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源世界》 第一章:二周目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寒冷。 银装素裹的永恒大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凌冽的寒风席卷大地,死寂的银叶森林泛起一阵喧嚣的波澜。 片刻后归于安静。 只是林中有间小屋却再也静不下来。 “爷爷!” 屋内灯火通明,炉子上沸腾的热气令人心生温暖,稚嫩男孩这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却仿佛带来了整个寒冬。 “咳,咳,咳,乖孙子别哭,爷爷还活着。” 一边呕着滚烫的鲜血,一边安慰年幼的孙子,躺在床上的白发老人已是风中残烛。 这位老人并不显老,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刻痕,依稀可以看出其年轻时的俊朗容颜。 “乖孙子,来,听爷爷讲一个故事。” 慌忙用手帕擦拭老人嘴角的血沫,小男孩戚戚然地点了点头。 老人目露追忆,苍白的脸色忽然红润几分。他呢喃道:“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来自地球的男人,穿越到了永恒大陆。” “地球?穿越?” 小男孩一头雾水,但没有问出口。 “那个男人在地球上是个死宅,最大的理想是通关所有美少女游戏。征服所有二次元美少女。” 老人说到此处,尴尬一笑:“穿越到永恒大陆,可以说是那个男人最大的幸运。穿越之人,必有外挂。那个男人一到永恒大陆就打开了金手指。” 有太多名词,小男孩根本听不懂,但他依旧安静聆听。 “贝银国第一美男子,千年一遇的修源天才,最强世家的少主......那个男人在永恒大陆重获新生。他从**丝死宅摇身一变,竟成了第一高富帅。咳...咳...” 屋外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扑哧“声响,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声。 “那个男人改变了他的梦想,他开始征服三次元美女,用他在二次元游戏里锻炼已久的泡妞技术。” 老人将哽在喉间的血液生生咽了回去,他轻咳几声,继续道:“他凭借着穿越后的强大优势和远超这个时代的泡妞技术俘虏了一个又一个美貌女子,他在成年时已经妻妾成群。” 屋外风雪大作,寒冬的深夜是最冷的时候。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人,一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直到那个人因他而死,他才意识到,原来这才是他最该俘虏的那个人。可惜,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咳...咳...咳!” “爷爷...别说了,休息下吧?” 老人握住小男孩的手,摇了摇头,他再次咽下满溢口腔的鲜血,低声道:“那个男人从此消沉,沉沦于酒林肉池,纵情声色。他荒废了修源,二十岁达到源境五阶,五十岁反而倒退为源境三阶。他的妻子一个个离开了他,只有几个真心爱他的女子留了下来。” 老人满脸悔恨,咬牙切齿道:“那个男人幡然醒悟,决定好好和爱他的那几个女子共度余生,然而,妖灾入侵了!” “妖灾......”小男孩悲伤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憎恨。 “妖灾入侵,永恒大陆的永夜恒冬终于降临。它们屠杀见到的一切生灵,所到之处灾祸横生。所有的修源者都奋起反抗,包括那个男人仅剩的几名妻子。而那个男人...只剩源境一阶,只能躲在妻子的身后瑟瑟发抖。” 老人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他的妻子一个又一个死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她们早已堕落的丈夫抛却了性命。那个男人...却...” “却怎么了?”小男孩被勾起了好奇心。 老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大片大片黑红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染红了整个被单。 “爷爷!” 老人握住小男孩的手颤抖着,他用尽力气,断断续续说道:“那...个男人...却苟活了...一辈子...那个男人...叫萧尘。” 小男孩双目圆睁,因为他的爷爷,面前这位老人便叫作萧尘。 忽然,一直颤抖地握着小男孩的手那只手,垂落到了床上。 老人睁着双眼离开了人世。 哭声响起,惊醒了这个寒冬。 ...... ...... “萧尘!” 一声冷喝在耳边炸响。 随后头顶传来被异物敲打而产生的剧烈疼痛。 萧尘悠悠转醒,寂静的世界逐渐被周围的嘲笑声充斥,慢慢适应光明的瞳孔里映入一道身影。 “梧桐...老师?” 萧尘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清了身前举着书本,眉目含怒的成熟女子。 他自言自语道:“难道在...做梦?” (我不是已经寿终正寝了吗?怎么还能做梦?) “白日做梦,上课睡觉,萧尘你真当老师不忍心罚你?” 梧桐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四周的嘲笑声再一次此起彼伏。 萧尘茫然地环顾起整个教室,一个个陌生而熟悉的稚嫩脸庞不断与记忆中模糊的画面重叠着。 (这是朱雀学院的同学们?啊,这不正是我穿越到永恒大陆的最初景象吗?这时候才十四岁,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且,她还活着!) 萧尘陷入回忆,目光渐渐迷离,眼眶微红,隐有泪光闪烁。 “又来了!老师每次一说重话,你就一副要哭的模样。真是...唉” 梧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四周又陆陆续续响起了嘲笑——“爱哭鬼!” (什么爱哭鬼?我这时候不是班草吗?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花样美男吗?还有...梧桐老师怎么感觉怪怪的?) 萧尘眉头轻皱,意识到了某个异样,他“唰”一声站起身,开始转动身子不断用目光寻找着某个事物。 终于,他在教室的角落看到了那个女孩。 金发,碧瞳,容颜精致,肌肤如雪,娇小贫乳,扎着洋溢青春气息的双马尾。 十分典型的傲娇萌娘设定。但事实上却是温柔体贴的贤妻良母型。 这就是他一生里最亏欠的女孩。 (苏真白......在梦里见到你...真好!不过...你怎么坐那里去了?我们不是...同桌吗?) “萧尘!” 梧桐的怒斥声把萧尘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突然站起来在课堂里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萧尘慌忙坐下。 “虽然你三色源的亲和度都是最低级的E级,注定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修源者。但是,不能修源不代表无法成为出色的战团团员。至少战团六职里,【王】和【士兵】都允许非修源者担任。所以,萧尘,老师衷心希望你不要再自暴自弃了!” 梧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话语里深切的关怀之意让萧尘有些感动,虽然无法理解眼前这怪异的局面,但不妨他因这久违的责备而心生温暖。 (现实中我怎么说也是红源亲和度S级,蓝源和黄源也达到A级的千古奇才。怎么到了梦中就成了三色全是E级的废物了?) “老师快上课吧,别管萧尘了,一个下贱的私生子而已。” 尖锐而恶毒的话语突然响起,萧尘眉头微皱,闻声看去。 (啊咧?这不是朱荣城吗?喂,我们不是好基友吗?怎么说话这么难听?还有...这个梦好可怕...萧家唯一的少主——成了私生子?) “荣城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 梧桐斥责一声,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萧尘,有些心灰意冷,她顿了顿说道:“我们继续上课吧。” 课堂悄然恢复了秩序,除了偶尔响起的窃窃私语,教室里只剩下梧桐讲课的声音。 “我们继续刚才的课程,修源者一生会遇到无数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也是最重要的选择,如何分配自己的三色源比例?是不是红源亲和度S级,其他两色均不出彩的修源者就应该只侧重红源呢?这个选择牵涉到了修源者的第二个选择,到底你的目标是成为战团六职的哪一职位?战团六职各有分工......” 梧桐有条不紊地讲授着修源知识,虽然对萧尘来说相当基础,但他依然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考究目光,萧尘转头看向他的同桌。 面容清秀,戴着粗框眼镜不善于打扮而看起来有些平庸的女孩正奇怪地看着他,想必是对萧尘认真听课的行为感到惊讶。 原来是陈诗茵,一个极为害羞,思想保守的女孩。萧尘依稀记得这个女孩曾鼓起莫大勇气向他告白,却遭到他毫不留情地拒绝。 (陈诗茵,对不起,当年的我只懂得追求外在美,却不明白,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 萧尘看着陈诗茵的双眼,露出了自认为最帅的笑脸。 “呸!不笑还能看,笑起来简直了......能别笑了吗丑八怪?” 难以想象,从温柔的陈诗茵嘴里说出了这样“不温柔”的话语。 萧尘下意识反驳道:“我怎么说也是贝银国第一美男子,在你眼里竟然是丑八怪?” 只见陈诗茵瞪大了双眼,一脸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 (喂...喂...不是吧?难道身为贝银国第一美男子的我...在这个梦境里成了丑八怪了?) “你...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 陈诗茵迅速从抽屉里拿了一面镜子伸到萧尘的面前,另一只手捂着嘴装作呕吐状。 镜子表面光滑而干净,所以成像十分清晰。 乱七八糟的油亮头发,怪异的双色瞳,满脸乱缀的红痣,左额处盘着一道丑陋的伤疤,这样一张符合“丑八怪”定义的面容清晰地映入萧尘的眼帘。 他倒吸一口凉气,欲哭无泪。 (幸好...只是一场梦。) 看着镜子中陌生的面容,萧尘忽然觉得四周有些安静。 抬头看去,只见梧桐正一板一眼地张合着嘴,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怎么回事?梦...要醒了吗?)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仿佛来自世界每一个角落,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它们凝聚成一点,轰然萧尘的脑海里炸开! “一周目结束,二周目正式开始!” “由于一周目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三,远低于及格水平,二周目将大幅度提高难度。” “二周目难度由简单模式提高到...地狱模式!” ...... (ps:读者粉丝群:420179413(欢迎大家加群一起讨论剧情)) 第二章:命运 不待萧尘消化这一段突如其来的话语。 冰冷而机械,分不清男女的古怪声音再次响彻他的脑海。 “抽奖系统开启,宿主萧尘获得三次免费抽奖机会。” “宿主可通过’FateOpen’与‘FateClose’命令自行开关系统。” “向导结束,三秒后系统自行关闭。” 三秒后,寂静被打破,梧桐老师柔婉的声音如清泉般涌出,向真实的世界逆流而来。 思绪万千的萧尘,在这股逆流中呆滞无言。 “切,丑八怪照镜子还能看出花来?” 悻悻然收回镜子,自觉无趣的陈诗茵嘲笑一句,不再做声。 (怎么回事...难道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贯彻“梦境”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直到此刻,萧尘终于意识到了化一切不可能为现实的某个可能——重生。 如果,此刻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体验,那么能让命运逆转,时间倒流的方法,只剩下重生。 既然穿越都已经经历过,重生又能多离奇? 假定现在的情况属于重生,那么先前那个冰冷声音所提到的“二周目”就得到了合理解释。 穿越到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开启了某个游戏进程。 萧尘的死亡意味着这个游戏的结束,也即是一周目完结。 但萧尘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终点,只是二周目的开始。命运得到了重置,萧尘又回到了游戏最初的场景——十四岁的课堂。 由于一周目的完成程度过于糟糕,系统给予惩罚,将游戏难度提高到了地狱模式。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萧尘此刻丑陋的外貌,极差的修源天赋,私生子的糟糕身份,以及朱荣城和陈诗涵恶劣的态度。 以上这些设定很可能只是地狱模式的冰山一角。因为系统刻意开启了抽奖功能,并且慷慨地给予了萧尘三次免费抽奖机会。 这样的慷慨恰恰在暗示,地狱模式绝不是徒有其名。 当一切疑点加上了关键性前提后,真相便呼之欲出。 萧尘理性地思考后,终于得出结论:他先穿越,再重生,并且获得神秘系统。 理性只维持了片刻,感性的魔鬼便又重新占据了思维。 去TM地狱模式! 去TM丑八怪设定! 去TM源力亲和度E级! 去TM下贱的私生子! 老子...还TM怎么泡妞? ...... 但是,活着真TM幸福! 重生真TM牛逼! 十四岁真TM快乐! 老子...TM的不愧是主角! ...... ...... 一整节课都深陷在悲愤地咒骂与虔诚地赞美中,萧尘不断变换着脸上的表情,活像一个癫狂的疯子。 不幸成其同桌的陈诗茵吓出了一身冷汗。铃声一响,便冲出了教室。 取而代之的,一个面容狰狞的胖子坐在了萧尘的身边,他用肥胖的手压住萧尘瘦弱的肩膀。 几个男生同时阴笑着围了过来。 “小杂种,今天表现得真有骨气,看来几天不收拾骨头变硬了?” 胖子如此说着,手指捏住萧尘的肩骨逐渐用力。 骨头被挤压的疼痛让萧尘从思考中惊醒,他皱眉看向那张近在咫尺,有些油腻的胖脸。 他习惯性开口:“死胖子,你做什么?” 死胖子,是萧尘对朱荣城这个好基友的惯称,只不过那是一周目的事。 而在二周目,情况似乎很不一样。 阴沉着脸,一副吃人表情的朱荣城显然对“死胖子”这个称呼很不喜欢,他仿佛要捏碎一切般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剧烈的疼痛让萧尘惊叫出声。 但这声痛叫很快便被包围住他的嘲笑声淹没。 几个男生刻意用身体遮掩住这霸凌的一幕。 “哼!” 冷哼不知从何处传来,也不知为何如此清晰,一瞬间便贯穿了所有的嘲笑。 那几个被萧尘贴上“狗腿子”标签的男生听到这声冷哼,神色畏惧地闭上了嘴。 朱荣城同样神色难看地将肥手拿开。 “小杂种,在学校有那个人庇护你,所以你便肆无忌惮了?” 刻意放低了声音,朱荣城说道:“前段时间,听到私生子,小杂种这些字眼,你就像个疯子一样咬人,今天这么安分?倒是让本少爷少看了一场好戏。” “他肯定是被打怕了!”狗腿子们附和着。 对曾经的好基友实在难以提起该有的愤怒,萧尘叹了口气,不准备反抗这种言语上的幼稚欺凌,事实上他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也只能再安稳七天了,七天后你我约好的决斗会如期进行,我已经上报学院,并且将消息散播出去了,就算是那个人,也阻止不了这场决斗。” “决斗?” 萧尘难以置信地看着朱荣城,地狱模式下,他的修源实力被设定为“废物”级别,为什么之前的萧尘会同意这个决斗邀请? “之前听到’小杂种’这三个字,就发疯一样主动找朱少爷决斗,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等着在决斗场上被打断双腿吧!”某个狗腿子很贴心地为萧尘做出了解答。 显然,二周目的“萧尘”是一个内心脆弱,因私生子身份而极度自卑的偏执男孩,同时也是一个不顾性命的疯子。他竟因为被耻笑为“小杂种”便不顾自己安危主动请求决斗。 “不,我会打断他的三条腿!”冷不丁,从朱荣城嘴里说出了这句话,其残酷的意味令萧尘不寒而栗。 “哼!” 冷哼又一次响起,哄笑着的朱荣城和他的跟班们神色微变,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 萧尘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后发现找不到冷哼声的来源,只好沉下心来考虑现在的局面。 这个决斗,看来是地狱模式的手笔。 七天后,他的命根子将面临危险。 对萧尘来说,命根子比命还重要。 所以...这个困局不得不破! ...... ...... 这个困局怎么破? 由于三色源亲和度是最低等的E级,二周目的萧尘此时才一阶下境。 如果他没有记错,十四岁的朱荣城应该是二阶中境,也许在地狱模式下,朱荣城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越阶取胜,难如登天,更何况萧尘此时的身体十分孱弱,根本没有越阶挑战的资本。 到底怎么办? 萧尘的做法是离开教室,不顾上课铃声和老师的叫唤,他迫不及待地走进男生厕所。找了一个无人雅间,“碰”一声关上门。 “FateOpen!” 蹩脚的英语从他口中喊出,带着些许不自然。 话音刚落,无声的世界便再次降临,同时,无数黑色的斑点由远及近凝聚过来,在萧尘的眼前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文字。 “命运转盘”,“剩余次数:3”,“启动转盘”,“转盘说明”。 四行文字在萧尘眼前排列开。 “转盘说明!” 先看说明绝对没错。 “命运转盘,转动命运。” 八个字的说明书,让萧尘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他叹了一口气,忐忑地选择了“启动转盘”。 转盘在哪?怎么转?这两个问题刚刚闪现,就听见“叮”一声脆响,两行文字在眼前铺开。 “转动完成,恭喜宿主获得‘D级消耗品’——唱响之水。” “唱响之水:饮用后,可以大幅度提升唱功的泉水。” 大幅度...提升唱功?这TM在异世界有什么用? 萧尘低骂一句,将突然出现在手里的玻璃杯凑到嘴边,一口饮尽杯中的水。 “咳,咳......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歌声一出口便消失在寂静的厕所里,但依然在萧尘的脑海里响起。 “确实...好听了不少。” 唱功...也是泡妞一大神技。萧尘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将希望寄托于仅剩的两次机会,萧尘再次选择了“启动转盘。” “叮!转动完成,宿主不幸抽中了命运惩罚。惩罚内容:宿主被强制感染‘封源之毒’。” “封源之毒:毒素将渗透全身血液,中毒者会立刻源力全失,并且体质变为‘斥源体质’。此毒为千古奇毒,无药可解。” 立刻感受到仅有的一阶下境被无形的力量抽空,萧尘可怜的微薄源力瞬间荡然无存。 他曾经是一个没有潜力的废物,此时此刻成了名副其实,彻彻底底的废人。 原来这是命运转盘,而不是幸运转盘! 命运不会永远唾弃谁,也不会永远眷顾谁。 有奖励,当然也会有惩罚! 只是,这个惩罚未免太过严重了吧?中了封源之毒,不仅源力全失,而且会变为斥源体质。 什么是斥源体质?二周目的萧尘三色源亲和度为E级,所以修源能力低下,但是尚且可以修源。而斥源体质不仅没有亲和度,反而会对三色源百般排斥。 封源之毒还被注明了“无药可解”。这等于将萧尘的修源之路判了无期徒刑。 在永恒大陆,修源境界代表实力,如同其他异世界的斗气,魔法,武魂等,三色源是永恒大陆唯一力量来源。 与三色源绝缘的萧尘等同于与力量绝缘。 犹豫着,纠结着,痛苦着,不知道该不该启动第三次命运转盘的萧尘在厕所里抱头蹲下,无声咆哮。 他重生了,无论样貌多丑,资质多差,身世多惨,但他至少获得了青春,获得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还有几个陪伴他直到身死的妻子,他们曾相约来世还做夫妻。 现在...不就是来世吗? 可是...没有力量...他还能得到她们的青睐吗? 黑暗笼罩着,不再放过一丝光亮,把绝望挥洒地淋漓尽致。 绝望中还剩下一次转动命运的机会。 转...还是不转? “启动转......” 指令还未完全下达。 某样异物突然朝他砸了过来。 那是厕所间的门!没有声音,没有预兆,这道门挣脱了束缚飞向萧尘! 来不及反应,那道门毫不留情地撞在他的身上,冲击力使他倒飞而起。 他腾起,却没有飞出去,因为身后便是厕所的墙壁。 坚硬的墙壁与他柔软的身体相遇,刹那就迸出了剧痛的火花。 “啊~FateClose!” 惨叫之后,颤抖着说出这句指令,无声的世界回归正常,他抬头从不断抖落的墙壁尘屑中看向厕所间外。 目眩神迷中,依稀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缩回抬起的脚。 “找到你了!” 可爱,甜美,带着些许喜悦的少女声音传入萧尘的耳扉。 我的天,这里...不是男厕所吗? 第三章:存在的法则 晕眩感逐渐消失,视线慢慢凝聚,终于看清这个闯入男厕所,一脚踹飞门的暴力女孩。 “真...真白?” 忍受撞击带来的疼痛,萧尘难以置信地喊出这个名字。 “什...什么?别...别以为你叫得这么亲昵,本小姐就会饶过你!” 金发双马尾的娇小女孩脸颊微红,说完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头。 ——这幅傲娇的模样是什么情况? “还有...对主人直呼其名是不被允许的!” 严肃地说出这句话,苏真白忽然小手一握,抓起压住萧尘的门,用力往后一甩。 “碰!”本就破损的门撞在墙壁上瞬间便“粉身碎骨”。 ——这暴力的行径又是闹哪样? “主...主人?” 咀嚼着这两个字,十分肯定这不是带有某种情趣的角色扮演,萧尘苦着脸站了起来。 显然这一切又是地狱模式的手笔,温柔的苏真白觉醒了暴力傲娇属性,而且他们的关系成了糟糕的主仆关系。 “主...主人!”主仆关系,至少也是一种关系,萧尘不自然地叫唤一声,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嗯?不是告诉你不许叫我主人吗?” 苏真白可爱的脸上写着不悦。 “那...到底怎么称呼你?” ——这么任性的苏真白,真是不习惯啊! “跟从前一样就行了!”苏真白的声音里带了些许不耐烦。 ——鬼知道从前是什么样! 萧尘苦笑,这种时候大概只能那样做了——硬着头皮猜一下。不能太亲昵,又不能太冷淡,并且符合双方身份的称号,也许会是—— “苏...苏同学?” 小心翼翼地观察女孩的表情,得到了一声轻哼作为回应,确认自己猜测正确,萧尘松了一口气。 “苏同学,你怎么...” 你怎么闯进男厕所,还暴力地把门踹飞?这句话萧尘掂量了下自己瘦弱的身板,不敢问出口。 “哼!”又是一声冷哼,苏真白的脸上浮起红晕,她别过头去,暴露在萧尘眼中的精致耳朵染上了一层粉色。 显然她已经明白了欲言又止的萧尘想问什么。 “先说好,本小姐可不是因为担心,绝对不是担心你!只不过,仆人被欺负到连课都不上,作为主人的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完全...完全不是出于担心,只是为了面子!” 说完,苏真白神情变得冰冷,眼睛微眯,紧紧盯着萧尘。 ——这傲娇的模样异常地让人觉得可爱! “原来如此!” ——作出恍然大悟的反应,迎合傲娇女孩蹩脚的谎言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明白就行!” 苏真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厕所门口走去。 “你在干吗?快跟上!” 回头娇喝了一声,女孩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哦~”萧尘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忍着酸痛向女孩走去:“话说回来,苏同学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啰嗦!本小姐自然有办法。” 一前一后,萧尘紧跟苏真白的步伐行走着。 “苏同学,教室在另一边!” “啰嗦!这节课翘了!” “啊?那我们去哪里?” “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侧头,绽放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苏真白快步向前走着,背影看起来温暖了几分。 ...... ...... 没有人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萧尘关心的问题,看着前方娇俏的身影,“到没有人的地方做什么”才是萧尘此刻浮想联翩的念头。 思绪流转间,他们穿过长廊,走出校门,路过街道,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顺着潺潺溪流,往更深的幽静处走去。 意识在行走间飘忽,身体越来越沉重,萧尘苦笑,这具身体连体能都这么差强人意。 “到了!” 停下脚步的女孩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萧尘,眉头皱了起来:“连行走时使用黄色源力来‘修复’自己的体力这样的常识都不懂?” 萧尘哑口无言,他当然懂,但他因为该死的命运转盘而被强制感染了“封源之毒”,修源境界被完全封锁,已经成了绝源的废人。 “连基本常识都不懂,本小姐怎么教你‘真源技’?” “真...源技?”萧尘可不记得他提过这样的要求。 叹了一口气,真白露出“被你打败了”的无奈神情,絮絮叨叨地说道:“虽然本小姐根本不需要什么仆人,但毕竟和你许下了教授真源技的承诺,当然,本小姐会答应你的要求,主要是被你那恶心的‘主人’称呼逼迫的,并不是本小姐看你可怜才一时心软,反正,要教你真源技这样的事的确是本小姐亲自承诺的,可是,本小姐哪里知道你连基本常识都不懂?真是麻烦!” 一段绕口的,反复使用关联词的话语从真白口中说出,萧尘这才明白,原来两人的主仆关系是“萧尘”单方面的请求,为了学习真源技而付出的报酬。只是,“萧尘”作为萧家的少主,即使身份是私生子,为何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难道... “喂!你有没有认真在听?” 苏真白不满的声音打破萧尘的沉思,他讪笑道:“当然在听!苏同学所言极是,既然没有办法,那就......” “也不是没有办法!”苏真白插嘴道:“大不了从基本常识开始学起,本小姐...嗯...今天心情不错,也很有时间。” “不...不必勉强。”萧尘哪里需要学习基本常识,他好歹一周目的时候修炼到了五阶上境,懂得的真源技比此刻的苏真白多了不知多少。 “哼,本小姐教你,你难道不开心?” “当然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急忙吐出言不由衷的话,萧尘尽量自己的神色显得更认真些:“苏同学,请教我修源的基本常识,拜托了!” “啰嗦!先说好,本小姐愿意教你可不是因为担心你七天后的决斗输得太惨,只是你作为本小姐的仆人,如果输给那头肥猪,本小姐也会跟着丢脸,本小姐这么做都是为了面子!明白了?” “明...明白了!” ——你的傲娇,我早就明白了。 “哼,那就开始吧!”苏真白低哼一声,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源’存在于世间,并不是一种物质,而是一种规则,或者说,‘源’其实是‘关于存在的法则’。” ——源,不是物质,而是法则。 真白向前走去,来到一块巨石旁边,继续道:“‘源’有三种颜色,分别是红,黄,蓝。这三种颜色的‘源’代表了三种不同的法则,它们作用于世间的一切‘存在’。” 真白抬起柔荑,五指张开,掌心中突然出现了一团蓝色的火焰:“蓝色之源代表‘塑造’存在。” 说话间,真白掌心的蓝色火焰慢慢变形,逐渐变质,片刻后变成了一把木制的长剑,剑的造型并不雅观,但确实是真实的存在。 “这就是蓝源塑造。这把木剑并不是无中生有,只是它先前的存在形式不是木剑,本小姐使用蓝源之力将能够组成木剑的无数存在拼装在一起,才‘塑造’出了木剑这个存在!” 存在是非常深奥的词汇,这样抽象的概念很容易让人一头雾水,所以真白耐心地继续解释道:“木剑由树木构成,而树木本身由无数微分存在构成,蓝源之力就是将构成树木的微分存在抽离,然后重新组合,塑造出新的存在——也就是这把木剑!” “明白了,分离出小存在,然后重组成大存在,就是塑造存在的过程。蓝源之力是塑造存在的法则。”萧尘简要地概括了苏真白想要说明的内容。 “咦!悟性...咳...没想到本小姐教得挺好,你这么傻都能听得懂。” 脸颊微红,苏真白继续道:“修源境界越高,塑造能力越强,塑造时可以分离小存在的波及范围也就越大,塑造时变形变质的速度也会越快,而且塑造出来的存在更加真实。但是要切记,塑造不是无中生有,如果塑造范围内没有树木,那么人类是无法塑造出木剑的。” 萧尘木然点头,无中生有确实不符合法则。但萧尘却知道,没有树木的存在,其实也可以塑造出木剑。但这不是苏真白此时能够理解的东西,所以他只好保持沉默。 这世界上存在着“逆之法则”,简称“逆法”,“逆法”可以被人类所拥有并使用,不过,永恒大陆上拥有“逆法”的人少之又少,“逆法”的存在本就稀少,寻找到它已是万难,要驯服它为己用,更是难上加难。 “听懂了?”见萧尘陷入沉思,真白皱眉问道。 萧尘闻言疯狂点头。 “那就实践看看,先塑造一把木制小刀吧。” 真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下达了指令。 实践? 中了封源之毒的萧尘只能表示...臣妾做不到啊! ——糟糕,要出事! 第四章:只是弱者 “塑造”一把木制小刀并不困难,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修源境界一阶的小孩子都能做到。 但萧尘中了“封源之毒”,已经彻底与三色源绝缘,别说木制小刀,“塑造”一块木屑他都无法完成。 难道要告诉苏真白,他已经是绝源的废人? “哼,这次就算了,这么快就让你实践好像是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本小姐一样是天才。”见萧尘半天没动静,苏真白皱眉说道,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抹失望的色彩像一把尖刀刺中了萧尘的心脏。 这不是第一次,因自己的无能而让在乎的人失望,这样的挫败感已经不是第一次! 前世的他苦尝了无数次! 这难道是他的命运吗? 如果是的话,命运可以改变吗? “我想试试看!” 如同宣誓什么一般,萧尘说出了这句话。 “好!”真白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笑颜。 ——那么...和命运的第一场战斗,开始吧! 萧尘缓缓闭上双眼,抬起右手张开细长的五指。 他低喃道:“让心慢慢静下来,去感受“源”的流动,去触摸“法则”的存在。” 世界不是黑色的,即使在黑暗中,灵魂也能看到其他色彩。 用灵魂...去窥视法则的存在。 即使是他,也能看见。 是的,他看见了。 红,黄,蓝三种颜色正从黑暗中漂浮出来。 就像夜空中突然点缀的星辰。 一颗又一颗,越来越多的星辰出现在他的世界。 无数星辰中,他只需要一颗。 那一颗,闪烁着蓝光,并不如何耀眼,也不如何美丽的星星。 他需要它,因为它代表着“塑造”的法则。 他尝试用灵魂和它交流。 ——嗨!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呼唤着,带着真挚的情感。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是一点小忙。 他继续呼唤。 那颗星却依然高傲冰冷,不作任何应答。 他刻意选择的这颗星星,丑陋,黯淡而且渺小。 但即使是这样的星星,也不愿意理会他。 那颗星或许正用鄙夷厌恶的目光注视着他,也或许根本看都不愿意看他。 如果连它都不愿意帮助他,那么,这一整片星空又哪里会有他的希望呢? ——为什么这么绝情? ——难道身为法则的你没有半分情感? ——难道这也是弱者无法抗拒的命运? ——不,我不甘心! 他开始呐喊,然后咆哮,最后嘶吼。 但是...那颗最不起眼的星星,始终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唉,你果然...不行!” 冷冷地,苏真白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一出口便把整个夜空照亮,一刹那将他的世界彻底摧毁。 萧尘不甘地睁开眼,他的手指早已僵硬,掌心也渗满汗珠,但掌心中连一丝蓝色的火光都不曾燃起。 连一点渺茫的希望都不曾燃起! “哼,反正本小姐也没抱什么期望,毕竟,你不是天才这样的事,早在本小姐的意料之中。”撅着嘴的女孩,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说道:“你大可不必伤心,安分地接受不是天才这样的事实,多努力几次,多失败几回,才是你这种资质愚钝的家伙该做的事!” ——多失败几回,才是正常的吗? 萧尘猛然惊醒,感激地看向真白。 “谢谢!” ——谢谢你笨拙的安慰。 “喂!你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不会以为本小姐是在安慰你吧?哼!本小姐是在嘲笑你,懂吗?是嘲笑!哼!” 像被踩住尾巴的小花猫,女孩突然变了脸色,声音尖锐地叫嚷着。 那微红着脸生气的模样当真可爱至极,萧尘一时间看呆了。 ...... ...... 异样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僵硬的气氛。 过了许久,苏真白才轻咳一声说道:“蓝源代表‘塑造’的法则。而红源与黄源分别代表‘破坏’和‘修复’。这三者被称为三色源。修源者对这三种法则的领悟力便是三色源亲和度。” 萧尘闻言皱了皱眉,情不自禁道:“三色源亲和度更贴切的说法应当是——与法则的沟通能力。法则不是生灵但智慧更胜生灵,唯有与之沟通,同它成为友人,才能借用它的威能。” 萧尘此前便是尝试与“法则”沟通,但奈何身怀斥源体质的他着实不受“法则”的欢迎,“满天星辰”竟无一颗愿意理会他。 苏真白却是十分讶异于萧尘的言论,她一下陷入了沉思,嘴里嘀咕着:“你这说法倒是奇特,明明是一堆歪理偏偏听起来,还有些道理。” 萧尘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与法则沟通后借用法则”的思想是妖灾入侵后才被人类发现并认可的,此时永恒大陆推崇的仍然是“人类领悟法则后应用法则”。 但事实上“借用法则”会比“应用法则”来得容易,修源速度也会快上许多倍。 萧尘眼中精光一闪,妖灾入侵前的和平时代,修源体系依然存在诸多漏洞和不足。他在二周目最大的优势,或许便是那些抗争时代飞跃的修源知识,每一个修源漏洞的改进都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 这些改进的修源知识,是他这个重生者独享的最强金手指。 想通此节,之前在“法则星辰”那边吃的瘪受的气一下子平顺了许多,萧尘不由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不许笑!” 好吧,骄傲如孔雀的苏真白似乎又误会了什么,满脸恼怒之色。 萧尘赶紧笑着赔罪。 ...... ...... “咯吱...咯吱...咯吱...” 苏真白正准备开口继续讲授萧尘早已烂熟于胸的基础知识,忽然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叫声。 萧尘和真白顿时神色戒备地望向那里,只见一道阴影迅速从树林里窜了出来。 阴影暴露在阳光里,显露出其真实的模样——灰褐色的皮毛覆盖全身,四肢直立尾巴倒竖,猩红色的眼珠里透着强烈的敌意,不停地发出“咯吱”声,这竟是头凶狼。 这头狼很不寻常!哪有狼的叫声是“咯吱咯吱”的? 萧尘开口道:“小心点,这头狼很可能是一只妖兽!” 真白却笑道:“开玩笑,这里是朱雀学院管辖的栖风森林,怎么可能会有妖兽?肯定是...” 话音未落,那头狼忽然如一道利箭向苏真白扑了过去,闪烁着冰冷锋芒的爪子一眨眼就到了女孩的脖颈间!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 毫无防备的苏真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爪越来越近! 疯狂的杀意仿佛要撕裂一切! 血红色的液体顿时在温暖的阳光中飘洒!绽放出妖艳的莲花! “扑通!” 倒地声同时响起! 带着惊恐,疼痛和愕然,苏真白恍惚间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在她的腰部,她一瞬间就被这股力量撞到在地,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压了上来! 摔倒之时,有一只手刚好落在了她的胸口,那只手五指伸开正十分猥亵地挤压着她胸前含苞待放的花蕾。 她震惊,羞恼却并不愤怒,因为那只手被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淌着滚烫的血液! 原来,在凶狼扑过来的一刹那,萧尘作出了反应,他奋不顾身将她扑倒在地。 她的脖子得以幸免于难,但萧尘的手臂却结实地挨了这一爪! 这一爪,撕掉了一层肉! 萧尘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剧痛和手指间柔软的触感,再一次体会到没有力量的窘迫。他从一开始就警惕着那条凶狼,所以在那条狼有所动作的时候,他立刻反应过来。 但是反应过来又如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将女孩扑倒,让那冰冷的爪子无法撕裂她的脖子。却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安危! 如果,他没有中“封源之毒”的话,根本不用如此狼狈,至少他的手臂断然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但,现在不是埋怨这些的时候,因为,一切还没结束! 凶狼的攻击,才刚刚开始,它的下一爪,马上就要到来! 被他压倒在地的苏真白恐怕还没有晃过神来。 而那道冷冽的杀意却已经近在咫尺! 凶狼再一次扑了过来! 怎么办? 眼睛里闪过一道决然,萧尘一只手撑着土地,一只手撑着女孩的胸口,用尽全力向下一压!双脚同时用力蹦起! 他一瞬间从苏真白的身上倒飞而起! 他要借着这股力量阻挡凶狼的脚步! 这无疑于螳臂当车! 但那又如何? 凶狼扑过来的身子撞到了倒飞而起的萧尘,一瞬间就将萧尘扑倒在地,两只利爪无情地刺入萧尘肩膀,鲜血顿时铺洒一地! “啊~”骨髓被刺穿的剧痛瞬间让萧尘惨叫出声! 凶狼张嘴,腥臭而黏稠的口水顿时从尖牙间滴落,落在萧尘的脖子上,那口水如沸腾的开水顷刻便将萧尘脖颈间的肉烫得焦红! 下一秒,凶狼伏下头颅,那一排锋利的牙齿对准了他的脖子! “萧尘!” 苏真白略带哭腔的焦急呐喊响起! 与此同时,她化为一道红光向凶狼的小腹袭去! 这道红光蕴含着滔天的愤怒! 如果这头凶狼执意要咬碎萧尘的脖子,那么这道红光必定会洞穿它的身躯! 没有人会为了嘴下的肉而舍弃性命! 但,这头狼不是人类,身为野兽的它如何能够“住嘴”? 它如果不“住嘴”,死神便不会住手! ——他会死! ——不!不要! ——我不要他死! 这样的意志仿佛得到了传达,奇迹发生了。 那头凶狼在食物和生命间选择了生命,它十分干脆地从萧尘身上跳走,躲过那道红光后,警惕地跳跃到了数十米之外。 它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红光散去,苏真白站在萧尘身前,她右手一挥,一道蓝色的火焰飘散于空中。 慢慢地,一道土石堆砌的墙壁横在他们与凶狼的中间。 凶狼盯着那道墙,没有动。 凶狼不动,苏真白终于可以蹲下身子,她将倒在地上的萧尘扶到怀中。 她往萧尘身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眼泪便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目而出。 血液和泥土铺满了破陋不堪的衣服,双肩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隐约可以看见惨白的骨头,脖子上的肉已经焦烂。 萧尘双眼已经涣散,无意识地仰望着天空。 他嘴里不停嘀咕着。 “真...白...真...白...” 哽咽着,她说道:“我在,在这里,在你身边。” 萧尘颤抖着说道:“快...快...快逃!” 苏真白点了点头,说道:“好..这就带你走!” “不,不要!你...自己...走!” “什么?我怎么可能...丢下仆人自己跑掉?”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头狼...不是...妖兽!而是...妖灾!” 话音刚落,墙那边的凶狼忽然“咯吱咯吱”地叫了起来。 然后,它的身体突然膨胀,膨胀,再膨胀! “碰!” 凶狼身体爆开,血肉在爆裂中挥洒,鲜血淋漓中,站着一头雪白的幼狼。 那头幼狼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 它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那道土墙瞬间崩塌,化作漫天泥沙。 第五章:最后的赌博 这头狼不是妖兽,更不是寻常野兽。 它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妖灾。 萧尘被扑倒时,便闻到了凶狼身上那股独属于妖灾的“恶臭”,他确信这不是错觉,因为一周目时,永恒大陆被妖灾军团攻占,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妖灾的“恶臭”,他无时不刻都呼吸着这样的“恶臭”,根本无法忘怀! 这头狼必定是妖灾。 可是为什么妖灾会在这时候出现?妖灾入侵人类世界不是发生在他五十五岁的时候吗? 难道...是因为地狱模式的缘故?地狱模式下“永夜恒冬”降临的时间提前了四十一年? 如果真是如此,人类世界又要再一次迎来被妖灾军团肆意虐杀的黑暗时代吗? ...... ...... 雪白的幼狼站在破碎的凶狼身躯里,洒落的血肉还未碰触到它便化为齑粉。 它的毛发沐浴在淋漓鲜血中却依然保持着圣洁的纯白。 它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突然泛起一道红光,那红光如草蛇般曲折地向土墙爬去。 红蛇一口咬在土墙上,土墙一瞬间便崩坍粉碎,化作漫天泥沙! “红源破坏!” 苏真白惊呼道:“为什么...一头野兽可以使用三色源的力量?” 三色源代表着法则,人类已通灵智,理所当然可以领悟法则甚至应用法则。但...为什么这头幼狼能够调用红源之力将土墙的存在“破坏”掉呢? “这头狼不是妖兽,更不是野兽,它是一只妖灾!” 萧尘怀着恐惧和憎恨的复杂心情说出了这句话,他难以向苏真白解释“妖灾”是什么,也没有时间解释。 黄色的光芒正不断从女孩的双手中涌出,轻覆在他的伤口处,疼痛感随之逐渐减轻,血液也慢慢止住。 他感激道:“真白,已经可以了,快收回你的黄源修复之力,不要再浪费源力了。我们恐怕是逃不掉了!只能...拼了!” 逃不掉,所以只能战! 苏真白叹了口气,收回黄色源力,看了一眼萧尘身上已经止住血的伤口。 那伤口有多深,萧尘承受的疼痛便有多彻骨。 她的怒火也就有多猛烈! “你想学的真源技,本小姐现在便教你!” 苏真白将萧尘扶到旁边的银叶树下,转身向侧边走去!确认战斗不会波及到萧尘时,她才停下脚步。 她要在萧尘的眼前,用真源技将这头该死的狼诛杀! “源器解封——寸白!” 苏真白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紫色项链,将项链紧握于手中。 一道,两道,无数道光从她的指缝间倾泻而出,刹那后,她握住的不再是项链。 而是剑柄! 那剑柄属于一把白得接近透明的长剑! “真源技几乎不需要用到蓝源塑造,它只需要借助现成的武器即可。本小姐手中这把剑,名曰寸白,是一把封印在项链中的黄金级源器。” 苏真白手持寸白剑,说话间杀气提升到了极点。 幼狼感应到了这股杀气,竟缓缓后退了一步。 “真源术的关键在于‘红源破坏’的力度,破坏存在的渴望有多强烈,这一剑就有多强!” 苏真白高举寸白剑,红色的火焰突然从剑锋处燃起,蔓延到剑柄。 寸白染了红妆! “红莲斩!” 苏真白挥剑! 挥剑之间便有一道剑气斩出! 剑气在半空中炸裂! 如一朵红莲绽放! 绽放的红莲袭向雪白的幼狼,每一朵花瓣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那杀意是苏真白的愤怒! 是她破坏幼狼存在的强烈渴望! 这就是真源技,纯粹的破坏之技! ...... ...... 破坏来得突然,却也去得匆匆! 那朵莲花没有机会“破坏”幼狼! 它撞在一片飘落的雪花上! 顷刻间雪花如树叶般下坠,一片又一片与莲花相撞! 撞击间,红莲被雪花冻结! 莲花在冰冻中逐渐枯萎!然后消散! 苏真白斩出的破坏之意尽数破灭! “虚...虚源术?怎么...可能?” 苏真白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是什么怪物?不仅可以调动三色源之力,居然还能够使用如此复杂的虚源术! 虚源术不同于真源技,是一门必须“破坏”,“塑造”,“修复”三者兼顾的玄妙技术。 “塑造”出雪花的存在,将“破坏”之力注入雪花用于破坏苏真白的红莲,并时刻“修复”雪花使之不被红莲“破坏”。 这样复杂地应用三种法则是连人类都极难掌握的技术!这头幼狼却可以轻易使出? “小心石箭!” 萧尘的疾呼将苏真白惊醒,她猛然抬头,却发现三道石箭却已经来到眼前。 那是来自幼狼的杀招! “碰!碰!碰!” 举剑挡住石箭,但挡不住那澎湃的破坏之意,苏真白的左臂被划破了一道血痕! “小心脚下!” 左臂的痛意刚起,萧尘的喊声便再次传来! 苏真白眉头一跳,立刻做出反应。她双脚用力一蹬准备跳开。 但似乎来不及了,她居然跳不起来。 低头一看,原来脚下的土地早已变成泥泞的沼泽! 她的膝盖没入沼泽中,身体正在不断下陷! 想要脱困,唯有斩破这片沼泽! “小心你的手!” 萧尘的提醒又一次传来,苏真白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她立刻想要缩回高抬的右手。 一切依然太迟,她的右手早已不听使唤,彻骨的冷意从右手传来!她的右手竟被飘落的雪花冰冻住了! 她右手高举着寸白剑,再也斩不下来! 这挣扎的片刻,左手居然也被冻结住了! 双手双脚动弹不得,身体无助地下陷着,泥沼逐渐漫到了她的腰际。 苏真白已经束手无策! 远处的幼狼见状,放下警惕,一步步向她走去。 那头幼狼猩红色的眼珠里满是“戏谑”,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三道光芒在它脚下绽放着。 ...... ...... “可恶!可恶!可恶!” 萧尘猛锤着树干,不停地咒骂道。 如果他的预判再果断一点,如果他的提醒再及时一点。 苏真白必定不会陷入如此险恶的境地! 他太过弱小,弱小到根本无法参与这场战斗。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观察,用他一周目时积累的经验去判断幼狼的动作。 他确实可以判断出来,但光是判断却远远不够,等他把自己的判断化为提醒喊出口时,幼狼的动作却早就完成。 成败只在一瞬之间。 他需要做的是提前预判。 但...他犹豫了!该死的!他预判出幼狼动作时居然迟疑了,他在内心不断否定着自己的预判,无法抑制地怀疑着自己。 一周目时,他由于对自己的预判能力过于自负,导致苏真白香消玉损。 此时此刻,他极度害怕自己的预判失误会再一次失去苏真白。以至于他连预判的勇气都失去了! 苏真白终究因为他的怯懦陷入了险境,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苏真白很可能...会死!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悲剧将再次重演。 既然人生得以重来,他无论如何,必须改变这一段命运! ...... ...... 对了!命运! 他不是还有...一次启动命运转盘的机会吗? 是的,他还有一丝逆转局面的可能! 他知道这是赌博,并且“封源之毒”的惩罚已经明确告诉他,这场赌博如果失败那就是惨败。 但...只要有拯救苏真白的希望,赌上一切又如何? 眼中闪过一道希冀的光芒,萧尘高呼道:“FateOpen!” ——开启吧,我的命运转盘! “转盘启动!” ——将一切寄托在一场赌博的我,这是最后一次的懦弱! 指令下达,时间在等待的这一刻变得无限漫长,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叮!转动完成,恭喜宿主获得‘A级血统’——刹那之魔眼(右)” “刹那之魔眼(右):可以看见刹那的魔眼,魔眼开启五秒后将失明二十四个小时。” 剧烈的疼痛突然从右眼处传来,一圈圈热气从眼眶里冒出。 眼珠仿佛被刺穿搅烂后重新缝补一般,每一秒都疼得让人无法呼吸。 身受如此酷刑的萧尘却没有惨叫出声。 他嘴里不停嘀咕着:“快一点,快一点......” 如果可以快一点,那么再痛一点也无所谓! ...... ...... 泥沼已经没过胸口,全身被束缚住令苏真白快要难以呼吸。 那头雪白的幼狼已经来到身前。 它高傲地仰着头俯视快要被泥沼吞没的苏真白。 它似乎在“欣赏”眼前这个人类的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终究只是挣扎。 苏真白明白自己估计是难逃一劫了。 她竭尽全力扭头看向远处靠在树边的萧尘,她为了不让战火波及到萧尘刻意走到较远处才与幼狼开战。 现在才发现,这段距离...真的很远。 远到让她看不清萧尘那张“丑陋”的脸。 她知道...这张脸曾经并不丑,她也知道,这张为何现在变得如此丑。 但知道又如何?她没有能力改变,那么她只能接受。 只是她接受却没有什么用,这位她小时候崇拜的男孩在发生了那件事后逐渐变得自卑,懦弱,偏执。 变得再也不像那个她崇拜的身影。 “再见了,萧尘。” 道别太伤感也太伤人,所以她放低了声音刻意不让萧尘听见。 “对不起!谢谢你!” 道谢和道歉是她一直想说却羞于表达的话,在最后这一刻她必须让他听见,所以她用尽全力喊出来。 只是喊叫必须张嘴,她一张嘴就吃了一口泥沙。 因为泥沼,已经淹没到她的唇边。 她已经无法开口,过一会,连呼吸都会丧失! ——谁来救救她? 一块石头作出了它的回答。 那块石头从萧尘的手中飞出,力道很小,速度也很慢。 而且这块石头,飞的方向全然不对。 它没有飞向那头幼狼,甚至没有飞向苏真白所在的泥沼。 它飞向了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扑通!” 石头消失在空气中,却发出了落水的声响! 那头雪白幼狼的“咯吱”声戛然而止! 它脚下的光芒被从天而降的无数阴影笼罩! 顿时泥沼消失,雪花破碎! 苏真白重获自由! 第六章:一点一点吃 萧尘头一次觉得命运这东西有点小可爱,还有些小调皮。 它在你满含期望的时候,用“唱响之水”与“封源之毒”告诉你什么叫做绝望。 偏又在你深感绝望的时候,将希望放回你的手中。 第三次命运转盘,萧尘转到了希望,他获得了“刹那之魔眼”。 尽管塑造魔眼的过程痛不欲生,但刹那之魔眼真的可以看得见“刹那”,所以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 即使只有一只右眼具备魔眼的血统,萧尘所看见的世界也依然变了一个模样。 世界...变慢了,或者说,时间变长了。 他可以看见这个世界每一个刹那的不同,一片树叶从这一刹那到下一刹那颤动了几纳米,一粒沙子随风滚动时每一瞬间的旋转了多少角度,这些信息他一眼便能全部看见。 更关键的是,他可以看见法则的瞬变,他能够清楚地看见刹那之间三色源“星辰”在整片“星空”的移动变化。 这些移动很微妙也很复杂,但他的世界真的很慢,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去看这些移动,分析这些移动,最后得出移动的真相。 因此,他彻底看明白了幼狼所调用的上百颗“星辰”的移动轨迹,也就想明白了幼狼所使用的虚源术的一切奥妙。 这些奥妙自然包括了整个虚源术的中枢所在。 这个中枢所在即是虚源术的弱点所在。 弱点终归只是一个点。 萧尘扔出的这颗石头就落在这一点上! 弱点成了落点,幼狼苦心孤诣的虚源术便如此被一颗不起眼的石头撞成了粉碎!苏真白也因此得以重获自由。 但是,这样的成果也仅仅只是化解了险败的局面,并不足以让战局转为胜势。 所以,他还得做更多事才行。 他必须用这只命运赐予的魔眼,在失明前短暂的五秒内做更多更多有用的事。 终于在右眼彻底陷入黑暗时。 他对着苏真白喊道:“苏影,七九重宫三斗转,红莲斩!” ...... ...... 这句话萧尘急着说出来,所以尽量精简,以至于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苏真白却是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苏影指的是苏家世代传承的身法“万影步”,而“七九重宫三斗转”正是“万影步”里的一句秘诀,代表了以她为中心的空间内的某个点。而最后的红莲斩自然便是她刚才所使用的真源技。 萧尘所说的话,是在告诉她某个点的位置,并叫她向那个点斩出红莲。 没有时间惊讶萧尘为何会知道“万影步”的秘诀,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一斩到底有什么意义,苏真白毫不犹豫,举剑斩去! “红莲斩!” 红莲飞出,没有飞向近在咫尺的幼狼。 但幼狼却发出了惊恐的惨叫声,它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恐惧,竟跳起瘦小的身子试图追上那道飞向远方的红莲。 它始终没能追上,那道红莲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轰”一声烟消云散。 散去的还有幼狼的勇气,它哀嚎着趴在地上,恐惧地抽搐了起来。 远处的萧尘虚弱地靠在树上,他深深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一斩,斩断了你和法则的桥梁,失去法则的妖灾也不过是一只妖兽而已。” 妖灾的修源知识远远领先于人类,它们的修源手段超过了“与法则沟通”,已达到“架起桥梁”的水平。但这头幼狼修源境界不足,它的“桥梁”只是“无形体”,却不是“无存在”。开启刹那之魔眼的萧尘,终于可以看见这架“桥梁”的存在,所以他便借助苏真白的红莲将“桥梁”彻底破坏! “桥梁”一断,在重新生成“桥梁”前无法和法则“联系”的幼狼,不过是一只孱弱的妖兽而已。 胜负已分! ...... ...... 胜负真的已分? 这头幼狼作出了它的回答。 它趴在地上抽搐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扑通!扑通!”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从它的身上扩散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萧尘心头一颤,惊叫道:“灾变!天啊!这头幼狼居然可以灾变!真白,快点杀了它!” 恐惧再次袭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妖灾之所以能轻易肆虐永恒大陆,正是因为它们具有一个名为“灾变”的特殊能力。“灾变”之后的妖灾修源境界会暴涨,并且可以直接与法则沟通,不再需要借助“桥梁”! 他还是太大意了,“五阶以上的妖灾才能灾变”这样的固定思维导致他忽略了“灾变”这个可能性,但地狱模式下,一切皆有可能! 苏真白也感受到了幼狼身上突然暴涨的气势,她明白自己必须快速斩出这一剑,对此她不会犹豫。 “红莲斩!” 这是她第三次使出真源技,这一剑基本榨干了她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源力,所以这一剑才是真正的胜负关键! 红莲飞出,径直飞到了幼狼身上! 正在“灾变”的幼狼没有任何抵抗,它被红莲掀飞到空中,“破坏”之力肆虐着它的皮肉,顿时血花四溅! 一击得逞,苏真白却没有丝毫喜悦,因为那头深受重伤的幼狼,气势还在激增,震动的心跳声依然清晰可闻! 这一剑没能杀死这头狼! “咯吱咯吱.....”沐浴在鲜血中的幼狼张嘴叫唤着,仿佛垂死低嚎的可怜幼兽。 苏真白忽然脸色大变,她竟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毫不犹豫转身向萧尘所在的方向跑去。 “快跑!” 她边跑边喊着:“这头狼四阶了!” 萧尘一听同样脸色大变,他明白了苏真白逃跑的原因。这头幼狼“灾变”快要完成了,它的修源境界竟然从三阶剧增到了四阶。 苏真白的实力是二阶上境,面对三阶的幼狼已然被全面压制,对抗四阶则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可以调用一颗“法则星辰”即可称为修源一阶,同时调用十颗“星辰”才为二阶。而三阶需要能够同时调用“百星”,四阶更是要求了“千星同调”。 苏真白二阶上境接近三阶,也不过是接近“百星同调”的水准,实力激增为四阶的幼狼却可以同时调用一千颗以上的“法则星辰”。 两者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 所以,现在只能逃跑,在幼狼没有完全灾变前,逃到安全的地方! 萧尘抬腿,却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全身无力,原来之前受伤导致失血过多,再加上这具身体锻炼不足,竟是根本跑不动。 “你快走!我来拖住它!”萧尘对着跑来的苏真白说道。 “开什么玩笑?” 苏真白愕然,旋即意识到什么,她皱眉道:“你跑不了?” 萧尘苦笑道:“你快走吧,再不走我们两个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苏真白伸出柔软的手握住了萧尘的手,怒道:“要跑一起跑!” 就在她拉着萧尘准备逃跑之时,视野的前方,忽然出现一头巨大的白狼,它缓缓走来,肋间有道醒目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它“咯吱”一声,竟是吐出人言:“你们谁也跑不掉!” 会说话的狼?苏真白目瞪口呆! 萧尘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对着巨狼说道:“没想到阁下‘灾变’之后变化如此之大,想必现在的形态才是您的本体?” 这头巨狼是幼狼灾变后的形态,不仅境界暴涨,灵智更是全通,此时已经可以口吐人言。 巨狼“咯吱”一笑,说道:“你这人类倒是对妖灾一族了解甚多,今日杀了你,我也算为妖灾一族立了大功!” 萧尘心头一跳,他低声道:“今日我们想必难逃此劫,阁下可否在我死前回答一个问题?” 巨狼向前一步,萧尘和苏真白顿时被一股威压包围,它戏谑道:“问吧,问完我会一点一点吃掉你们!” 苏真白顿时脸色一白!她侧头一看,却见萧尘依然神色平静,心道,萧尘这胆小鬼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萧尘叹了口气,问道:“请问阁下,妖灾军团何时会入侵人类世界?” 他从认出幼狼身份时就一直压抑着不让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妖灾何时入侵,代表着黑暗时代何时来临,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他都要知道答案。 巨狼迟疑了一会,才冷声道:“告诉你又何妨?事实上...妖灾一族还不知道人类世界的存在,我不过是无意间发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方法而已,等我吃了你们,便会回去妖灾世界,告知妖灾君王进入这个世界的方法,到时妖灾军团想必会即刻动身前来这个世界!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萧尘点了点头,笑道:“相当满意,那么阁下,请先吃我!” 苏真白闻言立刻惊呼道:“萧尘别犯傻!大不了我们跟它拼了!” 萧尘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寸白剑可否借我一用?” 说完,不顾苏真白错愕的表情,从她手中轻轻抽走寸白剑。 萧尘拿着寸白剑向巨狼走去,突然狰狞一笑,说道:“你这个蠢女人,被妖灾阁下食用是你我的荣幸!” 苏真白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又听见萧尘对着巨狼恭敬道:“为防止这蠢女人自杀,请阁下允许我拿着这把剑!” 他向巨狼伸出了左臂,带着近乎疯狂的声调说道:“来吧,请阁下一点一点地吃掉我!记得,要一点一点的,哈哈哈哈!” 苏真白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失神地看着突然“叛变”的萧尘,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此刻的状况。 难道萧尘是为让巨狼放下警惕,想趁着巨狼食用他的时候用寸白剑偷袭才出此下策?但是以萧尘的实力,根本对巨狼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即使偷袭成功也无济于事啊! 巨狼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它确实丝毫不在乎萧尘是否偷袭,就算让这个人类斩它一百剑,它也自信能够毫发无损! 于是乎,它看着那条伸过来的左臂,没有任何犹豫地张开巨齿,轻轻咬了下去! 它一口咬在萧尘的胳膊上,用力一撕,顿时一条血淋淋的手臂落入它的嘴中 “啊~” 萧尘的惨叫声响起,巨狼这一咬竟使他的左臂从胳膊处齐根断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巨狼咀嚼几下便将那只左臂吞咽下肚,它有些意犹未尽,因此立即张嘴准备再尝一口! 忽然一把剑向它的脖子斩了过来! ——这个被咬断左臂的人类果然是为了偷袭! 但这把剑也委实太慢,太弱了些,竟然连一丝法则之力都没有附带。 那么,用脖子接他一剑又能如何? 巨狼高傲地扬起头颅,它可以瞬间完成“千星同调”,无论是将那把寸白剑瞬间“破坏”,还是在脖子处“塑造”一块钢铁,抑或者干脆无差别“修复”每一个刹那造成的伤口,它都能毫发无伤。 总而言之,它有无数方法可以完美防御这普通的一剑。 然而,当这把剑到来时,巨狼的“千星同调”却没有如约而至。 它的瞳孔骤缩!它竟感受到所有的“法则星辰”都在排斥它! 疑惑,震惊,恐惧在这一刹那全部凝固! 灼热的阳光下,那高傲扬起的狼头被这朴实无华的一剑斩落,鲜血喷涌而出,巨大的狼身轰然倒地! 巨狼身首异处! 萧尘捂着断臂,恨声骂道:“说好的一点一点吃,你TM一下吃了老子一条手臂!老子可是身怀‘封源之毒’的男人!” 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天昏地暗,萧尘身体猛然向后倾倒! 依稀间听到了苏真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然后倒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意识到了这里,终于再也维持不住清醒。 萧尘晕了过去。 第七章:少年与奴家 “少年,醒醒,快醒醒!” “少年,再不醒,你媳妇要跟人跑了!” “少年,你真的铁了心要继续睡下去?” “少年,奴家快无聊死了!” “少年,奴家不会生气的,就算你莫名其妙断了一只手,还变成斥源体质,奴家也一定,绝对,百分百不会打你的屁股!” “少年,奴家准备离家出走了。” “少年,你是吃定了奴家离不开你?” ...... 黑暗中,依稀听见一道柔媚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嗡嗡作响,说着听不懂的话语。 萧尘越听越烦躁,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眼睛一睁开,便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张脸实在太美,美得不像人类,美得让萧尘第一次觉得辞藻匮乏。 银发,紫瞳,容颜精致。 初看只觉圣洁无比,再看忽感妖媚诱人,再再看便叫人无法呼吸。 “哎呀,少年你终于醒了!” 女子惊呼道,随后绽放出令萧尘直接呆滞的绝美笑靥, 少年? 萧尘微愣,余光扫过四周,发现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女子两人,终于明白女子口中的“少年”指的是他。 明白这点,顿时便生出了更多的疑惑。从女子亲昵的语气可以听出他们的关系并不寻常,但萧尘确信自己一周目时没有见过她,难道这女子的出现也是因为地狱模式? 更大的疑惑是,他为什么这里?苏真白又在哪里? 当他和苏真白被巨狼逼入绝境时,他灵机一动演了一场戏。这场戏拙劣至极,蠢货都能看出他临阵倒戈是为了拿到寸白剑,寻机偷袭。 巨狼“灾变”后绝不是蠢货,甚至比大多人类都聪明,所以它一眼就识破了萧尘的小伎俩。 它识破却不说穿,比起戳破阴谋,让弱者明白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才能让它更快意。所以,它决定用脖子接下萧尘的偷袭。以它“千星同调”的力量,这不会是冒险,只是单纯的戏弄。 然而它万万没有想到。萧尘中了“封源之毒”。这种毒很奇特,它会与中毒者的血液融为一体,并且没有潜伏期,一旦中毒便会立即发作。 萧尘注意到了“封源之毒”的这些特性,于是主动让巨狼咬他一口,为的便是将“封源之毒”传染过去。他不敢确定巨狼会不会拿脖子接他一剑,但他只能赌,赌这预料之中的偷袭和突如其来的“封源”能够碰撞出奇迹。 奇迹发生了,但是代价很大。 他断了一只手,在苏真白的恸哭声里失去了意识。 然而,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既不是苏真白,也不是萧家的任何人,竟是一名完全陌生的绝世美女。 这是什么情况? ...... ...... 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他的左手,逐渐变得清醒的萧尘已经感觉到了断臂处传来的空虚感和违和感。 他伸出右手颤巍巍地摸去,只能摸到空荡荡的袖子。 他的左手终究是失去了。 任何事物被“破坏”,其存在的痕迹也会被时间洪流逐渐冲刷干净,所以“修复”贵在即时。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手臂还没有被“修复”,那便等于永远不可能“修复”。 苏真白并没有能力“修复”断臂这样的巨大创伤,就算有能力当时也没有源力。所以错过了最佳的“修复”时机。 但这件事不能怪她,不怪任何人。 萧尘没有丝毫怨念,唯有不甘。斥源体质再加上独臂残疾,还能找到比他更废的废物? “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 女子突然开口:“奴家已经不生气了,少年何必伤心?” 萧尘眉头微皱,实在想不通他伤不伤心和女子生不生气如何可以联系起来。 他直视那双妖异的紫瞳,终于问道:“你是谁?” “啊?奴家...当然是奴家啊!” 女子突然将脸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萧尘的脸颊,轻笑道:“少年,你的问题很有问题!” “你的回答才有问题。” 一股清香从她轻启的红唇间吐出,萧尘闻着,脸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女子挑了挑眉,讶异道:“咦?少年,你居然脸红了?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萧尘有点羞臊,不是因为脸红被拆穿,而是作为一名情场高手对自己突然下降的抵抗力感到丢人。 丢人但不能现眼,萧尘柔声道:“脸会红,是因为心跳得太快。” 这句动听的话是他的反击,很隐晦,但也很直接。 女子却投来审视的目光:“你这是在...调戏奴家?少年,你今天有问题,很有问题。” 萧尘哑口无言,旋即意识到自己确实很有问题。他现在的身份是二周目的“萧尘”,是女子极为熟悉的“萧尘”。 他醒来后的行为却和“萧尘”大相径庭,自然会引起女子的怀疑。他在面对苏真白时一直都极为谨慎,生怕露出破绽。却没想到在女子面前竟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现在,只能将错就错了。 他灵机一动,可怜兮兮道:“其实我...失忆了。” 失忆既能合理解释他的性格变化,还能顺便打听目前的处境。萧尘一周目时便曾假装失忆,从胸大无脑的女仆嘴里套出了许多有用信息。 只是,失血过多而导致失忆,似乎有些牵强。 女子会相信吗? “原来如此!”女子一副恍然大悟的可爱表情。 萧尘松了口气,下意识瞥了一眼女子的胸口,顿时一股热气涌上了鼻腔,心中默念,胸大无脑果然是真理。 辛苦压抑着躁动的荷尔蒙,萧尘轻声问道:“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他最想得到解答的疑惑,这个一周目时从未见过的女子,到底在二周目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奴家,是一个离不开你的女人。奴家没有名字,因为你不肯为奴家取名。” 女子幽幽答道,语气像极了被抛弃的深闺怨妇。 萧尘当然不信这种鬼话,以他的情场经验判断,这女子虽然与他靠的极近,却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的亲昵态度应该是源于某种自信,或者自信萧尘不会占她便宜,抑或者自信萧尘根本没有能力占她便宜。 他和她关系不同寻常,却不是那种不寻常的关系。 萧尘正色道:“说真话。” 女子却是叹了口气:“奴家所说的便是真话。当然真话背后另有隐情。只不过这隐情,你忘了总比记得要好。奴家曾经后悔告诉你自己的身份。如今重来一次,奴家自然不会再选择后悔的道路。” 萧尘疑惑道:“为什么会后悔?” “少年...你是奴家要找的那个人,却不是奴家期待的那个人。你终究还是...太弱小。” 女子的回答让萧尘再没有勇气追问下去,因为女子拒绝回答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残酷——你太弱小了。 萧尘对自己的弱小深有体会,所以没有丝毫反驳的意志,只能任由这个问题被迫搁浅。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他问道:“那么...我是谁?” 女子神色顿时有些古怪,她犹豫道:“真想知道?” 萧尘心头一跳,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缓缓点头。 女子见他点头,竟缓缓露出了笑容,她促狭道:“少年,你姓萧名尘,是萧家族长的唯一子嗣。萧家是贝银国五大世家之一,萧家族长更是具有出席至尊议会的权利。” 萧尘神色如常,女子所说的内容与一周目时的情况并无两样。贝银国实行君主立宪制。议会是国家权利的中心。萧家作为五个拥有至尊议会出席席位的世袭家族之一,是当之无愧的实权世家。 生为萧家族长的唯一子嗣,便意味着他迟早有一天能坐在至尊议会的圆桌上,到时候他的每一句话都牵系着无数人的利益。 但,二周目的“萧尘”想来没有那么幸运。 果不其然,女子稍作停顿后便戏谑道:“只可惜,你六岁时便被人发现是私生子,而且生母据说是下龙道的一名廉价妓女。丑闻一曝光,你那雷厉风行的父亲立刻就将你的继承人身份撤销,然后将你扔到了某个地牢里关了三年。” 萧尘面容一僵,随后沉默。 女子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眉间多了些怒意。 她自顾自地说道:“少年,你三岁时便被鉴定为贝银国百年来第一天才,红源亲和度达到了S级,蓝源和黄源都为A级。” “但是,被囚禁的那三年,你的脸上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红痣,三色源亲和度全部降为E级,从天才变成了废物。市井之间流传是血脉肮脏所致。因此,你又被称为‘下龙道的天才’。” 女子说到此处,抚掌而笑:“‘下龙道的天才’......想出这名号的人当真是个天才。” 萧尘有些诧异女子突如其来的恶劣嘲讽,但更关心的是脸上红痣的来头。 长出满脸红痣并且降低三色源亲和度,很可能是中了类似于“封源之毒”的奇毒。 “真是无趣。” 女子见萧尘丝毫不为她的幸灾乐祸所动怒,自觉无趣,悻悻然说道:“那红痣不是血脉问题,而是封印。那封印不知是谁下的,奴家这些年倒是快要解干净了,差不多再有三个月便能让你的三色源亲和度恢复如初。” 萧尘闻言有些惊喜,他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解除封印的必要了。” 女子咬牙切齿道:“你身上突然多了一种奴家闻所未闻的奇毒,竟然变成了斥源体质。奴家解不了这毒,就算解了封印也无济于事,三色源亲和度再高也敌不过斥源体质呀!少年,奴家可是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消气呢!” 这下倒是听明白了女子突然针锋相对的缘由,但这不是关键,对萧尘的惊喜没有丝毫影响。 他只是说道:“解,封印必须解。这不是三色源亲和度的问题,是脸蛋的问题。这红痣怎么能不清干净?” 听懂了萧尘的惊喜,女子目瞪口呆,许久才扑哧一笑,嗔道:“少年,还想不想知道其他事?” 其他事,指的当然是关于他的事。 萧尘连忙点头:“好!” 女子狡黠一笑,说道:“少年,你虽然身份低贱,潜质低劣,实力低微。但却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未婚妻。你那未婚妻,可是五大世家沐家的千金,据说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更关键的是,她是贝银国三大天才之一,年仅十四岁便位列潜龙榜榜首。今年已经被圣战学院提前录取。” “总而言之,你有一个优秀到让人无话可说的未婚妻。而且出于某些原因,萧沐两家对这场婚事一直态度坚决,似乎铁了心要结成亲家。” 萧尘知道女子所说的未婚妻是谁,但他万万没想到沐冷溪的身份居然与一周目时相差无几,唯一有区别的是,一周目时潜龙榜榜首是他,沐冷溪则排在第二。 他不由想起那张此生难忘的脸,如果说苏真白是他一周目时最亏欠的人,那么沐冷溪便是他一周目时最爱的人。 在他最意气风发时,她赌气说:“你的女人如此多,不缺我一个。” 当他自甘堕落,妻离子散时,她却哭着说:“你不许赶我走。” 当妖灾入侵时,她笑着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当为保护他而丧命时,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却是:“下辈子再娶我可好?” 往事种种,种下的是朵朵情深。 ...... “喂,少年,你不会是高兴坏了吧?” 女子不满的声音将萧尘惊醒,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得知沐冷溪这一世还是他的未婚妻,确实是高兴坏了。 “你确实是有一个很完美的未婚妻,但是!” 女子这一个“但是”,顿时让一切喜悦烟消云散,他早该猜到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什么?” 萧尘急忙追问。 女子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目光流露出深切的同情。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少爷,不好了,不好了,少爷......” 这声音很熟悉,萧尘一听便知道是他的贴身侍女青竹,当然那是一周目时的情况,现在却不知又是何种关系。 “少爷,少爷......” “怎么了?” 萧尘回应了一声。 “少...爷!” 青竹急切地喘了口气,在门外喊道:“沐家来退婚了!” 萧尘顿时呼吸一滞,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的女子。 “扑哧!” 女子终于忍不出笑出了声。 第八章:老虎与狐狸 贝银国一切国家大事都在一张圆桌上敲定。而那张圆桌下只摆放了十一张椅子。 这意味着贝银国的命运虽牵系着亿万民众,却只掌握在十一个人手里。 这十一个权利顶天的人自然不是常人。 至少知晓一些秘事的年轻贵族们会时常腹诽——这十一张椅子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人。 比如萧家那头吃人不眨眼的冷面老虎以及沐家那只敢把首相拉下马的阴险狐狸,他们能坐稳那张无数人觊觎的椅子,哪一个没有一些见不得光的非人历史? 权利的森林里从不缺少残酷的食物链。 有些藏在阴影里的野心家,做了些隐晦的事,试图让那头老虎和那只狐狸撕破脸面,以此来打破十一人议会的僵局。 然而他们未能成功。因为萧家与沐家有一段婚约。 这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婚约虽然一直为民众所诟病,被无数青年俊杰所诋毁,但却从未被动摇分毫。 就像萧沐两家依附于这份婚约的盟友关系,一直牢不可破。 但今天似乎有了转机。 鲜有来客的萧家府邸突然有两位客人登门拜访 萧家老虎亲自出来迎接,将客人带到最隐秘的书房。 他关上了房门,甚至把萧家大门也紧紧闭合。 然而却关不住不胫而走的各种小道消息。 国都表面的平静一下子被打破。 沐家老狐狸带着一名白衣少女突然造访萧府,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想必是来谈事的,但沐狐狸既然不是单独前来,那便说明这件事断然不会是国事。 不是国事,最大的可能便是家事。 结合这些天隐隐传出来的某个丑闻,所有人都猜到的这会是哪件家事。 无数人把目光看向了萧府。 ...... ...... 萧老虎将两位尊贵的客人带进书房,没有吩咐仆人上茶,直接便关上了房门。 一些旁系子弟在府内安排的亲信,试图去偷听书房内正在进行的对话,当场便被格杀。 就连那几个平日里深得老虎器重的侍卫也没能靠近书房十米。 这场对话的内容也许只会被三个人知道。 至少目前有件事确实只有三个人知道——离房门关闭已经过了三柱香的时间,始终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那名年轻的白衣少女在离两人有些距离的椅子上随性而坐,手里捧着一本书沉浸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另外两名生人勿近的中年男子,一个被斥为老虎,一个被贬为狐狸。他们从进门开始就各自陷入沉思。 三人都不说话,书房内只有少女翻书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以为,这一天会来得更晚些。”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萧老虎,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沐狐狸眼睛眯成一缝,揶揄道:“这得怪你儿子不争气。” “那蠢货不争气,沐老弟不是第一天知晓。而这段婚约至今已有十四年。” 萧老虎此话是在告诉沐狐狸,萧尘不争气这件事你我早就心知肚明,以前不拿出来当退婚的理由,现在怎么能拿出来作借口。 沐狐狸哑口无言。 萧老虎继续道:“婚可以退,但不能是现在。现如今,内阁新旧两派矛盾加剧,朱家和苏家走得过近,王家和君主来往暧昧。党同伐异的局面正在形成。” “萧沐两家若是此时撕毁婚约,闹出笑话倒是小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影响了年末的至尊议会谁来承担责任?” “这十一张椅子,你我都是拿脑袋在坐。哪天从上面摔下来了,可不是头破血流这么简单。” 萧老虎言毕,不再开口。 沐狐狸苦笑,他看了一眼依然沉浸书中的白衣少女,说道:“萧兄莫非以为你我两家的盟约会因为一纸婚书的撕毁而破裂?” 萧老虎笃声道:“婚约还在,风险更小。” 沐狐狸皱眉:“一点风险,和我女儿一生的幸福相比算得了什么?” “那蠢货自然配不上冷溪,婚事迟早会取消。不会搭上冷溪的人生。现在要做的是维持现状,这件事没得商量。” “很抱歉,退婚这件事,在我这里,也没得商量。” ...... 两人一番争执后,发现无法说服对方,很快便又陷入了沉默。 萧老虎瞥了一眼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白衣少女,知道她确乎是在认真看书,而不是故作姿态。心中唯有惊叹和欣赏。 沐狐狸叹了口气,知道要说服萧老虎不能用常规方法。他心中留有一计,但那是下下策。 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道:“萧兄,这些年萧尘再如何颓废,我都不曾过问这门亲事。并不是因为萧沐两家的联手要靠这纸婚书维持。而是因为,萧尘是她的孩子。” 此言一出,萧老虎变了脸色,他冷声道:“别在我面前提起她。” “因为她是下龙道的廉价妓女所以不愿听人提起?” 沐狐狸嘲讽道:“这谣言不是你萧老虎的杰作?我倒是希望她真是风尘女子,而非为某个无情男人守身如玉的忠贞良家。” 萧老虎顿时怒意尽显,声音冰冷彻骨:“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沐狐狸神色也变得冷漠,说道:“她待你情深义重忠贞不二。你却让属下散布谣言,诋毁她的名誉。甚至将她的孩子扔进阴冷潮湿,终日不见阳光的地牢。”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关上三年,成了你口中的蠢货。我怜悯那孩子,所以才不曾干预这段婚约。而你身为人父,又做了些什么?” 萧老虎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不远处看书的少女终于抬头看了一眼,但她只是微微皱眉,并不作声。 沐狐狸叹了口气,说道:“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老虎皱眉:“你还知道什么?” 沐狐狸意味深长地说道:“知道你做这些傻事是因为...她和‘逆源者’有关联。” 萧老虎瞳孔微缩,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许久,他平静下来,疲惫的脸色却像老了好几岁。 他冷声道:“老狐狸,这次是你赢了。” ...... ...... 沐狐狸赢了,在退婚这件事上,萧老虎选择了妥协。 但他赢得并不光彩,用苦恋了半辈子的女子来作文章,伤得最深的终究还是自己。 “那么退婚这件事便如此定下了?” 他询问道,作最后的确认。 萧老虎沉声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退婚当然需要理由。没有理由如何说服众人这不是一场闹剧?没有理由如何告诉当事人这婚约因何结束? 说完理由,双方接受,婚约才算真正解除。 沐狐狸早已想好理由,而且不止一个。 他开口道:“冷溪不久前已被圣战学院提前录取,再过些日子就会离开贝银国,这份婚约始终是一道枷锁。” “反观萧公子,不仅断了左手,而且近日被查明是斥源体质。注定无法修源的残疾人和马上要去圣战学院的天才少女,这样鲜明的对比恐怕会让萧公子崩溃,早一点取消婚事对双方都有好处。” 萧老虎低头沉思,说道:“就这些?” 沐狐狸欲言又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但白衣少女坐在旁边,他却是难以开口。 再三犹豫之后,他还是决定做个了断:“三天前,苏小姐抱着受伤的萧公子从栖凤森林一路狂奔,后来还守在萧公子身边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苏家派人带她回去,她竟死死抱住萧公子不肯走。这份情谊只怕超出了一般友谊。” “萧公子和苏小姐的情事终究会纸包不住火。到时候若是婚约还在,世人会如何看待冷溪?只怕有些小人会说沐家千金被一个废物始乱终弃。我如何能让冷溪受这种委屈?” 最后一个理由其实才是真正的理由,也是沐狐狸不顾一切后果也断然要退婚的原因。 萧老虎看了一眼白衣少女,发现她仍能不为所动地认真看书,终于点头道:“我同意退婚!” 沐狐狸松了口气,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这场婚事退得真不容易。 他理了理思绪,准备将退婚后一些事宜交代清楚,他可不想萧沐两家的盟友关系因为婚约解除而出现裂痕。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忽然屋外传来了几声呵斥声。 好几道急切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屋外顿时喧嚣起来。 萧老虎眉头微皱,心中已将屋外吵闹之人判了死刑。 突然,书房的门被撞开了。 阳光随着被撞开的房门倾泻而入,顿时把屋内照得通亮。 看书的少女不适地眯了眯眼。 却见一个身着睡衣的年轻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他边喘气边说道:“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退婚!” 那模样傻得有点可爱。 第九章:傻子 房门被重新关上时,书房内变成了四个人。 穿着睡衣的萧尘脸颊微红,再一次表达了不同意退婚的坚定态度后陷入沉默。 白衣少女只在阳光铺洒进来时抬了下头,便又立刻低头看向手中的书,那句突如其来的“我不同意”,确实傻得可爱,但也仅此而已。 萧老虎却脸色阴沉得可怕,虽然他在人前毫不忌讳地称呼自己的儿子为蠢货,却不代表他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在人前做蠢事。 唯有沐狐狸保持着一贯的慈眉善目,他亲自将萧尘拉到旁座,嘘寒问暖一番,便开始循循教诲,意图让孩子理解这场退婚势在必行。 年轻人如果能知难而退那便最好。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他从各个角度分析了这场婚约的错误性,又于情于理地讲述退婚对所有人的好处,甚至无视萧老虎黑下来的脸色,把自己年轻时候那段辛酸的单恋故事也讲了出来,他试图告诉萧尘,放手也是一种伟大的爱。 但任由他讲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 萧尘始终无动于衷。 他恼怒地发现,这混小子竟是从一开始就盯着他的女儿,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劝说到了尾声,他说道:“贤侄,可是有不同意见?” 萧尘头也不回,答道:“没有。” 沐狐狸顿时喜上眉梢,只觉得没白费口舌,他问道:“那贤侄同意退婚了?” “当然!” 如此说着,萧尘终于转过头来,他灿烂一笑:“不同意!” ...... ...... 萧尘当然不同意退婚。 他火急火燎连睡衣都没换便跑了过来,甚至为了进这间书房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为的就是保住这段婚约。 特别是见到了一袭白衣犹如谪仙的沐冷溪以后,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同意退婚。 只是,如何说服这只连议会十一巨头都无可奈何的老狐狸却是个难题。 他在赶来的路上,从青竹嘴里知晓了一些事情。 比如这只老狐狸三年前揭发了内阁首相的种种罪行,导致首相换届提前到来。更是隐晦地激化了新旧两派的矛盾。甚至近年来几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暗杀活动都有他的影子。 沐家狐狸慈祥的面目下藏着一颗冰冷的心。 那是任何言语都不可能融化的坚冰。 ...... ...... “沐叔叔,您讲得非常在理。无论哪一点,我都无法反驳。但是,退婚一事,恕我无法同意!” 萧尘怀着恭敬地态度,将自己的答案补充完整。 沐狐狸笑容微僵,问道:“为何不同意?” 萧尘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及腰的黑发,柔声道:“因为我爱冷溪。” 这是萧尘的真心话,一周目时几十年的相濡以沫患难与共,足以让他深深爱上这个对他不离不弃的女子。 但,书房内的另外三个人没有人会当真。 因为这两个孩子虽然从小便知道对方的存在,也知道婚约的存在。但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如何会产生爱? 沐冷溪并不懂男女之情,所以她依然只是低头看书。 沐狐狸却不能假装没听见,这混小子当着两个大人的面告白是怎么回事?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叫做“爱”? 反应最大的是萧老虎,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起身怒喝道:“闹够了?闹够了就滚出去!” 若是平时,他一发怒,这懦弱的蠢货定然会泪眼汪汪地逃走。 但他诧异地发现,今天的萧尘很不一样。 这个印象中极为胆怯的孩子竟没有因他动怒而露出丝毫畏惧,反而一脸平静地说道:“父亲可否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您今天只要坐在那里便可以了。” 这句话极为无礼,萧老虎哪里受得了,他当即一巴掌便要往那张红痣乱缀的脸拍去。 却听萧尘冷漠地说道:“就像您这八年来习惯的样子,什么都当做没听见没看见,不是极好?” 这巴掌终究没能拍过去,萧老虎听出了萧尘话语中的怨气。面无表情与之对视数秒后,他沉默地坐了回去。 萧尘苦笑,他的怨气自然是装出来的,虽然从青竹口中得知萧老虎这些年对待不成器的犬子如何冷漠如何无情,但毕竟真正经历这些的不是他。 只不过这头脾气暴躁的老虎若不闭上嘴巴,迟早会坏事。所以萧尘不得不说一些伤人的话。 自从知道退婚一事,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破这个局。 他不是一时冲动的莽夫,更不是只会言语挣扎的蠢货。 他在地球上活了二十五年,在这个世界活了七十八年。等于有上百年为人处世的经验,早已不是没有计划便闷头做事的毛头小子。 他不希望退婚,自然要想方设法破这个局。 他决定开始破局,于是说道:“沐叔叔,从一开始便是您在说,您在问,现在可否让我也说几句?” 这句话依然很无礼。 但萧尘要做的,便是无礼,他要让沐狐狸意识到用长辈的身份压他并无作用。他要让沐狐狸明白,此刻与他说话的不是毕恭毕敬的晚辈。 他要的是平等的对话。 沐狐狸眼色渐冷,却笑道:“贤侄但说无妨。” 他倒要听听这混小子要说些什么。 “对于您退婚的那几个理由,我有话要说。” 萧尘严肃道:“冷溪十四岁便修源四阶,位列潜龙榜榜首,更是被圣战学院提前录取,可谓是贝银国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 “而我萧尘,断臂残疾,无法修源甚至长相丑陋,简直是废物中废物。我配不上冷溪,退婚才是皆大欢喜。” “以上,便是沐叔叔的理由。” 沐狐狸有些尴尬,虽然他说的话不像萧尘所言如此直白冷酷,却也差不了多少。 他轻咳一声,说道:“贤侄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我当然不会妄自菲薄!” 萧尘轻笑道:“只是想告诉沐叔叔,您所说的这些理由其实到头来只有一个——只是因为我配不上冷溪而已!” 沐狐狸双眼微眯,萧尘这话等于撕破了所有圆滑,折断了所有的退路,逼他不得不把话说死。 既然如此,他把话说死又如何? 他郑重其事道:“贤侄,确实配不上小女。” 萧尘闻言,身子微微前驱,迫不及待道:“既然退婚是因为我配不上冷溪。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配得上冷溪,这段婚约便可以维持下去?” 沐狐狸微愣,萧尘所说的话尽管是歪理,却并非没有道理,他只好皱眉道:“贤侄如此理解也可以。” “呼!” 萧尘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我只需要向您和冷溪证明,我配得上冷溪,退婚一事便可当做不曾发生。” “既然如此,我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事实。事实上我很优秀,优秀到可以与冷溪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满室俱惊。 萧老虎阴沉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惊诧。 沐狐狸更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连沐冷溪都微微抬起了头。 沐狐狸颤声道:“贤侄...可是在开玩笑?” 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年轻一代能与沐冷溪相提并论的不多,贝银国只有两个。 “自然不是玩笑。我现在便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萧尘说着,向终于肯看他一眼的白衣少女自信一笑,目光里有道不尽的温柔。 他中了“封源之毒”,断了一只手,脸也被密密麻麻的红痣毁了容,但他依然自信能够证明自己的优秀。 因为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优秀。 “那便请贤侄证明吧!” 沐狐狸不得不重视起来,因为萧尘看上去是如此的自信,仿佛他能和冷溪相提并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若不是一直藏拙,便是个傻子。 无论证明哪一点,这场退婚风波都能告一段落。 那么萧尘到底是藏拙的天才,还是胡闹的傻子呢? 萧尘微笑道:“证明自己很简单,请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沐狐狸眉头深皱,想不通萧尘这句俏皮话的意思。是在炫耀他能够在短短一首歌的时间里证明自己优秀? “请给我一首歌的时间,让我来唱一首歌给你们听,告诉你们我有多优秀。” 萧尘作出了他的解答。 “扑哧!” 这下连沐冷溪都没能忍住,她扑哧一笑,慌忙举起书本,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唱歌? 这傻子,真是傻得太可爱! 第十章:朱家有头猪 宽敞的道房内,站着两个人。 他们的模样对比鲜明。 左边青年丰神俊貌,负手而立,一身白衣不染尘埃。 右边少年身材肥胖,拄着木剑喘气如牛,灰衣上更是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再来!” 白衣青年一声冷喝。 “好!” 肥胖少年咬牙应道,持剑冲了过去。 他虽然胖,但奔跑的速度却是不慢,甚至还有些快。 而更快的,是他的剑。 无数道剑影在一瞬间来到了白衣青年的身前。 “太慢!太慢!还是太慢!” 白衣青年闲庭信步间,少年的剑竟是全部落空。 但少年没有气馁,他转身换了个角度便又向白衣青年斩出一剑。 这一次只有一剑。 所以这一剑不只是快,更是重若千斤。 明明只是一把木剑,却仿佛可以斩碎巨石。 “碰!” 剑落,炸裂之声便同时响起。 少年圆胖的脸憋得通红,他挥出的木剑竟落在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掌中,无法再前进半分。 “太弱!太弱!还是太弱!” 白衣青年冷笑,握住木剑的手微微用力。 肥胖少年顿时神色大变,他当即弃剑跳开。 一跳便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这一跳很及时,但他破漏不堪的灰衣上依然增添一道新的裂口。 “再来!” 白衣青年喝道,挥手将木剑抛向少年。 肥胖少年没有犹豫,接过飞来的木剑,便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贸然出剑。 他开始绕着青年的四周奔跑。 他满身赘肉乱颤像头油腻的肥猪,可一旦动起来却灵活如狡兔。 兔搏狮子,需要耐心。 然而白衣青年却似乎没有这个耐心,他眉头皱了起来。 “愚蠢!” 他低骂着,突然向前一步。 一步之后,便是一踢。 “碰!” 肥胖少年的身子顿时犹如沙包般撞飞在坚硬的墙壁上。 这一脚愣是踢断了他三根肋骨,他咬着牙却疼得再也爬不起来。 “朱荣城,你始终只是一头猪。” 白衣青年满眼轻蔑,向他缓步走去。 “但你既然姓朱,便不能自甘堕落做一头猪。” “朱家和苏家这些日子来往密切,过段时间便会定下一门亲事,正式成为盟友。而我知晓你素来痴恋苏家那小姑娘,所以本打算将这门亲事让给你。” “只是现在看来,你连萧尘那废物都争不过,如何能保得住这门亲事?” 朱荣城闻言越发沉默,无声地站了起来。 虽然双脚仍在颤抖,腹部不断抽搐,但他举剑而立便如一道青松般傲然挺直。 他平静说道:“再来!” ...... ...... 朱家有一对兄弟,相差五岁,却有着天壤之别。 哥哥朱耀国今年十九,位列潜龙榜第三,被誉为年轻一代的三大天才。 而弟弟朱荣城虽然天赋不差,但与朱耀国相比却太过黯淡无光。近年来更是长得肥胖如猪,混迹在下流贵族的圈子里劣迹斑斑。 世人都说朱家有个朱,还有头猪。 但鲜有人知的是,这头猪在学校里欺软怕硬,在某个道场里却硬得不行。 硬得让朱耀国怀疑这头猪的脂肪里长的都是钢铁。 这是第几次踢飞? 这断裂的又是第几根骨头? 朱耀国懒得细数,却有些后悔没有认真数一数。 这会是一个记得纪念的数字。 “让你不准用源力,你便乖乖听话了?” 再一次将准备黏上来的这头猪踹飞,朱耀国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苏家那小姑娘倒真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尊严不要,连命都不要?” “你当真以为,若是不使用源力能够碰到我一下,便将这门亲事让给你的承诺是真的?” 朱耀国摇头失笑,俊朗的脸上满是戏谑。 朱荣城淤青的脸变得煞白,颤声道:“你骗我?” “你可真是头傻猪。” 朱耀国厌恶地说道:“就你这模样,配得上苏家那水灵灵的妹子?嫁于我才是良配。” 朱荣城神色渐冷,说道:“哥,你喜欢的不是苏真白。” 朱耀国说道:“政治婚姻本就无情。何况,你以为苏真白那****和萧尘那废物恋奸情热之后,还能做本少爷的正房?不过是娶回来养做床上玩物而已。” “闭嘴!不许你如此说她!” 朱荣城怒目圆睁。 朱耀国冷笑道:“何必着急,待我玩腻之后,便将这只破鞋送于你又如何?到时她于你多了一层嫂子的身份,玩起来岂不是更痛快?” “朱...耀...国!” 杀意顿时从朱荣城体内迸发而出,他的双眼变得猩红,满身肥肉乱颤,无数道光芒从破碎的灰衣里激射出来。 “别...逼...我!” 他的头发顿时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白嫩的皮肤反而渐渐变黑,一身肥肉似乎正在逐渐收缩。 “少...少爷...有急报!”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消瘦的青衣仆人,他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 犹如一盆冷水浇身,朱荣城顿时惊醒。 愤怒与杀意退去,他重新变回了一头黑发黑眸的肥猪。 刚才魔鬼般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朱耀国瞪了那青衣仆人一眼,心中暗叫可惜。 ...... ...... 这份不知道到底拯救了谁的急报只有短短几行字。 “沐狐狸与沐冷溪拜访萧府,极有可能为退婚一事。” “萧老虎带他们进了书房,相谈许久还未出来,看来此事必是退婚。” “萧尘身穿睡衣突然出现,不知用了何种办法竟能让萧府的侍卫长主动让路。” “萧尘撞进了书房。” “萧尘没有被赶出去,四人在书房又商谈了良久。” “书房内忽然歌声大作,距离听不清唱得是什么,但依稀听得出是萧尘的声音。” “书房谈话,还在继续。” ...... “蓬!” 一团火焰从朱耀国的手心燃起,瞬间将这份纸质的急报烧成灰烬。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歌声大作......” 朱耀国冷笑,但却丝毫无法掩饰眼里的慌乱神色。 “沐冷溪最厌恶的便是歌舞戏子,传言她六岁时曾在生日宴会上大发脾气,原因便是不想听那些戏子唱歌。” “今日却容忍萧尘那废物歌声大作?是给萧老虎面子?还是给名义上的未婚夫留情面?” “难道这个婚,还能退不了不成?” 朱耀国自言自语着,脸色越发阴沉。 “哈...哈...哈哈哈!” 朱荣城忽然纵声大笑,不顾满身伤痛肆无忌惮笑了起来。 “朱耀国,别人不知晓,可我却知道。你最不喜欢穿的便是白色的衣服。” “你强迫自己穿白衣,只不过是因为某人喜欢穿白衣罢了!” 朱耀国脸色大变,喝道:“闭嘴!” 朱荣城当然不会闭嘴,他继续道:“你以为你在那人面前算得了什么?潜龙榜是二十岁以下年轻一辈的榜单,你今年十九,仗着年长却也只是第三。” “而她,十岁开始便一直是第一。” “在她眼里,你或许连萧尘都不如,萧尘至少与她有一纸婚约!而你,连在她面前出现的勇气都没有!朱耀国,你也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而已!” 字字如刀,句句可杀人! 朱耀国恍然想起那身遥不可及的白衣,便觉得心中痛苦犹如千刀万剐。 痛得极致便产生了恨。 但他不敢恨那位连爱都不敢的少女。 所以他必须将恨意转移。 那个敢在她面前歌声大作的废物,想来最适合承受他的怒火。 朱耀国冷声道:“我亲爱的弟弟,听说你四天后与萧尘有一场决斗?” 朱荣城自然明白朱耀国想说什么,他略微犹豫后,点了点头。 “很好!” 朱耀国露出和善的笑容:“那么,我亲爱的弟弟,能否请你将他杀了?” “当然,这件事会有报酬。” “最近和苏家有场亲事要谈,哥哥便将这门亲事让给你如何?——只要你在决斗时,不小心将那废物的心脏‘破坏’掉。” “反正,决斗前会签生死状,那头老虎想必也不会为一个不能修源的私生子大动干戈。” 朱荣城闻言只是沉默,他恨萧尘是因为苏真白待他过于特殊,却不至于恨到将其杀死。他们四五岁时好歹也是一个泥坑里滚爬过的伙伴。 杀人本就是难事,更何况杀的是自己儿时的玩伴? 朱耀国看出了他的犹豫,冷笑道:“难道说亲爱的弟弟,还是更喜欢等我玩腻之后送于你的嫂子?” 朱耀国摆出了一道选择题。 但对朱荣城来说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缓缓闭上双眼,低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在决斗时杀了萧尘。” “但是朱耀国,这一次你若还是骗我,我发誓定会杀了你!” “无论你躲到哪里!” 朱家有头猪,一头敢杀人的猪。 第十一章:这歌有问题 萧家书房内。 萧尘稍作酝酿,便开始放声歌唱。 由于“唱响之水”的缘故,他的唱功已经大幅提升。也因此这首歌比一般的歌姬戏子唱得好听得多。 歌声悠扬,娓娓动听,时而如一泓清泉沁人心扉,时而如高山流水引人入胜。 沐狐狸只听了一句,便拍手叫好。他平日里最喜欢的消遣便是召一堆戏子载歌载舞,但如此出尘脱俗的歌声却是极少听到。 若不是场合不对,气氛不合,他定当取一杯葡萄美酒,畅饮而尽。 只不过尽兴之余,胸中倒是生出了一股遗憾。 这孩子真是歌如天籁,就算是王家那位琴仙在此也必会引为知己。即便是那位目光挑剔的老酒鬼在此,想必亦会粗鄙地赞道:“这活该赏!” 但歌再好听,又有何用? 在永恒大陆,实力才是一切。世人所认可的实力或者是修源境界,或者是过人谋略,或者是某些异禀。却与歌艺绝无半分关系。 即便他歌艺再提高数倍,也不可能与沐冷溪相提并论。 烂泥捏成的狗尾巴草终究还是烂泥。 傻子会唱歌难道还能被视作天才不成? 沐狐狸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不妨他继续欣赏这难得歌声,自从沐冷溪六岁时在生日宴会上大发脾气以后,他便再也没机会和女儿一同聆听歌乐。 沐狐狸想到此处,转头看了沐冷溪一眼。 咦?溪儿这是什么表情? 却见沐冷溪已经合上了书本,素来冷静的她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难道这首歌里另有玄机? 沐狐狸不由得如此想到,他皱了皱眉,排除心中杂念,开始边听边思考这首歌的特别之处。 当歌曲快要接近尾声时,他终于变了脸色。 他什么都听明白了。 有件事却再也想不明白。 ...... ...... 与沐狐狸不同,萧老虎很早就变了脸色。 他在歌曲还未过半时就听明白了这首歌的深意。 作为贝银国仅有四个的八阶修源者,他比谁都明白这首歌到底有多优秀。 这是一首优秀到甚至足以改变世界的歌曲。 这首歌如果来自圣战学院的那位教授,他会惊叹,拜服,甚至感动到热泪盈眶。 但这首歌却竟然出自萧尘之口。 ——为什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能是他? 萧老虎内心翻腾,眼中慢慢凝聚出一道冷光,几乎要将满腔的疑惑咆哮出来。 但纵使是他也不敢破坏这首歌的完成。 所以他只能沉默,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终于,歌曲结束,歌声止歇。 他怒声道:“孽畜!你可知道你唱的是什么?” ...... ...... 萧尘唱的是什么? 自然不会是一首简简单单的歌。 甚至可以说他唱的根本不是歌。 他唱的其实是修源功法。 传统的修源功法由一段又一段的文字堆砌而成,人们通过阅读文字,知晓功法的内容,理解功法的深意,从而悟出功法的奥妙。 但事实上,传统功法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参悟其中奥妙。 阅读文字,知晓内容,理解深意,实质上只是领悟奥妙的过程。 那么,省略这些过程,一步到位直接让人参悟功法奥妙又有何不可? 基于这个思想,创新型修源功法诞生了。 在一周目时,圣战学院的源学教授郝智仁首次向人们展示创新型修源功法是在永恒元历2018年,也即是萧尘十六岁的时候。 那时郝教授用的是一副画。 他将修源的方法融入一副画,使之成为画中真意。人们不需要阅读,知晓,理解。只需要看一眼画,用心意会便能直接领悟功法奥妙。 将复杂晦涩的文字变成了无数色彩,这就是创新型修源功法。 这个思想几乎改变了整个源学界,无数本厚厚的修源功法书变成了一幅幅图画。 然后人们渐渐发现,不只是图画,事实上歌声,香味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在妖灾入侵的年代,一些绝世强者甚至可以将毕生的功法用一个字写出来或者说出来。 这种“单字功法”领悟起来难如登天,绝世强者常常以此来选出最具天赋的继承者。 萧尘唱的便是创新型修源功法,一篇以歌声形式传达出来的功法。 对他来说,唱一首这样的修源功法简直是信手拈来。 但在永恒元历2016年的现在,却有点骇人听闻。 ...... ...... 萧尘难以理解萧老虎突如其来的愤怒。 但听明白了萧老虎的问题。 原来是在怀疑他把修源功法唱出来只是误打误撞? 萧尘叹了口气,回答道:“我唱的不过是...一篇修源功法而已!” 此言一出,房中三人神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沐狐狸难以置信道:“这到底如何做到?又是谁教会贤侄的?” 萧尘轻笑道:“其中原理并不复杂,却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待会我便将修源功法与歌声结合的思路写成一份论文送给冷溪。” “至于是谁教会我的?不瞒沐叔叔,并无人教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 萧尘说完此话,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无耻。这哪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只不过作为重生者可以肆无忌惮地剽窃罢了。 “胡闹,还不快说实话?” 萧老虎却是根本不信,他冰冷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萧尘苦笑:“父亲不信也实属正常。想必换做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平日里怯懦偏执的废物竟然能琢磨出如此颠覆传统的修源功法。” “但又有谁知道,我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到底付出了怎样的努力?难道你们都以为曾经身为天才的我会永远自甘堕落下去?” “我爱冷溪,为了配得上她。所以一直都在潜心钻研源学,也许是神明垂怜,虽然夺走了我的修源天赋,却让我在源学领域畅通无阻。这首歌,是努力的结晶,也是我仅剩的优秀。” “恳求您不要直接否定它!” 说完这一段连萧尘自己都觉得肉麻的煽情话语,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沐狐狸目光变得柔和。 沐冷溪则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唯有那头老虎眸中的寒意越来越冰冷。 萧尘低声问道:“父亲依然不信?” “信?” 萧老虎握住桌椅的手微微颤抖,冷笑出声:“七天前,我去了一趟圣战学院。” 萧尘闻言眉头轻皱,不明白萧老虎为何忽然提起这种没有关联的事。 “你猜,我在圣战学院看到了什么?” 萧老虎问道。 萧尘心中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萧老虎继续说道:“我看到了一副画!画这幅画的是郝志仁教授。” 萧尘顿时眼前一黑! 该死的地狱模式,郝教授开发创新型修源功法的时间难道提早了两年? 他当即准备做一些辩解。 却又听萧老虎说道:“这幅画和你这首歌一样都是创新型修源功法。郝教授将其中原理写成了一篇论文。” “然而,那份论文没多久便被偷了。” “孽子,你说我该如何相信你?” 郝志仁教授七天前便发明出了创新型修源功法,辛苦写出来的原理论文却遭人偷窃。 而今天,一个平日里表现窝囊至极的废物竟突然展示了一部创新型修源功法? 这意味着什么? 萧老虎沉声道:“以你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偷得了这份论文。那么必定是教会你这篇创新型功法的人偷的。” “你只要告诉我那人是谁,今日之事我们会为你隐瞒。” “但如果你依然执迷不悟,为父也保不住你!” 萧尘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要不要这么巧? 这尼玛百口莫辩啊! 第十二章:最后的黄昏 黑金国历史上最知名的君主亚历山大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永恒大陆有七个国家,但只有一个学院。” 这句话流传百年,广为人知。如今更是深入人心。 所有人都知道在大陆中央,有间圣战学院,它独立于七国之外,凌驾于所有学院之上。 它被亚历山大称之为唯一的学院。 郝志仁作为圣战学院的源学课老师,在源学界是绝对的权威之一。至少在修源功法这一块的研究上,基本无人能出其右。 若要说这世上谁最有可能率先研究出创新型修源功法,当郝志仁不让。 所以这件事已经非常明朗了。 有人偷窃了郝教授的原理论文,并根据其中原理改造出了歌曲型修源功法。 萧尘与那偷窃之人有某种关系,因此幸运地得到了这门功法。他为了阻止退婚所以拿出了这门功法,并声称这门功法是他自创。 这样行为已经不单单是学术盗窃,甚至可以称之为成果侵占了。 若是萧老虎没有将其揭穿,那么因创新型修源功法而被载入源学史册的人就会变成萧尘或那位偷窃之人,而真正的功臣郝教授极有可能被有心人抹黑,蒙上一生的污点。 这也是萧老虎怒不可遏的最大原因。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萧尘的做法都极有可能让人类从此失去一个伟大的源学家。 沐狐狸很快也想通了此节,他收起一贯的慈眉善目,语重心长道:“贤侄你真是太糊涂了!如此重大的源学成就岂是你一个孩子能够假冒的?” 说完,他向萧老虎使了个眼色。 萧老虎当即冷哼道:“赶紧说出教你这首歌的人是谁,否则这一次便不止是关上三年这么简单。” 沐狐狸柔声道:“贤侄不必担心,只要你说出那人的名字,今日之事便会就此作罢。” 两人一唱一和间,事情已经被定性。对他们来说,萧尘纵然有错,但毕竟是年轻人。年轻人难免做事盲目,不顾后果不知轻重。 罪魁祸首还是那位偷窃原理论文之人,将其揪出来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任务。 沐狐狸和萧老虎对视一眼后,均将目光看向萧尘,等待他开口。 一旁的沐冷溪则黛眉轻蹙,不知在思考什么,她依然没有说话,但重新打开了书本。 萧尘见到这一幕,心中唯有苦笑。 ...... ...... 萧尘该说自己自作自受,还是罪有应得呢? 他的确是剽窃了郝教授的研究成果,但那是一周目时郝教授的成果。他根本从未见过二周目时郝教授的原理论文。 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享受一下重生者该有的特权,却没想到“命运”又一次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拜托,他作为一名重生者,空有一大堆强力的修源功法和真源技虚源术秘籍,却因为“封源之毒”而不能自己使用,已经够惨够悲催了。为何还要这般落井下石? 萧尘如此想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犯错的孩子在犹豫该不该坦白,在担心坦白能不能从宽。 沐狐狸知道是时候将最后一根稻草压上去了,他轻声道:“年轻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溪儿也必定希望你能在错误的道路上及时回头。” 他说着向沐冷溪使了个眼色,却发现她低垂着螓首,虽然摊开了书本,目光却有些呆滞,似乎正在沉思什么。 心中暗道可惜,沐狐狸继续说道:“贤侄或许有所不知,你方才所唱的这首歌,日后必会震动整个源学界。特别是这首歌所蕴藏的原理更是能让人类的源学领域实现重大突破。这可是会被记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这份功绩和殊荣,唯有被郝教授获得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而现在却有人偷走了这份原理论文,甚至意图偷走这足以名芳百世的功绩!若是被这样的小人得逞,岂不是人类一大憾事?” “贤侄只要轻声说出那小人的名字,也许便能阻止一个天大的阴谋,造福人类。如此一来不仅足以将功补过,甚至你沐叔叔还要在这里向你诚挚地道一声感谢。” 沐狐狸的口才极好,演技更是一流。他这番话讲得有条不紊,入情入理,配合他脸上真挚而和蔼的神态,若是寻常的十四岁少年,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把该说的话全说出来了。 但萧尘不是十四岁少年,他知道有些话绝对不能说。 所以他只好选择沉默。只不过他的沉默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百口莫辩之后无声的挣扎。 但事实上,萧尘沉默不是因为没有办法辩驳,恰恰相反,他可以破解当前局面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他毕竟是重生者,见识过几十年后源学领域的蓬勃发展,知晓一些此时世界级源学难题的破解方法。 就好比一位现代的数学家来到了中世纪时期,他随口说出一个后世才出现的数学理论都可以轻易颠覆中世纪的数学体系。 萧尘现在就有轻易颠覆源学体系的能力。他只要随便说出一个未来的源学理论都能够证明他比郝教授还要优秀。 只要证明他比郝教授优秀,那么偷窃创新型原理的指控就能不攻自破。 但萧尘不敢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他唱出了创新型修源功法,至多只能说他是源学领域的妖孽级天才。但他若是把更多的未来知识散布出去,那么他要面临的问题便会层出不穷。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力压整个源学界的消息一旦流传出去,想要招募他的人很多,但招募不到他而想把他关起来研究的人会更多。 他若想利用未来知识提高自己的名气,必须循序渐进。 这是重生者应当具备的常识和警觉性。 只是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容许他藏拙了,若他不证明自己比郝教授优秀的话,那么就得替那个偷论文的人背黑锅。 “这首歌...这份创新型修源功法...确实是我自创的!” 萧尘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认为它是偷窃而来,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郝教授有同样的研究成果。你们认为如此颠覆传统的研究成果独属于郝教授这样的源学权威才算合理。” “但是,真相往往并不合理。若真相是我和郝教授一样优秀,甚至比郝教授还要优秀呢?” “若是我能证明自己比郝教授更优秀呢?” 萧尘在心中默默向伟大的郝教授说了声“抱歉”,因为接下来,他必须证明自己比郝教授优秀,这便相当于夺走郝教授修源功法研究领域第一权威的位置。 夺走一位老人最后的黄昏。 第十三章:我很好奇 萧尘说要证明自己可以和与沐冷溪相提并论,然后他拿出了创新型修源功法。若这份功法真是他自创的,那么他在源学领域的天赋确实足以和沐冷溪相提并论。 但他想要证明自己比郝志仁教授更优秀,却是难上无数倍。 郝教授年轻时便提出了“修源功法三大可能”理论,轰动一时。后来更是撰写了《源学绪论》和《修源之道》,这两本书几乎奠定现代功法领域的崛起。 郝教授一生里写出修源功法无数,有几部功法更是被列为S级功法。并且他在圣战学院教书数十年,为人类培养了许多源学大家,在修源功法领域的贡献可谓近百年来第一人。 萧尘如何能证明自己比郝教授更优秀? 萧老虎自然认为不可能,只觉得萧尘是在胡搅蛮缠,当即便要斥责出声。 沐狐狸也认为不可能,他已经在思考是否对萧尘用点强硬的手段。 唯有沐冷溪突然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她眉头轻皱,看向萧尘,问道:“这首歌有问题?” ...... ...... 沐冷溪的声音很动听,轻而不弱,柔而不腻。 但她的问题却很有问题。 什么叫这首歌有问题? 难道她到现在才听出来这首歌有问题? 萧老虎和沐狐狸有些错愕,但他们却同时将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沐冷溪进书房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沉默了如此之久,突然开口的第一句话,无论是什么话,都很有分量。 萧尘比谁都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分量有多重,他难以置信道:“冷溪,你能听出这首歌的问题?” 这下萧老虎和沐狐狸都懵了。 沐冷溪却是眼睛一亮,她急忙道:“所以这首歌的问题是真的存在的?不是我的错觉?这首歌...不,这个功法,不只是创新型修源功法这么简单?” 萧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这首歌所蕴含的功法确实另有玄机,因为它是妖灾入侵时期才出现的修源功法。它表面上与寻常功法并无两样,其实有着本质的区别。 但这个区别需要大量研究之后才能发现,萧尘的本意是想在一定程度上隐秘地带动源学领域的发展,毕竟他不知道二周目时妖灾何时会突然入侵,所以潜移默化地推动永恒大陆的修源水平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只是为何沐冷溪能够看出这个隐藏很深的区别呢? 沐冷溪说道:“我只是发现了一些问题。但不清楚这些问题背后真正的深意。萧...公子,请告诉我,这篇功法真的是你自创的?” 萧尘稍作犹豫后,点了点头道:“是我自创的。”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证明自己比郝教授更优秀,那么便不需要在藏着掖着,他补充道:“而且你所发现的那些问题,确实都有深意。因为这篇功法是超越了S级的功法!” 沐冷溪眼里的光芒越发明亮,她喃喃道:“果然如此。” 她提着椅子挪了几步,让自己与萧尘距离更近些,动作看起来很不淑女。 她脸上的神情像个好奇的孩子,带着些许期盼说道:“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萧尘微笑着点头。 见他点头,沐冷溪露出了笑容。 她问道:“这篇功法的源头明明不符合修源三大定律,为何依然可以应用?” “郝教授在《修源之道》写到:‘修源功法的意图在于建起人与三色源之间的领悟之道’。为何我在你这篇功法里没有见到‘领悟之道’?” “三色源如同满天星辰,修源则如同摘星,为何你这篇功法‘摘星’速度如此之快?” “不对,为何我觉得这篇功法讲的根本不是‘摘星’?” “难道修源可以不必‘摘星’?不必领悟?不必遵循源头定律?” 一个个问题从沐冷溪嘴里冒了出来。而她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哪还有之前沉默不语,低头看书时冰山美人的模样? 她问到最后,长舒一口气,带着渴望的语气说道:“萧...公子,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很好奇!” ...... ...... 萧尘懵了,彻彻底底地懵了。 不是因为沐冷溪这些问题多难回答,也不是因为沐冷溪这些问题多么恰到好处,涉及关键。 而是因为她最后那四个字——我很好奇! 这分明是一周目时,沐冷溪的口头禅啊! 这样一看,沐冷溪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变化。无论是身世,才华还是性格都与一周目时一模一样。 一周目的沐冷溪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所以习惯沉默。因为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干脆闭口不言。 但一旦遇到修源方面的疑惑,遇到她感兴趣的难题,她便会像换了一个人,滔滔不绝地提出疑问,渴望得到解答。因此经常会对萧尘说“我很好奇。” 当时萧尘恶意地将这句话理解成“我很好骑。” 后面才辛酸地发现,沐冷溪何止不好“骑”,连牵个小手,亲个小嘴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而此时,眼睛里闪着好奇光芒,一改之前清冷模样的沐冷溪,跟他熟悉的一周目时的那个沐冷溪根本是同一个人。 他重生至今,遇到的人都或多或少有所改变。温柔的苏真白变成傲娇少女,曾经的好基友朱荣城态度极为恶劣,贤惠保守的陈诗茵有些毒舌,连萧老虎沐狐狸都些许变化。 唯有沐冷溪还是那个沐冷溪。 为什么会这样? ...... ...... 为什么会这样? 最想问这个问题的要属沐狐狸。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沐冷溪露出如此好奇的神情。 沐冷溪六岁之前活泼好动,有些顽劣。 但自从六岁时在生日宴上发了脾气之后,就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特别是八岁时因为太过妖孽而不再上学后,便终日待在家中看书修源,极少出门,基本不与人接触。 她很优秀很完美,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得不敬佩。 但她却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经常整整一天不说话。不论何时手里都会拿着一本书,平日里基本都待在闺房里修源。 她极少与人交谈,更别说向人提问。 仿佛一切问题都难不倒她,仿佛任何疑惑她都能从书中得到解答,或者自己思考出来。 沐狐狸从未见过她向任何人提出疑问,更别说露出如此渴求回答的神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知道萧尘所唱的功法很有问题,也知道问题是哪些。但她更知道书上不会有这些问题的解答,她自己也不可能想出答案。 那么,这几个问题有多难? 萧尘又如何能够解答这些问题? 他的女儿又为何会说出“我很好奇”这样的俏皮话? 沐狐狸嘴角抽了抽,心中呐喊着:老夫也很好奇 第十四章: 真正的理由 沐冷溪的好奇,在一周目时曾经是全人类的好奇。 元历2057年,妖灾入侵,人类为存活而奋起反抗。 在长达数十年的抗战中,终于逐渐发现人族的修源速度比妖灾慢上许多。起初以为是种族和天赋的差异,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修源功法落后的原因。 当时整个源学领域堪称天摇地动。巩固了长达几个世纪的源学体系轰然倒塌。 他们骇然发现,人类发展至今一直坚持的“领悟法则”之道是错误的,片面的,低效的。 如果将法则世界比喻为星空,那么代表“塑造”,“破坏”和“修复”的三种法则,就是无数颗星辰。人们通过改变星辰在星空的位置,从而改变现实世界的存在架构。 为了改变星辰在星空的位置,首先需要能够操纵法则星辰。于是人类想出了“领悟法则”的修源方法来操纵法则星辰。 然而,妖灾却不是“领悟法则”,它们同法则沟通,与法则建立友谊,它们请求星辰移动,而不是操纵星辰移动。 强大的妖灾更是能够架起“桥梁”,让法则主动来帮助它。 “领悟法则”形同“摘星”,而与法则沟通称为“唤星”,架起桥梁则是“引星。” 人类摘一颗星的时间,妖灾早已成功呼唤了数颗星,这便会导致修源速度上的巨大差距。 事实上,修源功法可以分为三个级别,最低等的摘星功法,第二等的唤星功法,以及第三等的引星功法。 二周目的修源功法很显然只停留在摘星级别。即便是各门各派最顶尖的S级功法也不过摘星而已。 而萧尘所唱的这首歌,蕴含的便是唤星功法。虽然只是较为低水平的唤星功法,但也绝对比最高水平的摘星功法来得优秀。 ...... ...... 书房内,一男一女开始了他们的交谈,狐狸和老虎只能沉默。 萧老虎是修源宗师,沐狐狸是政治高手,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佼佼者。但对源学领域却也只是一知半解,根本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 只能隐约猜测到,这会是一场震动整个源学界的谈话。沐狐狸默默将两人的对话记在脑海里,以他的记忆力,在必要时可以将这段对话基本还原。 萧尘很享受和沐冷溪交流的感觉,他肆无忌惮地将数十年后才被研究出来的源学知识,一点一点地讲述给她听。 看着她一惊一乍,时而惊呼,时而感叹,时而若有所悟的模样,萧尘只觉得身子渐渐温暖了起来。 特别是听到她用独有的嗓音说出“我很好奇”时,胸口便有一股酥麻感直达心肺,满溢鼻腔的幸福感令他连呼吸都觉得畅快十足。 他尽可能细致地去回答沐冷溪的问题,试图让这场对话持续再久点。 ...... ...... “所以,我认为当今源学领域极有可能陷入了误区,领悟法则的思维僵化了源学的发展。唤星总归是比摘星容易许多,修源速度上提升也必然不小。” 萧尘说完,长舒了口气,这段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每解答完一个问题,沐冷溪便会问出另一个问题,时常“欲求不满”地说“我很好奇”。 萧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哦,不对,是源学知识被掏空了。 萧尘解释完最后一个问题,沐冷溪紧紧闭上了眼睛,她在整理方才的对话,萧尘所说的话对她冲击实在太大。 良久她才悠悠地睁开眼,诚挚道:“谢谢萧公子指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能让一个嗜书如命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可谓不容易,至少沐狐狸已经傻眼了。 沐冷溪看向沐狐狸正色道:“父亲,萧公子,真的很优秀。” “虽然,女儿不敢断言萧公子能不能比郝教授优秀。” “但,他绝对比女儿优秀。” 然后她转头看向萧老虎说道:“萧伯父,这份创新型修源功法,绝不是偷窃而来。” “萧公子是真的拥有真才实学,他在源学方面的造诣令我为之震撼,特别是关于摘星和唤星的理论,绝对会在源学界刮起革新的风潮。” “萧公子,是能让您为之骄傲的儿子。” 最后,沐冷溪看向萧尘,柔声道:“谢谢你。” 萧尘笑着回答:“不客气。” 沐冷溪回以微笑。 紧接着,她不再说话,重新打开书本,低头阅读起来。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她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萧尘摇头失笑,这就是沐冷溪。 这真的是沐冷溪。 她好奇的是学问,感兴趣的是知识,而不是萧尘这个人。 萧尘回答了她的疑惑,她很感激,所以说了两次谢谢。 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其他想法,更不会因此而变得亲近。 如果以为解决了她的好奇,就能获得她的好感,那就太天真了。 萧尘心道,这小妮子还是和一周目时一样,相当不好“骑”啊! ...... ...... 现在问题来了。 既然萧尘不仅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甚至证明了自己可以与沐冷溪相提并论。 那么这场退婚是不是就此作罢? 萧老虎提出了他的疑问:“沐老弟,看来今天的退婚之事可以就此作罢了?” 沐狐狸闻言苦涩一笑。 照目前形式来看,确实撤回退婚的请求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却另有苦衷,对他来说今日这婚是非退不可的。 他有点后悔自己碍于情面没有将苏真白一事作为理由用来劝说萧尘,因为他始终认为将年轻人的感情拿来作政治婚姻的交涉太过讽刺。这让他错过了一开始的大好局势。 现在再拿苏真白一事就有些无济于事了,萧尘表现出来的优秀已经可以封住那些小人的嘴,萧老虎只要让萧尘与苏真白断绝来往,就完全可以驳回他这个退婚理由。 沐狐狸发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他只能将那个真正的理由说出来。 那个连沐冷溪都不知道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怀着歉意说道:“很抱歉,这婚...必须退!不论萧贤侄有多优秀,这婚都只能退了!” 萧老虎怒声道:“沐老弟何时变得如此不讲道理?” 沐狐狸说道:“自然有我的道理。” 萧老虎皱眉道:“是何道理?” 沐狐狸低声道:“一个月前,千阳太子见到小女之后,一见倾心。” 此话一出,萧老虎脸色巨变! 萧尘也顿时脸色苍白! 他迅速翻开一周目时的回忆。 樊千阳。 紫晶国的太子,未来的千阳帝王。 妖灾入侵时的人族领袖! 真正的救世主! 这尼玛,救世主和老子抢女人? 第十五章:【王】之圣愿 永恒大陆,七国割据,领土最大的国家便是紫晶国。 紫晶国不同于贝银国,其国家制度并非君主立宪制,而是封建君主专.制。 紫晶皇帝高坐龙椅,一张圣旨便能定夺国家大事,一句君言便能诛人九族,可谓立于权利之巅。 皇帝的众多子嗣中仅有一人能够继承皇位,这人便是千阳太子。 萧尘却是知道千阳太子的优秀远不止这些。 一周目时,萧尘唯一佩服的男子便只有千阳。 妖灾入侵时,他整顿大军,统领人族便如黄昏里不屈的太阳。其率领的千阳战团一直都是人族最强大的防线。 千阳在那个永夜恒冬里被称为唯一【王】。 更令萧尘叹服的是,千阳太子无论样貌,天赋还是人品都比一周目的萧尘更加优秀,却不知为何孑然一身,终生未娶。 而二周目的千阳太子竟对沐冷溪一见钟情? 独臂封源,长相丑陋的萧尘和千阳太子放在一起,根本比都不用比,哪怕萧尘源学领域再如何逆天,也比不过迟早能成为一国之主的千阳太子。 沐狐狸选择退婚,完全是情理之中。 萧老虎脸色变了几轮,他如何不明白萧尘与千阳太子的差距。但明白却不代表能够接受。 他目光冰冷,看向沐狐狸,说道:“看来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这件婚事闹到了这个地步,不再只是萧尘和沐冷溪的问题,它已经牵扯到了政治。 如果沐家和紫晶皇室结成亲家,那么对贝银国的局势会产生怎样的巨大影响? 政治的事很敏感,也很黑暗。不适合年轻人听,老一辈单独谈谈更好。 沐狐狸有些犹豫,于他而言更希望就此结束这段婚约,与萧老虎单独谈谈,若是谈崩了,那就再也没有挽回余地。 便在这时,沐冷溪说话了。 她眉头轻皱,开口道:“我也想和萧公子单独谈谈。” 萧尘闻言,心头一跳。 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 ...... 书房少了两个年轻人,光线似乎也黯淡了些。 气氛变得沉重许多。 萧老虎冷声道:“沐老弟一开始便将千阳太子说出来,今日之事也不必饶这么多圈子。却不知沐老弟刻意隐瞒,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沐狐狸叹气道:“不是不想,亦非不敢。只是觉得不必说而已。” 萧老虎冷笑:“若非犬子在源学上有一些小成就,确实是不必说。沐老弟,真是好算计。却不知萧沐两家的盟友关系是否也在算计之中?” “沐家若是得到紫晶国皇室的支持,想必成为贝银国第一世家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萧家对沐家来说又算什么?” 沐狐狸苦笑道:“萧兄言重了。我衷心希望退婚一事,不要影响你我两家的合作关系。我意退婚,绝不是因为千阳太子是紫晶国的太子。” 萧老虎起身,在书房来回踱步。 许久才沉声道:“告诉我真正的理由,沐狐狸,若是你选择继续隐瞒,这婚可以退,但萧沐两家从此不相往来。” 沐狐狸心头一跳,知晓这头老虎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他从进这间书房开始,便撒了数个谎。苏真白一事,千阳一事,看似是真正的理由,其实并非如此。 因为真正的理由听起来最虚假。 叹了口气,沐狐狸说道:“真正的理由是......为了溪儿的幸福。” “碰!” 一旁的书桌轰然倒塌! 萧老虎收回手掌,怒声道:“在你眼里,我是傻子?” 沐狐狸神色微凛,低声道:“溪儿的母亲,是黑金国的公主。贝银国与黑金国一直都是敌对关系。溪儿的母亲在溪儿出生后不久被带回了黑金国,说来惭愧,我没有能力将溪儿的母亲带回来。” “溪儿知晓这件事,所以一直想把她的母亲从黑金国带回家。” 萧老虎闻言,皱眉道:“那又如何?” 沐狐狸叹气道:“想从黑金国把一国公主带回贝银国,谈何容易?唯一的办法,便是赢下五年一届的七国圣战,得到冠军战团的奖励——【王】之圣愿。” 永恒大陆曾发生过七国战乱,一时间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战后人们才意识到战争的可怕,于是为了和平,制定了七国圣战。 七国圣战五年一届,每个国家各自派出代表国家的战团。战团对战排出名次,以此来定夺国家领土和各种资源分配。 可以说,七国圣战是战团胜负决定国家地位的变相战争。 夺得七国圣战冠军的战团可以获得奖励,【王】之圣愿。即冠军战团的【王】,可以向七国许下自己的愿望,只要愿望合理,七国必须倾尽全力实现【王】的愿望。 沐狐狸继续道:“溪儿将自己关在家中,每日每夜看书修源,再过不久将去圣战学院求学,一切都是为了组建一只可以代表贝银国的战团,成为战团之【王】然后赢下七国圣战。” “她想以【王】之圣愿,让自己的母亲回家。” “但是,这一百多年来,每一届的冠军战团都属于紫晶帝国。紫晶帝国实在是比其他六国强大太多!溪儿想要获得【王】之圣愿,几乎不可能。” “而千阳太子,日后必定能成为紫晶帝国代表战团的【王】,他说,他愿意将【王】之圣愿让给溪儿使用。” 沐狐狸言罢,仿佛老了好几岁。 于他而言,与其让沐冷溪为了几乎不可能夺得的【王】之圣愿而耗尽青春,倒不如嫁给千阳太子来得轻松幸福。 所以与萧尘的婚事必须退。 萧老虎听明白了沐狐狸的真实意图,他沉默良久,才冷声道:“沐老弟对幸福的曲解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你可曾想过沐冷溪是否想嫁给千阳太子?” 沐狐狸低头,说道:“千阳太子,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若是溪儿连他都不想嫁,那么又怎么可能愿意嫁给萧公子?” “过些日子溪儿便会离开贝银国,到圣战学院求学。千阳太子正好也是这一届的新生。即便溪儿与他暂时只见过一面,今后作为同窗也必定会喜欢上千阳太子。” “因为,千阳太子,真的太优秀。” 像一颗太阳发光发热的千阳,又有哪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能不为他倾心? 萧老虎也曾见过千阳太子,知晓沐狐狸说的是实话,七国的年轻一辈中,能与沐冷溪相提并论的少女不多,却也有几人。 但能与樊千阳相提并论的少年,没有。 更何况,樊千阳还有机会夺得【王】之圣愿,为沐冷溪实现愿望! 若是沐冷溪连樊千阳都不想嫁,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萧尘? 但沐狐狸不想把话说死,他说道:“一切还得看溪儿的意愿。她和萧公子单独谈过之后,这婚退不退,让她来决定。” 这是沐狐狸最大的让步,萧老虎思考片刻后,点头同意。 沐狐狸心中叹了口气,这场退婚风波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从小便不喜欢这段婚约,六岁前总说萧尘如何如何讨人厌,六岁以后变得沉默寡言没再提起这件事,但平日里他一说到这段婚约,她便会脸色变冷。 所以,这段婚约,结果已经注定了。 她要和萧尘单独谈谈,想来是要同他说清楚自己的心意。 这场退婚,终究有人要伤心。 希望,萧尘不要太伤心才好。 第十六章。:一朵向日葵的故事 萧家府邸有片花园,姹紫嫣红,芳香四溢。 行走在花园小径上,萧尘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有些紧张,更有些忐忑。 沐冷溪落后他半个身位,怀里抱着一本书,沉默无言。 虽说是她主动约萧尘出来谈谈,但素来不善与人打交道的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展开话题。 她在等萧尘先开口。 萧尘一直想开口,但几次话到嘴边都强行咽了回去。 这次谈话太过重要,过些日子沐冷溪便要去圣战学院求学,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 他可不想再见时,她的身边多了个千阳太子。 怎样才能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怎样才能保住这段婚约? 萧尘想得头疼欲裂。 突然,他眼前一亮。 他看到不远处有朵向日葵。 这是沐冷溪最钟爱的花。 他快步向前走去,弯腰摘下这朵向日葵。 如果此时的沐冷溪与一周目时相差无几。 那么这朵向日葵,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许可以打动她。 因为一周目时,他便是用那番话和一朵花打动了苦追十几年的她。 既然他可以重生,那么历史为何不能重演? 萧尘直起身,背对沐冷溪,整理着措辞,当即准备开口。 突然,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这...熟悉的死寂让萧尘惊出一身冷汗。 然后他发现身体不停使唤了,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一道熟悉的冰冷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转动剩余次数存放过久,已超过期限。命运转盘自行启动!” “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叮!转动完成,宿主不幸抽中了命运惩罚,惩罚内容:宿主三小时内无法动弹并且不能说话。” ...... ......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萧尘的疑惑刚刚生起。 无声的世界突然退去。 沐冷溪轻柔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段婚约,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此刻萧尘背对着沐冷溪,怀里捧着一朵向日葵,身体却动弹不得,连张嘴都不能。 他当然知道这段婚约要好好谈谈,但他此时却是说不了话。 “千阳太子他...很好。” 沐冷溪的声音再次传来。 萧尘心头一紧,他背对着沐冷溪,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仿佛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目光里的仰慕之情。 他也知道樊千阳很好,但...他不甘心,他想告诉她,他可以更好。 就连这点都已经做不到了吗? “过些日子,我会去圣战学院。” 沐冷溪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会。 她是想告诉他,她很快就会到那所传奇学院里就学,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萧尘如此想着,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了一下。 “四天后我便会离开国都,先去冰雪宫找我妹妹。听说,那天,你和朱家公子有场决斗?” 萧尘闻言,只觉得全身冰冷无比。她的意思是,他不必为她送别吗? “书房里,萧公子说...你爱...咳...想必只是心急口快。其实你我也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面,怎么可能会产生...” 沐冷溪有些忸怩地说出了这句话。 萧尘内心不断咆哮着,他多么想转身将手里的向日葵送予她,用最炙热的话语告诉她,他沉淀了几十年的爱意。 但他做不到,命运惩罚他三个小时内不能动弹不能言语。 “萧公子,这段婚约对你来说...重要吗?” 沐冷溪沉默良久后,再次开口。 萧尘欲哭无泪,这时候他应该对着她呐喊无数次“重要!”,但他只能背对着她,冷硬地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 这在沐冷溪眼里,代表着什么态度?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花园上一男一女,没有相对无言,却背对而无声。 过了不知多久,沐冷溪终于开口:“既然如此,萧公子...再见。” 脚步声响起,然后慢慢消失。 沐冷溪已经走远。 萧尘却觉得她已经从他的生命里走远。她已经向他表明了仰慕千阳太子,并且对他没有什么好感的态度。 而他却只能沉默以对,一点挽回举动都做不了。 那么这场婚约解除之后。 他将待在国都因无法修源而碌碌无为。 她将去圣战学院与千阳太子相识相恋。 他们终将成为陌生人。 在不同的道路里过着毫不相干的人生。 在不同的人生里,遗忘彼此。 ...... ...... 沐冷溪有些遗憾。 也有些淡淡的心酸。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场婚约即将解除而感到伤心。 但她知道,她对萧尘,很好奇。 这是第一次,她对一个人产生了“我很好奇”的心情。 她掩饰得很好,没有将这心情表露在脸上。 低头看书很好地平缓了她的情绪。 但她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看书。 她想更加了解这个少年,想认识他,想和他成为朋友,不想退婚。 于是她提出了和萧尘单独谈谈的要求。 只是该谈什么呢? 走了一大半花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直白地告诉他,“你是怎样的人?我很好奇!” 想想,便有些难以启齿。 终于等到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时。 她忍不住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说:“这段婚约,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心里想的是,先把退婚这件事取消掉。 然后她说:“千阳太子他...很好。”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千阳太子他很好,但你更好。”只不过“但你更好”这四个字有点像是情人之间的表白。 她觉得自己只是对萧尘有些好奇,可能还有些好感,但并没有到能够表白的地步,所以这四个字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后来她说自己要去圣战学院,本意是想告诉萧尘,她想组建自己的战团,夺得【王】之圣愿,不想依靠千阳太子。但转念一想,萧尘并不知晓这件事,她也不应该告诉他这件事。 所以,她只说了自己要去圣战学院。 紧接着,她想起了四天后萧尘与朱荣城有场决斗。她不免有些担心,所以撒了个小谎,事实上她是五天后才会离开国都。她希望萧尘为她送别而不去冒险决斗,因此说自己离开是在四天后。 萧尘不知为何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 她忽然想到书房里萧尘说的那句“我爱冷溪”。 她试探性地问萧尘这句话是不是心急口快的一时戏言。 没有得到萧尘的回答。 她开始怀疑,萧尘的真心。于是她问道:“对你来说这段婚约重要吗?” 她想,如果萧尘回答“重要”,那么她会说:“那就别退婚。” 但萧尘依然没有回答。 她因此而有点烦躁和生气。仿佛回到了六岁的那场生日宴会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六岁时发脾气是因为那个唱歌的戏子,但其实并非如此。她生气是因为答应为她庆生的萧尘,那天没有来。 后来她才知道萧尘被萧老虎关了起来。于是她变得沉默寡言,一旦别人提到她和萧尘的婚约,她便会感到生气。 现在,萧尘连这段婚约对他而言重不重要,都不愿意回答。 她更加生气了。 于是她冰冷地说出了“再见”,然后离开了花园。 她六岁时对那个比她聪明的男孩有些好感。 十四岁的今天,为他的源学知识而折服,于是再次重拾了这份好感。 并产生了好奇。 只是,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看书,修源,然后救回她的母亲。 这次再见, 那便再也不见。 ...... ...... 沐冷溪自然不知道定格在花园中,动弹不得的萧尘内心有多痛苦和煎熬。 萧尘自然也不知道,二周目的沐冷溪已经对他产生了好奇和好感。 有些误会产生了,便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 有些人错过,也许永远都不再。 一朵向日葵的故事,还没有开始,似乎已经迎来了结局。 第十七章:杀死命运 三个小时后。 萧尘终于从“命运惩罚”中解脱,他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忍不住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沐冷溪”。 那声音怎叫一个凄凉了得。 一旁路过的侍女们听见了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同情。 “小少爷好可怜。” “是啊,希望他不要太伤心才好。” “他和沐小姐差距太大,婚约解除了也好呀。” “就怕国都八卦圈的那些王八蛋指不定会怎么编排小少爷了。” “呜呜,小少爷到了学校肯定会被笑话的,呜呜呜。” “哎,小少爷其实...就是丑了点。” “好像...天赋也有点差?” “哪里哪里,还断了一只手呢!” “别说了...让我哭了一会。” “......” 侍女们窃窃私语着,对于从来不欺负下人的小少爷,她们还是很喜欢的,对于他的遭遇难免有些同情。 只不过同情并不能让她们的工资增加哪怕一块铜板,所以同情之余反而有些庆幸。 贝银国谁人不知沐冷溪?谁人不佩服沐冷溪? 这样风华绝代的少女嫁给萧尘简直太可惜了。 哪怕他是她们的小少爷,也还是会觉得可惜。所以婚约被解除了,她们反而觉得有些庆幸。 恐怕退婚的消息刚从萧府里传出去,国都便会有数场宴会同时盛开。 贝银国里盼着这段婚约不疾而终的人实在太多。 退婚成功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虽然,有那么一个人注定会很伤心。 ...... ...... 萧尘确实很伤心,但他更多的是愤怒。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命运惩罚”,让他不能言语的话,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满级的“撩妹”技巧。不说将沐冷溪俘虏,好歹能在她心里留点不易磨灭的痕迹。 何至于让她冰冷地说出“再见”? 这难道也是“地狱模式”的一部分?这样的“命运”巧合得像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但认真想想,这件事情的发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命运转盘的转动次数想必是杀死那头白狼时获得的奖励,只是那时候他昏迷过去了,并不知晓而已。 那头白狼曾经说过,它只是偶然间发现了人类世界,并未告知妖灾之王。那么他杀死白狼,等于阻止了妖灾之王获知人类世界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推迟了妖灾军团入侵的时间,间接拯救了永恒大陆。那么,系统因此而给予他一次转动命运转盘的机会作为奖励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这个奖励也太吝啬了吧? 等等,奖励或许不止这些! 想到这,萧尘的眼睛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喊道:“FateOpen!” 话音一落,无声的世界立刻降临。 名为“命运”的系统再一次在眼前展开。 一排排黑色的文字逐渐形成。 突然,四个金色的文字从中间蹦了出来! 萧尘看着这陌生的金色文字,愣住了。 他情不自禁念道:“逆...源...世...界?” ..... ..... 逆源世界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生成。 一道炙热的声音在萧尘的脑海里炸响! “想变强吗?” “想活下去吗?” “想真正地...活着吗?” “那么就来吧!” “如果不怕死的话!” “来吧!” “来我的世界!” “来我们的逆源世界!” “让我们...杀死该死的命运!” 萧尘:“......” 这段慷慨激昂的“广告词”当真把萧尘吓了一条,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冰冷的“系统”用如此炙热的语调“说话”。 他还没回过神来,“逆源世界”的金色字体旁边又出现了一行较小的黑色文字。 【无数逆源者追寻无数年却始终找不到的世界,传说在逆源世界里,存放着能够‘杀死命运’的神物。】 “杀死命运”这四个字顿时令萧尘呼吸急促了几分。 不是战胜,不是改变,而是...杀死? 命运...能够被杀死吗? “如果可以...我想试试。” 这一刻,萧尘笑了。 ...... ...... 萧尘再次检查了整个“系统界面”。 发现除了“逆源世界”以外,“转动次数”后面的数字竟然是“1”。 这个发现让他背脊发冷。 命运转盘...还能再转一次? 原来杀死那头白狼,“系统”奖励了他两次转动次数。 从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来分析,命运转盘的转动次数应该是有存放期限的,想必是为了防止宿主害怕惩罚而刻意不使用命运转动。 看来命运转盘存在着强制性。 但既然剩余次数还有一次,那么证明每个转动机会的存放期限并不固定,也许是随机产生的。 “命运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所以有奖励也有惩罚。命运是至高无上的,所以它的发生无法阻止。命运是没有规律的,所以它的到来没有预兆。” 萧尘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命运转盘的大致原理。 “现在还有一次转动次数,那么我只剩两种选择,一,主动面对命运,二,被动等待命运降临。” 如果命运的决定是惩罚的话,与其在关键时候被命运惩罚拖后腿,倒不如现在就坦然接受它! 既然命运转盘的转动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就让它转起来吧! 如此想着,萧尘一咬牙。 默念道:“转动命运!” 祈祷吧! 向该死的命运祈祷吧! 即使...祈祷也只是徒劳。 命运...转动起来了! “叮!转动完成!宿主不幸抽中了命运惩罚,惩罚内容:宿主变为吸血妖灾,需按时吸食鲜血才能存活,请注意不要暴露身份,否则将被圣光裁决所无尽追杀!” 萧尘:“......” 吸血...妖灾! 一周目时,妖灾中最臭名昭彰的便是吸血妖灾 因为他们不像其他妖灾一样直接将人类杀死,而是圈养着用来吸血,直到把人类吸成干尸为止! 落入吸血妖灾手里可谓是生不如死。 所以,一周目时人类最想击杀的妖灾便是吸血妖灾。 他们成立了名为圣光裁决所的组织专门猎杀吸血妖灾! 那是人类痛恨到主动去暗杀的妖灾啊! 而他...竟然变成了吸血妖灾? 不再是一个人类? 想要活下去,必须按时吸食鲜血? 而且还要面对似乎已经成立的圣光裁决所的追杀? 萧尘只觉得通体冰冷。 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惧席卷全身,令他难以喘息。 那是对未来的恐惧! 然后他渐渐变得愤怒。 满腔的怒火烧昏了他的理智。 那是对命运的愤怒! 此时此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死...命运!” 萧尘低喃着,缓缓向那四个金色大字伸出了手。 然后他脑海仿佛又响起了那段炙热的声音。 “让我们...杀死该死的命运!” 萧尘恨声道:“不管可不可以,我都要试试。” 第十八章:一万次机会 当萧尘的手“触摸”到金色大字时。 忽然一片金光大作,瞬间将整个世界照成灿烂的金色。 萧尘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顿时响起一道道怪异的声音。 这些声音迥然不同,有男有女,有长有幼,有悲有喜。 甚至连所说的语言都有所不同。 它们在述说着什么? “它们在告诉你,什么是命运。”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瞬间将所有的声音打碎。 萧尘惊醒,他睁开双眼。 愕然发现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色。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白色深渊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他抬头一望,头顶的白色天空似乎蔓延到了另一个宇宙。 他试着将手伸到面前来,却根本看不见五指,依然只有苍茫的白色。 突然,视线前方出现了一抹黑点。 在这全是白色的世界里,这抹黑点实在太引人瞩目。 萧尘不由自主将目光定格在那黑点上,黑点似乎离得很远,所以显得很小。 但下一刻,黑点突然来到了眼前。 萧尘猝不及防,慌忙要后退,却发现身后似乎有一堵坚硬的墙壁,使他后退的脚步不得不停下。 “欢迎来到...逆源世界。” 从那抹黑点身上传来了稚嫩的声音——是那道将他惊醒的稚嫩声音! 萧尘顿时定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黑点,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是什么? 黑色的骷髅人? ...... ...... 黑点离得很近,在这白色的世界里显露无疑。 竟是一具黑色的骷髅人。 它通体由黑色的骨骼组成,骷髅头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有牙齿缺了几颗。它笔直站立着,看起来似乎有些矮小,两臂显得短细,双腿反而略微纤长。细心一看,骨盆处微宽。 观察入微的萧尘立刻判断出这骷髅人属于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只不过,骨头呈黑墨色,还能口吐人言...这也许根本不是人类的骨骸! 萧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至少这具黑骷髅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敌意。 对了,它刚才说了什么? 欢迎来到逆源世界? 看来,这充斥着白色的世界就是逆源世界了,那么...传说中能“杀死命运”的神物又藏在哪里?这白茫茫的世界又要从何找起? “逆源世界...是什么?” 萧尘决定问一问眼前这具黑骷髅,它也许会知道答案。只是奇怪的是,他明明想问逆源世界是什么世界,但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是什么。” 仿佛他潜意识里知道,逆源世界...并不是世界。但问出口后,又觉得十分荒唐,逆源世界不是世界,又会是什么? 黑骷髅听到他的问题,竟歪着头,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过了一会,它才用那稚嫩的声音说道:“这个问题,你暂时没有资格知道...嗯...权限不够!” 居然...还有权限问题? 萧尘顿时有些头疼,他想了想,再次问道:“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 按照他的理解,这里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妖灾世界的异界位面。 “这里是你的幻想。” 黑骷髅回答道:“它存在于你的思想里。换言之,这里并不是实际的存在,它只是被【逆源世界】虚构出来,然后在你的意识里呈现而已。” “这无望无际的白色,还有我,都是虚假的,是你被迫想象出来的假象。” 萧尘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他犹豫着说道:“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假的,是我想象出来的?” 黑骷髅说道:“不,并不是你想象出来的,而是【逆源世界】制造出来的。而且,这里发生的一切在感官上是无比真实的,它会直接作用于你的大脑皮层,烙印在你的深层记忆里。” “假如,我现在杀了你,那么你相当于体验了一次真实的死亡。虽然你的**并不会因此而受损,但你的精神会受到真实的折磨。” 萧尘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他彻底明白了。 他颤声道:“那么,我应该如何离开这里。” 直觉告诉他,必须赶紧逃离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黑骷髅说道:“想要离开【逆源世界】,只有两种办法,让【逆源世界】认可你,或者否定你。” “换言之,你必须接受【逆源世界】的考验。” 萧尘小心翼翼道:“什么考验?” 黑骷髅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它稚嫩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阴森起来,它低声道:“活下去...就行了。” 活下去? 萧尘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在黑骷髅向他说明这个世界里能体验到真实的死亡时,他就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没想到这预感这么快就应验了。 【逆源世界】的考验...恐怕会非常困难,以他的能力想必是九死一生了。一周目时他曾经死亡过。他清楚记得死亡的滋味,那种意识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感觉,让人绝望而恐惧。 想要离开【逆源世界】,要么活下去,要么死一次? 就在这时,黑骷髅再次开口,它的声音带着些许残酷的意味。 它说道:“哦,对了,你有一万次机会。” 一万次机会是什么意思? 萧尘目瞪口呆。 黑骷髅继续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时间问题,这里处于你的幻想中,思想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就算你最终失败了。死个一万次...现实世界应该才过几个小时。” “所以...好好加油吧!” 黑骷髅仿佛很开心,它轻声一笑,笑声像银铃般悦耳。 下一秒,它突然从这个白色的世界里消失无踪。 萧尘还没从惊骇中醒来,见骷髅消失,他张嘴便要喊出声。 然而他一张嘴。 顿时有无数水流涌入口腔。 他慌忙闭上嘴巴,愕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白色的世界里,竟是处在海底之中。 各种各样的鱼类从他面前游过,在遥不可及的上方,有微微的光亮,那是水面! 萧尘立刻意识到这里便是【逆源世界】的考验,他慌忙蹬腿让自己的身体上浮,不管这片海洋有什么危险,他首先要游到水面上,他需要空气。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被某样异物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那黑骷髅竟然出现在他的身下,两只短小的骨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右腿。 那黑骷髅仿佛有千万斤重,萧尘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上游分毫,反而正往更深的海底下坠着。 他急忙挣扎,用脚猛烈地踹向那具黑骷髅,右手握拳朝那骷髅头不断砸去。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那黑骷髅依然不动如山地紧紧抱着他的右腿,拉着他不停地往深海里沉没。 渐渐地,窒息感从胸口腾上脑门。 他急需空气,他迫切想要呼吸! 然后他情不自禁张嘴想要大口喘气。 咸涩的海水顿时涌入口腔。 “咕噜,咕噜,咕噜....” 无数水泡从他的嘴里吐出。 他掐住脖子开始全身乱动,脸色从苍白变成红紫色。 好痛苦...好痛苦... 谁来...救救我? 啊...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痛苦却越来越清晰。 萧尘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海水,他想要呼吸,他必须呼吸,他唯一想做的事...只剩下呼吸。 即使...根本没有空气!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死亡...来得好慢... 在即将昏死的那一刻,萧尘心中只剩这个念头,不再有恐惧,不再有不甘,唯有解脱。 可怕的原来不是死亡,而是死亡的过程。 这样的过程...死都不想再体验了。 “你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机会。”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传来。 萧尘惊醒,然后炙热感同时传来,他愕然发现自己正被数条铁链捆绑在一条铁杆上,周围是无数的草堆。 那草堆,正熊熊燃烧着! 第十九章:命运【这章看不懂正常】 这是一个,没有人的世界。 一个...被白色覆盖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光明,亦没有光阴。 除了苍白,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虚无持续着,仿佛将一直,持续到岁月的尽头。 直到,有那么一个人,突然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个人是怎么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世界并不知晓。 但...这个世界...很开心。 它决定...将这个人的命运记录下来。 于是,这个世界出现了黑色。 这些黑色...组成了一行行文字。 “第一生,” “逆源者1号在海底溺死,未能从黑骨手里逃脱。” “第二生,” “逆源者1号死于火刑,未能挣脱三道铁链。” “第三生,” “逆源者1号万箭穿心而死,未能躲过满天箭雨。” ...... “第七十一生,” “逆源者1号困于山洞活活饿死,到死都不敢出来与灰熊搏斗,世界...有点失望。” ...... “第一百三十生,” “逆源者1号未能逃过七头野狼的追捕,被活活咬死。逆源者似乎已经濒临崩溃。” ...... “第二百五十六生,” “逆源者1号直接自杀。” ...... “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生,” “逆源者1号已经连续自杀了一千五百次。世界...很生气。” ...... “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生,” “逆源者1号被五个绝色美女诱惑,没有自杀,但最终死于床上。逆源者1号...这一次含笑离开。” ...... “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生,” “逆源者1号没有自杀,在斗兽场撑了两场,第三场力竭而死。” ...... “第三千八百三十三生,” “逆源者1号在荒岛求生,存活了两年,最终死于寒疾。” ...... “第五千三百二十三生,” “逆源者1号在死刑执行前越狱成功,但在偷渡途中遭遇暴风雨而翻船落入海中。” “逆源者1号在海上游行了三天成功登陆,黑骨不得不出现将其杀死。世界...有点期待了。” ...... “第六千五百二十二生,” “逆源者1号设计杀死国王掌控了王权,在王宫布下天罗地网,试图狙杀黑骨” “黑骨陷入苦战。” “士兵将黑骨重重包围了。” “一道闪电突然将逆源者1号劈死,逆源者1号再次失败。” “世界...好像作弊了?” ...... “第七千一百二十二生,” “逆源者1号主动与黑骨决斗,三秒阵亡。” ...... “第八千九百二十二生,” “逆源者1号第一千八百次主动与黑骨决斗,这一次撑了三分钟才阵亡。” ...... “第九千一百二十三生,” “逆源者1号依然主动与黑骨决斗,这一次终于砍到了黑骨,但一点伤痕都没有造成。” ...... “第九千九百三十五生,” “逆源者1号主动与黑骨决斗,这一次只撑了十秒就阵亡了。逆源者1号...放弃了吗?” ...... “第九千九百七十三生,” “逆源者1号主动与黑骨决斗,三秒后阵亡。世界...也准备放弃了。” ...... “第九千九百八十八生,” “逆源者1号突然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黑骨...被杀死了!” “一道闪电...劈在了逆源者1号身上。” “嗯?逆源者1号...没有死?” “再来一道?” “还是没有死?” “......” “九十九道闪电过后...逆源者1号依然活着。” “世界...放弃了。” ...... ...... 这是一个白色的世界。 无边无际的白色却在某个瞬间开始溃散。 白色如云雾般散尽之后。 世界终于显出了它真实而怪异的面貌。 森林倒悬于天空之上,川河如螺旋楼梯般往上婉转逆流,山脉横着生长,道路竖直向下蔓延着。一望无际的云海将世界切成了两半。 云海之中站着一个人和一具黑色的骷髅。 那人是一名独臂少年。少年面无表情,双眼微眯,负手而立却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他站在天地之间,他便是天地。 他面向黑骷髅,沉声说道:“这就是【逆源世界】?” 黑骷髅没有回答。 少年轻笑道:“看来你很不服气?” 黑骷髅低声道:“你能将底牌藏这么久,我心服口服。只是觉得...有些卑鄙。” 少年叹气道:“你和这个世界...何尝不是不择手段?” 黑骷髅沉默,因为无话可说。 “命运有始有终。” 少年忽然道:“生命结束就意味着命运终结。所以...杀死命运...就是杀死自己?我想...应该不是如此。” 黑骷髅冷笑:“你自杀这么多次之后才选择反抗,想必已经想通了?” 少年说道:“我只是想试试。” 黑骷髅沉默,许久才敬佩道:“你很了不起。” “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少年如此说道:“习惯了面对死亡。习惯了被命运杀死的痛苦。然后我便想...杀死命运,是正确的吗?” 黑骷髅问道:“最后...你得到答案了?” 少年说道:“答案...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对了,黑骨,当我杀死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黑骷髅再一次沉默,它的答案是没有感觉,但它不知为何不想回答。 少年说道:“你杀我这么多次,按理来说,我应该对你恨之入骨。但...当我终于杀死你的时候,却没有喜悦,也没有快意。” “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黑骷髅闻言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少年叹气道:“黑骨,我要离开了。” 黑骷髅向前走了一步,犹豫了一会,说道:“还会再回来?” “当然,我当然会回来找你,只是希望下一次,不是你杀我,也不是我杀你。” 少年笑道:“下一次,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的命运。” 下一刻,少年消失。 世界重新变回纯粹的白色。 白色之中有一具黑色的骷髅蹲下了身子,看起来十分寂寞。 白色的天空上,那些黑色的文字密密麻麻。 便在这时,又添了一行。 “逆源者1号离开,留下了命运,带走了【逆源世界】。” 第二十章:她来自黑暗 萧尘睁开眼时,正站在花园中,手里捏着一朵向日葵。 他愕然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怎么回事?” 萧尘记得傍晚的时候,自己因为命运转盘的惩罚变成了吸血妖灾,脑子一下子被愤怒塞满,忍不住将手伸向了写着“逆源世界”的金色大字。 然后那金色大字突然绽放出了无数道金光。 因为那金光太过刺眼,他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已经入夜。 “难道我睡着了?” 萧尘有些纳闷,难道他还能站着睡几个小时? 叹了口气,萧尘忽然想起了那段炙热的“系统广告词”。 “杀死...命运吗?” 低喃着,萧尘再次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渴望,他轻声道:“FateOpen!” 命运系统再一次在他眼前展开。 “奇怪,逆源世界...不见了?” 萧尘愕然发现“逆源世界”这四个金色大字居然不见了。 “也许只是‘系统’的恶作剧?想想也是,能够‘杀死命运’的神物...怎么可能存在?” 萧尘嘀笑皆非,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虽然一开始对命运转盘极为愤怒,但仔细一想,“唱响之水”和“刹那之魔眼”不也是命运转盘奖励的吗?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非要杀死命运不可。 “FateClose!” 悻悻然收回命运系统,萧尘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斥源体质,断了一只手,刚刚被退婚,情敌是一周目的救世主,自己莫名其妙从人类变成了妖灾...而且还是最臭名昭著的吸血妖灾!四天后还要和朱荣城进行决斗。 “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 萧尘苦笑,心想果然还是不能轻易原谅“命运”这家伙。 ...... ...... “少爷...呼...原来你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萧尘从思考中惊醒,他闻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侍女服的女子踩着急切的脚步,从远处跑了过来。 黑夜中,萧尘并不能看清女子的模样。 他将向日葵塞入口袋,向女子走去。 两人距离拉近后,萧尘赫然发现原来是他的贴身侍女青竹。 无论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他在青竹身上套出的信息是最多的,所以对于这个有些天然呆的侍女,他一直很有好感。 而且青竹是他的贴身侍女,相当于他的暖床丫头,迟早会与他发生某种非比寻常的关系。 萧尘想及此处,顿时露出温柔的微笑:“什么事?跑这么急。” 青竹轻拍着高耸的胸脯,喘气道:“老...老爷,在找你。” 萧尘闻言,眉头微皱。 他心里对那头屡次斥责他的老虎有些许抵触,一周目时他与萧老虎的感情一直不是很融洽,没想到二周目竟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萧尘当即想找个借口脱身。 他不由自主瞟了青竹一眼,忽然看见了她脖颈处白嫩的肌肤,那肌肤白里透红,似乎还散发着馥郁的香味。 一股陌生的**顿时涌上心头。 萧尘的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他的眼里只剩下青竹暴露在衣领外的那一寸肌肤,脑海有一道诡异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这一定很美味。” 萧尘如此想着,向青竹扑了过去。 ...... ...... 青竹一直在观察自家的少爷,虽然夜色迷蒙,月光黯淡,但她依稀觉得少爷的脸似乎白了许多,而且五官看上去有些妖魅,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睛仿佛透着一种深邃的魔力。 她心跳微微加快,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自己迟早会成为少爷的人。不由觉得有些害羞。 突然,她看见少爷向她扑了过来。 她惊呆了,然后便被少爷紧紧抱在了怀里。 第一时间,她想挣扎,但马上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僵硬的身子一下软了下去。 少爷将她抱得很紧,她顿时闻到了少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这股味道很怪,但并不难闻。 ——少爷想做什么? ——如果他...他...想... ——我该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如此胡思乱想着,青竹忽然感觉到脖子传来淡淡的湿润感。她侧头一看,发现少爷的嘴唇竟贴在她的脖子上。 她觉得有点痒,有些羞涩。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只是,这里是花园,在这里的话,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羞死? 而且...少爷才十四岁,做这样的事...是不是太早了? “少...少爷...” 青竹觉得应该提醒下少爷,告诉他,他还年幼,不适合做大人爱做的事。就算实在忍不了,那至少得到房里再说。到了房间里... “啊~” 突然感觉到脖子上的嫩肉被人咬住,青竹忍不住叫出声。 少爷竟然在咬她的脖子? ...... ...... 夜色正浓,月光有些黯淡。 某个璀璨的宫殿,此时灯火通明。 无数男女在宫殿的阶梯上双膝跪拜,他们全都匍匐下身子,低着头,虔诚地念诵着什么。 一道脚步声,在阶梯上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很柔,很有节奏。 听到脚步声的男女顿时颤抖起来,嘴里念诵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更为炙热。 他们不能抬头,也不敢抬头。 但总有人喜欢做不能做的事。 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在那脚步声来到身前时,终于忍不住轻轻抬头,用余光瞟了一眼。 他看见了一双水晶鞋,以及半截被黑丝包裹的小腿。 他心满意足,慌忙想要低头。 但就在下一秒,年轻男子的身体如烟花般炸开,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便化为了满地的碎肉。 鲜血没有四散,飞在空中已经蒸发成了一圈圈雾气。 听到炸裂声的男女们慌忙把头低得更低下,仿佛要在冷硬的地面上压出一个洞,恨不得将头埋进去。 他们念诵的声音变得更为虔诚,身体抖得更加剧烈。 他们都知道阶梯上正在行走的是谁。 也知道那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但他们不敢抬头。 因为这个小女孩,是神的遗族。 是神圣大祭司的弟子。 是黑金国最年轻的圣女。 她从小在神宫里长大,生活在黑室里不与人接触。 甚至不与光明接触。 传闻中,她不喜欢人类,不想看见人类,甚至不想让人类看见她。 这是她第一次从黑室里出来,他们不知道看见她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所以只好低头,那年轻男子炸开后他们顿时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庆幸。 她出来是因为神圣大祭司即将离开人世,想必她很快就会回到她的黑室,回归属于她的黑暗。 她是神选的光明圣女,却偏偏如此喜欢黑暗。 仿佛...她就是黑暗。 第二十一章:她的名字叫黑骨 来自黑暗的小女孩,面容清丽,脸颊有些婴儿肥,看上去就像可爱的邻家小姑娘。 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只到膝盖,因此小腿上包裹着一截黑色的丝袜。她在阶梯上行走时,时常低头看向那截黑丝,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眉头不时轻扬着,目光满是探究的意味。 神宫的阶梯很长,她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 阶梯的尽头有一间门窗紧锁的房间。 当小女孩来到房间前,房门突然“哐”一声打开了。 她轻踱脚步走了进去,房门便再次合上。 房门合上,仿佛将黑暗关了进去,阶梯上跪拜的男女们同时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自己今晚终于能够睡一个好觉。 他们不知道的是,房内的小女孩也松了口气。 房门关闭的时候,光明也被关在了外面。 房内的昏暗让她有些烦躁的心安静了下来。 忽然,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轻声问道:“小骨姐姐,为什么杀他?” “他”指的自然是那个爆裂的年轻的男子。 但她问的又是谁? 过了一会,小女孩再次开口:“因为他该死。” 她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白色。嗓音由原本的轻柔之色变得极为冷冽。 片刻后,她眼睛才渐渐变回黑色。 小女孩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不再开口。 紧接着,她往房间深处走去。 房间深处有张床,床上躺着一位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妇。老妇病卧在床,却依然披着一身花纹奇异的长袍。 黑金国的国民都认得这件长袍,因为它是神圣大祭司的象征。 老妇看见了小女孩,因病痛而深锁的眉头变得柔和许多,她露出慈祥的笑容。 只是当小女孩走到床头时,她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老妇看着小女孩黑亮的双瞳,柔声道:“小黑,你先休息下。” “婆婆有事,要和小骨谈谈。” ...... ...... 黑金国信奉名为“萨斯菲特”的神氐。于是成立了萨斯教会。 萨斯教会没有教皇,只有圣女。 由于这个国家,君权神授的观念根深蒂固,因此萨斯教会的圣女拥有着高于国君的权利。 圣女被称为萨斯的代言人。 这名十岁的小女孩便是这一代的萨斯圣女。她一出生就被神圣大祭司接到神宫抚养。 虽然小女孩来历不明,但没有人敢质疑小女孩的身份,因为神圣大祭司是唯一能够和神氐对话的人类,大祭司告诉世人,小女孩是圣女,她便一定是圣女。 于是,在十年前,黑金国的人们就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一个还未取名的女婴成为了圣女。 可是七年前,却发生了一件人们有点难以接受的事情。 三岁的圣女,在黑暗中告诉世人。 她的名字叫黑骨。 所有人都认为黑骨这个名字太过不详,大祭司却知道这个名字最适合她不过。 因为小女孩不是一个人。 她是两个人。 她有时是小黑,有时却名为小骨。 ...... ...... 小女孩听见大祭司的话,愣了一会,才点头说道:“好的,婆婆。” 紧接着,她的黑瞳逐渐变成了白色,神色渐冷,嘴角露出一丝冷漠的笑。 这一刻她是小骨。 她看向老妇,冷声道:“你这老不死的,还不死?” 披着长袍的老妇摇头一笑:“快了。” 小女孩冷哼一声,问道:“为什么要在临死前将我放出来?” “既然狠心关了十年,何不继续关下去?” 老妇闻言沉默了一会,才沉声道:“再过几年,南方...那颗果实就要成熟了。” 小女孩顿时脸色大变:“再过几年?一开始不是几十年?你做了什么?” 老妇说道:“早些年帮了郝志仁一个忙,他欠了我一些人情。于是我请求他,说了一个小谎。” “所以那颗果实被催熟了。” “这一切,都是遵照‘萨斯菲特’的指示、” 小女孩闻言沉默了。 过了良久,她才长呼一口气,低声道:“名字。” 她问的自然是那颗果实的名字。 “萧尘。” 老妇轻轻说出这两个字后,闭上了眼睛。她一直憋着一口气,便是为了说出这个名字。 现在终于可以安详地离开。 小女孩白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变为了黑色,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珠。 她知道小骨姐姐一直在等一颗果实成熟。 现在那颗果实就在大陆的南方,在一个叫做贝银国的国家里,这颗果实过几年就要成熟了。 那么到时候,她将和小骨姐姐一起去找这颗果实,然后...把他“吃掉”。 “吃掉”这样的事,想想就让人觉得难过。 ...... ...... 此时的萧尘自然不知道另一个国度里有个小女孩等着“吃掉”他。 他正忙于品尝眼前的“食物”。 那白嫩的肌肤下...流淌的是怎样美味的血液? 他很好奇,于是用力咬了下去。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抵住那片肌肤,开始允吸起来。 一滴,两滴,新鲜的血液顿时一点点流入了他的口腔。 他的灵魂忍不住发出赞叹:“真美味!” “少爷!” “少爷...呜呜...” “呜呜...少爷...” ——这是谁的哭声? 突然,一滴滚烫的眼泪“啪”一声砸在了他的脸上。 萧尘顿时惊醒。 他慌忙抬头,却见青竹苍白的脸上挂着两行眼泪。 她正咬着下唇,抽噎着,不住地呢喃着“少爷。” 她的脖子上有一排鲜明的牙印,牙印上血迹斑斑。 萧尘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慌忙擦拭她的泪珠,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然后再次将她抱入怀里,不停地抚着她的背脊。 他没有想到吸血妖灾对于血液的**居然如此强烈,那不顾一切吸食血液的本能一瞬间就摧毁了他的理智。 一下子就让他丧失了作为人类的良知。 如果不是那滴滚烫的眼泪,并且他才变成吸血妖灾没多久,暂时没感觉到饥饿的话,也许,青竹会被他吸成干尸。 这...太可怕了。 萧尘想想就觉得后怕。 他顿时将青竹抱得更紧一些。 忽然,手里传来了一阵极为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触感。 咦...他摸到了什么? 青竹嘤咛一声,低呼道:“少爷!” 这一刹那,萧尘忽然意识到自己怀里抱着的青竹是一个女人。 一个...迟早属于他的女人。 然后一股熟悉的**顿时腾起。 怎么办? 妹子就在怀里。 上...还是不上? 第二十二章:她记得的事 萧尘把手放在青竹富有弹性的臀部上,迟疑了数秒。 忽然用力揉了一下。 青竹顿时惊得满脸通红,整个人僵硬地缩了起来。 萧尘凑近她红透的耳朵,低声道:“刚才咬你的那一口,是少爷在你身上做的记号。” “痛吗?那就把我的话连同这份疼痛一起认真记住了。”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这霸道的话语一下子将青竹未经世事的纯洁心灵轰成了碎渣,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不住点头。 萧尘暗自松了口气,低头在青竹额头上轻啄了一口,柔声道:“今天就先放过你,少爷还有事要忙。” 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萧尘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青竹低着头,用手捂住胸口,生怕小心脏不小心蹦出来。 她很想拉住少爷的袖子,又想叫住他,但最终只是红着脸“嗯”了一声,独自站在月色下,一时间怅然若失。 ...... ...... 夜晚的冷风吹拂在身上,顿时带来一股清爽的凉意。 萧尘却觉得自己的身体热得不行。 “唉,没想到我也有今天,想来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过如此。” 萧尘苦笑,今天真是他的受难日。 先是被沐家退了婚,然后被命运转盘变成了吸血妖灾,现在又碍于吸血的本能不得不抑制住男性生物的本能。 幸好变成吸血妖灾之后,他身为人类的特征并没有消失。除了变得渴望鲜血以外,好像也没太大的改变。 现在妖灾军团还没有入侵人间,人类暂时还不知道妖灾的存在,他身上那股独属于妖灾的气息,并不会将他的身份暴露出来。 只要小心不被“系统”提到的圣光裁决所发现,相信应该能够暂时隐瞒住他身为妖灾的事实。 现在要考虑的是,作为食物的鲜血如何获得,也不知道人类以外的生物的血液能不能满足那股陌生的**。 “真是...前途一片黑暗啊!” 抱怨了一句,萧尘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那是他的房间,此时竟是灯火通明。 这时候谁会在他的房里? 对了,那个自称“奴家”的女子! 萧尘想起这个美得不像人的妖孽女子,顿时感到有些头疼,她作为一周目不曾出现过的人物,也不知道在二周目扮演者怎样的角色。 虽然表面上对他极为亲密,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倒贴的绝世美女?所以萧尘对她还是抱有几分怀疑的。 萧尘走到房门时,稍微犹豫一会,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推开门后,他顿时惊呆了。 只见那女子穿着紧身衣,正半蹲在他的床上,撅着屁股,双手向背后伸直,高耸的胸部往前挺着,撑起一道饱满欲裂的迷人弧度。 这诱人至极的姿势配合女子那张美得像天使的脸蛋。 萧尘刚刚快要冷却的**一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尼玛...逼老子化身月圆之狼? ...... ...... 萧尘的理智只持续了半秒。 他想,就算是柳下惠在此,也绝对撑不了一秒。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扑了过去。 “碰!” 他扑过去的身子一瞬间撞到了靠着床的墙壁。 萧尘疼得直咧嘴,但脑子却是一下子清醒过来。 “少年...你想干吗?” 身后传来了女子略带怒意的声音。 萧尘闻言一愣,心想,你都这么问,我再不老实回答岂不是太不老实了? 于是他转身面向女子,老实地点头道:“想!” “扑哧!” 女子顿时笑出了声,嗔道:“我是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尘顿时明白自己会错意了,但似乎又正好歪打正着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绝对是调戏妹子的最佳时机! 但看着女子颠倒众生的笑颜,萧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时自认智商高,情商更高的萧尘懵了,原来面对她,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女子见他沉默,笑道:“年纪轻轻,思想这么不健康。少年,你还是失忆前,可爱一点。” 萧尘心想,要不是你摆出那幅让人想入非非的姿势,我何至于化身禽兽。 他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好低头,一副犯了错的可怜模样。 女子叹了口气,突然道:“让你摸几下,也不是不可以。” 萧尘顿时眼睛一亮,抬头道:“真的?” 他内心暗道,摸几下之后,就由不得你了。 女子促狭一笑:“只要你能做出这十三种姿势,每一种持续一分钟。奴家便让你摸几下。” “怎么样?色胆包天的少年。” 说着,她将一本薄薄的本子扔向萧尘。 萧尘接过本子,低头一看,只见本子封面上写着“十三诀”。 忍不住对这取名之人的偷懒吐槽一番之后,他开始翻阅本子。 本子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副副画像。 画像上全都画着一个没有脸的人,画中之人摆出了一个个怪异至极的姿势。 包括他开门之时看见的女子摆出的姿势。 画像刚好十三幅,代表着十三种不同的姿势。 萧尘全部看过一遍以后,顿时心里笑出了花。这十三种姿势虽然怪异,但全部摆出来,维持一分钟,并算不困难。 这完全是送上来的福利啊!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赫然想起自己只有一只手,而有些姿势却是要两只手才能做到的。 独臂残疾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十三个动作!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算盘?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想让他摸,只要直接拒绝他就行了。何必用这样的方法来羞辱他? 萧尘顿时有些生气。他从醒来到现在都未曾因为断臂而露出过伤心的神情。并不是因为他不伤心,相反的,他其实伤心地连面对都不敢。 此时,女子却用这样的方式赤.裸.裸地揭开了他的伤疤。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是为了报复他刚才有些急色的行为吗? 萧尘苦涩一笑,却不想对女子说任何抱怨的话,他只是觉得有点索然无味,果然太美的女人不能轻信。 “少年!一只手可不行哦。” 女子戏谑的声音突然传来。 萧尘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但眼睛却渐渐酸了起来。 刹那后变为了满腔的怒火。 原来你真的只是为了羞辱我! 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笑话? 萧尘抬头,当即便要怒斥出声。 然而他所有的愤怒却都在下一秒化为了无声的哽咽。 因为他看见了女子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条手臂。 那是一条钢铁制成的手臂。 女子温柔笑道:“所以奴家为你做了一条手臂,不过奴家手艺不精,你可别嫌它丑!” 那笑容一如既往美若天仙,令人心醉。 萧尘这一次却没有沉醉,唯有无法言喻的感动。 连他自己的刻意忘记的事情。 她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第二十三章: 谢谢你的世界 这条钢铁制成的手臂确实有些粗糙,至少外观上来看很是差强人意。 就是不知道本质如何,会不会碰撞几下就变成破铜烂铁。萧尘不免对此有些担心。 他没有将担心挂在脸上,欣然准备收下,大不了到时候找个专业的铁匠稍微美化修固下,然后再想办法将“神经连结装置”做出来。 愿意为他做一条钢铁手臂,这份心意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突然,他看见女子走了过来,她来到身前时,竟然举着钢铁手臂直接往他的断臂处贴合过来。 萧尘惊呆了:“我说...神经连结装置还没...” 话未说完,他便看见一道蓝光和一道黄光从女子手中射出,照在了断臂和钢铁手臂的接合处。 蓝源塑造和黄源修复? 萧尘顿时小心脏拔凉拔凉的,这种假肢接合手术对源力的控制力要求极高,一不小心源力过剩就可能造成新的伤口。更何况没有做过神经连结装置处理的钢铁手臂,就算成功接上去了,他也无法正常使用啊! 这绝美的女子果真是胸大无脑? “好了,动一动吧。” 女子如释重负般笑道:“奴家可是第一次呢,没想到这么顺利。少年,快试试看新手臂合不合适。” 萧尘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什么叫好了,快试试看?他都还没感觉到半分疼痛就已经好了? 假肢接合手术最核心的部分便是将断臂的神经和铁臂的神经连结装置粘合在一起,这一个过程必然是剧痛无比的,毕竟需要用源力触碰到脆弱的神经。 单纯将铁臂和断臂连在一起,怎么能动得起来? 这女子果然什么都不懂。 虽说如此,萧尘还是不由自主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他便停不下来了。 咦?居然真的能动? 纳尼,五根手指都能控制? 我擦,动起来居然意外的流畅,仿佛这本来就是我的左手! 萧尘目瞪口呆:“这...这...这” 女子掩嘴轻笑:“看来很合适呢。” “你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奴家看你断了一只手,真是差点气哭了。” “奴家立刻就开始着手做这条手臂,不枉奴家顶着黑眼圈熬夜,总算是成功了。” “少年,你以后可得注意保护好自己。” 萧尘感动得一塌糊涂,没想到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神经连结装置做好,并且完成如此完美的无痛手术。 他诚挚道:“谢谢你。” 女子嘴角微翘:“不客气。” ...... ...... 谢谢你,但是对不起,老子还是很想摸摸你。 这是萧尘此刻的内心独白。 没有办法,那胸实在太凶,那腰不要太细,那腿真的太长。 那一幕**的姿势还一直在他脑海里不停地晃呀晃,虽说知道她摆那姿势是因为《十三诀》的缘故,但还是不免会想入非非,不能自已。 总而言之,他现在很不淡定。 “咳...刚才的约定还作不作效?” 萧尘轻咳一声,厚着脸皮问道。 女子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萧尘眉梢轻扬:“十三种姿势,一种维持一分钟。” “完成之后,让我摸...几下?” 女子白了他一眼:“摸到你...心满意足为止。” 两行鼻血差点流出来,萧尘立刻翻出那本名为《十三诀》的小本子。 他开始照着上面的姿势摆出怪异的动作。心想,每一个姿势维持一分钟而已。那么十三分钟之后...嗯,他一定要好好报答她的恩情! 然而, 六分钟后。 萧尘瘫软在地上,满身大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尝试着要爬起来,却连动一动手指都有些做不到。 这TM怎么回事? 第一个姿势还摆得挺舒服。 第二个姿势虽然有些难受,但并无大碍。 第三个姿势却突然让人难以呼吸。 第四个姿势摆完他已经全身酸痛。 第五个姿势摆完双手双脚已然抽筋。 竭尽全力,咬紧牙关摆出第六个姿势后,每一秒都感觉自己身处在地狱之中,仿佛每一寸肌肉都正在被撕裂,痛苦得难以言喻。 现在就算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摆不出第七个姿势。 “少年,你已经不行了吗?” 女子轻笑:“真是不中看而且不中用呢。” 萧尘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侮辱。男人怎么能够承认自己不行了?而且你看都没看过,怎么知道不中看? “我迟早...会做到的。” 萧尘嘟囔了一句,把头埋低。所谓的无地自容,大抵如此。 女子却蹲下身子,突然将萧尘的头捧了起来,让他直视她的眼睛。 她目光无比温柔:“少年,你一定要做到。” “但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今天你的动作可是很不标准呢。” “你呀,必须每天坚持锻炼《十三诀》,直到每一种姿势都能够标准地摆出一个小时为止。持续十三个小时。” “你成功做到的那一天,奴家...就当你的奴家。” 那目光里除了温柔,还有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为什么会对如此废物的他抱有期待?她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萧尘情不自禁问道,他渴望知道她是谁,这份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 “奴家,是一个离不开你的女人,一个没有名字的奴家。” 她如此说道,答案依然是上一次的答案。 萧尘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过了一会,他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于是他问道:“你上次说,你没有名字,是因为我不肯为你取名?” 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幽怨:“你现在愿意了吗?” 萧尘顿时在心里将二周目的“萧尘”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美丽这么温柔的女子,虽然有时候有点毒舌,但...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帮人取,也太过分了吧? 至于为什么女子的名字需要他来决定,正沉浸在想名字的乐趣中的萧尘直接忽略掉了。 一个个名字晃过了他的脑海。 “世界...你的名字就叫世界...怎么样?” 不知道是灵机一动,还是脑子一抽,萧尘给出了他的答案。 给完答案他就后悔了,“世界”是什么鬼?谁TM名字叫“世界”的? “世界...世界...” 女子却是无比认真地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突然,她的眼眶红了。 两行泪水落下。 脸上却绽放了动人的笑靥。 “这名字真好听。” “以后...奴家就叫做世界。” “谢谢你。” 谢谢你。 我给你一条手臂。 你却给了我一个名字。 还有一个世界。 第二十四章:少爷与禽兽 萧尘休息片刻后,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尽管依然全身酸痛无比,但至少挪步行走还是做得到的。 他立刻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很快就将满身的汗臭和疲惫都冲刷干净。 然而百感交集的情绪却怎么也洗不掉。 他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为什么明明那么多名字可以选择,他却偏偏情不自禁说出了“世界”这根本不像名字的两个字?仿佛潜意识在告诉他,她的名字就是“世界”。 为何她听到“世界”这个名字,会露出那种流泪微笑的幸福表情?她到底是谁?他们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能够做出神经连结装置?还有那超一流控制力才能完成的无痛手术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条钢铁手臂,好像并不只是假肢这么简单,尽管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但萧尘确信这条手臂还藏着某些有待挖掘的秘密。 这个被他取名为“世界”的女子,实在太过神秘。神秘到让他感到不安。 但她又对他太过温柔,温柔得让他觉得心安。 萧尘被这些疑惑和矛盾困扰着,洗了半个小时才从浴室出来。 回到房间时,他傻眼了。 世界正躺在他的床上,身子裹在被子里,双眼闭合,鼻翼翕动,那模样分明是睡着了。 竟然睡着了? 在他的床上? 萧尘欲哭无泪,这难道是在测试他到底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萧尘环顾四周,发现房间角落铺着一块凉席,顿时明白那是二周目的“萧尘”睡的地方。 当时青竹过来敲门,告诉他沐家退婚的消息。 他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世界告诉他,萧家只有他一人知道她的存在,叫他不要泄露出去。 这样看来,世界应该是在这个房间里睡觉的,而以二周目的“萧尘”那自卑怯弱又有些偏执的性格,必然是宁愿睡地板也不敢要求和世界睡一张床。 所以,她才敢这么安心地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睡着?还是睡在男人的床上?难道因为这个男人只有十四岁? “她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的‘萧尘’了?” 萧尘心中暗笑,当即便蹑手蹑脚地往床边靠近。 开玩笑,他虽然不是禽兽,但也绝对不会是禽兽不如。 萧尘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睡颜。 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的一角。 很麻溜地躺了进去。 ...... ...... 夜色渐深,已是零时。 萧家书房此时却亮着昏暗的灯光。 书房内,萧老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毛笔。若有所思地在白纸上书写着什么。 旁侧,站着一个身穿侍女衣服的女子,容貌清丽,有双迷人的丹凤眼。 令人在意的是,这仲夏的夜晚并不算太冷,她却围着一条围巾,将脖子包裹地严严实实的。 在白纸上写了几行字以后,萧老虎踌躇许久都没有再动笔。 他叹了口气,将毛笔放下。看向侍女,柔声道:“委屈了?” 侍女笃声道:“不委屈。” 萧老虎深深看了她一眼,“听说孽子在花园对你又搂又抱,当真不觉得委屈?” 侍女摇头:“他是夫人的孩子,不委屈。” 萧老虎冷笑:“萧家只有一个夫人,但那孽子不是她的孩子。” 侍女低声道:“青竹心里也只有一个夫人。” “而她,被您杀了。” “至于您说的那位夫人,现在还躲在娘家不敢回来。” 侍女自然就是萧尘的贴身侍女青竹,但此刻的青竹哪有面对萧尘时柔柔弱弱的模样,说这番话时满目寒霜,面容冷峻,丝毫不将这头吃人的老虎放在眼里。 “你很忠诚。” 萧老虎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赞叹道:“她将你捡回来,是那孽子的幸运。” “能被夫人捡到,是青竹的幸运。” 青竹一脸严肃。 萧老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毛笔,不再说话。 他又写了几行。但很快便陷入了沉思,似乎在犹豫该如何继续动笔。 “既然这封信写不下去,何不亲自跑一趟。” 青竹给出了善意的提醒:“您亲自去,诚意更足,更能打动那位大人。” 萧老虎失笑:“我何需为那孽子如此上心?写这封信,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这句话若是被人听见,恐怕没人敢相信,萧老虎何时给过什么人面子,此时却对一名身份低微的侍女说出这番话? 青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犹豫片刻说道:“您亲自去。” “顺便将您的夫人接回来,青竹会暂时视她为夫人。” “这样...很公平。” 萧老虎闻言沉默了一会。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内只剩青竹一人。 她走近书桌,拿起那只毛笔。重新选了一张白纸,在上面书写着。 很快,白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字。 “夫人。” 她呢喃着,一如花园时,像个柔弱的女孩子。 ...... ...... 零时时分,有人已经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有人却突然醒来。 被命名为“世界”的女子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恍惚之色,并不像刚醒之人。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侧头看了一下身旁呼呼大睡的少年,眉眼间满是温柔。 “禽兽。” 她如此低骂着,缓缓直起身子。 背靠在床角,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 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脖颈处。 “嘶,好疼。” 她皱眉轻呼,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少年的鼻尖。 “真是只小馋猫。” “就这么...饥渴难耐吗?” “难道是第一次?” 说着令人想入非非的话语,世界脸上多了两朵红晕。 她低头看向萧尘的睡颜,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模样可不像是那群下贱的吸血鬼,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渴望鲜血?” “唉,不管了,反正奴家的血够你充饥了。” “你给的名字,奴家很喜欢。” “希望,奴家的血,你也会喜欢。” 第二十五章:癞蛤蟆之名 萧尘很无语。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被窝里的温暖。然后...他就睡着了。 摸都没摸到世界一下,他就莫名其妙睡着了。 更关键的是,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身体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相当真实的梦。 他梦见自己身处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森林倒悬于天空之上,川河如螺旋楼梯般往上婉转逆流,山脉横着生长,道路竖直向下蔓延着。一望无际的云海将世界切成了两半。 各种奇异无比的生物在他眼前走过或飞过,它们仿佛看不见他,兀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诸如三个头的凶狼被一只巨大的老鼠一脚踩死;肥得流油的恶心虫子从嘴里吐出无数只红色蝴蝶;一座山峰突然张开了嘴巴将飞过的巨龙吞入腹中...... 萧尘看得胆战心惊,但却多了几分好奇。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这个梦境又为何如此真实? 萧尘如此想着,开始在这个世界徒步行走。 他感觉不到疲惫,漫无目的却又方向笃定地一直行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见识了多少奇妙难言的景象。萧尘渐渐有些口渴。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觉得累,不觉得饿,偏偏觉得十分口渴。 但是他看见了前方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红色果实。 那颗果实看起来十分鲜美。 他立刻难以自制地冲了过去,用力一口咬在果实上。 清爽而美味的汁液瞬间满溢口腔。 他兴奋地允吸着。 不知允吸了多久,他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在地上,仰望着与土地融合在一起的天空,渐渐有了睡意。 突然,剧痛从腹部传来。 然后蔓延至全身。 仿佛血液,骨髓,神经都在颤抖的剧痛将萧尘惊醒。 但他却发现自己依然身处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萧尘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正在被撕成无数小碎片,然后重新组合,再撕成无数块,就这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无比的剧痛让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能满地滚打,不断嘶吼咆哮,最后变成绝望而无助的哀嚎。 为什么这么痛还不能从梦里醒来?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个瞬间都如同千刀万剐,这种痛苦是如此地真实,如此地清晰。 他疼得想要昏迷过去,意识却依然无比清醒。他尝试无数方法想要从这个梦境中醒来,却根本无济于事。 只能绝望地承受着,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结束,等待根本看不见光亮的尽头。 ...... ...... 萧尘苏醒的时候,天才刚刚亮,他心有余悸地深呼吸着,脑海里全是那种彻骨的疼痛。 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世界的奇异景象。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依然熟睡的世界,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安。 他伸手摸了摸世界的银发,心满意足地从床上起身,然后捏着滑落的被子重新将她的身子完全盖住。 “那个世界真可怕,还是这个世界温柔些。” 萧尘念叨了几句,换了件衣服,往门外走去。 他今天要去学校。 ...... ...... 贝银国国都里有个年轻贵族组成的组织很有名气,他们将最近发生的一些时事撰写出来,不断添油加醋之后发往各处,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 这个组织自称“八卦圈”。 凡是被八卦圈看中的时事,必定会成国都的热论话题,因为八卦圈撰稿的那位才子实在太有才,堪称落笔生花,凡是被他写出来的时事都能变成脍炙人口的故事。 最近,那位才子又写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立刻被国都人们争相传阅,引为谈资。 故事的开头如此写到:“若是来世必须做一只青蛙,我愿作癞蛤蟆,若是非要给自己一个名字,我希望是——萧尘。” 这个故事将萧沐两家的婚约以及萧尘与苏真白最近传出来的绯闻绘声绘色的描绘出来。文中不断地歌颂一只名为萧尘的癞蛤蟆如何如何情操高尚,才高八斗,引得无数红颜追逐。最后结尾的时候却写到:“然而我注定不能成为萧尘,因为我爹不叫萧老虎。” 这篇故事堪称绝妙无比,人们不断将故事中的萧尘与现实中的萧尘进行对比之后,逐渐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厌恶。 因此国都很快就流行了一句话——“我不是萧尘,我爹不叫萧老虎。” 矛头直指萧尘,更是隐晦地抨击了萧家那头老虎。民众一致认为萧尘能与沐冷溪有一段短暂的婚约,并且能够得到苏真白的青睐,全都是因为他生在萧家,贵为独子。即使他是一名下贱的私生子,那头老虎也依然存着将族长之位传于他的私心。 一个废物因为一个好的出生获得了比大多数人都要好的人生,这就是那位才子在八卦圈发表的故事所要表达的深意。 这个深意引起无数平民和贵族的共鸣,更是引发了各种各样的嫉妒和愤怒。 ...... ...... 萧尘行走在朱雀学院的校园里,深刻的感受到了各种异样的目光。 嫉妒,愤怒,轻视,厌恶...... 不同人用不同的眼光看着他走过,更是口出各种恶言。 萧尘越听越觉得心头沉重。从学子们的话语中他大致听明白了他们如此针对他的原因。 原来是一个类似于地球报社的组织,报道了关于他的事情。主题直指他的才能和待遇反差巨大,抨击他依靠身世获取了不属于自己的利益。 事实上这件事早在民众心中产生了芥蒂,凭什么萧尘这样的废物可以与沐冷溪有婚约,凭什么萧尘这样的差生可以就读贝银国最好的学院,甚至是最好的班级? 而这份八卦圈的报道以及苏真白对他的态度将这种仇视情绪推到了巅峰。 萧尘很清楚这种反差心理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个废物凭着身世获得了其他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谁都会感到愤怒和憎恨。 萧尘对这样的现状实在无力反驳! 他心情沉重地走进教室后,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苏真白。心情顿时好了几分,他朝她笑了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苏真白看见他,冷哼了一声,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朝他走了过来。 顿时,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苏真白的动作吸引住。 她要做什么? 在这种风头浪尖的时候她想做什么? 在国都人们隐晦地指责她“有眼无珠”的时候,她难道还敢在公共场合和萧尘你来我往? 教室的同学们很快就看到了苏真白脸上冰冷的神色。 她的眼睛里满含愤怒。 他们顿时明白,原来苏家千金是想要当众撇清和萧尘的关系,解除人们对她的误会啊! 若真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会怎么斥骂萧尘呢? 教室的同学们很想知道,心中很是快意。 第二十六章:你不蠢(求推荐求收藏) 苏真白走路的姿势时常透着一股傲气,随之摇晃的金色双马尾成了她极为显目的标志。配上那娇小的身子和精致的容颜,在朱雀学院俨然是公认的校花级美少女。 她高调地朝萧尘的座位走去,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行走时神色冰冷,愤怒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萧尘,结合八卦圈那篇报道,所有人都猜想到了她愤怒的原因。 他们都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这场好戏。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现在我只问一个问题。” 苏真白走到萧尘面前时,神色愈发冰冷:“在你眼里,我是一个蠢女人?” 教室里的同学们顿时双眼发亮,这场戏,有得看! 萧尘苦笑,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这么记仇。他当时为了欺骗那头白狼,演了一出拙劣的叛变戏码,骂了苏真白一句“蠢女人”,没想到她竟是记到了现在。 他只好解释道:“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苏真白瞪了萧尘一眼,怒道:“因为我那时候就是很蠢。如果我不蠢的话,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把寸白剑拿走?” 萧尘哑然,实在无法理解苏真白的逻辑。 苏真白冷笑:“你那时候心里一定在骂我蠢,如果我不蠢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误以为那头狼是野兽,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萧尘叹气道:“你不蠢。” “不,我就是蠢!” 苏真白赌气道:“如果我不蠢,那头狼趴在地上的时候没有犹豫就继续斩下一剑的话,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你也就不会断了一条手臂。” “全都是因为我太蠢了。” 萧尘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苏真白这样指责自己,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你不蠢,一点都不!” “我就是蠢!” 苏真白声音大了几分。 萧尘也生气了:“我说你不蠢就是不蠢!” “我蠢!” “你不蠢!” “我就是蠢!” “你根本不蠢!” ...... 于是教室里一男一女开始旁若无人地争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吵到最后两人都变得面红耳赤。 教室里其他同学全都懵了,如他们所愿这确实是一场好戏,但这场戏在演什么,他们根本看不懂啊。 苏真白执意说自己是蠢女人,萧尘坚持说她不蠢。 这TM真的是在吵架? 怎么看都像是比较激烈的打情骂俏啊? 争吵到了尾声的时候,先倒下的是萧尘,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直接向前一步,将苏真白抱入怀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苏真白,但她反应很快,她立刻一掌将萧尘推了个踉跄。 她红着脸,有些结巴地说:“你...你...做什么!” 萧尘扶着椅子,心想这招果然效果拔群,这小妮子终于静下来了。 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 他立刻柔声道:“真白,你先听我说。” “你在那么危机的时候,都愿意把寸白剑借于我,这是发自内心的信任,这种信任怎么能说是蠢呢?” “一开始那头狼窜出来的时候,我也以为是野兽。那样的判断是人之常情,绝不是蠢。” “那头狼趴在地上哀嚎的样子确实容易引起人类的同情,你当时犹豫了一会全是因为你有怜悯之心,这样的善良难道能说是蠢吗?” “真白,你所做的这些事,我很喜欢。为你断一条手臂,我愿意。” “所以,请不要再说自己蠢了!” 萧尘说完,满室俱静。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操蛋的想法:敢情,这两人真是在打情骂俏啊! 苏真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抬起头,哼道:“啰嗦。本小姐当然不蠢。只不过...只不过是在测试你对本小姐的忠心而已!” “毕竟...仆人认为主人蠢的话,可是很难办的。” “本小姐说自己蠢,绝对不是因为自责!” “明白了吗?” 萧尘松了口气,赶紧道:“明白了,我的主人。” 话音一落,他们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一笑把其他人的玻璃心笑成了碎渣。 原来我们看了这么久的闹剧全是你们“夫妻”之间的吵架。 还仆人,主人什么的,你们连角色扮演的情趣都玩上了? 要不要这么虐单身狗? ...... ...... 最虐的一幕却在其他人已经被虐成渣的时候上演了。 苏真白突然看向萧尘的同桌陈诗茵,柔声道:“诗茵同学,能不能和我换一下座位。” “咳,仆人不能随时服侍在身边的话,我会很不高兴!” 陈诗茵震惊而无语,但向她发出如此请求的人是苏家的千金,她一个小小世家的子弟哪里敢说不。 她当即疯狂点头,收拾着书包便准备换到苏真白的座位上。幸好苏真白的同桌是一位比较和善的女同学,这样看来她还是赚到了。 这时有人不同意了。 “学生怎么可以任凭自己的喜好随意调换座位?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做,岂不是没有了纪律?” 说话的是一名贼头鼠眼的男生,萧尘记得他是上次跟在朱荣城身边的狗腿子,今天朱荣城没来上课,这人倒是很忠心耿耿啊。 “对啊,座位是老师安排的,自己随意调换是不尊重老师的行为!” “如果可以自己调换的话,我们也要换位子!” “对!我们也换!” 教室里很快就出现了各种声讨的话语。 你们不要脸地秀恩爱就算了?那是你们的自由,我们管不了。 但是你们想换座位,先不说老师同不同意,我们能同意吗? 局面一下子便成了一面倒,苏真白这个要求很显然引发了众怒。连陈诗茵都神色犹豫着准备拒绝调换座位的请求。 便在这时,苏真白开口了:“谁反对,决斗场见。” 此言一出,立刻鸦雀无声。 他们都知道一件事,苏真白几天前晋升三阶了,是朱雀学院中级部仅有的五个三阶之一。 和苏真白决斗?别说打不过了,就算打得过,谁敢打?苏家那头狮子,最宠的便是他的女儿,惹她等于和整个苏家作对。 陈诗茵默默地收完了自己的背包,当即便要离开。 “我反对。” 所有人都沉默时。 教室的前排,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 他有一头浓密的金发,俊朗无比。 他看向苏真白严肃道:“我是这个班的班长,同时,也是朱雀学院五【王】之一。” “老师不在时,我有权利代替老师做一些决定。” “苏同学,我认为老师不会同意你的请求。” “所以,不好意思,我反对。” 第二十七章:燎原之火 朱雀学院上千学生里面,只有五个人拥有【王】的称号,他们被称为朱雀五王。 这并非好事之人的标榜,他们是具有真才实学,并且通过了极为困难的评定测试,才得到了这样的美誉。 永恒大陆有一个名为“六神宫”的庞大机构,他们有一套成熟的评定方式来为战团六职的职业等级进来分划。只有得到“六神宫”的承认,人们才会认可你的职业等级。 【王】作为战团的团长,是指挥者也是核心人物,并且每个战团只允许有一个【王】的存在。也因此【王】的评定考试是最难通过的。 人们将【王】的评测称为“真王六测。” 顾名思义,想要成为被真正认可的【王】,需要进行六项考核,最后“六神宫”会根据综合成绩来判定你的【王】职等级。 虽然朱雀五王都是最低等的一字王,但他们还只是学生,能够通过“真王六测”已经高过其他人不止一等了。 这名有着浓密金发的男同学便是朱雀五王之一,也是中级部唯一一个【王】。 他的名字叫楚原,他今年年初时成为了一字王,他的王名是【原】。 在朱雀学院中级部一班里,他是班长,也是一班的骄傲,一班的代表人物。 虽然他所在的世家远远不如苏家,但他在一班里说话的分量却远超苏真白。 他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老师的发言。 而此时,他说出了“我反对”这三个字。 ...... ...... 楚原的话音一落。 其他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反对!” 一个人站了起来。 “我也反对!” 两个人站了起来。 “我坚决反对!” “我也是!” “......” 渐渐的,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站了起来。 他们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最后汇聚成了两个字——“反对!” 起初只是起哄,当人多起来以后,就变了一股凝聚力。 他们齐声呐喊着,逐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口号。 教室外渐渐有其他班级的同学闻声之后跑来围观,他们从怨愤的一班同学口中知晓了事情的缘由,于是他们也加进了反对的阵列。 局面一下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教室里,教室外,同时呐喊着:“反对!” 他们都看了八卦圈的那篇报道,早已对萧尘这个人满是抵触,对“出生决定命运”这样的现实更是充满了愤怒。 凭什么他一个不能修源的废物能够和国民女神沐冷溪有过婚约? 凭什么他一个考试屡次不及格的差生能在最好的一班里就读? 凭什么他一个残疾丑八怪能够得到朱雀校花的青睐? 就凭他是萧家族长唯一的子嗣? 就凭他出生比我们好? 我们不服! 绝不屈服! 你们秀恩爱,好,我们忍了! 但你们得寸进尺,不顾其他人的感受想要调换座位? 对不起,我们忍不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们要追随楚原同学,一起告诉你们。 我们反对! 反对! ...... ...... 这股反对的热潮简直一发不可收拾,起初只是一个人,渐渐变成了多个人,到了现在,走廊上,教室里满满的都是人。 他们不敢靠近冒犯苏真白,但他们有嘴巴,他们有声音,他们有话语,所以,他们有力量反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从那篇报道发表,到此时此刻积攒的压抑情绪,终于在楚原同学说出“我反对”三个字时,爆发了。 他们反对的不仅仅是苏真白调换位置的请求,更是反对世家的不公,阶级的不公,甚至命运的不公。 这样的反对,谁能反对? 至少,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没有这样的力量,再加上一个十四岁的残疾人,也绝不可能有。 苏真白神色越变越白,身子不由颤抖了起来。 她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事实上她从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就已经生气了,心里不停大骂那写报道之人是个不明真相,随意杜撰的骗子。 萧尘是废物吗? 当然不是,一个废物能在战斗时如此精准做出判断吗?一个废物能懂得苏家身法,并准确的指出敌人的弱点吗?一个废物能靠一己之力成功杀死四阶的白狼吗? 在苏真白心里,萧尘从小就是天才,虽然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依然还是个天才。 但她知道,其他人不会相信她夸赞萧尘的话,只会将这些当做笑话。 所以她干脆不说话,她做事。 你们看不得我喜欢萧尘? 那我就偏偏表现给你们看。 我不仅要“打情骂俏”,我还要和他做同桌。 我要告诉你们,我就是喜欢他,不服憋着! 然而,苏真白没有想到,她做的事居然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 她根本想不到,原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原来这些人憋着的怒火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他们憋不住了! 这场反对的呐喊突如其来,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苏真白依然很生气,但多了几份害怕,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面对这样的阵仗,如何能够镇静下来。 但即使害怕,她也不打算屈服,她决定说一些话,做一点事,来表明她坚定的态度。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侧头一看,是萧尘。 萧尘此时脸色依然平静,目光温柔,仿佛这场暴风雨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毛毛雨。 他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 反对的呐喊声实在太过震耳欲聋,萧尘的声音又太轻太温柔,苏真白听不见他说的话。 但她从他的嘴型里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委屈你了。” 委屈吗? 苏真白没有想过,也不觉得委屈。 但不知为何,从萧尘嘴里说出这四个字以后。 她开始觉得很委屈,非常委屈,委屈到了极点。 委屈得让她想哭。 ...... ...... 反对之声还在持续,情绪激昂的同学们不知疲倦地呐喊着,他们越喊越兴奋。 特别是看到苏真白那渐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里悬停的泪光时,他们心中的快意攀升到了极点。 “闭嘴!” 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但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它低沉,冷漠,一瞬间贯穿了整个教室,整个走廊,直达他们的心脏。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冷汗,从每一个人的额头渗出。 这道声音,让他们感到恐惧。 让他们不得不乖乖闭嘴。 燎原之火,只一刹那,就被熄灭。 第二十八章:唯一受罚者 星星之火,确实可以燎原。 朱雀学院中级部的学生们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楚原同学的一句“我反对”,成功点燃他们心中的火焰。 于是,他们试图用愤怒的火焰将一切不公的源头燃烧殆尽。 然而他们还没有等到苏真白的投降甚至是道歉。 却等来这一句“闭嘴”。 这句“闭嘴”,让所有人闭上了嘴巴,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大声,而是它使人感到恐惧。 最深刻地感受到这份恐惧的人,却是一直就闭着嘴巴的萧尘。 他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打湿。 这道声音如同一颗炸弹,而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爆炸点。 “这是偶然?不,应该是故意的。” “这声音分明是言灵咒,能够使用言灵咒的强者,修源境界最低也是六阶。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强者?” 萧尘心底发冷,原本正要起立的身子重新坐了回去。这道声音虽然冲着他而来,但也成功让其他人闭上了嘴巴。这场闹剧已经进入了终章,那么就不再需要他来收尾。 作为一个旁观的当事人,他还没来得及插手,就已经结束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 ...... ...... 安静的气氛,在教室和走廊上弥漫着,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啪!” 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拍在了萧尘的脸上。 萧尘在错愕中被瞬间拍飞,他的身子连续撞倒了几个桌子,直直飞向了坚硬的墙壁。 “轰!” 墙壁四裂,萧尘的身子陷了进去,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洒落在地上,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血红。 他的脸肿了起来,看起来狼狈至极。 而在萧尘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人,他伸出的手掌缓缓收回,神色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室里仅有几个人看清了他的到来。他就如一道利箭般从敞开的窗口冲了进来,瞬间来到萧尘面前,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知用了几分力气,但绝对没有留任何情面。 喊“闭嘴”是他,重重拍了萧尘一巴掌也是他。 他到底是谁? 当学子们看清那中年人的面容时,顿时露出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这个中年人是一名老师。 是他们班的任课老师,也是接下来要为他们上课的老师。 他是一名严格而又公正的老师。 但他姓苏。 ...... ...... 当萧尘被拍飞的时候,苏真白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但这巴掌太突然,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顿时愤怒到了极点,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凶手。 愤怒在看清凶手面目时变成了惊愕。 “叔叔?” 眼前这名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人,竟是她最敬爱的叔叔,也是朱雀学院里最公正严明的老师。 “为什么?” 苏真白咬着下唇,脸上全是委屈。 苏清波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做错了事。”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一出口便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既然是我错,为什么您罚的是他?” 苏真白眼里隐藏着愤怒,但她不敢向从小敬仰的叔叔发火。 苏清波平淡道:“我会解释。” “好!” 苏真白点了点头,开始细心用黄源之力“修复”萧尘的伤口,他受的伤很重,以她三阶的源力,也只能减轻一点点疼痛。 但这里没有人向受伤的萧尘伸出援手,所以,她只能靠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做绝不渺小的努力。 ...... ...... 苏清波还没有开始解释。 楚原站了出来,他沉声道:“苏老师,您听学生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苏清波毕竟是苏家的人,楚原如何敢让他来解释?所以他必须率先开口,把事情“解释”清楚,将问题定性在有利于他们的一边。 “闭嘴!” 再一次,从苏清波说出了这两个字。 楚原愣了一会,不敢再开口。 苏清波一步步走向讲台,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压力,没有人敢在这时候继续开口,也没有敢在此时离开。 “不需要你来解释,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把一切看在眼里。” 苏清波环顾四周,与他视线交错的同学不由自主低下了头,但过了片刻又重新抬起了头。 他们有些心虚,但觉得自己没有错, 苏清波冷声道:“苏同学,犯了两个错。” “第一,她看错了人。第二,她说错了话。” “‘谁反对,决斗场见。’这句话可以视为仗势欺人。身为学生却威胁同学,岂有此理?” “但她同样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所以不需受罚。” 苏真白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但她确实说错了话。当时的她满脑子都是那篇可恨的报道,一时着急便口不择言了。 苏清波继续道:“而你们,犯了三个错。” 他看向教室和走廊上的同学,他说的“你们”显然就是他们。 同学们顿时脸色大变,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何况是犯了三个错?他们当即便要开口说话。 “安静!” 苏清波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他再次使用了“言灵咒”的力量,用恐惧来使他们安静。 他在这片安静中是唯一的说客。 “如果没有楚同学站出来,你们是不是就因为苏同学的一句话趴下去了?在强权面前选择沉默,这是你们犯的第一个错。” “如果没有我站出来,你们准备怎么结束这场闹剧?沉浸在愤怒中,为愤怒而愤怒,这是你们犯的第二个错。” “如果没有人人生而不平等,那么努力的意义何在?世界上没有公平,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想着改变世界,却不知先改变自己,这是你们犯的第三个错。” 这一刻,只剩寥寥无几的人没有惭愧地低头。苏清波说的三错,他们不得不服。 “你们虽然犯了三个错误,但是在这件事上你们展现了极强的凝聚力,并且不曾使用暴力,表现了该有的纪律性。” “所以,你们也不需要受罚。” 苏清波说完,所有人重新抬起了头,在他们面前的这位老师,一直以来都极为公正,这一次也依然如此。 “而萧尘。” 终于,他说到了所有人都关注着的这个名字,很明显,这次的事件,有一个人受罚了,而且是唯一一个人。 “他只犯了一个错。” “但他犯的这个错,必须重罚。” 苏清波再一次使用了“言灵咒”,这一次他向所有人传达的情绪是——愤怒! 萧尘到底做错了什么? 竟让一个公正严明而又十分宽容的老师变得如此怒不可遏? 第二十九章: 知错 (萧尘成长第一步) 言灵咒是一门深不可测的源法,它可以将单纯的语言变为无形的力量,从而对人类的心智造成影响。 但一般的修源者都会选择真源技和虚源术这两个主流源法,花功夫在言灵咒上的人较为少数。 大多情况下,只有战团六职中的【主教】为了迎合战团需求,才会下苦功去学习言灵咒。因为言灵咒实在太过复杂晦涩,并且只有修源六阶以上,具有“十万星同调”能力的强者才能使用。 堪称最难入门的战斗源法。 苏清波很显然是一名极为出色的【主教】。 从他轻轻说出两个字就能让所有学生乖乖闭嘴就能看出,他的言灵咒水平可见一斑。 而此时,他对着萧尘说出了每一个字,都是言灵咒,都蕴含着震慑灵魂的愤怒。 走廊外离得较远的同学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清波散发的愤怒。 更何况被直接锁定的萧尘? 他便如一叶轻舟在肆虐的海浪里横渡,随时都有可能被愤怒掀翻。 在这愤怒中,他只有两个选择。 沉默,或者在沉默中爆发。 ...... ...... 身处于言灵咒的威压下。 萧尘神色出奇得平静,没有丝毫爆发的迹象。 有几个一直关注着他的同学骇然发现,这位印象中十分怯弱的萧家私生子,竟然从头到尾都是这幅平静的模样。 即便被一巴掌拍成了重伤,他的眉头也不曾皱起,甚至一声痛哼都未曾发出。 萧尘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拒绝了苏真白的搀扶,他蹒跚走向苏清波,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 苏清波冷笑:“这种时候,倒是有几分骨气。” 萧尘走近,平静作揖。 “请问苏老师,学生错在哪?” 他的语气极为恭敬。即使右脸红肿,嘴角还有血丝,眼里却依然平静无波。 “错在,你不该闭嘴。” 苏清波说出了他打这一巴掌的理由:“我这傻侄女为了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却在不该闭嘴的时候选择了闭嘴。” 苏清波这时候不再以“苏同学”来称呼苏真白,而是用“侄女”,这代表他这时候是以“亲叔叔”的身份,在说这番话。 萧尘闻言,沉思片刻后,点头诚挚道:“您说的有理。” 当所有人都在反对她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反对他们的反对,而是闭嘴沉默,所以他应该挨这一巴掌。 萧尘觉得苏清波的说法确实有道理。 尽管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在考虑如何反击。 但他考虑太久,也考虑太多,却没有考虑到苏真白的感受。 “她为了你如此犯傻。而你,却一直故作聪明。” 苏清波冷声道:“她不需要你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多镇静,她想要的是你为了她也犯一次傻。” “然而,当所有人都在反对她的时候,你却表现得太过聪明!” 萧尘闻言,怔在原地。 他年轻的身体里驻扎的是一个有着上百年阅历的苍老灵魂。 他精通圆滑,懂得冷静,知道分寸。 当所有人都高喊反对的时候,他明白凭借一个人的孱弱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集体的意志,在他看来,试图以卵击石是傻子的行为。 所以他非常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准备等待这场暴风雨停歇后再尝试开口,做些反击。 从成年人的角度来看,他的选择理性而正确。 但落在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眼里呢? “你不像传闻中那样愚蠢,反而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出奇地冷静,连我都不得不赞叹你的心性远比同龄人优秀。” “但你是一个需要承担责任的男孩子。” “一个试图维护你的女孩,正在承受难以承受的压力。你怎能如此冷静地选择闭嘴?” 苏清波见萧尘露出歉意的神色,面容缓和了许多,他在说这些话时施展了治愈系的言灵咒。 萧尘顿时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正在逐渐减轻。 他惭愧地低下头,突然想起了重生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在遭遇白狼的时候,他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预判”,不敢为自己的“预判”负责,导致苏真白陷入危机。 在退婚风波中,他屡次瞻前顾后,不敢过分展现自己作为重生者拥有的渊博知识,最终没能成功挽留这段婚约。 而在此刻发生的这件事情上,他因为不愿做无谓地努力,选择了冷静旁观,耐心等待。却忽略了,身边这个女孩处在那样境遇下,需要的是一个傻家伙,挡在她的面前。 他重生才没过多久,不知不觉便犯下了这么多的错误。 “学生...知错。” 萧尘抬起头,神色变得坚毅。知错,方能改错。 苏清波欣慰地点了点头:“你终究只是个孩子,这一巴掌还是重了点。老师并不公正,存了一些私心。” “真白毕竟是老师的侄女,哪里看得了她受半分委屈。” 沉默许久的苏真白,突然冷硬地说道:“我不委屈!” 苏清波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尘这才明白,原来她一直都很委屈,而且她的委屈跟他想得一直都不一样。 ...... ...... 这场闹剧,落幕得很快,结束得还算圆满。 学生们的“暴动”事实上并没有造成太多的伤害,反而是苏清波那一巴掌把教室的墙壁弄得一塌糊涂。 由于耽误的时间过长,“修复”之力对破损的墙壁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塑造”之力塑造出来的墙壁又有存在时限。所以这面破碎的墙壁,很快就被大家刻意遗忘。 苏真白主动收回换座位的请求,事情闹这么大,她若还是执意要换座位的话,就太矫情,也太丢人。 以楚原为首的同学们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他们一时冲动犯的错,既没有酿成大祸,也没有受到惩罚。 虽然苏老师和萧尘的那段谈话,他们并不是很能理解,但那一巴掌他们看见了,便已经有些解气。 通过这件事,他们明白了几件事。 苏老师很公正,是个好老师。 苏真白虽然与他们作对,但勇敢,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唯有萧尘还是那个萧尘,还是那只可恨的癞蛤蟆。 “萧尘。” 楚原回到座位上,在笔记本上重重写到。 “我们已经准备就绪。” “你呢?” “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第三十章:木木哭了 教室那面刻意被同学们遗忘的墙壁,半个小时后终于得到了重视。 几个班委争先恐后找来富有书香味的壁纸将墙壁装饰起来,同时把破损处遮掩住。 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责任感突然汹涌。 而是一分钟前,这位中年老师突然挠了挠头,在讲台上说道:“哦,老师差点把一件重要的事情忘了。” “今天第一节课,是考查课” “听说有几个大人物会过来,校长亲自陪同。” “我想这堂课,大家应该要重视一点。” 这番话说完,顿时整个教室炸锅了。 考查课又称班级定序课,朱雀一班在考查课过后还是不是一班,完全取决于这课堂的表现。 一般而言,考查课的考查人员都是学院里的高级部教师,一班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不出意外是不会降序的。 但,这一次很坑爹。 他们现在才得知今天的第一堂课是考查课,换言之,他们毫无准备。 而更大的灾难是,能让校长亲自陪同的几个大人物会过来旁听。 这意味着这堂考查课,已经不是单纯的考查课。 有句话说得好,大人物不缺手下,但缺有才华的手下。 这几个暂时不知道是谁的大人物会来学院里听课,怎么想也只能是为了物色人才。 几名班委急得面红耳赤,亲自上阵将墙壁的破损用壁纸遮掩住,把教室彻彻底底打扫一遍,同时在心里不断排练着待会在课堂上表现自己的戏码。 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距离晨读结束,第一堂课开始,只剩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 这间教室里上演的是一堂课。 一次考查。 更是一场竞争。 ...... ...... 朱雀学院某个会客室里,坐着三个人。 他们和二十分钟后的某场竞争息息相关。 但他们正在交谈的内容,却与一场战争有关。 “修老,不知您对近日前西方守夜线上燃起的那场短暂烽火,有何看法?” 会客室内,巨大的红木桌立于中央。 红木桌上摆着棋盘,一名俊秀青年和一位白眉老人正在对弈。旁侧椅子上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大叔正撑着腮帮闭眼假寐。 提问的是青年,他问的人自然是睁着眼睛的白眉老人。 灰发白眉的修老迟疑片刻,说道:“狗咬狗,咬到一半,被围栏外边的狼吓跑了。” 青年顿时眉开眼笑:“修老高见!木木服也。” 青年姓林,名木木,是来自一个小世家的大人物。 “下棋,下棋。” 修老听了赞美,却是摇头催促青年走棋。 木木点头,下了一步棋。迫不及待又问道:“修老觉得这两条互咬的狗,哪条更凶?” 修老看着青年下的这步棋,眉头扬了起来,赞道:“好棋!” “修老!” 木木嗔道,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修老苦笑:“你这小娃子,白瞎了这布棋的智慧。偏要做一名冲锋【骑士】。孰不知,【骑士】终究只是【王】的棋子。” “现在倒好,棋也不关心了,反而关心起西方那些琐事。” 木木闻言,嬉笑道:“木木可做不来【王】。能做个冲锋【骑士】就知足了。” “至于修老所说的西方琐事,那可是跟人族存亡息息相关的天下大事,木木哪能不关心关心?” 白眉老人摇头失笑,却没有回答。 这时,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叔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青年,笑骂道:“你小子放屁!” 木木顿时作出惊讶的神情:“木木自认为放的屁,不响而且不臭,足够隐匿。却没想到被沐月大叔拆穿了。” “不知沐月大叔,是耳朵太好,还是鼻子够灵呢?” 名为沐月,却满脸胡子的中年大叔一巴掌拍在木木的脑门上,咧嘴骂道:“老子说的是你的嘴巴放屁!做不来【王】纯粹扯淡。你小子不是做不来,是压根不想做。” 木木尴尬一笑:“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何必拆穿!” 修老闻言,眼睛一亮:“原来另有隐情!” 沐月耻笑道:“这臭小子,不当【王】,跑去当【骑士】,完全是为了曲线救国。” “我家那丫头眼高于顶,看不上他。” “他便想着进那丫头的战团,来个近守楼台先得月。【王】可进不了别人的战团,所以他只好跑去做个不入流的【骑士】。” 木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对于沐月大叔的说法,没有异议。 修老却是怒了:“糊涂!真是糊涂!就因为这个理由,你就放弃大好前程?” 木木撇了撇嘴,问道:“沐冷溪和我,谁更厉害?” 修老毫不犹豫,答道:“自然是沐冷溪。” 木木顿时摊手一笑:“那不就得了!以沐冷溪为【王】的战团分明比以我为【王】的战团要更有前途。对我来说,能当上她的【骑士】,才是真正的前程。” 修老哑口无言,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屁话一大堆,想讨那丫头欢心才是真的。” 沐月大叔看不下去了:“喜欢我家那丫头的青年俊杰手牵手可以绕永恒大陆一百圈。你这小子,没希望。” “更何况,那丫头,有心上人了。” 木木闻言,那双桃花眼顿时睁大,惊声道:“是谁!是哪个王八蛋?” “不对,你这无良大叔定是在骗我!沐冷溪怎么可能有心上人?” “她一年才出几次门,平日从不会客,哪里来的心上人?” 木木说完,沐月大叔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木木哭了。 他急声道:“喂,不会是真的吧?” 沐月冷笑,没有回答。但站了起来,他朝门外走去。 “沐月大叔,你要去哪?” 木木追了上去。 沐月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们来朱雀是为了做什么?” 木木思索了片刻,才恍然道:“我们是过来旁听中级部一班的考查课的!话说,现在几点了?” “八点十五分。” 修老走了过来,说道:“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沐月顿时加快了脚步。 木木见状,急忙跟上,他边走边祈求道:“沐月大叔,我的好大叔,快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不是真的。” “是真是假,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沐月健步如飞,冷笑道:“西方守夜线上,两个国家和一个异族的故事,不是更动听些?让修老好好讲于你听。” 这时修老如一道鬼影,突然出现在了沐月大叔身边。 他笑道:“老夫可不讲。” 沐月大叔大笑:“那老子也闭嘴了!” 落在后头的木木瘪了瘪嘴,这回真的哭了。 第三十一章:等你提问 朱雀学院的教室通常会在后排留下一大片空间,为的就是方便考察课的进行。 考察课正式开始时,后排的旁听座位已经坐了五个高级教师,他们都是高级部的精英教师。 朱雀学院分为初级部,中级部和高级部,主要是根据学生的年龄层划分,等同于地球上的初中高中大学。高级教师虽然未必比中级教师厉害,但资历大多比较深。 苏清波作为中级教师,事实上自身的实力已经远超大部分高级教师,但奈何他是一年前才到朱雀学院任职教师,论资历还是太浅。 至于这位贝银国战团界的红人为何会在一年前突然淡出战团界,低调跑来朱雀学院里教育一群屁大孩子,一直都是八卦圈极力探查却不可得知的秘密。 这五位考察教师会一致选择苏清波的课来做至关重要的考察课,事实上就是想看看,这位姓苏的三字【主教】,到底会在课上教些什么?会不会把一些混迹战团界的私人技巧悄然传授? 他们从铃声敲响地那一刻,就默默合上了考察记录本。 他们要考察的不是上课的内容。 也不是学生的表现。 事实上,他们只是想看一看,苏清波除了言灵咒,还有什么底蕴。 ...... ...... 与这五位考察老师截然相反,教室里的绝大多数同学并不关心,苏清波会在课上讲些什么。 因为苏老师讲的东西虽不难懂,但是他问的问题从来只有一个人能够站起来回答。 这堂课大概会成为那位学霸的个人表演,他们只要安分守己,作出认真听课的模样就行了。 他们更关心的是,那几位校长陪同的大人物到底在哪? 已经开课快十分钟了,他们人呢? 大部分同学心情都有些忐忑。修老校长在教育界地位崇高,在修源界也是一把好手,在战团界更是一段传奇。 他偶尔会出现在全校大会,随意唠叨几句,平日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却亲自陪同几位大人物来旁听他们的考察课。 到底是为什么? 那几位大人物又会是谁? 会有多“大”? ...... ...... 与所有人不同,萧尘既不关心苏清波讲的课水平如何,也不关心修老校长和大人物前来旁听意味着什么。 他只关心苏清波什么时候会提问。 刚才发生的那件事让他想通了许多事情。 二周目的世界处于地狱模式,他一直都在被动承受各种突如其来的难题,却没有真正去正视它们,解决它们。导致现在问题越积越多,难以收拾。 现在,他想要面对它们,面对“命运”抛出的难题。 他准备优先解决当前最大的难题——那篇八卦圈的报道所带来的负面效应和敌视氛围。 要减轻众人的敌视,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证明自己。只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癞蛤蟆”,那么那篇报道就会不攻自破,敌视的情绪也会悄然变化。 萧尘在萧家书房里已经证明过自己,但那场对话至今依然只有四个人知道。因为萧尘证明的东西太过骇人,所以他们四人达成了共识,没有向外界提起那场对话的任何细节。 在萧尘的私人要求下,他发明的歌曲型唤星级功法以及“与法则沟通理论”,会在写成论文后以“一周目”这个假名,发给了源学界的各个元老。 他在源学界的成就暂时还没有被世人得知,或许过段日子,“一周目”这个名字会响彻这片大陆,但依然与他无关。 他现在的名声很臭,在八卦圈那篇报道分发各地之后,更是臭不可闻。 但萧尘自信,这一堂考察课过后至少这一间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件事情——萧尘并非一无是处。 这一次,他要用较为温和的方式,一步步证明自己的优秀。 以他一周目时积累的渊博知识,这并不困难。 现在,他准备轻轻踏出第一步。 比如,将苏清波在这堂课上问的所有问题都回答出来。 “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废物,如果答出课堂上所有的提问,不知道你们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萧尘暗笑,心中隐约有些期待,毕竟打脸是件快意的事情,更何况是打那些轻视自己的人的脸? 那么,苏老师,快提问吧。 ...... ...... “源器是修源者的第二生命。同级别修源者之间的战斗,胜负往往取决于双方的源器储备。” 苏清波自然不知道台下有人在等他发问。 他一如既往讲授着最基本的知识,即便是考察课,他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风格。 “无论修源者蓝源塑造的能力再厉害,也比不上解除封印后一瞬间就能实体化的源器。” “蓝源塑造大多应用在‘虚源术’和‘城堡阵法’上。修源者在战斗中,真正赖以使用的武器和防具通常都是解封后的源器。” 苏清波耐心讲授着。 突然他伸出了右手,在众人面前掌心向上摊开。 一枚普通的戒指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枚戒指就是源器。它现在处于‘封印’状态,所以存在的形式是普通戒指。但一旦‘解封’,它就会变回真正的面貌。” 苏清波说罢,突然将戒指高高抛起。 戒指飞在半空中,牵扯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另一只手,向戒指伸了过去。 这只手握住了戒指。 戒指在那一刻,亮起光芒,刹那后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铁锤。 “戒指变成铁锤,这就是源器解封的过程。形象来说,戒指和铁锤是同一个存在的两种形态,也就是‘硬币的正反面’。” “打造一枚这样的‘硬币’非常困难。老师手里的这件源器,是当初由一个十人组成的源器构造师团队,花费了三天时间,使用了大量宝贵的材料,才勉强完成的。” “每一件源器都是无价之宝。也因此源器构造师在任何战团里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 苏清波感叹道:“当你们从学院毕业之后,踏入战团界,若是遇到可以交心的源器构造师,记得不要吝啬你手里的任何资源。” 苏清波目露追忆,似乎想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后。 他终于再次开口:“在此,老师想问各位同学一个问题。” 苏清波的提问,终于来了。 第三十二章:问不倒 萧尘一直在听苏清波讲课,越听越失望。 事实上,坐在教室后排的五位考察老师比他更失望。 苏清波讲的知识实在太过基础。 虽然听起来通俗易懂,但终究过于乏味了些。 以至于当苏清波终于要开口提问的时候。 萧尘并没有太多喜悦。 讲这么基础的知识,能问出多难的问题? 如果是随意就能回答的问题,他全部回答上,又如何? 不过是哗众取宠而已。 当然,萧尘在这一刻还是竖起来了耳朵。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教室里其他同学同样抱着期待。 他们的期待和他不一样。 他们在期待,苏清波的问题会不会因为考察课而变得简单点。 ...... ...... 教室里,讲台上,苏清波张嘴。 台下所有人,在这一刻怀着不同的心情,同时竖起了耳朵。 “老师的问题很简单。” 苏清波问出了他的问题:“构造源器最重要的资源便是‘构造符文’,有谁能客观评价一下‘构造符文’的奇回写法?” 此言一出,教室里绝大多数同学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沉思片刻后悻悻然垂下了脑袋。 教室后排的五位老师闻言却是满脸愕然。 连萧尘也傻眼了。 构造源器的材料只分两种——构造符文和其他材料。 作为源器构造最重要的部分,构造符文一直都是最复杂,最难掌握的。一般而言,中级部的学生都是先学习如何“看”构造符文。 升上高级部以后才会接触到最核心的“写”构造符文。 苏清波此刻问的奇回写法,就是“写”构造符文的万千方法之一,虽然奇回写法属于比较知名的经典写法,但中级部的学生都只是略有耳闻,真正接触过的几乎没有。 更何况是对奇回写法进行客观评价了? 苏清波的这个问题,百分之九十的高级部学生都答不出来,结果竟然在中级部的课堂上问了出来? 更糟糕的是,他前一刻还在讲基础到初级部学生都能听懂的知识,下一刻怎么就毫无铺垫地问出了这么晦涩的问题? 这个教室的学生谁能回答? 一只手在这一刻举了起来。 这只手属于萧尘。 萧尘只是傻眼了一秒,马上就变成了狂喜。 评价奇回写法的优劣? 开玩笑,他在一周目后期,由于身体问题导致修源境界寸步难进,只好在其他方面寻求进步。 而源器构造,正好是他当时的第一选择。他在构造领域的天赋远超修源领域。他甚至为沐冷溪构造出了无限接近王者级的超凡级源器。 别说是评价奇回写法,就算是改良奇回写法,他都可以信手拈来。 苏清波的这个问题很好,够难,够意思。 很适合用来打脸。 萧尘将手举得很高。 这一巴掌下来,想来会很疼。 ...... ...... 然而遗憾的是,萧尘的这巴掌落空了。 按理来说,他在这样的氛围中举手,就算不能惊呆众人,也必定能把所有人的目光牵扯过来。 但事实上,没有人看他。 因为,教室的前排,有一个人做了比他更引人注目的事情。 一个戴着八角帽的矮小男生,在萧尘举手的同时,“唰”一声站了起来。 他满脸倨傲,说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得出来?” 这个男生脸上全是雀斑,顶着帽子,戴着老式眼镜,姿势忸怩,看起来就像个羞涩的小男孩,但他嘴里说出的话,却透着了不可一世的自傲。 他说的话,直接把五位考察老师惊了个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男生。 事实上,从苏清波问问题开始,绝大多数学生的目光都放在这个男生身上,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苏清波之所以问的问题越来越难,就是因为这个雀斑男生说了无数次“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得出来?”造成的。 这个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知识的小学霸,一年来,一个人回答了苏清波的所有问题。 苏清波笑了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雀斑男生扶了扶镜框,用十分稚嫩的声音开始发言:“奇回写法,以奇数回路的形式著称的写法。众所周知,书写构造符文的文字千奇百怪,其中一些文字想要形成符文回路,必须单独存在,不能成双成对。比如,传说中的龙族文字。” “龙族过于倨傲,不屑于其他种族为伍,因此它们的文字具有排他性。若是让龙族文字与其他文字以“手牵手”的形式来构成符文回路,那么这个回路是不稳定的,是随时可能会崩溃的。” “奇回写法的第一个优点,就是服务于这种文字。” “......” 接下来的三分钟,完全成了这个雀斑男生的表演。 他引经据典,有条不紊地讲述奇回写法的各个优点以及缺点,如果不是苏清波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他大概可以唠叨一整节课。 大多同学虽然似懂非懂,却听得如痴如醉,这个雀斑男孩认真发言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充满了令人折服的魅力。 “你下一个问题,能不能带点难度?” 雀斑男生坐下的时候,叹了口气,对苏清波如此说。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掌声,还有些男同学忍不住吹起了口哨,随后想到这是考察课,慌忙闭上了嘴巴。 如果说楚原代表一班的形象,那么这个雀斑男生就是一班的内在,他在一年前,突然来到了这个班级,平日里低调看书,每逢苏清波的课便变了个模样。 他在国都并不出名,但在朱雀学院中级部,无人不知。 中级部的学生们都知道,一班有个奇人。 叫做问不倒。 ...... ...... 萧尘欲哭无泪,差点破口大骂。 这真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啊! 关键是,这个程咬金是谁? 萧尘搜索着脑海里的记忆,对这个满脸雀斑的男孩只有一点模糊印象。 他叫什么名字,他做过什么事,他是什么样的人。 萧尘一点都想不起来。 这只能证明一点,这个男生在一周目时,属于记不住的路人甲。 这场原本属于他的表演。 就这样被曾经的路人甲抢掉了? 怎么能这样? 怎么可以不举手就站起来回答? 萧尘很委屈。 他决定。 下一个问题。 他不会再举手。 他会率先站起来回答。 第三十三章:我有一个梦想 苏清波的第二个问题还没到来。 所谓的大人物终于来了。 在这堂课进行过半的时候。 三个人从教室后门鱼贯而入,他们的动作很轻,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打算。 长着桃花眼的青年一边蹑手蹑脚,一边对着转头过来的同学做出噤声的动作,掩耳盗铃的模样有些可爱。 满脸络腮胡子,脚穿拖鞋的大叔进门之后,对着讲台上的苏清波眨了眨眼,双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寻了个座位坐下。 走在后头的白眉老人,摇头失笑,向五位起身行礼的考察教师点头致意后,在青年身边坐下。 这三个人的到来,让原本静悄悄的教室变得吵闹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 “哇,居然是林家木木!这可是贝银国三大天才之一啊!” “哼哼,孤陋寡闻了吧,林木木放在七国之中都是一等一的天才,去年被圣战学院录取,听说在圣夜祭上作为一年级新生进入了五十强。” “圣夜祭五十强?比朱家那个天才厉害多了,朱耀国已经是三年级生,听说在圣夜祭最多也就是百强。” “贝银国三大天才,沐冷溪和林木木名副其实,朱耀国只是沾了圣战学院和朱家的光。” “你们有没有发现,林木木的眼睛很好看?” “动心了?” “嗯,思春了!” “......” 这些对话几乎都是来自女同学,比起邋遢大叔和白眉老人,她们更热衷于谈论这名桃花眼青年。 而男同学们的窃语,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我没有看错吧?这是...沐月团长?” “没错,就是他。二月战团的四字【王】——【橘色沐月】。” “这可是曾经带领贝银国代表战团,在七国圣战上夺得亚军的四字【王】啊!我的天!我竟然见到了真人!” “等等,二月战团这个月不是要打无双联赛?作为团长的沐月大叔居然特地从无双圣域赶回贝银国?还抽空来旁听我们的考察课?” “咕噜...该不会是...为二月战团物色潜力新人吧?” “你想多了,无双圣域离圣战学院只有一小段距离,能参加无双联赛的战团都是优先在圣战学院里挑选新鲜血液的。” “不,也许会有例外,你们忘记了,苏老师...来自哪里?” “对啊,苏老师...一年前不就是二月战团的【主教】吗?” “我靠,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原来是苏老师卖了个人情,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我看是给问不倒机会吧?” “呵呵,你真以为一班里只有问不倒能正确回答苏老师的问题,你还是太天真了,这可是朱雀一班,贝银国第一学院最好的班级,这个班级里,藏龙卧虎。” “呼,沐月团长一来,那些家伙,不可能再藏拙了。” “......” 毫无意外,这两个能让修老校长亲自陪同的大人物真的很“大”。 这个“大”不指权利,也不是地位,而是名声。 谈及贝银国的年轻一辈,沐冷溪和林木木这两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 而说起贝银国的战团界,二月战团与【橘色沐月】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两个人的到来,很快就让年轻的同学们忘乎所以起来。 班级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堆积,很快就成了喧嚣。 苏清波没有制止这样的局面,他闭上了嘴巴,静静看着,嘴上还带着几丝笑意。 “我说,各位亲爱的同学。” 来自桃花眼青年的轻佻声音,在这时响起。 他从旁听座位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轻咳了几声,脸上多了几分腼腆的红晕。 “我呢,很想听一听苏老师的课,能不能请求你们...安静一会?” 他的态度极为诚恳,像个羞涩的大男孩。 他的声音很小,有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说了话。 但教室,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 ...... 教室安静了下来,苏清波开始重新讲课,即便大多同学都心不在焉,但他依旧讲得很认真。 萧尘也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变得认真起来。到来的这三个“大人物”,他认识,很熟,而且关系特别密切——当然,这是一周目的事情。 虽然不知晓这三个人在二周目会变成怎样的“设定”,但萧尘至少清楚一点——只要获得他们的认可,八卦圈的那篇报道就会成为笑话。 关键就在苏清波的下一个提问了。 “这一次,一定要抢在那个八角帽男孩前面站起来。” 萧尘全神贯注,像极了等待猎物的猎人。 突然,一张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低头一看,发现这张纸上写着:“你刚才举手了?” 顺着拿纸的手看去,原来是陈诗茵。 萧尘笃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举手了,你没看错。 陈诗茵立刻将纸张抽回,迅速在上面“唰唰”写着。 片刻后,又拿到了萧尘面前。 “你是准备哗众取宠?还是故弄玄虚?” 萧尘立刻不开心,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到:“苏老师的问题,我回答得出来。” 陈诗茵哼了一声,写到:“你这是白日做梦,还是痴人说梦?” “你以为你是问不倒?你忘了自己考试没及格过?你忘了三个月前被梧桐老师叫上去回答问题,什么都说不出来,被大家耻笑了半天?” 萧尘欲哭无泪,这很明显是二周目“萧尘”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啊。 陈诗茵似乎还意犹未尽,她立刻又拿回纸,写到:“下一次提问,你千万别举手,要是苏老师一时兴起把你叫起来。那丢人的可不只是你,作为你的同桌,我也很丢脸。” “最重要的是,你会把苏同学的脸丢光!算我求你啦,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做傻事!” 陈诗茵清秀的脸上满是担心和祈求。 萧尘心中郁闷,很想给在这张脸来一“巴掌”——好吧,被人看轻的感觉确实十分憋屈。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那纸的背面上写了起来:“我曾经有一个梦想——做一个差生。” “所以,我低调,低调,再低调。” “即使被人踩脸,踩脸,再踩脸。” “我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不想暴露——我是一个天才的真相。” “但是,天不遂人愿,梦想总归只能想想。” “现在,我要回到现实,做一个,连自己都讨厌,嫉妒,恨不得打死的超级超级...超级天才。” “祝福我吧,我的同桌。” 几乎将整张纸写满,萧尘长舒一口气。 他凑近同桌女孩的耳畔,低声道:“我不举手。” “我会直接站起来。” 第三十四章:请你坐下 萧尘在这张纸上写的文字,很俏皮,也很滑稽。 他凑到耳边说的话,更是令人讨厌。 陈诗茵说不出的烦躁,冷冷地骂了一句“****”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抱着善意去提醒他,也是个“****”行为。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 他愿意丢脸,愿意把苏同学的脸也丢光,她又有什么办法? 同桌情谊驱使的同情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了,重拾欣赏好戏的玩味心情,适时说几句一针见血的讽语,才是她应做的事。 将那张满是痴人说梦的纸张抢了过去,随意揉捏几下,使之变成面目全非的纸团,陈诗茵心情舒畅了许多。 对此,萧尘唯有苦笑。 但桌下的手,握紧了几分。 ...... ...... 课程已经过半,考察其实才刚刚开始。 但对于讲台上的那位老师而言,这堂课事实上已经步入尾声。 既然学生们希望被考察,那么接下来,他会如其所愿,布置一场考验。 先将该教的内容讲完吧,苏清波如此想着,开口说道:“源器构造,过程复杂,步骤繁多。但总结下来,其实只要做三件事。” “第一,准备好所需的构造材料。珍贵到龙血凤毛,低廉到野花野草,都能作为材料存在。” “其次,‘写’出构造符文。这是源器构造的核心步骤,构造符文能够将五花八门的材料‘塑造’成全新的存在,以符文回路作为能量供应,提供持续性的‘修复’以保证源器不至于轻易毁坏。最后再将‘破坏’注入整体,融为血脉,衍生真实。” “构造源器的最后一步——命魂。这一步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所有构造师都会尝试这一步,因为一旦成功,就意味着源器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产生了自己的灵魂。命魂源器,不可求,甚至不可遇,几乎是传说中的传说。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源器只有两步。” 大部分同学听到命魂源器这四个字,都露出了向往神色,传说之所以为传说,正是因为你说,我说,他也说。人们谈到源器,几乎不会少了命魂这两个字。 苏清波却不想在命魂源器上说太多,传说之所以为传说,因为它只能说一说。若总是惦记在心里,容易好高骛远。 他继续说道:“构造源器的材料珍稀度如何,因人而异,因际遇而异。有些材料只在特定的神魔秘境里才能寻到,有些材料则被作为某些战团联赛的奖励而存在,很多时候我们在材料的要求上都只能被迫妥协。” 神魔秘境这四个字立刻又让年轻的学生们浮想联翩,与值得托付性命的战团成员一起到各种神魔秘境里探险,几乎是每一个修源者与生俱来的渴望。 人类历史上的最强者——陌梨桑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杀过无数神魔,但依然不如祂们,因为祂们始终是更高的存在。” 领悟了存在法则的人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理解什么是更高的存在。 现在的永恒大陆早已没有了神魔。但死去的神魔在人间留下的陵墓。人们将这些陵墓称为神魔秘境,有人相信,会有神魔将灵魂也葬在陵墓里。 苏清波见部分学生又陷入展望未来的幻想中,摇头叹了口气,年轻时候的他何尝不曾幻想着,到秘境的彼岸,去寻最后的神魔。 数次九死一生后,他黯然发现,这个世界早已没有神魔,只有人和妖。 还是早点进入正题吧。 苏清波神色严肃了几分:“在构造三步里,我们真正能够决定的,只有构造符文。在此,并不要求每一位同学都能够‘写’出构造符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具有成为构造师的天赋。” “但是,最基本的‘看’构造符文,你们必须掌握。” “这堂考察课,如大家猜想,不是简单的考察课。【橘色沐月】会来这间教室当然也不是巧合。” “我想有很多人早已经猜到了真相。” “那么,现在就切入正题吧。” “开始你们所期待的考验。”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万万不敢相信猜想竟然成了现实,他们竟真的有机会获得二月战团考验的机会。 来自二月战团的考验...会是什么考验? 苏清波轻轻挥手。 “考验”从已经变回戒指的源器身上射出,投影到了白色的天花板上。 无数光影在天花板上汇聚成了一副怪异景象。各式各样似文字又似图形的符文,或交织,或缠绕,或围成一圈,或若即若离。 “这就是构造符文。” 苏清波指着天花板:“考验内容很简单,从这一幅构造符文里‘看’出有用信息。” “二月战团会为未来,培养一个新人——他会是这间教室里提取出最多信息的那个人。” “现在,考验开始。” ...... ...... 苏清波的话音一落。 萧尘“唰”一声站了起来。 他不在乎自己能够提取出多少信息,也不在乎是否能够成为二月战团极力培养的新人。 他只是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证明自己。 八卦圈那篇报道,同班同学的敌视,苏真白受的委屈,苏清波的那巴掌,陈诗茵的轻视...... 这一个短暂的上午,他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压抑。 他需要释放,需要发泄。 需要告诉所有人。 他,萧尘,萧家私生子,一班拖后腿,人形癞蛤蟆——其实比所有人都要厉害。至少,在源器构造领域,这间教室,他没有对手。 萧尘站起来的速度很快,造成的声音也很大。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牵引了过来。 然而,他们很快就鄙夷一笑,转过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因为,这间教室,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包括那名八角帽男孩和那位浓密金发的班长。 这是问不倒和楚原,第一次正面交锋,谁会取得胜利? 对此,他们很好奇也很期待。 至于,萧尘为什么站起来? 无非只是跳梁小丑为了哗众取宠,故意做一些有违常理,背弃智商的事情而已。 若是放在平时,他们自然会好好取笑一番,哄笑一团。但现在,他们更关心这场来自二月战团的考验和一班内外象征之间的较量。 除了苏真白投来了鼓励的目光,其他人都看向了其他地方。 萧尘握紧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便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这间教室响起,落入了所有人耳中。 “萧尘同学,请你坐下。” 第三十五章:理由和借口 “萧尘同学,请你坐下。” 这道声音来自所有同学的身后,来自沉默了很久的旁听坐席上。 所有人闻声望去,顿时有些错愕。 这句话,竟是出自林木木之口。 这位生着迷人桃花眼,待人亲切温和的年轻天才,为何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萧尘站起来没有人理会,已经够丢脸了,他还偏要踩一踩? 难道林家木木暗恋沐家那位风华绝代的少女的传闻,原来竟是真的? 于此时落井下石,想来是出于私人情怨。那段不疾而终的婚约终究还是留下了许多后患。 萧尘深吸一口气,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让我坐下?” “你想听理由,还是借口?” 林木木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轻佻,微眯着眼,笑意盎然,玩味十足。 萧尘答道:“请说理由。” 林木木嬉笑道:“理由是...没有理由。” “借口倒是一大堆。” “怎么样,想听一听?还是乖乖坐下?” 众人哭笑不得,觉得这人好生犯贱,但也有些可爱。 萧尘只觉得可恨,心想,这家伙一周目时就这么贱,二周目居然还这么贱? “我不会坐下,但愿意听一听你的借口。” 萧尘稍微冷静了下来,心中的打脸名单又加了一个名字。他倒要听一听林木木的借口。 林木木轻笑道:“首先呢,我陪沐月大叔来朱雀学院,主要目的嘛,其实就是为了找个机会报复你一下。” “我听说,退婚那天,萧家书房里突然传出了你的歌声。还听说,沐冷溪从萧府回去的时候,心情很不好。” “沐冷溪从小讨厌歌艺。所以我猜,你故意在她面前唱歌,她为了给萧老虎面子,忍着听完你这首歌,心情才因此变得不好。” “沐冷溪的心情被你搞砸了,那么,你的心情,自然要由我来践踏。” “我想你站起来总有站起来的原因,那么我逼着你坐下,你心情一定会很不好。所以啊,你最好还是乖乖坐下,免得待会心情变得更差。” 林木木微笑着说完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毫不做作。 众人哗然,没想到他竟然会将报复的话语说得这么赤.裸.裸,这哪里是什么借口,分明就是真正的理由啊。 部分女同学却觉得这样的林木木不做作,很可爱,心中的花痴又痴了几分。 部分男同学则听了沐冷溪心情变差的小故事后,心情也变得极差,对于林木木的做法,只觉得十分解气。 萧尘的脸色却是完全沉了下来。 他冷声道:“对不起,你的借口我不接受。我不会坐下。” “我站起来,是为了参加考验。是为了成为这场考验唯一的通过者。” “我会回答出最多的有用信息,我会告诉你和你们——瞎了眼睛说着瞎话不要紧,但以此为傲就太蠢太可笑。” “我会站着,站在你们连仰望都觉得艰难的山峰上,耻笑你们曾经对我的耻笑。” “林木木,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坐下。” 这是萧尘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锋芒毕露,他浑身透露着仿佛能将一切质疑刺穿的自信,似乎在他眼前的所有阴霾都挡不住他眺望的目光。 在一班同学的眼里,这位没有什么天赋的私生子,成绩极差,平日里怯懦而偏执,本身没有什么存在感,却因为身世和那段婚约的光环而成为让人厌恶的存在。 他如此认真而疯狂的说出这番话,虽然很可能只是笑话,但大多数同学,没有笑。 林木木此时却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犯贱。 “啪!啪!啪!” 他轻轻鼓掌,啧啧赞道:“说的好!真是说的太好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白眉老人,轻声道:“修老,他说我没资格让他坐下,您说,我有没有资格。” 在众人的目光中,白眉老人迟疑了一会,轻轻地,点了点头。 “萧同学,看来,我还是有些资格的。” 林木木如此说着,满脸洋洋得意。 ...... ...... 萧家有头老虎,修源八阶,是贝银国四个最强者中,最强的一个。他虽然凶狠无情,杀人无数,但依然被称为贝银国的守护神。 作为这头老虎的虎仔,即使本身只是一条哈巴狗,也没有太多人敢明面上去欺负。 而今天,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来自偏远小世家的“大人物”,很阴险却又很正直地,一脚踩住了这条哈巴狗的尾巴。 萧家势大? 那我就偏要仗势欺人! 林木木诠释了什么叫不可为而为之,在学校里搬出了校长的名义公然将萧老虎的儿子踩在地上。 萧尘没有办法反抗,连顽抗都做不到。 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公平,就算是为人十分公平的苏清波,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为他说半分公道话。 校长要你坐下,你作为学生,岂有继续站着的道理? “我不会坐下。因为,你说的话没有道理。” 萧尘依然还是站着,校长又如何?即便是首相亲至,没有道理就不能服众,至少不能让他屈服。 他不会坐下,一定不会。 “坐下吧。” 就在这时,从头到尾不曾开口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因为在这件事上,他说的话,最有分量。 他是【橘色沐月】,二月战团是他的战团,让不让萧尘参加考验,只在他一念之间。 “为什么?” 萧尘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满心的疲惫。 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叔站了起来,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苦恼。 “这个啊...理由...容我想想。” 沐月大叔沉思片刻,尴尬一笑:“好像没什么理由。” 萧尘闻言,只觉得眼睛有点泛酸,一周目时,他最好的朋友,最敬重的长辈,在这个世界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吗? “但,我可以说一些借口。” 沐月大叔轻咳一声,郑重其事道:“二月战团的考验,怎么说也是件大事,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加的。” “听说,你小子平时考试没及格过?” “既然如此,我作为团长判定,你没有资格参加考验。” “所以,你还是坐下吧。” “这个借口...能接受吗?” 沐月大叔说完,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慢慢坐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萧尘,也跟着慢慢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很慢... 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看清。 他是如何坐下的。 第三十六章:有话要说 萧尘坐下之后,二月战团在这间教室的考验正式开始。 同学们纷纷搬动桌椅,将教室中央的位置空了出来,留下一片十几人站立也不显得拥挤的空地。 为了同时测试提取符文信息的数量和速度,这场考验采取的是抢答方式。 参加这场考验的人去除掉萧尘后一共十三个。 这十三人同时观察构造符文,提取出信息后立刻报出具体内容,信息若已被其他人提取过,则提取无效。最后根据个人提取的信息总量来判断胜负。 这种竞争方式其实非常残酷,十三人中或许有人连一个信息都报不出来,即便本身的能力足够提取出数个信息,但提取的速度不如其他人,那么成绩也等同于零。 可以说,提取信息的速度和提取信息的总量在这场较量中都十分重要,缺一不可。 “考验开始,你们抬头吧。” 随着苏清波一声令下,十三个低着头的同学立刻抬起头,看向无数光影点缀的天花板。 虽然每一个构造符文蕴含的信息都是无穷无尽的,但水平较高的构造师也只能看出冰山一角,这些年轻的学生又能看出多少呢? “最左上角,精灵语与人族古文第三式写成的弗洛特回路。” 一道有些浑厚的声音响起。 楚原同学第一个报出了信息,而竞争才开始了几秒钟。 ...... ...... 教室中央的考验一开始。 四周的交头接耳也接踵而至。 “沐月大叔,你最看好哪一个?” 旁听座上,林木木凑到沐月身旁,嬉笑着问道。 “那个戴八角帽的孩子。”沐月回答。 “嘻嘻,我更看好那个金头发的。” 林木木指了指第一个报出信息的楚原。 沐月撇了撇嘴:“你这臭小子眼光不行。” “切,要不我们打个赌?” 林木木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我赌这场考验金头发会赢。赌三斤紫灵石。” 沐月看了一眼某个角落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萧尘,忽然道:“我赌萧家那小子,待会还会站起来。五斤紫灵石。” 林木木作了鬼脸:“他确实有可能再站起来,那小子的倔脾气跟大叔有得一拼。” “这样吧,我赌他站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十斤紫灵石。” 沐月冷笑:“我赌他站起来至少能说出三个信息。二十斤紫灵石。” “成交!” 林木木灿烂一笑,一场无人知晓的赌约就这样悄然形成了。 沉默片刻后,沐月叹气道:“木木,虽然我知道你逼萧尘坐下是出于好意,但终究还是做得过分了些。” 林木木讪然一笑:“谁让那小子惹得冷溪不开心。” “而且,最后大叔不也出面了?那小子这么倔,我和修老貌似拿他也没什么办法,他坐下全是因为你。” “所以,过分的是你,不是我。” 沐月摇头失笑:“你小子敢做不敢当啊!” 林木木神色认真了几分:“大叔会站起来,我其实很意外。大叔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我逼萧尘坐下,一是不希望他自取其辱,二是顺便出一口怨气。” “大叔呢,大叔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沐月闻言,咧嘴一笑,但没有回答。 林木木瘪了瘪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进行得如火如荼的那场考验。 这场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少数几个人听见的对话,就此结束。 ...... ...... 教室中央的考验以大多人能够预料的剧情发展着。 考验一开始,楚原便以超越所有人的速度报出了数个信息。问不倒紧随其后,虽然他的速度不如楚原,但依然快过其他人。 另外十一人只能偶然报出一两个有效信息。他们倒是也看出了不少基本信息,但早早就被楚原和问不倒抢先答光了。 考验到了中期的时候,楚原报信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问不倒偏偏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至于其他十一个同学,在这种时候只能一脸茫然看这两个人表演了。 楚原和问不倒你追我赶,报出的信息数在伯仲之间,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直到后期,局面才渐渐明朗起来。 “此处,人族古文第七式,妖族古文第三式,侏儒古文第六式,三种文字纠缠,叠了七重,每重各有四十九个交点,每个交点占光影体积三百分之一。是典型的普洛斯式写法。” 问不倒指着天花板说道,然后继续投入提取信息的努力中。 楚原眉头深锁,他已经好几分钟没有找出有效信息了,而问不倒几乎十几秒就能报出一个,而且速度不仅没有变慢反而正在加快。 下课铃声早已响过,上课铃声又一次响起。 第二节课到来,一班班主任梧桐老师来到教室的时候,这场考验却没有丝毫终止的迹象。 从问不倒口中,一个又一个信息被准确无误地报出。 楚原则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成绩最终定格在八十一个。 而问不倒很快就超越了八十一个,并且使这个数字以极快地速度不断攀升着。 ...... ...... 当第二节课过半时。 问不倒停了下来,他摘下镜框,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低声道:“就这样吧。” 他的最终成绩是“二百三十三。” 至此,这场竞争以问不倒的碾压式胜利告终。 众人在这时仍处在呆滞之中,虽然对问不倒的获胜早有预料,但对于他远超楚原的情况却是始料不及的。 真王六测中,构造源器也是其中一项,作为一字【王】的楚原居然就这样被人碾压了? 虽然【王】的评比要综合六项能力来看,不能断言问不倒是比楚原还要出色的【王】。 但,问不倒在构造源器方面确实强得太夸张了,显然跟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么,这堂考察课就此结束吧,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 沐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深深看了八角帽男孩一眼,站起身,当即便要离开。 这场突如其来的考核就此落下帷幕。 以问不倒的完胜作为最后的句点。 “请等等。” 一道声音响起,似乎有人不希望就此结束。 人群中,一个人突然走了出来,他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沐月。 “我有话要说。” 他的语气是如此地坚定。 如此地不容拒绝。 第三十七章:请求王愿 萧尘极少丧失理智,也极少被愤怒冲昏头脑。 林木木逼他坐下,修老校长徇私枉法,沐月团长落井下石。 这三件事一波接一波,不断践踏他的尊严,羞辱他的人格,轻贱他的权利,但至始至终,没有能够挑起他的怒火。 他并不生气,只是失望。 而更多的,却是希望。 他如他们所愿,坐了下来,看似是不得不服而屈服了。 但事实上,他只是为了等待。 等待下一次再站起来的时候,把“羞辱”加倍奉还给他们。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证明自己的机会能够来临,希望下一刻就能够大声告诉他们——老子是重生者,老子其实很牛.逼。 只不过,他是重生者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他要在隐瞒住重生者身份的前提下,将自己的“牛.逼”展示出来。 这一切其实只差一个契机。 只缺一个适当的机会。 所以他要等待。 萧尘,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便被羞辱践踏,被轻视鄙夷,他也不会丧失理智,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知道,有些时候,需要的是等待。 比如,等到考验结束的时候,他再站出来,以碾压最终胜出者姿态宣布自己的无敌,岂不是更好? 于是,他坐在教室的角落,孤独地等啊等。 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等到那位八角帽的男孩停止提取构造符文的信息的那一刻。 这一刻的来临,实在太幸福了。 问不倒的成绩定格在了二百三十三。 萧尘自信自己现在出场,再找出四百六十六个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于是他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坐下,他会直接走到天花板下,走到所有人的目光里。 然后不顾一切,直接喊出问不倒提取不出来的信息。 并且他要连续不断,一秒不停,一刻不歇地把所有问不倒没有提取出来的信息,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不给所有人休息的机会,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他要将一巴掌一巴掌地抽痛他们,抽到他们意识到自己“狗眼看人低”是多么愚蠢多么错误的行为为止。 萧尘如此想着,只觉得,忍住愤慨等到了这一刻,真是太好了。 最美盛开,必然是熬过了最长的寒冬。 萧尘要开花了。 他往前走着,准备开口。 然后,他听到了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 “请等等。” “我有话要说。” 这句话应该由萧尘开口的话。 不是出自萧尘之口。 萧尘这一次又慢了一步,他只能咬牙切齿,心中暗道:再等等吧。 ...... ...... 拦住沐月的人,是楚原。 他面色坚定,看起来确实有话要说。 沐月皱了皱眉:“难道你对这场考验的结果有什么异议?” 楚原恭敬作揖:“不敢!输给问不倒同学,楚原心服口服。拦住您为的是其他事情。可否借学生几分钟时间,让学生说几句话?” 沐月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楚原深吸一口气,往人群中央走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我只是想和大家说一个故事。” 楚原沉声道:“一年前,有一位姓曾的平民千辛万苦考上了朱雀学院,但他最终没能成为这件学院的学生。” “因为他的入学资格,被一位世家子弟取代了。” 部分同学微微色变,他们隐约猜到了这位世家子弟的身份。 楚原继续道:“半年前,有一位姓陈的小世家少爷,凭借自己努力踩线进入了一班,但很快,他就被降到了二班。” “他是班里倒数第二名,该降到二班的不是他。然而,一班最后一名所在的世家比陈家强大太多,那位陈少爷迫于无奈主动离开了一班。”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楚原所说的人是谁,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角落的萧尘。 萧尘眉头皱起,知道这是二周目的“设定”,楚原所说的应该是事实,对此,他没办法反驳。 楚原悲叹道:“作为一班的班长,不能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眼睁睁看着不该离开的同学伤心离开,不该留下同学恬不知耻的留下。一直都令我非常自责。” “但我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大家都知道萧家有头老虎,楚家只是一个小家族,如何能够面对那头老虎的怒火?” “明知不公平,我却在强权面前选择了沉默,而且沉默了如此之久。” “而此时此刻,我不想再沉默下去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听出了楚原的决心和意图。大部分人对他的话顿时产生了共鸣。 这件事在一班同学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哽喉鱼刺。 朱雀学院采取了学员升降机制,每次班内考核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分别享受升降班序的待遇。而萧尘一直都是特殊的存在,他每次考试都是最后一名,但他从来不曾降到二班。 楚原声音变得冷硬:“八卦圈那篇报道唤醒了我的决心,今天早上萧尘同学在那种情况下,自私怯懦,躲在苏同学身后的表现更是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想让公平得到重视,想让平等得到诠释。” “我想向被迫离开朱雀学院的曾同学和被迫离开一班的陈同学,说一声抱歉。” “我想为这声抱歉,做一些事。” “修老校长,今天在此,我想请求您,为了公平,为了曾同学和陈同学,为了一班的所有同学——” “将萧尘同学,降到二班!” 楚原说完,热泪盈眶,向修老深深鞠躬。 他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一个,将萧尘降到二班。 这样的要求很公平,而且完全基于公平。 有些同学忍不住为楚原的行为重重鼓掌,有些同学更是红了眼眶,在他们眼里,楚原简直是勇敢和正义的化身,他竟然冒着触怒萧家的风险也要为争取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公平”。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修老沉默了很长时间,说出了他的回答:“抱歉,楚原同学,你的要求,老夫只能拒绝。” “萧老虎守护了整个贝银国,朱雀学院必须守护住他的孩子。” 楚原惨然一笑:“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虽然,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一直不相信,您会如此不公平。” 修老惭愧低头:“抱歉。” 楚原深吸一口气,面容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该说抱歉的是我。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在此先和您说一声抱歉。” 他突然大声喊道:“进来吧!” 众人一愣,难道外面有人?谁会进来? 四个学生从门外陆陆续续走了进来,他们穿的衣服分明是高级部学生的服装。 当众人看清他们的面容时,顿时惊叫出声。 这四个学生一进来,就依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高级部一年一班,梁鸿光。” “高级部一年一班,江天赋。” “高级部二年一班,胡明轩。” “高级部三年一班,王立群。” 楚原在这时走向四人,直到与他们并排站在了一起。 他朗声道:“中级部二年一班,楚原。” 五人对视一眼,齐声喊道:“朱雀五王,请求王愿!” 这一刻,修老也变了脸色。 第三十八章:相信我 七国圣战的冠军战团可以向七国许下【王】之圣愿,只要愿望合理,大陆七国必须倾尽全力实现【王】之圣愿。 而朱雀学院也有自己的校内比赛——朱雀学院战。 朱雀学院战同样将【王】之圣愿作为冠军的奖励。站在顶点的战团之【王】可以向学院许下自己的愿望。 由于朱雀学院只有五个学生通过了六神宫的“真王六测”,所以,朱雀学院战的【王】之圣愿,不出意外会落在朱雀五王其中一人身上。 朱雀学院有一个隐性的规定,若是朱雀学院的所有【王】都持有同一个愿望,那么,他们可以通过“请求王愿”来预支今年的【王】之圣愿。 而此时此刻,在中级部一班里,朱雀五王齐聚了。 并且他们同时喊出了“请求王愿。” 那么,即使是校长,也必须认真听一听他们的愿望。 ...... ...... “朱雀五王,请求王愿!” “请校长将萧尘降至二班!” 在整个学院名气极高的五位一字【王】,在这一刻说出了他们的愿望。 没有人能想到,朱雀五王竟会动用宝贵的【王】之圣愿来针对萧尘,并且他们的要求可谓怪异至极。 将萧尘降至二班。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去,是不给萧家面子,是同那头老虎作对。 而往小了说去,其实也只是从一个班级换到了另一个班级。 这个愿望即便实现了,最多只是让萧尘受辱降到二班而已,却极有可能面临萧老虎的怒火。为何,朱雀五王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修老变了脸色:“你们为何要这样做?” 楚原抬头,沉声道:“为了公平!” “放屁!” 修老目光渐冷:“以前不曾索要公平。却偏偏选在今日,选在老夫和沐月面前讨要公平?” “你们分明蓄谋已久。” 众人也恍然大悟,看向朱雀五王,目光变得怪异。 楚原惨笑道:“修老就这么护着萧尘?” 修老叹气道:“你们如何对待他,老夫管不着也懒得管,但他必须待在一班,这是老夫对那头老虎的承诺。” 站在角落,面容冰冷的萧尘听到这话,心头微暖,原来那头老虎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些感情的。 楚原沉默片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修校长,如您所想,这件事并非我们五人一时兴起,而是接受了某位大人的请求。” 他说着,向前走了一步:“可否请校长附耳一听?” 修老冷笑:“老夫倒想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他主动向楚原走去,将耳朵凑了过去。 从楚原的话语听来,朱雀五王请求王愿,要将萧尘降至二班,原来是受人之托。 是谁如此大费周章做这样一件可大可小的怪事? 众人目光中,只能看见楚原用手遮住了嘴型,在修老耳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什么。 也许是一句话,也许只是一个名字。 没有人知道楚原到底说了什么。 但他们都清楚地看见修老校长听了楚原的话之后,脸色迅速变白,仿佛老了好几岁。 楚原言罢,修老颓然叹道:“罢了,罢了,就随你们吧。” “就如你们所愿,将萧尘降至二班吧。” 楚原喜笑颜开:“谢校长成全!” 众人惊骇,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底是谁在针对萧尘,竟让修老也不得不退让? ...... ...... 五王请愿,加上老校长的点头,萧尘降至二班的决策就这样被硬生生敲定。 虽然没有人能想通那个能让修老退让的“大人”为何费尽心机做这样一件“小事”,但他们都明白,让萧尘降至二班这件事必然暗藏玄机,可能还有后续。 现在,只要等萧尘开口做最后的挣扎,然后朱雀五王联手让他哑口无言,这件事就会告一段落。 “【王】之圣愿的合理性需要得到公认,所以,在场的任何一位同学若是有反对意见,都可以站出来和许愿的【王】进行辩论。若是能够驳倒许愿之【王】,那么【王】之圣愿作废。反之,【王】之圣愿将会生效。” 修老校长,向众人解释了【王】之圣愿的最后一道程序。这也是萧尘最后的机会。 “那么,在场的各位,有谁反对?” 众人顿时将目光看向了萧尘。 “我反对!” 萧尘立刻冰冷地回答,自从五王出来请愿之后,他的嘴唇便一直紧抿在一起,谁都能看出他压抑着愤怒。 这可怜的孩子今天一上午遭遇的羞辱实在太多太多了,他还能够保持住理智,已经极为了不起了。换做一般人早就歇斯底里了。 但,没有人会在这时看好他,因为他的对手是朱雀五王。 “我也反对!” 就在这时,人群走出了一个人,第二个反对的人。 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苦笑几分。 原来是苏真白,众人心中不由叹道,这女孩为何对萧尘用情如此深?真是瞎了那双美丽灵动的眼睛! “真白,谢谢你。” 萧尘面色缓和了几分,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苏真白向他走去,直到与他并肩而立,她撅了撅嘴说道:“有人欺负本小姐的仆人,作为主人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萧尘会心一笑,当即准备向朱雀五王走去,这场辩论他很有信心也很期待。 你们以为我是任人摆布,任人羞辱的废物?那么,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眼中的废物如何将你们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他。 萧尘回头,疑惑道:“真白?” 苏真白展颜一笑:“我先来。” 萧尘皱眉,有些犹豫。 “放心吧,交给我,相信我。” 苏真白看着他,说出了这九个字,话语透着信心和坚定的态度。 相信她吗? 萧尘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也许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他真的相信苏真白可以驳倒朱雀五王,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她会为他说什么话。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后退的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萧尘后退,苏真白向前。 “那么,我们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 苏真白对不远处的朱雀五王灿烂一笑。 就如一朵野花,在寒冬里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