二当家的鬼点子实在是太多,这么好玩的东西是怎么被他搞出来的?若不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空了,就该把管龅牙叫过来,试试那所谓的斗地主了。 “及老大,跟你说件事。”陶然收起了贱笑,倒是难得郑重了,“兄弟我当时被仇家丁春秋追杀,幸得被一村民所救,这几日来,我寻思着该去看看他们了。” “你说丁春秋?星宿派的丁春秋?”及朋义倒吸了口凉气,“兄弟怎么会惹上这等穷凶恶极之徒!” “唉,师门恩怨,我也不便多说,还请你见谅。”陶然叹了口气,真是演出了十分神似,心里倒是对自己素未蒙面的仇家有了计较。 “无妨,无妨,师门隐秘,不当说的自然不当说。”及朋义摇着手道,“人在江湖,讲得就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村民既然有恩于兄弟,那就是有恩于我们寨子,需要什么物什你说,我这就让寨子里的兄弟们去置办。” “不用了,该给的,您不都给了吗?”陶然笑着拍了拍鼓鼓的腰囊,里面装得就是及朋义输掉的银钱。 及朋义也忍不住笑了,指了指他,叹道:“这笔赌债输得倒是不亏啊!” …… 陶然又回到了村口,不过离开了几日,这种村子自然也生不出什么变化来。 提了提腰里的银两,努力让自己脸部的肌肉放松些,整了个笑脸。自己可是来报恩的,摆着一副臭屁的土匪脸,那不是得把村民给吓坏,但看上去还是被吓坏了。 看着那疯狂往村后跑的妇人,陶然忍不住摸一把自己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好像没有问题啊? “打死这个该死的头牛贼!” “这偷牛贼还有脸回来,打死他!” “……” 陶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拿着锄头、耙子疯狂向村口冲过来的村民,偷牛贼?哪有偷牛贼? 回身望了望,荒芜的山路上连个鬼影也没有,难不成老子是偷牛贼! 陶然躲过了一块飞射过来的石头,躲过了侧身过来的铲子,但是头顶下来的那把铁耙子却没地躲了。 一把抓住了往他头上捣得铁耙子,一用力,扭断了耙头。“咣当”一声掷在了人群了,吓得一干村民都没了声响。 “嚷什么嚷!乱起什么哄!哪有偷牛贼?老子是偷牛贼吗?”在土匪窝里待了三天,染了一身的匪气,本想着好歹收敛一下的,这下可就收不住了。 “你、你前脚刚走,刘二婶家的大牯牛就不见了,村子里又没有来过外人,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人群里一个年轻地后生回道,刚开始见着凶神恶煞的陶然还有些恐惧,但一看周围都是村里人,底气倒是愈发的足了。 陶然差点就被气笑了,从来都是自己黑别人的,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替别人顶锅了,原因竟然还只是因为一头牛? “没话说了吧,贼人!乡亲们,不要怕,他就一个人,我们一齐动手,把他缚了交官去!”脸记得没错,这个喊话的应该就是村长了。 村民们互相瞅了几眼,还真当是如此,己方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一把把铁耙、铁叉、铁铲,又一个劲地往自己脸上招呼,这哪里是要拉自己去见官啊,分明是要拉着自己去见阎王啊!陶然本就不是容忍的性子,一干土匪都被自己制得服服帖帖,你们这群村民倒是登鼻子上眼了。 一个交错步,闪过了两把耙子,身子却已经到了里圈村民的面前,毫无花哨的就是一拳头,打得那村民头晕目眩,鼻血四溅。 这下当真是狼入了羊圈,陶然只是左右随意地挥拳,有了内力加持,本来那两三下拳脚功夫,如今全变成了大繁若简的上等招式了。一路下来,一路哀嚎,村民已经躺了一地了。 圈子被打穿了,陶然么冷冷地盯着刚刚高喊着“一齐上”,却一直躲在圈外的村长。小人做到他这份上,还能混着村长的名头,也不容易了。 那村长脸上已经满是汗水,眼神忍不住瞥了瞥在地上哀嚎着打滚的一干村民,身体就开始打摆子了。 “让你嘴贱啊!嘴贱啊!”陶然毫不客气地就是往他脸上来了两巴掌,本来就只有三分人样的脸一下子变成了肿胀的猪头。 把已经吓得裤裆湿润了的村长扔在了一边,独独地又寻上了那个后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衣物,和颜问道:“既然你说我是偷牛贼,那我们来讲讲证据!牛是什么时候丢的?” 后生也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但初生牛犊最后的勇气,仍在保持着他认为的男人最后的尊严,至少他还没失禁。 “你、你走后的那个晚、晚上。” “大牯牛有多少斤重,你得知道吧,啊?”陶然拍了拍他脑袋,又道,“老子打你们确实在行,但还真没力气把一头千斤重的老牛从院子里抗出去,还不带半点动静的。再说了,你都说了村子里没来外人,我一个外人在村子里走动,你们还不上心!我还能从村头走到村尾,再把牛牵走?你们也不想想刘二婶家那牛棚的位置!” 那后生已经吓得不敢连脑袋都不敢动了,只能随着陶然的话头说下去:“好像不能……” “这就对了,再说了,一个偷了牛的贼,不卖了牛跑路,还能回来让你打不成!你们也用脑子想想啊!”陶然叹了口气,再拍了拍他的脑袋,很是为这孩子的智商担忧。 “不、不能。”后生磕磕巴巴地应着。 “好了,讲清楚了吗?现在还认为我是偷牛贼吗?”陶然朝着众村民喊道。 “不、不是吧。”人群里小声回应着。 “是不是啊!咱都是以理服人,说大声点,有本事往别人头上栽罪名,连认个错的勇气也没有啊!”陶然大喝了一声,一副随时要发飙的模样。 “不是!”这回声音倒是响亮了,只是这声音里面到底有几分是被理说服的就不好说了。一众村民怎么也没想到,前几天被挤兑走的流浪汉,几日后回来,却凶悍成了这副样子。 “陶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挑完野菜回来的铁青青惊喜地看着站在村口的陶然。 第九章 一万两 陶然看着一张脸红扑扑的女孩,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怎么了,不欢迎啊,不欢迎,我也来了,走,带我去见一下你爹。” “哪有!”铁青青狐疑地看着满地的村民,“他们,这是怎么了?” “贱病犯了,需要在地上好好蹭蹭才能去病根。”陶然耸了耸肩膀道。 铁青青被这奇怪的说辞给逗笑了,但一发声,却发现这场合不对,再怎么样,这满地滚得可都是一个村的邻居,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疑惑地看着陶然。 陶然拽住了她的手,懒得解释,跨着大步就往她家去了。 还未过门的姑娘,除了跟爹一个岁数的叔伯,这小手就没被别的男人牵过,脸上这抹红霞怕是怎么也擦不掉了。 陶然走得很快,小姑娘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陶大哥,村口的人该不会都是你出手打的吧?” 铁青青很聪明,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陶然。 “你看陶大哥像是有这么大本事的人吗?”陶然笑着问道。 没想到这小妮子还真就点了点头,这就让陶然有些不解了,自己在村里时候的形象可是够窝囊了,这小妮子如何就看出来自己身怀绝技了? “我看到了,在路上我就见你在村口扇村长嘴巴子。”小姑娘窃笑着。 陶然无语了,没想到自己被个小姑娘给戏耍了:“怎么?我打得可都是你的邻里,你就不打算义正言辞地谴责我一下吗?” “才不呢!这村子里就没几个好人,凑在一起就知道乱嚼舌根子,尤其是村长一家,他那小儿子像只苍蝇一样总围在我边上,烦都烦死了。对了,刘二婶家的牛丢了,他们还诬陷着说是被你顺走的!简直……啊!他们不会是在村口……”铁青青长大了嘴巴,似乎把一切都厘清了。 “不错,不错,我家青青最是聪明了。”陶然恭维道。 “谁是你家青青。”小姑娘低着头嘟囔着嘴巴,看着自己的手还被人家牵着,心跳得更快了。 陶然对这呓语就假装听不见了,跨进了铁家的门,倒没想到铁同方也一步要跨出来,两个人险些撞了个满怀。 “哎,陶小兄弟?”铁大叔先楞了楞,旋即审视起陶然的身子来,略带愧疚地问道:“你没事吧?村里人没为难你吧?” 村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铁同方自然是听到了的,说什么偷牛贼进村了,要好好收拾之类。村子里唠叨了数日的“偷牛贼”,他自然知道是谁。但众怒难犯,他一个铁匠,哪敢出门阻拦了,只好坐在家里生闷气,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救回来的小兄弟会去偷人家的耕牛。 “才没有呢!陶大哥可厉害了,村子里十几号人全给他给打趴下了。”小姑娘笑得花枝招展,看上去平日里对邻里的怨念很大啊。 这倒是铁同方转不过弯来,一个打十几个,这如何是常人能做到的。不经意间,眼睛又瞥到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这回老人家的脸上就精彩了。 陶然倒是浑然不觉的有什么不妥,小姑娘已经羞得不知道该把脑袋往哪里搁了,这坏人怎么在爹爹前面还这么肆无忌惮。 “没有的事,村里的人可热情了,都在村口欢迎我来着。”陶然打着哈哈,自然也知道铁大叔夹在中间难做。放开了青青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两锭大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铁同方吓了一大跳,做了半辈子的铁匠猎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的银子。狐疑地看着陶然,又看看满脸通红的女儿,心里想着难不成这小兄弟是要下聘来了? 陶然笑着道:“前几日小子掉下山崖,亏得有大叔相救,又收留了我一月有余,若非如此,小子怕就成了荒山野狼嘴里的吃食了。这五十俩银子您先收着,权当我聊表谢意了。” “啊?啊!这如何使得,不不不,这使不得,使不得!”铁大叔老脸一红,原是自己想岔了,但这五十两银子却是不敢收了,一个月的粗茶淡饭,就算再加上那两套旧衣服也值不了几个钱。铁大叔攒了大半辈子的银钱都还没桌子的这两锭多,这收下了,还不得惶恐死。 “使不得什么啊!您是看我的命连这五十两银子都不值,还是怎么的?”陶然的匪劲又上来了。 “这这这……” “您就安心收下好不好?您不花钱,给婶子、给青青多做几套衣服总可以吧?”陶然委婉劝着。 铁同方张了嘴巴,“啊啊”了两声,只能轻“哎”了一声,但突然想着陶然出门前还一副落魄的样子,现今哪里来这么多的银两,他紧张地问道:“陶小兄弟,你不会、不会真的把刘家的牛给偷了吧?” 陶然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这个流浪汉陡然间拿出五十两银子来,确实匪夷所思了些,解释道:“我有兄弟在四方城里做生意,我在路上碰巧遇到了他,这是找他借的。放心,你的陶小兄弟还没下作到偷庄家汉的耕牛,再说了,哪头牛能卖到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去?” “对对对”铁同方拍着脑袋,这才放心了。 该看的人看了,该送的钱也送出去了,陶然也该告辞了。 铁青青兀自陷在陶然拿出来的两锭银子里拔不出来,这才不过几日不见,陶大哥突然就有了一身好功夫,钱怎么也突然变多了,这么好的条件,他还会看得上自己这个山村里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吗? “青青,青青?”陶然打了两声招呼都没把这小妮子的魂给拉回来,“哎,你怎么哭了?” “陶大哥,你丢下这银子,是不是打算以后再也不会来看我们了?”青青的大眼睛就像两汪泉眼,不停地往外流着泪水。 “瞎想个什么啊!等大哥在县城里安顿好了,若是你们愿意,我就把你们接进城里去住好不好?”陶然笑着擦着小妮子脸上的泪水,好言安慰着。 ……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忍不住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果然在没女人的土匪窝里待久了,这下半身就管不住,没忍住就去亲近人家小姑娘了。把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撩拨了,那就罪过了,自己可是当真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快看看,那富商来信了,同意赎人,一万两白银呢。”及朋义兴冲冲地拉着陶然进了议事厅。 第十章 较量 变故终于要来了吗?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众兄弟喜气洋洋的样子,他脑子泛起得却是这样一个念头。多年的走私生涯培养出来的感觉,在提醒着他,这场交易绝对不会如兄弟们所说的这般顺利。 但陶然没办法拿着自己的第六感来打击在座人的热情,还好,退路,他早已在几天前就已经办好了。 “兄弟,你觉着怎么样?”及朋义捅了捅在发呆的陶然问道。 陶然勉强笑了笑道:“我觉着不怎么样,这生意不做也罢,若是你们定要做,只有一点,我一定要提,及老大你不能上!不管是不是出于安全考虑,你都不能上去。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万一他们有官兵埋伏,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出不得事情。” “二当家的过于小心了吧!”管龅牙忍不住插嘴道,“就那个肥油满面的富商,能有这胆量?” “不管他有没有这胆量,及老大上不上,这拿人换钱的生意都能做好!为什么非要上去冒这风险?”陶然敲着桌子,严肃道。 一旦枭雄开始讲道理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没有人能不讲道理了,陶然眼光环伺过去,满目的煞气看得满场的小头目不敢多说一句话。 “老大不上,岂不是堕了我夹虎道的威名!”管龅牙还在争论。 “怎么就堕我们夹虎道的威名了!区区一个奸商,犯得着要我们家老大亲自接见吗?啊!”这话说得霸气,马屁拍到及朋义得心坎里去了,他忍不住就附和着点了点头。 点完头才觉得有些不妥,这样似乎太不谦虚了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道:“这,听兄弟的,我不上也可以,但总要有个管事的上去吧?” “要不然,我……”陶然的话未说完,却是被打断了。 “我去!”管龅牙一拍桌子,揽下了这活计。 那女人是被蒙着眼睛提了出来,众匪徒倒也讲信义,没有为难她,平日里的吃穿都有寨子里的女人照料,还没哪个家伙敢顶着老大的威胁用她来解决下半身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被劫持了,一个被偷偷圈养起来的女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三天时间都还没缓过来,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管龅牙点了三十号兄弟,又操典齐了兵刃,就雄赳赳地跨出了寨门,三十号土匪带上了狰狞的面具,还真像是阎王底下的恶鬼。 两方选择的交易地点就在离寨五里远的一个小山包上,四周灌木丛生,很容易伏兵。 …… 管龅牙走后,众人在议事厅里喝着茶,本来是要喝酒的,但陶然死活不让,方才作罢了。 一众人嘴里喝着不知什么味道的清茶,看着二当家肃穆的表情,愣是不敢说话了,这议事厅里竟是安静下来了。 “咳咳,兄弟,用不着这么紧张,这绑票的事情我们干得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从没出现过什么纰漏。”及朋义笑着打着哈哈,想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 陶然笑了笑,没有说话,笑完之后,表情依旧严肃。 及朋义尴尬了一下,到底也不说话了,几日下来,这个二当家不怒而威的态势尚在他这个老大之上了。 陶然知道及朋义心里难受了,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了吗?这反应也太后知后觉了些吧。自从陶然上山起,他就没有顾忌过这个老大的感受,什么邀买人心的动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他也没想到及老大倒是沉得住气,几天过去了,竟是没有从他嘴巴里听到半句怨言。 本就想着寨子里或早或晚都会来一场火拼,陶然一直在等,一山不容二虎,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就算是当老大的不想过火,底下的人也会拾掇起来。但在这时候,再争论这些东西都是无用的,若是这次绑票成了,那就不是两人争老大的位置了,而是管龅牙跟自己争当家老二了;若是这次绑票吹了,那就不用再论位次了,估计这个夹虎道也要在这江湖里烟消云散了。 “哈哈,看看,来了吧,就说出不了岔子。”及朋义杵了杵陶然,不无有得意、炫耀的样子。 报信的喽啰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议事厅,腿还未站稳,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及朋义陡然一惊,赶紧起身将那小子扶了起来,急切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好多、好多官兵,龅牙、龅牙被围了,怕是回不来了,这些官兵现在朝着寨子里来了。”那小子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把话说道清楚了。 及朋义险些被这话给击溃了,管龅牙无论如何都是跟了他近十年的兄弟,十年出生入死,犯下的案子多如牛毛,如今却到了官兵的手里,就算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兄弟啊!”及朋义高呼了一声,一口气没上来,竟是昏了过去。 陶然叹了口气,出来混的,能把兄弟情义做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得不叹个服字,至少他自认做不到为自己兄弟心痛到昏厥过去的程度。又是掐人中,又是递水,在这种时候,他这个当老大的可不能撂担子啊!或者说连陶然的内心深处都已经认可了这个人,世界也许真的不一样了,有这样的人在,未必要火拼才能解决争端。 及朋义流着眼泪,懊悔道:“我悔不该不听你的话啊!如今管龅牙折进去了,我也没脸再坐这第一把交椅了,兄弟啊,以后这夹虎道的兄弟就要拜托你了。” “老及!你个混蛋在说些什么呢?人家官兵都已经围上来了,用不了半个时辰,这寨子就不存在了,你还竟然跟我论位子?你他娘的倒是先把那群穿官衣的给收拾了啊,一个烂摊子你还想让我接手啊!” 及朋义听着陶然的话,险些再气得背过去,一时间瞪大了双眼,喝骂道:“这寨子是老子带着兄弟们用十年时间立起来的,你竟然说是个烂摊子!” “是不是?是不是,总要你出去看了才知道,现在是你躺在这里自怜自艾的时候吗!”陶然喝道。 及朋义闭上了眼睛,大吸了几口气,才硬撑着从陶然的怀里站了起来:“走!跟老子出去好好瞅瞅这些官老爷的威风,十年里还从没有官兵能进咱们寨子的打门,这次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们能有什么两样!” 第十一章 拔寨 看着漫山遍野来的官兵,众人的心态难免悲凉了起来,这次官府怕是下了决心要把自己这个土匪窝给剿了。 朱老三将门辕上的铁箭拔了下来,喃喃道:“娘的,这群屎一样的捕快班役什么时候能用得起这么好的东西了。” 及朋义夺过了那箭枝,上下端详了一遍,更觉无望,颓然笑道:“精铁打造的箭头,黑色的羽簇,这是西南道最精锐的墨甲军的标配啊!还真是看得起我及某人,拿着扼这样的精锐来剿匪了。” 将箭枝往地上一掷,慷慨赴死的决心已经写在了脸上:“兄弟们……” “走!都跟我走,这寨子是要不成了!”陶然托住了被他一记手刀打晕了的及朋义,开始准备撤退了。 夹虎道本就是两崖峭壁,这寨子就是建在一高处,背靠绝壁,能上来的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算的上是易守难攻了。但这样的地理位置,也把守方逼入了绝境,背水一战成了寨中人最后的选择。 陶然拉了拉坚实的麻绳,这就是他几日里为众人准备的后路,底下是烟瘴缭绕的深渊,要靠根麻绳下去,也要有莫大的勇气。 “老三,背上老及,你先下去。”陶然拿出根麻绳,准备将及朋义捆缚到他身上。 自那晚比武较量以后,朱老三是真的被这二当家折服了,平日里几乎是对他言听计从,但这回,他却是梗着脖子不干了。 “不去!”朱老三回答的干净利落,“二当家的,这里就数你功夫最好,你快先带着老大走,老子要跟这寨子共存亡!” “我共存亡你个腿子啊!”陶然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关键时刻,这小子犯什么浑。 朱老三憨笑着看了陶然一眼,蓦然转身,低沉喝道:“兄弟们,有点血性的,就跟我朱老三回去,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了!” 人群里静静的。 “想想老大对我们的恩义,若不是他收留,我们还能苟活到现在嘛!”朱老三喝骂道,“我们这些烂命能怎得?大不了下了地狱,去阎王殿里抢劫啊!” 有了一个就有两个,陶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一个个匪徒站到了朱老三身后。 “好好好,都是好兄弟!哈哈,但你们几个回去,两位当家的还得由你们照顾!”朱老三一挥手,就带着那一帮兄弟重新奔赴到了已经燃起了硝烟的寨子里,连一次都不曾回头。 “走!”陶然悲怆地喊了一声,将及朋义捆缚在了自己背上。在黑道里混迹了十数年的枭雄竟然落泪了,原来情义真的可以到这一地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从来不只是一条底线。古之侠义之所以为人推崇,今之道义之所以成为追剿的犯罪分子,似乎都很明了了。 靠着麻绳速降,呼啸的山风一直裹挟在自己的耳朵边上,没有一点安全措施,只要稍不留神,就是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上面的厮杀声已经听不到了,朱老三带着兄弟们为他们赢得了最后的逃亡时间。 …… “过来认认,哪个是及朋义?”头发凌乱,满身都是伤痕的管龅牙被一军官踹到了朱老三跟前。 管龅牙看到了朱老三目眦尽裂地凶狠目光,惊惧地往后挪了挪。 “快点!”军官没好气地又踹了一脚,他对这些土匪厌恶到了极点,贪婪自私,毫无战力,这样的货色哪里需要他出手。 “没、没有。”管龅牙来来回回看了数遍,也没找着寨子里的大二当家的身影。 “管龅牙,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呸!”管龅牙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唾了一脸的口水。 “哦哟,还有个硬气的?”那军官蹲下来戏谑着看着朱老三,“只要你说出你们老大的藏身处,我保证给你留个全尸怎么样?” 朱老三没有理会他,只是满是嘲讽地看着管龅牙,这人现在落魄的就像一条狗。 “不说?那你的身体可能就完整不了了。”军官笑笑。 朱老三仍旧一言不发。 军官摆了摆手,一个军卒上去把朱老三的手掌给摊了开来:“我数到三,你若是不说,我就断你一根手指!” “一” “二” “三” “啊!” “嘴还挺硬啊,没事,你还有九次机会啊!”军官就是个带着人皮面具的九幽恶魔。 十根手指被斩去了八根,血流如注,润进了手掌下的黄土里,朱老三的喉咙已经哑了,终于低下了倔强的头颅,痛晕了过去。 管龅牙被这场面吓得面如土色,真正狠戾的人,永远不会是躲在山疙瘩窝里的土匪。 看着昏过去的朱老三,军官终于变脸色了,作为墨甲军里最有潜力的年轻将军,拉来剿匪他已经觉着是一种侮辱了,如今竟还被跑了匪首,这无疑是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问问他们。”边上的副将抱着活马当成死马医的心态,询问起那些喽啰来。 “他、他们沿着后山峭壁下去了。”这些匪徒回来,只是因为被激起了一腔热血,现在热血下去了,早已经被那可怖的刑罚吓破了胆,忙不迭地把离去的众人供了出来。 副将尴尬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将军,明显看到他的肩膀一颤。 “走,带几个人去看看!”副将指挥着一个小队去后山崖,但也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先是和这些负隅顽抗的匪徒斗了许久,又在这块硬骨头上啃了这么长时间,估计那些人早跑远了。 传回来的信息也如他所料,后山只余下了几根在山风里飘荡的绳索了,这人一入林子,怕是再也不好找了。 “将军你看?”副将询问道。 “你看着处理吧,今日的事情,我会向大帅请罪的。”那将军叹了口气,颓然地走开了。 “杀!上山为匪者,依天龙律,杀无赦!”副将下达了命令。军卒的手上的刀手起刀落,那些土匪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滚落到了一边,脖颈喷出来的血液三尺有余。 管龅牙哆嗦着想要去抓副将的脚踝,被他嫌弃地踢开了,军卒看准了时机,一刀下去,脑袋滚了开去,龅开的牙齿和瞪大的双眼一样,满满都是恐惧和怨念…… 副将知道这次行动,算起来是大帅的私事,必然不会上报。这样的事情,对于墨甲军来说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一鼓而下,军队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后事了。但没想到逃了匪首,少将军的的这份耻辱怕是收定了:“所有将士听令,现在进山搜寻,以酉时为限,不管有没有收获,全军将士都要回营点卯!” 第十二章 马车 低矮的灌木丛抖了抖,陶然探出脑袋看着搜寻的军卒已经远去,舒了口气。 从后山崖上下来的总共就十三人,此时都围坐在林子中间,几年来安身的地方就这么给官兵给焚毁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低落。 做老大的及朋义尤甚,他本来那亮锃锃的光头都显得暗淡了,从醒来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 “老及,不行啊,一直窝在这里不是个办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先得找个落脚的去处。”陶然建议道。 及朋义没有当即应和,良久才道:“他们肯定是在找匪首,相信只要抓了我,便不会再继续发难了……” 林子里静悄悄的,满林子就只剩下了飞鸟的轻鸣。 陶然一把就揪住了及朋义的衣领,眼神里已经快蹦出火花来了,压低了嗓子喝骂道:“都说你及老大是了不得的英雄,到了这时候倒是成狗熊了!你要做狗熊前,好好想想你寨子里的兄弟,那几十号兄弟!他们怎么死的?都是为了掩护你下山死的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们信服你!相信你这个做老大的一定会帮他们报仇的,好啊,你现在想去自首了,那你就去!看你到了地底下,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陶然痛苦地把他扔在了地上,现在的及朋义与其说是个人,还不如说是一个松软的沙包来得更贴切些。 陶然一直觉得这些话语都是革命领导来欺骗可怜大众的,没有道理要让活着的人去为了死人而活着。但现在说起来,却没有半点违和的感觉,在有的时候,这种话语真的能成为某些人继续活下去的脊梁。 及朋义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寨子里的兄弟几乎都是他带起来的,边上的人也被他感染了情绪,一个个眼眶发红。 陶然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起伏的胸膛,能哭了便好了,把怨念哭出来了,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 及朋义狠狠地一抹脸上的泪水,给了自己一巴掌,才向陶然问道:“兄弟,你既然早已安排好了退路,必然还有后招,只要你说着,我们都听你的。” 陶然点头道:“这我倒是有些想法,我们得进四平城。” 二当家的话语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自己十几个都是在逃的土匪,一头扎进四平县城里不是找死吗? 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陶然解释道:“来清剿我们的不是四平县的衙役,而是军队,地方军政多不和,他们的联系必然不会紧密,指不定我们寨子被破,那县老爷都还没有接到准信呢!而且这四平城到底是方圆十里内唯一一座县城,相信没有人会想到我们这些个土匪能有胆子堂而皇之地进县城去。” 这些理由是否能当理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本来的计划里并没有把及朋义考虑在内,也就没准备要说服谁了。但不管是及朋义的仁义,还是朱老三的决绝,都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没想到自己才是土匪窝里最小的小人。进县城的危险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这么两个理由的成立都是建立在极小的几率上的。 他现在甚至有种感觉,这群军卒在林中搜寻的时间不会很长,西南的战事还没有稳定,一支精锐部队没有道理把那么时间放在一群土匪上。也许只要熬到晚上,众人就安全了。但无论怎样,都要进城,陶然可不想再去另一个山头继续做一个土得掉渣的匪徒。 走私虽然犯法,但说到底,这也是个生意,没有人做交易,那怎么做生意?唯有进城才能给自己这些便利。 及朋义也在顾虑其中的要害,陶然的话说得似是在理,但他如何会听不出来其中的危机,只要海捕公文贴在城墙上了,几人一旦接近城门,在那光天化日下,几乎就没有逃生的可能。 及朋义到底没有反对陶然的决定,几次下来,都证明了二当家的想法都是对的,若不是自己这个做老大的被银钱迷糊了,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但这城如何进?不管城里那狗官有没有收到传信,就城门口检查路引那一关,我们都过不去。” 陶然神秘地笑了笑:“没事,我有办法!” …… 众人且行且停,躲过了三波巡逻士兵,就这么溜出了林子,看那官道上反而没有军卒驻岗,都是大呼了口气。 官道修缮得不算太好,坑坑洼洼的多处还有积水,陶然无不恶意地想着贪官污吏果然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个样,银钱估计都丢进女人下面的缝里去了。 逃出了搜索范围,众人都觉肩上的压力稍减,及朋义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一些。 “兄弟,此去县城还有三里地,我们应该能在城门关闭前到。”及朋义道。 陶然点了点头,吆喝着众人加快步伐。 官道坑坑洼洼确实如此,但不会影响到几个走路的人,只是那些驾马车的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一辆暗灰色的马车边轮陷在了土坑里,不管马夫如何催促那匹可怜的枣红马,深陷在泥潭里的车轮都没有要出来的样子。 “小姐,不行啊,这马车怕是出不来了,还请你们下来一下。”马夫回身说道。 “真是没用,赶量车都赶不好,看回去,不让老爷开了你!”丫鬟的嘴最是刁钻。 “小芸!”那小姐不得不出言警告这丫头了,说话总没个轻重,“阿福,你千万别在意呢,你再试试看,能不能把马车带出来。” “哎,好嘞。”那被叫作阿福的马夫仍是乐呵呵的,看得那小丫鬟直跺脚。 “哎呦,怕还是不行啊!”阿福叹了口气,这回心里是真有些急了,若是没人搭把手看似没有办法了。但这里就他们三个人,自己下去,就没人赶马勒,但总不能叫这两个娇生的姑娘来推车啊!一时间,倒是两难了,再等下去,可是连天都要黑了。 “哎,哥几个,来搭把手,把马车推出来,一会儿小姐一定给你们赏钱。”阿福看到对面走来了三个汉子,像是见了救星。 那三个汉子听得喊声,看到了站在一边的丫鬟小姐,倒是挪不开步子了,互相瞅了几眼,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三人撸着袖子看似要上前帮忙了,但目光一直在那两个小娘子身上瞟。 小芸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小丫鬟又要骂人了:“你们眼睛……” 三个汉子倒是规规矩矩地扶着车辕,喊着“一二三”推起车来。 第十三章 滚吧 陶然一行人到底还是分开了,十三个人的目标到底太大,走在路上,实在太引人注意了。人被他分成了三批,另外两批要在明日进城。 拐过了一个弯,就看到了那辆陷在路边的马车,陶然皱了皱眉头,看向那三个走向马车的汉子。两个虬髯胡子的大汉,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个正经人。 那三个汉子也看到了来人,都是微微一局促,然后规规矩矩地推起车来。 “一二三!” “一二三!” 号子倒是喊得响亮,但是马车却是纹丝不动。 丫鬟急了,看着陶然四人,兴冲冲地喊着:“哎,你们几个,也来帮忙!” “不用!我们马上就推出来了。”那个小个子出言道,好像觉得自己被丫鬟看轻了很不悦的样子。 “不行,就是不行,有什么好逞强的!”小芸嘟着嘴,再抬头时,却看见那四人都已经走出好远了,根本就没听她的话嘛。小丫鬟气得直跺脚,还想要上前把那几人拉回来,马车倒是开始动起来了。 “哎,动了,动了。”小丫鬟开心地还没把手合在一起,这车轮子又陷了回去,泥水都溅到了她的新鞋上。 “哎呦,不好意思哦,小姐,把你的鞋子弄脏了。”那小个松开了车辕,带着诡异的笑容上前两步,似要帮丫鬟清理鞋子。 那小姐皱了皱眉头,这小个子的眼神她越看越是不对,拉了拉小芸,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兄弟们,再加把劲,这次一定得推出来!”那小个子却又回身扶上了车辕。 “有猫腻啊!”陶然转回了脑袋,就那两个健壮的汉子,就算是把马车扛起来的力气都有了,怎么会连辆陷在泥浆里的马车也推不起来。 他回头看的时候,分明看到了那小个子眼里淫邪的目光。但那小姐确实长得漂亮啊,一身蓝白的霓裳衣,秀发及腰,看背面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女,正面看过去,更是清纯美丽的不可方物,至少比他在任何一家夜总会里碰到的小姐都要漂亮。 但,这都关我什么事呢!进城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全世界被性侵的女人多了去了,自己哪里管得过来。再说了,自己也不是管的人啊,参一脚分一杯羹倒还有可能。 “你放开我!” “救命啊!” 小丫头的声音确实够响了,陶然已经距他们有半里地了,救命的声音还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二当家的,管不管?”边上的小子问道,“没我们同意,敢在四平的道上犯案,简直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管你个逑啊!什么放不放在眼里,咱们寨子都被人家烧了,人家还见得到根毛啊!”陶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啊!” 这声音明显不是丫鬟的了,陶然甚至能脑补出那条霓裳衣被撕开后,暴露在外的洁白美好的妙曼身体。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陶然暗骂一声晦气,急步往后跑去。 “不是说了不管了嘛,二当家的怎么又过去了?” “能不管吗?这么美的妞要是被那几个恶心的货色糟蹋了,我都不干,更别说二当家的了。哎,你说二当家的会不会来次黑吃黑?” …… 那叫阿福的马夫已经被打晕在了一边,那两个壮汉一人抗着一个姑娘,再几步就要钻进路边的林子里去了。 “你们三个!回来!”陶然对着三人的背影喝道。 陶然一喊话,三人的动作更快了,小个子已经跃进了草丛里去了。 陶然拍了拍自己脑袋,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王霸之气了。 从路上捡起了三块石头。 第一下,砸中了壮汉的后背,自己的准头还真不咋的,说好射膝盖的。 第二下,砸中了脖子,也该庆幸没有砸到肩上的姑娘,这准头竟是越来越偏了。 第三下,好像不用砸了,这壮汉竟然狰狞地回身了。 自从被灌输了内力,陶然不管是感官还是力量,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就这几下石子,就算没砸中预想中的部位,但确实很疼啊! “大龙,回来!”另一个壮汉见自己的同伙竟然回头了,吓了一大跳。 “怕他个鸟啊!他就一个,揍他丫的!”那被叫大龙的粗犷地吼着,一把将肩上的丫鬟扔在了一边,小姑娘疼得满眼都是泪水,但嘴巴里被塞上了麻布,只能“呜呜呜”的哭泣。 另一个倒是温柔多了,把那小姐放下,还笑呵呵地在她脸上扭了一把,戏谑道:“妞长得漂亮,爱管闲事的傻子就是多。” 那小姐美目愤怒地瞪着那劫匪,被扭得半侧脸已经通红了,看上去那混蛋都没留力。 两个壮汉“嘎吱”“嘎吱”地拧着自己的拳头,陶然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边是铁塔似的两个大汉,一边是个白面书生般的孱弱男子,地上的两个姑娘都担心起来了,一半是为那男子,一半是为了自己要面临的厄难。 陶然脸上带着三分惊恐,两分大义,五分书生意气,像极了一个路见不平,把嘴相助的书生。待两人走近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了,洋溢在脸上的笑容,让两个壮汉心里漏了一拍,总觉着哪里不对。 侧踢、撞膝,就一个照面,一个汉子捂着肚子已经痛得痉挛了,另一个被踢翻在了地上,被陶然一脚踩在了脸上。 “摸人家姑娘的脸,摸得挺开心是吧?”陶然奸笑着,脚下碾起来却越发的用力了。 那汉子的嘴都被挤压的变形了,只能贴着地面“呜呜”地流出了一滩水来,和脸上的血液混在了一起。 那捂着肚子的终于缓过劲来了,挥拳又要上来,陶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个后踢,一脚顶在了他的下巴上,再一个侧踢,这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足足飞出了三尺远,这回是再也起不来了。 “怎么样?你还要看多久?看你自己兄弟受难,很开心是吧?”陶然对着灌木丛喊道。 见里面没有动静,陶然一运劲,将脚下的石子踢了过去。 “哎哟”林子里发出了一声痛哼,得,这脚的准头就是比手高。 “大哥,大哥饶命啊,我、我是被他两胁迫的啊!”那小个子出来一个劲的求饶,脑子上已经鼓起了一个偌大的包。 “赶紧把这两位姑娘松开,要是敢占人家便宜,我剁了你的手!”陶然威胁道。 那小个子哪敢不从,慌不迭地解了绳子,又跪下了。 那丫鬟被解了绳子,起身就往三人身上踹了几脚。 陶然就静静地看着小丫鬟出完气,对那三人淡淡地说了声:“滚吧!” 第十四章 滚吧(2) “怎么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小丫鬟看着连滚带爬已然跑远了得三个家伙,气得上蹿下跳。 “怎么?你还想等着他们再对你做些什么再放他们走啊?”陶然道。 小丫鬟被问的一窒,一张脸羞得通红,嚷嚷道:“什么啊,那些个混蛋就该被打死!” 那小姐嫣然而笑,小芸的问话已然被陶然给带弯了,她对陶然道了个万福,道:“多谢这位公子搭救……” “先别谢我了,你们的马夫还晕着呢!”陶然提醒道。 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的,把这马夫给弄醒倒真是不容易。 “小姐,你没事吧!”马夫倒是忠心,一醒来没在意自己脑袋后面偌大的淤青,先关心起自家的小姐来。 “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公子相救。”那小姐指了指陶然。 “你要是敢跪,我该一巴掌再把你给打晕了。”陶然没好气地说道。 阿福傻呵呵地笑着,确实不敢再跪下来致谢了。 “你们快些走吧,再慢些就该关城门了。”陶然边叮嘱,边出手把马车从泥坑里推了出来。 几个人都相顾傻了眼,这、这马都还没使劲呢,这人的力气不是比马还大吧? “好了,告辞!”陶然一抱拳,起身离去。 “公子,你是不是走错路了?你先前不是从那来的吗?”那小姐提醒道,“若是你也是去四平城的,我们可以同行啊!” “莫非小姐看上我了?有两美女相伴,那共路倒也没什么。”陶然道。 小姐一窘,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直白,倒不好思量了,一抬头却发现人已经远去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小丫鬟嘟囔着,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惊呼道,“小姐,你说这些绑匪会不会是他请来的?他不会是要追上去给那几个劫匪赏钱吧!” 那小姐蹙了蹙眉头,以前在府台的时候,城里的那些纨绔还真敢有这么玩的。但自己来四平只通知了爹爹,况且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纨绔子弟,更像是个,无赖、痞子?小姐的脸微微红了红。 …… 陶然的心情很不好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怎么会生出插手的念头来。难不成是今天见得情义太多,把自己改变成了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了不成,自古英雄多薄命啊!他努力摇了摇头,肯定是身体变年轻了,这女人又实在长得靓丽,才滋生了这样**的思想,唉,红颜祸水,红颜祸水!但好在,这趟也不算全无收获。 他的步子很急,很快就追上了那三个劫匪,不过这三人的处境似乎不太好啊。 “行啊,顺子,你他娘的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这都能被你做在前面。”陶然笑着看着眼前这几个小子。 “哪能啊,二当家的英明神武,哪是我能猜得透的,这几个小子都烂到这种地步了,二当家的肯定还有用处啊。”顺子呵呵地应着。 “少贫嘴!”陶然打了他一巴掌,“瞅瞅,都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啧啧,这以后还能不能见人了。” 那三个劫匪被三个土匪按在地上,真是两家匪徒特别亲,这几个混小子下脚可比他重多了。这三张脸在地上蹭得都快看不清五官了。 “哪门哪派的?”陶然蹲下来问道。 “哼,我们星宿派的!敢惹我们,小心我们老祖搞死你们!”一个壮硕汉子怒骂道,小个子虽然一直在边上扯他的衣服提醒,但这愣子似乎是忍不住了,骂得起劲。 “哦,原来是星宿派的,怎么不早说啊!”陶然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你们老祖算起来还与我有些师门渊源呢!” 那三人听得一愣,自己的门派在江湖里是个什么口碑,他们自然清楚,就算不是过街老鼠,认认喊打,那也差不多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平日里跟着老祖出门,还能狗仗人势,耀武扬威一番,要是自个出门,绝不敢报自己的门派名字。 “有旧便好,有旧便好!”那小个子听了,如蒙大赦,都要上前套近乎了。 “嗯,既然是熟人的弟子,那这份见面礼就有些轻了,再好好地碾上两回!”陶然吩咐道。 难得做一回正义分子,几个土匪干得都分外起劲,三个劫匪被弄得死去活来,衣服被磨成了条子,身上全是擦开的伤口,可见的地方,反正已经没一块好肉了。 “可以了,可以了,停吧。”陶然止住了他们。 “大哥,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外门弟子,平日里都见不到那老仙,啊呸,老贼几面,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那小个子哪还知道,趴在地上嘴巴都已经变形了,血和口水随着他说话,流了一大片,仍是不住地求饶。 “行啊,没问题,都是老朋友了,我不会为难你们的。”陶然笑着道。 但这笑容在他们眼里看来像足了地狱来的恶魔。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们帮我带句话给你们老仙,说我师傅在两月后天龙的皇宫等他,紫金之巅,月圆之夜,做个了断!如果他想要拿回掌门指环,拿回那八十年的内力,就叫他最好不要失约。哦,如果他失约了,那我一定会被师傅责罚,那我的气就只能出在你们三头上了,听懂了没有?”陶然问道。 三人忙不迭地点头,他们真的是被这个充满了邪性的年轻人给吓坏了。 “可以了,滚蛋吧!” 三人狐疑地互视了几眼,刚开始也是一句“滚蛋”,结果三人在半路就被截住了,现在还是叫“滚蛋”,下一个拐口会不会再出现一拨人。 “快滚!”顺子提溜了一脚。 土匪们下手都很有分寸,大多都是皮外伤,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动作。 “唉,这星宿派的混子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呢,这丁春秋招人时认屁股的吧。”陶然都开始怀疑起着丁大恶人的名头是不是有水分了。 “二当家的,这你可别小看了这星宿派,他三教九流皆受,外门弟子确实是差了点,但几个嫡传的,用毒的手段,江湖人谈起来都心悸,况且那个老怪确实实力不俗,三教九流都伏他。”顺子道。 “跟着老及没少学啊!好了,咱们得快点了,到时候城门一关,那咱可是脱光屁股都没法子进城咯。”陶然的浑话引得几人大笑。 第十五章 进城 “二当家的,你是怎么看出来这群人是星宿派的?”顺子紧跟着陶然的步子问道。 “有腰牌啊,这孙子也够傻的,他们星宿派名声这么差,还不把腰牌藏好点。”陶然嫌弃地把手里的腰牌扔在了一边,这是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从人间怀里顺来的。 “厉害啊!二当家的不止会赌术,连做贼也这么在行。”边上的元义眼睛里的崇拜地快冒星星了。 “那那个,什么紫金之巅,月圆之月又是做什么?”顺子好奇地问着,“二当家的师傅怕是顶厉害的吧?” 陶然很喜欢这几个年轻的小子,老及能把他们放在自己身边,也是在内心里真正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这些年轻人可都是寨子的未来! “是顶厉害,可惜已经挂了。”陶然道,“我就忽悠忽悠他,至于为什么忽悠他,那我就不说了。” “丁春秋那么厉害,二当家的说是要跟在天龙皇宫决斗,天龙皇宫离这又这么远,那就是把丁春秋给支开了。为什么要支开,因为二当家的现在打不过他,所以要忽悠他……”元义分析的头头是道。 “来来来,华容,你站到我边上来,元义你离我远一些。”陶然拉着华容过来,华容是个哑巴。 …… 四平城,地处天龙西南,四通八达,乃是西南一隅不可或缺的交通枢纽,城虽不大,里面的商人却多如牛毛。里面还多有豪商,多则身价有百万之巨,放在再南方一些的小国,整一年的税收都没有他来的多。这是一个遍地是黄金,遍地是机会的商业之都。 陶然是这么评价的,他已经闻到了罪恶的味道,也已经闻到了钱的味道。 “二当家的,怎么进去啊?”顺子看着门口检查路引的衙役就发怵,娘的,一个土匪到官家的地盘上来了,这可是随时要丧命的干活啊。 “待会儿表现的悲伤点,哭起来的时候歇斯底里一些,听明白了没?”陶然叮嘱道。 “啊?哭?” 陶然根本不顾长长的队伍,一马当先地就要进城去,被城门口的衙役给拦住了:“路引呢?就算有路引也得排队!” 陶然一抹自己的眼睛,再出现时,已经是两眼通红,像是努力憋着泪水,却怎么也憋不回去,全部都流了下来:“我要报官啊!那些个军匪杀人了啊!屠了我们整个村啊!县老爷管不管啊!一个村的人命啊,都被那些个军匪给杀完了啊!” 这一哭喊,惊得人群一阵骚动,自古军民不和睦,被陶然这么一喊,排队的百姓大吃一惊,一时间队伍都走了好几个,那是担心自己的村子,要回去看看了。 最害怕的还是城门官,他自己都是军人出身,自然知道那些个军卒若是没了粮饷,或者杀良冒功的时候比盗匪可是要可怕的太多了,这样的话语要是传扬出去,无疑又会是场大地震。 城门官为了避免引起骚乱,引着四人到了僻静的墙角下,审视着几个人,都不过是半大的小子,此时满面的愁色,当前的那个已经哭得不成人样了。 “小兄弟,这话可不得乱说,官军那是保护我们的,怎么会屠了你们的村子呢?”城门官问道。 “狗屁的保护,呵,我们村子里面两百多号人就剩下我们几个,这种话,我怎么敢乱说。”陶然抹着眼泪,“刘二婶就死在我面前,死得时候那眼睛瞪得好大,要不是我在水缸里躲过了一劫……” 城门官看着又泣不成声地陶然颇有些无奈,这样的情感可是装不出来的。 “你们说说,把情况说具体了,不要有遗漏。”那城门官向身后的三个问道。 这就让后面三个有些傻眼了,前面二当家的也没叮嘱啊! 还好顺子的脑袋灵光,接口道:“我们三个当时在林子里狩猎,后来到了村口才发现狗子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了,我就看到整个村子都着火了……” 说着,说着,竟然也哭起来了:“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还得问狗子。” 陶然似乎是止住了哭声,哽咽着道:“这伙官兵上午上的山,说是要上山剿匪,跟村民们借些粮,我们山里人自己吃食尚且不够,还要靠打猎来补贴。但这群强盗不信啊,竟然看上了刘二婶家的老牯牛,非要牵走,这可是村里的壮劳力啊,好几家的地都是靠这头牛来犁的,我们自然不给,然后就起了冲突。” 这瞎话编的,还真是像那么回事,后面三个强忍着笑意维持那凝重的脸色真是不易。 城门官叹了口气,军匪啊!祸害人的军匪啊!陶然说得完全,怎么听都不像是假话。 “官老爷,您一定得替我们做主啊!”陶然悲怆地喊着,抱住了城门官的大腿。 “做主啊!”后面的三人也跟唱戏似的跪了下来。 城门官头疼了,在四平范围内驻守的军队就只有一支,那就是墨甲军,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军纪向来也好,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不过一想到数万人里,偶尔会出几个败类也就释然了。 但这样的事情却不能往上捅啊,一旦往上捅,他可是知道自家的县老爷是个什么脾气。如若出了这样的惨案,他非得上京告御状去,但墨甲军身后的背景有多雄厚,他都不敢想。一旦县老爷被撸了,自己这些一直跟着他讨饭吃的老伙计哪还能有好下场。 但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几个后生实在可怜,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咳咳,那个,你们的事情我会转告给县老爷,但是你们不能再往外说了,这事确实不好办,我们县太爷得提着自己的乌纱帽帮你们办案子,你们懂了吗?”城门官问道。 四人忙不迭地点头。 “那你们现在打算去哪里?”城门官问道。 “不知道,我们就只想着报官了。”陶然茫然地摇着脑袋。 “算了,城里东北角有个宅子,那是我以前闲置下来的,你们暂且就坐那里吧,也没钱吧?”城门官问道。 陶然又是摇了摇头。 “这几两碎银子你先拿着,这几天省着点用,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城门官道。 四人拿了钱,怔怔地走进了城里,后面的三个人已经一致认为这个二当家的是个妖孽。 “再这么看着我,我一个个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陶然叹了口气,“唉,这里的空气这么干净,让我这个污浊的人怎么过下去啊!” 第十六章 上梁 城门官虽小,但说起来一直都是个肥差,那些个商人车队或多或少都要给些孝敬,这回又是出宅子又是出钱的,那倒真是少见大出血了。 湛永长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哦!” 这事情实在是牵涉太广,他心里思量着先去军伍里打听打听再说,四平城南面群山绵绵,里面的小村子有十几个,真要被灭了哪个,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连查都没法查,也难怪这些丘八会这么肆无忌惮。 四个土匪很快在城脚找到了城门官借给他们的院子,位置不太好,隔壁就是贫民窟,院子也不大,也就个两进院子,但白捡的总是让人愉快。 “二当家的,这以后他们没查出来有村子被屠,我们不是就暴露了。”元义边收拾着床铺边问道。 “得他们有胆子查啊,墨甲军在这西南地界可是说一不二的祖宗,就一四平县令要有这胆子,那我也认栽了。你看吧,这几日怕没有人敢来打扰我们,再过些时日,他看我们的精神恢复了些,指不定还会在城里给我们找个活计。”陶然抢过了枕头,惬意地睡在了上面,不好好养神可不行,今晚可是还有活要干的。 “二当家的,你先别睡啊,我还要请教您老问题啊!”顺子把倒在床上的陶然又拉了起来。 “你个小子烦不烦啊!老及叫你跟着我,是让你好好听老子话,好好伺候老子的,整天问东问西的,老子又不是你爹!”陶然开始唠叨了。 “别介啊!二当家的,您老要是不嫌弃,我叫您一声干爹也没什么事情。”顺子一脸的谄媚。 “有屁快放!”陶然没好气地骂道。 “哎!二当家的你当时在门口是怎么哭出来的?我憋了半天才憋出了几滴泪,您怎么能哭得这么撕心裂肺的?”顺子好奇的像个宝宝。 “是啊,跟死了爹妈似的。”元义接口道。 陶然一枕头砸他脸上,这娃娃咋就学不会说话呢? 陶然从怀里摸出了半个蒜头,放到了顺子手里,道:“往你眼睛里抹抹,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顺子大为意外,一拍自己脑子,暗道一声早该想到的。 “怪不得,我就说二当家的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嘛。” “元义,你以后真该和华容学学,沉默是金懂不懂?”陶然从他手里抢回了枕头,顺便给了他一巴掌。 华容呵呵地笑着,被元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得,打起来了。另一个拿着大蒜若有所思追着两人出了房间。 陶然欢呼一声倒在了床上,跟这群年轻人在一起,他自己都觉得年轻了十岁。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体可不已经年轻十岁了,这般想来,这操蛋的穿越似乎也不赖。除了眼前偶然会闪过满身是血的朱老三偶喊着:“二当家的,替兄弟们报仇!” 陶然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被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另外三个在隔壁厢房里睡得正香,被陶然一个个给揪着耳朵带了起来。 “二当家的,不是只要元义一个人嘛,干嘛把我们都叫醒!”饶是顺子这么谄媚的心性,也要忍不住埋怨了,就连哑巴了的华容也在一边嘟着嘴,表示抗议。 陶然没好气地在他们脑袋上敲了一记:“你们两个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要出去干什么勾当,到时候万一出了事情,可是要跑路的,到时候还得你们接应!好好地在屋子里等着。” 陶然一招呼元义,两人出了院子,看着漆黑的大道,真是夜黑风高好夜晚,杀人放火再合适不过了。 “怎么样?紧不紧张?”陶然问道。 显然,陶然弄错了对象,元义这小子自小就是个惯偷,梁上君子的美称他从十二岁就开始带起,一直到东窗事发,被东家追打,才无可奈何地上了夹虎道。 “这偷东西对我来说脱裤子撒尿一样简单,你说我会不会紧张!”元义难得在二当家面前抬了回头。 出乎意料的,这次没被二当家的敲脑袋,只是被他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盯着反而更见得吓人,在黑灯瞎火的晚上,就只能看到他眦着的白牙了。 “就这家了,上吧!”两人走了不过百米,离那些富吏豪商还远得很,陶然却偏偏选择了这一块地。 元义的脸垮下来了,苦口婆心地劝着二当家的:“就这大小的院子,就这偏僻的位置,这家伙能有个几钱啊!二当家的,换一个吧,我帮您挑,保证能捞一票大的。” 该扇的巴掌到底还是没忍住:“你要是敢进去顺手牵点银票出来,老子立马打断了你的狗腿给你送衙门去,别废话,干活!” 元义嘟囔着,这二当家的实在太过小心,哪有做贼的进门不偷钱的,那才要惹人生疑呢! 陶然懒得理他,一个托手将元义送上了墙头,就只能默默地待在角落里等他出来了。 这混小子千万别出岔子啊,陶然祈祷着,这才发现自己的计划有些冒险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不像他这么优秀不是?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一道黑影便从另一个墙头翻了出来,陶然马上跟了上去。 “得手了没?” 元义挥着手里的那一沓纸,得,在炫耀呢。 这回陶然不得不认了,这小子除了嘴臭了些,还是很优秀的,至少在做贼这一行上面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没顺手摸钱吧?”陶然问道。 元义摇了摇头:“哪敢啊!要是被二当家的打折了腿,扔到衙门里,我还要不要混了。” 这回是在抱怨了。 “嗯,不错。”陶然点着脑袋,看着这几张盖好了印章的空白路引,大感欣喜。 “哎,二当家的,你怎么知道这家宅子里肯定有空白路引的?”元义凑在陶然的耳边问着。 “离我远些,娘的,你嘴巴不仅臭而且臭,什么时候染上顺子的毛病了,也喜欢刨根问底了?”陶然道,“很简单,白天的时候就见这里有各种货物交接,而且很多还是上等的皮毛,这么大宗的生意,却偏居一隅,那就更简单了,说明人家没打算在这久留,所以就拿这地段不好,大小不好的屋子凑合着用了,一群流动的商人,你说手头能不备着点货色吗?” 第十七章 春心 路引到手了,只需要差个城里的流浪儿,一大早跑出去,将路引交给及老大,几乎就没有了进门的问题。 三日的时光匆匆一过,十三个人又汇聚到了一处,只是住的地方变了,那毕竟是城门官的屋子,他良心再大,也不能忍着将自己的屋子一直给他人寄居。 但正如陶然所料,他对“案情”支支吾吾,却对四人的生活分外关心还真就给四人找了工作。 顺子三人,已经对陶然的料事如神免疫了,三人都在酒店帮厨,吃喝都是上好的。 更有些苦笑不得的还是陶然,城门官听到陶然还识些字,大喜过望,竟然安排他去给主簿当下手了。 走私走的是什么?不就是官商勾结吗?但自己这个立志要做新世界的走私头子的人,自己却进了官府,这他娘的是要自己给自己策应啊? 几人合在一起租了个院子,城门官的院子还在贫民区的一侧,这里的院子却是真的在贫民区里面了。当时顾着逃命要紧了,根本没来得及收拾细软,几人身上合起来也不过几两银子,若不是几人在外做工,连吃饭都是个问题了。 “老及,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怎么知道这商家不会追究路引丢失的事情?”陶然发现问问题的毛病真的很容易传染,当自己想不透的时候,确实心痒痒的厉害,这偷窃路引的法子还是及朋义想出来的。 “江湖规矩,我不动他钱财只拿路引,就说明我们有兄弟要救个急。他们这些行商,整日出门在外,必然是清楚这规矩的。”从悲伤里恢复过来以后,及朋义更显得沉稳了。 陶然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啊,人家能悄无声息地拿走你的路引,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拿走你的钱财,甚至是生命。这样如何取舍便很好判断了。 “兄弟,你说我们几时去找那商人!兄弟们的仇可不能拖着了。”及朋义提醒道。 “这仇自然不能拖,朱老三都来找我好几次了。”陶然握紧了拳头,“但不是那商人,跟墨甲军牵线的怕是玉龙镖局的人。” 及朋义也想到了那把军用的诸葛弩,一拍他的光脑门,暗骂自己糊涂。 “那怎么做?兄弟你说,我们都听你的。”陶然在不经意间已经成为了一众土匪里的智囊。 “从里破之!”陶然道。 这就是劫道劫到把人杀完的好处了,夹虎道干了十年,却没有一个官府的人看到过匪首的模样,连海捕文书都发不出来。 “以老及你的身手,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镖局里的头号镖师,到时候打听出那个带兵的混蛋,应该不难了吧。”陶然道。 九个人都去准备起来了,都是寨子里顶好的汉子,拳脚棍棒都有两手,想在镖师一行里混出点名堂,算不上多难的事情。 昔日土匪,今日镖师,这世界确实有这么多奇妙的事情在不断地演变着。 …… 陶然在这里呆不久,衙门的工作不比外面自由每个中午都要点卯,若是不到,被开自然没二话,这么抢手的临时工,排着队的人多了去了。 县里的主簿是个老家伙,牙齿都没剩几颗了,脑子却还清楚的很,大堆大堆的账簿都能推理的清楚。 陶然一看到这流水账就觉得脑子疼,还好,这老主簿也不是找人来帮他算账的。要是来个懂帐的,他还不一定敢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银钱的出处总是要有个说法的。 陶然的工作就是将主簿对好的账簿重新誊抄存本,能识两个字的都能干。就这,他的劣字还被老家伙给取笑了。 四平城里商贾虽多,但却尽然有序。长期的贸易,商人之间已经自成了一套处事的规矩,轻易劳烦不到衙门里的老爷。 黄昏时刻,衙门口更显清净,陶然出门伸了个懒腰,这誊抄作业实在是件苦差事,他都要想着是不是该换一份工作了,一个土匪,一个走私头子竟然有一天会为了一个正经工作而发愁! 陶然来不及抱怨了,他看到了知县的轿子,但从轿子上下来的却是两个人。 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自己随便在路上救个人都能变成知县的女儿。他赶紧掩面而逃,开玩笑,自己当时表现的那么英明神武,现在却是个流落于衙门当个抄账匠,是个人都知道这有问题啊! “萱儿,怎么了?”知县见自己的女儿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发怔,出口问道。 “没什么,爹爹认识刚刚这个人吗?”萱儿问道。 知县摇了摇脑袋:“兴许又是哪个部门临时雇的工吧,怎么了?你认识他?” “背影跟我在路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有些相像。”萱儿道,她没有向她爹说过路上遭遇劫匪被陶然所救的事情。一来她怕父母担忧,二来,她还真的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如小芸所说的是故意演得一场戏。 “怕是认错了吧,不然也不至于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匆匆走了。”知县道,萱儿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一进知县去处理公务了,留下萱儿一人在书房里练字。 攥着手里的毛笔,不自觉地就开始发呆了。 …… “摸人家姑娘的脸,摸得挺开心是吧?” “赶紧把这两姑娘松开,要是敢占人家便宜,我堕了你的手!” “莫非小姐看上我了?有两美女相伴,那共路倒也没什么。” …… 萱儿忍不住笑了,细细想来,这人说话还真有那些演戏的纨绔子的三分样子。 “但该演得英雄救美都演完了,这家伙怎么还不来找我呢?”萱儿喃喃地自语着,随即被自己的话吓了一大跳,自己怎么会有这羞人的念头。 腮带桃花两面春,陶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让一个女孩子春心萌动,他正数着当天发得那几个可怜的铜板叹气。就算知道这时候不能惹事,他也有种要带着元义去干一票的冲动了。 及朋义带着众兄弟回来了,都是一脸欣喜,看上去应聘很成功啊! 原道是玉龙押那趟镖,被老及给劫了,死了十几个镖师,这下人人自危,没人敢上玉龙应聘镖师了,镖师的名额也一直招不满。 这倒好,九个凶手去了,正中总镖头的下怀,功夫又不差,稍稍培养一下,就可以上路了。 第十八章 生活费 铁青青一拍桌子,恼怒道;“这村子呆不下去了,你铁青青一拍桌子,恼怒道;“这村子呆不下去了,你们听听村里那些人都在议论什么。说什么陶大哥偷了牛,把卖牛钱给了我们,这是什么牛啊,值当五十两银子?” 铁氏瞪了她一眼道:“姑娘家家的,性子放委婉点,这么粗野还怎么嫁得出去?” “你还说,不是你一天到晚跟村子里的人炫耀,能有现在的事情吗?”铁青青对自己的母亲很不满,先是不停地给自己找婆家,现在又逢人就拿着五十两银子说道,说着自己好心有好报。也不想想自己当时是怎么对待陶大哥的。 铁氏努努嘴不说话了,这事情她确实理亏。 “随他们说去了,只是动动嘴巴又不能让我们少块肉。”老铁里子和外子都是一副模样,黑讷老实。 “我听不下去了,凭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跟他们怄气,不然,我们搬到县城里去,反正有陶大哥照应。”铁青青建议道。 “胡闹!人家又是特地来道谢,又是给银子的,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怎还好去麻烦他。”老铁点着桌子教育着自己的女儿,一粗糙的汉子哪里看得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 “当家的,我觉着可以啊,我看这陶公子颇为仗义,我们跟了他去,他肯定多会照顾的。”铁氏一直想给自己女儿找个金龟婿,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出手这般阔绰,将来要是娶了青青,那他们两老也能安心享福了。 “唉,妇人,怎得不晓事呢!”老铁实在是抹不开这面子。但铁家一直都是婆家主事,他这个男人还真拿不了主意,只要自己婆娘一哭闹,该咋样还是得咋样。 铁氏还没哭起来,门倒是被敲响了。 老铁把村长迎了进来,对面坐着。 “老铁唉,我今天来,就想跟你商量个事情,哦,是这样的。”村长道,“听说你们家收了那小兄弟五十两银子?” 老铁的眉头蹙起来了,为这事情找上门来,就有些过分了:“村长,你有事直说。” “唉,我也不想当这个传话的人,这话说出来没脸啊!”村长叹了口气。 “知道没脸还来说!”铁青请对这村长一家就没有半点好感,铁氏赶紧把气呼呼的青青拉回到内屋去了。 老铁没吭声,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村长。 “咳咳”村长颇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我们村里的都差不多照过面了,大家的意思嘛,是这样的,刘二婶家的牛怕是跟他脱不了干系。村子口这么多村民又被他打伤了,这牛钱,这伤药钱,都得好大一笔,总要有个说法吧。大家的意思嘛,反正在这村子里你们家也用不上这么多,不如就交出来补贴给其他村民。” 老铁的拳头握紧了,本身这脸就黑,此时更是黑得瘆人。 村长又在那劝道:“你也知道,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拿着这钱恐怕也不舒坦,还不如拿出来了是不是?不然在村子里也不好做人了嘛。” “老子怎么做人还用不着你教!”老实人轻易不发怒,一旦真的发怒了,必然是山崩地裂的态势,村长几乎是被他扔出去的,“你这孙子算哪根葱?也配教老子做人?我们家还真用不着看你们的脸色做事,我们这就搬走了,搬到县城里去!滚!” 村长哪是老铁的对手,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爹,你好爷们哦!”铁青青从里屋奔了出来,抱住了老铁欢呼。 老铁叹了口气道:“赶紧收拾东西走,这老小子待会铁定要使坏!” 当一家子走上山道的时候,回身看了看住了十几年的村子,已经燃起了火光,烧得就是他们的屋子。 …… 陶然穿梭在赌场里,顺子跟在后面,从骰子到牌九,把赌场玩了个遍,三两碎银子已经变成了满满一大包白银。捧着银子的顺子眉开眼笑,这几天天天吃酒楼的剩菜,现在都不敢进酒楼大堂,他怕看到客人腌臜的吃相,自己会呕出来。 现在好了,还是二当家的本领实用,随便进场子里一扫荡就把几人的生活问题给解决了。 “笑这么开心干什么?钱你又拿不走!”陶然说着话,眼神却在赌场四周转悠,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们了。 顺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只要二当家说拿不走了,那就真的是拿不走了,反正他说的话就没有出过错。 “两位兄弟,我们掌柜的有请。”一个看馆子的汉子上来拍了拍陶然的肩膀。 两人跟他进了里间,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接待了他们。 “鄙人毛轩鹤是这快意赌坊的掌柜,请两位进来是……”毛轩鹤道着话。 陶然施施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向顺子示意了一下,顺子万分不情愿地将银子扔回了桌上。 “放心,毛老板,我们不是来砸你场子的。” 毛轩鹤看这两人都是一身短褂打扮,还以为是两个不入流的土蛋,想到馆子里捞两个钱,本想着吓唬一番,让他们收手便是了。但这副做派倒把他这个做掌柜的给唬住了,这领头的分明不是新客,不图钱,那所求必大啊! “那不知两位想要些什么?”毛轩鹤问道。 陶然笑道:“钱!” 毛轩鹤听了一愣,神情变得凛然了,道:“那我们要手底下见真章了,快意坊手下倒还是有几个上得了台面的。” “不不不,毛老板你误会了,我们做个生意可好?”陶然忙拉住了起身的掌柜。 “生意?愿闻其详。” “我先送你一样赌具。”陶然从怀里掏出了用硬纸卡做的扑克牌。 那毛老板也是天生的赌徒,一看这写着数字花色的纸牌,就敏锐地发现了其中有许多可操作的东西。 “怎么玩?”毛轩鹤翻着手里的牌,问道。 “这就是我们的生意了,一种玩法一百两银子。”陶然竖了一根手指。 “说说看。”毛轩鹤道。 和个识货的赌徒谈生意,就分外的爽快了,三轮炸金花后,毛轩鹤将一百两银子拍在了桌面上。 “不尽兴啊,不然赌上两把?”毛轩鹤手痒痒了。 陶然有些牙疼,恐怕这快意坊里上得了台面的赌徒肯定有着毛老板他自己吧。 “毛老板刚付的钱,就要赢回去,这可不地道啊,你别急,还有别的玩法。”陶然道。 一并将斗地主、拖拉机、二十一点、牛牛的玩法交代了清楚,顺顺利利地拿到了五百两银票。 这种浸淫在赌博里的人,天生就对赌具敏感,陶然对自己的赌技很清楚,应付一下门外汉尚可,对上这种职业赌徒就只有脱裤子的份了。在毛轩鹤欲求不满的眼光下,拿钱走人,是最好的选择。 待两人走后,毛轩鹤立马叫人去通知了快意坊的供奉,只要快意坊先弄透了里面的技巧,那么接下来就是真正地捞真金白银了。连陶然自己都没想到,仅仅是为了解决几人的生活费问题,最后却成全别人,造就了一个赌博帝国。 第十九章 奇丑 回到了院子里,看着几个汉子围在一起吃糠咽菜真的满是辛酸,想当初在寨子里可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论秤分金银的好汉,什么时候被生活逼成这副样子了。 嫌弃地把这些东西往外面一扔,把十几只烤鸡,再加上三坛子好酒,往桌案上一放,看到几人直咽口水。 “兄弟啊,你不会带着元义这小子去偷了吧?不对啊,那小子今天都没出过门。”及朋义问着,满是狐疑。 顺子将陶然如何在赌馆里大杀四方,如何卖了扑克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听得一众人直愣愣的,这二当家的都快成神了。 “好了,现在我们有钱了,该吃吃,该喝喝,明天我们就去换个大点的院子,娘的,元义那小子的呼噜声能把屋顶盖子给掀开了。”陶然敬了众人一碗,笑着道。 众人都乐呵起来了,本都是吃肉喝酒的好汉,这几日肚子里没油水,都快疯掉了。 “老及,这四百两你先拿着。”陶然掏出了银票,塞到了及朋义的手里。 “兄弟啊……”及朋义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在他看来,陶然不过进寨子几天,杀人犯法的事情真论起来,还一件都没干过,他很想说“你没必要跟着一起受苦”。但到底还是说不出口,陶然真的把他们当兄弟,这话一说却是真的见外了,但这份恩情他却牢牢记住了。 及朋义不知道自己对陶然身份的认知已经在不自觉的变化了,如果现在还有人跟他说,陶然现在比他威望还高,他一定会拿棒槌砸死这混蛋。现在别人叫自己一声及老大,那是看在辈分上的,连自己都已经心甘情愿地听陶然的安排了,这二当家的言行虽然多不正经,但做事却是不曾出过纰漏。 三坛子酒被十三个人分了一下,这些个酒鬼连喝个三分都不够,待饭饱之后,镖局的要去出头趟镖了,酒楼的还要去帮工,不过现在有钱了,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去辞了这份工。 临走前,及朋义大致将玉龙镖局的情况说了一说。 镖局不大,连带杂役也不过四十多号人,在夹虎道死掉的几乎已经是镖局里半数的人了。总镖头是一个唤作边子昂的中年汉子,在老及看来就算只论外家功夫也不过是个二流货色。进镖局考校武艺的时候,若不是老及放水严重,这总镖头在他手底下过不去十招。 老及又为人持重,现在颇得那边子昂的倚重。镖局走四方,除却武功高低,更多的走得是人脉,当老及问起其中的人情时,边子昂无不炫耀地天南地北说了一大通,唯独缺了军伍中的人脉。当老及问起的时候,他却讳莫如深,一看就知道有隐情。 陶然整理着脑子里的信息,想要从镖局里知道剿匪的那支军队,怕还要废些功夫了。 走到县衙门口,有意思的事情却是城门官来看他了,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神经大条还是笃定了他不会找县令哭闹,竟然真敢把他安排到县衙里帮工,还很放心的从来不来盯梢。 虽说提醒自己不要骚扰县令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这千叮嘱万嘱咐的“什么都不能说”就有些过了。陶然算是听明白了,这城门官根本就没把自己扯得事情上报给县令知道。 湛永长已经托在墨甲军里的兄弟打听过了,这几日里确实有一支队伍去夹虎道附近剿过匪。这时间一对,正好就对上了,这屠村一事怕是板上钉丁了。本来他安排陶然在县衙里帮工,只是因为县里的老主簿是他叔叔,方便监管着。但现在这事已经**不离十是个真事了,这样的安排就有些欠妥当了,等事件一久,这小子等得不耐烦了,真捅上去了那还怎么了得。 “陶小兄弟啊,在这里帮工累不累?”湛永长问道。 陶然老实地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只是问道:“湛大叔,我们村的命案调查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去把那些杀人犯抓起来?” “快了,快了。”湛永长敷衍着,“你也知道这案不好办的,你再耐心等等。要是你觉着在这衙门里帮工累,我可以再给你找处地方?” 到底是不放心了,陶然顿时一副为难的样子:“没、没事,也不苦,这样换工作就太麻烦湛大叔了,而且,我这做得好好的,突然要走,老主簿这里也不好交代啊。” 陶然也想挪地了,毕竟县衙里还有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县令女儿,这地待着实在是太冒险了些。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有家印书坊缺一两个打下手的,我这就介绍你过去,至于老主簿那里我替你说。”湛永长颇显得豪气了。 柳萱儿刚刚逛完了街,小芸手上提着包桂花糕,这是爹爹最爱的甜食。正是午后时分,正好回府衙看一看案牍老形的爹爹。 一走到内堂,就看到湛叔叔和一个年轻人在那里谈着话,刚想上去打声招呼,却看到了那年轻人的背影。 “咦,这不是?”小芸也认出来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陶然的余角早瞟到了进门的两人,心中大急,这次可不好办了。 “湛叔叔”柳萱儿笑着上来打了声招呼,眼神却向陶然脸上瞄去,但这人总是侧着半张脸,就是看不完全。 “哦,萱儿啊!”湛永长吓了一大跳,心里有鬼,难免表现得尴尬了些。 “不知这位公子是?”柳萱儿问道。 湛永长愣了楞,一个乡下小子,哪里有什么公子样了,自己这侄女眼光实在不咋的啊! “他叫陶二狗,我介绍过来再衙门帮工的,他在这里干不习惯,我寻思着给他换个。”湛永长道,“陶小兄弟,你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到城门找我,我带去上工,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跟柳萱儿打了声招呼,湛永长走得飞快。 “你、你能转过来一下吗?”柳萱儿眼里满是希冀。 “小人长得丑,怕吓到小姐。”陶然道,声音有些怪异。 “公子,你装什么啊!我跟小姐都认出你来了,你怎么……啊!!!!”小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一只斗鸡眼,半张歪嘴吧,半脸颊上还鼓起一块,要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想是小姐认错人了,要是没事,小人就先走了?”陶然问道。 “走走走”小丫鬟是被吓坏了。 陶然的脚提溜得很快,关键时刻,这胸前的小青蛇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柳萱儿看着那快步离开的身影多了分迷茫,真的不是吗? 第二十章 花烨然 陶然抹了一把脸,变脸的后遗症来了,几日里都不曾理会小青,这回求了它一次,这家伙开始喋喋不休地向自己要待遇了。 但自己这几日里忙得脚跟都不沾地,哪有机会去了解那内力去,把自己的内力传给他,真是一百个不放心。 “你这么吝啬做什么?内力用完了又不是没了,它还会回复啊!”小青歇斯底里了,自己在龙界也是条出了名的贱龙。但现在和这人一比,却是差了何止一个境界。当时他拿着切肤之痛威胁自己的时候,就该一咬牙认了的,兴许自己还能挣脱了规则觅一个更好的寄主。哪像现在这样,一处让,处处让,真是憋屈死龙了。 陶然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就算是自己理亏,他也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下。所以,不管小青怎么闹,他都不打算回应了。 小青吵着吵着,估摸着也累了,没了声响。陶然有些头疼啊,自己和这条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不满足他的条件,以后再跟他提要求,怕是要大出血了。 也不知道自己找的那位合法代理商快来县城了没,按那个村里人的尿性,应该快要被逼得住不下去了吧。 …… 边子昂是军伍出身绝对没有错,这人的纪律性太强了,别指望一个散野的江湖人一天到晚会去遵守几时几集合,几时几开火造饭的规定。 但这支押镖的队伍被这总镖头安排得妥妥当当,每个镖师都能各司其职,就这份能力,及朋义也是自叹弗如。 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劫道的小毛贼,一人拿了一个大金瓜,光从外观看,值得有个四五百斤重,就这份神力硬是吓得一干镖师都不敢妄动。 结果及朋义上前,一巴掌就把这两小子给打趴在地上了。什么四五百斤的金瓜,他娘的木头做的壳,外面镀了层铜粉,里面还是中空的。 所以,别人的饭碗里少了块肉,及朋义的中饭就比别人多了块干牛肉还有二两土酿,这奖罚分明的。 趁着总镖头不注意,及朋义把自己的牛肉扔给了自己身后一班可怜巴巴的兄弟。 “兴平啊,你是外来人,估计没听说过这条道的赫赫凶名。就在几日前,这里还有个臭名远扬的土匪寨子,江湖都说‘老虎过道要剥皮’,几乎没有人敢从这里过啊,我们镖局的副总镖头还有十几个镖师就都交代在了这里。”边子昂指着身后的道路感慨地说着。 他们的身后就是“夹虎道”。 改名杜兴平的及朋义微微有些不自然,道:“什么凶名,怕是假的吧,你看我们不就好好过来了吗?” “都说了几日前了,这土匪寨子如今已经被军队剿了。”边子昂怅然道,“也算是告慰了志彪和一干兄弟的在天之灵了。” 及朋义道:“既然这伙盗匪确如你说得凶悍,那就不是官军能简单剿灭了的,是哪路军队,又是哪个将军带队,这般厉害?” “墨甲军,威震西南的墨甲军,带队的将军唤作花烨然,是一个年轻将军,天纵奇才啊!"不知道为什么,边子昂脸上浮现出一副与有荣嫣的模样来。 及朋义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苦苦打探的消息,终于在这里有了出路,墨甲军花烨然!好一个花烨然! 边子昂说得情绪有些高了,待心绪收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本想向及朋义道个歉,没想到及朋义也已经神游天外了。他还以为自己描述得实在太过太过生动,让及朋义心驰神往了。笑着拍了拍及朋义的肩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中年汉子,再过几个月,若是没问题的话,他就打算把副总镖头的职位给及朋义了。 但现在想这些还早了些,这次运镖,是这些新镖师入门的最后一堂课了。这趟镖压完,以后走上路就要他们自己做主了。 …… 柳萱儿在城门口生着闷气,府台大人没事来四平县巡查做什么。来便来呗,还这么早通知着,让爹爹和县里的一干官吏都在城门口候着,害得她作为晚辈也只能在一边一起等着。 上官出行,下官遭殃,更别说屁大点的城门官了,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在城门口候着,搞得湛永长连过往商客的孝敬都不敢收了。 “湛叔叔,我问你个事啊。”柳萱儿拉了拉坐立不安的湛永长,“关于昨天那个帮工的。” 湛永长的心“咯噔”了一下,二狗那小子不会把自己的事情给这小姐说了吧。一想大有可能啊,这小姐长得这么花容月貌,再下去体恤一下百姓的民情,那任谁都不得把苦水往外倒啊!更何况二狗的可不是苦水,是一滩死水啊!他一想到自己走后,二狗哭得死去活来地给小姐说了详情,求着小姐给他伸冤,小姐听得愤怒,再去给她爹一说。 “天呢!”湛永长感觉自己有些天旋地转了起来。 “湛叔叔?你怎么了?”柳萱儿也发现不对了。 “没事,没事,兴许中暑了。”湛永长说的瞎话就有些过分了,还只是惊蛰时候,就开始中暑了,那等到了夏至,大暑,还不得把人给烤成人干去了。 柳萱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将他搀到了一边坐下。 “你问吧,问什么都行。”湛永长眼睛一闭,也算是认了,反正最先倒霉的不会是他们一干虾米,而是她的县令老爹。 这倒是让柳萱儿有些搞不懂了,这湛叔叔怎么就露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来了,难不成那帮工真有什么隐情?这倒是让她的心思活泛起来了,昨日就觉得他有问题,那张脸绝对是施了什么手段。 “湛叔叔,昨日那帮工长得这么丑,你怎么也招进衙门里去了。”柳萱儿倒是问得直白。 但这问话却让湛永长呆住了,这问得怎得驴唇不对马嘴的,根本就跟自己想得不一样啊! “不丑吧,在我看来倒还挺清秀的。”湛永长机械地回答道,说完了,才觉不妥,又加了句道,“兴许是小姐见识广了,眼见高了吧,但我们这衙门里不堪入目的小子就太多了。” 柳萱儿哪里还管他在嘴里念叨着什么,心里只是想着那公子为什么不肯与自己相见呢?是怕自己看到他落魄的模样吗? 第二十一章 翻船 陶然在印书坊干得昏天暗地,这该死的私人小作坊根本就把人当牲口使唤。一停不停地排版,整个半日里一点空闲都没有也就算了,中午的饭菜还没有半点肉腥。衙门跟这比起来,根本就是天堂。 印书坊里没别的伙计,就一对父子,父子两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身上都像是被黑墨染过了一般,黝黑木讷的厉害。这名字取得也有意思,大的叫铜板,小的叫铜子,他娘的,全掉铜眼里去了。 扒了几口糙米饭,陶然再也忍不住了,这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怪不得这印书坊招不到工人,湛永长这打算是用无止境的工作来困住自己啊!陶然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在这工作里耗得一干二净。 不干了!就算暴露也不干了!陶然把碗一丢,就往外走。 “哎,二狗子,你去哪呢?下午还要开工呢!”铜板见陶然要出去,顿时急了,这可发着工钱呢,少做一点,就亏一点啊。! “老子出去走走,不行吗?衙门里帮工的中午都给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难道你这比衙门还严了不成!”陶然高喝道,就差掀桌子了。 这人一旦横起来了,不够横的,就只能认怂了。铜板也知道自己对工人苛刻了点,不然也不会要湛永长介绍才要到了这么个工人。 “但也不能跟衙门要一个待遇啊!那可是官家的生意,要是咱能有官家的钱财,哪还用得着这么没日没夜的干活。”铜板嘟囔着。 待陶然走远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这长得俊秀的小子就是静不下心来干活,不顶用啊!” 看了看自己黑炭一样的儿子,他满意地笑了。 铜子可不管他爸说了什么,只是埋头吃饭,末了,抹了嘴就要走,又被他爹一巴掌给拍了回来。 “舔干净了,没看见碗边上还有剩的吗?”铜板骂着,亲自示范着,一条舌头在碗里灵活地搅动,再把碗拿下来的时候,整个碗已经变得明亮可鉴…… 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刚刚上浮起来的怒气不自觉地就消散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还真就为这点事发怒了。这本就是很好解决的事情,给他们点钱,到时候敷衍一下湛永长便好了嘛。自己在这地方待久了,还真就陷进了市井的想法里去了。 “晦气!”四平城这么大,怎么在哪都能碰到这妞!陶然赶紧转了个身,装着在小摊上挑玩物。 柳萱儿也很烦,烦得都快受不了了,早上候了一上午,等来了府台大人,顺带着把府台家的公子爷也候来了。 “萱儿,你们这四平地界上当真是无趣的很啊,你说你非要来这干什么?你柳伯伯也看完了,不如就随我们一道回去吧。”一个穿着月白书生袍,拿着把风月扇子的公子哥一个劲的在她边上聒噪着。 “赵景泽!这里是没有望春搂这么大的妓院,也没六骰子这么大的赌馆,更没有你那群整日里坏事做尽的狐朋狗友!这样的地方就不是你该待的,该回哪,回哪去!”柳萱儿怒道。 赵景泽被透了底,有些汕汕的,他们这群纨绔在府台确实没干过什么好事。 但这人的脸皮也真是奇厚,被这么责骂了一番,仍是黏了上去:“这不是有你在嘛!” 柳萱儿已经快被这块甩不开的牛皮糖逼疯了,眼神往人群里瞄着,寻找脱身之法,心里也着急,这小芸怎么还不来找自己! “咦!”柳萱儿看到了陶然的背影。 连陶然自己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柳萱儿看到他背影的时间比看到他脸的时间还多,这背影实在是太好认了。 柳萱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上去拍了拍陶然的肩膀:“陶公子?” “变脸啊,变脸啊!”但这回陶然无论怎么哀求,小青都不理会他了。 “唉,真巧啊,柳小姐,没想到在县城里还能遇到你。”陶然故作惊讶道。 “你再变脸啊,怎么这次不变脸了?”柳萱儿狡黠地笑着。 “变脸?变什么脸?这种江湖戏法的玩意儿我可不会。”陶然矢口否认。 “哦,那衙门口的不是你啊,那你怎么知道我姓柳的!倒是给我解释一下!”柳萱儿感觉像是自己破获了一桩悬案,陶然这个嫌犯在她面前无从遁形。 “哈哈,柳小姐对自己太没自信了,想小姐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我一见之,那真是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一进县城就打探起你来了。偏偏你又是柳知县的女儿,这就很好打听了。”陶然娓娓道来,自己都有些敬佩自己圆谎的能力了。 但这次,这个走私枭雄却在一个女人面前翻船了。 “既然都辗转反侧了,那又遇到了本小姐,和我逛逛街总愿意吧?”柳萱儿一顺手便挽住了陶然的胳膊。 赵景泽见柳萱儿到了那摊位前不挪步了,倒是奇怪了,他也走上前去。 听得她跟一个工人打扮的小子聊得起劲,低头一看竟是连手都挽在一起了,当即气得七窍生烟。 “这是谁……”赵景泽刚欲开口质问,柳萱儿倒是迫不及待地回答他了。 “这是我未婚夫!”柳萱儿就怕气不走他。 陶然真的痛苦地想捂脸了,自己竟然被这妞当盾牌用了,眼前这个明显是个二世祖,得罪了这种纨绔很麻烦啊! 赵景泽本来满腔怒气,听了她的话反而气消了。什么未婚夫,除了脸还长得像是个人样,身上是短工打扮,手还乌漆吗黑的,不会是个印刷匠吧! 且不说萱儿能不能看上一个印刷匠,就算是她看上了,柳伯父也不会答允啊! 估计又是拿了家里的工人来顶包的,赵景泽心里明了了。 “哦,这样啊,不知道这位兄台姓甚名谁?”赵景泽忍着笑意问道。 “他姓陶,叫……凭什么告诉你!”这“二狗”的名号,柳萱儿是开不了口了。 “行,不说也行,只是不知这位陶兄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体验生活吗?”赵景泽戳穿道。 柳萱儿一窘,这才注意起陶然的穿着来,确实是有些掉份了。 “要你管,陶公子我们走。”柳萱儿红着脸,拉着陶然就走。 这回,这赵公子倒真没跟上,萱儿的窘态可是难得一见,心情大悦啊,真得找个地方乐呵一下。 第二十二章 算计 陶然被硬拉着走出了好些路,终于一把甩开了柳萱儿的手。 柳萱儿回身看着他,短工打扮,满手漆黑,赵景泽的话怕真的刺激到他的自尊了。只是,柳萱儿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这人武功这么高,会甘愿留在城里做一个工人。 “陶公子,你别当那家伙说的话是人话,不,你别当那混蛋是人。”柳小姐安慰人的方式确实与众不同。 “我在意的倒不是那位公子的言论,我确实是这么一副打扮,他说得是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柳小姐为何连我的名字都不肯说出口,我名字虽贱,但也是我的名字,没不雅到你羞于出口吧!”陶然现在表现得像是一个伤透了自尊心的男人,“你既然连我的名字都不愿认,那你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陶然掉头便走,留下柳萱儿一个人站在那里自语狡辩着:“你自己不是不承认是衙门口的那个是你么!” 讲着,讲着,那双美目里就开始“唰唰”地往外落泪了。 陶然走得很快,连头都没有回,开玩笑,把自己当成盾牌使,怎么也要让她受点良心的谴责。 …… 这趟玉龙镖局接的是城里珠宝豪商马自珍的活计,从这里运往天龙皇城,虽然只有小小一箱子,但珠宝一行要托运向来是天价之宝,马自珍给的费用也是相当可观。 这是玉龙镖局受创后接得第一趟镖,对镖局的利害关系,总镖头心里自然清楚。 这趟镖不容有失!边子昂几乎将镖局里所有能走得动道,挥得动刀的全带上了。 此去皇城要一月有余,整支队伍里有三匹好马,一匹是边子昂的坐骑,一匹拉了马车,一匹却让及朋义给坐去了。 走了两日的路,除了遇到那两个吓唬人的小子,确实算得上顺畅。 但今日的场景却着实有些诡异,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小子,顶着个轿子,欢呼着:“星宿老仙,发力无边。”鱼贯地从半路蹿出来,堵到了他们前面。 丁春秋的恶名在西南道几乎无人不晓,一众镖师的脸都绿了。 其中怕只有及朋义一人晓得其中原委,自家兄弟的法子看上去生效了,这丁老贼也准备上京了。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路人马竟是巧合地与他们这一路凑在了一起,和豺狼一起赶路,随时都有被对方啃噬干净的危险。 但星宿派一行似乎对他们镖局熟视无睹,自顾自嗨,百十号人稳稳当当地占据了一条官道,将他们堵在了后面。 这么一副样子出行的还是少见,一路前呼后拥,他们真还打算就这么上京?先不说靠两条腿和一张嘴能不能走到,这一路上还不得被笑话死。 一边是一群吆喝的乌合之众,再加上一个滑杆,一边是三头骏马,被堵在身后,别提有多憋屈了。但偏偏无人敢上去说话,人家西南第一大恶人不来劫你已经很不错了,堵你一下路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两方人相对无话,一直走到了一个交叉口上,已是午后时分,半天下来,跟在星宿派后面行进的路程少得可怜。本来预想好的落脚地,却是足足晚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众人早就已经饥肠辘辘。 但路边就一个小小的脚楼卖些熟肉面食,就镖局几十号人怕就已经坐不下了,更何况丁春秋手下那百十号门徒了。 一时间边子昂倒犯难了,若是错过了这个店面,要想再有一碗热食吃,得在二十里外了,这还不得把众兄弟给饿坏了。但看那坐在滑竿上的大恶人,实在生不出与其论理的勇气,看来只能在路上啃些干粮凑合一番了。 那丁春秋倒是长得鹤发童颜,要不是底下的门徒实在寒碜了些,说他是老仙,还真有人信了。在玉龙镖局那一群人烦恼的时候,这老仙倒是发话了:“徒儿们,今日便送到这里吧,老仙上京之后,你们好生守着家里。” 众门徒瞬间跪了一地高呼了三声:“恭送老仙!” 丁春秋一挥手,瞬时间跪在地上的门徒鸟飞人散,只余下了两个弟子在一旁守护。 玉龙镖局一众人刚欲从他们边上过去,被这么一出戏弄得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那个领头的,你过来下。”丁春秋朝边子昂挥了挥手。 边子昂虽然恨这恶人恨的牙痒,但终究不是他对手,实在不敢造次,道:“老仙有何吩咐?” “我见你那三匹马还好,就借与我吧。”丁春秋摇着手里的扇子,哪里是一副讨要东西的样子,分明是一副你理所应当要给我的样子。 到底还是被这老贼给盯上了,这三匹宝马却是他从西域从军的兄弟手里弄来的,都是上好的大宛马,一匹马何止白金,算是他镖局里难得的奢侈东西了。但比起这趟镖的重要性,这马送了也便送了,反正是用来装点门面的物件,到时候再路上再买几匹补上便是了。 边子昂咬咬牙,就要递缰绳,却被走到他边上的及朋义给拉住了。 “听说老仙轻功无双,怎还用得着牲畜力?”及朋义笑着拱拱手道。 丁春秋微微有些不悦,连轻扇扇子的手都停下来了,上下打量着不卑不吭的及朋义。 边子昂吓得手心都出汗了,平日里表现得最为稳重的兴平,今日怎得如此鲁莽!这种恶人的脾性根本就不能估摸,一个不悦就会出手杀人,根本就没有顾虑,为三匹马丢了自己的性命这买卖如何都不划算啊! 及朋义迎着边子昂焦噪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老仙,有位前辈让我给您托一句话,他之所以把场地选在千里之外的天龙皇宫上,那是因为比试已经开始了!” 丁春秋蓦然瞪大了眼睛。 “老仙不用惊讶,那前辈来去无踪,怕也只有老仙这样的人物才能与之媲美,我只是个传话的,如何取舍,还是您决断吧。”及朋义躬身道,礼仪做得无从挑剔。 丁春秋又坐回了竹椅里凝神片刻,半响后,对他的两个弟子道:“你们也回吧。” 说罢,脚下生风,只在那两个竹竿上轻踏了两脚,那人却飘在了百步之外。再在那摇曳的树杈上轻踏两脚,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边子昂难以置信地看着丁春秋远去的方向,倒不是被他的轻功震慑住了,而是杜兴平三两句话竟然真的把这大恶人给哄走了。 众镖师一时间都松了口气,开始进店点菜。那两个星宿派的弟子却也没有马上离去,占了个位置吃喝起来。 没有镖师愿意上去和这两个煞星搭讪,星宿派的弟子要么就是不学无术的混子,要么就是奇毒的毒师,惹了这样的小人,自己连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兴平,是哪个前辈嘱咐你说的?”边子昂压低了嗓音好奇地问道,这人竟还有这样的奇遇? “我编的”及朋义笑笑道,“在路上就隐约听到了他们在讨论什么去京会高人,我就赌了一把。也算不得赌,似他这般出门前呼后拥的人,用这激将法几乎是百试百灵。” 边子昂夹到嘴边的菜都掉下来了,对自己这个新兄弟不得不叹一个“服”字,这一路下来,他尽担心自己的镖了,哪有在意那群人在说些什么。 边子昂敬佩着及朋义,及朋义却在想着陶然,元义总在自己面前叫喊着“二当家的就是个妖孽,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就算是纵横江湖的恶人也被他算得死死的。 第二十三章 铁家 陶然苦恼地发现让一个女人对自己产生愧疚,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柳大小姐现在每天都来堵自己的门,吓得他现在出门都要沿着墙角跟走,这要是碰到了湛永长,那真的他娘的能惹一身的骚啊! “柳小姐,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陶然站定了,郑重地看着她。 柳萱儿诧异地停下了脚步,这几日里她一直跟着陶然,想给他一个解释,但他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这都已经跟了两天了。柳萱儿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印刷工人转身离开那抹失望、痛苦又带着些自卑的眼神这么在意。自己可是县太爷的女儿啊!如今却像是个丫鬟一样跟着他,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陶然转过身来,她就准备好好嘲讽他一番,再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但当陶然真的把脸转过来的时候,在他说要谈谈的时候,那股男人特有的温润气息喷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的脸却一下子红了,想好的刻薄话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好啊,谈谈啊,要不我们先找家酒楼,坐着好好谈吧。”柳萱儿甚至微微有些兴奋。 “不用了,我还得回去赶工呢!”陶然道,“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你一个县太爷的女儿,整日里跟着印刷工匠成什么样子了啊!” “什么县太爷的女儿,什么印刷工匠,又有什么区别,难不成人还分高低贵贱了不成!”柳萱儿还以为又是他内心的自卑心性在作怪了。 陶然倒是怔了怔,真没想到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孩能有这么高的人权觉悟?倒是噎得他不好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对方,说实话柳萱儿真的很美,精致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就连那简单扎出来的发式也是陶然喜欢的。若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一点也不介意和这位美丽的女孩子发生些什么浪漫的故事。 “二狗哥,你看我现在叫得多顺口,我现在才发现这样的名字才叫的舒服,要不我也给自己取个乳名?凤儿怎么样?”柳萱儿笑着道。 这女人疯了,陶然默默地想着:“柳小姐拜托你看下我的打扮,还有我的手!” 陶然伸出了他的手,往日的白嫩早就褪去,那些黑墨一旦染上了,一次两次根本就洗不干净。在那指纹里,在那指甲缝里,都成了黑色。 “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是我们都想要发生些什么,但你父母会答应吗?”陶然道,“你好好想想吧!” 一席话把柳萱儿说得楞了神,“父母会答应吗?”当然不会了。但自己只是来解释她不是歧视“二狗”这个名字的啊!这个家伙都想到哪里去了! 再抬头看时,陶然却又已经走了。 又是背影!这个混蛋总让我看背影,柳大小姐跺了跺脚,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再抬头时,她却看到了陶然跟另一个姑娘聊起来了。那个姑娘穿着碎花布做的衣裳,这样老土的布料怕只有偏远村子里的土包子才会穿了。 但陶然分明跟那姑娘聊得很欢快,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柳萱儿隐隐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也许这才是和他一个世界的女孩吧。柳萱儿的脑子里不经意间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自己只是来解释名字的那件事的,怎么会有这些想法的,她竭力撇清自己对陶然产生的那种旖旎的情感。 “都是那个狡猾小子用这些奇怪的话语带歪了谈话。”柳萱儿转身离去,但眼眶里总有些酸酸的东西在里面打转。 …… “青青,你们几时进的城?”陶然问道。 没错,这个穿着碎花布衣裳的姑娘就是铁青青,陶然苦等了良久的合法代理商终于是被山里那群小人给赶出来了。 “就昨日进的城。”铁青青的精神还有些萎靡,虽然真的不喜欢那个村庄,但毕竟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如今离开了,而且屋子还被人家给烧了,其中的委屈又如何道得尽。 “怎么?这么想你陶大哥,这么快来看我了?”陶然调笑着说道。 铁青青舒了口气,还好陶大哥还是一样的陶大哥,在进城前爹爹就一直在踌躇,毕竟落难的贵人和恢复身份后的贵人怎么可能能会一般对待。就算是她再相信陶大哥的品性,也难免有些担心。 1 “才没有呢!”铁青青嘟着嘴,“我们搬出来了,村里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接着,铁青青就从村长那废物儿子开始骂起,连在村门口随地大小便的那只大黄狗都没放过。村里能动的生物几乎都被她骂了个遍,这怨念深的。 陶然有些愕然,都没想到这小姑娘的嘴这么厉害。 铁青青也觉着有些不妥,娘一直教她男人最喜欢温柔的女子,自己却在陶大哥面前表现得像一个骂街的泼妇。忐忑地看着陶然,又说起了那五十两银子的事情和房屋被烧的事情,想要说明自己有这么大的怨念确实是有原因的。 陶然听了,也忍不住了,这虽说一半有他算计的功劳,但这村长的无耻程度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烧人家的房屋?这得有多极品的贱性才能干得出来? 骂,狠狠地骂,两人走了一路,骂了一路,骂完就开怀大笑。铁青青这才发现在娘说的法子,在陶大哥面前统统都没有了用处,该骂便骂,该哭便哭,该笑便笑,只要做最真的自己便好!她甚至觉得自己比在爹娘面前还要来得轻松。 铁青青引着陶然去了他们在城里的临时住所,说来也巧了,就跟陶然他们第一次租住的房屋隔了条街。当然,也就是说,铁青青一家也住在贫民区里。 贫民区极差的卫生让陶然皱了皱眉头,铁家也租住在一个院子里,但那院子里却住着三户人家。 一进门,就看见铁大叔叼着根旱烟抽得满额头的皱纹,铁氏在一边抱怨着。 铁青青脸微微红了红,他们进城来就是投奔陶然的,原以为陶然这样的贵人在城里应该很好找,但没想到满城问下来,却是无人知晓。村子里的屋子又被烧了,铁家已然没了退路,这才无奈地在这里租了房子。就这一日,自己这对爹娘就快愁死了,尤其是她娘,抱怨出来的话,她都不好意思听。 “爹娘,你看我把谁带来了!”铁青青兴奋地喊了一句。 “啊呀!”老铁一抬头看见了微笑着的陶然,一时间兴奋的连烟杆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