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攻略:重生为后》 开篇有话说 ( ̄ω ̄)? 女主自己家里沈府里面几个都是比较厉害的人,要慢慢打,而自己姨娘的娘家都是低等一点的人物,比较快可以扫荡。嘿嘿。 女主上辈子在府里是个受气包,不会重生一世马上变心计大神,天衣无缝。噢噢所以女主的心机和我的文笔共同成长?谢谢各位支持。 这是复仇爽文,但是绝对不会一上来就封个郡主封个诰命什么的,更不会一来就嫁个皇子嫁个世子的,都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的。 其实取名字基本是有寓意的,噢当然也有很多是随便取的名字-_-#,这些寓意看不看的出来都不影响剧情。除了那些对儿女希望寄托的寓意以外,其他的这种寓意是为了让我也更好记住他们的人物性格也暗示她们的人物性格。比如沈沉殷这个人,就是十分阴沉与有计谋的一个人,前期不会表现出来,但是他是个手段非常厉害的**oss唷,不然怎么会给他安排了宰相这么一个有大权在握的高位。再比如主母夜秋倪,身边的丫鬟也就和秋天对应,就像雁菊这样秋天的标志。 因为我是唐代粉,所以服装什么有点偏向唐朝,不过小说毕竟是来源生活而高于生活嘛,所以为了看点和真实的时代也有出入,这是架空文。 古代不知道有没有“臣妾”这个说法的,自称的话,男是“臣”、女是“妾”,百度词条上也说应该是没有,但是不能确定。不过写小说还是想用臣妾,大家看着也舒服些,反正是不确定的事,说不定有呢,我来举个栗子,《明史·志第三十·礼八(嘉礼二)》:“皇后北面称臣妾,跪受。” 然后“娘娘”这个称呼,其实是不经常喊的,所以文中一般要表示尊敬或者婢女才喊。一些称呼古代的确没有,但是为了小说效果,我还是觉得用一下比较好。 补充一点,贵妾是民间称呼,指社会地位(家庭出身)较高的妾,正规是没有“贵妾”这个职位的,不要搞混啦。 王爷的等级我也不分那么细了。【真实是王公侯伯子男六等之爵】,王位列大司马上,非亲王则在三公下。唐代爵位也是分亲王、嗣王(承袭亲王的为嗣王,但是基本不会这样用,血缘非常亲的亲王世世代代只要不灭国永远世袭,太久没做贡献或者血缘疏远了的会被降)、郡王、国公。 王的话我只分亲王、嗣王和郡王,文中公就类似勋国公这样,侯类似南喻侯,伯类似中威伯,子、男就不写了免得大家有些记混。亲王世子世袭过后就是亲王,嗣王世子世袭就是嗣王,以此类推,两代以上没有功勋降级,亲王降嗣王,嗣王降郡王。 因为各个朝代银子兑换率不一样,清朝中晚期一两银子价值人民币150-220元左右;在明朝中期价值600-800元;在北宋朝中期价值600元-1800元;在盛唐时期价值2000-4000元。所以这里统一一下,文中一两银子相当于1000元人民币的购买力。 主要是宅斗,因为剧情需要也会超级超级守封建规矩,甚至放大,比如看不起庶出会放大,男女不同席啊什么的。 主线是复仇,爱情什么的肯定也有,但是不会一上来就男女主爱得不行,男主什么都给女主一手包办了,他们的情感故事就偶尔穿插在复仇里的曲折。 女主性格不是很矫情那种,所以她爱身边的人都是在行动上。 第一章 前世惨死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十六为君妇,愿同尘与灰。” “大周二十年你被污谋反,我去求嫡姐,受到怎样的侮辱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大周二十三年,我给你挡下毒酒,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大周二十五年,我为你挡箭,导致毁容!” “你说府里没钱,府中姨娘的月例都是我变卖嫁妆给的,徐姨娘说怀孕要吃补品,你居然要我刺绣卖钱给她买!我都愿意,因为可笑的若得雨盖能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誓言。” 乔坚喻神色平静,漠然地看着她,那种漠然,像是一点也不在乎,事不关己的样子。那种冷淡,如此自然,似乎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婢女或物件之类,眼前这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冷漠的神色令沈安嫣的心猛然一抽,仿佛被一枚极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心扉,扎进去又拔出来,如此反复,直至血肉模糊,不肯停止。 她跟乔坚喻八年夫妻,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她在大周十八年嫁给乔坚喻,到现在大周二十六年,整整八年,整整八年夫妻!! 大周二十年,乔坚喻被污谋反,朝局纷乱,只有位高权重的勋国公说的上话,他说,你去求一下你的长姐罢。沈安嫣真的去了,而她的长姐,对她冷嘲热讽,让她长跪不起,受尽了她现在不愿意再次提及的侮辱,终于求得勋国公开口,放了乔坚喻。 大周二十三年,夺嫡之争愈演愈烈,皇上塞来毒酒,明知道是毒酒,作为大皇子门客,乔坚喻得喝,沈安嫣道:“皇上,侯爷他染寒不宜饮酒,我代他一喝。”沈安嫣一饮而尽,血吐当场,绞痛的好像就要死了,皇上居然下令让太医诊治,她又活了。但是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乔坚喻因为这件事,得到了大皇子的信任与重用。 大周二十五年,皇上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三皇子太过强大,储君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大家心照不宣。三皇子为了保险起见,让最后以“立长”为借口苦苦挣扎的大皇子门客赶紧闭嘴,准备彻底除掉大皇子。首先要除掉的,就是大皇子的得力门客一一乔坚喻。乔坚喻外出遇到刺客,激战过后,近百人拦不下那一位刺客,刺客朝乔坚喻放了一个毒箭,轻轻松松的扬长而去,沈安嫣想也没想把乔坚喻一把推开,惯性的作用,自己正好移动到乔坚喻心脏的位置,毒箭从她的脸边划过,差一点就刺穿头颅,她与死神的又一次贴面礼。毒箭的毒液太强了,腐蚀了她小半张脸,却依旧不能腐蚀甚至触动一点乔坚喻的心。 沈安嫣只是他的工具和棋子。 是啊,一路回忆过来,她与乔坚喻选择为大皇子卖命,其中她为了乔坚喻能取得大皇子的信任,做的事连自己命都不要一般,对于乔坚喻请她帮忙的事情,甚至不做任何犹豫!终于从四王夺嫡的可怕局面里血淋淋的杀了出来,大皇子登基为帝,君临天下,乔坚喻也终于熬到嗣王。 但是,他却觉得她已经配不上他了,他要更好的女子来配他。 沈安嫣难以置信的看着乔坚喻,他竟对她一点、一丝感情都没有? 乔坚喻来就深邃的眸子寒光凛凛,目光冷峻得极端无情:“你这个贱人,区区庶女,没有教养!蛮不讲理,试问有哪个嗣王、郡王会娶一个个庶女为正室。” 沈安嫣不知道如何作答,满心凄楚与悲凉,道:“那我们夫妻八年!八年都是白费了?” 八年的夫妻,他既然是这么在意嫡庶的身份。 沈安嫣一旦爱一个人,就很爱很爱他。和乔坚喻八年夫妻,她自认全心全意为他,哪怕天底下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她也一心一意护着他、爱着他,不惜生命。他们在一起八年,整整八年,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八天都觉得辛苦,何况是整整八年,所以她不得不佩服乔坚喻,居然演了那么久的戏,居然直到他封王,她才知道他当初真正看中的是自己的嫡姐沈长碧! “哎呀,王爷…”一声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乍一听似那黄莺出谷,鸢啼凤鸣的声音传来,“新婚之夜跟她废话什么,刚才给她灌的这毒药会让她全身疼痛无比,但又不会致死,让把她丢去做杂役算了。王爷,走吧。” 媚眼如丝,美目盼兮,谁也不想管地上那个表情抽搐的女子了。 沈安嫣顺着逶迤红裙看上去,沈长碧的嫁衣竟比自己身上的华丽鲜艳许多。一袭红艳广袖罗衫,一头青丝捶腰,两根金鬓云簪,错落有致,发梢正中戴一金霞玉珠如花瓣,手扶一碧玉簪。 看得出来,他们双儿已经谋划许久了。 沈安嫣就趴在婚房外面,没有人来扶她离开,她浑身剧痛根本动不了。不一会,婚房传来动静,沈安嫣也没有力气抬头去看。 屋内的男人翻身将沈长碧压在身下,火热的大手将早已凌乱的衣衫褪去,目光灼灼的盯着暴露的娇柔躯体,渐渐的,轻柔的勾动变成猛烈的吻,唇不放过一寸柔嫩光滑的肌肤,吻便了每个角落。 透过幔帐隐约能看见,透过一层薄如蝉翼的芙蓉帐幔,两道身影正在狠命的契合。男人劲瘦的腰身卖力的摆动着,突出的喉结由于兴奋困难的蠕动着,身下的女人,白皙柔嫩的皮肤早已被细密的汗水打湿,上气不接下气的呻吟着。 较于室外有些凉意的空气,室内的房间早已被蜜色取代,沈长碧带着难耐的呻吟,粉白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娇弱无骨的靠在男人的身上,一双藕臂不安分的摩挲着,细长的凤眼流露出异常动情的神采,包裹着丝质亵衣的曼妙女体,在微微的动作之下,修长而白皙的腿若隐若现。 修长的手指自线条柔美的下巴划下,像是摩挲着精美的艺术品,他有力的驰骋,使得女人那漂亮的身躯也跟着轻轻摆动,狂乱的长发随着头微微后仰,犹如泼墨一般倾泻在嫩白的后背上,漂亮的下巴微微的抬起,迷离的大眼早已眯成一条缝隙,更显的娇媚。 此时门外的沈安嫣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过了好一会才昏昏沉沉的晕厥了过去。 花开两枝,各表一边,次日。 “喂,还当你是侯爷夫人呢,快干活。”一个婆子指着沈安嫣大骂。“这些是郡王和郡王妃换洗衣物,你快点。”一个沈长碧的大丫头青荷过来。 那碗药过后,沈安嫣彻底疯傻了。沈长碧可真是毒啊,那味毒药的可怕就在于,让人的**与精神分离,精神长时间会让人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蠢事,但是身体不会受控制而疯来。 沈安嫣神情真的就跟个傻子一样,一脸傻笑,头发乱糟糟的,说她以前是侯爷夫人没人信,说她是路边的疯乞丐或许还有人信。 她正傻乐呵呵的搓洗盆里的衣服,“哈哈,洗衣服,衣服,哈哈,洗衣服,哈哈……” 沈安嫣蓬乱的头发下清晰可见,恐怖的疤痕横跨整个右脸,与完美的左边一比更显得恐怖惊心。 沈安嫣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要忍住,要离开,还有妹妹和娘等着自己出去,她们一定还不知道情况,得告诉她们,不然妹妹就完了! 不宁静的过了几天,这一天,阳光都透着森森的气息,仿佛是有预感的知道,这是沈安嫣所看见的最后一缕阳光了。一个娇艳的美人走了进来,对襟襦裙正是嗣王妃的规格,高贵无比。 来人正是沈长碧,笑的娇俏。让两名膊粗身壮的婆子死死压住沈安嫣不让沈安嫣发疯伤害到自己,但是沈安嫣依然倔强的抬起头,努力让思维控制**,冲着对面坐在铺着软垫的红木圈椅里的一名装扮的雍容华贵的美貌女子怒吼。 “哈哈哈哈……嗣王妃……哈哈哈……沈长碧你不是人!哈哈哈……你占了多少好处还贪心不足,这么对我!……哈哈哈哈哈姐姐…好姐姐…” 这名装扮雍容华贵的女子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嫡出二姐,沈长碧。沈长碧歪着头用戴着镶崁蓝宝石的护甲的右手轻敲了敲脑门,“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你这个像一条狗一样卑贱的庶女也配跟我抢。” 沈长碧上脸和眸子里显示出来的都是讥讽和嘲弄,她继续娇滴滴的说道:“我们王府不养闲人,来人啊,打。” 几个小厮进来,往沈安嫣身上泼了不知道什么但是腥味很重的东西,拿起笞就开始行刑。 火辣辣的疼,昏沉的头脑和耳中尖锐的嘶叫声让她无法思考,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胸中椎心刺骨,意识逐渐消失的时候,她看到一双天青缎的官靴走了进来,正是乔坚喻无疑,他正一脸淡然的看着这一幕。 乔坚喻轻搂过沈长碧,抬起袖子捂住她的眼睛,怕她看见眼前这令人恶心的一幕而受惊。 沈安嫣不感叹,自己活了半辈子,居然只是这个故事里的配角,当真是可怜又可笑。 就要死去的的人还能说什么?可是她真的恨啊!真的不甘啊!上苍若是能够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万劫不复! 上辈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被老天如此地惩罚和折磨!沈安嫣,不甘心啊,她在心底里嘶声呐喊,泪水滚落。 心中怀着怨念,沈安嫣失去了意识,不甘的闭上了眼睛,眼前终究化作了一片漆黑。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二章 涅槃再世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凤凰不泣血,浴火即可涅磐,投身于熊熊烈火中,在**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磨砺后它们才能得以新的躯体得以重生。 “咳咳,咳咳。”趴在池塘边上,发现身上襦裙湿透。抬头望去,周边一些襦裙轻纱,随之摆动,一阵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沈安嫣环视周围这诡异而熟悉的一切,看水中倒影,自己的躯体正是自己年轻的模样,这不是我十二岁那年吗?我怎么又回来了? 莫非她回到了大周十四年! 沈安嫣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发现一切渐渐远去,生命走到了尽头,前方将是永寂的黑暗。究竟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梦境? 如果没有记错,这下是在丞相府一年一次的百花宴上被一个幕后黑手推下后院的池子。 长姐沈凌央因为庶妹落水展现出那担心的表情极俱美感,让人心软。京人称赞道,善良如厮。美名远播,又因为琴棋书画才情品德都好,被喻为京城第一美人,提亲的人踏破门槛。 后来为了稳固世袭勋国公名额的国公嫡长子赵启贤,希望谋求一个好名声,而求娶品德端庄的沈凌央,沈凌央一越成为国公夫人,光耀门楣,一时之间富贵容华万千。 记得上一世,沈凌央在国宴上一舞惊天下,第一京城美人,再不是大家说说的玩笑称谓,而是被皇上钦点的!也因此,才能嫁给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勋国公的世子赵启贤。 没过多久,不知沈长碧从哪弄到了本绝世医书,加上容貌姿色惊人美丽,又开医药店救人无数,被世人称为医仙。这双姐妹可谓是带给丞相府满门荣耀,为世人传道。 但是真相并非如此,那些医药店是沈安嫣出了主力,沈安嫣在随乔坚喻将尚书府抄家时,拿到了本绝品医书,虽然远不如沈长碧手上那本,但是沈安嫣仔细钻研数年终于有成。 这时沈沉殷来找沈安嫣帮忙开医药店,乔坚喻又说要和丞相打好关系,知道了乔坚喻的想法,沈安嫣便答应帮忙。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医药店的名字与荣耀全被安在了沈长碧身上,与沈安嫣一点关系也没有,众人只知相貌无盐并且无法生育的沈安嫣,更在府里姨娘的挑拨下,沈安嫣竟成了跋扈无理、臭名昭著的小气主母。 而沈长碧就是随便在绝世医书上学了几招,做做样子的救助了几个人,就名声大振。 沈安嫣现在想起来,颇觉蹊跷。 这次宴会说是百花宴,但是实际上这时候已经快要入秋,真是目的是让各位官员相互攀谈,讨论讨论时局。 “嫣儿妹妹,你没事吧,吓死长姐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吗!”沈凌央惊恐的握住帕子放在胸前,这个姿态是沈凌央受惊最爱摆的,因为这动作好比风扶柳,加上她相貌犹如花照水,让人马上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不过,她最美丽动人的一组姿势还在后面呢。 其实人造池水最深处不过到她脖子,何来吓死,上辈子自己傻,还被感动,忘记了沈凌央平时作风是怎么样的,一直对她道谢,还跟大家说凌央平日对庶出女儿也很好。 沈凌央是真的美丽,倾国倾城,她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的美人款款而出,她俊眼修眉,顾盼神飞,一袭透着淡淡绿色的素罗衣裙,裙子上绣着灿若云霞的海棠花,腰间盈盈一束,益发显得她的身材纤如柔柳,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之姿。发式亦简单,只挽着一枝金崐点珠桃花簪,长长珠玉璎珞更添她娇柔丽色,有一种清新而淡雅的自然之美。 碧蓝的天空下,她慢慢走来,微微一笑,众人只觉若春晓之花绽放,如中秋之月露颜,四周仿佛有雅乐轻奏,仙雀环飞,浑浑然间,三魂七魄似已被夺去了一半。 沈安嫣尽量把衣服拉扯的得体些,“多谢长姐。”不再多言,摆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不会让人误以为没有礼貌。再说了,自己是被婢女救起来的,沈凌央只是在沈安嫣快上来后拉了一把,池塘都没进。 沈凌央没得到想象中的效果,看了眼沈长碧,沈长碧马上会意,“安嫣妹妹,长姐人平日就是这么好,一家人见外什么。安嫣庶出而已,难免走路步伐不端,啊!长姐,你衣服都湿透了,为了救安嫣真是舍……” 呵,还想颠倒黑白?沈安嫣徐徐行礼,缓缓开口:“长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昨天被饿了一天,今天也不会饿的眼都花了,踩进池子里……”沈安嫣绞着帕子,神情委屈,极像是害怕的样子。 沈凌央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居然把这个事说出来了,还在想怎么开口,年纪只有九岁的沈倾容已经忍不住落井下石了,“二姐你忘记了!昨天你和长姐让下人鞭挞影卿姐姐,安嫣姐姐为了保护影卿姐姐顶撞了你和长姐,被你罚跪院子,一天没吃东西呢!”稚嫩尖锐的嗓音划破天空,但说出来的话在沈安嫣耳里却是无比悦耳动听。 “天啊,沈长碧、沈凌央居然鞭挞庶妹!” “看不出来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 “……” “……” 这些话仿佛扎在沈凌央心里,她赶紧解释到:“不是的各位,沈影卿昨日违背教书先生的话,撒泼无理,作为长姐的我略是惩罚,只是打打手掌而已。” 沈凌央看了眼沈安嫣,示意她不要说话。沈安嫣也没必要这种时候拉破脸,于是闭嘴不说话。 很多人又不假思索的立马相信了沈凌央所说,纷纷转而夸她大方得体,登得大雅,善于管教庶妹。想来也是,自己与这位嫡出大小姐比起来,真正是云泥之别! 沈凌央赶紧转移话题,摆出一副温婉的样子,牵起沈安嫣的手:“安嫣,你体质虚弱,又落了水,先回房吧。蓝恬!你扶妹妹回去……” 沈凌央身边的大丫头蓝恬应了声,上前扶着沈安嫣走回容华阁。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露华乃恩宠,恩宠万千好,但是哪比得幸福自然的好,“物有其容,木谓之华。姨娘,我不想要叫露华阁,我想叫容华阁。” 六岁的安嫣许下祝福,任何东西随之自然发展,宽容大度总会是好运,所以忍耐命运,不做反抗默默接受,所以导致悲惨的结局,现在想想,受苦的都是至亲之人,光耀荣华的都是仇人,自己的观点真是愚蠢至极。 其实沈安嫣不笨,很多计谋都看得出来,只是她不想争,不愿争,但是渐渐的,她就变成了没有资格争,在府里没有一点地位。 但是,上天居然可怜她,给了她重生归来新的一世,那她沈安嫣会做出改变,改变自己的命运! 刚回到容华阁,琴妈妈马上迎出来,蓝恬看自己任务完成了赶紧离开,也没道告退,沈安嫣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蓝恬是嫡长女阁的大丫头,架子大着。 “小姐,怎么衣服成这样了,赶紧进来换一身,免得着凉了。今天活儿多,玉香被喊去厨房帮忙了,这会也快回来了。”琴妈妈是看着沈安嫣长大的人,自己出嫁后琴妈妈被主母扣下不让带走,后来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听说又被送回人伢子了,琴妈妈那时候已经那么老了,也不知道还禁不禁得住折腾。 沈安嫣笑了笑,看着琴妈妈打开柜子,一件件衣服打理的干净整齐,只是这些衣服要不就是配色单调朴素的常服,要不就是搭配颜色土里土气的正装,都是主母刻意安排的,用庶女的土气衬托嫡女的清丽华贵。 等换上衣服,沈安嫣才发现不止如此,袖口腰身这些地方都改过,穿起来自己才初长成的身材完全被盖住,就像一个臃肿的小胖姑娘。呵,夜夫人真是费尽心机。 看着铜镜,其实自己长相真的可以算是不错,在做南喻候夫人之后,被乔坚喻的母亲嫌妆容打扮老土,于是安排沈安嫣新做衣服,改变穿衣打扮。 刚开始那会乔坚喻也愣住了,夸她“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甚至立下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誓言,让沈安嫣被糊弄的团团转,一心为他,豁出生命,想起这些,沈安嫣眼里恨意更浓。 沈安嫣冰凉刺骨的眼神着实吓了琴妈妈一跳,“小姐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安嫣收起眼神,笑了一下,道:“没有的,妈妈。” 看着琴妈妈担心的眼神,沈安嫣又低下头,琴妈妈,这一世,我一定让你过上平安富贵的日子。 “妈妈,我想着,玉香一时半会还不会被放回来,你去替我取些糕点吧,我有点饿了。” 琴妈妈想了一下想着也是,厨房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放出玉香,于是道:“小姐你受凉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了。”琴妈妈让沈安嫣上了床,给她垫了个枕头,才离开。 沈安嫣坐在阁内,闻着淡淡的熏香,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这一世的人物。 主母夜倪是正二品右侍郎嫡长女。在宰相府里生有嫡长女沈凌央,今年十三岁;还有嫡次女沈长碧,今年十二岁。 府里贵妾,人称二夫人的尹珍淑,是入府较晚的一位,其母亲静安郡主,是先皇的表妹,当今圣上的表姑母。可惜静安郡主嫁的那位亲王,在先皇在位时期造反,被斩首抄家。先帝大怒把这位表妹贬成了县主,才留下了她和她孩子们的性命。几年后,静安县主又嫁给了虢庄嗣王做平妻,生有沈府庶出十女沈雅兰,年八岁,平日亲自教导,在府里有特权,不爱出门。 姨娘苏舞原是烟花之地的青楼头牌。生有庶出六女儿沈玉柯,今年是十二岁,沈玉柯在一年前为太后祈福选中,还要好久才能回来;还生有庶出九女沈倾容年九岁。 姨娘夜筱是正二品右侍郎庶三女,夜秋倪的陪嫁丫鬟。生有庶三女沈卫婕年十二;生了沈卫婕之后立马又怀了个庶四女,但是庶四女开莲出刚生便逝世,而且还是早产,正常来算的话,应该在沈安嫣之后出生的。 姨娘云蔷,中威伯府庶出的长女。是庶出五女沈安嫣生母;还生有庶七女沈影卿,年十一。 这么算下来还差一个八小姐。 而沈安嫣却不怎么记得八小姐是谁了,一个通房丫头生的。不仅没有自己的院子,跟那个通房丫头住在一起,而且吃饭、请安、分发衣服礼品月例银子,从来没有她,她都是按府里奴仆的月奉在领。虽然是喊她八小姐,但是实际上,府里的主子们几乎都没见过她。 至于府里的少爷们,现在正在带到外面游学历练,比起女儿,沈沉殷更在意儿子们,听说是先送到了武馆,现在正与名师游历四方。这些人沈安嫣印象不深,得看到才能想起来。 不过现在,府里也有姨娘五个,小姐十个。 沈沉殷是丞相,府中人口自然是多,也和沈沉殷的花心无情脱不了干系。 就因为这姨娘小姐,上一世即使沈安嫣安安静静不招人惹眼,每天都过得跟打仗似的。这一世,怕是要更难。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三章 智驳嫡母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沈安嫣整理完这些人物也有点累了,身子往后一靠,准备睡一会,这时琴妈妈还没回来,门外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快去正殿一趟,老爷夫人生气了!”玉香跑回来,双颊通红,气喘吁吁。 沈安嫣先是一惊,沈沉殷要找她何事?转而沉思一会,突然想起,应该是要说落水一事。 “嗯,我先更衣。”沈安嫣点点头,脸上平静,但是袖子里的手握成拳。 就要见到他们了吗?虽然自己愿意平安度日,即使我不惹她们,上一世受的欺负还少吗。 不得不说,沈安嫣确实还有些紧张。 玉香帮沈安嫣换上衣服,沈安嫣站起身,“玉香,走吧。” 玉香才十一而已,总是个小孩子,不比沈安嫣前世已有二十四,又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所以这时的玉香还是有点怕,欲言又止。 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玉香担心的问道:“小姐,大小姐她们会不会又找了什么麻烦……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先去求一下夜夫人帮忙……” 玉香有点懦弱,但是对沈安嫣很好的性格一点都没变,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沈安嫣听的有点心疼,安慰道:“玉香,不用再说这些了,都是我以前太懦弱,才会影响你,以后我会保护你,保护琴妈妈,保护……娘…” 即使世家的规矩是不许喊姨娘为娘,但是沈安嫣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谁才是那个对自己好的亲生母亲。 “心善是好的,可是过分的善良就是懦弱。玉香,玉具有坚韧、温和、细腻的特性,你虽然具有后面两个,但是实际上,第一个才是最必不可少的。金石为坚,你就改名叫钰香吧,嗯,这个钰。”沈安嫣走到案台前,提笔蘸墨,写下这个字,“钰乃玉石不可轩,这个钰字更多的意思还是坚硬。” 钰香心里的某处好像被说中了,想想以前遭遇,不都是她太过懦弱了吗?不能保护好小姐,难道也都是因为这个吗?钰香捏捏拳,暗暗下定决心,铿锵有力的说到:“奴婢记住了!多谢小姐赐名。” 沈安嫣出了院子去正殿,途中路过相府的百花园,穿过石林竹馆,才到了正殿,丞相府实在气派,可惜都是给上辈子那些恶毒的人住的,自己死后她们在这大宅子里活的可算是富贵安乐。 上一世自己出嫁已经决定平平安安不招惹她们的眼了,为何还是不放过她?甚至,连她的丈夫也要抢。 推开眼前这扇门,就可以看见自己的“至亲”们了,沈安嫣手有点哆嗦,深吸一口气,来吧! “安嫣拜见父亲母亲。”沈安嫣从容走来,盈盈一拜。 这种突如其来不一样的感觉,给夜秋倪和沈沉殷的视觉有很大的冲击,都有些惊讶。 按往常来说,沈安嫣平时不见爹娘,这回把她叫来,而且还是要找她问话,沈安嫣应该感觉很害怕才对。但是转而在看这个从容大方、气质出众、礼术周全的人真的是沈安嫣那个懦弱无盐的小家子气吗? 却不知沈安嫣上一世作为侯爷夫人为了不出差错丢人,这些礼仪都是花了重金请了宫里嬷嬷练过千百次,也受了一些苦的。 夜秋倪知道,沈安嫣如果是嫡出女并且好好教养一定是好苗子,甚至送进宫去,做上一个贵妃也不为过,五岁的沈安嫣就表露出惊人的才情,沈安嫣和云蔷到底是有中威伯的血脉。 其实云蔷的生母原是中威伯原配嫡妻,云蔷生母曾被京城人喻为“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那时夜秋倪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就听闻过这么一个大小姐及笄了,正要风风光光嫁给中威伯世子。 可是童话终归是童话,现实没有那么美好,即使有一瞬间的,也不会一直美好下去。后来云蔷的生母家族落魄了,其又犯下大错,于是被贬为贵妾,云蔷也由嫡出,变成了庶出女儿。 更悲惨的是,不久云蔷生母又犯家法被处死了,云蔷更加没人疼爱,加上娘家主母云宋氏对自己不是原配妻子而耿耿于怀,所以暗中使坏,导致云蔷只是做了一个妾。 沈安嫣小时候也爱作诗、好弹琴、善作画,令人羡慕的容貌与天赋。但是很可惜,沈安嫣只配给沈凌央铺路,因为太过优秀迟早会挡了自己孩子的路,让庶出的沈安嫣作为陪衬,被自己的女儿利用才是最好。 夜秋倪端庄坐在主位右边,头上戴着金丝珍珠发髻,绾着一根朝凤金簪。裙边系着墨绿色比目梅花佩,身上穿着金百蝶深红襦裙,外罩青色琉璃比甲。一双丹凤眼,身材苗条。斜靠在椅子上。粉面含春威不露,缓缓开口:“安嫣,你可知罪?” 沈安嫣不卑不亢,端庄如旧,答到:“安嫣不明,望母亲明指。” 这时夜秋倪心里真的起了疑惑,平日这时候沈安嫣都该以一种无礼的、结结巴巴的反驳解释起来了,神色慌张的辩解事实并非如此,这样才好在外人面前衬托自己女儿的大气端庄,怎么今天就这么大家风范了? 想到这,夜秋倪不禁为沈安嫣没有出丑而有些怒气。 夜秋倪轻启朱唇:“好你沈安嫣还不给姐姐们认罪,你在百花宴上企图诬陷凌央鞭挞庶妹!央儿不过是帮助先生教习沈影卿而已,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安嫣有些奇怪,教训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沈凌央随口编造的谎话延续?沈安嫣疑惑的想观察一下哪里不对,于是自径抬头,这时,沈安嫣发现主位左侧有位男子,在身后屏风的阴影笼罩下不太明显。不过他看起来大约十四的少年,着黑红长袍,腰扣上嵌的玉水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连城,腰上的香囊是用金线钏宝石,绣工也是顶尖,配饰皆是精品。其长相俊美,丹凤眼眯着,让人看不清眼神。就是坐在那里也有种威压,贵气无比。 哦。沈安嫣明白了,作戏给世家公子看,免得这些有钱的公子回家告诉给位高的家父。 “母亲你看看她,长姐本来是好心,可是她却……!蛮不讲理。庶出就是不懂事,成天惹是生非的。”沈长碧坐在右边下首第二个,绞着名贵的金丝攒牡丹绫帕,对沈安嫣白眼。 “二妹别说了,五妹妹也不是故意顶撞我的。只是还小而已,不够懂事。”沈凌央坐在下首右边第一个,温婉大气的笑了笑,贵气无比,果然嫡庶待遇有别。 沈安嫣看着她,目中隐隐流动出一丝悲色,难怪自己会输给她,这样的美貌,这样动听的声音,任何男人见了,身子都要酥三分。 不过沈凌央那句话倒是说的有水平,在世家公子眼前留了个温柔大方的形象,还顺便带着说沈安嫣不懂事没教养,也坐实沈安嫣顶撞了嫡长姐的罪。沈安嫣笑笑,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能让在场的每一个听见,“母亲,府中人太多,您忘了,沈影卿并没有教习先生。” 夜秋倪明显没想到沈安嫣会说出这么一句,夜秋倪的确不给庶女请先生,反正是要随便嫁人的,学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让别人听到了,这不明摆着说丞相府苛待庶女吗?可是却因为有贵客在场现在不好说什么,以后更不好追究,免得让别人感觉她小家子气,爱记仇。 而沈安嫣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慵懒但是不失威严,“怎么?右相家里的庶女居然没有先生教习?” 沈沉殷头上略冒冷汗,起身行礼:“让……尹公子见笑了。前些日子……”沈沉殷措了下词,决定还是喊公子的好。因为这位素来不喜别人私下里有事无事直接叫身份,比如大家街上见到了,都只喊他一声“公子”。 “丞相大人的家事我并不是很有兴趣,”被称做尹公子的人摸了下黑宝石扳指。起身,又顿住,“希望下次,可以见得庶出也能有教育,这么说来,左相、尚书他们府里可是嫡庶可都有先生教习,沈丞相不要让庶出丢了你的脸面,那可是得不偿失。” 沈沉殷连连应是,松了一口气,手心已有些许冷汗,尹宸琅这么说,应该不会告发给圣上了,他沈沉殷考核中品行方面绝不能有一丝污点!沈沉殷思考一会,果然,还是夜秋倪的小心思丢了人,要是她不那么苛待庶出就不会让别人看笑话了。说到底庶出也是自己的孩子,还是请了先生的好。沈沉殷站起来,对尹宸琅做了个礼,只是微微弯腰,表达出礼貌,道:“恭送尹公子。” 沈沉殷要训安家理宅的主母,给主母留面子是必须的,所以得先把所有人清理出去。“好了,先生之后要请的,现在要我和夫人商量一下,你们都出去吧。” 虽然沈安嫣很想听夜秋倪这个高高在上的主母吃瘪,但是可以赶紧离开,不看这些人也好。 沈安嫣由钰香扶着走出正殿,因为沈安嫣的容华阁在偏僻的角落,所以走了一个出去的小道,不巧,或者说太巧了,那位贵族公子也在那里,仿佛在看些什么,站在那挺拔俊朗,让沈安嫣想起一句,男儿当如厮。 沈安嫣走过的时候,施礼道,“参见尹公子。” 尹宸琅看见沈安嫣,本来是想看一下丞相府,所以站了条无人小道,没想到还是遇见了人。依尹宸琅以往的经历,这么巧往往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但是出于对沈安嫣的好奇,尹宸琅面无表情的随口问到,“你是庶出?” 刚才在正殿,本来以为庶女出现会稍微唯唯诺诺一点,肯定对主母恭恭敬敬不敢惹到分毫,小家子气,但是这个女子一走进来就让他感觉不一样,眼前一亮,气质大方又似乎有点胜券在握的笑容。她只是庶出,但是气度不凡,礼数周全。不过总感觉她眼里有种奇怪的神色…… “是的。小女庶出。”沈安嫣答到,初见一个人,就问嫡庶,果然,在世人眼中嫡庶才是最重要的。 尹宸琅抬袖轻捂了下嘴唇,仿佛掩饰尴尬,道:“我并不是很在意嫡庶……哦,平身。”尹宸琅把手放下,托在小腹前的位置,阳光撒在他带上一点笑的脸上,丰神俊朗,“你是第几个女儿?” 沈安嫣看这尹宸琅一时晃了眼,自己应该算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吧?这种阳光的感觉,真好。沈安嫣望着尹宸琅,“沈府庶出五女儿。”沈安嫣笑了笑,“公子呢?”说实话,沈安嫣也很好奇这位尹公子是谁,能让沈沉殷对他这样恭恭敬敬的。 尹宸琅笑笑,也不作回答,只是突然问到:“五小姐可知道一些朝中的人?” 南喻侯封地离京城甚远,加上沈沉阴从来没讲过,所以上辈子还真不知道几个朝中的人,于是沈安嫣答到:“家父不曾讲过。” “我是,永安亲王世子。”尹宸琅说道,也是,到底是闺阁女子,气度再不凡也不会知道朝中事,是自己想多了。 沈安嫣应了一声,微一福身,向尹宸琅道:“那尹世子要没别的事小女就告退了。” 尹宸琅想想,在这样偏僻的角落说话被人看见的确有些损名誉,于是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沈庶五女?沈安嫣……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四章 亲生姨娘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沈安嫣走在回容华阁的路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钰香说,“我想去看看云姨娘。” 自己出嫁多年没有见过娘了,现在居然又回到了一个宅子里,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只是分外想见。 娘斗不过主母,更没有云家支持,虽然本来的性子算得上坚毅,可在深宅多年,总带上了那么一点点的平庸,的确,姨娘恐怕只是深宅千万妇人中最普通的一个了。 “五小姐,您来了。”一个婢女向沈安嫣行礼,然后快速的进去通报,随后又出来领着沈安嫣进去了。云蔷的归雁楼里只有些夏季的普通花草,现在已经入秋,院子显得有些凄凉的样子,甚至有点儿死气腾腾的。 难怪入秋之后,沈沉殷只来过几次就不想来了,也是,这么荒凉的景象,绕是沈安嫣这种死过一次的人看到,都觉得渗人。死气腾腾的凄凉气氛,比什么都能影响人的心情。 进屋后,看见云姨娘坐在软榻上,婢女们忙碌起来,陆续端上碧粳粥、奶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牡丹甜酥饼放在软榻中间的桌子上。 云蔷身着金黄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长长垂下,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脸温润如月。其实娘算的上年轻,今年只有二十八岁。 “坐吧。”云蔷之了指对面的软塌,细心的为沈安嫣加了一个垫子。 看见亲生母亲,沈安嫣的悔恨和沮丧像一把尖刀,在她的心口上不停地划开,心痛得难以自抑。 上辈子子欲养而亲不待,沈安嫣只想着平平淡淡过着自己的日子,不曾考虑母亲和妹妹,心中的悲苦,不是其他人能够体会的。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再浑浑噩噩了。 这次看见沈安嫣来,云蔷觉得要告诉沈安嫣一些事情。沈安嫣是吃了些苦,可到底不懂深宅险恶程度,后面恐怕会有沈安嫣根本不敢想的事发生。其实她预测对了,这些事上辈子都发生在沈安嫣身上了,包括利用完杀人夺夫这种云蔷绝对想到不到的荒谬事。 云蔷将一盘甜奶香烤酥酪推到沈安嫣面前,然后倒了又杯香茶递给沈安嫣,照顾的无微不至,道:“嫣儿,姨娘记得,你喜欢吃这个甜的。” 云姨娘显得有些兴奋,不过更多的是被日子磨砺后的和蔼与平淡。她知道为什么女儿这么久不来,因为女儿自己应付沈凌央沈长碧都来不及,而且沈安嫣性子本就有些沉默,特别是六岁之后,诗词被盗,事事不顺。 “姨娘!”沈安嫣倒是有些激动,自己生身母亲…真的久没看见了啊,一世走下来,恐怕母亲和妹妹是唯一对自己好的了。自己要报仇,娘亲和妹妹要过上好日子,这都得完成! “姨娘,情况就在眼前,而且愈演愈烈,这样下来,我谋不得好出路,妹妹也会嫁不到好人家。”沈安嫣直接进入主题,说明自己已经了解当下的“情况”。不拖泥带水,这种事情,云蔷肯定早就看穿了,只是在等待时机跟自己说,或者是想一个人独自解决。 云蔷一愣,先是有点惊讶,因为沈安嫣说的突然,深宅的孩子总是早熟些,云蔷十分理解,而且赞同。虽然沈安嫣这太早了点,不过除了心疼,觉得这更多是好事,对于名门的庶女,受尽打压而奋起,这是迟早的事。云蔷的选择是,少些矫情的好。 “姨娘不能帮你些什么,一切靠你自己多打算,但是一有什么事还是先来找姨娘的好,毕竟你还小,有很多事考虑不全面。虽然现在情况看来不是很好,不过夜夫人至少是大家族出来的,不会做的太过的。”云蔷顿了顿,“切记,切记,除了姨娘,妹妹和你爹,谁都不可以相信,虽然你爹没有那么疼爱你,但是至少你是他的孩子,你们留着一份血。” 沈安嫣心里笑笑,是的,我上辈子也是这么以为的,结果呢?主母暗地里的针对手段阴毒。而沈沉殷根本没有当我是他的孩子,嫁的人虽然是个侯爷,但是这个南喻侯的封地不仅偏远荒凉、不富庶,最重要的是按现在情形来看这个爵位随时会被收回。 大家都看得出来,但他沈沉殷呢?一届宰相,难道会不知道乔坚喻是个什么情况?自己相信他,结局是什么呢? 南喻侯胆小怕事懦弱无能,他需要什么她就去做,嫁过去八年好不容易以为熬出头,终于帮助乔坚喻依附的大皇子君临天下。却还被沈长碧顶掉,沈沉殷绝对不只放纵与允许,他甚至还有参与。 沈安嫣想想,现在说明“沈沉殷根本不在乎与庶出的血缘关系”这样的结论,别人自然会觉得不可信,沈沉殷的冷血和只在乎自己的荣耀的自私是说不清楚的,得跟沈安嫣一样去切身感受。 自己现在还得依靠沈家生存,也没能力动沈沉殷这个一国丞相,所以对沈沉殷的报仇并不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动摇不了沈沉殷,但是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云蔷想了想,非常神秘的说道:“找个时间,我们回趟中威伯府,我听说有一个落魄了的侯爷,老侯爷死了,他世袭了爵位,正想寻个亲成家。虽然落魄,至少是个侯爷。让中威伯府帮忙说说亲,娶丞相的女儿,中威伯府外孙女也不亏,该是会答应。“ 沈安嫣听罢手心出汗,心里一惊,疑惑了,上辈子一直以为与南喻侯的亲事是主母安排的,怎么是娘安排?难道…… 沈安嫣觉得身体发凉,莫不是娘要害我嫁给乔坚喻。南喻侯祖上曾经的确非常辉煌,可是后来就倒了,人尽皆知乔坚喻这代极有可能被收回爵位,娘怎么会这样想? 说不定不是乔坚喻?是别的侯爷?不可能,别自欺欺人了,沈安嫣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入京求亲,只有可能是乔坚喻。 沈安嫣手指扣在桌上,轻轻敲打两下,突然缓过神来,娘处深宅,不参加宴会,几乎没有接触外面,那是从哪知道乔坚喻的存在的呢?转而,主母经常跟一些贵妇一起聊天品茶,理应是主母听说了,安排的乔坚喻才对。 这时一个丫鬟疾步进来,微微一福身,声音清脆婉转,缓缓道:“云姨娘,奴婢已经差人去中威伯府送帖子了,约在三天后的早上见您。“此人是云蔷身边的一等丫头落儿。 沈安嫣眼睛一亮,轻扣桌子的玉指停下来,对了,娘唯一知道乔坚喻的途径,可不就是这些丫鬟吗?这么说的话,主母是在娘的房间安插了眼线。沈安嫣想到这,心里也有了些底,这是最大的可能了。 现在没有立场跟娘说乔坚喻的事,这样看来三天后去中威伯府必须先毁了这个事,才能做其他打算。 沈安嫣向云姨娘福了福身,道了声安之后,“姨娘若没有别的要交代,我便先回房了。” 云蔷还在细细思索关于乔坚喻之事,摆摆手示意沈安嫣回去,在沈安嫣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又嘱咐道,“明天夫人让你们庶姐儿几个也都去先生那开始学习,你爱诗书,也是个好事。不过你落水还未痊愈,身子又薄着,还是多休几天的好。” 沈安嫣轻轻拜了一下,“嗯,知道了,多谢姨娘。”沈安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云蔷道,“姨娘,请人去锄一下院子吧。您不看别人也是会看的,太过荒凉了不好。” 丞相少来,云蔷自己也不爱看花草,自然不管院子了,却不想这样丞相更加不想来。沈安嫣一语正好点通了云蔷。这孩子,是长大了不少。 “回去就赶紧休息下,不要再着凉了,最近风寒病发得紧,不少人都得了。”云蔷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 云蔷望着沈安嫣走出房间的背影,婷婷少女才初长成,却给人一种从容与成熟、多经世事的样子。哎,长大了,是好事啊,这是好事。 “云姨娘,五小姐今天落水,该是有些着凉,已入秋,女孩子怕是得多注意着,不如奴婢熬碗红糖姜茶送过去?”春巧俯身,向云蔷建议。 云蔷放下茶盏,点点头赞同,说:“对,对,你快去,让她趁热喝。”等春巧走了,又喊来让落儿,让她带人把花园锄一下之后,然后继续沉思想着乔坚喻的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五章 儿时记忆 沈安嫣回到容华阁,思索自己想要报仇,必不能如上世一般平庸,上一世自己古筝已属上乘,诗词有天赋。不足的,恐怕就是那一手的字了,毕竟主母没有请过先生,字体小家子气极了,没有风格。 里屋香气弥漫,让人舒服,沈安嫣看着这带有回忆的闺阁,六年没有回来了,没想到还能再看见,老的事物还是有些许亲切…… 书架上很多诗书,她七岁前很喜欢读读看看研究,可是后来主母说女孩子家又不考状元,看那么多书干嘛,女子通文识字,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之为愈,只需顺从父家、夫家就行。 可其实大周王朝是个开明的王朝,赌书消得泼茶香才是贤德淑雅的标准。正所谓美女,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不然主母为什么要为沈凌央请人作诗再散播出去说是沈凌央自己所作,以此积攒美德。 记得还小,自己作的很多随笔之类的小诗小词都被沈凌央和沈长碧拿走了,也无处说冤,京城的平民百姓、皇家贵胄,到现在还对八岁便能做出好诗的沈凌央和沈长碧存有好的印象,为沈凌央被封为京城第一美人埋下伏笔。 沈安嫣需要复仇,仅仅这样是搅乱宅子是不能够报仇血恨的。要努力走出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宅子里面,可是贵族,特别是皇族,最不把人命当回事,沈安嫣只是个庶出女儿,连亲爹都不在意,别人又怎会在意? 沈安嫣玉指停在半空,指尖轻搭一个玉佩。玉色上乘,水润通透,那玉佩被沈安嫣放在以前自己最钟爱的书旁边,其实位子也算得上很醒目了。但是因为那本书现在几乎不看,所以后来才被遗忘了。现在看见这块玉佩,勾起沈安嫣一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因为我是沈家第四个健康成长的女儿,所以就用了这两句的第四个字,乳名颜暖。”坐在田地上的女孩说着。那年沈安嫣只有五岁,还习惯用着乳名。 “小小年纪的,你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吗?”男孩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满起一层不明的意味。 沈安嫣向后靠着谷堆,轻轻摇晃着手中一只软茸茸的狗尾草,思索了一下,说:“嗯?不是形容一位生得倾国容貌,三千宠爱的贵妃吗?嫡母说希望我也可以前途光明,出落成艳色天下重的婷婷姑娘,所谓之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是这个吗?”沈安嫣这个时候还不愿意叫夜秋倪为娘。 “嗯,是的。”嘴上虽是笑答道,但是此时男孩眼里那层不明的意味更浓了。这形容的分明就是杨玉环,杨贵妃是祸水红颜,如花年纪就绞死于马嵬坡,这主母摆明了是希望沈安嫣没有好下场。 不过沈安嫣年少不懂这个,似乎也不错,开心的生活就挺好,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开口问道:“颜暖,你以后还可以出来吗?” 沈安嫣听后摇摇头,没有了原先明媚的笑容,显得有些沮丧,“爹和夫人不让我出来。” “没事,那我去找你,”男孩站起来,俨然一副成熟的模样,真的看不出他只有七岁。“你先记好了,我叫珺墨。” 多么可笑的名字。淡墨敧斜倒,无处著消愁,算了,他确实很不幸,不是吗?珺墨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沈安嫣也跟着站起来,拂一下桃红儒裙,腰上浅黄色的衿带随风飘,“绿袍乍著君恩重,黄榜初开御墨鲜。我知道!你家里是希望你得考状元,前途似锦啊,多好听。” 沈安嫣水汪汪的眼睛含笑看着珺墨,平常的人家自然是希望儿子考上状元,前途似锦。 珺墨笑笑,沈安嫣是误解了,他家里并没有这种打算。不过这句话倒是挺好听的,本来还想告诉她,自己是怎么理解珺墨的,不过想想,不想说了。 如果真的如颜暖说的那样,他奢望的那样,那就挺好了。 “对了,珺墨,琴妈妈要找我了,我得快些回去了。”沈安嫣丢下那支草,想起琴妈妈要开始找自己了。 这记忆是沈安嫣随琴妈妈外出,偶然遇见一个男孩,两个人聊天,兴趣相投,跑到草丛,小溪,田野,开心的玩到了下午,沈安嫣觉得这会琴妈妈肯定办完事在找自己了。 “嗯,我陪你吧。”珺墨跟上去,然后抬手敲了一下沈安嫣的头,沈安嫣回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充满疑惑和不解。珺墨也看着她,说,“要喊珺墨哥哥,怎么能直呼名字呢!” 沈安嫣无辜的点点头,连连应是,然后跟上珺墨,两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夕阳的地方。 沈安嫣停住思绪,珺墨?上辈子似乎一直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他难道将自己忘记了?还是来找过自己被夜秋倪赶走了? 沈安嫣继续着儿时的回忆,在那之后不过四五天,珺墨就真的找到自己了,然后隔三差五的还来找沈安嫣玩,两个人聊天、读诗议史或者弹琴作画,非常聊得来。 沈安嫣的露华阁正好在沈府靠边的位子,和外面就隔着一堵修的不太难越过的墙。 记得那个早晨,沈安嫣坐在自己后院看书,那是沈安嫣每天早晨都会干的事。 春风拂面,不算很冷,有点暖暖的感觉,柳枝初放了碧绿的小芽,看着舒服极了,给这个也算是富丽堂皇的院子更添光彩,整个院子充满暖绿。 这时,一个身穿绿色纱裙的少女走进来,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优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薇灵簪,肌肤晶莹如玉,粉黛扑面。身后一群婢女走进来,沈长碧气派的很,她的随侍婢女比跟自己整个后院的人都差不多了。 沈长碧看见沈安嫣放在石桌上的一首诗,拿起来,缓缓说道,“这首诗是你写的吗?我看……” “沈长碧!上次你怎么能拿我写的诗,去跟爹说是你的!那明明是我写的!”沈安嫣一看见沈长碧就想起了上次的事,放下诗书,站起来质问沈长碧。 记得上次沈长碧拿走自己的诗给爹,爹说,笔法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不过天真淳朴透露灵气,而且文笔也算不错,是请人代写都是写不出来的感觉。沈沉殷那时是从三品御史大夫,结交也很广,之后传播出去,沈长碧收获不小名声。 “谁说是你写的了!分明就是我自己写的!对,还有这首!”沈长碧拿起桌子上的诗,对沈安嫣吼到:“是我写了,你非要拿走看的,现在,还给我!” 沈安嫣只有五岁,也不懂什么世故谋算,上次那诗自己解释是自己写的,还被爹爹骂了一顿,还说企图陷害盗用,品行不端正,肯定是平时无用的戏曲书看多了。 上一世的自己还伤心哭了好一会。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多年后,等自己写了足够的诗给沈凌央、沈长碧之后,主母就借此事做文章,告诉沈安嫣“女子无才便是德”,让沈安嫣有了犹豫,不再那么热衷与诗词。 单纯的沈安嫣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又急,就去抢,说到:“撕毁了我也不会给你的。” 沈长碧看见沈安嫣靠近,十分用力的一手推开,在沈安嫣摔倒后轻哼一声,转头就要走。 沈安嫣出人意料的伸手拉扯住沈长碧的头发,头发被拽起的疼痛感让沈长碧不禁大声叫了起来,沈长碧快速转过身子,毫不留情的和沈安嫣厮打在一起,在沈安嫣的脸上、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抓伤的痕迹。 两个小姐的疯狂厮打,让一旁的婢女终于有些看不进去。快速的加入其中,沈长碧的贴身婆子慌忙的冲过来,一把拽起沈长碧,然后抓起沈安嫣的头,用力的在地上撞了一下。瞬间的晕眩让沈安嫣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躺在地上。 “以庶犯嫡!”沈长碧脱身之后扯着嗓门大喊,“给我打!给我打的这个小杂种不能起身!”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沈安嫣的身上,还有人用脚踩踏。很久过后才停下,沈安嫣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躺在地上根本无力反抗。 “庶出就是贱丫头!本小姐的手都被你抓破了!”说罢,沈长碧还觉得不解气,提起脚,脚踩在沈安嫣的手上,然后倾斜身体,抬起另一只脚,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沈安嫣手上。 “啊……”沈安嫣惨叫一声却有气无力。 沈长碧哼了一声,拿起那张诗,“我们走。”沈长碧甩甩手,拖着长裙离开了。 临走前,沈安嫣的婢女们被沈长碧全部支走去大厨房干活,于是没人管沈安嫣,没人去请大夫,沈安嫣就这么躺着。 沈安嫣无力的感觉到沈长碧走之前用力的踹了一脚自己,还冲着自己的脸上吐了口唾液,然后怒气冲冲的离去。 衣服和头发被扯得凌乱,缓了很久,沈安嫣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蹲下了身子,靠在石凳上,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安静,她被迫忍,但她不笨,这种事情发生才五岁的她真的无法承受。 凄惨的哭声,高的墙外,有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心里不仅一股心酸之感。 那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看了一眼沈长碧离开的方向,双手握拳青筋爆起的吓人,再也忍受不了,翻进墙里面。 “颜暖?你还醒着吗?”珺墨轻轻的问,生怕惊碎了这个坐在地上,背靠在石凳上,丝毫没有活力的人儿。 “珺墨哥哥。”沈安嫣抬起头看着来人,很吃惊,珺墨怎么突然的就出现了,就好像天上飞下来帮自己的一样。 刚才的一切珺墨自然都看见了,但是他翻进来就沈安嫣肯定对沈安嫣清誉有损……而且自己会有不小的麻烦,所以只能控制住仇恨。 第六章 回忆珺墨 珺墨抱起颜暖回屋,放在房间的床上。内心涌起一股心疼,可怜这个女孩,为什么不能过好日子,居然被欺负成这样。 那天相遇之后,珺墨回去让人找了很久,发现有一个御史大夫家是叫沈府,家里有八个女儿,最小八小姐的只有两岁,其中五小姐是健康成长的第四位,四小姐出生即死了。便决定来看看。 “颜暖,这个给你。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个送你。以后我可能不能来了,玉佩你拿着吧。” 珺墨把一个玉佩系在颜暖腰带上。 男女七岁不同席,而且自珺墨也长大了,所以最近学堂任务也慢慢加紧了,虽然现在还是可以跑出来看看颜暖,不过说不定哪一天出现变化,还是早早准备下好。 “哥哥你真好,还送我礼物。”沈安嫣的笑容不掩饰的在她脸上绽放,刚才的痛苦仿佛灰飞烟灭,从未存在过。 “颜暖,你听好,玉佩不可以给别人,甚至也不可以让别人看见,等你及笄,知道吗?在笄礼之上,再以玉佩示人,听清楚了没有。”珺墨突然无比严肃。 沈安嫣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婢女的声音,道:“五小姐,老爷夫人传你去正殿。” 沈安嫣闻声后挣扎一下,艰难的爬起来,回头悄悄对珺墨说:“珺墨,你要快点出去,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我每天下午都在后院里,你要是以后有机会可以出来了还可以来。”沈安嫣知道,珺墨不小了,学堂或者其他的方面肯定有事了。 之后沈安嫣就随着婢女走了。珺墨望着她的背影,也翻墙走了。外面有个比珺墨大两岁的贴身侍卫,叫盛宇,正在外面接应他,珺墨轻喊一声,盛宇见他出来,就命人把马车牵出来,珺墨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与沈府渐行渐远,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珺墨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进露华阁。 从此以后沈安嫣真的再没有见珺墨来过,也再没有见过珺墨。 “沈安嫣,这是怎么回事!”沈沉殷满脸怒气,的指责。 夜夫人也一脸怒气。沈长碧泪光盈盈楚楚可怜的靠在垫了松花金枕的椅子上,而沈安嫣却跪在地上。 “你为何抓破长碧的手!庶出就是没嫡出让我省心,乱我家宅让我操心!”沈沉殷气愤的指指点点着沈安嫣。 果然,嫡女一点破皮就是全家人担心的要命,而她沈安嫣都伤成这样了也无人关心…… 沈安嫣遏止住思路。 闭上眼,心有些微痛。全家人,所有心思,一切资源与疼爱,一切都和沈安嫣没有一点关系,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 这也和沈沉殷的花心,沈府的人口众多有关吧。居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那她沈安嫣断然不会默默等死了,人为刀俎还我为刀俎,还是未知之数。 不过那块玉佩呢?那之后自己忙着忍受大房的刁难与各种其他麻烦,几年后嫁给乔坚喻这玉佩该是被卖了吧。沈安嫣把玉佩系在里面一点的腰带上,拉一拉外罩的浅蓝软绣长裙。 “小姐,这块玉佩看着好贵,还是放着吧。”钰香看着,觉得夜夫人似乎不曾给过这么贵的东西。 沈安嫣道,“无妨。” 然后抬头看向窗外,沈府,我正身在其中。 门外有人敲门,随着熟悉的声音传来,“五姐姐,姨娘差人给你送了红糖姜茶,我路上遇到就随着一块来了。” 是沈影卿的声音,自己的亲生妹妹。 “快让她们进来。”沈安嫣叫人把门打开,把书摆回书架上,坐回软塌上。 随着开门,一个芳华少女进来,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身穿一袭素锦长裙,外披水蓝色轻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三千青丝被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将一支清雅的梅花簪子戴上,跟沈安嫣一母同胞,的确长得二三分像。身后跟着春巧和沈影卿的大丫头烛花。 “姐姐。”沈影卿进来叫了一声,坐在沈安嫣旁边的软榻上,软榻中间的桌子只放了一杯茶,没有摆什么点心。 沈安嫣将桌上倒扣的茶具拿出一个,亲自为沈影卿倒上,道:“这是甜的花茶,你喜欢喝这个的。” 随即回头,吩咐到,“钰香,拿些点心来。我跟妹妹多坐一会。” “姐姐,这是云姨娘让人熬的,你落水了,可不能再着凉了,赶紧趁热喝了吧。”沈影卿侧身从春巧手里端过那碗红糖姜茶,用姜茶换过沈安嫣手里的茶盏。 “春巧,替我多谢姨娘。”然后沈安嫣双手端起,缓缓喝尽,拿帕子轻拭了一下嘴,“对了,春巧,今天娘说的那个南喻侯爷乔坚喻,你可知道一些?我是想多知道一些。” 春巧平日跟娘最多,虽然看着无比衷心单纯,但是经历了上一世的沈安嫣已经什么都不会绝对相信了。 春巧思索一下,努力回忆所有的细节,说:“奴婢就听姨娘还有落儿姐说过几次,”春巧倒是没多想,因为南喻侯是五小姐将来可能要嫁的人,所以多问问很正常。 “落儿姐说,她干活的时候听夜夫人院子里几个丫头说的,这南喻侯爷来到京城想求个亲事回去,豫州的南喻侯爷不仅长相丰神俊朗,相当有名望,品德高尚,而且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南喻侯的封地豫州虽然偏远了些却也富饶,不过京城很多贵族女子不肯去那偏远之地远离双亲,也远离了家族,怕会受欺负,才都不愿意嫁过去。所以,南喻侯爷能娶得小姐这样宰相之女出身的望族之女绝对高兴,会好好待小姐,再说那南喻侯爷也很优秀,不亏了小姐。” 春巧偏偏头,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奴婢觉得,豫州偏远,而且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就落在了小姐头上,正好身份更尊贵的人家不愿嫁他,差点的人家他又不愿意娶。我小时候听我娘说过,看着像是天大的好事,走大了运,捡了大漏,实际上,天道无常,谁说的准,那只能看老天爷。” 沈安嫣陷入沉思,这么一听,奸细似乎不是春巧,的确,春巧在上一世一直忠心耿耿,而落儿怎么样她也不记得了,反正没积极做什么对娘亲特别好的事,所以她没有什么印象。 但就这次,落儿不仅热心打探出了一个“完美”又与沈安嫣无比登对的侯爷的情报,而且见都没见过乔坚喻,就把乔坚喻说的活灵活现,要不是自己上一辈子太了解乔坚喻,都要信了有“乔坚喻”这么一个人了,还品德高尚、很有名望? 豫州境内谁不知道因为南喻侯这几代都无战功或者什么大绩,南喻侯这个爵位就快要世袭不下去了,不巧这会又赶上了一个爱买歌姬舞妓,滚红粉巷子的一个享乐型侯爷,怕是就到这代了。 而自己上辈子还听说了一些虚假的说词嫁给他了,到了南喻侯府后真是吓了一跳,姬妾成群不说,久了才发现南喻侯府整个都是虚的,现在的封赏完全不够养活那些姬妾和乔坚喻自己,全是在啃前人剩下的老本,啃老本,又能啃得了几年? 不过乔坚喻这个人,虽然说别的不行,但就那张脸,初来京城没人知道底细还真骗倒了一群人。可惜当有很多女儿家有意思的时候,其家里连忙打探底细,一看就明白南喻侯现在都是什么状况,赶紧作罢。 这些社会上的富家贵族自然一个个都在讨论,茶余饭后都没事做的贵妇人,哪能没听说过,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夜秋倪陷害自己嫁给乔坚喻,自己虽然只是庶出,可到底是宰相的亲身女儿,也不是不可以找个好点的官家子弟。 想起上辈子在乔坚喻那受过的耻辱,沈安嫣的脸不禁阴沉下来,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是觉得这个还在闺中的温婉小姐,散发着让人寒颤的戾气。 春巧察觉到了,以为沈安嫣是气自己把乔坚喻说的如此不堪。以沈安嫣聪明才智,留心的话应该对后宅手段见过一些,而现在沈安嫣的这个表情更确定了春巧的想法一一沈安嫣是怀疑自己不想让她被安排个良婿,怀疑自己是别房安插的人,在陷害她! 第七章 初步安排 春巧赶紧行大礼,“五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把想法说一下,奴婢是没见过世面的,说的都是不如耳的话,请小姐不要生气。” 沈安嫣抬抬眼,将袖子里紧握的拳头松了松,假装自然的把一只手臂随意的搭在桌上,换了副温和一点的表情说到,缓缓开口道,“起来吧,春巧,我不是那个意思。反而,我觉得你娘说的非常有道理,我刚才是想,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是不是有人在存心害我呢?”沈安嫣嫣然巧笑,但是这话让人心里一颤。 这时,几个婢女拿上一些脆酥奶汁角、香酥苹果、雪山梅、枣泥糕这类小吃,放在软榻中间的桌上,烟雾缭绕下沈安嫣的神情令人看不清楚,沈安嫣若有所思望着还在思考的春巧,说道:“春巧,你快些回去给姨娘复命吧,免得云姨娘担心。其他人也都出去吧,我想单独跟妹妹说会话。” “是。”众人应声,一个个都出去了也将门慢慢关上,低头站在门左侧的其中一个婢女说到,“小姐这是怎么了,今天我怎么觉得和往日有些不同?”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身穿嫩绿暗绿相交襦裙的婢女皱皱眉头,说到。 一位浅绿色襦裙的女子表情露着些高傲,有种看尽世事的姿态,“我也这么觉得,可能是昨天七小姐被大小姐二小姐惩罚,自己却无能为力还连带被惩罚跪佛堂,所以……五小姐觉得屈辱,今天脾气才有些暴戾。庶出本来就是看命的,命不好的只能忍受这些了。” 接着,有些讨好的望着那个青色淡黄色的柳叶相交襦裙的女子,说到,“哎,杏儿姐,你说是吧。” 名曰杏雨的这位柳叶相交裙的女子把手抬起掩唇而轻轻嗤笑,细看这名女子长的也是颇有几分姿色又机灵的样子,难怪把她放在所有婢女中她也是最出挑与盛气凌人的一个。 春巧正要走,听见这么两句对话,哪有当着门后面说自家小姐的?还以庶出这种身份来骂,春巧作为姨娘院子里的一等大丫头,沉声道,“你们,作为五小姐的人,要是觉得亏待了就将你们送回牙婆子手上寻个嫡出的。” 众人这才发现,已经往院子外面走的春巧已经停下来听她们说话,刚才杏雨她们的话的确太过分了越了身份。于是众人皆一起端正站好,手放在小腹附近端好,向春巧微微鞠躬,齐声到,“奴婢知错。” 春巧这才提声说到,“不要忘记自己身份,好好做事少说闲话。再没有下次了!” 春巧走后,杏雨啐了一口,很小声的抱怨到,“哼,当自己什么东西。”然后再规规矩矩站好,不再说话。 屋内,沈影卿也不知道姐姐有什么要说的,把人都请了出去。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枣泥糕,“姐姐,有什么要说的吗?可是因为那位侯爷之事,要一起找出奸细吗?” 沈安嫣摇摇头,“居然有人已经有能力安插了内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找的出来的。再说了,这次事件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夜夫人安插的,既然确定了,也不存在敌暗我明的问题了。不急这个。” 沈影卿把轻轻咬了一小口的枣泥糕丢下来,望着沈安嫣,“姐姐,怎么确定是夜夫人干的?苏舞姨娘原是烟花之地的青楼头牌,人脉也广,平日也喜欢跟别的夫人聊天,消息灵通的很,不可一棒子打死了。” 沈影卿也是不笨的,细细思索也知道这种事情太蹊跷了,一定有人从中作梗。“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我觉得,夜夫人平时待我们虽算不上好,可是也算的上宽厚。倒是爹,太严厉了,好像根本不爱我们。”沈影卿努努嘴巴,到底只有十一岁,还有些想不通。 沈安嫣看着沈影卿,措了下词,道:“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你还小,有些不懂,虽然每次的惩罚,比如昨天的罚跪佛堂,看似是爹的怒气,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实际上全是夜夫人推波助澜,引出的那些话。” 沈影卿说的当然没错,沈沉殷的确不爱她们,但是现在她们连活着都依靠沈沉殷,所以暂时不能让沈影卿表现出对沈沉殷的敌意。 沈安嫣重生后才刚刚发现,这个爹根本没把她们当回事才会由着夜秋倪乱来,怎么说夜秋倪也是二品官员的嫡长女。 不然,沈沉殷这种万人之上精明无比的宰相,哪看不出夜秋倪那点小手段? 沈影卿听的晕晕乎乎,但是努力回想一下似乎也是这样,其中蹊跷也只有这样才说的通,沈影卿点点头,说:“姐姐,我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不过……” 沈影卿喝了口花茶,茶香环绕在口中,心情舒畅了不少,“姐姐,为什么你突然就醒悟到这点了呢。” 沈安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解释到:“因为,经历了一些事,经历了之后总要成长的。”沈安嫣说的,是上一世的经历,但是沈影卿理解为在夜夫人她们那里吃的亏。 沈影卿告诉沈安嫣,夜秋倪今天已经让她们去上课了,也没有去找别的先生,就是让沈凌央她们的先生来教,所以速度很快。然后与沈安嫣说了些闲话。 沈安嫣望向窗外,天已经渐渐到了黄昏,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过去了。于是对沈影卿道:“影卿,你早点回去吧,早些休息,明天好上课。” 沈影卿应下,站起身来,沈安嫣微微福身,“姐姐,那我走了。”沈影卿在沈安嫣面前总觉得和平日里不一样,温柔的五姐姐身上居然散发着一些威压? 沈安嫣坐在梳妆台前,本来是想看看明天去云府应该穿什么,但是脑袋里回荡着春巧说的话。 “落儿姐说……” “南喻侯丰神俊朗、才华横溢,肯定跟小姐登对……” “别的人还不合适呢……” 沈安嫣的手正好拿上一个攒金丝海兽葡萄纹的缎盒,想起什么似的,手一沉,缎盒砸在梳妆台上发出沉重的“砰”的一声。 就是你了! 琴妈妈闻声过来,拿起那个盒子放回原处,询问到:“小姐这是怎么了。” 沈安嫣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转而又换了一副表情,然后转移话题,“琴妈妈,姨娘要带我去中威伯府,穿什么好?” 琴妈妈思索一下,打开柜子,“小姐明天去中威伯府,还是别穿的太素气了些,本来是丞相之女,穿鲜艳点也不为过。” 沈安嫣明白琴妈妈在想什么,中威伯府的人素来爱拿乔,而自己本身是庶女身份又低一等免不得要被欺负,琴妈妈是怕自己受气吃苦。 其实仔细想想,这和自己上一世为人一样,不争艳、太软弱,结果下场悲凉。其实琴妈妈一直明里暗里提醒,不要太让人觉得好欺负,但是自己都没听进去。 沈安嫣走到柜子前,拎了几件,有一些的确是名贵的衣服,布料名贵,一眼便可以看出,只是那个样式极差。夜秋倪的意思,正是要表明她对庶女好,但是庶女自己的确没有她的嫡女风华绝代而已。 沈安嫣垂下眼睑,衣服只能之后再自己想办法添了,而且一定要添,道:“琴妈妈,不过去外公家而已,倒是不用这么隆重,况且这些衣服……想必表姐表妹她们都会鲜艳打扮,我清素一点也好。” 琴妈妈这才注意到,这些正装,怎么颜色都这样?别说还未及笄的小姐,自己穿都嫌老气了。 沈安嫣随便挑了一件长裙,然后从老气臃肿的正装里面,抽了几根腰带和披帛下来,“明天也不用太当回事,真有个好侯爷,也轮不到我的。” 但是那个侯爷的确不好,所以会轮到我的。后面这句沈安嫣是在心里说的。 众人觉得奇怪,小姐怎么说出这种话?和往常,就是有那里不同。沈安嫣让她们都先出去,只留钰香一人,思索齐全三天后的事。 “钰香,你明天想办法出府,去买个东西。东城翡微阁里,一个叫蕞针的东西。”沈安嫣拿起攒金丝海兽葡萄纹的盒子,递给钰香,“去吧,先当了。全部的钱买那个。” 钰香惊讶的张大嘴巴,“小姐,这个缎盒是云姨娘嫁妆里面最贵之一了,这赠与小姐,是让小姐好好保管下来的,小姐可不能随便当了。” 沈安嫣闭眼,摇摇头,“去吧,急用,过两天我便会去赎回来的。” 翡微阁是京都东边的一家铺子,至于是什么铺子一般人也说不上来,外面看起来神秘奢华,所以基本上不懂的人也不会随便往里面走。 而有些钱多、好奇心极重往里面走的人会发现,里的东西价钱昂贵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东西却都是没有见过的,也不知道买来干什么。名字取的毫无规律和意义可言,都听得人一糊一糊的。 虽然贵族和平民这些人都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在地下江湖、帮派上,这里却是众人皆知的地方。 前世乔坚喻为大皇子卖命,屠了一个为三皇子卖命的帮派剑灵宗,在帮派的元老阁拿到了一本册子,正是这个店铺所有东西的名单,清楚记载了东西的名字和用处,这个东西被沈安嫣看见好奇拿走,便落到了沈安嫣手里,乔坚喻觉得没什么用也没说什么,帮派里还有另一本医书,沈安嫣就没见过了。乔坚喻说,给了一位手下。 夜,静谧而阴冷。 第八章 云府探亲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这几天沈安嫣都在容华阁休息,整理以前的东西,太久没有回来了,现在自己却又。 沈安嫣起来后,婢女服侍沈安嫣将衣服穿好。一袭浅蓝渐变浅清湖绿长裙及地,上面浅蓝色下面大片嫩绿,裙脚上一只素雅的蝴蝶在散落在裙摆的淡色花丛中翩翩起舞,似有些小家碧玉。 沈安嫣挑出一件天蓝色薄纱披在外面,显得清澈透明,亦真亦幻。腰间一条鹅黄白绣金线织锦腰带,显得清新素雅。 眉不画而翠,眼眸温柔如湖水,鼻子小巧挺立,丰唇不点即红。肌肤似雪般白嫩,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高雅的气势。头上三尺青丝黑得发亮,挽成云鬓,更多则散落下来,斜攒一支木钗,木钗足够精致而不华贵,与这身素装显得相得益彰。 沈安嫣常服并没有每件都改得臃肿,挑了几件,稍微搭配一下,整个人让人眼前一亮,仿佛一块玉,温润透明又高贵。 钰香看呆了,原来小姐这么美啊……钰香边帮沈安嫣把脸上涂上白白的香粉边说,“小姐真的好美,以后也这样穿吧!”这样,再也不会有人嘲笑小姐了。 沈安嫣朱唇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说的那么明白,钰香还是太单纯了一点,“会有那么一天的,我需要一个机会,现在这样,恐怕主母连这些衣服都要收走了。” 钰香恍然大悟,点点头。其实这些琴妈妈都想到了,想看看小姐能不能想到,果然,小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姐了,能想到锋芒大露会惹主母打压,小姐真的长大了。 云姨娘站在府外的花门那等待沈安嫣,当云蔷看见沈安嫣时,也愣了一下,沈安嫣虽然没有如同主母说的“名花倾国”,但算得上出落的美艳秀丽,加上沈安嫣突然具有的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云蔷甚至觉得有朝一日沈安嫣真的能“名花倾国”了。 夜秋倪只是随口一提的倾国色,难道真的会实现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姨娘,走吧。”沈安嫣由钰香扶着上前。看见云蔷腰缠棕色宽腰带,腰带上面是海棠紫千瓣菊纹上裳,下面是深红色百褶如意月裙,如漆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头上侧面簪着一朵白玉雕刻成的蔷薇花,反绾髻最顶端缀下银丝串珠流苏,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沉静。 云蔷吩咐几句,让落儿留下看着院子,钰香也留下了,就与沈安嫣一同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行驶,有些颠簸。沈安嫣倒是很想掀开一点窗帘看看外面的京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可是掀帘子这种行为行为对闺名大损,实在不宜。 记得上一世一次出游,自己与沈长碧共一辆车,她怂恿自己撩开透透气,自己就撩了一点,就被别人看见了,还好是乡下地方,影响不大,可是被有心人传播了一下,遭到沈沉殷大骂。 沈安嫣还在回忆中,马车已经停在中威伯府门口,云蔷吩咐春巧去递帖子,然后和沈安嫣下了马车,走进中威伯府。 中威伯府的人并没有在正殿接见,更没有人来门口迎接,只是在内院里头的花厅,也就是后宅女眷们喝茶聊天的屋子。 中威伯夫人云宋氏已经老了,是中威伯原配妻子的女儿回来了,更不想出房门,云宋氏只有一子一女,女儿云薇已经出嫁,儿子云梧以后将世袭中威伯爵位,而中威伯,也就是沈安嫣的外公,年事已高,整个中威伯算是云梧当家了。现在主位上坐着的,是云梧正妻云梁氏梁婧,正坐着喝茶。 “妹妹回来看看了,妹妹嫁给丞相了,我们中威伯府倒是跟着添彩了。哎,这茶刚泡好的,是云薇回家的时候带回来的毛峰,快来尝尝。”梁婧语气轻蔑,不是嫁给丞相了吗?二妹云薇回来可是带了礼物,你云蔷怎么空手来了?梁婧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云蔷还敢开口就是不知廉耻。 云蔷愣住了,这大嫂也太刻薄些吧,把话说的这么绝了,哪还好意思开口。但是还是安静了一下,沉着气开口,道:“大嫂,妹只是丞相的姨娘而已,何来光彩,倒是祝贺大哥晋升正三品侍中。” 不过云蔷的确没有带礼物,因为她送的出来的东西,在中威伯府这完全不值一提。 沈安嫣没有想到自己看见中威伯府这些人会这么淡定,上一世这些人地位不算很高,所以没有那么多门面要讲,针对她们母女人更加尖酸刻薄,依附讨好丞相夫人夜秋倪。 全屋人很配合的不说话,为的是让云蔷尴尬,沈安嫣了然,娇笑道开口,道:“也不是,姨母,我和娘只是来坐坐,也没有什么事要姨母帮忙啊,是姨母多心计较了。” 沈安嫣笑的单纯,极像一个十来岁小孩信口胡说,但是却让梁婧因为心思被说中略微尴尬。 云蔷惊讶的看着沈安嫣,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一句,不是已经跟沈安嫣说了她们是来寻求帮忙,去结南喻侯爷的姻缘吗? 沈安嫣非常淡定,举起茶杯,薄到几乎透明的名贵茶器上面勾勒着精致的花纹,茶香淡淡袭人,沈安嫣感受着手心的茶隔着茶器传来的温度,思索着。 从一进来梁婧咄咄逼人的架势基本可以看出她底气很足,那是不是意味着沈安嫣她们一进门她就知道是有事来求,其实沈安嫣隐隐有此猜测,梁婧的确攀上了夜秋倪,沈安嫣只是想确认一下两人现在是否就已经是这样的关系。 她们联合在一起干的很多决定了沈安嫣命运的大事,都是在沈安嫣十二岁订婚后、十六岁出嫁前这几年里面。 沈安嫣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用茶杯遮住自己脸上的神情,目光阴冷的让人一颤,审判似的看着梁婧。 果然不出沈安嫣所料,梁婧露出狐疑的神色:云薇难道不是为了南喻侯的事而来?还是自己的言论让沈安嫣放弃了? 那可不行,自己只是想羞辱她们一下,没有料到沈安嫣居然拿出了点坚决,不能把云蔷气的不愿意开口了,必须把乔坚喻这个废物塞给沈安嫣。 哼,沈安嫣,你现在装得一副冷清高傲,让你以后跟废物过一辈子!不免为云蔷的女儿以后的“幸福生活”感到开心,梁婧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丞相的女儿却只能活成那样,梁婧就莫名开心。 世界上有一种人,为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成果而开心。而另一种人,会为自己的努力终于导致别人的失去而开心。 梁婧很明显就是后面一种人,而后面一种人也的确不在少数,在邻居家有一头牛的情况下,许多人不是盼望自己也有一头牛,而是盼望邻居的牛死掉。 “姨母不是那个意思,这样,安嫣,我和你姨娘单独聊会,你先和云月妁、云星妩出去玩。”梁婧吩咐道,云月妁和云星妩是梁婧所出的嫡长女和嫡次女,跟沈安嫣从小就不对头。不过沈安嫣现在可以算是二十四岁的人了,都比她们大一倍了,所以对这两个“表姐”“表妹”都不太感冒。 但是沈安嫣可不希望梁婧跟娘可以好好谈谈,她可不想再嫁乔坚喻。“嫣儿昨天落水,身子还虚,恐怕不能跟表姐表妹聊天了。” 梁婧发现了今天开门第一炮就是让沈安嫣坏了她的好事,自然不肯让沈安嫣多留一刻钟,喊来一个婢女,让婢女带沈安嫣去一个好的院子休息,说不定今天云蔷还得待到晚上。 云月妁今天看沈安嫣可是最不顺眼的一次,沈安嫣落落大方,根本不像从小被她欺负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庶出。但她却忘记了,沈安嫣庶出却也是丞相所出,位子不比她差多少。 沈安嫣由那个婢女带着走向风玲阁,婢女只是个普通的婢女,对大家族之间的恩怨不太懂,只知道这位是丞相之女,开口介绍到,“表小姐,前面是风玲阁,往前有表小姐来都是住那的。” 沈安嫣应了一声,不多言语,很快走到了风玲阁,风玲阁十分精致典雅,不算很大,但是也很宽敞舒适,里面的摆件也都透露着精致典雅的气息。 “表小姐还有吩咐吗?茶水已经泡好了,还需要什么吩咐我就好。”那个婢女恭恭敬敬的说。 “没事了,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喊人的。”沈安嫣也不愿意麻烦中威伯的人,免得让梁婧多嘴。于是等那个婢女出去后,随便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翻开看着,还没看几页,外面就有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传来。沈安嫣揉揉太阳穴,八成是云月妁、云星妩了。 云月妁看不起沈安嫣习惯了,也没有敲门,径直带着云星妩进来了。“沈安嫣,你们没事就来求着我们中威伯府,还这么理直气壮,要点脸吧!”云月妁高傲的说到。云月妁不像沈凌央,虽然胜气凌人但是还不敢太在表面,因为她可是要当京城第一美人的大小姐。 沈安嫣慢慢抬头,扫了她一眼,也不站起来迎她,“我也不愿意来中威伯府,丞相府可是舒服得多。表姐没事,请回吧。表妹身子不舒服。”软绵绵一句话,也没有解释什么,却让云月妁气的不行,她在暗示地位!而且什么时候沈安嫣竟然如此淡定,以前沈安嫣不是很怕自己的吗? “沈安嫣,你是来求人的,给我把态度放好点!”云月妁看着沈安嫣淡定的样子,因为沈安嫣没有吓的道歉而生气。“起码我是你表姐,还是中威伯嫡长女,你最少得给我行礼!也不知道你娘怎么教你的,呵呵,不愧是姨娘带大的,素质真差。” 沈安嫣听见云月妁这么骂自己母亲,眼里闪过骇人的杀气,不过马上隐了下去。“云月妁,你怕是忘记了吧,我是一品宰相之女,教育也是由主母夜夫人管理,要是你有什么意见,我们去跟梁夫人说,让她去跟夜夫人反应。” 云月妁愣了一下,但是她不是那种怕规矩的人,从小被宠坏了也不知道外面比她地位高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愣了几秒,便抛到脑后,朝云星使个眼色,云星妩一挥手,走进来数十个婆子和婢女。 云月妁高傲的坐在一张蟠笼雕花大椅上。身边环伺着一些婢女,约四五个婆子站在她前面,一个婆子一个婢女在她旁边,婆子是她从小的贴身婆子辉妈妈,婢女是她的贴身婢女琉秀,“沈安嫣,今天本小姐就来教教你这个不懂事的贱婢一些礼仪。”云月妁笑的狡诈,“本小姐在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给我跪下行礼,诚恳认错,本小姐就放过你,不然,有你好受的!”云月妁这次明显是真的被气着了,敢跟沈安嫣有这么明显的冲突。 沈安嫣内心嘲笑,愚蠢!只要被丞相看见,沈沉殷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就不会放过她,一个三品侍郎的女儿。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要面对的是当前,而沈安嫣已经想好了对策。 第九章 正面冲突 沈安嫣看着站在云月妁身边的云星妩,突然把自己原有的计划变动了一下,开口道,“表姐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去找梁夫人便是。” 虽然沈安嫣知道她绝对不会去理论的。 “看来你是死不悔改了,来人,把她拉到院子里去。”云月妁笑的越发狡黠。 沈安嫣开始好奇了,不知道不过不管云月妁要干什么,她都能应对,一个未经世事的闺阁小姐,还想反了天不成。于是沈安嫣起身,“不用,我自己能走。” 沈安嫣与云月妁走进院子里,云星妩也跟上了,云月妁坐在院子里精致光滑的石头凳子上,石桌上摆上了鲜艳漂亮的糕点,云月妁开口高傲的说:“沈安嫣,今天我们还是比赛,输的人……从这里出去。” 云月妁笑着指着树边的一个洞,那是一个狗洞,沈安嫣倒是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个狗洞,突然想起云月妁狡黠的笑,原来如此。 钻狗洞可是极大的侮辱,可其实,云月妁所说的“比赛”也是很小沈安嫣来过几次云月妁干过的事,云月妁虽是一个大家小姐,可是泼辣的很,居然会使鞭子,没事就爱找自己的庶妹出来比较,拿鞭子打的别人都是伤又不敢告,云月妁所见的这些庶妹一个个都是闺阁里长大的哪打得过云月妁,云月妁甚至是自以鞭子“天下一绝”了。 可笑至极。 沈安嫣道:“好吧,谁来作证?”根据沈安嫣的记忆,上一世云月妁打了自己,中途中威伯的庶三女云娆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大帮婢子进来了,把沈安嫣救下,当然云娆说什么沈安嫣没有听见。 云娆以前也被云月妁欺负过,但是云娆的姨娘最近突然十分得宠,不知道怎么的把云梧迷的神魂颠倒,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顺带着云娆的地位也高了起来,甚至已经不比云星妩差。 说是迟那时快,正想着呢,云娆带着大帮婢子进来了。“表姐好。”云娆对沈安嫣非常礼貌的点点头。 云月妁显然非常惊讶,“你来干什么!”云月妁看见云娆就觉得云娆是来坏事的,毕竟云娆最近总跟自己作对。 当然,云月妁猜对了。 云娆说道:“安嫣姐姐是丞相之女,是我们中威伯府的贵客,我怕有不懂礼仪的人冒犯了表姐。” 云月妁嘴角勾起嘲讽一笑,“我是中威伯府嫡长女,礼数还要你教?你是什么东西!不要以为靠姨娘一些什么狐媚手段就鸡犬升天了,我还是你嫡长姐,有命令你的权力,现在,滚出院子!爱哪去哪去。” 云月妁最看不惯的就是她了,姨娘突然那么得宠让人眼红,爹最近也非常宠爱这个三女儿了,不就是嘴甜吗,奴颜媚骨! 沈安嫣明白了云娆的来意,这三个名字从女的姐妹还真是一个脾气,上不得大台面,不过云娆居然是来帮自己的,让沈安嫣很感激。“干脆,这个证人,就让云娆表妹来吧。”沈安嫣笑道,需要一个证人,因为自己一一必赢! 云月妁想了一下,觉得让云娆干站着被侮辱也挺好的,让她知道一下谁才是中威伯府里做主的大小姐。云月妁开口道:“我和沈安嫣要比赛,你来做证人吧,输的从那里爬出去。不仅如此,沈安嫣你还要从本小姐的胯下钻过去!”云月妁指着那个狗洞。云月妁想好了,先把沈安嫣的脸抽毁容,再让她从狗洞出去,这对沈安嫣才是毁命一击! 云娆吃惊的看着沈安嫣,沈安嫣怎么会答应下来?转念一想,问道,“比赛?可有说比什么,来者是客,比什么是不是该让安嫣表姐来选比什么?” 云月妁显然不准备要这个面子,说:“既然沈安嫣你如此大气魄,自然什么都无惧,我看还是我来选吧。再说了,我的地位是这里最高的。”云月妁已经懒得跟沈安嫣“表姐”“表妹”虚假了,抽出自己的鞭子,娇笑道,“来吧。” 沈安嫣玩味一笑,比起这次比赛,她更看中的是云星妩这场戏,从一进来云星妩就没有说话的份,而且一直是站在云月妁旁边的,云月妁也没有想让云星妩坐下的想法,云月妁甚至把云星妩当作一个贴身婢女或者随从看待。可是就算云星妩不是长女,也是嫡女,这么被看不起恐怕早有不满,云星妩性子也绝对和云月妁、云娆一样,善妒好胜。今天,沈安嫣打算让她们之间最后的信任与感情,让她们彻底断裂。 沈安嫣经过一世,看尽人间冷暖,对一个人好尚且可能会被背叛,看见亲姐姐比自己好那么多定会心生嫉妒,更何况这样云月妁还这样对待自己妹妹?这必然会使云星妩心有不甘与不满。而现在连云娆这个不得宠的庶女突然也跟她云星妩待遇一样,甚至可以跟云月妁对抗,云星妩的心只剩最后一根弦了,只差人拉她一把,沈安嫣不介意做这个拉她最后一把的人,甚至乐意添上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 “少废话,开始吧。”破空之声瞬间冲天而发,化为一条柔韧而凌厉的黑影,毒蛇一般向沈安嫣劈头抽来。 沈安嫣大惊,猝然之间,一团银色的光芒起自她袖底,六枚蕞针划出道道彩光,同时向那黑影最盛处迎去。 “啊......”云月妁突然抽痛的叫起来,手上的鞭子掉落下来,云月妁蜷缩在地上叫唤,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全身剧痛。周围的云星妩、云娆和一众婢女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在云月妁疼的抽筋,沈安嫣疾步走上去,拔下头上的簪子,直笔着云月妁的脖子,只要她扎下去,云月妁就会咽气。 沈安嫣目光阴沉,她还真想杀了她,但是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就算要杀她也不用亲手杀,更何况,就这么让云月妁死了绝对不值得,她还要慢慢报仇。 “表妹,可以判决结果了吧。”沈安嫣起身,双眼含水极为动人,看着云娆,云娆看呆了,前后不过一分钟,让她反应不过来。不过管他发生了什么呢,反正是沈安嫣赢了。 云娆哈哈大笑几声,毫不掩饰她的高兴,笑颊灿然的宣布,“这比赛当然是安嫣表姐赢了,大家说是吧。” 云月妁的婢女都惊呆了的看着沈安嫣,沈安嫣瞪了她们一眼,她们都吓的禁了声。只听见云娆的婢女们夹杂着复仇的快感的声音,故意起哄般的高声道,“三小姐公正。” 这会大概又过了一分钟,云月妁已经差不多不疼了被婢女扶着站起来,检查身上,并没有针一样的东西,于是对沈安嫣骂道,“沈安嫣!你用的什么妖法!” 沈安嫣嗤笑一声,蕞针触体即化,你没见识当然不知道了。沈安嫣一声轻笑让云月妁呆了一下,沈安嫣胆子怎么这么大,沈安嫣道:“自然是特别的方法,愿赌就得服输啊,云月妁。”沈安嫣把云月妁的名字重读了,表现出了一种看不起的意味。 “是啊,长姐,我都看见了,你要是不守这个信用,这传遍全府会让长姐抬不起头的。”云娆指的当然主要不是不守信用,是这整个事,从她要求沈安嫣钻狗洞开始,“而且我还会仔细的描述清楚给爹听的。” 云月妁心下一惊,看向辉妈妈,辉妈妈了然想偷偷往外走。 沈安嫣上一世最会的就是看那些城府极深的人眼色,来猜别人接下来要干什么,云月妁这点,在沈安嫣面前还真是不够看啊。 “辉妈妈,你这是去哪儿啊?”沈安嫣缓缓开口。话落,果然看到辉妈妈的背影一怔,立即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沈安嫣,扯了扯嘴角,“表小姐,奴婢没有要去哪儿啊。” “表小姐!你们不能这么对大小姐。大小姐是中威伯的嫡长女,身份尊贵,岂是你们这些身份低贱的人可以玩笑的!”琉秀跑了上去,想要阻止,钻狗洞?那对小姐来说,会是多大的侮辱啊!“如果表小姐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告退了。” 沈安嫣不禁觉得好笑,这个婢女很明显是平时府里横着走惯了的,一个奴籍的人指着贵族的小姐们说身份低贱。沈安嫣看见云娆明显很气愤,她是气一个婢女也敢说她,云娆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庶出了。但是沈安嫣对云娆有什么反应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关心的是……云星妩。 沈安嫣扫了一眼云星妩,云星妩果然不出沈安嫣所料,气得有些发抖,虽然琉秀意思里指的没有她,但是还是无意说到了。再说了,就算琉秀没有说她,那岂不是代表她什么都不是,连庶三女云娆都比不上,更令人气愤。 琉秀话顿时给云月妁带来了希望,眼睛一亮,她完全没有感觉到琉秀的话已经让三个人都对她充满了敌意。云月妁忙不迭的开口,“你若就此作罢,我答应你不再追究你用妖术把我放倒之事,不再追究!” 沈安嫣挑眉,她又不是怕她追究?她想追究,追究便是,追究到沈沉殷那里,才有她好受的,那可就不是钻狗洞这么简单了。 沈安嫣看见云娆也气的不轻,于是看着云娆,开口娇笑问道,“既然这么主仆情深,我都于心不忍,表妹你看怎么成全她们?” 云娆惊讶的看着沈安嫣,以为沈安嫣怕追究要放了她们,正想说什么劝劝沈安嫣,突然看见沈安嫣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云月妁眼里燃起希望,再次高傲起来,我是嫡长女,你们还不是得怕着我?琉秀也很开心,这会帮了小姐,以后在府里就是地位最高的婢女了,大家都要怕着她。 “我看啊,居然这么主仆情深。”云娆笑道,沈安嫣发现云星妩焦虑的看着云娆,双手握拳揪着裙摆,好像生怕云娆也支持沈安嫣一样。不错,沈安嫣在心里笑道,效果达到了。云娆接下来的话,让云星妩松了一口气,“那么主子有难,做奴婢的亦是应该同当才对!” 沈安嫣心道,这个云娆反应还挺快,现在她姨娘也得宠,她受重视,还这么机灵,看来以后也能有好出路。不像云月妁,在大人物面前只能留一蠢字印象。 沈安嫣微微点头:“不错,那便来吧。你们谁先?” 云月妁想也没想,吼道:“琉秀,你去!” 琉秀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全身颤抖,她不要钻狗洞!云月妁狠狠的瞪了一眼琉秀,仿佛琉秀不去就会杀了琉秀一样,琉秀眼睛里流露出惊恐。这一切被云星妩收在眼底:云月妁,你果然是这种人! 琉秀俯趴着身子,匍匐在狗洞的面前,紧咬着唇,挪动着身体,慢慢往外爬,一抖一往前,给人视觉冲击真是太大了。 所有人看着那从狗洞往外爬的女子,沈安嫣和云娆自然是看好戏,甚至云星妩和云月妁的一些婢女也嘴角带让人不易察觉笑,唯独云月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来云月妁真太不得人心了。 第十章 初次报仇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沈安嫣没有放过云月妁的脸上五彩缤纷的精彩。云月妁心里不甘极了,可是,此刻,她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被逼着俯趴下她那高贵的身子,眼看地面与她越来越近,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颤抖着进了狗洞。慢慢的,她的头居然已经过了狗洞。云月妁感觉难以置信,自己在钻狗洞?接着是腰身,那纤细的腰身自然没有任何阻碍,只是,腰部突然传来的一阵刺痛让云月妁无论再怎么用力,再怎么想赶紧结束,身体却依旧动也动不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呀……不好,她卡住了!”云娆的声音惊叫而起。所有人都看着那狗洞处,腰身以上的部分,都成功的过了去,但是,腰身以下的…...看着那丰润的臀部,众人神色各异,这倒真是不怎么好办了呀! 云娆的话让云月妁更是尴尬不已,怒到了极点,却又发不出声。 “噗......哈哈哈哈……”云娆这个笑声越发显得云月妁尴尬。“这……看来这个狗洞尺寸小了点啊,早知道我们一定为长姐找一个合适的大小来钻!” 听到院子里面传出来云娆有点粗糙的笑声,半身在外的云月妁的脸色更是难看。她的纤腰丰臀,多少人羡慕不已,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风姿那叫一个绰约啊,但是现在却成了她的最尴尬! 沈安嫣也憋不住,轻笑出声,云月妁的一个个婢子更是惊恐不已,事情成这样了已经不能再看热闹了,云星妩也惊慌的跑出院子,看见云月妁满脸通红。云月妁一看见云星妩就对她大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啊!”云月妁抓起地上的泥土,就往云星妩的身上丢去,狠狠的打在她的脸上,她现在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此刻的屈辱。 云星妩被弄脏了一脸,愣了一下,目光已经有些不一样了,闪烁着奇怪的光芒,转头对琉秀说道:“快来帮忙!” 琉秀抓住云月妁出来了的上身,“大小姐,你别急,我们拖你出来。”说罢,琉秀和云星妩一人拉住一边手,一用力,却引得云月妁一声痛呼。?“你们没长眼睛吗?没看到已经卡主了吗?滚!快滚!”云月妁怒喝出声,现在,似乎卡得更紧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她看着都心烦。 云月妁尝试着自己用力,现在,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前行受阻,准备后退,先退出去再说,可是,正一用力,却发现,被琉秀她们这样一拉,卡得紧紧的,连往后退的余地都没有了。 沈安嫣抬手遮掩了一下笑的灿烂的面部表情,问道,“月妁表姐,需不需要帮忙啊?” 沈安嫣决定坏人做到底,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复仇成功,她决定不用太过收敛了,沈安嫣继续开口道,“要是我帮你出来,表姐是不是会好好感谢我呢?” 云月妁闭口不语,她才不愿意说呢。 云娆也不等云月妁回答,巴不得她出不来,急忙上来,牵着沈安嫣道:“安嫣表姐,咱们还是先走吧,爹刚赏了姨娘一个特别漂亮的宝石,可大一个了,我都没见过那么大的呢,咱们快去看看!” 云月妁见沈安嫣要走了,赶紧开口道,“表妹若是帮我出去今天之事我便不跟娘说!” 沈安嫣才不相信她不会跟梁婧说,不过沈安嫣也不在意这个,道:“那表姐先态度诚恳一点感谢我啊。” 云月妁手握拳,说:“多谢安嫣表妹……”声音越说越小。 云娆也知道不帮云月妁出来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开口帮腔道,“哎,一点都没诚意!” 云月妁明显生气了,怒不可歇的大喊:“云娆!” 沈安嫣怕云娆再说下去之后在府里会过不好,太过了不行,像现在这样正好打击打击云月妁,云娆甚至会在府里跟云月妁一个等级。 “不用这么客气,表姐给我20两银子便好。”沈安嫣说道,姨娘那个嫁妆缎盒的赎金还没有着落呢,几天前那么说是为了让钰香安心。 “沈安嫣你乘人之危!小人!”云月妁喊道,这对小姐们都不是一笔小钱,就算她是中威伯府嫡长女平时月例也不过一两银子。但是沈安嫣知道,云月妁可以勉强拿出。果然,云月妁对琉秀说道,“给她钱!” 沈安嫣拿了钱,眼下划过一丝邪恶,那我不客气了,算是报了我小时候被你打了数次的仇。 沈安嫣走近云月妁,云娆跟着沈安嫣,沈安嫣在云月妁卡住的那半身停了下来。看着云娆,示意帮忙扶一下,云娆搀扶上沈安嫣。 让云娆等人惊呆的一幕出现了,沈安嫣抬起右脚,对云月妁丰润的臀部一脚下去,也够重的。 “啊一一”云月妁大喊出声,她腰的部位已经红肿的刺痛,她想追究可是疼的不行,“琉秀!琉秀快扶我回房!”琉秀赶紧上来搀扶她回去。 沈安嫣知道,她这次最大的目的才刚刚开始。云娆笑的蹲在地上,“哈哈哈哈哈哈……她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沈安嫣突然觉得云娆坏的还蛮可爱的,虽然心眼坏了点,但是沈安嫣也绝非善类,谁也别笑谁。 城府心机不深,却非常机灵聪慧,沈安嫣心下对云娆有了判断。 沈安嫣扶起云娆,“别笑了,干正事。”沈安嫣正好用这个事来试试云娆对自己有没有敌意,虽然刚才是一起攻击云月妁,但难保云娆内心其实也想攻击自己。况且云星妩处在云家,当然要带上云娆来完成这个事。 “什么正事?”云娆疑惑的眨眨眼,刚才跟云月妁的不是正事吗?不过云娆也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不会是坏事,就跟上沈安嫣。 沈安嫣走出院子,看见正要离去的云星妩,沈安嫣轻喊出声,“表妹。” 笑脸嫣然的看着云星妩,云星妩看着沈安嫣,沈安嫣果然人如其名,给人明亮嫣然的美感,也有妩媚,与说不出的气质。这个笑容让云星妩停顿了半饷。 “沈安嫣表姐好。”云星妩没有想到沈安嫣回来找自己,因为自己一直跟云月妁在一起,沈安嫣对自己应该有敌意啊。 “表姐恐怕还得治疗,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表妹若是没事,就进来一起聊聊天吧。”沈安嫣发出邀请。盯着云星妩,云星妩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跟沈安嫣还有云娆进了风玲阁。 云娆觉得沈安嫣可能要做什么比较大的事,让婢女都退了出去。沈安嫣和云娆坐在软塌上,云星妩坐在对面的一张蟠笼雕花大椅上。沈安嫣倒是明白云星妩的处境,在别人之下这种境遇让云星妩更会察言观色,也不会太笨。所以沈安嫣准备直入主题。 “星星是围绕在月亮旁边,星星众多不起眼,月亮却只有一个,如此耀眼。”沈安嫣喝了口茶,观察云星妩的表情,明显,云星妩先有丝生气,但是思考了一下沈安嫣为什么要这么说,开始疑惑,“大家都说,星星是为了衬托月亮,可是,月亮真正明亮的时候,她的周围根本看不见星星,她周围星星不愿意衬托任何人所以隐藏了起来。但是你要知道,隐藏起来,并不是消失。等哪天月亮有点暗了,繁星漫天,甚至要比要美。” 云娆不笨,知道沈安嫣什么意思,可是云娆也不够聪明,也没经历、没有观察过,所以也不知道沈安嫣为什么要说这些。 但是,云星妩什么都知道。 今天沈安嫣的气场与智商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实力也......从说话、布局,到用奇特的方法打败跋扈的云月妁,这些都让云星妩吃惊。沈安嫣的遭遇跟自己也差不多,自己处境比沈安嫣好上太多,但是沈安嫣今天初露锋芒的确让云星妩向往。 人往往忍耐到了极限就会过于激动,看见有了先例不免内心躁动。急于抓住那个拉她一把的人,不管结果怎么样,那个人有什么目的,都不要紧,她要试一试,她也是中威伯府的嫡女!于是云星妩干了件让沈安嫣吃惊不小的事。 “砰”的一声,云星妩无力的跪了下来,看得凄惨无助又可怜,双眼通红,眼泪却坚强的没流下来。“表姐,你帮帮我,我受不了了,但是……”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沈安嫣起身把云星妩扶起来,把软塌上的小桌移开,扶云星妩坐在上面。“她会暗下去的,只要相信我。” 沈安嫣的话似乎有魔力,云星妩真的选择相信沈安嫣,甚至没有那么激动了,真的!云月妁会暗下去的! “表姐,你需要做什么,我会帮你的!”云星妩知道,肯定要做什么的。 沈安嫣摇摇头,“急不来,你先跟着她找些漏洞,然后告诉云娆表妹,你们商量着办。或者跟我商量,可以慢慢耗,给她点打击。”沈安嫣摸摸云星妩的头,“记住,繁星点点不是一个人组成的。” 云星妩点点头,眼泪涌了出来,抱住沈安嫣,开始啜泣,“爹娘取名字的时候,明明大家都是从女字旁,非要给她加个月字来表现她的独一无二与光耀。生了我,仅仅只是为了对应她,给我加了个星字,我不要,我不要做陪衬。表姐!你一定不能让我一个人!” 沈安嫣不知道云星妩怨念这么大,对方是拿她当表姐来,而她是准备拿对方当棋子用的。 沈安嫣举起右手,抱住她,“乖,表姐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很快你就可以不用跟她待一起了,只要找到漏洞。” 我就能扩大漏洞,让你跟云娆一起被重视起来,而她的地位将摔到谷底,比府里任何一个庶女还要差。当然,后面这句沈安嫣不想说出来,太绝对了,世事无常。 云娆现在本来就很受宠爱,云梧也知道云娆的才能,如果云月妁的阻力不在了,云娆肯定会被重视,转到梁婧名下成为嫡出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云星妩重来没被看见过,一直被云月妁挡着,恐怕不会被重点对待......沈安嫣摇摇头,她在担心什么啊,云星妩可是正经嫡出。 云娆知道沈安嫣的目的了,现在她也不再是一个人对抗云月妁了,感觉也挺好的,马上递上帕子给云星妩擦眼泪,安抚她。 “表姐,如果云月妁被掰倒了,中威伯府的重点培养是我们两个的话,我们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的。”云娆想的已经比较深了,边安抚云星妩,边跟沈安嫣承诺,她隐隐觉得,沈安嫣突然变成了很有城府的人了,一定能帮上她们。于是又提醒道。 “还有,表姐你注意一下,夜夫人不是什么好人!”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一章 缎盒丢失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沈安嫣惊讶之余倒是很关心一点,“你怎么知道夜夫人不是什么好人?” 在外,夜秋倪绝对是个好主母。 “我姨娘说的啊,我姨娘跟夜夫人是远房,很不对头的,她说夜夫人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私下夜夫人手段可毒了,还不留痕迹。”云娆说道。 沈安嫣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不过想到云娆的姨娘最近突然得宠肯定有蹊跷,看来是做了什么手脚,这个人可能不简单。 “对了,表姐,你缺钱吗?今天为什么找云月妁要20两银子?”云星妩是个比较心细的人。“表姐,我这有钱,看来夜夫人真的是苛待你了,起码我首饰都是很值钱的。” 云娆也应声,“我月例银子虽然没有嫡出多,但是爹赏了娘不少,我也有可以给你的。” 沈安嫣很感谢她们,但是她们也是闺阁里的人,也许这些钱她们有哪一天会急用,所以沈安嫣推辞没有接受,说真急用的时候回来找她们的。 “我猜云月妁还要闹的,晚上她疼完了闹起来还要拜托你们摆平了。”沈安嫣起身,姨娘她们谈的应该差不多了。 “好的,表姐,我送你去,嫡姐你先回去吧。”云娆也起身,对云星妩说道。 可是往往事不尽如人意,外面一个婢子急匆匆跑进来,“表小姐,啊二小姐、三小姐也在啊。夫人有事,在兰耀阁等你们。” 沈安嫣皱眉,回头询问道,“兰耀阁是哪?” 云星妩和云娆明显有些紧张了,“表姐,兰耀阁是云月妁的院子。” 沈安嫣心下有了判断,一个计划在她脑袋里浮演了出来。 正好,就用这次机会把乔坚喻推掉,沈安嫣就怕她不找麻烦,毕竟沈安嫣是丞相之女,就算再不得宠,更何况是钻狗洞这种事,沈安嫣如果在中威伯府被欺负这也关乎到宰相的名声与脸面。 三人赶到了兰耀阁。 “娘。”“娘。”“姨母好。” 梁婧心疼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云月妁,眼里全是心疼,正好这三个人来了,让梁婧怒火中烧。“说,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把妁儿伤着了。”云月妁自把她请来就哭啼不止,也不说为什么,还哭闹着要罚沈安嫣和云娆。 沈安嫣站出来,微微一福身后,直视着梁婧,沈安嫣气度不凡,就是那么平静的站在那里,气势一点也没落在咄咄逼人的梁婧的下风。 “姨母,事情是这样的……”沈安嫣把从云月妁进来的出言不逊,已经后来提出钻狗洞、胯下这些行为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重点说了她的跋扈嚣张的神态,当然,把她踹云月妁那一脚省略了,相信云月妁也不好意思去提。“姨母若不信可以问问当时周围的婢女,云星妩和云娆也在场。” 沈安嫣越说,梁婧脸色越发难看,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是多么大的耻辱啊,自己女儿竟然如此没教养……梁婧还在思索,云月妁哭声又传来了,“娘!不能放过她!这个庶出的没教养的婢子还想翻了天不成!” 虽然云月妁话很难听,但是云月妁的哭声让梁婧心痛不已,加之云月妁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梁婧想起这是自己中威伯府的地盘,她还想翻了天不成?于是开口质问沈安嫣,“虽然妁儿有错在先,但是弄伤了妁儿,沈安嫣你也罪无可逃!” 云蔷哪见过这等泼辣、不讲理的场面?她自闺阁长大就是中威伯的嫡出大小姐,娘一死她正好出嫁,沈沉殷是丞相,虽然夜夫人有时会刁难、暗算、打压,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像个市井泼妇的样子。 虽然云蔷被吓得不轻,但是沈安嫣上辈子嫁的可是落魄侯爷、也就是云蔷现在在谈的这门亲事一一南喻侯乔坚喻。乔坚喻的侯府里的舞姬、歌姬一个个都是穷人家出生的想变凤凰的女儿或者青楼里长大的娼妓,再不就是从小就被卖掉,跟着戏班子的戏子。她们说起话来,那才叫一个不堪入耳。托乔坚喻的福,沈安嫣对付这种人可是有一套方法了。 “嗤……”沈安嫣拿起绫帕轻掩嘴而笑,带着地狱来的气息,竟让梁婧有些不寒而栗。“竟然姨母觉得自己在理,那么姨母跟姨娘去找我爹爹理论一下吧。作为宰相的女儿,赏罚与否,也不由你一个外人妇女说了算。” 沈安嫣说了后面神情冷冽了起来。 梁婧明显被吓到,声音颤抖的说到,“那…今天…你们来询问的那个事!就算了!”梁婧想到云蔷今天是有求于她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沈安嫣等的就是这一句,“如此便好。那我们先走了。”沈安嫣拿到想要的结果赶紧离开。 云蔷有些着急,怎么说这样的话?梁婧更是一头雾水,什么叫“如此便好”?梁婧喊住沈安嫣,“你知道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什么吗,你,沈安嫣与乔坚喻的亲事。乔坚喻是谁知道吗?” 沈安嫣心底冷笑一声,八年夫妻,他是谁我不知道吗?沈安嫣看着梁婧,眼神坚定,“知道。” 梁婧心里一怔,沈安嫣什么意思?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乔坚喻是个落魄又堕落的无用废柴了?梁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不可能,沈安嫣从何而知,沈安嫣的意思,不过是知道乔坚喻是侯爷罢了,沈安嫣想表达的意思是,她看不起一个侯爷罢了。嗯,就是这样,梁婧自己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沈安嫣老来坏事,梁婧决定把她弄走,免得完成不了夜秋倪交代的任务。“居然你知道,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样,我跟你姨娘再商量一下,你先回府吧。” 沈安嫣点点头,求之不得。 沈安嫣往外面走,拒绝了车夫送她回去的建议。 “我想走走,你等着姨娘吧。”戴上面纱,虽然这个时代相对开放了,允许女性在路上露脸,但是还是有些旧文化的余温,及少数的女子还是戴面纱出门,沈安嫣主要的目的是不要有人认出她,有一个好处是,她戴面纱在街上也不会显得奇怪。 沈安嫣让春巧不用跟着了,回去陪云姨娘。 出来后,沈安嫣徐步走向著开当铺,著开当铺是京城最大的当铺,无人媲美,沈安嫣是叫钰香去著开当铺当的,所以现在她拿着凭据和20两银子去取。 路上,沈安嫣想着,这个著开当铺名字起的古怪,好像没有什么寓意却很上口,还让人还有莫名的熟悉感,取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是很要水平的,可见这当铺成为最火的当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走到著开当铺,外面装饰奢华大气,来来往往客驿不绝,一看便是日进斗金的繁荣当铺。里面小厮与掌柜井然有序的忙碌着,沈安嫣先在外面随便晃一下,逛逛这个她上辈子基本没怎么见过的繁华街道,等到了中午人少了起来,沈安嫣便往著开当铺里面走。 “我要来取一个两天前当的东西,这是凭据。”沈安嫣把凭据给一个掌柜,掌柜拿起凭据看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为难。 掌柜从盒子里拿出20两银子支票,对沈安嫣道,“这位姑娘,昨天有个人高价买走了......” 沈安嫣吃惊不少,两天前接近晚上当的,今天中午她便来了,是谁买走了?而且她的东西放在著开当铺里面这些昂贵值千金的东西之间并不起眼。 “我前天才来当掉,这两天没过这么就给卖了?”沈安嫣如果说自己是宰相之女,老板说不定会找到那个人把东西买回来,但是沈安嫣不能说,不然会让沈府人生疑。 沈安嫣深吸一口气,事情明显难办了。只见掌柜又拿了10两银子,将30两银子一并塞给沈安嫣,“姑娘,我们也不好做,昨天那个人位子可大了,上头也不敢不卖,也应该是追不回来了。姑娘您行个方便,之前那20两银子也不要你的了,这还有30两也给您,算了吧。”京城权贵遍地都是,那个东西真合了哪位大权贵的眼缘,重金买走了恐怕也回不来了。 沈安嫣拿了钱转身便要走……回头只能说弄不见了,但是那是自己娘的嫁妆,以前还是娘的亲娘的嫁妆,也就是中威伯原配夫人的嫁妆之一......传到她这代怎么就断了?沈安嫣摇摇头,做人得向前看,以后要是能遇见这个缎盒再想办法吧,一步一步来。 说不定这是上天给她的暗示,她现在更为需要钱。 这时,一身黑色烫红金袍子的挺拔身影出现在沈安嫣面前,身上的玉环、玉佩之类的饰品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一抬头,一张脸俊美邪魅,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威压与深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沈安嫣又看呆了,这长的真是一张妖孽脸,对方笑了一下,先开了口:“怎么?五小姐不记得我了?” 沈安嫣回过神来,微微一福身,“尹世子好。” 尹宸琅嘴角挑起邪魅勾人的微笑,但是因为全身更重的是一丝危险的气息所以让人也不敢亵渎,沈安嫣觉得这种人还是不要惹的好,理远一点比较保险。尹宸琅声音冷淡的没有一丝波澜,这种俯瞰天下众生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道:“起来吧。” 尹宸琅回头示意后面的随侍小厮。沈安嫣站直之后看见尹宸琅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攒金丝海兽葡萄纹的缎盒!就是娘嫁妆里的那个!沈安嫣睁大了眼睛,明显很吃惊,尹宸琅居然拿着缎盒来堵她肯定是知道这个缎盒是她的,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有什么目的? 沈安嫣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这是娘的嫁妆,到她这里已经传了三代了,在她能力范围内一定要拿到,之前不知道是谁不好找,现在就在面前,怎么说也要争一把。 “尹世子,这个缎盒是我姨娘的嫁妆,可不可以让给我,您花多少买的我一定补上。”沈安嫣知道这笔钱肯定不小,所以用了“补”这个词。 尹宸琅修长的手指拎着这个缎盒,端详了一下,又回头放回小厮那里,笑着问沈安嫣,“如果五小姐有兴趣,我们就坐下来慢慢谈。不过这已经到中午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说吧。” 沈安嫣更加确定了尹宸琅是有什么目的,因为尹宸琅并没有提钱,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不只是个巧合,而是安排过的。沈安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一个世子跟我一个宰相不得宠的庶女八杆子打不着,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应该不会害我吧?再说我也没什么值得他害的,于是沈安嫣点点头,“好。” 沈安嫣随着尹宸琅走出著开当铺,背后的主管掌柜从内房幔子的遮掩下慢慢出来,表情惊恐的看着沈安嫣跟尹宸琅:“这……”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二章 世子尹宸琅 尹宸琅带着沈安嫣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春风楼,尹宸琅跟掌柜说了几句,掌柜请了小二带路,进了包间。在这个地方点包间,那是要绝对的贵族才能办得到,因为价格不菲而且很难定到。 沈安嫣不禁觉得这个世子不简单。所以更加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开口道,“世子,那个缎盒……” 尹宸琅背靠椅子,一手的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看着这只手,修长的手指、缓慢的动作,给人一种不急不躁、平淡冷静的感觉,散发着危险魅惑的气质。这时候的沈安嫣已经没心情欣赏这个丰神俊朗的世子了,迫切的等着尹宸琅开口,尹宸琅说道,“我可是花了不少钱买到的,万一被别人买走了五小姐还没地去要呢,五小姐不要先谢谢我吗?” 沈安嫣满脸黑线,也不会有人买的好吧……但是,东西在别人手上,要礼貌一点,“自然自然,多谢世子保护我姨娘的嫁妆。” 这时正好有小二端上一些菜,尹宸琅看着沈安嫣笑了,“如此我也没白帮五小姐了,来,吃饭吧。” 桌上添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祥龙双飞、芫爆仔鸽、佛手金卷、炒墨鱼丝、金丝酥雀、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随上荷叶卷。可算见过所谓的八珍玉食,珍馐美味了。 不过已经中午了,沈安嫣看着尹宸琅已经自顾自的吃上了,沈安嫣也提起筷子,“那多谢世子款待。” 沈安嫣开始吃了一会,尹宸琅放下筷子,看着沈安嫣吃,沈安嫣当然没有发现。她本来就不怎么敢直视尹宸琅,何况还在吃饭的时候,更是没有去看尹宸琅。尹宸琅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媚眼微眯,看着沈安嫣,说:“在外听说五小姐柔弱无能,相貌无盐……” 沈安嫣知道尹宸琅开始说那些套路话了,这种话听多了也自动无视了,沈安嫣继续吃东西,无视他,“嗯嗯,无盐无盐。” 尹宸琅看见沈安嫣没有理自己也不生气,嘴角挑着邪魅的笑继续说道,“但是我听说五小姐今天对中威伯府的一个女儿可是手段狠厉、不留情面啊。” “咳咳、咳咳……你在哪听说的?”沈安嫣停下来,看着尹宸琅,他怎么知道的?这才发生,不过一个时辰,他就知道了?莫非......沈安嫣也不笨,联想钰香去当东西也被尹宸琅马上知道,看来这就不是巧合了。于是沈安嫣马上猜到了一种可能,“你让人跟踪我?” 尹宸琅很满意这个效果,一直很平静的沈安嫣也露出这种表情。“可以这么说。” 沈安嫣不禁觉得这些贵族公子怎么都这么无聊,不过对方居然挑明了说,很明显这态度就是“你知道也拿我没办法”,沈安嫣也不会那么傻去追究,反正目前看来尹宸琅不会害自己。但是被人盯着,这感觉也太不好了。 “你们世家公子都是这么无聊的吗?”沈安嫣对尹宸琅还真有种熟悉感,于是说出来了,要是遇见别的世子公子什么的,早把她扔出去了。 “哈哈,也没有。就是有点好奇。哦,还有,你不也是世家嘛。”尹宸琅单手撑桌子,头放在手上,倒还真有点像纨绔的世家公子,不过沈安嫣可不相信尹宸琅只是个纨绔世子。 这时,一个侍卫走进来,弯腰在尹宸琅耳边说到,“公子,那个豫州来的被皇上看上了眼,留在京城了。” 尹宸琅微微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身边的侍卫,“什么?他家都落魄成什么样子了,皇上这又是什么风头?”然后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对那个侍卫说道,“盛宇,你找人盯一下。” 沈安嫣抬起头看着他们,他们不会说的是乔坚喻吧?于是开口问到,“留下来了?你们说的是南喻侯乔坚喻?皇上为什么会把他留下来!” 尹宸琅转头看向沈安嫣,一双丹凤眼微眯,透露着诱惑和危险,“怎么?你认识他?” 沈安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于是实话实说:“云姨娘今天带我去中威伯府就是说这个事。” 乔坚喻来京城是为了娶妻这个事,只要大家都知道,作为世子的尹宸琅肯定也听说过,所以这么说,以尹宸琅的智商很容易就能猜到是要干什么。 “他?”乔坚喻玩味的笑着看着沈安嫣,沈安嫣这个表情很明显已经知道乔坚喻落魄了,但是她知道,为什么她姨娘好像不知道一般去寻这门亲事?真是有趣,“你姨娘可知他已经落魄了。” “不知。”沈安嫣耸耸肩,知道尹宸琅可能在怀疑自己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于是补充一句,“我猜到他落魄了,但是姨娘不信。” 两个人都陷入沉思,不一会,沈安嫣吃完了,对尹宸琅道,“多谢世子款待,那个缎盒……” 尹宸琅没想到这么快,抬起头来,“就吃这么点啊?不要再吃点吗。”尹宸琅看着菜几乎跟刚上来的时候差不多,“五小姐好浪费啊。” 要不是对方是个世子,沈安嫣真的想翻一个白眼,谁点的菜谁浪费。“啊,尹世子,我还有事要做。” 尹宸琅眼神小小的起了点波澜,还有事?一个闺阁小姐哪来那么多事。 尹宸琅也不耗着了,起身道,“那就不耽误小姐了,这缎盒就算是我送小姐的礼物吧。盛宇,把缎盒给五小姐。” 尹宸琅跟着沈安嫣走下楼,因为春风楼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所以沈安嫣出了春风楼走了几步,很快就到了她要去的地方,摇霄布庄。 尹宸琅反正没事干,又想知道沈安嫣要干什么,看见沈安嫣进了布庄,心下了然,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尹宸琅进去后轻唤了一声沈安嫣,沈安嫣看见了他,便行礼道:“尹世……” “五小姐见外了。喊我公子就好。”命令的语气,却还盯着布庄掌柜,布庄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与眼神有点吓着了,对尹宸琅点点头。沈安嫣没有看见这一系列动作。 沈安嫣来到这个布庄,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布庄的衣服可以在店里做,然后再来拿。别的高级布庄都是只能送上门挑选布,然后做完,再送上门,都是必须留地址和家门的。 沈安嫣点点头,“尹公子好。” 尹宸琅凑近问沈安嫣:“你们府怎么说也是宰相府,怎么得自己来布庄?” 沈安嫣道:“你们世家公子是不懂深宅之苦,自有我的理由。” 尹宸琅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世家公子,马上懂了为什么。沈安嫣也只是开个玩笑,她相信尹宸琅肯定能理解。 尹宸琅看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了,慢慢踱步走过去,站到了正要挑布的沈安嫣身后,凑到沈安嫣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到:“要不要我来给你买单?不过我觉得,你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沈安嫣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染上一层桃花,她告诉自己不过是贵族公子的小把戏和陋习罢了,冷静冷静。 被沈安嫣漠视的尹宸琅无趣的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沈安嫣准备把衣柜全部换一下,所以挑了二十多匹,分别是四季的衣服,冬季只有一件,因为价格昂贵,并且沈府也给了衣服,但是夏季就有接近十匹之数。因为这些名贵的布匹还含了手工制作费和刺绣,所以一件衣服的价格更加不菲。沈安嫣挑好后告诉店内的婢子,婢子拿去给掌柜。 掌柜算完后收了沈安嫣50两银子,沈安嫣道:“在这做吧。我每过段时间拿几件走,可以吧?” 掌柜道:“没问题,我们一定赶快,这是凭据,小姐先去量一下尺寸吧。”然后掌柜又在靠近柜台的地方拎了几匹布,都是非常名贵的布料,对沈安嫣道,“这些是小店送小姐的,看着很配小姐。” 沈安嫣呆了一下,她才不相信什么相配就送几匹布的说法,思索一下,莫不是刚才尹宸琅的缘故?不过不管那么多,沈安嫣对掌柜道,“那多谢掌柜了。”有便宜就要拿啊! 沈安嫣拿完布出来,戴上面纱走回宰相府。 有小厮帮忙开门,向沈安嫣道了声好。宰相府一切平静,就跟平常一样。秋日里阳光正好,秋风拂过宰相府里的常青树,发出“唦砂”的声音,岁月静好的感觉。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眼前那么美好,再暖的秋风也不会有多暖,沈安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重活过来后,看见阳光都不习惯,而自己身上总是无法控制的散发出地狱的气息。 死过一次的人,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沈安嫣喃喃道。一如古人庄周梦醒时的喃喃自语,我究竟是梦到了蝴蝶的庄周,亦或是梦到了庄周的蝴蝶? 回到院子,钰香先迎了出来,“小姐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云姨娘没有一起回来吗?” 沈安嫣看看窗外的太阳,已经下午了,自己磨蹭了那么久,想着姨娘也快回来了吧,一会自己还要再问一下姨娘,对钰香道:“嗯,我先回来了,姨娘一会就回来,一会我再去看看她。” 钰香点点头,给沈安嫣倒了杯茶,“小姐,那个缎盒呢?” 沈安嫣拿出那个金丝海兽葡萄纹,道:“钰香,你去把这个收起来吧。”这次是有惊无险,下次说不定还真弄不见了。 钰香应声,交给司琴去收了起来。沈安嫣透过袖子的夹层摸了摸剩下的蕞针,20两银子居然只能买十组,今天用了只剩下了九组。沈安嫣很可能再也弄不出大笔钱买这种东西了,这些都是保命用的。 明天就去读书,沈安嫣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激动,才重生四天不到,自己便小小的改变了命运的轨迹。其实读书只是个幌子,沈安嫣上辈子在屋里精读,又在成为侯爷夫人后见识了很多,加上天资较好,已经是对这类比较精通的人了,但是如果沈安嫣突然无师自通,会惹人起疑,主母请了教书先生正好做掩护。而且学无止境,说不定有新的收获。 这时候司琴把盒子收好回来了,神色着急,对沈安嫣道:“小姐,奴婢刚才听外头有丫鬟嚼舌根,说的是云姨娘,于是奴婢去看了一下。她们说有归雁楼的丫鬟看见云姨娘跟预袁医正有染!” 沈安嫣皱眉,她上一世怎么没听说过这风波?也可能是上一世自己不管这些,所以无人说起,不过不管怎么样,沈安嫣相信谨慎至上。 “司琴你做的很好,以后这种事还是留心一下的好。”沈安嫣对司琴说到,给了她几方府里分发下来的绢帕,如果卖掉也比较值钱,但是对于沈安嫣也杯水车薪,帮不上什么大忙。好在拿着也还好看,对于一辈子出不去的家生奴来说更是好的不得了。 司琴忙忙向沈安嫣谢了几下,开心的干活去了。 司琴、芷书、雾棋、知画四人是沈安嫣的二等丫头,还有个杏雨也是二等丫头,不过杏雨多是指挥一些三等丫头做事。平时在房里近身伺候的也就她们四个加上钰香和琴妈妈。 “钰香,我们去归雁楼等姨娘。”沈安嫣想着姨娘也快回来了。 沈安嫣一到归雁楼,落儿便赶着迎了出来,对沈安嫣行礼,道:“五小姐,您怎么来了,现在院子里坐会吧,屋子里正在打扫,云姨娘这会还没回来。” 落儿一招手,几位婢女端上很多点心,落儿也在一旁亲自为沈安嫣泡茶。 落儿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过了一会,一个婢女出来蹲在落儿旁说了几句话。落儿听完对沈安嫣说打扫好了,然后引沈安嫣进了归雁楼。不一会,云蔷就回来了。 第十三章 刻薄先生 云蔷进门看见沈安嫣在,轻轻应了一声。脸色很疲惫的样子。坐在沈安嫣旁边的软塌上 就闭上眼睛。春巧赶忙上去为云蔷按摩放松。沈安嫣与云蔷中间的小桌上有一壶刚泡好的茶,沈安嫣倒了一杯给云蔷。云蔷接下茶轻轻抿了一口,她知道沈安嫣是为了听个结果如何,于是睁开眼睛,看着沈安嫣。 “我本想与云梁氏单独商量,但是云家大小姐太过跋扈了,一直哭闹不止……”云蔷停了一下,她回想起来云月妁那些话太不堪入耳,不能让沈安嫣听到,继续说到,“云月妁真的是被宠坏了,品德如此……哎,你们的事我听了个大概。你不要害怕,这起事闹不起来的。梁婧是个精明的,断不会让这事被你爹听见。” 沈安嫣点点头,她不是关心这个,这种小事她不在意,她在意的乔坚喻那件事。 云蔷继续说下去,“我跟梁婧也说不下去了,梁婧非要你上门赔礼道歉,我自然不会答应,那样又会受多大侮辱!这事是不行了,姨娘以后再为你留心好的吧。” 沈安嫣知道结局心中舒了一口气,虽然也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还是有些不踏实,不过现在踏实了。沈安嫣知道现在是个好时机,开口道,“姨娘,您发现没有,这事要是这么好,怎么会就这样落我头上,早被别人听去了。我们不能贪这个便宜。”沈安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不过以云蔷的智慧,应该能想通一二。 待云蔷若有所思时,沈安嫣起身,对云蔷福了福身,“我先走了,姨娘您好好休息。” 沈安嫣回到容华阁,这样,乔坚喻这辈子跟自己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就今天一天,算是命运的转折点,不用远嫁那落魄侯爷之后还惨遭背叛!就这么细微的一点点改变,却是沈安嫣人生中改变的第一大步。 明天便能去先生那里学习,让沈安嫣又是心情愉悦不少。每到晚膳后一会,沈影卿总会来找沈安嫣聊聊天,沈影卿挺依赖沈安嫣的,也很喜欢跟沈安嫣玩,只是沈安嫣长大后性子孤僻,不喜别人打扰。 这辈子,沈安嫣会好好关爱跟她流着一样血的亲生妹妹。这一世自己也才十二岁,沈影卿还是喜欢没事就跑来玩,也会每天晚上过来坐一会。 第二日晨曦,自从沈安嫣在在百花宴后面那一出,倒是有了个改变,就是膳房送进房的早膳也相比以前的寒酸可口了不少。 因为沈沉殷早早就去早朝了,沈沉殷之上又无父母在世,所以也不需要请安,对年龄尚小的小姐们也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沈安嫣早起梳洗好,吃了些早点,便准备去雨祥斋上课了。 才走到门口,看见厨房的一个厨娘正站在门口。厨娘见沈安嫣出来,上来行礼,“五小姐好。” 沈安嫣嗯了一声,示意她起来。细看厨娘,这厨娘腰身粗壮,满眼精光闪闪,一看就是常打算盘的人。沈安嫣心里有个大概了。 厨娘也不跟沈安嫣一个拐弯抹角,说:“五小姐,相府人多。往常有顾及不周,如今也注意了起来,别看这桌子菜好像不好,就是配的份儿!” 厨娘的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是层次吃食,还要什么,不好意思,加钱吧。 沈安嫣看出来了早膳有变化,可实际上呢,品质没多大变化。沈安嫣上辈子一个是钱不够,一个是舍不得,想攒一些留着急用,许多事没有过好。那些攒下来的呢,几文钱,又有个什么用呢? 沈安嫣让钰香去拿出以前攒的铜钱,钰香眼神中埋藏了很明显的疑惑,但是还是听话的去拿了钱。然后钰香把钱递给厨娘,沈安嫣对厨娘道:“每个月一付吧。下个月初,你再来找我领下个月的钱。” 厨娘欣喜的应下。拿了钱,对沈安嫣说:“五小姐放心,厨房拿了钱定是要办好的。不像别的地方算计,我们厨房最老实了是不是?五小姐以后的膳食一定让您满意,有什么特别的想吃的都可以吩咐我们。” 沈安嫣没心情听她废话,这么一弄都耽误了好一会,怕是要迟到了,带着钰香就往雨祥斋赶。 路上树阴郁郁葱葱的青松下,本来应该翠绿繁茂的草坪因为常年的缺乏修整而变的稀稀松松的参差不齐。 赶到雨祥斋,发现里面还没有开始讲课,沈安嫣小小松了一口气。从一个精致雕花窗户看进去,看见府里各个小姐都是坐在无比松软的垫子上,尤其沈凌央和沈长碧的垫子可以说是个奢华柔软的小软塌了,伏案上摆着宣纸与笔,每个人只带一个贴身侍女,这个贴身侍女跪坐在右边磨上好的端砚里黑如漆的墨,算得上非常大且内饰豪华的房间,只坐了沈凌央、沈长碧、沈卫婕、沈影卿、沈倾容几个人,还留了一个位子是给沈安嫣的。 教书的是个女先生,叫唐慧。沈安嫣迟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扣门,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很不耐烦的女声:“进来!” “你是谁啊?”唐慧操着依旧不耐烦的嗓音开口问道。 唐慧的不客气的语气让沈安嫣听着有些不爽,但依旧礼貌的回答道:“我是沈安嫣,先生。”钰香适时补充道:“府里的五小姐。” “沈安嫣?”唐慧微皱起眉头,回忆了半天,在抬头时,眼中已经染上了微薄的怒意,质问道,“自从我四天前开始给所有人上课,你就一节课没来上过?!”从沈安嫣落水那天,是第一天,因为夜秋倪直接让给沈凌央和沈长碧上课的先生给所有人上课,所以办事速度很快。不过自己才落水,身体不好就没来,后来三天也在休息,第四天又去云府,回来虽然才中午过一点,但是想想也算了,于是又一整天没来。 “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所以休息了两天。”沈安嫣是不会说出自己去云府这种事的。不过想了想,自己昨天回来算早,应该可以来上课的,因为书法琴棋烹茶各种交换着上,所以临时过来也是可以的。于是沈安嫣的确有些对不起眼前这个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先生,接着带着抱歉的道,“先生,真不好意思,给您填麻烦了。” 沈安嫣说的很诚恳,毕竟先生跟敌人不同,不能一来就针锋相对,沈安嫣诚恳到唐慧想发作却碍于面子将自己的火气硬压了下去,长长的喘了两口气,瞪了沈安嫣一眼,才道:“回去听课。” 沈安嫣耸耸肩,扫视了下周围,两个人一排,沈凌央和沈长碧在第一排,沈影卿旁边的位子是空着的,沈安嫣就坐去那了。沈卫婕和沈倾容坐在沈安嫣后面一排,每个人位子隔的还比较开。 沈影卿凑了过来,扯住沈安嫣的胳膊,“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惹她!”沈影卿压低声音对沈安嫣道。 沈安嫣扭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轻轻拿掉沈影卿扯着自己胳臂的手才问道:“我多诚恳的道歉跟解释啊,哪有惹她。”话音刚落,看着沈影卿那一双不认同的大眼睛,沈安嫣连忙转移了话题,“她很厉害么?瞧把你吓的。”说话间明媚的笑意浮上眼睛。 “是啊,这位是教诗书词的老师,性子可厉了!哎!听说她还是特别有名的先生啊,不然也不会指名教沈凌央了。对了!昨天还把沈倾容特别严厉的痛骂了一顿!”沈影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补充道,“沈倾容还哭了,跟苏姨娘那哭的可惨了,苏姨娘跟爹反应,爹不但没有训斥唐先生,反而说了沈倾容两句,不要顶撞先生。” 沈安嫣笑笑,让沈影卿快回去坐好,免得也被训一顿。 沈安嫣本来还有点奇怪沈凌央和沈长碧怎么可能忍得了,但是接下来的情况让沈安嫣恍然大悟。唐慧一个问题,沈卫婕答错,便是白眼与嘲讽,而沈长碧答不出,便是细心指导,“哎!这个问题非常难,许多小姐都是不会这首诗,非常难理解。” 谄媚的表情,沈安嫣看得多倒是无感。 唐慧讲的诗词很催眠,完全脱离了诗词该有的韵律与趣味,仔细听的话还有很多错误在里面,沈安嫣也不言语,这种风头有什么好出的,被误导的又不是自己。 于是沈安嫣伏在桌子上想闭目养神来好好迎接下一个先生,也是在打发时间。正当昏昏沉沉还未入睡之际,忽然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闪电似的一下子转进自己的耳膜。 “沈安嫣!你给我滚出去!别整天的不来上课,一来就睡的跟死猪似的!要睡到别处去睡,别在我的学堂上碍我的眼!”沈安嫣被她的话瞬间激醒过来,她缓缓坐起来,微微往后靠着,以一种让人看不清情绪的深沉黑眸直直的注视着案板前的那个女人。 如果是跟上辈子一样,都是些达官显贵的冷嘲热讽,那就忍一忍,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但是眼前这位,是谁?如果这一辈子还被一个以诗词为工作却连诗词都读不清白人如此侮辱,自己还要干什么? 沈安嫣这一世,允许的情况下,绝对的追求自己心里的舒坦。云家嫡长女我都懒的忍,你一个无良的教书先生凭什么要我忍?沈安嫣心中火气瞬间涨了起来。但是表面好像没什么变化,一脸平静。 良久的对视后,沈安嫣沉静的开口道:“看来先生的地位是真的很高,把我赶出去?我没有打扰别人上课,也没有违反秩序。我只是听不下去你讲的这些东西,诗词如果讲成你这个水平,礼貌的说一句,真的是不中用了。” 案几上的唐慧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礼貌老实小庶女此刻竟然敢和自己顶嘴,惊讶之余怒意更盛,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沈安嫣抢先了去,“何况,说了这些侮辱性的词汇,你是什么来头也不行。” 不过你也没有什么来头,不过是好巴结奉承权贵小姐。 唐慧何时受过这种气?更何况!她对庶出几个不好都是夜夫人的意思,她只是按吩咐做事,特别专门针对这个沈安嫣。果然这个沈安嫣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唐慧在哪个府里的态度都是,对一个府里能说上话的小姐一向很好,所以让府里的主母对自己印象也好,常得权贵赏赐,所以在书院也是小有名气。 也从来没有一个庶女敢跟她顶嘴。不仅如此,沈安嫣还含沙射影的说她只会巴结权贵,就这点小来头也敢这么说话。 更何况,沈安嫣最后那一句话戳中了她的心一般便气的她的手开始不住的抖起来,刚开口说一个音还没发完全,下面的话又被沈安嫣接了过去。 沈安嫣嘴角缓慢的挑出了一个讥诮的弧度,“先生刚刚讲错了好些细节,为人师的,还是尽量少误导些学生的好。” 不出沈安嫣所料,唐慧放下指着沈安嫣的手,果然气冲冲的跑了出去,扬言要找夜秋倪处罚沈安嫣。沈安嫣更加确定了唐慧的行为是夜秋倪授意。 第十四章 赶走唐慧 沈安嫣与唐慧的对话来回很快,也就一分钟多,沈凌央跟沈长碧完全没有机会插上嘴。 “五妹妹性子直爽,口齿伶俐,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不过也不能随着性子,甚至顶撞先生啊。”沈凌央就是沈凌央,这个和蔼可亲的长姐。她比骄纵刁蛮的沈倾容、仗势欺人的沈卫婕,还要可恶一千倍一万倍!沈安嫣的目光里,闪现了一丝冰冷,可是那冰冷的出现只是一瞬间,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察觉到。 沈凌央的意思很明显,第一,沈安嫣顶撞了先生,而不是先生先开口肮脏。第二,沈安嫣跟唐慧说话,并不像一个大家小姐那样有涵养。而是跟市井泼妇似的,这在大家小姐里面是很丢人的。性子直爽,是暗指她不懂礼数,口齿伶俐,是说她嘴巴厉害。 沈安嫣发现了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了。想起上一世,沈安嫣读诗书有几处不懂做了批注,查阅别的书籍也找不到,准备以后慢慢查阅其他书。但是听说沈凌央和沈长碧有教书老师到府里,于是跑去在门口等唐慧给沈凌央她们上完课,去问唐慧。遭到唐慧的嘲笑与辱骂,而沈凌央和沈长碧看见了,也在旁掩嘴而笑。 沈安嫣想起这些,对沈凌央笑笑,“多谢长姐关心。” 沈凌央有点惊讶沈安嫣的冷静,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装什么冷静,一会唐慧告诉爹爹之后,爹爹一定会狠狠批评你一顿,然后取消你的上课资格。想到这,沈凌央对沈安露出嫣温婉大方的笑容,“那五妹妹好自为之,姐姐也是担心你。” 这时沈卫婕也站出来了,沈卫婕的姨娘夜筱依附夜秋倪,沈卫婕平日里也跟在沈凌央她们后面,很是亲近,从来不把其他庶女放在眼睛里。 “沈安嫣,你这丫头在干什么!那是先生!教书育人!你不尊重她反而这样反抗。如果不想学就不要学了,低贱胚子本来就不该上学。”沈卫婕摆出一脸高贵的模样,俯视沈安嫣,一脸瞧不起。 “你……”沈影卿一脸愤怒,正要说什么,被沈安嫣拦了下来。沈安嫣心中冷笑,你居然自己撞上来了,沈安嫣现在自然不会跟沈卫婕较劲,“三姐一看就是高贵的很。” 沈卫婕以为是沈安嫣不敢跟她对抗,于是高昂着头,说:“反正有你好看的!” 果然,沈卫婕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婢女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进屋先对屋内的六个小姐行了礼。然后说到,“夫人请各位小姐前往主阁。” 沈长碧喜形于色,胜利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了。沈凌央拉着她就走了。 其实沈安嫣是很佩服沈凌央的,不像云月妁那样,沈凌央起码对沈长碧是好的,因为沈凌央知道,她与沈长碧的利益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她沈凌央占的好处比沈长碧多的多了,所以她对沈长碧好也不会觉得不值。两人从小感情就很好,也没有嫉妒对方,沈凌央也护着沈长碧,这就可以看出夜秋倪的确比梁婧厉害多了。 沈影卿面露担心,牵着沈安嫣的手,沈安嫣回握了一下示意安心。于是六人陆续走到了主阁。 沈安嫣进去后,不禁心惊。沈沉殷!他怎么也在?事情已经超出沈安嫣的预测,看来这次事还不小,唐慧的确还有点名声。 沈沉殷一袭淡蓝色朝服,胸前绣着生气勃勃,展翅欲飞的仙鹤,栩栩如生,将人显得越佳雍荣华贵,领口绣有一些翠竹。足蹬朝靴,靴外绣着精致的白云,大手指上带上翡翠扳指。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紧紧地束于金冠之中。乌黑的发际下是宽阔的额头,一双严肃的眼睛,他的嘴巴永远都是微微抿着的,十分的刻板。沈安嫣印象中他甚至是没有笑过的。 至少没对自己笑过。自己有多久没见过沈沉殷了?这个对自己有生身之恩的爹。不过上一世,生身之恩也已经还你了,真的是拿命、拿夫君、拿荣华与名誉,都给了你,你分配给自己宠爱的那个女儿,你留着满足自己的贪婪。沈安嫣无所谓了。 “爹娘万安。”所有人齐齐一拜。 夜秋倪有烦心事,所以没有心情听什么请安,马上打断,她已经忍不住让沈安嫣彻底让沈沉殷讨厌了,因为顶撞先生这个罪名很大,夜秋倪对沈安嫣道,“沈安嫣,你怎么能这么对唐先生,还不跪下,快给先生磕头道歉!” 沈安嫣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神里的冷笑,自己在沈府,还真的跟他们脚下的泥一样不值钱。自己要是还真把自己当宰相府的小姐那还就非常可笑了。 沈沉殷有些愠怒,因为顶撞先生这传出去影响非常不好,他也不知道沈安嫣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于是看着沈安嫣,目光如同钢针一样落在沈安嫣的身上。道:“沈安嫣!怎么一让你去上课就惹事!”他的眼眸同他说话的声音一般冰冷。 沈安嫣把沈沉殷旁边站立着的唐慧眼里的骄傲收进眼底,转而直视沈沉殷,“爹,今天是让我们看清了唐先生,这得多亏了长姐!唐先生上课,讲了可几处错误。还好长姐发现了,告诉我们,不然我们都要被误导了!” 沈安嫣笑颊嫣然,让人真的因为是发生了好事一般,“早听闻长姐才貌具全,年幼便作得好诗,此种文采并非一般女子所拥有。今日得见。果然!” 沈凌央一愣,她没想到沈安嫣突然给自己带了那么大的高帽子,她不就上课回答了几个问题吗?也没干什么啊,沈安嫣想干嘛?不过沈安嫣说的都是沈凌央好话,沈凌央和夜秋倪总不见得去反驳吧。 无人反驳,一片寂静。沈沉殷感到奇怪,正要问下去。突然,唐慧出来插嘴了,“你说说!我哪讲错了!”唐慧知道这几个庶女没有上过课,而且就算沈安嫣正好知道她讲的那几个,沈安嫣上课根本没听,就前面那一小段,能听出什么? 沈安嫣轻轻一笑,“那先生便说说《滕王阁序》吧。” 唐慧了然一笑,果然,沈安嫣的水平只能说个普通闺阁小姐都知道的,还以为她背了几个难篇、生僻篇的名字来难自己。唐慧站直,开口道:“文中铺叙滕王阁一带形势景色和宴会盛况,抒发了作者无路请缨之感慨。对仗工整,言语华丽……” 这些都是书籍上本就有的解释,唐慧只是背下来了而已。沈安嫣打住唐慧,“那先生,“九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中,落霞是什么意思?” 唐慧半疑惑半肯定的答到:“云霞。” 沈安嫣就知道她会这么答,想唐慧这种空架子,肯定不知道,“要了解这句话的意义,当时当地的风物不可不晓。“霞”不是云霞,而是一种飞蛾。另外,“落霞”之“落”并不是“飘落”的意思,“落”在句中与“孤”相对,意思当相同或相近,是“散落、零散”之义。” 唐慧冷汗冒出,但是这个点比较生僻,沈安嫣空口无凭,“你信口胡说也罢!我不与你争论。夜夫人……” 沈安嫣知道夜秋倪这会不会说话,所以开口拦下唐慧,“先生,那你便说说你刚才上课讲的《钗头凤》吧。” 沈安嫣之所以选这首诗,是以前听沈沉殷念过,沈沉殷以前少年时喜欢过自己一个表妹,所以这首诗沈沉殷应该是读通了的。沈安嫣看向沈沉殷,沈沉殷沉默的看着沈安嫣,没有说话,沈安嫣就当是得到默许,继续追问:“那说说“红酥”一词吧。” 唐慧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很少人知道,她正好在哪听说过一点,“是点心,对吧。” 沈安嫣看着沈沉殷说到,“这是诗人写给表妹唐婉。这诗写的多好,先生你竟是不知道,“红酥”更是个令人陶醉的字眼儿。” 沈沉殷的回忆被勾起来了,不受理性控制的接了一句,“词中以“红酥”形容红梅蓓蕾之色……” “来形容肤色,便寓有爱怜之意。”沈安嫣顺着说完。 唐慧本来想不承认,但是沈沉殷都接了,她还怎么不承认。夜秋倪也没想到,她以为沈沉殷这次是想维护自己的女儿。 也是,夜秋倪仔细一想,唐慧不就是个外人吗?再说了,刚才沈安嫣说,是沈凌央发现错误的。于是赶紧开口,“嫣儿,这次是误会你了。唐慧!你作为教书先生,如此教人,还好央儿发现了,不然我们丞相府的小姐们岂不是都要被你误人子弟了!” 沈沉殷闻言,反应过来,温和地看着沈凌央:“是真的吗?” 她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可见唐慧的确文化不够。要是自己不承认,爹爹的确会罚沈安嫣,但是爹爹心中也会有一丝疑惑,那就是自己的文采不够,唐慧这个水平讲课肯定是会出错的。爹爹甚至会怀疑自己故意针对、陷害沈安嫣。于是她面上含着一丝嗔怪,“是啊,爹爹,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可误了几个妹妹。” 她一开口,沈沉殷果真相信了。他对这个女儿,向来是宠爱之极的。 沈安嫣看着他脸上欣慰的笑容,低下头,双眼掩盖在睫下,唇角抽起一丝迹近于无的冷笑。父亲,很快,很快你就知道你这位天仙般的爱女给你带来的麻烦了!伪善,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如此,唐慧,你也不用教了,我会请其他先生来的!”沈沉殷对唐慧露出不耐烦,唐慧本来还想争辩一下,因为就这么被赶出去,对她以后教书生涯影响太大了,丞相说她教书错误把她赶出去的,谁还敢用她。但是看见沈沉殷那个表情,唐慧只能忍气吞声的走出去,还狠狠瞪了一眼沈安嫣,想把沈安嫣杀之而后快一样。 沈安嫣坦然接受,因为这次是真的影响到唐慧了。要是唐慧知道,一年后沈凌央被封为京城第一美人,她这个沈凌央的先生,那可是极尽荣耀,多少显贵都不敢惹她,多少人一掷千金就为请她上门去上课,俨然成了京城最受尊敬与欢迎的教书先生。谁家女儿若是她教,还要拿出来炫耀一下。 沈沉殷跟沈凌央聊了两句家常,问了下沈凌央和沈长碧身体如何之后,让所有小姐都先回去,今天不用上课,于是她们一个个陆陆续续的走了出去。 “安嫣姐姐,安嫣姐姐!”沈安嫣正要走,身后传来喊声。回头,正看见沈倾容。 沈安嫣皱眉,猜不到沈倾容想干什么,于是问到:“九妹妹有何事?” 沈倾容远远跑来,站稳后给沈安嫣微微俯身行了一个常礼,道:“安嫣姐姐,容儿想与姐姐说些话。” 沈安嫣看着沈倾容,点点头,对沈倾容道,“那容儿便说吧。” 沈倾容示意沈安嫣去个没人的地方,沈安嫣点点头,她们就往花园踱步而去。“姐姐的身子可好些了?落水那日可把妹妹急坏了!” 沈倾容非常庆幸自己在那天说了那么一句大实话,既让沈凌央出丑,又可以用在现在对沈安嫣表心意。 沈安嫣巧笑嫣然,“好多了,落水也不是什么大事。妹妹对我的关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安嫣姐姐,长姐大方温柔,但是二姐和三姐却不那么温柔呢。姐姐说是吗?”沈倾容睁大水汪汪的杏眼盯着沈安嫣。“姐姐前两天没来上课所以没看见,她们天天针对我,上课让我出丑!令人厌恶极了!” 沈倾容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精致美貌的五官,脸蛋还有一点点婴儿肥,配上窈窕娇小的身材,还真是可爱极了。让人好不心疼! 第十五章 引武缨文 沈安嫣不禁疑惑,沈倾容这个话是在试探自己对夜秋倪她们一房人的态度。虽然沈倾容也是有点心机的,但是毕竟沈倾容只有九岁,思虑突然怎么这么缜密了? 肯定是发现自己在落水后与夜秋倪的对抗,才注意到自己。沈安嫣在那天说话并不会让人觉得很锋利,但是的确让府里所有庶出的小姐有了先生教书。这么一想,或许是沈倾容的姨娘,苏舞。苏舞当日不在场,但是听说了这个事。所以苏舞出了计策让沈倾容去说,沈倾容当时觉得沈安嫣只是运气好,所以想再观察一下,但是沈安嫣今日又运气好了一把。 怎么说沈倾容也是沈沉殷的女儿。伏虎无犬子,府里几个小姐可心机都不浅。所以沈倾容权衡了一下马上来找沈安嫣了。 “沈卫婕的确有些口无遮拦,容儿不肖与她计较。”沈安嫣对沈倾容安慰到,也隐隐表达了观点,沈卫婕她们的确有点过。又没有说的很清楚,被别人听了去也不要紧。 沈倾容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姨娘给的第一步,“姐姐那天落水,我看的可清楚了,就是沈长碧推的!” 沈安嫣疑惑的看着沈倾容,“哦?如此吗,真的是沈长碧?”沈安嫣猜的也是沈凌央她们,毕竟自己那时候和沈倾容还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沈倾容也完全不想理自己。不过天道无常,谁说的准呢?这种明明没有伤害对方,对方却来害你的事可不少。“容儿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过好几天了,想追究也没办法了。” 沈倾容以为沈安嫣不想相信自己,有点急了,“姐姐落水这两日,我是夜不能寐,食难下咽,可是又不敢贸然前来探望。一是怕过了寒气给姐姐。二是……”沈倾容看看四周无人,凑近沈安嫣,道,“二是,苏姨娘告诉我,这件事娘没追究,怕是已经知道了。若是我告诉姐姐,姐姐去查,定是要惹娘不快。” 沈安嫣当然知道这些,不过沈倾容也能理解这些可见十分聪明,虽然有可能是苏舞教的,但是不管是沈倾容还是苏舞,对沈安嫣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嗯,我懂了。妹妹今日告诉我,我一定要感谢妹妹的。”沈安嫣淡淡的笑笑。 沈倾容权当是沈安嫣理解不过来还在思考。得到沈安嫣的答案,沈倾容连连应声,对沈安嫣一福身,就道苏姨娘找她还有事先走了。 沈安嫣慢慢往容华阁走。如果没记错,大周十四年会有一次天灾,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刚刚入冬,最容易得病。从自己重生那天之前就有很多人染上,起初还没人重视,但是得病之人吃了寻常的风寒药总是不见好,也死了不少人。而这里又是权贵聚集的京城,联想到昨天沈沉殷回来的出奇的早…… 对了!昨天一个与他交好的辅国大将军严大人,正好死于这个顽疾!难怪昨天夜秋倪脸色那么差。 一个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终于让皇上也注意到了这个病不是一般的风寒,得注意起来。 什么叫真正的雪上加霜?不久之后,京城就会大雪不止。到时候皇上开国库拨款赈灾,几乎快要耗尽了国库,才让原本繁荣昌盛的京城挺过那所有人谓之地狱噩梦的三个月。 不只这么简单!一个黑心怪医制作出配方,可以防止这个疾病,把高良姜和三柰磨成粉,煮的烫手然后擦在身上即可。 怪医还给它起了个名字:碧雪粉。果然,擦的人没有再得,一时高良姜和三柰价钱一节一节往上长,堪比金粉银粉。 要是能现在囤起高良姜和三柰就好了。沈安嫣想到,不过自己肯定做不到,人不能太贪心,让琴妈妈买一些,防备着就够了。 容华阁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知道沈安嫣去学堂不在阁里,全部都忙别的去了。 沈安嫣走进屋坐下,入秋了还不算特别冷,但是还是有些风,屋里的窗户都是关的。钰香给沈安嫣垫了一个十香浣花软枕,拿了床红锦团丝棉被,对沈安嫣道:“小姐,天气发凉了,今天琴妈妈让人换了个厚实松软的塌子。” 沈安嫣对钰香明媚的笑,“你和琴妈妈多费心了。是觉得松软很多呢。”突然看到桌上的一套茶具。烹茶之技,被视为一项极为高雅的活动,乔坚喻很喜欢茶,自己嫁过去有意苦练茶艺,还得到乔坚喻赞赏,那时自己开心的简直不能自已了。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钰香看见沈安嫣去拿茶具,道,“小姐才落水,得养着,泡茶还是奴婢来吧。” 沈安嫣对钰香道:“我倒是想自己试试。钰香,我泡好你来尝尝。天气冷了,喝杯暖的。” “啊……小姐……”钰香心中涌起一些不一样的感觉,小姐真的对自己从来不像奴仆,仿佛真的是个朋友。 沈安嫣白皙玉指拿过冻青釉莲花白瓷杯。沈安嫣这里最好的便是那一点点白毫了。把白毫放入茶壶,正好的水温滚入装有茶叶的茶壶,不能是刚沸的水,会烫坏茶叶没有最好的口味。最后运茶摇香半分钟,左手托杯底,右手扶杯,将茶杯顺时针方向轻轻转动,这样可使茶叶进一步吸收水分,香气充分发挥。 “哇,小姐,好香啊。”钰香不禁看呆了,如此娴熟的手法,小姐摆弄茶起来也是形态优美,典雅极了。 沈安嫣倒出一杯,“其实最好还是夏天喝,可以去暑气。不过现在也不错常饮能防疫祛病。秋天正是多病季节。” 沈安嫣把茶递给钰香,钰香接过捧在手里,比较烫的温度从茶具传过来正好温热,捂在手上非常舒服。钰香感动的对沈安嫣道,“谢谢小姐。” 白毫清润甜爽,芳香四溢。整个屋子都有了或浓或淡的茶香。沈安嫣想起以前,乔坚喻得了大皇子的赏,其中很多都是进贡来的贡品,皇上赐给大皇子,大皇子再分发给这些有功的门客与依附者。那时乔坚喻给了沈安嫣一些贡品毛峰。黄山毛峰是非常名贵的茶,沈安嫣还开心了好一会,专门留到那年沈影卿前来探亲才泡来喝。当时两人坐在一起喝着香醇的茶,恐怕是沈安嫣出嫁后最幸福的日子之一了。 沈安嫣不禁要笑自己可悲。不过事情过去了,她万不会让自己沉溺其中。 “还真是想喝喝毛峰啊……”沈安嫣独自喃喃。 钰香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奴仆,见过很多东西。但是到底也才十一岁,而且是一直跟在沈安嫣身边,也没怎么听过,所以疑惑,“毛峰?” 这时,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声,非常轻微,但是沈安嫣的内阁十分安静,所以很容易听见。沈安嫣突然想到可能是谁,对着无人的空气说到:“我知道是你,请出来吧,无事的。” 果然,过了一会,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可能是从外阁透气的顶上常开的窗户先进内阁,再出现,也可能是其他的地方闪出来。 身影站定,右手平措至左胸前,低头。算是对沈安嫣行了个礼。可以看出这个对沈安嫣人的态度。 沈安嫣打量一下,头发像普通男子那样绾起,扎个十分朴质的黑曜石的用来固定,一身略紧的黑衣让这个人看起来十分严肃,黛眉轻颦。沈安嫣起身回了个礼,仔细一看,这个人的身形好像要比普通男人的单薄,沈安嫣问到:“阁下可是女子?” 对方愣了一下,很快又点点头。然后抬头打量了一下沈安嫣,过了一会说到:“五小姐好。我是尹世子派过来保护小姐的。” 那个女子鹅蛋脸,眼睛机灵生动,只是好像在刻意的去添加一份不适合她的沉稳和古板。 居然是说保护,而不是监督?沈安嫣对那个女子友好的笑笑,拿过两个冻青釉莲花白瓷杯,倒了两杯茶,拿起其中一杯茶,双手拿过递给她,“天气凉,喝一点热茶暖和暖和吧。”然后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问到:“怎么称呼呢?” “我叫缨文,就这么喊我就好了。”缨文喝了口茶,茶叶嫩绿油润,银芽秀丽,白毫显露,香气鲜洁,滋味浓爽,汤色微金而碧,叶底嫩绿匀整。“哦对了,还有一个人,引武。” “还有一个人?”沈安嫣惊讶的说,居然还有两个人。“也是女子吗?” 缨文微微的笑了一下,“不是,是我师哥。他现在去拿东西了。” 沈安嫣让缨文坐在软塌对面的紫檀雕花椅上,说了些话想熟悉一下,了解一下他们。这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不,不能说有影子,速度极快,跟缨文完全不一样,缨文尚且还看得见。 男子剑眉令人感到多了些稳重,潇洒,鼻子高挺,额前无发看着很亮堂,薄薄的唇泛着淡淡血色。身影站定,右手平措至左胸前,低头:“五小姐好。” 随即转头看着缨文,眉头拧的更紧了,“缨文你怎么进来了,我在外面看不见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缨文对引武解释到:“师哥,是五小姐听见了声音,喊我进来的。让你担心了。” 引武无奈的对缨文叹了口气,缨文对引武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冷静淡漠的表情。引武不再看她,转身看向沈安嫣,沈安嫣向他微微一俯身,算是给他回了个礼。 引武拿出一个葵瓣彩锦盒,递给沈安嫣。 沈安嫣疑惑的接过盒子,问道:“这是?” “毛峰。”引武回答道,“世子殿下给的。” 第十六章 来客侯爷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沈安嫣惊讶的看着那个锦盒,眼前又浮现起尹宸琅玩世不恭的笑颜。 “呃…那代我谢谢世子了。” 引武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沈安嫣让钰香倒了杯白毫递给引武,让引武坐到了缨文旁边。 “入口毫香显露,甘醇清鲜。”引武喝了一口略微有点惊讶,即使最好的煮茶师傅也莫过于此。于是问道:“五小姐煮茶手艺真好,不知师从何人?”茶是高雅的活动,遇上这种都会想多问一句。虽然沈安嫣的确是拜访师傅学的,但是沈安嫣一个闺阁小姐总不能说是自己在外拜访八年学到的吧? 缨文也赞同的点点头,看着沈安嫣,道:“是啊,我也觉得好喝!” 沈安嫣巧笑嫣然,“我闲来无事看了很多有名的师傅写的书。” 然后沈安嫣把上辈子见过的几个有名的师傅全数说了一遍。 引武点点头,思索一下,沈安嫣的处境他们都看见了,的确是没什么事。 沈安嫣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你们俩人晚上住哪?” 缨文叹了口气,答到:“哎,屋顶啊,有时候是外阁的房梁上。” “屋顶?房梁?”屋顶且不说了,房梁那么窄,居然可以在那里休息,人与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尹世子他这不是苛待你们吗。” 缨文报以灿烂微笑,说:“我们正好在练派系里的一套轻功,晚上可以打坐训练。” 沈安嫣应了一声,然后起身,“也要冬天了,要是不嫌弃不如就暂时睡在内阁的耳房里吧。” 耳房在内阁最里面,比沈安嫣睡觉的地方还里面,有时候沈安嫣用它放些重要的东西,不过基本上是不用的。 而且进内阁就要隔一段路,软塌与梳妆台这里再往里走有一幕金镂孔翟纹坠子帘子与一道芙蓉花开描金屏风。帘子里是沈安嫣睡觉的地方,平时也不许人进去,只有一等婢女能进去,而这后面,才是耳房。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觉得天冷了。”缨文右手平措至左胸前,俯身鞠躬道,“多谢五小姐了!”缨文不禁觉得五小姐人真好,不仅没有什么架子,而且不似外面那些闺阁小姐做作。缨文最怕让她盯的是一个摆架子的小姐,就因为尹宸琅派他们保护她就瞎拿乔,那她缨文肯定是要申请换人的。 引武俊美脸颊染上一抹微红,不过很快引武拿冰冷的手捂了下去。 沈安嫣对缨文笑道:“不用谢,需要什么生活用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要是真的有人进去了,麻烦你们要很快速的上房梁,耳房里有个房梁,你们进去就看见了。” 缨文把茶一口喝完,“五小姐放心,一有动静要进来我们就上去,绝对不会被抓到的。这点我们还是很有自信的。你说是吧,师哥?” “咳咳。”引武突然被点到咳了两声,然后回答到,“嗯,我们不会给五小姐添不必要的麻烦的,不过……”引武喝了口茶,“我跟师妹要睡一个房间吗?” 缨文也想到这个问题,脸刷的一下红了,扭过头去,“自然不要!” 沈安嫣领他们去耳房,看了一下,指着床的对面,说道,“引武大哥若是不介意就睡软塌上吧。” 引武和缨文都点点头,于是沈安嫣退出了耳房,让他们安心打坐休息一下,并告诉他们现在自己不会走。出去之前,又有想起什么似得,“缨文,请你帮我个忙可好。” 缨文点点头:“五小姐有事你说吧。” 沈安嫣附在她耳边交代一番,就走出了耳房,缨文一个跃身,朝外面飞去。 沈安嫣一出来,就看见司琴快步走进来,屈膝低头对沈安嫣行了个万福,道:“小姐,来人传话了。今天老爷下朝,带回来了一位侯爷,这会在书房说事情。晚上夜夫人要设宴留侯爷吃饭。要全府人一起去。” 沈安嫣点点头,侯爷?哪个侯爷?自己上辈子不记得这么个事啊。 沈安嫣应了一声,让司琴出去回了外面那个婢女,自己等传话就过去。让钰香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一听就是不能出丑的场面。 沈安嫣身穿淡粉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铺散的秀着一些普通的织绣图案,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札着流苏髪,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嘴稍微涂抹了点红脂,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沈安嫣拿出一只芙蓉暖玉步摇比了一下,转头对钰香道:“就这个吧。”沈安嫣头饰不多,所以也没什么好挑的。钰香把步摇缓缓插进发际。点睛之笔的步摇不显得多余而且还恰到好处添了一丝清丽。 当然不算特别好看,因为不能让夜秋倪看去了。但是绝对比平日里好看许多。 没过一会就有人来传话,钰香扶着沈安嫣往主阁走。容华阁离主阁较远,传话来的时间也长一些,沈安嫣去的时间也长一些,所以沈安嫣才提前换好衣服。 不久就到了主阁,几乎是与沈凌央等其他五个小姐一起来的。 “长姐,二姐。”沈安嫣微微俯身,算是行了点头礼。 沈凌央身穿是橙白红三色相间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而沈长碧穿着一件留仙裙,窄腰窄肩的留仙裙衬出了她玲珑的身材。五官精致如画,眉宇间的娇柔更是无人能及,尤其是那双黑色水晶般的眼眸,顾盼流转间,千娇百媚。 沈凌央嗯了一声,第一个往里面走去。然后是沈长碧、沈卫婕。最后是年龄靠后的沈安嫣和沈影卿、沈倾容,依旧没有那个八小姐,看来夜秋倪的“所有人”是不包括她的,至于十小姐,自己重生以来就没见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已经忘记了。 所有小姐进去了,看见姨娘们立在一侧,只有有外人吃饭才会添的紫金浮雕长桌也摆了出来。地上的墨水兰锦地博古毯让人踩的很舒服,这便是挥金如土的丞相府,人们眼中的富贵窝,多少人为了这些心机手段、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呕心沥血的要去争抢到的一个荣华富贵。 进去之后,沈安嫣看见了夜秋倪。夜秋倪头上戴着金丝珍珠发髻,绾着一根朝阳朝凤金簪。裙边系着墨绿色比目梅花佩,身上穿着金百蝶深红大裉袄,下罩青色琉璃裙。一双丹凤眼,身材苗条。斜靠在椅子上。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娘。”所有小姐向夜秋倪行了个万福常礼。 夜秋倪点点头,“嗯,都起来吧。你们爹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群脚步声,两位小厮推开门,就是沈沉殷。而沈沉殷的后面,是一位俊美非凡的男子。 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 乔坚喻!! 沈安嫣绝对不会认错这张俊美异常的脸。沈安嫣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他慢慢地、一步一步、从容优雅地走来,左右观望了一下,他转动头的时候世界都慢动作了。侧脸俊美的,一时之间沈安嫣呼吸都窒住了。 自他走来,周遭的一切顿时黯然消退,不复存在。 沈安嫣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缓缓吐出,这才觉得血液一点点的重新回流过来,那一种无法化解的仇恨,最终化作数不尽的勇气通过血管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众人连忙行礼,沈安嫣也顺势低下头去,行了个万福,蹲的较深的常礼,与其他五人一齐说着万福,却觉得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众人坐上长桌,沈沉殷在上首。乔坚喻坐在左首第一个,夜秋倪坐在右首第一个,小姐们依次坐下。 一旁的沈卫婕却直直地看着俊美的乔坚喻,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不得不说,乔坚喻什么本事没有,那张脸和纸上空谈的本事可不小。 有这幅皮囊和言行,还世袭的侯爷之位,又拥有封地,这是什么概念!庶女们心中的良婿啊。 沈安嫣冷笑一下,要是她们知道,乔坚喻世袭到这代估计就该收回去了,是否还会这样眼放精光? 乔坚喻之所以进门后多看了沈安嫣两眼,是因为一进门便觉得沈安嫣气质有些不凡,不过为什么好像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神色,即使闪过的再快,那也是实的东西,所以被乔坚喻看见了。 于是乔坚喻心中早已起了好奇之心,不自觉地盯着又看了两眼,却正好与沈安嫣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在这一触的时候,她那异常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抹笑容,明眸皓齿,杏脸桃腮。乔坚喻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这是在想办法引起我的注意吗? 沈安嫣收回眼神,思索着夜秋倪现在还没吩咐上菜,估计有话要说。 “这位是南喻侯。刚才你们都见过礼了,侯爷这次进京,本是想来寻个亲事,进宫面圣居然得了皇上眼缘,留下来在京城住一阵子,考虑要不要留在朝廷上。”沈沉殷也是上朝回来遇见乔坚喻,聊了一会发现乔坚喻这个人还有点用。 本来乔坚喻他们一脉连着几代不仅没有成就还有无数败绩,封地都快被收了,结果一来京城,本是想趁着有爵位赶紧娶个大户人家女子撑撑门面,没想到走了大运被皇帝看上。 沈沉殷觉得,运气绝对是一个人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没有运气,再好的才能也是白瞎。 沈卫婕和沈倾容听见寻个亲事两眼的光芒更盛了,不过沈凌央、沈长碧和沈安嫣都是知道这“风光侯爷”真相的,而沈影卿听云蔷说过乔坚喻准备谈下给沈安嫣。 沈沉殷与乔坚喻又随便聊了两句,夜秋倪是个有眼见力的,知道开饭时候到了,于是问到:“时候不早了,侯爷可饿了?相爷不如开饭吧。” 沈沉殷点点头,然后桌子旁边站了四排的二十个丫鬟也忙碌起来。几个掌事的大丫头去传菜,然后一道道菜上来了。这些都是比较管事的丫头平日也不做什么粗活儿,甚至有三分之一都是通房丫头。几位姨娘在一旁布菜。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乔坚喻祖上也是无比荣耀,当然也很在意这个规矩,安安静静的吃饭。沈安嫣与乔坚喻的角度是斜着的。沈安嫣抬头扫了一眼乔坚喻,安静吃饭的乔坚喻,贵气一身,侧颜完美,还真让人着迷,难怪上辈子自己被这个“文质彬彬”、“谦逊有礼”的侯爷骗的嫁了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乔坚喻怎么就被皇上得了眼缘留下来了呢?上辈子皇上见了这个衰败的侯爷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自己重生一世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重复了,比如自己应该被传大庭广众落水丑态,没有教养的。本来自己掀开帘子会被安上不守闺名的。比如本来这时候自己应该与乔坚喻考虑订婚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七章 茶艺展现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一顿饭悄然无声地过去了,吃完晚膳之后,几个人出了小厅,坐在主阁的正房里面,沈沉殷与乔坚喻先坐到了上首,然后剩下的人先左再右依次坐下。 这时,夜秋倪说到,“央儿茶艺在京城算得上有点名气,听闻侯爷素来喜爱品茶,不如让央儿来泡壶茶给贵客品鉴一下?” 乔坚喻爱茶名气是很大,听说有一个小倌茶技一绝,无数有名望的茶道师傅都比不上。 都传说这个男娼是世间无人可比了,因为打败过许多师傅,更多师傅则是认为输给一个男娼面子过不去,干脆不去比,所以无人挑战,自然不会败。 那个小倌被乔坚喻重金买回家。南喻洲,乔坚喻就是土皇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那位小倌在侯府的待遇,比乔坚喻得宠的歌姬舞妓还要高。 但乔坚喻也只喝他的茶,不做别的,因为乔坚喻不好男色。 沈凌央独倚长椅,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仪静体闲,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光是声音就让人听见都酥了:“凌央前些日子手受伤了。不过安嫣妹妹环姿艳逸、柔情绰态,茶道肯定也是一绝。不如让安嫣妹妹来吧。” 沈凌央表情柔和,眼底却尽是寒意,心中一阵冷笑,要是沈安嫣会茶艺就见鬼了。沈安嫣最多就是烧个水再把茶叶丢进去,甚至连茶水司的婢女都比不上。 不过沈安嫣还真是要让她见鬼了。 沈安嫣起身,“妹妹学艺不精,恐怕……” “妹妹可别谦虚,今日妹妹与唐先生辩驳可听呆了我们。好妹妹别藏着掖着了,让我们姐妹也见识一下。”沈长碧娇声道,若说沈凌央是倾国倾城、气质端庄的京城第一美人儿,那沈长碧的形象就是娇憨善良、温柔懂事的柔媚小姐。 不过在认识她们的沈府几位小姐眼里,一个毒莲花一个做作装,大家几乎都有不满,只有受她们好处的沈卫婕稍微平和一点,不过也不是没有怨言的。 沈长碧对乔坚喻莞尔一笑道:“今天是我们托侯爷的福了,平日妹妹都不愿意展示呢。” 乔坚喻听了奇怪,“跟先生辩驳?” 这是什么行为!出身庶女,果然低贱!于是不再去看沈安嫣,这种女的,自己看都不想看,更别谈夜夫人私下说的娶回去了! 沈凌央虽然端庄大方,但他自知是娶不了的,不过那个嫡出二小姐,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善良、单纯、娇憨柔媚。 家丑不可外扬,乔坚喻怎么理解沈安嫣都没关系,沈沉殷不太在意。不过夜秋倪她们怎么就力推沈安嫣,难道沈安嫣技艺真的很好?如果是这样自己还真的得注意一下这个以前自己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女儿,连着几天沈安嫣越来越引人注目,沈沉殷当然看得出来。沈沉殷猜想可能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这对他沈沉殷又没什么坏处,多一个有用的女儿也是好的,可以嫁给哪个王爷做妾,为凌央铺路。 如果夜秋倪她们是合伙只是想让沈安嫣出丑呢?的确,这个可能性更大,这还有外人在呢…… 沈沉殷思索到,那样的话再让央儿出来,这样沈安嫣还可以衬托央儿,不管怎么样,有利无害。于是沉声命令道:“嫣儿不必推托了,来吧。” 沈安嫣这回真的无语了,沈沉殷难道不知道他从来没给她请过师傅吗?还真想天上掉馅饼,什么都不做就让她会泡茶吗?这个父亲,又不是什么深宅妇女,难道还想看她出丑取乐不成?现在的沈安嫣还算不过沈沉殷,把沈沉殷完全看成了难得糊涂,太过宠沈凌央,沈凌央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婢女摆上一套茶具。沈安嫣站在婢女摆上的雕花木桌后面,正对沈沉殷和乔坚喻,左右分别是沈长碧和沈卫婕,左右前面是夜秋倪和沈凌央,站在一旁的云蔷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握拳,紧紧捏了一把汗。而苏舞却微微妩媚的斜靠,因为很旁边,而且都在看沈安嫣,所以没有人管她的站姿,苏舞很好奇这次沈安嫣的“运气”还会不会那么好。 沈安嫣打开均釉万字纹茶叶罐,舀出适量茶叶,过程轻柔缓慢,一举一动就像舞蹈美丽。沈安嫣这会真的意识到什么是技多不压身,不过还好贵族的活动也就那几样。看来回去得赶紧学医,以后最好能拿到那位尚书家的绝世医术《医典》。 沈安嫣几勺之后觉得适量了,茶叶躺在紫金釉洒蓝四系紫砂大壶里,这泡茶看起来还真高雅,难怪那么多人喜茶。 她现在抬头就能看见乔坚喻,她曾经的“好”夫君。沈安嫣沉住气拿起已经烧开并且凉了一小会的开水,利用水的冲力,先快后慢冲入茶杯,至一半处,使茶芽湿透。稍后,再冲至七八分杯满为止。为使茶芽均匀吸水,加速下沉,这时可用茶壶盖盖在茶壶上,经五分钟后,去掉盖子。在水和热的作用下,茶姿的形态,茶芽的沉浮,气泡的发生等,都是其他茶泡时罕见的,这是君山银针茶的特有氛围。 沈安嫣掀袖翻腕,一一往盏中倒去,温润天成。 君山银针,沈沉殷的丞相府真是个宝库。鼻尖传来属于茶的清香。沈安嫣拿起一旁的富贵缠枝莲纹内外画票口清花杯摆好,倒了九杯。拿起一杯,双手捧上前,递给沈沉殷,柔声道:“爹,请喝茶。” 沈沉殷惊讶的接过,刚才沈安嫣手法娴熟,现在整个屋子茶香四溢,难道沈安嫣真的茶艺极精,夫人她们只是想试探深浅? 沈凌央也呆住了,这个手法,回忆起来,跟她的茶道师傅带她去拜访的一位顶级茶艺仙人的身影几乎重合起来,推与摇恰到好处,美的跟画一样……不对!沈安嫣从来没有学过,肯定不会泡茶,只是做花架子罢了!沈安嫣温度掌握不好也是绝对泡不好的。 乔坚喻也惊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安嫣,然后又看看茶,示意自己也想尝尝。沈安嫣回头又捧了一杯递给乔坚喻。 “入杯冲泡,芽叶徐徐展开,舒放成朵,两叶抱一芽,或悬或沉;茶汤清绿,香气高爽,好茶!”沈沉殷喝了一口,入口先是苦香,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一阵甘甜上来,让人生津。于是又喝了一口,此等水平,他前所未见! 乔坚喻喝了一口,虽然控制住了表情,眼神里却掩饰不住的惊讶的神色,这等茶,外行不懂,假内行的贵族不懂,可是他能不懂吗?这个水平,怎么也得磨砺个五六年。 几个小姐疑惑的喝了一口,不禁瞪大双眼。而夜秋倪已经沉不住气了,“怎么样,侯爷,这就是我们庶五姑娘沈安嫣,在庶女里面最为出色!”夜秋倪先声明了,这只是庶姑娘,再强调只是庶女里出色,不免让人误会沈凌央与沈长碧更为厉害。 沈凌央和沈长碧也忍不住了,沈长碧明媚一笑,抢过话说到:“我们安嫣妹妹,不仅口齿伶俐,还茶艺惊人。今日上午妹妹与先生…嗯…讨论,还把先生说的一愣一愣的呢,最后啊,才高八斗的唐慧先生都自愧不如的提出不教了,我们安嫣妹妹哪是唐慧先生这样的先生可以教的呢。” 这样的欲说还休,任何人听起来,都好像是沈安嫣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然后还有劳烦这个好姐姐劳心劳力故意掩饰,帮她洗白。将一个怜爱妹妹情愿自己受委屈的姐姐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世上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呢? 乔坚喻不禁感叹到,这个沈长碧果然与一般的庸脂俗粉不同的胸襟。 这一般的庸脂俗粉,说的自然是沈安嫣了。 云蔷惊讶的看着沈安嫣,还没缓过来,沈安嫣居然能泡出好茶,虽然自己没喝到,不过看沈沉殷和乔坚喻的表情应该是很好的! 苏舞不再斜靠而是站直,看着沈安嫣,这已经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了…… 就在屋里人内心各打着不同的算盘的时候,一个声音划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老爷!夫人!求你们给奴婢做主啊!”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外面,外面还有个入屋用来抖雪、脱衣这样的小厅,自然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小厅里传来拉扯的声音,好像是那个吼叫的声音的主人要冲进来。 乔坚喻在场,沈沉殷本来想说“没规矩的,拖下去罢。”但是被乔坚喻看见了还以为自己丞相府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于是沈沉殷给夜秋倪使了个眼色。夜秋倪点点头,对自己的贴身丫头道:“雁过,去看看是个怎么回事。” 雁过向沈沉殷的方向行了个礼,便领命去看了。雁过是夜秋倪的贴身婢女,也是一等丫头,精明的不得了。 一会就进来禀报到:“老爷,夫人,外头的人,是云姨娘归雁楼里面的一等丫头落儿。”然后欲言又止,低着头,微微扭动头左看看右看看,真的很害怕一样。 云蔷疑惑起来,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总之心跳很快,怕是不好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沉殷不喜欢做事的时候扭扭捏捏的态度,他处理这种小事一贯雷厉风行。不过处理大事是深谋远虑,步步为营。这点沈安嫣还是很佩服的。 雁过很快跪下,朝沈沉殷磕了几个响头,才战战兢兢的说到:“老爷……那落儿、落儿说……云姨娘与人私通,被她发现了,云姨娘说、要……要、杀人灭口。”说完又磕了个头。 沈沉殷满脸怒气,正要开口,被夜秋倪抢了话过去。“什么!竟然有这种事!这个什么落儿竟然如果污蔑,还不把她带进来,好让府里人知道知道乱传谣言的下场!” 落儿进来,还不等别人开口,连忙跪下大呼救命,泪光盈盈,哭喊道:“老爷!夫人!你们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真的是不小心看见的……不、奴婢什么也没看见,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在读书的弟弟、年迈的奶奶,等着我救济钱呢!我死了,弟弟和奶奶也得饿死了,我们家就绝后了啊!” 云蔷全身冷汗,颤抖的举起手,不敢相信眼前,“落儿!你说什么!我带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落儿不理会,继续哭啼。语言慌乱的“求救”,让人插不上话。 “奴婢什么也不管了,云姨娘固然对奴婢好,可是你要杀奴婢!奴婢也只能卖主求生了,我得保住性命!”落儿哭喊着,样子极其悲壮,大有临死爆发之感。 等她好像累了,停了一下的间隙,沈安嫣便抢先问到:“落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事的?那个人是谁?” 落儿是个机敏的,早就想好了一切可能问的问题,做了充足的准备,“就在前天,云姨娘称受了寒气,就喊袁医上门来给看看。就是那时,奴婢发现的。” 没有停顿,更让人相信了几分。 听闻后,夜秋倪沉着冷静,对旁边的菊叶吩咐到去找袁医正来。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十八章 摘姓除名 整个屋子里已经有火药味了,气氛沉静的诡异了起来,每个人都神情紧绷,如走刀尖,一即发。 “若真跟你说的一般,为什么云姨娘不给你一笔钱,将你打发了出去呢?你拿了钱,走的远远的不是更好。你要是突然死了,不是很奇怪吗?”沈安嫣也没有停顿,很快的接上,步步紧逼,铿锵有力的质问道。 “这……”落儿又哭喊起来,“老爷,夫人,这可是私通啊,奴婢不能昧着这么大的良心说这个谎啊。奴婢会心里不安的!” 沈安嫣笑笑,要的就是你这句,然后冷漠的目光着落儿,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把落儿震慑了一下,沈安嫣不再看着落儿,转头看着沈沉殷,沈安嫣相信沈沉殷一定也看出睨端了,于是继续问道:“你方才不是说,为了活下去什么都不管了吗?这下却还说要良心,买主求荣就不会受到良心谴责了?” 沈影卿听见沈安嫣无比确定的那句“买主求荣”,马上想明白了整个事情。落儿是为“求荣”,不是“求生”。 落儿没有想到沈安嫣突然这么聪明而且临危不乱,说实话,这太不像那个五小姐了。夜秋倪瞪了一眼落儿,示意她快点回答。落儿飞速思考着,希望能赶快想出一个好理由。 可惜越急越乱,落儿已经发抖不止。 这时菊叶如救兵一般领着一位白布袍男子进来,“老爷,夫人,袁医正来了。” 只见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微有些发福,较高,身上散发着中药味。这是丞相府专用的医正,袁医正,住宅离丞相府很近,方便出了什么事即时上门医治。 “袁医正,你来的正好,方才府里有人指正你与府上一位姨娘有苟且,可有此事。”夜秋倪声音沉重,不怒自威。 袁医正吓的一抖,马上跪下,对沈沉殷说到:“相爷,小的没有啊!没有!没有!” 夜秋倪转头见沈沉殷没有说话,又怒目看着袁医正,继续质问到:“你但说无妨,只要你说了,就给你从轻处理,保你性命,不过要是真有其事,丞相府也绝对不会再用你了。” 袁医正开始发抖,仿佛被吓的不轻。沈影卿看见这个情况,以为是袁医正是被夜秋倪的质问说的害怕,想承认下来了。因为夜秋倪这个帽子一扣上,反正又不会死,说不定事后夜秋倪还会给一笔钱,不如承认算了。 不过他一承认,云蔷就必须死! “袁医正!你可定要实话实说,相府不会冤枉好人的!”沈影卿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可还是有些颤抖,甚至声音都有些变了。 袁医正抬头,眼睛瞪的大大的,直勾勾的看了眼沈沉殷然后转向夜秋倪,最后有回头看了一眼沈影卿。“在……在下……” 袁医正声音颤抖,手握成拳,紧紧的捏着地上铺的软毯,“在下也是被迫啊!是云姨娘先勾引我的!” 沈安嫣闭上眼睛,内心深吸了一口气。这话说的有够难听,夜秋倪直接大喇喇的说是不是“苟且”,袁医正也大喇喇的说“先勾引”,果真是不要脸的一顿暗算。 一屋子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还有几个通房丫头拿起帕子捂住嘴巴,好像惊讶之余又感到恶心…… 落儿又磕了一个头,说到:“本来奴婢家里都快饿死了,都是丞相府愿意收留奴婢。所以奴婢一定要效忠丞相府!这才选择了为丞相府,而不是为云姨娘。” 落儿一顿哭诉,在旁烘托了非常好的氛围,弄得精明的沈沉殷都有点半信半疑了。 对于沈沉殷来说,有一点这样的传闻都不行,那像什么样子,他的妾红杏出墙,他还会遭人非议,绝对不能忍受! “果真如此?”沈沉殷终于说了一句话。 云蔷听到,急了起来,沈沉殷居然信了。马上上前,行了大礼,“老爷,妾身没……” “如此,得还妹妹一个清白。”夜秋倪直接打断了云蔷,建议道,“老爷,你看搜房怎么样?” 搜房证明清白对沈沉殷来说再好不过,但是对为妾的云蔷来说,名声会很不好听,下人们也会随之改变审视云蔷目光。 而且,不管是什么结果,搜没搜到证据,云姨娘恐怕都会没有好下场。沈安嫣不信夜秋倪只是想坏了云蔷名声这么简单,恐怕还放了东西,想要她性命。 “老爷……”云蔷正想开口,还没发声完整就被打断。 “好吧,查一下吧。”然后看着云蔷说到:“也可还你一个清白。” 沈影卿站起来,急忙说到,“爹爹,这事不可。”居然是夜秋倪她们安排的,那么肯定早有准备,落儿也是归雁楼里的人,说不定已经在云蔷房间里放下了什么脏东西,沈影卿想到这些浑身发寒,背后阴森森的,得想办法提醒沈安嫣才是! 沈沉殷看了一眼沈影卿,又看向袁医正,道:“如果没找出什么证据,那你就是污蔑我府上的姨娘……其罪当诛!” 袁医正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往下滑,脸上都是晶莹莹的闪,真的是很紧张的样子,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沈沉殷。 “丞相老爷,这个玉佩,是那位姨娘给我的,她那也有一块儿一模一样的。”然后指了指一旁的云蔷。 沈沉殷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生怕多看了几眼脏东西似的,道:“不必再多说了,去搜吧。” 然后沈沉殷沉稳的踱步,走了出去。 其余人各怀鬼胎的跟在沈沉殷身后,一个个走出去,有人兴奋,也有人忧愁。 路上一个个也是不安分,沈凌央突然说了一句:“我相信云姨娘万万不会干这种事的,要是干了这种事,府里名声可算坏透了,妹妹们都还没出嫁,特别是安嫣和影卿,怕是……” 沈凌央是在提醒沈沉殷,府里有姨娘干这种事,那么几个庶出都不好出嫁了,只能低嫁,那沈沉殷就白养她们了。 也是提醒其他庶女和姨娘,别人哪管丞相府里哪个姨娘生的哪个孩子。反正都混在一起了,云蔷会连累了所有人!让所有人把仇恨的目光盯上云蔷、沈安嫣和沈影卿。 沈沉殷沉思了起来,沈长碧也煽风点火的说道,“爹爹,要是姨娘真的干了这种事,那就只能休弃了!”沈长碧用柔和的嗓音说到:“这也是为了姨娘好,不然传出去,也只能侵猪笼了。” 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恶毒!侵猪笼从一个孩子嘴里云淡风轻的说出来,真是了不得。 “恐怕,万一,一个不小心传出去,沈安嫣与沈影卿也会连累到大家,得把她们逐出族谱,剥夺姓氏。”沈卫婕也接话道,“爹爹,你说是吗?” 沈安嫣无声的冷笑,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还真是一台好戏,接的这么顺溜。若是真的发生了,还需要不小心?她们恐怕要狠狠宣扬一把,就差满京城的张贴大字报了。 沈安嫣收起冷笑,换了个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沈沉殷,轻声问道:“爹爹,您真的要把我们逐出去吗?” 逐出后,云蔷娘家肯定不会收留她们,最多为了不受外人的流言攻击而收留云蔷这个长女,这已是最宽容的了。要说收留沈安嫣和沈影卿,根本不可能!到时候她们两个下场有多凄凉可想而知。 所以沈安嫣想试试,沈沉殷真的无情无义到这个地步了吗?区区名声,丢掉自己的两个女儿! 沈安嫣还是小看了沈沉殷。 沈沉殷深深的望着沈安嫣,单手背在后面,用低沉的声音说到:“果真的如此的话,那也没有办法的事了。” 众人一片静寂。沉默的可怕,沉默的诡异,每个人的心跳都清楚的通过空气传达到别人的耳朵里,慌张激动又急促,不知道舞动者是什么心情。 这份静韵,唯有沈安嫣来打破。 “好的,爹,女儿知道了。”沈安嫣的脸埋在夜幕的阴影中,在人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不愧身为大周的宰相,如此“顾全大局”,“不念私情”。 好巧不巧的,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名小厮对沈沉殷抱拳,毕恭毕敬的说到:“老爷,刚才来了个人……要进来,说是想找乔公子的。” 沈沉殷闻言,皱皱眉头,不耐烦的说道:“什么人!这么晚了,是要做甚?快去回了他!” “但是齐管家已经把他带进来了,让我跑快点来知会您一声……”小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开始还以为是老爷约好了人,现在看来不是。吕管家怎么敢没得老爷吩咐就把人带进来? 不过他只是按吩咐做事,不敢再想这些。 沈沉殷低喝到:“没看见现在很乱吗?还带人进来!给我……” 沈沉殷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过来,由齐管家在前引着,这人身后跟浩浩荡荡的贴身护卫,昭示着这位主人的身份。 “丞相大人是有事在忙吗?那是我打扰了。”他穿着一身墨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墨色的长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依旧如沈安嫣前世的影响一样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缓缓走近,尹宸琅站定。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来人正是尹宸琅,永远闪耀着傲人的光辉。 沈沉殷和乔坚喻互相看了看,使了个眼色,两人都不明白尹宸琅这时候来干什么,但是也很快反应过来,交换了个眼神。抱拳俯身做揖道:“尹公子好。” “嗯,沈大人、乔公子好。”因为乔坚喻现在还没有正式在朝廷任什么职位,只是个侯爷,所以私下也不喊他“大人”。 所有女眷也跟着俯身做万福常礼。 “尹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沈沉殷开口问道,这种家事可不能让尹宸琅听见,有什么事得赶紧解决,然后马上请回去的好。 “奉皇上口谕,明日传乔公子入宫。”尹宸琅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微眯了眯,快速的将周围的状况尽揽眼底,又看了眼沈安嫣,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沈安嫣周围事怎么这么多? “什么?入宫?”乔坚喻惊讶的出声,然后微微俯身表示尊敬,问道:“那……尹公子,您可知是什么事?” 尹宸琅低头看了眼晶莹剔透的水玉扳指,说道:“最近京城爆发出一股疫病,今日听说严大人也死于此疫。疫情现在逐渐难以控制,经过商讨,乔公子你年轻才俊,也好和百姓打交道,新人总是能有别具一格的处理方式。所以皇上决定,让你跟御史台的人一同办理这个事。” 第十九章 无可依靠 乔坚喻的脸上浮上笑容,在他俊朗的脸蛋更加诱人,仿佛能闪到人们的眼睛。他大喜过望,自己才来便引得皇上注意,在朝中便有个一席之地了?这疫情真是太及时了!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 但是同时,乔坚喻也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怎突然想起我来?我初来京城不久……” 尹宸琅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也不准备隐瞒,反正明天很多人祝贺他时,会顺便告诉他的,道:“我推荐你的,别负众望,干出一番成绩来。” 乔坚喻吃了一惊,自己跟尹宸琅又不认识,尹宸琅为何推荐自己?皆传尹宸琅此人阴晴不定,暴戾冷漠,性子难以捉摸,果然挺奇怪的。不过不管为什么,对自己是好事就可以了,他向尹宸琅俯身行了个礼表示感激。 沈沉殷听见这个消息,看见这一幕也很吃惊,莫非乔坚喻一来就攀上了尹宸琅?看来自己选人是对的,让乔坚喻跟自己走近些也相当于跟尹宸琅走近些,尹宸琅身后的永安王府也会和自己近些。 当所有男人各自打着好算盘的时候,在一旁听不懂他们谈话的沈长碧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娇柔温婉的声音响起:“爹爹,我们可赶紧去搜房啊,不然云姨娘让下人把证据收走了怎么办?那我们家的坏风气根源没有解决,以后岂不是更坏了啊。” 本来沈沉殷正要生气,沈长碧怎么把这事在尹宸琅面前说出来了,但是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突然抓着自己手撒娇,完全一副小女儿的样子,还说了“我们家”,对于他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宰相来说还是有点温暖的。对啊,夜秋倪、沈凌央和沈长碧她们可是嫡系的,和自己是一个家啊。 沈长碧出声后发现沈凌央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提醒自己,马上会意到自己说的不对,趁沈沉殷还没反应过来,又接道:“女儿腿都站酸了,这么晚了风也好冷啊,赶紧查了,女儿好回去睡觉呢。再说了,爹爹明天也要早起上朝啊是不是,爹爹也要早点休息。” 沈沉殷轻轻一笑,摸摸沈长碧的头,“好,好,就知道你是想回去休息了……”然后脸上洋溢着温暖,又抬头看尹宸琅,“呵呵,尹公子见笑了,小女生性单纯,失礼了。” 尹宸琅黑色的眼眸混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说:“无妨,女儿单纯是好。”然后停顿一下,站在那里散发出来的气息,高贵的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他沉思一下,问道,“不过,搜什么房?” 尹宸琅听到后注意观察了一下,稍微仔细观察就发现气氛隐约不对,沈安嫣身后的那位少女抓着沈安嫣的手仿佛很紧张,大大的眼睛里还含着眼泪。沈安嫣脸上浮现的也不似平日般晏然自若,虽然看起来貌似很平静,但其实没有被少女牵着的另一只手在她自己未察觉的情况下紧紧的撺着拳头,一触即发,眉心处还微微的有些皱着。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她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尹宸琅轻声笑笑,她上次也跟自己说过那个云姨娘,这个云姨娘应该就是她的生母。 “公子,我们府里的姨娘,就是这位云姨娘,怕是有跟人私通的嫌疑!”沈卫婕开口抢到,表现自己的正直,她并不认识尹宸琅,也没有想到自己父亲为什么对他那么尊重,就单纯以为是个高官家的公子。 可别人是个贵族,不会喜欢这种“耿直”的。 沈安嫣看着尹宸琅,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尹宸琅一眼都没看沈安嫣,仿佛根本不认识她,所以沈安嫣得不到他的眼神,无法猜测。 “胡闹!卫婕,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夜秋倪莲步轻移,缓缓走了出来,站在靠中间的位子主持公道,又对尹宸琅福了福身,道,“尹公子您别听她瞎说,我们去查房,是要还府上的姨娘一个清白。” 夜秋倪笑的雍雅温和,心里却想着,尹宸琅留下来,那云蔷的臭名声可是想瞒也瞒不住了,这下沈安嫣和沈影卿被除姓赶人,就是再怎么翻腾也是雷打不动的了。 “哦?是吗。”尹宸琅不置可否,不作多的言语。 这下可好,被尹宸琅听了个全,沈沉殷不想也得想让尹宸琅留下一起走这个过程了。毕竟让尹宸琅心里留个不清不楚的答案,自己丢人,不如让他看见云蔷没有私通,或者云蔷因为私通而被家法了,自己还保持威严和清白。 “尹公子和乔公子一起为此做个见证吧,若真有此事,我便将云氏家法处罚了,再把她生的两个府上的小姐,也相对应的处罚了。还沈府一个清净与清白。”沈沉殷对尹宸琅说到。 尹宸琅桃花眼挑了一下,表示不解,问道:“相对应的处罚是什么?” 夜秋倪作为主母,后院这种事,把自己女儿赶出去,虽然对沈沉殷并不算太残忍,他有十多个女儿,但是听起来还是很残忍的。于是用尽量和善的方式,帮沈沉殷说到:“若真是如此,这女儿也不好嫁了,还会连累沈府其他女儿……” 尹宸琅似乎听不懂她的哑谜,一双勾人的美眸里还是充满不解。 夜秋倪咳嗽两声,只好直接说到:“剥夺姓氏,逐出沈府。” 尹宸琅眯了眯眼,难怪沈安嫣那么紧张,这可是盘大旗,这步棋要是错了一小步,她与她的姨娘、妹妹都完了。不过就算是沈安嫣完美完成了这盘棋,陷害她的人也不会受到惩罚,真是可怜,不过也见怪不怪了。 “倒是有趣的事,带路吧,我和乔公子来做证人。”尹宸琅说到,众人面面相觑,没有想到尹宸琅会说一句“有趣”而应下来,本来想着尹宸琅多是客套一番然后同意留下来,作个证,这尹宸琅,和传闻一样乖张、随心所欲。 但是各有心思的众人没有想那么多了,重要的接下来的搜房!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归雁楼走去,尹宸琅不识路,所以自己要求跟在后面就好,而且这是丞相的家事,主场也不能是他,得让丞相和丞相夫人亲自来,而自己就是客串走个过程。 再看最前面的几个小姐轻声说笑,一点也不紧张,乔坚喻混在其中,几个庶女对他也是无比讨好。 而偏后面一段的沈安嫣捏了捏她妹妹的手,然后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沈影卿就摸摸泪,努力想不留下哭过的痕迹,但其实还是有残留的泪痕。沈影卿放慢脚步,渐渐走到了跟在最后面的姨娘们的地方,沈影卿扶着那位云姨娘,说着些什么。 沈安嫣是中间一段唯一的人了,前面的小姐跟乔坚喻有说有笑,最前面的沈沉殷和夜秋倪好像在商量着什么,后面的姨娘各怀心思,就徒留她一人。在夜色中,沈安嫣暖意的浅粉色长裙都看着有些凄凉。就像她的人生一样,看着好像还算得上鲜艳,世家小姐,却是一个人努力,前有强敌,后有暗箭,身旁还有需要保护的人,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陪她走一段,走完。 尹宸琅鬼使神差的加快脚步靠了上去,想安慰的话语刚到嘴边就变了样子,好似调笑道:“沈安嫣,怎么,今天这事还出了你的预料不成?” 自从上次和沈安嫣有过交际,虽然两人只私下见过一次,但是总感觉是上辈子的熟人一样,熟悉感和安全感,总是相信眼前这个人永远不会暗算自己。 “世子好。”没想到沈安嫣根本不理他,一直低头走路,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不至于吧,沈安嫣。”尹宸琅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别人都说他脾气古怪,阴晴不定。要不是他城府太深,就只可能是个性怪诞。不过有个好处就是,这为他打下了基础,他做什么事别人都不觉得奇怪。 不过这次,他是真心的想安慰一下沈安嫣。“哎呀,别这样……反正你也不喜欢沈府,对不对?” 沈安嫣依旧没有理他。 尹宸琅本来邪笑着的妖魅脸上挂着不爽,她之前不是挺会跟自己说话的吗,难道这回是真的紧张,心情不好了:“行了,要是你被赶出去了我就纳你进门,这事我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你可以把你妹妹带进来。” 看沈安嫣还是低头走路,尹宸琅看不见她的神情,“喂,你怎么不理我啊。行,算你贵妾,侧妃行了吧?”尹宸琅脚步一转,走到沈安嫣前面,倒着走,正对沈安嫣,“你不会想当平妃吧,我爹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啊,你抬头啊,别老低着。” 沈安嫣“噗嗤”笑了出来,抬头用手推了尹宸琅一把,“你怎么说话突然这么幼稚啊。” 尹宸琅看她居然在笑,脚步一转又走回她的旁边,并排而走,“我还以为你在伤心呢,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在紧张啊。” 沈安嫣握了握拳,今天的情况是她重生第一次遇到,紧张、孤独、无助与悲伤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沈安嫣深吸一口气,想平静一下心情,然后又把手松开。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推荐乔坚喻。”沈安嫣不想聊这个,所以转开话题,而且她也很好奇,为什么推荐乔坚喻,乔坚喻可不能被皇上看中!而且根据上一世的经历,乔坚喻也不会被皇上看中,更别提什么让他做事了,肯定是尹宸琅一力推荐的! “他?朝廷的事你知道干什么。”尹宸琅白了一眼沈安嫣,又高傲的抬起头,直视前方,根本不看沈安嫣,就是这份俊朗、贵气和不可一世的感觉,让他更加熠熠生辉,“你不是说你姨娘想请中威伯府帮忙让你嫁给他吗,那事怎么样了?”尹宸琅再次转开话题,他不想跟沈安嫣说乔坚喻这个事。 “我欺负了云月妁,中威伯府不愿意帮忙了。”沈安嫣也不介意尹宸琅说的这么直白,笑着回答道。 尹宸琅想了一下,说:“我想了一下。你姨娘去求中威伯府,让乔坚喻娶你这件事,是让人给陷害的,要是今天这关你能过了,回去就让她查一下房里有没有作细。” 沈安嫣差点一个踉跄,瞪大眼睛看着尹宸琅,这个人,只言片语就猜到了?这境界已经到哪了,也太厉害了。 “我知道,那个作细就是今天诬陷姨娘私通的丫头,我早该把她先赶出去的……”沈安嫣手握拳,落叶知秋,落儿,这名字不就是夜秋倪的人的象征吗?夜秋倪居然已经这么猖狂大胆了。 自己早就已经怀疑,只是暂时没有动作而已,没想到被夜秋倪快了一步。 “不是你的错,她有心做事,你是赶不走的。防不胜防,你怎拦得了。”尹宸琅也很惊讶,沈安嫣居然也能猜到,云蔷之所以知道乔坚喻来求亲这件事,肯定是被陷害。 沈安嫣跟着尹宸琅往前走。莫名觉得这种感觉真好,有一个人也能和自己一样猜到这一切,尹宸琅居然有心思留意,去猜到这个。 又想到常言道,和聪明人说话真是轻松了,果真如此。 尹宸琅突然停下来,还在感叹尹宸琅太聪明了的沈安嫣一头撞到尹宸琅的背上。 “嘶……”沈安嫣揉揉头,怎么了? 尹宸琅转过头一脸邪笑,半打趣着说:“刚才说的,侧妃,来不来啊。你答应了我回去就给你下聘咯?” 第二十三章 染上寒疫 居然这么巧?沈安嫣不免暗自心惊,看来上天都帮了她一把。 不过也不全是天道,缨文的机敏和实力才是成功的基础。 “你们记得如果需要什么,就跟琴妈妈说,容华阁都是琴妈妈管,她会帮你们解决的。”沈安嫣又提醒了一句,缨文和引武他们现在每天吃饭都是轮班换着去外面吃,而另一个就守着沈安嫣。“如果我在阁里面吃饭就别出去吃了,让琴妈妈去小厨房添两具餐具,跑来跑去也辛苦。” “那太好了,多谢五小姐!”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是缨文还是感觉沈安嫣是个好相于的人,只有在对待敌人的时候,很诡异的突然狠戾起来。平日里的沈安嫣跟那种性情温婉的普通小姐差不多,只是气质上的一种大气和小家碧玉的区别。 “别喊我五小姐了,沈安嫣。”沈安嫣对缨文笑笑,缨文真是有活力。 沈安嫣跟缨文在内阁里聊了会天,引武依旧在打坐,对于缨文和沈安嫣一起靠在软塌上吃点心的行为视若无睹,也没有强迫她去练功。 “我们派系一年有一次比武,引武大哥已经是两界新秀赛的第一了,我们都是内阁嫡系弟子。引武大哥表现与成绩出众,长老阁里面传话出来说,要是引武师兄今年和明年再拿新秀第一,他就是首席大弟子了!”缨文和沈安嫣靠在软塌上聊天,引武回到内阁的耳房里打坐去了。说这话时,缨文眼里露出羡慕与敬仰之意。 “引武脾气好又比较沉默,看起来低调,居然这么厉害?”沈安嫣惊讶,引武看起来一点也不张扬,年年第一的人,多少是自信与骄傲的结合体吧,引武多的却是稳重。 缨文和沈安嫣年纪是一样的,引武比缨文要大两岁,但是却比缨文稳重多了。 缨文摆摆手,道:“是啊,所以他还只算新人就被尹世子看中啦!而且我们最近练的一套功法都是只给精英弟子的。我只是普通弟子,都不让进那座楼选书。” 他们的派系分五大堂,有四位堂主,最主要的堂是由长老阁的长老们亲自掌,每个堂都有嫡系弟子,也就是内院弟子。长老阁还管理整个帮派,堂里面的小事都是堂主自己解决。 缨文这个年龄在同龄弟子里算是非常优秀的,即使放在大范围的派系,她在主堂里也算优秀,但也只是勉强进主系的内院的资格,内院弟子一个个都是非同凡响,而引武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精英弟子之一。 这时候,杏雨的声音从在门口传来:“小姐,刚刚夜夫人通知所有人去主殿,说是十小姐出事了。” 沈雅兰?发生了什么大事会让所有人去主殿? 沈安嫣抬头看了眼已经跳上房梁的缨文,两人互相换了个眼色,点点头。沈安嫣将缨文的茶倒在盆栽里,然后将茶盏归位。 “进来。”沈安嫣道。 “小姐,似乎有大事了,连老爷也在赶回来了。”杏雨对沈安嫣行了个礼之后说道。“但是就草草通知了一声,没有具体说明。” 沈安嫣应了一声,守在内阁门口的钰香随着杏雨进来了,眼里也满是疑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沈安嫣没说什么,带着钰香就赶去了相府的主殿。 人几乎已经到齐了,每个姨娘、小姐神情里都是恐慌,好像夜秋倪刚才已经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事。 尹珍淑坐在右下首第一个,这是沈安嫣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尹珍淑,自己上一世也几乎没有见过她,丞相府的二夫人。 也是沈府的贵妾,贵妾和妾是大大的不同,贵妾之所以称为贵妾,是因为贵妾是会记入族谱的那种妾。 尹珍淑一袭深青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深蓝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气若幽兰,颈前静静躺着一只金丝通灵宝玉,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气,耳旁坠着一对银蝴蝶耳坠。 尹珍淑对进来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看也不看一眼,拧着自己的秋香金绫帕哭的投入。玉白的脸上挂着泪珠,但是可以看出尹珍淑气质大方,动人心弦。 “母亲。”沈安嫣进来先行礼给夜秋倪道了万福,然后低头等夜秋倪发话。 “嗯,去坐吧。”夜秋倪答应了一声,一手撑在桌上捂着额头,皱着眉,眼里满是忧愁,愁容满面似乎不想说话,也没有特别告诉沈安嫣发生了什么。 沈安嫣按次序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一会沈影卿她们都到齐了,姨娘也全都来了,姨娘都坐在右下首,小姐都坐在左下首。 人到齐了后,夜秋倪才缓缓把头抬起来,虚弱的靠着,对大家说到:“雅兰最近身体不好,珍淑也跟我说过,本来以为是换季了,染了秋凉,是普通风寒。没有想到,今天突发状况,请了京城有名的医正来检查,竟是那个寒疫。”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一惊人的消息,有人心中泛起一丝怜悯,但是马上想到,沈雅兰是最近几天就已经染上了,几天前就是潜伏期。 又联想到今天上午选衣服,沈雅兰过来跟其他小姐们共处一室,万一对府里这另外几个小姐有影响可怎么是好。 每个姨娘都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生怕有点什么征兆。 “怎么了!府上怎么突然发生这种事了?”门外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随即几个小厮推开门,沈沉殷一脸严肃的进来。 “爹。” “相爷。” 所有人起身对沈沉殷道了万福,连之前哭泣不止的尹珍淑也终于放下了秋香金绫帕,但是脸上还是挂着泪痕。 夜秋倪向沈沉殷解释道沈雅兰前些天的不舒服,今天突然病症的情况以及医正的话。 沈沉殷越听脸越黑,看来,这病是真的得上了啊! “这个寒病皇上也十分头疼,京城不少人都得了,但是怎么就突然得到府上了,是不是沈雅兰平日没有注意?”沈沉殷问到。 尹珍淑低着头,带着哭腔说到:“雅兰近日也没有出去,也没有和别人接触,医正说就是秋寒引起的疫症。” 沈沉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不过得防止府上其他人得上寒疫。” 大家似懂非懂,好像都听出来了沈沉殷的意思。夜秋倪接着说到:“恐怕得把沈雅兰先送去别苑了,请人照顾,等好转再接回来。” 说是别苑,实际上就是沈府用来堆积收上来的农作物或者其他什么杂物的地方,沈沉殷有很大的农地,租给农民,平日收取一些税收。宅子是有人看守,但是宅子装修和陈设肯定远远不及沈府这样住人的地方。 尹珍淑没有想到会这样,把沈雅兰送出去?这孩子还在生病,就要去别苑受苦,她一万个不想,但是看见沈沉殷眼中对夜秋倪的认可,加上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反驳,实在是窝心。 “放心,珍淑,我会让人在那里添设好的用品,再叫几个婢女和厨房婆子去,雅兰在那也会过得很好的。清净一点,病也能快点好起来。”夜秋倪上前一步,对尹珍淑安慰道。但是心里谁都明白着,这病现在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案例,医疗方法太医院都还没研究出来,沈雅兰这次,可是大祸临头了。 尹珍淑低着头,咬着牙,很不容易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权听夫人安排。” 沈安嫣在她们谈话时候,回忆了一下,上一世似乎没有听说沈雅兰得了这个寒疫,这一世却突然得了,是自己重生改变了很多事物的轨迹,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又莫非,是人为? 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准,从自己重生以来很多事都在改变,希望她的历史,也不会重演。 一番安慰说辞,夜秋倪终于让所有人的心情平定了一些。然后交代安排了一些别苑事,让尹珍淑表面好受一些,还让相府最近注意防范,每个屋都在烧开水,恨不得把整个丞相府烫一遍消个毒。 “老爷,我们府上报的是七个小姐,这会少了一个,别人要是知道我们府上有姑娘得了这个病……影响是不是不好?”夜秋倪让尹珍淑提前回房休息了,现在所有房的婢女都在忙碌,也快到晚膳了。所以夜秋倪趁着这点时间留着大家,安抚一下人心。 沈沉殷想了一下,细细思考,这个事在几个方面来说的确有不好的影响。 “那...…”沈沉殷还在想对外应该找什么借口,可惜思虑无果,他想了一下,抬头看着大家,“你们觉得应该这么做?” 苏舞抢先开口说:“就说是风寒好了,天气换季,染风寒很正常。” “那可不,这种时候说得病,很容易就会被人怀疑到是寒疫,那还不把我们沈府的人当瘟神躲着啊。”夜筱十分不赞同,万一就因为这个,沈府女儿都不好嫁了怎么办,她就盼着沈卫婕可以高嫁。 本来庶女想嫁的特别高就不容易,这下还加一个死人的寒疫。有钱有势的人不会娶一个可能得绝症的女子的。虽然是小题大做了点,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沈沉殷对夜筱说的话赞许的点点头,苏舞“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爹,既然十妹妹病了,不如就让八妹妹去吧?”沈安嫣突然想到八小姐,虽然府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想起这个八小姐,但是作为沈安嫣这个重生过一世的人,重生时对于府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分析到。 而她写下每一个小姐的名字后,发现少了一位八小姐,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是沈沉殷醉酒不小心宠信了一位丫鬟所生的女儿。 这个丫鬟是乡里灾难,失了双亲,被人牙子拐卖到京城,然后被丞相府的管家收购奴隶时买来的,相貌平平,气质就是普通农家女,所以沈沉殷根本不认这个女儿。 这个女儿现在还跟那个通房丫鬟住一起,没有独立的院子,从出生下来都是和普通丫鬟一样的。平时还要干活打杂,府里的主子刚开始还记得她,时间久了就慢慢忘记了。 在沈安嫣出嫁多年都没有听过她的消息,应该是流着宰相的血却一辈子做了沈府的丫头吧。 一屋子人听到这句话,起初先奇怪、沉默,然后看了看几个小姐,怎么没有八小姐?八小姐是谁? 沈沉殷和一屋子姨娘、小姐都惊奇看着沈安嫣,显然没有想到八小姐是谁。 苏舞却比较灵光,突然脑内一闪,想到了八小姐是谁,“相爷!沈清菡,就是沈清菡,幽兰的女儿啊。” 第二十章 天道眷我 沈安嫣正惊讶,愣住了,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单独走在一起的沈安嫣和尹宸琅。 是沈凌央最先回过头看见的这一幕,她步履轻盈,头饰珊珊作响,款款向他们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沈凌央,都看见了与尹宸琅独处的沈安嫣。沈凌央仪态万方,向尹宸琅微微俯身施了个礼,尹宸琅点点头表示回礼。 “公子好。”沈凌央向尹宸琅问好,然后又牵起沈安嫣的手,“五妹妹怎么落到后面了,快来,跟大家走一起。” 沈凌央杏眸微嗔,表现出一副很担心沈安嫣的样子。 沈安嫣点点头,跟上沈凌央。 向前走时,沈凌央美目流盼,仿佛是不经意的给尹宸琅留了个眼神。 乔坚喻看着这一切,沈安嫣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尹宸琅一出现就勾搭上了,这个人不仅是庶女,人品还不行,就会用钱和权力来断定好坏。比起实力和才华,自己不是优秀很多吗! 乔坚喻摇了摇头,无可救药!然后扫了眼身边的沈长碧和环绕的几个庶女,以及领路的沈凌央和走在角落的沈安嫣。 不一会到了归雁楼,玉石围城的院落透着云蔷最喜欢的清雅风格,白玉阶上满是那令人心碎的落英,即使是夜晚,彩色的琉璃瓦也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华。 沈安嫣上次的提醒被云蔷听进去了,置换了许多鲜艳翠绿的植物点缀院子,不在那么死气沉沉,配合一屋子的景象,倒是别有一番暖暖的韵味。江南水乡般淡淡柔柔的雾霭,每一株花草在风里低吟那千年的情思。 沈沉殷内心也感叹了一番,真是有股当年的味道啊…… 不过,现在的正事是,弄清楚云蔷有没有给他戴绿帽子!于是收回眼神,迈步走进去,不再观看四周。 正门五间,上面桶瓦泥鳅脊,那门栏窗,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凿成西番草花样。左右一望,皆雪****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 灯火辉煌,大户人家的院子是不会黑的。亮得如同白昼一般。随着一堆婢女提着灯笼照明,在院内散开,一行人走进了屋子。 进入归雁楼,床上铺着一块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紫色的短幔。正屋里几把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套装精致的刺绣软垫,温玉湘妃塌前面放着一个镂花的象牙脚凳。至少有八盏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把全屋子照得通明。 “就是那个垫子下面……”袁医正指着温玉湘妃塌上的青玉枕说到,袁医正奴颜媚骨、卑躬屈膝的样子,一看便是畏畏缩缩的小人物,让人不仅生疑,也不知道云蔷看上他什么,不过更多是把嘲讽和可笑的目光毫不吝啬的投给云蔷。 竟然是这么隐蔽的位置!平日里谁会去抱起那软榻上的一团团枕头去看下面埋着什么?沈安嫣感觉自己全身发凉,手心已经出汗了。 “去翻开看看。”沈沉殷沉声说到,夜秋倪一挥手,菊叶领着几个小婢女上去,两个婢女合力抱开青玉枕和其他的靠垫,菊叶亲自动手搜查。 不一会,菊叶摸出一个并扣合如意堆绣荷包! 交到夜秋倪手上,沈安嫣回头看了一眼云蔷,云蔷脸上满是明显的惊讶。看来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荷包! 沈安嫣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一触即发。难道自己重生的一世又一次结束了吗?自己明明还有好多都还没有做…… 沈安嫣微微闭上眼睛,希望能想出一个对策,但是脑袋疼的发懵,没有任何思路。她虽然料到了这个事,想防范于未然,叫缨文来查看一番,把可疑物品全部收起来。要是云蔷发现东西乱了,自己之后再解释,云蔷不会怪罪的。 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缨文也不能明确的知道应该收哪些。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疏忽,应该在落儿说打扫房间的当天,就把屋子先检查一遍的! 沈安嫣缓缓睁开眼睛,准备看着这个事实,无法控制的发生。 沈凌央的清眸流盼,带上此时因为高兴而笑靥如花娇更加的倾国倾城。沈长碧眼笑眉飞,对沈凌央打了个眼色,两人都了然于胸,沈安嫣就要完了。 菊叶一拿出来,还来不及让屋里的人体会诡异的寂静与可怕,沈沉殷就看着荷包,惊呼出声:“这个!” 夜秋倪很会察颜观色,看清楚了一屋子人的表情后,上前劝说道:“老爷,别动怒,这……” “打开。”沈沉殷沉重的命令道。回头在看云蔷,云蔷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随着菊叶的打开,里面是个双耳同心白玉莲花佩,外面镂空的紧贴的包着一层金累丝托,下面是个镶茄形坠角儿。 沈沉殷上前小心翼翼的拿过那个荷包和玉佩,看着玉佩,沈沉殷有点感触的说道:“你竟然还留着……” 云蔷也缓缓走前两步,看着玉佩,含情凝睇,“是啊,相爷,有十几年了吧。这不,嫣儿和影卿都这般大了。” “嗯……”沈沉殷鼻音非常轻的应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除了沈沉殷和云蔷以外,一屋子都疑惑了起来,这个玉佩和袁医正那个当然不一样,但是是什么让沈沉殷这么有感触。聪明人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但是还是有些个不聪明的。 “爹,这房还查吗?”沈长碧想不满的质问,但是也不想惹沈沉殷不快,所以柔声询问。 沈沉殷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个玉佩,“不查了,不查了啊……” 沈卫婕一听急了,怎么突然不查了?这么好的机会啊!恰好,这时候得到了沈凌央的眼色,对,问一下,反正大夫人会帮忙兜着的,开口就道:“爹,这可是私通啊!鬼知道那个野男人送的东西会不会还在,这可是风气大乱啊!得再查查!” 沈沉殷把玉佩收起来,转头对沈卫婕呵斥道:“你一个女儿家的!怎么说话呢!” 夜筱心里又急又气,沈卫婕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说这种话,但是她现在也不能上去劝阻,还有外人在,她一个妾室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于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夜秋倪,夜秋倪对夜筱点点头,示意她安心。 夜筱报以感激的目光,还好,自己还有夜秋倪这个长姐做靠山。 “老爷,女孩子心直口快罢了,莫为了这个生孩子的气。看这天也晚了,不如就都先回去吧。”夜秋倪知道,看着架势沈沉殷就是不想继续查了。 “嗯。”沈沉殷答应下来,突然,又说到,“等会,袁医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证据呢?” 袁医正心中大呼不妙,夜夫人不是跟自己说过,证据就放在这吗?再仔细想想刚才夜秋倪说的话,难道……她临时改变主意,不去陷害那个姨娘了?那自己怎么办,丞相府的工作可是个金饭碗啊,要不是夜秋倪说给那么多银子,自己绝对不会一时鬼迷心窍,答应来干这种事的。 “你说的玉佩到底在哪里?”沈沉殷厉声质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啊!反正我给这位姨娘了!”袁医正“扑通”一声跪下,觉得没人救自己了,不如自救一把。 这种情况还死不认账,沈安嫣经过调整终于冷静下来,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医正,您方才还说,玉佩是云姨娘给你的,这会怎么就成你给姨娘的了。” 袁医正已经开始哆嗦,看着沈安嫣,这个女的,真是不好对付,“呃…我太紧张了。” “诚实回答,不然谁也救不了你。”沈安嫣步步紧逼的发问,然后抬手敲击了几下旁边的桌子,发出诡异又苍脆的响声,就像是一直心理暗示,“云姨娘究竟有没有干对不起爹的事。” 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袁医正终于忍不住了,生的**都市让他一下子爆发出来。他低吼道,“……没有!没有!是我诬陷她的!我收钱了!” 这句话让人惊心动魄,是人陷害!还差点把云蔷她们陷害至死! 袁医正的话也让夜秋倪的心跳也漏了一个节拍,夜秋倪觉得自己不能放任袁医正说下去了,也加入进来,道:“是谁收买的你,说!不然你的家人,都会受到你的牵连!” 袁医正一听这话,想起自己的小儿子还被夜秋倪控制,于是发疯似得指着旁边的一个同房丫头,大喊:“是……是她!是她!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她!” 那个双鬟鬓的丫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怎么突然就指己这边了呢?那个丫鬟赶紧跪下,杏眸含泪,晶莹可人,对沈沉殷说到:“相爷,奴婢没有啊,我为什么要陷害云姨娘!” 不等沈沉殷发话,袁医正也步步紧逼的接上解释,怒目而视,就跟疯了一样,吼道:“不,就是你!你说云姨娘阻止了你抬姨娘,所以你记恨她!” “你血口喷人。就算如此,我哪有这个钱买通得了你啊!” “你偷了府里的物什变卖为钱!” “相爷,奴……” “够了!”沈沉殷面色阴沉,看不清他的眼神,打住他们你来我往的对抗。“竟然如此,来人,把她腿打断再送回人牙子手中!” “相爷,不要啊,相爷,奴婢冤枉啊……”那个通房丫头不住的叫唤,但是还是被家丁拉了下去,拉到离主子们远的地方开始行刑,但是在安静的夜晚,即使相隔甚预远,也隐约可以听见那个丫头的哭喊声。 门阀贵族从来都不平静,就如这吵闹喧哗的夜晚一样。而那个权贵阴谋的牺牲品,真是无辜,又可怜。 沈沉殷是真的信了,还是想息事宁人,赶紧结事作罢,沈安嫣不知道,但她似乎能感觉到,沈沉殷对云蔷的态度会重新变好一些。 “两位公子,你们见笑了。是我管教不当,让下人干出这种事,我自愿扣除一年月例银子。”夜秋倪适时出来说话,对乔坚喻和尹宸琅摆了副抱歉的姿态,沈沉殷也有了台阶下。 沈沉殷对夜秋倪点点头表示赞许,投去欣赏的眼光,不愧是一家主母,处事风范真是极好。 “丞相府家大业大,下人这么多,管不过来也很正常。不是姨娘小姐什么要紧的人物,这倒是管家的责任。”乔坚喻看尹宸琅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先开口对夜秋倪宽慰道。 沈安嫣对乔坚喻这番明显歧视的言论而触目惊心,乔坚喻居然在意身份到了这个地步,根深蒂固,已经潜意识中成为了原则。在他眼里,下人连人都不是,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一厢情愿,他根本看不起一个庶女。 沈沉殷扣了管家这月的银钱,然后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准备送尹宸琅出去的时候,尹宸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提醒道:“无妨,我自己出去便可。若是丞相有心,就教导一下乔公子,明天是乔公子初次进入朝廷,不要失了礼数。” 乔坚喻虽然是一方侯爷,可是重来没有进过京城,这次进京城还是通报了皇上来娶妻才进京的。 乔坚喻现在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侯爷,老侯爷的早早夭折让他提前担下重任,又无人教导。初次见皇上有很多规矩要遵循,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沈沉殷知道,这时候的乔坚喻可不知道。 尹宸琅的提醒让沈沉殷醍醐灌顶,对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还好有尹宸琅提醒。 “那遍失礼了,我先去跟乔公子说些要注意的,多谢尹公子提醒。”沈沉殷还在盘算,尹宸琅这么为乔坚喻着想,难道真的准备收纳乔坚喻在门下了? 乔坚喻对尹宸琅报以感激的目光,还好他提醒了自己,不然明天什么都不懂,说了什么皇上禁忌的东西怎么办。 第二十一章 大赚一笔 “乔公子先跟我来书房。”沈沉殷对乔坚喻轻声说道,然后转头对云蔷说,“今天晚上我来你这,晚点歇息,等我一下吧。” 夜秋倪的眼中充满了惊讶,还带了丝微怒。只能宽慰自己到,不过是一天罢了,看你这个狐魅子能翻出什么浪来,我才是主母,你只是个妾,一个奴婢。 夜秋倪轻哼了一声,端着架子,摆出高贵与威严的样子,迈步走出归雁楼。 夜秋倪走了,沈沉殷走了,乔坚喻也走了,尹宸琅刚刚踏出归雁楼的门,沈长碧就耐不住了。 “沈安嫣你这个卑贱的小人!又是施了什么怪术,不要以为今天你赢了,兴风做浪,迟早会****出我们沈家门的!”沈长碧愤愤说道,罢了还随手抄起一面象牙镂花小圆,朝沈安嫣脸上砸去,沈安嫣反应过来一躲,那面象牙镂花小圆还是砸到了自己的腿。 沈长碧不给人任何回嘴的机会,提起自己的留仙裙就往外面走去。沈凌央也没有再假惺惺,转头宽大裙幅逶迤身后,留了个狠厉的眼神就离去。 沈安嫣她们被赶出府几乎已成定局,这又是那一出? 沈安嫣不管她们,等该走的人都走了后,转头问云蔷,“姨娘,这?” 云蔷知道沈安嫣要问什么,说:“这我也不知道,这个荷包在很早就已经不见了,我也不记得收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呢?莫非就是落到了软塌夹缝中间,我才找不到的?”云蔷也很疑惑,自己找了那么久,居然在这,还救了自己一命,“那个玉佩是相爷第一次见我时送给我的。至于装玉佩的荷包,是我嫁过来,我们感情最好那段时间,他给我的,这个荷包是他表妹亲手绣的。 “哎,说起当年,他本该娶他表妹为妻,没想到那个命薄的表妹,还没嫁进了就得了大病,一病就是几年,沈沉殷都娶了夜夫人,又等夜夫人怀了沈凌央,这病才渐渐好转……不过,很快又突发疾病,去了。” 沈安嫣心下了然,看来沈沉殷是触景生情了,得不到的和回去不去的,总是最美的,哪怕他是冷血无情的大周丞相沈沉殷。 沈安嫣向云蔷道了晚安,就走了出去,免得一会沈沉殷回来还看见自己,多煞风景。出了归雁楼,她才走几步路,一个俊俏挺拔的身影出现,挡在了她面前。 “世子。”沈安嫣看了眼尹宸琅,行礼说道。 “你这不是都猜到了吗?怎么还紧张一路的,我还一路上都筹备着纳你进门的事了。”尹宸琅调笑道,打趣之余,多是恭喜沈安嫣熬过这关。 沈安嫣也笑着,松了一口气,道:“运气好罢了,我只是让缨文将可疑的物件都收起来,也没说清楚。其实我是真的在紧张,因为我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找到,这得多谢缨文了……也得多谢你。” 尹宸琅笑了笑,诱人的丹凤眼微眯,危险的看着沈安嫣,用沙哑低沉又充满魅惑的嗓音道:“当然要首先感谢我了,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沈安嫣沉默了一会,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抬头,看着尹宸琅,杏眼明仁,双眼溢彩,问道:“你……可会信我。” 尹宸琅对沈安嫣突如其来的目光感到惊讶与疑惑,怎么突然这么兴奋,这丫头又要干嘛,还是回答道:“信……你要干嘛,真的想我纳你啊。” “三柰和高良姜,你能力范围内,全部买下来。”那个发明碧雪粉怪医在哪,沈安嫣不知道。不过就算找到那个怪医,封了他的嘴,不让他说出这个方子,也还会有其他人发明出这个方子,让京城因为抢购三柰和高良姜陷入极度恐慌。那样更防不胜防,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好好利用。1“你要干什么?”尹宸琅不解道,“这些有什么用吗?” 沈安嫣道:“会有用的,现在解释不清楚,信我就买下来吧。” 现在寒疫还没有高发,偶尔发病一两个人,所以事态并不算很大。不过马上,这就会是一个人人自危的病。 得病的人要被隔离开来,去隔离区域居住,由朝廷派人管理。家里若是不派人打点几番,要受的苦难可想而知。给病人顿顿喝粥,大通铺睡觉,没有人专门照顾,病怎么能好的快?死者更多了,不过传播速度倒是的确得到了明显的扼制。 朝廷掌握的碧雪粉远不够给百姓用,高官显爵家里碧雪粉都堆成高山了,还舍不得撒手一份,非说就剩保命的一点点了。 三柰和高良姜做的碧雪粉。每隔几天外敷内服一次,有频率的坚持,就可以免疫这个疫病。而得了病的人,每天几次,外敷内服,就可以治好。 等怪医把这个配方抖出来,想让世人去歌颂他的时候。面上的三柰和高良姜已经一夜卖光,黑市里更昂贵的三柰和高良姜被富人抢走,没得病的富人每天点着碧雪香,恨不得地上都是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的碧雪粉。 到时候只要几文钱的三柰和高良姜,会卖到现在的几百几千倍。 上一世,沈安嫣记得很清楚,丞相府花了大价钱,堆了整整一个仓库的三柰和高良姜。 尹宸琅对沈安嫣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去办的,然后聊天似的问道:“你对乔坚喻这个侯爷客人真是一点示好都没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讨厌乔坚喻,你们又素不相识的。”沈安嫣对乔坚喻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即使不喜欢,别人也是个侯爷,怎么能不去讨好一下呢。 “可能我跟他前世是仇家吧。”沈安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当然是仇家,血海深仇。“要是按你这么说的话,他是侯爷,你还是世子呢,放着你不理,去讨好他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说不定我不是世子呢?”尹宸琅突然说到,脸上邪笑俊美,看着沈安嫣。 沈安嫣奇怪他怎么突然来这一出,冒充世子可是死罪,即使世家子弟也不行,再说,沈沉殷对他态度那么好,不是世子他还已经是那个永安亲王了不成,“那就当你是开玩笑的吧。” 尹宸琅收起邪笑,换了个俊朗正气的样子,挺拔的站在那。沈安嫣突然发现,就算只看外表,尹宸琅也比乔坚喻俊美的不止一点,简直如同萤火虫和太阳。比起乔坚喻这个无能无才的空架子小侯爷,显然是尹宸琅这个世子的智商与实力更有看头。 这么一比,谁要理乔坚喻啊!她沈安嫣又不是白痴。 “比如,其实我是一个庶子,庶出哦。”尹宸琅说道,桃花眼一挑,“如果我不是世子,你还对我这么好吗?” “我有对你很好吗,我怎么不觉得。”沈安嫣觉得尹宸琅今天这几句话真是莫名其妙,甚至承接的难自圆其说。 “那些东西我会买的,有事要我帮忙就让引武联系我。”尹宸琅对沈安嫣说到,“不过我是收报酬的。” 沈安嫣想到碧雪粉,这个能让你赚翻,之后你就知道了。 送尹宸琅离开后,沈安嫣回到容华阁,快到中秋了,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可携带家属入宫,参加中秋节举办的敛秋宴。 每每这个时候,都会有各种世家贵族小姐公子来展示文采或者才艺,因为都是有身份的世家,所以不怕女儿被品级低的别人看见。 这也是官员们私底下暗潮涌动的宴会,而贵妇们则很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被哪个皇子或者贵族公子看上,有时候可以得到皇帝直接赐婚。而官员的儿子们付出精彩的表演往往希望让皇上看中,为入仕做官时打下铺垫与基础。 沈安嫣也看中了这次机会,能让沈沉殷注意到自己,不然即使有时候自己占理,沈沉殷也会偏向沈凌央和沈长碧,毫无任何理由。 最怕的是出了什么事,非要让她来顶着,那就很麻烦了,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 第二天一早,因为再找教书先生要时间,而且昨天那一出让小姐们都很疲惫,所以夜秋倪让大家今天不用上课。以后的教书先生也只是隔天偶尔来上一会,是个老先生,很有名望,他让大家多多自己温习,不像唐慧那样只想跑勤快点,多收钱。 所以每天空出了时间,大家每天早上都要去跟夜秋倪请早安,一般是分开,小姐先请安,再是姨娘跟主母请安。 今天几乎无事,除了有时沈凌央的暗地讽刺,沈长碧的恶语相向之类,最近沈沉殷去云蔷那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夜秋倪自然心里不爽。 这天请安,又如同往常一样。 “安嫣妹妹每天都来的这么早呢。肯定是起床就急赶着来了,娘一定会领会你的孝心的。”沈凌央清喉娇啭,看着沈安嫣穿的简陋的衣服说到,顺便告诉她,你来多早,再怎么讨好,都没用。 沈凌央紫色为主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浅浅的蓝绿色花纹,三千青丝的挽了一个飞仙流云鬓,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着镂空金雀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美丽可人之姿。 沈安嫣听到她的话才注意到,沈凌央今天杏面桃腮,傅粉施朱,穿得比平时美很多,今天看着,就是一个标致的倾国倾城的贵族小姐。 而沈长碧,身着一袭浅紫百褶裙,裙摆刺着几只蝴蝶,眉间刺着耀眼的兰花,斜插一支紫色流苏,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能谱写一切,嘴唇不点自红,略施胭脂,长发随清风飘起来,伴随着垂坠的响声,仿佛荷花中的仙子,迷迷离离,让人不禁升起怜爱。 高贵华丽、国色天香的姐姐沈凌央和娇媚柔情、出水芙蓉的妹妹沈长碧,这对窈窕无双的姐妹,上一世可是京城最艳丽的花朵。 不一会,人到齐了。夜秋倪稍有介事的对大家说:“日子过得真快,明天就是中秋,宫里的敛秋宴了,大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过个好中秋。” 沈安嫣注意到,今天沈雅兰也来了,这个二夫人唯一所出生的女儿,文静端庄,气质也很好。不过依旧没有那个八小姐。 夜秋倪话音刚落,就有几位婢女推出衣架,上面挂着已经成型的衣服,乍一看极具华丽。“料子都是先下京城铺子里最贵的,这几匹全是摇霄布庄最贵的料子。趁着这个机会给大家多添几件衣服,这里有几匹布,大家拿那着,之后再来做衣裳。” 听着是多么好的主母,但是往往,那些名贵布匹都会被下人“不小心”弄脏弄破,或者“不注意”做成了软垫、枕头或者手帕,总之,最后能穿在身上的寥寥无几。 要是逢年过节就添衣服,那夜秋倪哪受得住这几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她要控制,让她们跟普通三四品官员女儿差不多,不会算亏待,也绝对不能像一个丞相的女儿那样富养华丽。 不富养的庶女,往往更好利用,见到侯爷世子就上去,做个小妾也愿意了。 沈安嫣被这么一提醒,想到明天就是敛秋宴,靠这种衣服是不行的。夜秋倪给的衣服虽然料子名贵但是上身效果很差,基本是给上了年纪的官员母亲穿的,料子保暖却比较笨重。 夜秋倪的老把戏了,料子名贵,款式朴素。在奢侈的宫宴和都想艳压群芳的华服之间,让人想多注意一眼都难。 沈安嫣也不信,夜秋倪会给沈凌央和沈长碧穿今天挑选的衣服,一看的沈凌央今天华丽夺目的衣服,就知道夜秋倪早已给沈凌央和沈长碧添了无数件好衣裳。 别人没有留心观察,但是沈安嫣记得清清楚楚,多年以来,沈凌央和沈长碧从来没有穿过宴会前一天夜秋倪让大家选的。只不过她们平日装扮就很华贵,没有人注意到罢了。 第二十二章 服饰备齐 “大家快选吧。”夜秋倪笑语盈盈,招招手,让大家去选衣服。 “这是摇霄布庄最好的料子,做给各位小姐的衣服,这件是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长裙,这是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这是梅花纹纱长裙,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云雁细锦裙、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紫绡翠纹裙。”一位负责送上门来的店内女子介绍着。“一共七件。” 七件分别是给沈凌央、沈长碧、沈卫婕、沈安嫣、沈影卿、沈倾容和沈雅兰。 沈卫婕一眼看中花团锦簇又华丽的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正准备去拿。不料沈倾容也喜欢那件衣服,一看是沈卫婕想要的,更是想要的不得了了。沈倾容不甘示弱,更快的拿到,对夜秋倪道:“娘,女儿想要这件。” 夜秋倪看见沈卫婕也很喜欢这件,所以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果然,沈卫婕很配合的抓住空隙就抢道:“九妹妹你还小,这个颜色怕是不适合你。娘,让倾容选那件俏丽的紫绡翠纹裙不是更好吗?” 夜秋倪听后点点头,对沈倾容说到:“倾容,卫婕说的很对,你还小,这个颜色你穿了失了小女儿的灵气。那件紫绡翠纹裙嫩色,更适合你。” 沈倾容还小,好不容易可以添个衣服,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弃这个机会。拧起细细双眉,红润的朱唇嘟起,含娇细语道:“娘,我比三姐姐小,不应该是三姐姐孔融让梨吗?” 她们闹的时候,沈安嫣转头看了一眼沈雅兰,沈雅兰神态悠闲、气若幽兰,嘴角一抹阴冷的嘲笑,毫不掩饰的表达出了她对这些鼠目寸光、难登大雅的庶女的嘲笑,沈雅兰以为没人会看她,所以更加毫不掩饰,乐得看一场闹剧。 沈安嫣突然笑了笑,说道:“倾容,要说最小,还是沈雅兰最小,不如让她先选吧。” 沈倾容看了看沈安嫣,那怎么可以让别人先选,自己选不到那件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多没面子啊!可是……姨娘说了暂时要先听沈安嫣的,绝对不能跟她对着干。沈倾容咬咬牙,逼自己狠狠下心来,算了!大不了让姨娘再想办法给自己买就是了,于是狠狠的点点头,尽量想把声音变得柔和可爱一点,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安嫣姐姐说的是,倾容不争了,十妹妹最小,让十妹妹先选吧。” 沈倾容都不争了,沈卫婕要是还争就太不要脸皮了,于是也十分无奈又愤愤的说道:“十妹妹,你先选吧。” 在一旁看好戏的沈雅兰突然被提到很惊讶,自己有二夫人尹珍淑养,倒不差一件衣服,而且自己平日都不怎么跟这几个小姐说话,这次也没想跟她们说话。 今天二夫人之所以让她过来,是因为入宫这种好事,怕夜秋倪会找借口说忘记有十小姐这个人了,于是安排漏了。 原是想走个过场,怎么就被她们讨论到了呢,沈雅兰看了眼那个明艳动人的五小姐,是她提议让自己第一个挑选衣服的,她有什么阴谋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是想让用自己转移话题也好,想陷害自己,让别人对她仇恨也好。自己是肯定不会挑那匹在风口浪尖上的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这盆脏水她挨都不挨,于是向大家微一福,说道:“多谢姐姐们谦让,那我选这匹梅花纹纱长裙吧。” 沈雅兰礼数周全,气定神闲,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看来尹珍淑是正确的,宁可得罪夜秋倪也要求了沈沉殷,亲自教导女儿。 尹珍淑是县主的女儿,可惜不是县主与当今虢庄嗣王的女儿,是那位造反了的王爷遗留下的女儿。而且不是县主的长女,所以更没有理由和资格高嫁,嫁给了当时还是从二品大都督的沈沉殷。 沈雅兰这一选,所有人默认下来由年纪小的先选,接下来一个自然就是九小姐沈倾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 沈倾容暗自欣喜,沈雅兰哪敢选风口浪尖上的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而让最小的沈雅兰选完,理所应当的就归自己选,那么自己一定能拿到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自己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不过这么看来,沈安嫣是要帮自己了。 沈卫婕一看这情况才反应过来,大呼不妙,沈安嫣居然这么狡猾!真不该听她的,还孔融让梨,她早就算好了沈雅兰会把银纹绣百蝶度花长裙留给她们自己解决去。 沈卫婕扭着小脸一跺脚,不再看众人。 沈倾容完了就轮到沈影卿了,目前就选了两匹走。而沈雅兰还故意选了最差的那件,所以沈影卿可以如愿以偿的选到了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 挑哪件衣服,沈安嫣并不在意,因为她在摇霄布庄已经定制了衣服。不过当沈安嫣看见那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回忆又被勾起来,自己最喜欢的花就是百雨金。 依稀记得,上一世,自己在南喻侯府的院子里种满了百雨金,什么粉中冠、桃花飞雪、贵妃插翠、雪映桃花、软玉温香、淑女妆、粉荷飘江、银鳞碧珠、青龙卧粉池、琉璃冠珠、春红娇艳、虞姬艳装、飞燕红装、银红巧对、娇容三变…… 每一株每个品种,都是自己亲手种植,都能喊出名字。 但沈安嫣也清楚记得,沈长碧进府时候,一把火,烧了一整个花园。那个场景极尽耀艳,随着百雨金的消灭,自己的人生也到了尽头。 这一世,沈长碧,你还能冲进我的院子,尽数烧毁我吗? “等一下。”沈卫婕看见沈安嫣的目光停留在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上,说到,“长姐国色天香,牡丹应该给长姐,沈安嫣,我看你还是选其他的吧,不要以为自己能跟长姐一个档次。” 沈卫婕直白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愣了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破了。 沈安嫣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总有那么些人喜欢当别人的障碍,蠢钝如沈卫婕。 沈卫婕已经这么说了,不管沈安嫣接下来说什么都容易惹人嘲笑,或者被指着不敬长姐。 沈安嫣选择以柔克刚,柔声道:“母亲,我真的不能选吗?长姐在敛秋宴真的要穿这件吗?”沈安嫣看向夜秋倪,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与困惑。 沈安嫣后面一句话让夜秋倪愣了愣,沈安嫣什么意思?难道沈安嫣居然已经注意到了?果然!沈安嫣是个坏事的人!居然还说了出来让更多人注意,那影响多不好!莫非,沈安嫣在威胁她?她敢威胁她! 不过夜秋倪再看沈安嫣疑惑的表情,自己也疑惑了起来,这不像假的啊,一个十来岁在闺阁长大的小姑娘,能装的这么像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虽然夜秋倪心中有了疑惑,但是猜测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总之沈安嫣肯定会是一颗挡路石,晚点再想办法清理她,现在可以先放放,反正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最重要的是沈安嫣刚才说的话,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思考。 包括沈卫婕在内的所有人也想到这个问题,沈凌央似乎真的从来没有穿过这天选的衣服…… 这样她们心里也有了计较,配合上沈凌央的身份和她所得到的宠爱,到底是为什么,一想便通。 但是想通了,并不代表就不介意了。 沈安嫣手搭上碧霞云纹联珠对襟孔雀纹长裙,说道:“妹妹的确不适合那件,母亲,那我选这件对襟纹锦衣吧。” 沈安嫣说了这么一句话,那一天若是沈凌央没有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大家心里都有会打个面照,清楚了然,不免觉得,沈凌央这个人好东西都要自己占着,即使自己不用也不愿意留给给别人,那她们还算得了什么? 都是受过区别对待的庶出女儿,这样想是在所难免的。 心机聪慧如沈凌央,一眼就看出来会引发的一系列后果,赶紧上前一把拉过沈安嫣搭上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长裙的手,大方端庄的样子,用典雅的声音说道:“都是一家姐妹,哪还用想这么多。钰香,把这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给五妹妹收下来,看这嫣红色多美,最是适合小五了。” 沈凌央眼里,一件不穿的衣服算得了什么,自己温婉大方的姐姐形象才是最重要的。 顺便瞪了沈卫婕一眼,愚蠢! 沈卫婕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心里暗暗骂了沈安嫣无数遍,要是这也有攻击力的话,那沈安嫣肯定是躲也躲不过的。 沈卫婕拿了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沈凌央和沈长碧非常随意的拿了剩下的两件,选完了就要回去了。 出门时沈倾容跟沈安嫣道了谢,欢喜的回去了。沈安嫣回到容华阁,想感谢一下那天缨文的帮忙,帮助姨娘逃过一劫算计,不然姨娘的罪是百口莫辩了。 刚进了内阁,就看见床上多了几匹衣服,沈安嫣上前看了看,是她之前在摇霄布庄定的,这是最好的几件,居然这么快? 沈安嫣走到耳房,抬头看了眼房梁,说到:“是我,请下来吧。” 听见动静就迅速上去的引武和缨文一跃身又跳了下来。 “五小姐,明天是敛秋宴,引武今天去摇霄把你的衣服领回来了。”缨文还没等沈安嫣开口询问,抢先说到,她是知道宫里那个敛秋宴的,沈安嫣作为丞相的女儿肯定要去的,所以不用沈安嫣来解释了。 “谢谢你们了,我还在想怎么找理由出府去领呢。”沈安嫣笑了笑,没想到他们帮自己拿回来了。 “哦对了,这里还有世子殿下送的东西……”缨文娇俏的笑了笑,鹅蛋脸粉红可爱,充满机灵和活力,身上一身劲装不仅不显拘谨严肃,反而更加有活力和生气。然后说到,“还有这个单子,世子殿下说是给你的礼物。” 沈安嫣拿起清单看了一眼:烧蓝镶金花钿,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云脚珍珠卷须簪,银凤镂花长簪,白银缠丝双扣镯,金钑花孔雀纹霞帔坠子,牡丹薄纱菱扇,乳烟缎攒珠绣鞋。 衣服以外的配饰居然全部都准备好了! 头饰几件,扣镯一对,项链坠子一个,还有一面扇子和一双绣鞋。 沈安嫣张张嘴正欲开口,就被打断。 “五小姐,有东西你就收下吧。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啊,问了也没用。”引武坐在一旁的塌上打坐,闭眼运气,猜到沈安嫣要说什么,帮缨文加了一句。 “啊,好,代我多谢世子了……”沈安嫣说到,然后对缨文说到,“缨文,昨天那个事真的非常谢谢你,不然姨娘就是百口莫辩了。” 然后沈安嫣对缨文俯身行了礼。 “不用不用,五小姐你快起身。”缨文说着上去扶沈安嫣,不好意思的笑笑,“嘿嘿,没有什么啦。” 沈安嫣还有一个问题不解,道:“湘妃塌那么隐蔽的地方你是如何找到的?后来沈沉殷他们翻出来的玉佩,你当时找的时候就没有在那吗?” 缨文想到这个,又笑了起来,说到:“我到了后,看见归雁楼几个婢女在打扫,刻意的避开温玉湘妃塌,这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我进去翻找,果然发现这个荷包。” 然后掏出一个红色绣鸳鸯荷包。 “我把荷包拿了出来,翻找四处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结果看见一个放在床底的箱子,保管的很好,还有锁,挺容易就撬开了。打开来看里面也是一枚荷包,突然外面有动静传来,我把荷包往塌上一丢就走了。” 缨文回想了一下,说:“那个婢女看见荷包,赶紧四处张望、鬼鬼祟祟的把荷包又塞进了软塌下面。真没想到,居然是沈丞相钟爱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沈八小姐 原来她叫沈清菡,沈府八小姐,她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宰相的女儿,世家的小姐呢? 一听幽兰这个名字,夜秋倪也有了印象,“对,那个通房的女儿,沈清菡。”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这么一号人。 “好,这个主意不错。正好宫里快来人,马上要上报具体宾客名单了。”因为之前只统计了人数,今天晚上才来统计具体的宾客名单,沈沉殷觉得沈安嫣这个办法很好,居然想到了这么一号人,马上交给夜秋倪去办。“就把雅兰的位置换成沈清菡吧。” 夜秋倪点点头,接下来气氛没有那么沉重,沈沉殷也轻快了不少。已经准备用晚膳了的时候宫里的人来统计名字了,夜秋倪命人招待了来人,经过繁琐的过程上报完名字后,给了银子请他们喝茶水,宫里的人才缓缓离去,统计下一家。 “沈清菡现在怎么样了我们也不知道,不如见见沈清菡吧?”夜筱突然提出这么一个疑问。 沈沉殷点点头,说:“也是,让大家先见见她。” 夜秋倪这时候都不忘了自己的慈母形象,还专门派了贴身婢女菊叶去找沈清菡。 这时的洗衣房,一个年纪刚过十一的少女还在干活,蹲在洗衣房里,身边摆着花粉和香粉液,正跟着所有婢女一样,一起洗衣服。 “清娅,中秋要到了,听说杂役房里头这回会发更好的东西!还能默许的放几个出去看灯看戏呢!”在这名被唤为“清娅”的“婢女”对面蹲着洗衣服的,是一位身着粗布素衣的婢女,与清娅年龄相仿。 她拿起在水盆中泡了整整半天的手,已经红肿,而且被水泡的皱巴巴的,用力搓了一下手,这天气,说凉就凉起来,真是冷的要命。 清娅抬起头,“真的吗?仪澜你听谁说的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对面的仪澜复述着今天在厨房听到的话:“嘁!这还有假,选几个人出门采购用品,而且是默许可以出去看戏。这次夫人带大小姐入宫可是心情很好的,大小姐就要及笄了嘛……” 话还没说完,一道光线闪了进来,洗衣房的门被推开。 “喂!你们干什么呢,还嚼舌根在!当心今天晚上过了时间不给你们吃饭!” 这是她们洗衣房新上任的管事,霓管事。也不知道以前的管事怎么就不见了,霓虹突然当上了管事,听说是霓虹害了以前的管事,给齐管家家的齐氏塞了银子。但是死了谁、谁被调走了、谁又被发配了,和她们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背后无聊的谈资罢了。 “霓管事。”清娅和仪澜看见霓虹,起身说道,霓虹出了名的拜高踩低,对于下人特别刻薄,所有人在她手下干过的人几乎都心存不满。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霓虹手叉腰大声嚷道,“干活啊你们,懒死了,我们洗衣房受不了上等奖赏我看就是你们这些过来当差的丫头有问题,成天无所事事,就会偷懒!” 仪澜急红了眼,委屈的解释道:“霓管事,我们没有!我们就稍微说了一下闲话!”她们两个干的多辛苦,天气这么冷,她们手都泡肿了、冻红了,这会还被罚不吃晚饭,霓虹就爱找机会训她们,拿自己当什么高位呢,一个洗衣房管事! “什么?”霓虹显然生气了,“你一个死丫头还敢跟我顶嘴!” 说罢,竟然举起手,“啪”的一声,往仪澜的脸上狠狠的扇过去。“你给我跪下!” 然后趁仪澜还没从那一巴掌的疼痛中缓过来,反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娅看见这一幕,明显是怕了,本来准备顶嘴也收了回去,上前俯身行礼求情道:“霓虹好姐姐,您别和我们计较啊。” 霓虹高昂着头,一副高贵的样子,嘴角带着嘲笑与不屑看着仪澜。抽出绣帕抖开,擦了擦刚才打了仪澜的手,仿佛嫌脏。 “你们以后给我小心着点!”霓虹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对清娅说到,“这回先扣你们一个月的月俸。” 仪澜眼角已经带上泪光,年少的女孩受不住这样的气,还是太冲动,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 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一一 霓虹怒气冲天,抬脚狠狠的踹了一脚仪澜。正要骂人,才开口吼一个字,门外突然有一个身着较为华丽的衣裳的女子出现,让霓虹愣在了原地。 而那女子名正好完完全全的看见了这一切。 菊叶一进来,就看见这里的一幕,这里乱成这样让她根本不想开口了,菊叶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一脸无奈与不想看见她们的表情。 “姑娘?您是谁,竟然没有见过,您怎么来这种地方?”霓虹一看见菊叶,以为是府里的小姐或者类似齐氏这样的女管家婆,管些杂役的人,当然也能管她们,估计是有什么要通知她们洗衣房的。 菊叶不屑与这样的人说话,抬着头,颈项纤长优美的曲线,让傲骨高清的她在这黑暗潮湿的洗衣房里格格不入。菊叶仿佛是用鼻子出的声,说:“我来找沈八小姐,明天就是宫宴了,带八小姐去准备一下。” 霓虹、仪澜和清娅都愣住了,沈八小姐?谁? 菊叶很淡定的样子,仿佛这个八小姐一直都是沈府的某个小姐,她只是很平常的来叫而已。 来洗衣房叫。 清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十年,从她生下来就是普通丫鬟,只听幽兰提过一次她的父亲。很久之后,她早就习惯了。 但是这种大事,即使只提过一次也会在记忆里埋下深根。 “我是沈清……” 菊叶根本不想多听她废话,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南厢杂役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快走,相爷和夫人要见你。”说罢,菊叶径直转头走了出去。 清娅还没反应过来,惊喜的瞪大眼睛看着仪澜,仪澜也很吃惊,看着清娅,思考了一下她们的对话,清娅可以翻身了! “快去!快点跟上。”仪澜赶忙推了一把清娅,生怕美梦破灭。 “……嗯,嗯!”清娅点了点头,由刚开始的不知道算什么心情到现在的欣喜若狂,她似乎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丞相要认自己这个女儿了!霓虹一脸迷茫,眼神追着清娅出去。 菊叶带着清娅走到主殿,一路风景似乎都是清娅平时没有见过的,她惊叹于丞相府的奢侈繁华。 她鲜少的几次走到主子们活动的地方,离开了南院杂役的地方。 而这次走到这里,意义却是不凡。 随着菊叶推开主殿大门,清娅更是惊讶的张开了嘴,丞相府的正阁,真的跟个大殿一样,敞亮、巨大! 金顶石壁,绘着各种各样的鸟类花卉的图案,色彩斑斓。地板上铺着色调柔锦织缎绣的地毯,偶尔燃烧着几朵艳红色的火焰,踩在上面暖软的,为已经入秋的天寒,带来暖意。 前有造型优美的仙鹤、炉鼎,后面是精雕细刻的围屏,只能用金壁辉煌来形容,既庄严又富丽堂皇。 屋内香炉与暖炉一起点着,进来就明显感到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度。 而这时,屋内上首和两边都坐着华丽衣着的人,端庄大方、不怒自威的压力,他们都是丞相府里的主子! 许多都是清娅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平时远远的看得见丞相和夫人,或者大小姐,这么多丞相府的主子,所有姨娘和小姐,衣着正经华贵,这些人都在看着她! 清娅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相爷?夫人?爹?娘? 她是不敢这么叫的。 她低着一直不敢抬起来的头,半蹲跪下行了大礼,道了万福,并没有直接称呼。 “你就是沈清菡?抬起头我们看看你。”夜秋倪看着这个穿着和婢女没有什么分别的姑娘,也没觉得她气质和沈沉殷哪里像了,说眼前这个就是沈清菡,丞相的八女儿,还真没有几个会信。 “我……我是……我叫……”清娅结结巴巴,想说出什么,又因为紧张,说不出话。 “好了,你先起来吧。”夜秋倪打断了沈清菡的话,没有小姐的姿态和气质,跟普通婢女有什么区别?夜秋倪再嘱咐道,“已经向宫里人登记你的名字了,明天你就跟着去敛秋宴。” 沈沉殷看着眼前的女孩沉思片刻,对夜秋倪说到:“夫人,给她找间屋子住着,别让别人说我们沈府苛待小姐。” 沈沉殷说的自然,丝毫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一样,夜秋倪也点点头。 “你就去卉椿院里吧。”夜秋倪想了一下,吩咐道。“雁过,你去告诉一声,把主厢房腾出来给八姑娘住。” 卉椿院和其他小姐的院子是不一样的,小姐有独立的院子和阁楼,但是卉椿院里,还有主厢和几个偏厢,都是住人的,不同的人,里面还住齐氏这样的管理层,虽然在府里都是最高位份的奴才,但是说到底,还是为丞相做事的奴才。 但是清娅暂时还不知道这么多,只是高兴自己可以去住院子,不用住婢女们的大通铺了。“多谢夫人!” 夜秋倪也不客气的说什么“喊我娘就好”,别的庶小姐也偶尔喊她夫人,何况沈清菡不过是临时用用的小姐罢了,就喊夫人算了。 “还有什么需求的你可以说出来。”夜秋倪问道。 “夫人,您当年给我取的名字是沈清娅。”清娅睁大眼睛,想纠正一下,回忆了一下娘对她说的,她虽然不怎么会读书,但是一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您说是由《春意》诗来的,不惜花踏残,只愁鸟惊去;姹娅背人飞,林深无觅处。” 众人听完都沉默了下来。这个真是不知礼数,还说这么多,连脸色都不会看,还真把自己当小姐了,难怪别人说,宁娶贵门妾,不要穷家女,沈清菡的气质和处事连沈府的几个贴身大丫鬟都不如! 但是夜秋倪肯定不会对沈清菡摆不好看的脸色,又摆出威严且慈爱的主母样子。 夜筱见了这一幕,对沈清菡笑了笑,缓缓开口,道:“雅,娅,读音太像了,女儿家肯定喜欢不那么寻常的,若是娅就跟府里十小姐雅兰重了。再说,今天上报给宫里的人也是清菡这个名字,草头一函,清丽脱俗,清澈如水,也是很好的。” 沈清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争着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不解,她现在紧张的不能思考,脑袋都发热。 沈安嫣内心轻笑了一下,说的真好听,草字头的字意味着命如草芥,即使说什么清新脱俗,大户人家也是绝对不愿意用的。不过有些婢生子为了和其他区分开来,也会取草字头的名字。 看着这一场剧,嫡子、庶子、婢生子的差距,一下就显现出来了。若是庶子还会被嫡子排挤、针对或者嫉妒的话,婢生子就更加没有好路了,就如沈清菡上辈子那样,一辈子的奴仆。 第二十五章 准备出发 沈安嫣突然觉得,自己比不上沈清菡惨。 只有唯一更胜的地方就是,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是谁,努力去做,认真谋算的为了爱情,最后被欺负了自己半辈子的嫡姐抢了位置,夺了夫君,还连同那个负心男人一起羞辱她…… 二十八岁就命丧黄泉。 “明天去宫宴再做衣服已经来不及了,沈清菡,你和沈影卿身材相仿,这样,沈清菡,你跟着影卿,去她屋里挑件衣服用来去明天宫宴。”沈沉殷想赶紧吩咐了完事,所以直接了当的吩咐了沈影卿和沈清菡。 “这个,是七姑娘,沈影卿。”夜秋倪指着沈影卿说到,沈影卿和沈清菡虽然同岁,都是十一岁,但是沈清菡明显还没有完全长开,九岁的沈倾容都要赶上她了。也可能跟生母有关,苏舞虽然出生也不高,到底也是养尊处优的人,身体也好,而沈清菡的生母幽兰日夜操劳,身子都快垮了。 沈影卿站起来,对沈清菡轻轻行了点头礼,然后再坐下。 沈清菡也俯身回了个礼。 “好了,既然这样,菊叶,你去找个人教八姑娘一些事情与礼节,免得明天宫宴失了礼数。”夜秋倪看着窗外的天已经暗红,夕阳刚落山不久,天边还染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即将抹去最后一丝光,虽然屋内还是明亮如白昼,“我们也赶紧用晚膳,大家好早点休息。” 沈清菡点点头,很自然的跟着菊叶走了,其余人也都陆续去了用膳的地方。 沈清菡已经是“八小姐”了,却依旧把自己当下人,大家该用膳了她就离开,不知道该说是识趣,还是习惯的悲哀。 用过膳,大家也各自早早的回房,明天晚上的入宫宴,要有饱满的精神和状态。 沈凌央和沈长碧的牛奶浴时间更长了,从府里行色匆匆端着白白的带这牛**的牛奶可以看出,沈凌央的确在培养好状态。 而烛花守在门口告诉沈影卿,沈清菡已经在她的秀芙阁院子里等待了。沈影卿皱皱眉头,转头邀沈安嫣一起去了秀芙阁。 “五小姐、七小姐。”菊叶一看见有人来了,赶紧迎出来,对沈安嫣和沈影卿行礼,然后自己站起来,对沈安嫣说到,“五小姐也在就好了,夫人还生怕七小姐年纪太小,一个人办容易产生冲突。既然这样,奴婢先告退了。” 也不等沈安嫣和沈影卿说什么,菊叶就如同想快快摔掉这个包袱一样,沈安嫣刚点点头,就转身带着人离开,跑的没影儿了。 “五小姐,七小姐。”沈清菡看着沈安嫣和沈影卿,声音还是有些紧张,但是对面两个也只是庶女,这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一点点。 沈安嫣看了眼沈清菡,然后先走进了秀芙阁,留下一句话,“跟上。” 沈影卿看也没看沈清菡,跟着沈安嫣也进了秀芙阁。沈清菡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也鼓起勇气迈开步子进去了。 沈安嫣进屋后,让婢女拿出几件沈影卿的宴服,对沈清菡说道:“这些是影卿的衣服,你自行挑选吧。” 沈影卿有的衣服也并不算好,今天夜秋倪给的算是当下最好的一件,但是也不会给沈清菡。 与其她们挑一件给沈清菡,不如让沈清菡自己挑选,免得日后沈清菡想起来,容易多虑,觉得她们小气。 沈清菡前前后后看了几遍,指着一件浅紫宫缎素雪绢裙对沈安嫣说道:“五小姐,这件可以吗?” 沈安嫣转头看了眼沈影卿,沈影卿点点头,然后沈安嫣就对沈清菡道了声可以。 沈安嫣看着沈清菡,这个婢生子,自己可以说是完全不熟悉,但是今天这一事可以说是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沈安嫣现在还无法估计,沈清菡的出现,是对夜秋倪的磕碜,还是成为夜秋倪的棋子、助力。 “你生母是谁?”沈安嫣看着沈清菡把浅紫宫缎素雪绢裙收好,开口问道。 “我娘以前是三等婢女,现在是厨娘,幽兰,我跟她住一起。”沈清菡想到自己住的那个大通铺,那么多张床摆在一起,一瞬间的事,自己却又有了独立的屋子,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娘接来一起住。 沈安嫣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还是不习惯自己是沈沉殷的女儿,那别人又怎么会承认呢?虽然这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沈清菡和上一世的自己有那么一点相似,就算自己多管闲事吧。 “以后别这么喊她了,我们的娘都是主母夜夫人,若是你不习惯,喊夫人也可。但是不要喊那个……婢女,为娘了。”沈安嫣提醒沈清菡这一点,是因为这一点非常危险,沈清菡越是向别人提醒她婢生子的身份,越容易受到欺负,甚至有危险。 毕竟弱小摆在凌人胜气和高位自大面前,总是那么显眼,现实往往比想象的更加荒谬。 沈清菡听了这个规矩,虽然疑惑,但是还很快的接受了,“多谢五小姐提醒。” 沈清菡不敢多留,拿着衣服回去。沈安嫣跟沈影卿说了会话也回去了。 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对于京城高官显爵来说,今天不是寻常的一天。 要说不寻常,也不只是今天是中秋佳节,还有晚上的皇宫里的那个奢华盛大的敛秋宴。 从中午起,小姐和贵妇都可以凭着身份信息函对应入宫参观,也可以在宫里随便走走。皇族管这叫“与民同乐”。 早上的沈安嫣刚起来,就感觉到府里的欺负不一样,下人们忙上忙下,欢欢喜喜,今天会封红包,还会发吃食,晚上府里没有什么人了,她们还能提前回房吃糕点、喝花茶,坐着慢慢聊天。 “小姐,起来了。”琴婆婆喊沈安嫣起来,沈安嫣跟着琴婆婆下了床,钰香带着婢女就进来了,由一个婢女抖开、拧一下,递给钰香,钰香再给沈安嫣。 世家十分在意繁琐的礼节,不是贴身的婢女不能直接递手巾这类的。 早上洗净结束了,沈安嫣也感觉精神了很多。钰香拿来了引武昨天才拿回来的衣服,沈安嫣挑了一件牡丹薄水烟千水裙,裙角的花瓣从下往上徐徐蔓延开,在嫣红色的长裙上给人奇妙的感觉,就跟墨染在水里一样。 当然,牡丹并不是很标准的牡丹花,包括瑶霄布庄在内的做衣裳的地方都知道,绣给世家贵族的牡丹都不能太显眼,一看就知道是牡丹,不然入宫会惹中宫正主的不快。 所以绣牡丹的衣服,都只是这样,只求形似而美,不求逼真。 沈安嫣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用品红丝线绣着几朵半开未开的夹竹桃,花瓣的边用淡粉色勾芡。 三千青丝挽成正式的朝云近香髻,因为是去宫宴,不可随意落发在颈上。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将沈安嫣身上的艳点缀的恰到好处,反而有一种高贵华丽的感觉。 钰香拿起缨文昨天拿回的东西。 在发鬓地处****上两枝碎珠发簪,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在最高的地方平压,留下一串流苏,流苏下面点缀璎珞更添娇柔丽色。云脚珍珠卷须簪做点缀,烧蓝花钿压在头发后面的凹陷处。臻首轻摆间带出一抹清新脱俗、亮丽明艳之色。 内阁里没有人了,缨文跳下来,看着沈安嫣,惊讶道:“五小姐,你今天和平日真是不一样的感觉!” 今日的沈安嫣,才是真正的名花倾国。 沈安嫣看到缨文出来了,问道:“今天入宫,你和引武也去吗?”皇宫守卫森严,他们不容易跟进去。 “去,我跟引武先去找世子一起,他会带我们进去的,你进去后我们就会来找你。”缨文说完,想了一下,准备说什么,又没开口。 沈安嫣点点头,钰香拿来一件府里发的软毛织锦披风,上马车的时候可以先披着,外面天气冷,只有进了屋才会把披风脱下来。 虽然自己多了这样一件衣服夜秋倪会心生疑惑,可也不会太注意,毕竟在皇宫奢华辉煌的衬托下,不太刺眼。而且府内人口众多,夜秋倪也记忆没那么清楚,再说了,这种事夜秋倪也不好来管。 但是如果在府里,那夜秋倪可能就会来询问了,然后找理由不让沈安嫣去或者换件衣服。在夜秋倪眼中,庶女和嫡女一起,为的就是衬托嫡女。 午膳的时间提前了,夜秋倪说皇后娘娘让大家早点进宫,看看秋天御花园种植的芙蓉花、秋海棠、留兰香和菊花,听说花匠们在一株株极尽妍态的花之间的地方种植了许多淡粉色的美女樱,远处看就是一片花海,进处看也是像一张花毯一样。 午膳都是在房内用的,沈安嫣猜想可能是沈凌央和沈长碧准备久了一些,怕让大家等,所以夜秋倪干脆让厨房直接送菜,也好让沈凌央多准备一会。 百花开尽更无花,这次敛秋宴封赏的百花女,沈凌央是志在必得。往年她得过两次,不过去年居然被一个郡主的女儿打败了。 沈安嫣戴上金钑花孔雀纹霞帔坠子,颈项的曲线更加衬托出来。钰香拿来乳烟缎攒珠绣鞋,沈安嫣心里隐隐有些发紧,上辈子对于皇宫的记忆似乎很浅,不知道能不能得心应手了。 一切收拾好,就准备入宫了,沈安嫣到了前厅,看见沈卫婕、沈影卿和沈清菡已经到了,跟沈安嫣几乎同时的还有沈倾容,等了一会,沈凌央和沈长碧才姗姗来迟。 沈清菡着一身淡紫色衣裙,身上绣有小朵的淡粉色栀子花。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显得几分清秀随意却不失典雅。略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 “呵呵,妹妹们久等了吗?”沈长碧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清脆婉转动听,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沈长碧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大大的浅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微含着笑意,青春而懵懂的一双灵珠,泛着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伸手点了点小巧的鼻子,一双柔荑纤长白皙,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兰花更是衬出如削葱的十指,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缨络坠,缨络轻盈,随着一点风都能慢慢舞动。 第二十六章 蜚语流言 而沈凌央身穿淡蓝色的繁华,宝蓝纱衣,简单又不失大雅,妩媚雍容,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梅花宫妆,殊璃清丽的脸蛋勾魂慑魄。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脸,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另男子遽然失了魂魄,但最另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明眸若月光皎洁,仿佛一片海般湛蓝,倘若能迷倒千世浮华。浅浅一笑能吸引住千万人。身后总散发着淡淡的悠悠的清然的自然的薄荷香。 沈凌央看见沈安嫣,今天的沈安嫣的确不同,换了身服饰给人感觉都不一样,两枝碎珠发簪,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云脚珍珠卷须簪做点缀,还有夺目的烧蓝花钿。 沈凌央与沈安嫣站的不近,所以她也看不清楚沈安嫣的头饰如何,但总感觉是名贵的物件,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应该是看错了。 “五妹妹今日真是漂亮,这搁皇宫里都是挑尖的美人。”沈凌央上来便把所有人巡视了一番,拿出长姐的样子,夸了一下沈安嫣。 要是她能仔细看沈安嫣云鬓上的饰品,一定会惊诧万分,因为这些都是极品首饰,价值连城,比夜秋倪给她精心费力又破财准备的首饰还要名贵稀有。不过具体价值,连沈安嫣自己也不知道。 沈凌央这一夸不要紧,所有人都看着沈安嫣,离沈安嫣近的沈卫婕看着沈安嫣的头饰,总感觉不像是夜秋倪给的货色。 沈安嫣也只能暗自庆幸,还好沈卫婕是个不太识货的。 “花枝招展的,一堆头饰堆一起反而丑了,还是长姐好看,优雅又华贵。”沈卫婕听见沈凌央夸沈安嫣,心里不爽。也生出了疑惑,沈安嫣哪来的首饰? 沈卫婕看了一眼沈安嫣袖口微微露出的白银缠丝双扣镯,眼睛都发直了。这个扣镯可以显的手纤细而白皙,回头一定找夜夫人要个一样的!不然就找理由从沈安嫣那抢过来,反正经常干这样类似的事。 “长姐倾国倾城,今年的百花女定不会再让给华原郡主的女儿了。”沈安嫣并不理睬沈卫婕。要说珠玉满头,沈卫婕倒是更加凌乱,好像把所有首饰都戴上了一样,可惜东西却不那么精致,看着更加扎心。而自己的头饰数量是经过计算和搭配,在尹宸琅送来的时候就请老嬷嬷看过了,加上沈安嫣上辈子随乔坚喻出入皇宫多次,作为年轻官妇的沈安嫣,这种事情自有宫里嬷嬷教导过。所以沈安嫣今天的打扮,在宫宴这种场合是恰到好处。 看着沈安嫣的气质、容貌与风度,说她是皇族嫡女肯定都有人信。沈凌央只觉得,沈安嫣越来越讨厌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会挡了自己的路,所以,也不能怪自己要针对她了。 就在这人人各怀鬼胎,心里计较的时候,九小姐沈倾容由苏舞送过来,苏舞对夜秋倪行了个礼,就退下了。沈倾容今日不仅穿着玲珑美丽,而且还化了淡淡的宫妆,更显娇丽多姿。 看人到齐了,夜秋倪从一旁的座位上徐徐走来。 夜秋倪风韵犹存,身着显得她端庄大气又不失华丽的衣服,这次入宫,作为丞相夫人出场,必是全场焦点之一。看着她们无所谓的斗嘴,终于出言制止说:“好了,都快点上马车吧。” 沈卫婕留下了一个白眼,踩上马车。 大家上了各自的马车,一位贴身婢女也跟着上了后面的驴车,因为入宫要求是每人只能带一个婢女。 马车缓缓朝皇宫驶去,今天的京城,常有装饰华丽、雕刻花卉、镶嵌玉石的马车奔驰而过。百姓们知道,今天是皇宫的敛秋宴,也是他们轻松快乐又温暖的中秋节,整个街道、集市都跟着繁华了起来,酒楼里繁忙,戏场里欢歌笑语。 奔驰过的华丽的马车,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就是那权力最绚烂的、最巅峰的地方一一皇宫。 沈安嫣她们到了皇宫门口,一个个下了马车。皇宫前宽广的场地上停了许多车马,贵妇和小姐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说笑,等着门口的侍卫和统领一个个的查验身份进宫,不时有一批批禁军侍卫走过,巡查保护大家安全。 “哟,这不是庶出的五小姐沈安嫣吗?”一声娇莺初啭的声音从沈安嫣背后传来,这个声音还专门恶毒的加重了“庶出”。 沈安嫣由钰香扶着刚下车站定就听见这腻的恶心的声音,不禁感叹到,云月妁真是没事找事。 云月妁这个表姐,从小就看沈安嫣不顺眼,她特别不平凭什么云蔷能嫁给丞相,沈安嫣就是丞相之女,沈安嫣的爹可比云月妁的爹官大多了。 所以,云月妁就爱用嫡庶来磕碜她,挤兑她。 云月妁声音这么大,虽然可以归列为不雅行为,但是毕竟人家云月妁是中威伯的嫡孙女,全家人疼爱的不得了的人。 而且在场的大人都是妇道人家,无聊惯了,倒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情,少爷和小姐们都管不了这个事。 “表姐好。”沈安嫣仿佛没有听见刚才云月妁说什么似的,回头自然的打招呼。云月妁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再绝顶聪明的计谋,也怕不要脸的。 云月妁走了过来,沈安嫣隐隐感觉到钰香扶着自己的手动了动,沈安嫣看了眼钰香,钰香眼里充满了惊慌,生怕云月妁大庭广众的要找什么麻烦,毕竟云月妁对沈安嫣这么干过很多次了。 沈安嫣看见钰香隐忍的表情,却在强装淡定,这也是一种进步了。 沈凌央和沈长碧一下车就被各家嫡出小姐们簇拥着谈笑,沈卫婕的马车就停在沈安嫣旁边,沈卫婕也不好意思去跟一群嫡女站一起,不过她在庶女里面是很受欢迎的。 沈卫婕的身边已经围上了一些衣着华丽的小姐们,她看了看旁边的沈安嫣,心生一计,决定帮云月妁一把。 “安嫣妹妹,来这边,我正跟她们说你的壮举呢。”沈卫婕顿了顿,机灵的眼珠转了转,这时附近已经有很多人都看向她。 远处的人看见这边有大动静,都众心拱月的围了上来,都走过来看热闹。 虽然都是世家贵族,理论上不应该有这种不雅行为。但其实在豪门名阀平常的生活里面,这种斗嘴的事情其实很常见,私塾或者宴会,一堆女人难免有摩擦,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们知道吗?安嫣妹妹帮我们赶走了一个误人子弟的老师啊!”沈卫婕说笑着,看着周围靠近不了,处在远处的人也昂着脑袋看,显然是都想听。于是很配合的把声音放大了点,道,“安嫣妹妹发现那个先生讲错了,挺身而出,与她争辩是非,最后啊,这个误人子弟的先生经不住,终于不教我们了。” 一阵珠玉碰撞清脆的“叮呤”声,加上大家惊讶的叹息,沈卫婕营造了很好的影响和气氛。 “丞相府那个叫沈安嫣的居然干这种事!” “天地君亲师,她居然把先生气跑了?” “哎,我跟你们说,沈安嫣就是这种人,特别不懂规矩!……” “真的吗?你听谁说的?” “梵姐儿,你跟沈凌央关系好,你说呢?” “咍!别问了,是真的,我听说了,我听说了这个事!” “她是不是还在百花宴上诬陷嫡姐……” “……” “……” 沈影卿走到沈安嫣身边,沈影卿身上似乎还冒了冷汗,她牵住沈安嫣的手,她想辩解一下,但是她的声音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人听得见。 沈安嫣冷笑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是想要说几次?自己一点丑闻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这就是她们丑恶的脾性。 沈安嫣看了眼远远的沈凌央,沈凌央正攒着帕子,痛心疾首的样子,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多是继续抹黑。 “哎,她上诗书课的时候睡觉,唐先生好心提醒把她点起来,没有想到冲突就发生了……”沈卫婕还觉得不够,补充说道。 事态发展成这样,沈安嫣更加百口难辩,沈长碧乐意看这热闹,又怕沈卫婕说的没有影响力,也赶紧接着沈长碧的话出来补充,道:“卫婕,你别说了,我相信安嫣自有她的道理。” 轰,人群突然炸开了锅。众人对沈安嫣指指点点,上课睡觉就算了,老师好心提醒还跟老师对着干?还辱骂老师?沈凌央和沈长碧是不会骗人的,看来这个事在丞相府内部引起的风波还真不小。 许多贵妇心里打定主意,这样扰乱家宅的女子,是要对儿子千叮万嘱,万万不能娶的。 很多小姐看见突然冒出的一个仪态万端、美撼凡尘的沈安嫣,本来心里就有点不舒服,现在这下可好了,赶紧不假思索的相信,纷纷讨论起来。 沈安嫣没有料到沈长碧会趟这趟浑水,本来看见沈长碧似乎想出来加入乱象,想着沈凌央起码会拉住她。看来她们这次是连自己的形象都不在乎了,毁自己爱护庶妹的形象,也要抹黑沈安嫣名声。 沈安嫣飞速思考着方案,要如何来解释。其实这些人就是想看热闹,并不全信。 但是如果不解释清楚怕是三人成虎,自己的名誉可真的毁了,重活一世,绝对不能败在这了。 所以要找个好的解释恢复自己的名声,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因为他们多少也会觉得好笑。什么时候也会拎出来,茶余饭后谈笑。可在场的随便揪一个出来,也是三品大官的家眷啊!这是何等的盛大阵容!三品官员那是常人可望不可及的高位,要让在场的人信了,自己就真的完了。 当沈安嫣心急如焚的时候,云月妁却出来火上浇油:“我早知道表妹性子不端。真是没有想到,原来表妹连先生都不知道尊重啊。” 云月妁想了想,觉得还应该再说点什么,一口气抹黑沈安嫣,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听娘说云蔷来府上就是为了联姻乔坚喻,于是兴奋的开口道,“还有,我娘说她的姨娘来府上要我们中威伯帮忙,沈安嫣她看上了乔……” “看上谁了?” 第二十七章 破除危机 “看上谁了?”一道富有磁性又慵懒的声音划破空气,立马成为全场闪光的焦点,所有人都忍不住循声望去。 一身玄色窄袖蟒袍,绣着血红色云蟒纹,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深线穿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度逼人。靴后一块鸽子蛋大小的佩玉就价值连城。外面一件白色大麾,颈部雪白的狐狸毛微风吹过迎风飞舞。 深邃立体的五官,斜飞的剑眉,性感的唇,一双眼睛微微上勾,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挑逗与邪肆,尤其偶尔还能够看到那似墨染的眼瞳仿佛潭水深不见底,却又透露这危险与诱惑,就如同兽瞳般,更让人觉得妖异。 “刚才你说五小姐怎么了?”尹宸琅走近之后,立在人群之间。慢慢逼近云月妁,半眯的桃花眼充满危险。 官妇们和年纪大点见过世面的公子们看见尹宸琅,立马就认了出来这个放在人群里都不停闪耀的人,连忙扯了扯身边的女儿或者姐妹。 “参见三皇子殿下。”很多官妇都先扯的女儿行礼了。 一些没反应过来的小姐,或者一些从没见过尹宸琅的小姐听见了,不管认不认识,也跟着请安一声,道了万福。 沈安嫣自然是这第二批声音中的一个。 道完后沈安嫣突然紧张起来,什么皇子?不是说是世子吗!然后赶紧回忆跟尹宸琅的相处有没有一些僭越的地方。 嗯……好像有。 不过好在自己没发表什么对于皇宫里的负面评论,不然这就出大事了。沈安嫣对自己安慰到,还好还好。 “起来吧。”尹宸琅微微抬了抬头,天生傲气的他浑身透露着高贵的气质,用余光看着云月妁,道:“本宫看着刚才大家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就过来看看,你,方才说五小姐怎么样?” 云月妁知道了眼前这个是三皇子,于是不敢在搬弄是非,也没有了心情再害人。 云月妁低着头,没了之前的骄傲与耀武扬威,小声的说道:“呃,不是我,是刚才丞相府的沈卫婕说,五小姐气走了教书先生。” 云月妁对刚刚正想说出口的乔坚喻一事闭口不提,反正也没人知道这件事,更猜不出她要说什么。所以她非常机灵的把事情推到了沈卫婕身上。 沈卫婕这下怕了,之前的那些人都是些官员的女儿儿子,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可是皇帝的儿子! 于是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没有!我说我们先生误人子弟,讲错了好多地方,大家都不敢提出来,还是五妹妹落落大方,终于提了出来!” 一瞬间,在所有之前看热闹没站边表态的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刚才议论沈安嫣的人内心一阵烦躁失落。 尹宸琅也不说话,就看着大家的反应,余光看见沈安嫣正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激,总之他现在没有去看沈安嫣。 不过隐约看见了沈安嫣戴了他送的步摇,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不过突然想到,依照夜秋倪的作风,好像沈安嫣除了他送的也没有别的可以拿得出手了……于是尹宸琅的脸色又恢复严肃。 短暂的笑声之后又恢复沉寂,沈凌央抓住这个机会,盈盈走来,对尹宸琅福了福身,行过礼后,娇声开口道:“殿下,刚才沈卫婕的确是这样说的,想介绍五妹妹给大家认识,平日五妹妹太沉默寡言了,卫婕也是好心想让她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沈凌央清喉娇啭,听了让人及是舒服,加上她国色天香的花容月貌,更加让人觉得她大方得体、温柔善良,“不过,殿下,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呢?” 沈安嫣不禁感叹,沈凌央不愧是未来的京城第一美女,就凭这个形态身姿,谁看了不沉沦。 很多人看见沈凌央的动作,都以为沈凌央和尹宸琅私下认识,不禁感叹沈凌央人脉不仅广在官家小姐,还在皇族,沈凌央果然是京城上流社会最优秀的小姐之一。 尹宸琅抬头环视大家,提高了声音,说:“我刚才巡视看到门口突然没人了,才过来来看看大家的。既然没有什么事,验证身份在那边,请大家拿着邀请函过去吧。” 大家这才看见尹宸琅身后跟着浩浩荡荡、气宇轩昂的御林军和禁卫军,这些人跟着尹宸琅四处巡查。看来今年敛秋宴的管理进入和安排,又被交给尹宸琅了。 贵妇们心下又是一阵惊叹,这算是又一个信息暗示吗?都思量着回去告诉丈夫。 要说皇宫皇子们的纷争,乱,而且乱的让人看不清,形成现在奇怪的局势。 皇上立了太子,就是当今皇后的儿子,大皇子尹黎瑾。但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却是三皇子尹宸琅,尹宸琅的生身母亲是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但是在尹宸琅七岁不到的时候就离世了,皇上很爱那位皇贵妃。而六岁多就失去生母的尹宸琅,更加受到了皇帝的宠爱。之后的尹宸琅就是被贵妃萧氏养大的。 且不说皇上平日里对尹黎瑾的冷漠和对尹宸琅的亲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加上对尹黎瑾只偶尔询问功课和对尹宸琅的偶尔亲自教导。 连这种大日子,包括祭祀或者出游、微服私访什么的,本应该是太子干得活,除了祖先们明确的祭祀顺序由太子第一个祭拜不能变以外,尹宸琅接替了几乎所有太子该做的事。 可最令人奇怪的就是,皇上并没有半点要废太子的意思,甚至从未提及。 有人说,因为皇后是皇上的青梅竹马,大婚后十分恩爱,虽然皇上后来更爱皇贵妃,但是依旧不会忘记最初的爱。 有人说,皇室这些经历腥风血雨的人哪来那么多儿女情长,就算有,早已经磨灭没了。皇上更属意于更为优秀的尹宸琅,只是为了暂时安抚皇后,也不使朝臣太过一边倒,投靠尹宸琅,造成不好的形势,所以才这么做的。其实,废了现太子和立尹宸琅为储的圣旨都已经写在遗诏里了。 千张嘴千个版本,两个人现在是水火不相容,大家都不敢贸然站队,生怕一个不小心站错了,然后被登基的那个除掉。 贵妇和公子、小姐们都安静下来,一个个都去排队,验证身份,陆续进宫了。 这些都是来的最早的一批人,皇后午睡还没起来。皇后宫里的掌事大姑姑元音出来传话,然后将大家引到了坤宁宫的偏殿。 很多宫女上来为大家添茶、上糕点。缕粉香糕、紫苏柰香、松子穰、茯苓糕、碧粳粥、桂花糖蒸栗粉糕、菊花香饼、香薷饮、七巧点心。 看得一些年纪稍小的小姐轻声赞叹,自己家里的绝对没有这么精致好看而且品种多样。 一些姑姑领着婢女,带着一些不想坐在里面的小姐和公子出去了,基本上孩子们都出去了,贵妇们是希望自己聊会天,不要小孩子吵闹。而孩子们大多数也想自己跟年龄相仿的同伴聊天,所以都跟着走了。 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宫殿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沁芳溪在这里汇合流出大观园,里面各种景色,有一白石板路跨在沁芳溪上可通对岸。 在一片人工湖旁边停了下来,湖面宽阔,湖上有红色的小桥曲折迂回,踩在上面走仿佛走在湖上一样。 沈凌央坐在其间一个亭子里,沈府几个小姐也都跟着沈凌央。亭子还算宽敞,很多小姐也跟着进来了,宫女们端上点心,又立在两旁。 “凌央,这位是谁啊,怎么以前没有见过?”蒋雪梵问道,蒋雪梵是正三品刑部尚书的嫡长女,跟沈凌央关系很好,看见沈家的小姐多出一个沈清菡,便问道。 “这个?”沈凌央略显高傲的语气,说道,“她是我们沈府的八小姐。” “八小姐是谁?怎么没听说过?”旁边一个正拿着一块茯苓糕的小姐听见沈凌央的话,感到奇怪,询问到。 “是啊,是外室的孩子吗?”另一个小姐说到,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沈家是丞相,照理说有几个女儿大家都应该很清楚,在大家记忆里,还真没有八小姐! “不是。”沈长碧接了一句,娇憨的笑了一声,跟大家说到,“她是婢生子。” 因为沈清菡注定是回去后就没有用了的人,所以沈长碧一点也不在乎,用沈清菡的身份取笑,还能为大家无聊的等待时间找点话题。 “什么?婢生子?”一个正捏着桂花糖蒸栗粉糕的小姐突然来了兴趣,大喊一声。 婢生子少有,婢女被允许生了孩子的,一般都被抬成姨娘,就算被看成贱妾也比是婢女好,大家族的婢女生孩子,还是一件神秘的事情。 沈清菡一阵脸红,低着头,眼泪仿佛在眼眶里打转。 捏着桂花糖蒸栗粉糕的那个小姐的大喊,引来了很多人,“围观”这个现在身处皇宫中的婢生子。跟着主母中午进来普遍年龄都比较小,晚上跟着家父进来的会年龄大一些。现在这些小姐公子都是一个年龄层,不用做什么事,无聊的对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 就连旁边的小宫女,也偷偷抬眼看沈清菡。沈安嫣作为一个前世二十四岁的人,不免感到幼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沈清菡隐忍,并不说话。一个是不能,一个是不敢。 “行了!”一个爽朗清脆的男声打断了这一切,随着声音看去,一个气质硬朗的少年,面容俊朗,带着遮掩不下的高傲神色,“这有什么好说的,竟然如此无聊吗。我看今天的敛秋宴才是要说的吧。” 沈安嫣寻声看去,原来是林修业!正三品户部尚书之子。虽然说家父是正三品官的在当场所有人里面并不算很高,因为这里还有家里是超品的,或者一品二品的官员子女。但是林修业让人高看他的并不是家里的这些位份,而是其他东西。 户部这个位子就是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的,本来就和“钱”有点挂钩,他父亲又是整个户部的最高上司,户部尚书,凡是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捞了些油水。 而他的堂叔,他父亲的堂弟林志鸿,三代皇商,富可敌国,与皇宫经济来往无比频繁密切。 商人需要权力和地位做支持,官场需要钱来做后盾,他父亲林致峰和他堂叔林志鸿的关系,自小就非常好,林志鸿不出人意料的做了一个非常成功的皇商,林致峰凭借林志鸿的金银一路畅通无阻,比寒窗子弟们更加容易的走进了官场。 林修业从小家里惯着,加上身份尊贵,神色里总是一抹傲气。常人听到京城名少林修业的名号调侃的喊着“钱公子”,一掷千金的他并不在意这个名号,后来上层喊的人更多了,也成了他的外号。 原来是士农工商,但是经过富可敌国的皇商、富商们努力的改革,终于变成了士商农工。虽然大家的旧观念还是很难革新,不过大商人巨额的钱财还是多了许多尊敬。 即使商人位子变高了,门阀世家也不愿与之合流,门阀向来看不起人,何况还是从前竟然排在工农之后的商人。 而且商人及其儿子还是不能入仕途,所以林志鸿自己不能做官,才一力帮助堂哥林致峰。 要说林修业这个人,上辈子和沈安嫣还有点来往,这个人似乎是爱打抱不平,但是又不像是仅此而已。沈安嫣有一次被沈长碧辱骂出门远行掀开车帘,不守闺名的时候,林修业出来说了一声。 但是沈安嫣清楚的知道,林修业此人和沈安嫣不是一路人,毕竟林修业这个嫡长子被家人惯坏了,心思也跟他爹一样重。 第三十章 凶物脱手 沈清菡开口说道:“五姐姐,刚才二姐姐给你镯子是因为你是大家的焦点人物。” 沈清菡是在杂役房,并不太知道沈府的情况,“所以大家会注意到你,二姐姐才为你配一个好镯子。可是如果五姐姐你不戴,大家看见了一定会说夜夫人苛待了你。” 沈安嫣不说话,但是心里已经知道她的目的了,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出生不高,更容易被诟病……”沈清菡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这一次可能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有沈府小姐这个身份,说不定回去后又要打杂。 听说贵族一件昂贵的首饰都够普通人家一辈子充足吃喝,很明显,沈长碧刚才给的那件就算。 所以沈清菡过来求沈安嫣,这时候若是不好意思开口,回去后自己做回了奴仆岂不是不要活了?拿了镯子自己可以逃出去,一个人富足的过一辈子。没有身份证明不要紧,自己也没打算出去之后还要嫁人,就一个人过,带上娘,靠这个镯子肯定够了。 沈安嫣笑了笑,道:“你要自然是可以,不过这个东西昂贵,我怕别人看见以为我能拿出钱送你这么贵的东西,是干了什么坏事得到的。” 沈清菡心里惊喜,沈安嫣还真的愿意给自己!然后马上答应:“我知道,是沈长碧直接送我的,和五姐姐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没经过五姐姐的手。” 沈安嫣满意的点点头,把锦囊递给她。沈清菡走的慢了些,又落到了最后,沈安嫣的余光看见她打开锦囊,带到自己的手上,那里面的镯子,正是自己熟悉无比的金丝楠木镯。 算是我对不起你,沈清菡。 沈安嫣心里默念着,手上把锦囊递了过去。 虽然应该没有人会注意沈清菡,因为宴会上的每个人除了说别人短之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但是沈安嫣知道,沈清菡还是有这个危险的。她也不愿意自己骗自己,也不会说什么要怪就怪沈长碧去,只能心里对沈清菡说声对不起,我回去后,会好好照顾你的生母幽兰的。 “姐,为什么要把镯子给她?那个镯子多漂亮,上面都是金线,还有红的滴血似的宝石。”沈影卿突然过来跟沈安嫣说道。 红宝石?上辈子还只有明黄色,这次还加了红宝石?艳丽红色一定会引人注意,看来沈清菡必定会被人发现了。 金丝楠木是皇家才能用的,其余人,不管你是一品官员还是什么重臣,一律不行,用了就是不对皇室抱有敬畏之心,有谋朝篡位的嫌疑。 沈安嫣给沈影卿做做样子,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沈影卿说:“影卿,记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塞翁得马焉知非祸,沈长碧这次给的,是个凶物。” 沈影卿被震慑住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线镂空,镶嵌最上等红宝石的金丝楠木镯,盯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眼幽暗。 突然回过头,对沈安嫣说:“我知道了,姐,以后我也会多留心注意这些事的。” 沈安嫣看着沈影卿眼底滑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色,积压了这么多,沈影卿就要长大了,上辈子沈影卿自己一个人摸索、反抗,成长起来很艰难。 沈影卿和沈安嫣流着一样的血,都是一样的性子,只是沈影卿还没有经历太多,所以没有完全开窍,也不能完全成长。 当然,沈安嫣也不想她经历这些。 到休息亭等了一会,所有人都到齐了后,皇后就领着大家去了保和殿。 这时前朝的官员带着年长一点的儿子已经在外阁等待,时间一到就准备入内了。在场的儿子并不多,因为实在年长的已经为官了,这种宴会可以以“品阶不够”而不来,因为对于家里是四品以上有权力的世家,而自己刚刚入仕的人来说,敛秋宴没什么好参加的。只有非常年幼的由嫡母带着。 而年龄适中的呢,京城盛行游学,家里会请几个很好的先生,带着孩子出去见识市面,游历名山,作作诗词,看看人间,经过磨砺的他们才会更加成熟稳重。 大部分还是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所以皇上特别设了百花女一奖,对百花女的封赏都是看花眼的珠宝金银,不过对于这些从三品以上的世家来说,百花女名誉才是最重要的。 殿内丹陛(台阶之上的月台)上铺张黄幔,陈金器其下,卤薄(皇帝仪仗)后铺张青幔,月台下首是巨大的宫殿,设有诸席,由鸿胪寺官引百官进入宫殿。 皇上到了太和殿,升座,宫里的女琴师弹奏“中和韶乐”,大进入就殿内,文三品、武二品以上的官员坐黄幔上,其余的坐青幔下,都磕一个头礼拜,之后才落坐。圣上会赐茶,这时候女琴师们会奏“丹陛大乐”。饮尽,乐止。 沈安嫣不仅感叹筵宴的礼仪是多么繁缛、华贵和典制化,等朝臣结束后,坐在外阁等候的家属才被召进去。 站好后准备走进去之前有宫女来帮忙拿下大家的披风,沈安嫣的软毛织锦披风拿下后就是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用品红丝线绣着几朵半开未开的夹竹桃,花瓣的边用淡粉色勾芡,里面是牡丹薄水烟千水裙。果然,夜秋倪注意于马上入殿,没有注意。 “奉香上寿:古乐伴宴-焚香入宴。”尚宫大声宣读。 经过又一次繁琐的礼仪,沈安嫣这才抬头看见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纸醉金迷。 跟着夜秋倪走向她们的位置,也就是沈沉殷的旁边,每一个人独立的桌椅下面都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殿内蜡烛和白糊纸照得殿内本就明亮,这个夜明珠硬是把宫殿照得跟白天一样。 最令沈安嫣惊讶的是,保和殿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 深深宫邸,糜烂与纸醉金迷,将建造者人性腐朽殆尽。 “宣礼!” 皇上一摆手,示意宴会开始,旁边的********大声宣布。 “今日是一年中间的日子,朕与各位共事,你们都是朕的臣子,大周的功臣和未来的新力军!”皇上左边坐的是皇后,右边低一点的位置是萧贵妃。大周以左为尊,也因为男左女右,左相的实权就比右相大。 群臣贵妇携儿带女又一次叩拜。 皇上点点头,抬了抬手,示意大家起来,又说道:“今日,就当家宴过,中秋佳节,家人团聚,皇宫内外一聚,你们与朕都是似亲人的关系,家宴不必如此拘礼,起来吧。” 众人又起来坐好,还不急着宣布起宴,每个人桌子上只放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和酒、茶,还远不到吃饭时间,况且今天的重头戏是百花女花落谁家。 宫人们有序的端上一盘盘精致的糕点和甜品,尚宫报录道: “攒盒一品:龙凤描金攒盒龙盘柱,随上乾果蜜饯八品。四喜乾果,虎皮花生,怪味大扁,奶白葡萄,雪山梅,四甜蜜饯,蜜饯苹果,蜜饯桂圆,蜜饯鲜桃,蜜饯青梅。” 一盘盘有特色的小吃,精致美丽的某样和华丽的点缀,透着诱人的香气。平静后,又来了一波,尚宫继续报录道: “到奉点心: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 等上齐了小吃,萧贵妃想起什么好玩的似的,巧笑盈盈的问向皇上,道:“皇上,今年京城流行这么一句谣儿,你可有听说?” 皇上来了兴趣,看着萧贵妃,问道:“哦?不知道,贵妃说来听听。” 萧贵妃看了眼左下首的太子,又把头转回来。皇室宗室,超品和分品级的是分开坐的,左边都是皇子、亲王或者郡王之类的皇室族成员,外戚也坐在那边。而右边由官的品级依次排下。 沈安嫣没兴趣听萧贵妃说话,往对面的位置找去,永安亲王是皇上的胞弟,最有权力的亲王,所以皇子挨个排完后的第一个成年人就应该是永安亲王,看见了,一个亲王华服的男子,太远了看不仔细,再往他身边看去,竟然没有看见尹宸琅,而是另一个少年。 沈安嫣摇摇头,哦,忘记了,尹宸琅是三皇子,又转头看向皇子席。 “方才我还在与皇后打趣,京城都在念叨,御家元良,沈家贵女。皇上,你看,那边那个就是沈家长女沈凌央。” 沈安嫣注意力又被萧贵妃吸引过来,萧贵妃对沈凌央是出奇的好,莫非私下早就认识? “哦?”皇上看着萧贵妃笑了笑,又看了眼沈凌央。沈凌央起身行了一礼,皇上又道,“果然是倾国倾城,难怪如此名声在外,快些坐下吧。” 沈安嫣看着皇上的笑眼,愈加确定皇上是想把沈凌央许给未来的天子了。 “皇上,凌央可是京城的大才女,才情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逾越的,三殿下素来欣赏这种女子,我看凌央你可以跟三皇子聊聊天。”萧贵妃不急不躁的说,皇后的眼神突然狠戾了起来,虽然稍纵即逝,但是还是被沈安嫣看见了。 萧贵妃这话大胆露骨,让在场所有人一怔,虽然“元良”可以指大善至德,大贤之士,但是皇族里几乎指的都是太子的意思。那么萧贵妃的意思,岂不是三皇子才是“元良”? 众人屏气凝神,都不留痕迹的去看了一个左下首第一个,穿着一身明黄色窄袖四爪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沉稳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但还是看得出有一点阴沉。 “三皇子到!”一道高声的通传声打破了这个可怕的寂静。 门外走来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行完礼,皇上也没马上让他去坐下,关心的询问道:“琅儿,怎么来的这样晚。” 尹宸琅笑着回答道:“右监门卫中郎将查出几个想蒙混进宫的,临时通知处理了一下。” 皇上开怀的笑了一下,赞扬的点点头,不作多的言语,抬手示意尹宸琅坐下。 尹宸琅坐到太子旁边的席位后,皇后看皇上没有再要说话的意思,朗声道:“你们都京城最杰出的儿女,今日也愿大家能搏个好彩头,拿到百花女。” “多谢皇后。” 对面坐着超品的地方,一些皇子和王爷表情已经从开始的严肃高傲转变为有点放松,虽然他们的华服和谋算在身,但是中秋节,还是希望过的温暖一点。 超品其中一袭淡淡的鹅黄色长裙,外罩月光银白的纱披的精致美人开口,声音动人心弦,从容优雅:“皇上,今日百花宴大家似乎准备都很充分,伶韵更是觉得京城新人辈出,同好也多了起来。” 很多小姐内心一阵厌恶,坐在沈安嫣后面的一个小姐,非常小声的对左边的小姐说:“凭什么我们要充分准备,变得优秀才和她是同好啊,谁是她同好了。” 沈安嫣不禁笑笑,杨伶韵还真是容易得罪人。 皇上似乎也没准备理她,这时正好皇后示意了尚宫,尚宫宣布百花宴的争夺开始。几个小姐跃跃欲试。 弹琴、作画,都是出身贵族自然一个个都不凡绝技。 第三十一章 惊艳四座 这些人的才艺在广见的沈安嫣眼里的确没有什么看头。 沈安嫣无趣的吃了几口东西,很快,就看见蒋雪梵起身盈盈上前一拜,轻盈的抱出一把琵琶,纤纤细指在琵琶上面划弄了起来,一阵清音传来,宛如一只夜莺傍晚时分的疲惫,昏昏欲睡,声音柔而委婉,半晌,节奏轻快了起来,仿佛月亮升上了天空,夜莺在月光的迷幻中沦陷,发出婉转的歌喉,渐渐的,音律有一种感染力,传遍了四周…… 声音戛然而止,但横梁中仿佛还环绕这这曲子。 “蒋大人家的女儿真是出落的越发好了!”林致峰摸了下胡须,爽朗的笑了几声,对蒋毅投去赞赏的目光。 蒋毅回敬了一个目光,笑容满面,不多言语,神色里尽是自豪与高兴。 众宾客的掌声雷动,还没停下来,很明显,蒋雪梵一扫大家的无趣,让大家提起精神。 “雪梵是出落的更美了,这琵琶弹的,颇有当年皇贵妃的风范。”德妃轻声开口,感叹了一句,一身湖蓝德妃规制的华服在争奇斗艳的后妃之中并不太显眼,但是德妃眉眼里的慈善让人尊敬。 德妃望着大殿中央出神,直到蒋雪梵都退下了,她还看着前方,眼神说不清的忧愁和怀念,对过往时光的怀念。 大殿里的人清楚的听见了德妃的话,皇上看着德妃,安抚道:“是有一成的相似了。德妃,你也别太怀念了,中秋佳节,放松开心一点,皇贵妃她在天上也希望看着大家都过的好。” 德妃回过神来,端着微笑,缓缓点头,不多言语,举杯喝了口酒。 又过了几个精彩的表演,虽然不及蒋雪梵但是依旧精彩,大殿的气氛活跃起来,气息也暖了。 看着云月妁的靡颜腻理,跳起舞的柳腰花态,沈安嫣撑着头,掐算着何时才到杨伶韵和沈凌央,抬头不经意见,看见尹宸琅。 尹宸琅坐在下首第二个,因为二皇子惹了事,被早早封王发配了出去,尹宸琅今年也已经十五,再过几年也要被封王,搬出皇宫住在京城的王府里。等皇上驾崩了,在看新帝愿意让他留下,还是保险起见让他远离京城,去封地生活。 沈安嫣偏偏头,看了一眼太子尹黎瑾,阴险毒辣的大皇子,自己上辈子和乔坚喻辅佐的就是他,跟皇后性子一模一样,什么表情都不显露,城府极深。这对名字从王字旁的兄弟真是长得妖艳俊美,可见皇后和那位贵为副后的皇贵妃年轻时肯定是绝代佳人。 从尹黎瑾身上移开目光,再看回尹宸琅的时候,沈安嫣才发现尹宸琅也在看自己,而且好像看了有一会了。沈安嫣尴尬的低头,轻咳两声,又抬头,发现尹宸琅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朝着沈安嫣投来灼热的目光,一双眼睛微微上勾,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挑逗与邪肆,看见沈安嫣低头那一会,性感的薄唇勾起一丝炫目的笑。 一旁喝酒的尹黎瑾偶然回头看见这一幕,冷峻的脸庞没有一丝浮动,只是朝着尹宸琅的目光看过去,太远了,也不知道他看的是谁。 尹宸琅似乎发现了尹黎瑾在寻找什么,回头盯着尹黎瑾笑的更加炫目,“大哥。”尹宸琅举起酒杯,挑逗与邪肆的眼神与危险和充满挑战的笑容,构成了尹宸琅面对尹黎瑾的标准表情,不管尹黎瑾是否举起酒杯,尹宸琅一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把酒杯朝尹黎瑾斜了一下,示意喝完了。 尹黎瑾象征性的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以防人多眼杂,谁看见了他们的一系列动作,自己不喝难免显的小气和爱计较。 两人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又平静的看着殿中央,在他们的眼神中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终于到杨伶韵了,鹅黄长裙起身,宫女铺开宣纸为她压好。杨伶韵玉指拿起毛笔,姿态优美,旁边磨墨的宫人退下,她轻蘸墨水,落笔之处如似真物,拟态形真,一幅画华丽大气,又不失韵味风雅。绵绵春风过姒滟,千花摆动,海棠幽香眠野径,玫瑰无力倒尘埃,无数残花铺地锦。亭台楼谢,海棠青坞流觞曲水茂林修竹水波倒影回廊起伏蜿蜒曲折掩映藏露别。 “蘸朱砂以涂瓣;蘸秋香以画鸟,蘸霜色以婵娟;蘸胭脂以红唇,蘸莹白盈玉面;蘸黛螺为眉妩,蘸鸦青为眸眼;蘸银朱以为衣,蘸赤金为镯腕;蘸牙色为束带,蘸玄色为发颜;蘸藕荷为璎珞,蘸翡翠为玉簪;蘸玉色为足臂,蘸琥珀为金莲;蘸水绿为秀湖,蘸蘸花青绘微涟;蘸群青为穹宇,蘸石绿绘草藓;蘸紫檀为桌椅,蘸瓷白为茶盏、别之、别之。” 杨伶韵边画边唱了起来,声音如黄鹂初谷,婉转动听,清丽明亮,让人陶醉其中。 杨伶韵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好似一江刚刚消融冰雪的春水,她明媚动人的大眼泛起晶亮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曲毕,众人还陶醉其中,没有缓过神来,只等杨伶韵清喉娇啭:“皇上,臣女完成了此画作。” 杨伶韵画的正是皇后的坤宁宫的景色,只是添加了几处景色,更增美感,不像凡间之处,就跟仙境一样。 “拿上来,让皇后近点看看。”皇上看着杨伶韵,很满意的样子。 一番过后,杨伶韵将此画送给了皇后,盈盈一拜,回到了座位,落座后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兴奋,县主之位她志在必得! 沈凌央一脸嘲讽和冷笑,丝毫没有掩饰,不屑的目光充满了她的杏眼明仁。 又过了两个人,终于快到沈凌央了。 沈凌央起身前扫了一眼沈安嫣,附在夜秋倪耳边说了几句,夜秋倪示意沈凌央放心,轻声道:“我会安排的。” 沈凌央走上前,大家都屏气凝神的等待沈凌央的才艺展示,只见沈凌央轻抚摸着琴身,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把琴放平,深吸了一口气,玉指开始在古琴上波动,十分流畅。 伴随着古琴,沈凌央莞尔一笑,红唇轻吐。婉转又有些哀愁的歌声缓缓流出:“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乡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手把花锄出乡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沈凌央的琴声撩人心弦,歌声绕梁,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沈凌央不愧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不仅姿态相貌如同从天上仙境之桥来到人间的仙女,琴声和歌声更是奇迹般的绝妙,难怪,沈凌央多年后会被载入史册,成为传奇人物! 沈凌央琴声渐缓,人的心也跟着舒缓起来,突然,迎来一波又起,更是醉人,让人忍不住跟感动、慨叹,配上十五正圆的月亮,亦真亦幻。不管是平日里多么冷血,多么势力,伪装的多么好,城府多么深,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灵防备都被放下,跟着沈凌央的歌声动情起来。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捧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掉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曲尽,弦犹在耳。 缓了好一会,沈凌央把纤纤玉手从古琴上拿下来,长舒一口气。坐在那里的她美如画作,美过杨伶韵的仙宫画作,因为她本身就如同是仙宫里的神女。 连杨伶韵都听呆,一时间掌声雷动,所有人眼里满是敬佩和羡慕,当然,也有少数的嫉妒。 杨伶韵狠狠握拳,眼里满是愤怒,控制住想上去掐住沈凌央的仇恨,指甲陷进肉里,戳破她漂亮的纤纤玉手。沈凌央,你真是我的克星!我才是大周名门最优秀的第一美人! 没人看气鼓鼓的杨伶韵,纷纷在讨好奉承沈沉殷。高下立见,沈凌央比杨伶韵要出彩的多。 沈沉殷爽快的笑笑,说着谦虚的推词,实际上春风满面,昭示着他对于自己女儿的骄傲。 “虎父无犬女,沈大人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啊。”身边官员对沈沉殷赞叹不已。 萧贵妃见状,马上补充道:“凌央不愧是和御家良元并名的人物,这等才艺,岂是凡人可得。” 皇上只看着沈凌央满意的笑笑,对萧安兰点点头。 皇后真想要说什么,马上被萧贵妃抢了话去,“宸儿,这是沈府的嫡长女沈凌央。你素来不是欣赏有才情的女子吗,快认识一下。” 众人大惊失色,终于从刚才的仙宫美梦回到实现,萧贵妃这也太大胆了吧!如此露骨的说。众人再看向皇上,皇上似乎也不生气,没有要发怒的意思,现在就看尹宸琅怎么接话了。 尹宸琅嘴角勾起浅笑,礼貌的站起来,微微一点头,道:“是,不愧是沈丞相的女儿。” 沈凌央赶紧俯身回了一礼。 萧安兰杏目圆嗔,小瞪了一眼尹宸琅,似乎对尹宸琅说的话有不满。 尹宸琅就当没看到,坐下跟个没事人一样。 尹黎瑾虽然城府颇深,但也不过是长尹宸琅一岁而已,同样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十六少年,对于不是太子却意气风发的尹宸琅,自己这个太子的怨气当然是最大的。 连尹黎瑾对于眼前的一幕,脸色都控制不住的沉了下来。索性尹宸琅没太张狂,不然他可能会控制不住的跟尹宸琅在父皇和朝中重臣、宗室贵族,团聚欢庆的日子里公开对着干。 尹黎瑾捏死着拳头,深呼一口气,终于调整好情绪,又转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当然,他明显的表情变化,明眼人都看见了。 皇后看见尹黎瑾受气虽然心疼,但更怕他公然发作,后果不可收拾。于是开口道:“行了,年轻人的事自己去吧。下一个是哪家的女儿?” 第三十二章 初露锋芒 掌声久久不息,沸腾了很久才慢慢平静,大家都不能从刚才的场景摆脱出来。 沈凌央朝夜秋倪点了点头。 在沈凌央之后当然还有小姐要展示,只不过一时间都怯了场,悻悻的低着头,不敢上去,她们的母亲也不逼她们,现在谁上去就是丢丑。 夜秋倪很适时的开口打破大家的沉迷和无人愿意上台的僵局,道:“皇上,凌央展示才艺结束了,沈府还有其他女儿也要展示。” 沈安嫣心里一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不会这么巧,让我去吧?在沈凌央后面表演,无论怎么样都是错的。 夜秋倪见大家稍有停顿,继续说:“这是沈府嫡次女,沈长碧。” 沈安嫣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过夜秋倪这是糊涂了吗?为什么把沈长碧往上面推? 大家也都认识沈长碧的,沈凌央和沈长碧这一双姐妹的出名度是一样的,只不过沈凌央的牌子是倾国倾城的仙女,沈长碧是落落大方、娇柔可人的美人。沈凌央是当中宫皇后的人,沈长碧是嫁给高门大户或者皇族王爷的人,一个母仪天下的高贵,一个应该备受宠爱的小女人。 “长碧,快些上前去。”夜秋倪对沈长碧慈爱的笑着。 沈长碧站上前盈盈可人的一拜,活泼娇憨的样子,看得后面侯爷席位里的乔坚喻眼睛都发直,皇宫金碧辉煌大殿的中心,正中间就是美丽动人的沈长碧。 “嗯,不错,长碧定和凌央平分秋色,都是我们京城最优秀的女儿,长碧,你可要展示什么?”萧贵妃看着沈长碧娇憨媚人的样子就喜欢。 沈长碧杏脸桃腮,温香艳玉,道:“皇上,臣女要跳白纻舞。” 白纻舞是在劳动中产生的,那些织造白纻的女工,用一些很简单的舞蹈动作来赞美自己的劳动成果,创造了白纻舞的最初形态,并在民间流传开来。工家女用这种麻布做成舞衣,穿上白纻舞衣跳舞,格外显得婀娜多姿。先在民间流传,所以早期风格清新健康。 后来,白纻舞逐渐受到贵族名门的喜爱,现在已经成为宫廷豪族的常备娱乐节目,表演极为频繁,白纻舞发展到后来,舞衣已经不再局限于白色。 现在只要是个贵族世家小姐就会跳,跳的好与不好的区别。 “不过,白纻舞需有伴奏,宫里的乐师们是好,只不过失了灵气和亮点。”沈长碧粉妆玉琢的精致脸蛋露出迟疑的眼神,忽而又恍然的样子,又开口道,“白纻舞配乐,属筝最佳!臣女家的庶妹,沈安嫣,古筝属上乘,无人匹及,不如让安嫣妹妹为我伴奏一曲吧,也让大家一道见识一下沈府五女儿的才艺。” 沈长碧笑的娇俏,却把沈安嫣呛了一下。你弹跳舞,把我当乐师伴奏就算了,还非要让大家一道“见识”一下,还“无人匹及”,这句话要让多少擅古筝的小姐敌视于她啊。 沈长碧的打算正是,自己跳舞,伴奏其实没人会注意听,结束后一定会有小姐对沈安嫣冷嘲热讽,沈安嫣的名气也就败坏了一层。 沈安嫣起身盈盈一拜,姿态竟比许多名门大家规矩、优美很多,首先就表现出不一样的气质,留个影响。然后缓缓开口:“皇上,臣女技拙,恐怕难登大雅……” “五妹,你别谦虚了,难道你是不想帮二姐姐?有你的筝相和,二姐肯定比平常的还要出彩许多。”沈卫婕赶紧堵上一句,生怕沈安嫣错过了这次出丑。这般推荐,要是沈安嫣再推托难免显得小气,不愿意帮人。 沈安嫣再拜,点点头,表示愿意为沈长碧伴奏。沈安嫣不禁庆幸,还好沈长碧挑的是自己最擅长的古筝,估计沈长碧是怕自己根本不会其他乐器,要是选了个不会的,自己固然出了丑,可难免不会有人猜测到沈长碧的险恶之心。 沈长碧去换衣服,宫女已经为沈安嫣摆好了位置,就在一旁,把中央让给沈长碧舞蹈。 沈安嫣接过宫女手中的古筝,玉手轻搭,勾起一抹音韵,动听如流水的声音传来,沈安嫣不禁赞叹:不愧是宫中之物,上好檀木质地,琴身雕龙纹凤,琴弦紧若游丝。 这时,沈长碧也穿着舞服出来了。沈长碧着白色舞衣,舞衣质地细腻,色彩洁白,如同蓝天上轻轻飘动的白云,而且袖子很长。 一身白色舞衣用粉红烟纱的搭称,头上梳的是丹蝶髻,带的是银色步摇,垂了银丝流苏,流苏底下缀了粉红色的宝石,素雅却略带喜庆。一双杏仁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肤若凝脂,面若芙蓉。舞衣勾勒出沈长碧的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还未起舞,沈长碧便震撼了全场。 沈安嫣看见沈长碧朝她投来一个讥讽的目光,你不过是个配角,沈安嫣,别把自己当成什么事。 沈安嫣轻叹一声,嘴角也挑起了一丝不过察觉的讽刺弧度。 沈安嫣微微福身,婉婉落座。玉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凝气深思。 沈长碧站到了殿中央,对沈安嫣笑了笑,“安嫣,开始吧。” 端坐琴凳,轻抬玉手,双手扶上瑶琴,微微颔首,眸子似一潭静水,深不可测。 沈安嫣抚起了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琴声徒然在殿上响起,琴声委婉却又刚毅,券券而来,又似高山流水,汩汩韵味,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引人心中松弛而清新。 沈长碧闻声,轻轻起步,两手高举好像白鹄在飞翔。有时折腰转身,有时脚步轻移,舞姿飘逸,舞衣洁白,光彩照人。沈长碧还善于运用眼神,含笑流盼,如诉如怨,产生了勾魂摄魄的魅力。 白纻舞的动作以手和袖的功夫见长,步法分轻缓和快节奏。 沈长碧高超的舞技,其舞蹈之概貌,也跃然于眼前。台上辉光闪闪,如日落大地;舞姿矫健轻捷,如同群仙驾龙飞翔一般;舞蹈开始时,前奏的鼓声顿然休止,好象雷公停止了震怒;如江海面上平静下来的波光,惊魂动魄。大家看着,如山失色,神怡目眩,觉得连天地都旋转起来了。 白纻舞的表演节奏,是从徐缓转为急促的。舞蹈开始时,舞者的身体只是轻轻地移动,似乎不是在走动,而是被推着行进,与戏曲舞蹈中的“云步”有些想像。节奏逐渐加快后。舞步和动作都随之加快,但仍然保持轻快的姿态,构成飘逸的舞蹈基调。要在迅疾的速度中表现绰约的舞姿,这需要很高的技巧,也很费体力。 到了要进入急促的一段了。 突然,沈安嫣玉手轻佻,只见那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琴声尖利,高昂,却不突兀。犹如无数烈马跑去,壮怀激烈。调子的忽变让大家如从睡梦中起来,把目光从沈长碧那移到沈安嫣身上。 好筝!如此高昂激烈!犹如万军齐发般气势如虹! 沈长碧一时没有跟上节奏,缓了几拍,不过大家都看一旁微微颔首专心抚琴的沈安嫣,并没有发现沈长碧的失误。 沈长碧想调整一下重新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白纻舞衣不仅质地轻软,而且袖子很长,这种长袖最能体现白纻舞舞蹈动作的特点。质地轻盈飘逸的白袖如同云彩一样,飞舞于大殿上。 沈长碧双手举起,长袖飘曳生姿,形成各种轻盈的动态。掩袖、拂袖、飞袖、扬袖等高难度动作偏飞起舞。 掩袖是在舞者倾斜着,缓缓转身时,用双手微掩面部,半遮娇态。拂袖与掩袖大致相同,都是轻轻地一拂而过。飞袖比较迅疾,是在节奏加快以后,舞女争挥双袖,如同雪花上下翻飞。扬袖比较舒展,是在节奏较缓,轻舞慢转时,双袖徐徐扬起。 但是大家竟然一点也没被沈长碧给吸引回去,沈安嫣不急不慢的抚着琴,却发出气势如虹的音调。 转而,纤纤玉指拨动琴弦,起始琴音委婉清幽,缓缓诉说着心中之忧,琴音淡淡起伏,如林竹萧萧,欲说还休,随着衣袖翻飞起舞,琴音忽快即高,如溪水因风激流。随旋律升高,曲声步步高昂,俨然一幅山中瀑布浩瀚之图呈现眼前。琴声渐低,宛若山中汨汨幽泉,琴声起伏渐弱,右手微微拨动琴弦一下后,一曲毕。 曲声却似未毕,似乎房梁周围还微微环绕着那靡靡琴笛,殿中的每一个人,似乎还沉醉在曲声之中。 满座宾客无不如痴如醉,皆以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掌声淹没了大殿,所有人都惊叹不已,这等古筝技艺,恐怕世间再无人可及了吧! 沈安嫣翩然站起,嫣然一笑,福身行礼。记得从十岁到二十四岁,自己没有学过什么乐器,只会女红和古筝,至于其他都是在出嫁后,跟乔坚喻四处奔走,才略有接触。而筝,正是陪了她十四年的乐器。 “此生闻仙薇一曲,无憾矣!”殿内已有人发出轻声赞叹。 “沈大人,虎父无犬女啊,你的女儿,各个都是新秀顶尖的精英美人,绝非凡品。”有人又开始对沈沉殷赞叹不已。 沈沉殷却没有之前那么高兴,虽然开心,但是也有点尴尬,这个女儿不是他教出来的啊! “沈大人的女儿都是倾国倾城,绝代佳人!” “……” 沈沉殷都一一点头作回应,今天他风头可是出大了。不过,虽然杨伶韵比不上沈凌央,但是沈安嫣和沈长碧这个,就说不准了。 “皇上,您看这百花女应当如何是好。”徳妃看得开怀,眼睛一直盯着沈安嫣,好像有什么要说似的,但是欲言又止,只是补充道,“今年的新贵真是优秀极了,值得鼓励,也希望年年都有新人,层出不穷。” 第二十八章 赏花大宴 林修业的打抱不平,让大家马上发现了他的存在,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林修业算是京城名少,名气也很大。 “哟,钱公子居然也在这!”一个儒雅打扮的少爷从亭子边也上来了,看见林修业招呼了一声。 周围渐渐有更多的人围上了这个亭子,认识的人看见林修业都打了招呼,然后又三五成群恢复了正常的谈笑。 “今天百花女,你们说还是华原郡主家的女儿杨伶韵吗?”一个小姐突然朝大家问道。 华原郡主的丈夫是大周名将,可惜在杨伶韵只有五岁的时候就战死沙场,皇上追封他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身份尊贵。华原郡主也因此更加收到了皇室的尊宠。 林修业原本在亭一角正和几个关系好的高官公子在谈笑,听见那个小姐说的话,几个人都纷纷感兴趣的朝那边看去。 各有各的看法,大家一言一语的讨论,说出自己的看法。杨伶韵性子清高冷傲,不屑与别人说话,至多遇到某亲王的世子这种身份尊贵的超品搭上几句,显得更加神秘。 如果今年的百花女还是杨伶韵的话,依照华原郡主所收到的尊宠,传言道,皇上今年会封她做县主。 “我看未必。”林修业迈开步子走了一步,站立在人群中央的位置,说道。所有人看向林修业,睁大眼睛听着,林修业也乐得站在中心为大家说,“百花女,本就是一年一度的东西,我看多是为了给优秀小姐的鼓励和认可,选出京城优秀的女子。” 林修业又转头看了一眼沈凌央,说:“沈家大小姐是我们京城里最优秀的女子之一,也才十三就得了两次百花女的称号,百花女,不是固定的啊,年年会给不一样的人。去年是杨伶韵,今年就不知道是谁了。” 杨伶韵对待她们的清高冷傲,经常有小姐看不顺眼,于是有人搭腔道:“凌央才是我们京城最优秀的才女,才名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去年杨伶韵就胜在了那一副画,画的沙场点兵,风景寂寥。意境凄美,风絮空白头,何须芳草青,这种夜雨八方战孤城,她想影射谁?” “可不是嘛!她不就想提及骠骑大将军吗,皇上一心软,想起他父亲,不得不给她。”另一个小姐嘟着嘴附和道,因为亭子周围都是平日走的比较近的好朋友,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家父在朝中也是一派的朋友。 就算有一两个不太亲近,也绝对不是杨伶韵的朋友或者是家父势不两立的政敌那边的人,他们圈子都是差不多的,这会观点也基本吻合了。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她还在她的画作上题了这么一首,百花女能不给她吗?今年居然还想要县主!”一个小姐想起来,去年回家后母亲暗示了她杨伶韵得百花女的原因,现在看来,百花女完全是杨伶韵硬抢来的。 “你也听说了吗?我娘也说了,今年若是她拿到了百花女,真的会封她做县主。”她们找到共鸣,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 沈安嫣看向远处一个亭子,亭子里的杨伶韵坐着望着湖面,表情真的是传说中那样冷漠清高,就像天山雪莲。一袭淡淡的鹅黄色长裙,外罩月光银白的纱披。一旁的宫女为她奉茶,她抬着高傲的头颅,没有看宫女一眼,眼里尽是不染尘埃。 好一个名门贵女。 别的亭子或者湖上,三三五五的站着一群贵公子或者小姐,都在谈笑来打发时间,每个群体都有自己的故事,嬉笑怒骂, 一个声音把沈安嫣望向远处的目光拖了回来。 “各位公子小姐,各位跟着回去吧,皇后娘娘已经醒了。”是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元音,来叫大家回去。众人应身而起,往坤宁宫走去。然后大家随着自己的家母从东暖阁往坤宁宫正殿走去。 宫女引着一进去,眼前的奢华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坤宁宫上好的璞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一条笔直的路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宫殿随着玉石台阶缓缓下沉。越过一层用金线绣着凤凰的帘子,就是大家坐下来谈话的地方了。 隔着一层八宝琉璃珠串中成的帘子,皇后已经端坐于上了。皇后背后巨大的十二开屏风,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与宫殿上的凤凰遥遥相对。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华服,裙底绣着盛放着的牡丹。裙摆轻泻,拖迤三尺有余。外罩一件金色丝质轻纱薄衣,广袖上勾出祥云纹。 皇后戴的是紫金翟凤珠冠,足以看出经过十分正经的准备,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缕鹿髻,赤金与红宝石的簪钗装点,更觉光彩耀目。金质流苏垂肩,一支九尾凤簪勾出端庄。化的是宫妆里的盛妆,红唇轻点,额头上勾画的是牡丹型印花,勾勒得恰到好处。 “平身,赐坐。”皇后声色雍容华贵,脸上是端庄的微笑,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时起身抬头看才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几位妃嫔了。 “敛秋宴就是为了图个吉利,让大家迎来下半年的好兆头,既然来了,就不用那么拘束了,平日是君臣,今日,便是好友了。”皇后坐在上首,和蔼的对大家说着。 其实皇宫的确没有外人相信和夸大的那么冷血和死板,只是女人多了,心机与斗争永远比戏曲里那些要可怕的多了。眼前的是皇上,且不说不得宠面上无光,作为重臣的女儿,她们往往很容易是家里的人催促,一个个后妃,都是手段高明的人。 “多谢皇后。”众人应道。 坤宁宫掌事大姑姑元音姑姑让宫女上了茶,很快所有人都到齐了,贵妇们和后妃说了会话,皇后就说让大家去欣赏一下今年秋天的新品种。 皇后在前,领着一众人走向御花园,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远处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琢绣槛,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 一个供人休息的亭子落座与御花园中央,豪华巨大的跟一所露天宫殿没有什么两异。旁边支撑的柱子雕刻这金与珍珠的浮雕图案,繁琐的花纹显出休息亭的大气磅礴。正面视野处没有遮挡物,让人能看见这硕大的御花园。 皇后领着大家走到了御花园,御花园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知是平时游赏之处。更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初秋,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 饶是官家贵妇,世家公子,门阀小姐们都震惊了,小声的议论。 “德妃,今日赏花,可有你最喜欢的绿牡丹。”皇后笑着对一个湖蓝色衣服的妃子说道。绿牡丹是菊花最为名贵的一种,栽培也不容易。今天看御花园,主要是菊花,其他花都是陪衬。 绿牡丹枝条粗壮,叶形不规则。花花瓣多轮不露心。开花时,外部花瓣浅绿,中部花瓣翠绿向上卷曲。心瓣浓绿裹抱,整个花冠严谨,呈扁球状。初开时,花色碧绿如玉,晶莹玉滴;日晒后,绿中透黄,光彩夺目,是菊花家族中不可多得的珍品。所以人们称它“绿牡丹”。 “今年秋天的花开的都这么艳,真是不让春天啊。”德妃给皇后回了一笑,说道。 四妃都是不简单的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依次排列,德妃是宫里的老人了,虽然没有宠爱,但是却跟皇上相处和顺,皇上十分看重和推崇这位德妃。 皇后和德妃间平和的气氛,让大家感觉亲和不少。 这时,一个婉转华丽的声音突然响起了,划破空气,就像是黄鹂初谷,动人心弦的笑声,让大家目光都顺着看过去,只见那人说到:“我听说,京城民间有这么一句,御家元良,沈家贵女。京城最最富盛名的青年,就是他们了。皇后,让我们看看这京城第一美人沈家贵女生的怎么样?” 沈安嫣顺着声音看过去,淡金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上面繁锁的锈着嫣红色的花花纹几乎遮住了底色,逶迤拖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梅花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双刀鬓下面两边各簪了两只支掐金丝镂空孔雀簪,每只孔雀嘴下又衔了一颗红宝石,连着垂下一串珍珠,既贵气又不张扬。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沈安嫣猜,她可能就是尹宸琅的母妃,萧贵妃,传说中皇宫里最美的那个女人。虽然已经不在那么年轻娇嫩,但是经过皇宫的洗礼,显得更有气质和底蕴,更加端庄优雅。她保养的也很好,不是哪个新人可以轻松逾越的。 闲着无聊说说话,皇后并不介意,看了眼萧贵妃。自己贵为皇后,正式场合要戴九尾凤簪,所以萧安兰专门没有带五尾凤簪。不禁笑笑,道:“我也好奇的很,这一年沈家丫头都没有进宫了吧,出来让我悄悄。” 因为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也为了让大家觉得亲切一点,皇后专门没有用“本宫”而是“我”,另一层也可以看出她对沈凌央的亲热。 第二十九章 贵女凌央 沈凌央温婉优雅的笑了笑,雍容雅步,走路带着一丝仙气,仿佛不落实大地的仙女,美撼凡尘。沈凌央走出来后对皇后行礼,道:“臣女给皇后请安,皇后娘娘安康。” 皇后对沈凌央的不骄不躁满意的点点头。 “起来吧。”皇后还是一副端庄大气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是眼神里的满意是藏不住的,对沈凌央轻轻抬头,示意起来,“凌央真是出落的越发动人了,难怪,京城皆称你为新秀之首。” 沈凌央谦虚的笑笑,清喉娇转,“京城弟子人才辈出,青年才俊不少,是大家礼貌,瞎称谓罢了。” “看看这浑金璞玉似的小姐,沈夫人,看来是你教导的好啊。”萧安兰凤目瑶鼻,气质不在皇后之下,今天喜庆的日子她心情似乎也格外好,巧笑盈盈的对夜秋倪说了一句。 夜秋倪立马微微一福身,回应道:“贵妃谬赞了。” 萧安兰抬手抚上一个凤凰振羽的盆栽,凤凰振羽的颜色与她衣服遥相呼应,显得花与人融为一体。“岂是谬赞?凌央一看便是登得大雅之堂的孩子。” 随后萧贵妇顿了顿,转头朗声对大家道:“其余小姐应把凌央当作榜样,你们是京城的女儿,我们京城的大家闺秀都不应该是小家碧玉,你们定是日后的贵人。” “多谢萧贵妃吉言。”在场的都是从三品官以上的女儿,当然是要做贵人的人,被萧贵妃这么一肯定,都变得开心起来。 皇后看着也不说话,走到了休息亭就停了下来,“大家自行观赏吧。要是累了就到这里休息一下,元音,准备些茶水糕点。” 元音应了声,宫人们忙碌起来,御花园缤纷靓丽的花朵和大家身上的华服相辅相成,御花园看起来繁华热闹。 夜秋倪带着她们随意的走着,硕大的御花园足以容纳下这么多些人,而且还显得宽阔,只有繁荣景象,没有拥挤的感觉。沈凌央看见前面有一个妃子,但是身后的随侍宫女昭显着身份的不平凡,于是提醒了一下夜秋倪。 夜秋倪看过去,那人坐在雕花石凳上谈笑,对面似乎还有人,但是被石凳旁边大幅的屏风挡住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去打招呼。 还没走近,那位妃子对面的人就看见了夜秋倪。 “沈夫人。”正是萧贵妃。 萧贵妃表情平和,没有波澜,平静的喊了一句,脸上的微笑明媚。 沈安嫣这么近距离看萧贵妃,真的觉得萧贵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呵呵,沈夫人好,来一起坐吧。”萧贵妃对面的那个华服妃子对夜秋倪笑了笑,“再添几个椅子来,让小姐们去那边吃些糕点休息一下。” 几个宫女搬来了椅子,放在萧贵妃她们坐的大理石白玉长桌旁边的那个红木桌子对面,上了几盘糕点,沈凌央七个人挨个坐下,能听见萧贵妃说话。 “多谢贵妃、贤妃。”夜秋倪与萧贵妃坐一桌,也只有夜秋倪这样的一品诰命夫人才能让萧贵妃她们真正看得起。 沈安嫣心下一定,原来这位就是贤妃,贤妃是真正的恃宠而骄,后宫总需要这么一个“蠢”女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和萧贵妃这样,一样非常得宠的妃子相处融洽。 萧贵妃想起什么似的,伸出纤纤左手举起一杯玫瑰醉朝着对面,也就是沈凌央她们的方向,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凌央,好好把握。” 沈凌央没听懂,但也双手举起一杯花茶,对萧贵妃回了礼,道:“凌央不懂,望贵妃娘娘告知。” 夜秋倪也一头雾水,看了眼沈凌央,又看了眼萧贵妃,问:“贵妃可否明言?” 萧贵妃巧笑盈盈,她的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本有的光芒,道:“本宫近日听皇上有封你为县主的意思,你已经两界百花女了,皇家的人也都很喜欢你,若是今年你再夺得头筹,皇上就会封你为县主。” 夜秋倪和沈凌央不敢相信的对视一眼,还有这等好事?百花女已经够辉煌的了,要是今年得了百花女,才十三岁的沈凌央就已经拿下三界百花女了,又在敛秋宴上被封了县主,这是何等荣耀! 是夜秋倪想都想不到的荣耀,沈凌央才豆蔻十三就被封了县主,在所有人官家小姐面前绝对都是最大的,因为几乎没有官家小姐封有爵位。而对于超品来说,郡王之女也不过是县主,世袭了两代以上还没有功勋的亲王要被降品,这类亲王之女也都是县主。 “那么说,这次一定会封一个县主,不是杨伶韵就是长姐啦?”沈长碧也被这消息惊讶道,脱口而出。 萧贵妃也没有责怪她,笑了笑,不说话。反而贤妃接过话,朱唇微勾,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道:“杨伶韵?谁?华原的女儿吗?” 萧贵妃抬袖喝了口玫瑰醉,看不见表情。夜秋倪轻轻对贤妃点点头,表示确定。 ?“她啊,不可能。”贤妃嗤笑出声。杨伶韵是什么人,那点小心思但凡别人都能看得懂,以为皇室就看不懂了吗?皇室看得更透彻,皇上也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反而会想起多年前的骠骑大将军,她们母女打着骠骑大将军的名头已经白拿皇家多少好处了。 “凌央,你放心,今年你拿县主,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贤妃笑道。 沈安嫣的记忆里,贤妃很讨厌杨伶韵,估计是两个人性子太不相同,实在不欣赏,或者有什么过节吧。 萧贵妃抬头看看,天边已经泛起橘红色,夕阳西下,看来天色已经要慢慢擦黑了。 夕阳西下固然也是一处美景,但是对于后宫的妃嫔来说,就是不喜欢这种景色,说不出来的难受。 所以这个时候,皇宫会用歌舞升平来压过这一切。 “皇后似乎派人来寻了,本宫与贤妃先过去,你们要再坐一会也可以。”萧贵妃起身,一个宫女马上来扶着,贤妃也立即跟上。然后就萧贵妃头也不抬的走了,只留下一句,“好好准备,本宫祝凌央成功。” 萧贵妃和皇后,是后宫里最不简单的两个人,萧贵妃最后一句话,正好印证了沈安嫣之前的猜想。 萧贵妃说皇家的人都很喜欢沈凌央,甚至要封她做县主,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皇上有想把沈凌央许配给哪位皇子的意思?“成功”,是不是告诉沈凌央,沈凌央将走上的是一条“成功”大道。 “安嫣,你在想什么呢?都呆着了。”一道甜美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沈安嫣的思路,沈安嫣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沈长碧含水的美眸,那美眸里尽是嘲笑,沈长碧觉得,沈安嫣天机算尽再聪明,也拼不过地位,沈凌央可以封县主肯定是让沈安嫣心里一阵酸楚。 沈安嫣心下了然沈长碧在想什么,也懒得去解释。只想着赶紧抬眼去看夜秋倪,果然,夜秋倪也在沉思,看来夜秋倪也领会到萧贵妃的意思了。 “妹妹,马上就是皇宫晚宴了,作为我们沈府最杰出的女儿之一,你得穿好一点……啊,对了,瞧瞧这个,你可喜欢?”沈长碧自说自话,从袖中放东西的格子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沈安嫣,“这个镯子一般人可戴不起,妹妹作为我们沈府贵女,可不是凡人比了去的。” 沈长碧说着心里嘲讽到,“一般人”可是真的“戴不起”。 沈安嫣看着这个锦囊,接过来,她再熟悉不过了。一次宫宴,沈长碧的婢女“误”把一个金丝楠木镯子装进了这个锦囊,而沈长碧“以为”里面的是冰玉翡翠镯,就递给了沈安嫣,“没想到”居然是只有皇室才能戴的金丝楠木镯。后来,有人“不小心”看见了这个镯子,指了出来,沈安嫣百口莫辩,也无人听信。 皇上龙颜大怒,打了十丈,下令永生不得再入皇宫,直到后来嫁给乔坚喻,宫里的人也早已忘记这件事,经过太子的操作,才解除禁令。 不过那次沈安嫣被抬回去后,腿几乎断了,下不了床,医生也“不小心”没有医好,然后沈安嫣一辈子走路有点轻微的跛。 所以说,“一般人”当然“戴不起”,那是要命的事! 拿着这个锦囊,上好的布料磨蹭着沈安嫣的手,布料舒服,但是在沈安嫣摸来,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多么扎人。 沈安嫣对沈长碧笑了笑,道:“多谢二姐。不过二姐,这摸起来好像是个镯子,是什么镯子?”说罢,就要打开看看。 如果沈安嫣当着她们面打开了,她们就是“知情者”了,所以沈长碧一定会回答她的问题,不能让她打开。 可是,要是沈长碧说了,冰玉翡翠镯。等她们离开之后沈安嫣打开一看,发现不对,不戴也很正常。 沈安嫣要的就是一句话,若是自己不吭声,就是不戴,肯定又要被诟病一番,说自己不识“好人心”。 “呃……”沈长碧正在犹豫,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一个宫女的突然出现救了她一马,“沈府夫人、小姐,敛秋宴就要开始了,皇后娘娘让奴婢来请你们过去。” 沈长碧犹如看天降神兵一样看着这个小宫女,沈凌央也欣喜,看来这回,天要亡你了,沈安嫣。 “那我们快去吧。”沈凌央站起来跟上这个小宫女。 沈安嫣心里瞪了一眼这个小宫女,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这时,沈安嫣又看了眼夜秋倪,夜秋倪应该已经把前前后后全部思考透彻了,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清楚。 只见夜秋倪朱唇微动,唇齿之间吐出几个字,脸上表情欣喜若狂。一般人当然看不懂这个唇语,但是沈安嫣心下也有定论,所以几乎和夜秋倪同一时间,不出声的念叨了这四个字。 母仪天下! 沈安嫣看见夜秋倪总算是想明白了,也没有再看夜秋倪,转头就走了,夜秋倪端庄优雅的站起来,迈开步子走到最前面,领着七个小姐向休息亭走去。 沈凌央是京城最优秀的女儿,皇室肯定不愿意让给别人。再说了,夜秋倪本来就有这个意思,所以沈凌央许配给皇室在合适不过。那么最好的女子,当然要是未来的天子所有,沈凌央的确成了母仪天下的人选。 沈安嫣还在思考金丝楠木镯子怎么处理,旁边一个人凑了上来,对沈安嫣轻轻喊了声五姐姐。 沈安嫣看了眼旁边,是沈清菡。沈安嫣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双颦微蹙,对沈清菡露出不解的神色。 第三十三章 掌上一舞 皇后也看了一眼沈安嫣,这个人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不禁有些疑惑,但还是道:“长碧和沈五女这是两个人的和曲,凌央是一个人,这还真不好判定。” 沈凌央知道当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僵局。若让皇后和萧贵妃硬是说是她的才艺更高一筹,难免有人不服,以杨伶韵的性格肯定会大作文章,酸溜溜的到处找借口说,都是内定好的百花女,凭实力的话一定是她杨伶韵的。而沈凌央自己这个百花女得的也不够爽快。 沈凌央非常确定,虽然刚才沈安嫣的筝可能比她的琴略胜一筹,不过要是比其他的,沈安嫣就绝对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比如说,比沈凌央最擅长的舞蹈,而沈安嫣没有学过,只是见过几个舞蹈。 沈凌央心思缜密,有了十成十的把握后,开口为难判断的皇后找托辞,大方得体的道:“皇后娘娘,这自是不好判断,不如臣女和安嫣妹妹再比一场,臣女许久没有比的如此痛快了,想再献一舞!” 能再看一舞,众人纷纷表示赞同,皇后似乎也领会到了意思,朗声道:“好,那凌央你们再赛一场,赢者就是今年的百花女了。竟然凌央说了比舞蹈,为了更好比较,沈五女,你们就比舞蹈吧。” 沈凌央若有若无的对沈安嫣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沈安嫣看见后也不作回应。只是对皇后默默点头,福了福身,随着宫女下去,准备舞蹈的衣服。 沈安嫣跟着宫女走出保和殿,没有下高高的楼梯,而是直接转到一个长廊。长廊两旁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澜杆,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此时正值初秋,风动花落,两边花朵铺地数层。甚是清丽,天空暗去,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路过的一片花草间竟然还有一汪观赏泉,再走几步,那华丽的长廊就被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沈小姐,到了。”宫女停住,微微俯身,站在殿口,让沈安嫣先抬步进去。 沈安嫣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保和殿的偏殿。 沈安嫣进去,越过湖蓝琉璃弹珠纱帐,几个宫女和足足几排的华服,宫女福身示意她可以开始挑选。选了一件绛紫色的典雅绸缎云水舞裙后,宫女带着沈安嫣进了屏风后面,帮忙换好了衣服。 沈安嫣腰间系着一块青色的玉佩。长长的如墨一般的头发被解了开来,随意的垂荡在胸前,背后如一幕瀑布飞泻而下,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缠绕在发间,黑发如云,青丝带穿插在其间,别是一番风味。 脸上点了些胭脂,唇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朱红,与平时焕然一新,也增添了几分妖娆。鸦黄半额,腰枝似柳,鬓发如云、缓缓绾发,戴上明黄色的满天星珠饰;轻轻抿唇,按下一纸淡然如樱的朱砂。 “多谢,走吧。”沈安嫣看着宫女们眼前一亮的样子,应该是不错的。 带她来的宫女点点头,又引着沈安嫣走回了保和殿,沈凌央已经在里面了。 本来众人都在和沈凌央相谈甚欢,一声通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后,便被钉下来一样,再也没把注意力移开了。 沈安嫣从保和殿的通传阁走来,一个小转身,绛紫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又优雅地落了下来。 之前看见保和殿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成五茎莲花的模样,鲜活玲珑玲珑的样子。现在薄薄的刺绣舞鞋,几乎赤足一样的感受,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如此奢靡,如此穷工极丽,真是让沈安嫣吃惊。 沈安嫣少穿紫色,这次给人焕然一新的样子。等沈安嫣走到殿中央和沈凌央站在一起,殿中的人们也漫漫回过神来。 皇后开口问到:“你们要表演的是什么?” 沈安嫣看见沈凌央身穿淡绿色的纱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的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绿到蓝的变色,加上她倾国倾城的容貌,让人看着舒服极了。 沈凌央随意札着流苏髪,多数头发散下,为了之后人舞起后青丝飞舞更美,那个脑后的流苏髪发际斜插芙蓉暖玉步摇,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朱唇画的恰到好处,娇艳若滴。耳际的珍珠耳坠摇曳,指甲上的宝石到是妖艳夺目,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而美眸一眨一眨要把人魂魄勾去一样。 “妹妹,我先来开头,好暖个场,怎么样?”沈凌央开口问道。沈凌央打算好了,等她跳完,沈安嫣也不好意思再跳了。就算沈安嫣要跳,也会因为心里压力发挥失常。如果让沈安嫣先,跳的美,自己再跳,虽然可以压住她,但是也让人没有对比,直接第一印象觉得沈安嫣舞蹈不错。 沈安嫣反对也没用,因为皇后已经点头同意了,让沈安嫣去大殿的偏阁里坐着,准备一下。 沈安嫣在阁间里能非常清楚的看见沈凌央,她要开始了。 “皇上,臣女表演绿腰。”沈凌央俯身一行礼,准备开始。 各位乐师纷纷一齐抬手,准备开始弹奏。 绿腰舞突出舞腰和舞袖的特点,轻盈之极、娟秀之极、典雅之极。最是适合沈凌央这种倾国倾城的第一美人、贵族小姐跳的。气质在舞蹈中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乐师们的节奏由慢到快,配合的演奏出动听的曲调,沈凌央舞姿也轻盈柔美。在舞蹈初起时,舞姿舒缓且富于变化,象翠鸟,象游龙,轻盈无比。 歌女用华丽的声色开口唱道: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沈凌央双袖飞舞,如雪萦风,低回处犹如破浪出水的莲花。在舞蹈快结束时,节奏由慢到快,佩饰摇动,衣襟也随之飘起,似乘风而去,追逐那惊飞的鸿鸟。 一曲毕,一舞毕。 震撼人心! 仿佛沈凌央脚下生出了一朵一朵金色的莲花,她就是天上的仙女。 “三生有幸,如此舞蹈!”不知是谁发自内心的赞叹了一句,掌声雷动,久久不熄。 沈安嫣站在内阁,看见了沈凌央的舞蹈,她也被震撼了,沈凌央上辈子之所以成为第一美人,不是一点点暗算和空架子可以做到的。 沈凌央的舞蹈,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沈安嫣捏了捏拳头,跳舞,自己是赢不了她的,得准备一些新意的东西。不过也要看发挥的水平和程度了,没有实力的支撑,再有新意也是惘然。 “我跳舞需要一些东西,麻烦先准备一下吧。”外面掌声雷动,阁内的沈安嫣对身边的宫女道,“水晶盘,和一座七宝屏风。” 宫女疑惑着要这两样做什么,不过她不能问,所以应了一声,下去准备了。 沈安嫣继续坐好,看着外面,神色在幕帘隐隐约约的遮挡下看不清楚。 掌声终于停止,一顿很长的赞美和欣赏之后,有人啦通知沈安嫣上去了。 沈安嫣首先盈盈一拜,然后道:“皇上,臣女表演掌上舞。” 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舞?” “我没听错吧,她刚才说的是掌中舞吗?” “掌中舞又称掌中行,失传已久,我从来没有见过谁能作。”礼部尚书说道,他不信有人能作此绝舞,掌中舞! 大家听见礼部尚书都这么说了,纷纷表示赞同。 “掌中舞无人能作,五小姐切莫为了唬着大家瞎说,一会可不好受。” “是啊,而且掌中舞失传已久,你如何学会?” 沈安嫣笑笑,也不作答,算是音乐家、舞蹈家的张净琬为编舞者,掌上行是她独创,并不出名。后来成帝皇后,善歌舞,体态瘦削轻盈,也能“掌上舞”,把掌上舞的名头炒了起来。 成帝皇后也是个厉害的,《赵飞燕别传》中有这样的描述:“赵后腰骨尤纤细,善踽步行,若人手执花枝颤颤然,他人莫可学也。” “踽步”是赵飞燕独创的技巧,可见其舞蹈功底深厚,并能控制呼吸。 轻功绝顶的民间武术家,不仅“草上飞”,而且可“御风而行”,掌中作舞,易如反掌。掌中舞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民间的人都有这种猜测,只是舞蹈跟民间武术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也懒得研究。 跟着乔坚喻走南闯北的沈安嫣也很容易就想明白了。而这些一辈子不出几次远门的人,又怎么能知道呢? “皇上,那臣女开始了,能否把殿内烛台熄几根?”沈安嫣盈盈一拜,碧琼轻绡,绛紫色的绸带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了一下。 皇上对这个失传已久的“掌中舞”颇为感兴趣,别的舞再好,也是人跳出来的。而掌中舞那是传说中的舞蹈,那是神人所舞,难得一见! 今天沈安嫣的绛紫色绸缎水云裙也是有寓意的。 第三十四章 胜负难分 曾经,赵飞燕穿着云芙紫裙,在船之上表演歌舞《归风送远之曲》,飞燕越舞越飘飘,欲乘风归去之态,舟至中流,大风忽至,飞燕随风扬袖旋舞,像要乘风飞去,成帝急忙令宫人拉住赵飞燕,怕叫大风吹走了!宫人两手握住飞燕双履。赵飞燕索性在宫人手上随风飞舞。 因此后世传说她“身轻若燕,能做掌上舞”,舞蹈之名达到巅峰。 “开始吧。”皇后看周围的蜡烛已经被宫女灭掉几根了,宣布道。 之前的乐师下去了几个,老乐师都出动,几位以玉环击节拍,几位吹笙伴奏。因为掌中舞一曲的《归风送远曲》鲜少有人会,而且表演繁琐复杂,一定要钻营过的人,方能弹出,皇宫里的师傅们当然不同凡响。不过这些师傅之所以愿意这么认真的演奏,也是因为他们同平常人一样,对掌中舞充满好奇。仅是一曲,已经让人已经沉迷其中。 一阵乐起,沈安嫣已经在八宝屏风中间准备开始,架起的水晶盘闪耀着比八宝琉璃屏风还要耀眼的光芒,给人们带来全新的视觉享受。 沈安嫣在盘上起伏进退,下腰轻提,旋转飘飞,就像仙女在万里长空中迎风而舞一样优美自如。 然后便是踽步,沈安嫣捏了一把汗,希望能成功,好似手执花枝,轻微的颤动。 踮半脚尖的花梆步,双脚可作轻快的碎步,进、退、横行,都有一种飘拂之感。轻盈舞技配合轻功,在八宝屏风直接,大家看得清楚却有朦胧有隔阂,就如仙界和凡间的差异。 沈安嫣用气和运气控制呼吸,因而能使舞姿轻盈优美。 一曲《归风送远曲》缓缓落尽,八宝屏风里的影也渐渐由刚才的盛世繁华转为了平静,像是哪来的神女又回到了天上一样。 众人目瞪口呆,眨也不眨眼的看着八宝屏风。刚才有人在水晶盘上作舞! 不管舞蹈动作的难度或者优美程度是怎么样,光是能在水晶盘上移动起舞,就已经了不得了! 一时间赞叹和掌声淹没了大殿。大家张着嘴已经忘记如何说话了。 沈安嫣这时不得不感谢乔坚喻了,为了在外安全,乔坚喻教了沈安嫣一些基本功,打斗虽然没有怎么教,但是轻功是重点教了的。虽然只是雕虫小技,根本比不上乔坚喻,但是作为一个闺阁小姐,这点东西已经足够用了。 等冗长的一阵掌声过去,大殿出奇的安静,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谁也不敢说什么。 生怕打扰了这仙宫一样的享受。 沈安嫣只是巧然微笑,跟着宫女,和沈凌央一起去保和殿的偏殿换回自己的衣服。 沈安嫣刚走出保和殿偏殿,却不知她已经成为小宫女议论的对象了。 “溱溱,你瞧宰相大人的五小姐,真是明艳动人啊,以后她也是京城最知名的贵族小姐了吧。” “哎,可不是嘛,瞧瞧刚才那****烟缎攒珠绣鞋……乳烟缎攒珠绣鞋?”被叫溱溱的宫女回答道,说到乳烟缎攒珠绣鞋有想起什么似的,赶紧闭嘴,陷入沉思。 之前那位宫女也跟碰到鬼一样害怕,赶紧闭嘴。宫里最忌嘴碎,因为舌头死的人不在少数,在宫里要学会当哑巴。刚才溱溱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什么事,她们赶紧闭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安全的。 沈安嫣回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候他们的裁决,其实结果对自己并不是很重要,如果非要给沈凌央,自己也犯不着出来反对。这一舞,已经让沈凌央无地自容了。 够了。 沈安嫣感觉似乎有泪水要挡住她的视线,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沈凌央,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是我和你同场竞技,同场起舞,甚至我和你不相上下。 上辈子,沈凌央对于沈安嫣来说,是个多么高贵,多么遥不可及的人物啊。自己似谪仙般的嫡姐,自己在她面前就如尘土一般,被她践踏,被她利用,被她随便支配一生。 沈凌央,居然有这么一天。我相信后面还会有的,会有甚者,沈凌央,等着,上辈子的仇,上辈子的侮辱,我会统统还给你。 皇宫外的一轮明月照耀大地,如同给金碧辉煌的皇宫又镀上了一层更为雅洁的辉光,清风拂过,因为要让大殿空气流通、透气,也不知大殿的哪扇朱红的窗户没有合上,华美的纱幔轻盈飞舞绕御帘。 “这掌上舞真是妙绝!五姑娘,你哪里学的?”就连皇上也赞叹不已,率先开口。 沈安嫣起身对皇上福了福身,笑的回答道:“学了一些,又自己摸索了一些。不过这是臣女的独技,皇上可千万不要再问了,不然让有心于舞蹈的听了去,以肯定个个能跳的更好,掌上飞燕。” 皇上笑着点点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要是如此简单,为何掌上行一舞没有从创舞者那里传下来?不过这是你的独家秘技,朕不问了便是。” 然后问到大家:“你们觉得如何?” 大家先接皇上的话,发表自己的想法,好!跳的好啊! 赞叹着赞叹着,不禁慢慢噤声了,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意思到一个问题,其实皇上会不会问的是,例如,沈凌央和沈安嫣比,如何? 一个个冷汗唏嘘,这样的话,那么刚才岂不是得罪沈凌央了?大家心里都有点猜测,沈凌央是什么人,京城第一名贵娇花,艳动天下,皇室不盯着沈凌央看,恐怕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会信吧。 果然,众人把目光聚集回沈凌央身上时,沈凌央已经怒气满身了,克制不住的愠怒在她清亮的美眸中更是明显,看来是真的气着了,居然把一直维持的从容不迫,优雅得体的气质打破了! 才十三岁的沈凌央哪克制的住如此愤怒!她从小到大,不管到哪都是所有人的焦点,没有人比得过她,不管是相貌、才艺,还是气质,都比不过她!现在在众人的视线中突然蹦出来了一个人,来跟她平分春色,这就算了,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庶妹!一个自己家里的庶出女儿!她身为嫡长女居然被自己家里的庶出小姐比过去了? 以前的杨伶韵分了一些光彩,她尚且可以接受,因为她知道她一定可以打败杨伶韵的,因为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清楚杨伶韵的实力,可是,沈安嫣深藏不露,诗书、茶道、琴艺、舞技…… 再说了,杨伶韵好歹是华原郡主的嫡长女,还是独女,杨伶韵的父亲也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不仅身份尊贵而且荣誉满身,杨伶韵从小到大也是贵族世家里面杰出的小姐。 沈凌央再不甘心,再愤怒,也不能当场发作,不过,等她回去后,必定要整死沈安嫣!但是现在,夜秋倪不留痕迹的轻推了她一把,沈凌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大殿上,很多人都看着自己。 沈凌央心下一惊,完了,刚才想着整死沈安嫣时露出的神态不会被看到了吧?但是仔细看大家,似乎表情也没有多少惊讶,于是沈凌央也站起来,开口柔声道:“是啊,安嫣妹妹是沈府最优秀的妹妹,天资聪颖,府里从小就对安嫣妹妹就是重点培育,沈府倾力养育的女儿怎会差呢?”沈凌央顿了顿,又继续道,“大家之前没有注意到安嫣妹妹,是因为之前她太过年幼,如今亭亭玉立,真是为我们沈府争光。” 沈凌央知道,沈府的荣誉和资源都是她的,所以要把沈府往高了抬,想必沈安嫣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也不会出来拆台反对。 果然,沈安嫣只是轻描淡写的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又恢复温柔可人的模样:“是啊,臣女的一切都全靠家里‘栽培’,不然怎能有此好舞。” 两人来去的刀光剑影,却不显山露水,大殿内的气氛有轻松起来,不禁感叹沈凌央真是得体大方,能控制全场。 萧贵妃怕还有人存疑,要是有人觉得沈凌央说的是假话,难免会对沈凌央的人品在众人心里会下降一个档次,于是开口道:“安嫣是吧?瞧瞧这衣服,太精致完美了,宫里的华服跟这一比,也是逊色了吧!” 沈安嫣又福了福身,巧笑嫣然,对萧贵妃道:“贵妃言重了,那哪比的上啊。” 萧贵妃笑靥如花,道:“看看这首饰,沈府是花了多少钱置备这身标致的啊,看来你倒是不负众望,今天的确是大展风采啊。” 萧贵妃本来是看着沈安嫣头饰很名贵的样子,随口夸夸,这么一夸不要紧,眼睛都跟着往上去瞅,萧贵妃自己也看着沈安嫣的头饰,心里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隔的太远看不真切。 萧贵妃眨眨眼,算了,应该是看错了,之前好像在谁那看见过一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估计沈安嫣头上的只是相似罢了。 沈安嫣看着萧贵妃紧紧盯着自己不禁有些不适,回应道:“臣女只是……” 有少许常爱在外逛饰品店的官妇们看见沈安嫣头上那只云脚珍珠卷须簪,之前有个西域来的人,出售几只要价不菲,价值连城的首饰,也不知道沈安嫣头上的是不是那件不知被谁买走的云脚珍珠卷须簪。 第三十五章 艳输倾国 萧贵妃终于看出来,沈安嫣头上的的确是些珍品,感到疑惑起来,从夜秋倪那看,沈安嫣不可能是那种在沈府得宠的小姐啊,也不注意听沈安嫣说什么,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她可不是想让沈安嫣出头,是要确定沈凌央的话。这下要是让大家觉得沈安嫣比沈凌央还受宠,沈府的资源全给了沈安嫣,难免对沈凌央不利。 于是萧贵妃赶紧打断沈安嫣,不管她要说什么,转头想用打趣移开这个话题,对着下首的尹宸琅道:“宸儿,你也看看五小姐这身窈窕无双的,回头跟沈府学学怎么送姑娘礼物讨喜,倒时候迎娶王妃的时候可好好置备一套这样标致的才行。” 尹宸琅本来在看这一台戏,突然被提及,先是惊讶的抬头望一望萧贵妃,然后“噗嗤”轻笑了一声,起身对萧贵妃拱手微拜了一下,也对沈安嫣点了点头,边拜还边调笑的说道:“是是,母妃提点的是,儿臣一定能置备一套这样的。” 说完站着等萧贵妃接话的时候,尹宸琅站直时俊朗挺拔,俨然成为了大殿的焦点。一手在后,微微侧身,另一只手还握拳抬袖,掩嘴轻笑,一双生的勾人的桃花眼,正盯着沈安嫣看。 一般人以为尹宸琅是真的要“学习学习”如何买首饰,但是沈安嫣脸颊上却飞起两抹浅浅的桃红,这衣服头饰,就是尹宸琅送的啊! 萧贵妃以为尹宸琅是接自己的话,也在玩笑,所以假装嗔怒道:“一定什么一定,五小姐这套可是沈府大力气置备的,没个正型的,快些坐下。” 尹宸琅笑着坐下,还打量着沈安嫣,沈安嫣直接偏过头,不看他。 “哈哈,行了,贵妃,不要说老三了。”皇上也加进来,对萧贵妃用轻松的语气道,三人的对话俨然像是一家人,一旁的皇后已经脸色微变。 不过这时候皇后不说点什么面子也过不去,道:“三殿下性子雅趣,贪玩爱打笑也是对的。” 直说就是爱玩,心思不定,没有尹黎瑾性子稳重,还是尹黎瑾适合君临天下。 萧贵妃哪里甘心被皇后这样说,于是道:“宸儿是贪玩了些,但是该学的一样也没落下,是不是,皇上?” 萧贵妃也是暗示大家,尹宸琅才是皇上时常亲自教导、功课出众的那个。 萧贵妃柔声反问皇上,大家都屏气凝神,看着皇上如何处置,是帮太子,还是帮尹宸琅,皇上的抉择让大家大吃一惊,又不出乎意料。 “琅儿功课可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小孩子,爱玩一点,没事,以后就定心了。”皇上轻描淡写的说,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激起一层浪。什么叫以后定心,难道是暗示以后做皇帝的是尹宸琅?现在已经夸奖尹宸琅实力比尹黎瑾强了,怎么还没改立太子? 众人心里疑惑之际,沈安嫣脸色也沉了沉,所有人在这种场景钻太久,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思维。而沈安嫣才看见这种局面,疑惑起来,上辈子是听说皇上对尹宸琅好,可是这个程度会不会过了?难道……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会有什么目的呢? 又或者是单纯的不喜欢尹黎瑾?对,沈安嫣心下大定,有这个可能。因为皇后的孩子不立为太子,皇后家里的人会心乱,朝局动荡,为了给他们一颗定心丸,所以立了尹黎瑾为太子。 但是也说不太通啊…… 沈安嫣思路就像乱麻一样,理也理不清了。 “也别说这个了,皇上,您快看看,今日百花女给谁啊?”贤妃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很好奇百花女给谁。今天可是要封沈凌央为县主啊,这会有多了个小姐,不过这个小姐的舞蹈真是挺绝的。 皇上听了又重新看向大殿中央,难以判断,对皇后道:“皇后,你觉得怎么样?” 皇后要是太偏袒沈凌央,难保皇上不是在试探自己,沈凌央要娶给皇室,也可能要娶给天子,但是太过贪心不好,而且皇上也讨厌老想着篡位的人。而且偏袒沈凌央过分了,容易对自己母仪天下的形象有损,所以皇后也只是犹豫不决的道:“平分春色,难以决断啊。” 德妃看见皇后陷入苦难,不咸不淡的开口道:“皇上,臣妾觉得百花女就是个鼓励,也别太在意了。中秋图个喜庆欢快,今天在座都是轻松愉快的,所以这百花女给谁都是好的。” 皇上对德妃点点头,说:“德妃说的正是,百花女就是这个道理。” 皇后也轻松了不少,说:“嗯,他们年轻人,就让年轻人看看吧。太子,你怎么看?” 尹黎瑾不卑不亢,缓缓抬手对皇后微微晗首,这时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尹黎瑾一个人的身上,尹黎瑾清冷的眸子没有半点变化,用稳重得体的语气,富有磁性的动听嗓音说:“宰相府五小姐的掌中舞风姿绰约,犹如白梅,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有着不染尘埃的高洁气质。” 沈安嫣暗自笑了笑,转折就要来了吧。 尹黎瑾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大小姐沈凌央的舞蹈倾国倾城,美艳动人,醉人心弦,犹如天上不染尘埃的白雪,洁白无瑕,纯净剔透。” 尹黎瑾高昂着头,不可一世的模样,用傲视天下的口吻点评说道:“不过,有梅无雪不精神,梅若是不能与雪同时出现,一点光彩都没有。所以,白梅到底是俗物,再白能白过天上来的雪?” 尹黎瑾一言全场沉静下来,太子这话说的也太伤人太直白了,难以想象五小姐会有多尴尬。 于是众人也都尴尬低下了头,假装没有听见,不做任何表态。 尹黎瑾也无所谓,沈府几个女儿一上来,他就在心里细细分析过了,沈安嫣绝对不可能是被沈府重视的女儿,而是被夜秋倪想整死的人! 这么一个被父家不待见的人,才艺再超群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恐怕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了,现在她一舞惹怒沈凌央,争一时之快,早早鹤立鸡群,可惜一个不被待见出头鸟能活多久?所以他完全不怕开罪沈安嫣,这样还能得到沈凌央的好感。 果然,看见沈凌央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尹黎瑾心里狂傲,全算对了。 正当尹黎瑾内心一阵高兴,一个音色撩人却另他反感的声音想起。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须输梅一段香。白则白矣,美则美矣,白到一定程度是个趣儿就行了,再多来一缕香,简直是极品。大哥所言差矣了!”尹宸琅笑着接上尹黎瑾的话,毫不客气的对上,一点都不逊色。 尹黎瑾不禁冷色阴了下来,这个老三,胆子已经大到无法无天了!不禁冷笑,因为想跟我作对而得罪了沈凌央,有你好受的。 萧贵妃也急了,一直对尹宸琅使眼色,可千万不能得罪了沈凌央啊,这要是把沈凌央推向皇后那边,嫁给了尹黎瑾怎么办!萧贵妃甚至开始挤眉弄眼了,无奈尹宸琅就是不看她,看都看不到。 沈凌央对于尹宸琅为沈安嫣辩护先开始感到惊讶,后来想到,尹宸琅和尹黎瑾可是死敌,只是为了找机会针锋相对罢了,谈何掩护沈安嫣。于是长舒一口气,暗下狠心,沈安嫣,我要让你孤零零的尴尬,不能有任何理由的任何人为你辩护!于是对尹宸琅投去一个深情的目光,双瞳剪水,希望尹宸琅可以不要帮沈安嫣了。 尹宸琅对沈凌央的深情目光照单全收,余光看见尹黎瑾,尹黎瑾发现了这一切,愤怒不已。 场内还在沉默,连皇上也在看他们如何应对。 德妃笑笑,年轻人的战场啊。 皇后和萧贵妃,还有一众大臣,早已捏了一把汗。 尹宸琅却不紧不慢的看向沈安嫣,挑了下眼角,怎么样,要不要求一下我啊? 沈安嫣看懂了尹宸琅的眼色,瞪了回去,不需要,请随意! 尹宸琅吃了瘪,悻悻的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皇上。 皇上发现尹宸琅在看他,问道:“怎么,老三,有什么要说的吗?” 尹宸琅轻笑,道:“父皇,您刚刚不是说年轻人来裁决吗?儿臣觉得是掌上舞有新意。”尹宸琅笑着巡视大家一眼,很多大臣已经冒出了冷汗,尹宸琅胆子怎么这么大!近来性子愈发乖张怪诞了,难道皇上私下对他的宠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然后尹宸琅抬起修长洁白的手指,点了一下对面席位的庄国公嫡长子宋振理,道:“宋振理,你随军见识边塞风土人情,见多识广,你说说。” 宋振理起身微微一拜,道:“当真没见过,掌上舞可算的上是失传已久的绝技啊。” 尹宸琅点点头,又转过头看向永安亲王的世子尹既明,“既明?” 尹既明站起来,也微微一拜,回答道:“当属为绝!” 尹宸琅嗯了一声,回头撑着头想尹黎瑾问道:“大哥,那你说呢?” 尹黎瑾脸色阴沉,哪有尹宸琅这样的!问了几个跟自己关系好的人!当然偏帮他了! 尹黎瑾干脆不做声,尹宸琅也就这么看着他。 终于,皇上还是看不下去了,道:“老三,尽是瞎闹,别跟你大哥打笑了。” 尹宸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皇上却还是说“开玩笑”?他们只有打没有笑啊。 沈安嫣看了一眼尹宸琅,尹宸琅神色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他是在试探什么吗? 尹宸琅终于正色道:“佳人沈女,掌上一舞艳重天下。观者如深海腾健,天地为之久低昂。势如娲造山河明,婉若群仙骖凤舞。绛唇珠袖两盛景,自有世人传青史。京城美人多绰约,妙舞此曲神扬扬。掌上行舞似反掌,百媚生来昏凡人。百花争艳输倾国,玉容寂寞悻奈何?” 尹宸琅随口几句,说尽了刚才沈安嫣的掌上舞,又说到百花争艳争不过一曲掌上舞,都已经谢了,百花女应当封给沈安嫣。尹黎瑾也瞪着尹宸琅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六章 封赏百花 “行了,都不用说了,百花女就是为了鼓励新人,凌央已经得两次了,那么为了鼓励新人,这届百花女便封给沈安嫣了。”皇上的脸色倒是没有任何波澜,看不清眼色,只觉得有沉沉的威压,盯着尹宸琅打量,继续道,“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有更多的人可以拿到百花女,京城的新秀要越来越多。好了,尚宫,拿赏赐出来给这届百花女,沈安嫣。” 尚宫俯身行礼后,退了下去,宫人们忙碌了起来,抬上一箱一箱的华珠美服,足足有五箱。 在宫人们抬的时候,众宾客已经坐不住了,这还得了! 俨然,现在已经是尹宸琅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不过也有另一党想着,从小被惯坏的尹宸琅,能否登基握权? 不过不管众人内心如何计较,沈安嫣已经领下了奖品,听封了百花女的诏书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起宴一一” ********高声宣布道,宫女们端上一盘盘精致的菜肴,大殿内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前菜五品: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年字口蘑发菜。 饽饽四品:御膳豆黄,芝麻卷,金糕,枣泥糕。 酱菜四品:宫廷小黄瓜,酱黑菜,糖蒜,腌水芥皮。” 尚宫念完,菜早已上齐了,大家的桌前都已经是琳琅满目了。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 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哇。”有些年龄较小的孩子忍不住轻声赞叹。 “祝父皇圣体康泰,中秋之后更加国运昌盛。”在宫廷典雅华丽的音乐下,尹宸琅站起来敬了皇上一杯酒,皇上与他隔空对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尹黎瑾没有管这个,他死死的盯着沈凌央,刚才沈凌央一直看着尹宸琅,为什么他帮了沈凌央,而尹宸琅让沈凌央失去了县主之位,沈凌央还是更愿意多看尹宸琅呢! 然而尚宫还没报完菜,又继续道: “膳汤一品:龙井竹荪 御菜三品: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 饽饽二品:豆面饽饽,奶汁角 御菜三品:祥龙双飞,爆炒田鸡,芫爆仔鸽 御菜三品: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 饽饽二品:金丝酥雀,如意卷 御菜三品: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 御菜三品: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 交相错杂,看得人眼花缭乱。 时间从指缝间溜走,盛大华美的宴会就要过去,沈凌央开始着急了,看了看沈长碧。沈长碧知道沈凌央在担心什么,让沈凌央附耳过去,沈凌央凑过去,只见一双倾国倾城的姐妹小声耳语了一会,突然,沈凌央终于破愁容为笑靥,对沈长碧点点头。 假装不经意间,对沈安嫣问道:“安嫣,你今天穿得可是格外漂亮,艳色天下重,而且表现出众,为府争光了!” 虽然沈凌央声音不大,但是她清丽脱俗的嗓音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噤声。 沈凌央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让大家都把目光聚集过来,看着她们,沈长碧也接上话,说:“哎对了,安嫣妹妹,听说你有个可漂亮的镯子了,平日都不曾见你戴过,想必今天是戴了吧?” 沈凌央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就像很好奇一样,说:“是啊,快摘下来看看。也只有妹妹这样不栉进士、冶叶倡条的美人,才配戴啊。” 沈安嫣内心一阵沉默,冶叶倡条不是指轻狂娇艳的女子吗?沈凌央居然已经不屑到当众这么说自己了。 沈安嫣怎么会读不懂沈凌央的意思,“配”,她沈安嫣当然配不上,金丝楠木只有皇室的人才能戴,宗室的人都不许戴,何况他们普通官家的人,若是旁人戴了便是视皇室威严于无物,定将受到惩罚。 就刚才沈凌央那几句铺垫,要是沈安嫣手上真戴了一对金丝楠木的手镯,别说收回百花女了,要了她小命都不为过。 但是,很可惜,你们失败了。 沈安嫣抬手轻轻脱下那对白银缠丝双扣镯,拇指和食指轻捏,递给沈凌央和沈长碧的方向,“长姐可要看?” 沈凌央和沈长碧都楞住了。夜秋倪也先是一惊,但又很快恢复过来,随机便陷入沉思。 沈安嫣杏脸桃腮笑的娇俏,但在沈凌央和沈长碧眼里却无比扎眼,那只金丝楠木镯呢? 沈长碧还是不甘心的问道:“啊?就是这只吗?你真的没戴别的吗?还是藏袖子里了,不想给我们看。” 尹宸琅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开口就道:“二小姐,本宫看这镯子挺好看的啊。”笑了笑,又继续道,“哎,母妃,儿臣一定好好学学,如何置备这么好看的首饰。” 沈安嫣心里对尹宸琅白了一眼,然后就听萧贵妃跟尹宸琅两人打趣。 快到散宴,总算是没有什么事,皇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皇儿们都大了,也早早去王府住着吧,王府已经快要竣工,离皇宫也很近,待过几日你们就先住过去。”皇上说道。 现在皇子们大了,有时候私下冲突是很大的,皇上怕翻出什么大浪来,不能让他们天天跟对方接触,下黑手也会容易一些,干脆都搬出去。 虽然说搬出去,但实际上里皇宫很近,甚至可以说是还在皇宫的范围里,几座宫殿般的王府有序坐落,俨然成为一道,百姓也可以看见的风景。 沈长碧还在急切的找那枚金丝楠木镯,可惜沈安嫣身上很明显是真的没有。 快要散席了,夜秋倪几次欲言又止,纠结反复好久,终于,还是对萧贵妃使了个眼色。 萧贵妃看见后对她点点头,表示收到了。 散席后,皇后留大家自己随意在皇宫里走走,看看中秋的河灯,宫里中央的一座巨大的桥上,现在繁盛的不输宫外的大桥,宫女太监们都在上面放河灯。各种形状,有的是自己做的,有的是买来的,总之不管怎么样,都是寄托着美好的愿望。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年,顺利通过了又一个半年,希望能在宫里,更好的走下去,是被皇上看中平步青云,还是成为宫廷黑暗斗争的牺牲品,总是想有个好盼头吧。 谁又愿意承认命中注定呢? 沈安嫣跟着夜秋倪她们走出了大殿,还没到灯火辉煌、盛大繁荣的人工湖,就能看见了星点美丽的烛光。 晚上不用侍宴的宫人都在那里放松,与来参观的官人不分彼此,混为一体,似乎这里只是外面的中秋大街。 而近处到处站有皇后派来的宫女,数量甚多,以备不时之需,需要什么她们都能马上应会。 沈安嫣抬头看了看夜秋倪,她的眼神透露着着急,貌似在思索什么计策。沈安嫣在暗中笑了笑,手搭上小腹,假装不适的样子,痛苦的声音道:“娘,我刚才吃了凉的,现在有些不舒服,我想回去把披风拿回来。” 周围许多小暖炉点着,放在宫里路边的台子上星星点点甚是好看,也很暖和,所以很多人没有拿回披风,等走的时候在让侍女去拿,所以正好给了沈安嫣一个离开的理由。 夜秋倪一脸担忧,绕过众人扶着沈安嫣,道:“嫣儿,如何?是不是受了凉,女孩子别吃那么多冰冷的东西,看着小脸疼的都惨白了。这样吧,花灯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就先拿了披风,先行回府吧。钰香,你过来。” 钰香从身后众多的随侍里走来,朝夜秋倪俯身行了一个礼。 夜秋倪看向沈安嫣,继续道:“娘先不能送你回去了,皇后这边还要交代,那我带她们去了,你早些回去休息一下,另外,要是实在疼的紧就让齐氏去给你找个大夫。” 夜秋倪把沈安嫣一带,让钰香扶着,钰香赶紧扶上沈安嫣。沈安嫣苦着一张脸,对夜秋倪艰难的点头道:“多…多谢母亲。” 夜秋倪点点头,对沈安嫣摆摆手,“嗯,快去吧。”然后随手招来附近的一个小宫女,对她说道:“你带五小姐去保和殿。” 小宫女俯身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等夜秋倪挥手示意她起来,就带着沈安嫣往保和殿走去。 走回去的路上,因为这里已经接近游玩的地方了,所以景物更多更美,远处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路边还有假山。 等走了有一段路,人少了,不知从哪突然跑出来一个深绿色襦裙的宫女,对之前领路的小宫女道:“阿杜,御膳房让你去帮忙,做了好多糕点要拿到太液池那边去,你快去,我来领五小姐。” 那个阿杜听后默默的行了一礼,不敢多舌,只道:“谢谢姑姑。”然后转身就往御膳房走去,一点都不马虎,没有片刻停歇。 沈安嫣看着深绿襦裙的宫女,深绿襦裙的宫女也看了眼沈安嫣,深深的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带沈安嫣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钰香,你去拿披风,免得一会被夜夫人察觉不对劲了。”沈安嫣转头对钰香吩咐道。 “可是小姐……”钰香不知道绿衣的宫女会带沈安嫣去哪,有点担心小姐一个人,但是看小姐似乎早已知道是谁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约好了,刚才的疼很明显是装的,故意要脱身会面。 想到这里,钰香止住了嘴,点点头,“是,小姐。”然后转头往保和殿的方向走去。 “钰香,记得一会到皇宫门口的石狮旁边等我。”沈安嫣留下一句话,就跟绿衣襦裙的宫女离开了。 绿衣襦裙的宫女步履虽然从容,与皇宫景象融为一体,看得非常自然。但是她还是东张西望,观察她们有没有被跟踪或者被发现不对劲。所以她一直挑选小道在走,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亭子前停住,对亭子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又朝沈安嫣一拜,才匆匆离开,再一次融入皇宫。 沈安嫣走近亭子,抬起素手轻轻拨开用金线勾织的绣菊花帏幔,隔着一层琉璃珠帘,看见了里面魅惑动人的背影。 放下心来,猜的没错,是他。 第三十七章 安排计策 “找我来有什么事?”沈安嫣放下幔子,进了亭子,说道。 俊俏挺拔的背影回过来,正对沈安嫣,说:“你就不想问问我,我为什么要说我是永安亲王的世子?” 尹宸琅如古雕刻画,淡定优雅,加上此时耀眼的笑容,更是俊美无涛。沈安嫣在内心不爽了一下,皇室的基因,真是一代比一代漂亮,不管尹宸琅或者尹黎瑾这双兄弟,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入画的美。 “三殿下自有自己的道理。”沈安嫣隐约知道为什么。 尹宸琅撇撇嘴,说:“切,我还以为你会很惊讶呢,你还真是什么都不在意啊。那我也懒得解释了。”尹宸琅靠近沈安嫣一步,继续道,“今天让你过来,我是想告诉你,高良姜和三柰我已经全部买好了,京城的和边城的,基本无差了,都在我那儿了。” 沈安嫣不禁感叹,这人的动作真是太快了。 “好,等着吧,过段时间,他们就是天赐的神物。”沈安嫣想了想,抬头直视尹宸琅深沉的双眸,在烛光下格外好看,道,“不过,我好像有别的主意了。” 尹宸琅没听懂沈安嫣说什么,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别的主意?高良姜和三柰不要了吗?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哦,还要我帮忙买什么别的东西?” 这人真是财大气粗! 沈安嫣摇摇头,说:“不是,本来它们是可以卖成钱的,不过居然你是皇子,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名声。你应该也是要夺嫡的吧?把民声先弄好了也会轻松不少。” 这会尹宸琅终于猜到,高良姜和三柰估计是什么全京城都马上要用的东西,所以才和百姓有关。不过沈安嫣怎么知道一定会用到?历史不会有绝对必然的发展,沈安嫣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是这么信誓旦旦?尹宸琅陷入沉思。想了一会,一道灵光闪过,莫非是…… 莫非是和寒疫有关! 这次寒疫来势凶猛,传播速度和死人几率跟一场大瘟疫不相上下,每场瘟疫的开头可不都是这样?不过沈安嫣又是怎么知道高良姜和三柰是可以治寒疫的呢? “你怎么知道高良姜和三柰可以治寒疫?”尹宸琅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探究的目光落在沈安嫣身上。 沈安嫣知道尹宸琅可能会怀疑她是什么人派来害他的,如果尹宸琅献出一个治寒疫的计策,但是这个计策却让寒疫发展更迅速,死的更快,那么他可就是使百姓苦不堪言的罪魁祸首,谈何夺嫡? “我有学习医术,关于高良姜和三柰是我以前就发现的配方,可以祛病,只是之前没有那么可怕的症状,所以也没什么用。不过这次寒疫,我发现得病之人的症状正好对的上。”沈安嫣脸不红心不跳的就把发明药方的荣誉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把病症说的模糊,说多错多,尹宸琅虽然没有怎么接触过医术,但是他手下可有好几个名医,将来可都是名震天下的神医。 而他自己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尹宸琅其实本来没有怀疑沈安嫣会害自己,只是疑惑沈安嫣一个闺阁女子哪里知道的,怀疑她跟朝中谁有接触,而她背后的那个谁以后会来找自己要报酬,那时候可是赖也赖不掉。 而且,如果沈安嫣背后有人,那么从一开始他跟沈安嫣的接触都只是一场戏、一个安排的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好奇你哪里知道那么多的。”尹宸琅示意沈安嫣放心,不用那么紧张。“别那么紧张了,我感觉到你现在神经很紧绷了,我又不会害你。” 沈安嫣看出尹宸琅的确没有怀疑她,安心下来。 尹宸琅耸耸肩表示无奈,是你误解我啦。 “我不紧张谁紧张,我怕你怀疑我,还专门不告诉你高良姜三柰是干嘛用的,你居然还给猜到了,看来我还得更加小心了。”沈安嫣笑了出来。 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一时间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还得要我猜。”尹宸琅以一种俯视天下的神态,谁能骗过他啊,这傻姑娘。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就直接让引武来告诉我,我会让人去办的,获利你我一半。”尹宸琅道。 一半获利,这可算沈安嫣占了大便宜,但是沈安嫣也不能接受啊,对方出钱出力,自己就提供个信息,占便宜太多了对方不干了怎么办,于是道:“你七我三吧,毕竟我也没做什么,而且我要用钱的地方也不……” “我看就夜秋倪给你那点月奉,攒一年也不够你办一次事吧。”尹宸琅挑起薄唇笑的魅惑温柔,不管沈安嫣此时看他的神情是多么惊讶,尹宸琅之所以知道沈安嫣月奉被苛刻的很惨,全托缨文的福,缨文今天来了后一直念叨着沈安嫣多惨多可怜,自己一定要帮帮她。帮就帮,自己又不差两个钱。 沈安嫣沉默一会,问道:“我怎么觉得皇上有点奇怪……” 然后沈安嫣抬头看尹宸琅,尹宸琅脸色黑了下去,危险和怒火冉冉冒起,亭子内陷入诡异的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尹宸琅看着沈安嫣,眼神尽是探究,道:“没想到,你还不简单。本来以为你就是个能宅斗的普通小姐,小聪明而已。现在发现你还有点能耐,不过依旧是差了点火候,你别问了,连我也不太清楚。” 尹宸琅知道沈安嫣奇怪什么,他也在奇怪这个。只是他感到太惊讶了,沈安嫣居然连这也能发现这种小奇怪! 眼前这个人有几率,即使非常小,但是的确有几率,是那种只找自己谋取利益的人,沈安嫣的处境,也十分有可能会那么做。 不过这一瞬间,这么危险的一瞬间,尹宸琅居然击碎了这个想法。 莫名觉得这种感觉真好,有一个人也能和自己一样猜到这一切,沈安嫣居然也有心思留意,去猜皇上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不同于站在朝局里分析形势,方便站队。 这是一种和聪明人说话的轻松,却不只是这样,冥冥之中总觉得沈安嫣会陪着他走过去。或许因为沈安嫣足够聪明才智,或许因为沈安嫣为他着想,谁知道呢,反正他自动放弃思考出结果。 “殿下,有人靠近了,一群宫女。”帘子外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盛宇,你让引武把马车先牵到宫门口。”尹宸琅小声吩咐道。 外面就没有声了,沈安嫣看了眼桌上的烛台,燃烧了一半,可能有宫女来给附近的亭子换烛台了。 尹宸琅拉住沈安嫣就往亭子外面的黑处跑去。 唦、唦。 衣着相对华丽的宫女来到了刚才沈安嫣和尹宸琅谈话的亭子,一个宫女捧出新烛台,领衔的宫女点燃,一个宫女收回旧烛台,井然有序,悄无声息,沿着同一方向,一个个亭子换过去。 另一边,沈安嫣跟着尹宸琅已经跑到了一个鱼藻池旁边,上面也有两个荷花昙花或者月季样子的花灯,煞是好看。 “我送你回去吧,你这会回去恐怕来不及了,我正好要去宫外办事。”尹宸琅朝沈安嫣建议道。 因为他们说话的时间有些久了,钰香要跟着沈安嫣才能出宫门,没有办法提前去租马车。沈安嫣肯定不能坐来的时候的马车,因为那些马车都已经被集中到一个地方停起来了,要去领那个马车还得麻烦夜秋倪。夜秋倪的意思也是沈安嫣拿了披风自己去租马车。反正皇宫附近租马车的大商铺很多,记账在丞相府上就可以了,也很方便,这种大型的租马车的楼,都是官家小姐们常常使用的对象,很方便。 现在去租还要等,回去晚了肯定会惹人怀疑。丞相府帐多,少一个租马车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而且管这个小费用的基本是齐氏,不过夜秋倪的眼。 沈安嫣正要答应并且感谢对方,当抬头看见尹宸琅的清新俊逸的脸,挺鼻薄唇如谪仙鬼斧神工才雕刻出的脸,沈安嫣马上改变了主意。 “还是不要了,你自己走吧,跟外男同乘还是……”沈安嫣虽然重活一世,但是不代表就开放和不在意礼仪教条了啊。 “哦,那你就自己等着被诟病吧!”尹宸琅气不打一处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什么外男,外男又怎么了!“我再说一句啊,她们很快就要离开皇宫了,到时候比你还先到府里。” “啊?”沈安嫣被尹宸琅信誓旦旦的语气一时吓的摸不着边,“行吧行吧,咱快点走!” 尹宸琅哼了一声,示意沈安嫣跟上,转身拂袖离去。 快到宫门口,两人很默契的一个加快脚步,一个放慢脚步,分开出宫。 沈安嫣放慢脚步,找到钰香,钰香跟上沈安嫣,两人好似正常的从保和殿从容走来一样。 进来要尹宸琅带人一个个排查,出去就没那么多此一举了。一个禁卫军副统领查看了一下沈安嫣的邀请函,对照了身份卡和宾客名单,就放沈安嫣出去了。 沈安嫣回头望了一眼皇宫,夜晚的皇宫里显得神秘而安静,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雪地上一样。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当沈安嫣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一辆马车,即使这么晚沈安嫣都能看到马车装饰华丽,上面镶嵌的玉石在一点灯辉下就闪闪发光。 灰褐色调无不透析着俗气,帘子上秀着神秘的雕花,中秋皎洁的月光垂落到这门前一雕饰闪出金色的光芒。 驾车的正是引武,朝沈安嫣挥了挥手。 沈安嫣刚靠近马车,帘子就被突然被掀起,缨文机灵的探出头来,笑的娇俏喊道:“五小姐。” 沈安嫣和钰香上了马车,缨文和钰香就坐到了马车外面,跟引武聊天去了。 “谢谢!”沈安嫣上了车对尹宸琅第一句话。 场景真是尴尬的不得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就坐了三个人,角落里抱着剑打坐的盛宇,不知如何自处的沈安嫣,和一脸调笑看着沈安嫣的尹宸琅。 沈安嫣突然想到,夜秋倪她们不是去看花灯啊,她们是去跟萧贵妃“聊天”的啊,怎么可能这么早出来。 居然还有时间,沈安嫣想到府里现在还有一个想拖着不走的沈雅兰,寒疫的传播是很可怕的,万一染上什么就不好办了,难保她房间里近身的婢女不会接触到,然后把病体带出房间。 得先准备一些高良姜和三柰才是。 “三殿下,我想要一些高良姜和三柰,我们府里的十小姐得了寒疫,我想防备一下。”沈安嫣道,寒疫对于她还是十分有威胁的。 尹宸琅点点头,丝毫不避讳,就道:“好,我带你去城北的仓库,你拿几包回去。” 然后就叫引武转头去城北。 沈安嫣不禁一阵感动,皇子自己暗地的仓库是从来不示人的,万一自己是他的敌方,那么尹宸琅可算是完了。 正在沈安嫣内心动容,还没走一段路,突然引武对马车里面说道:“殿下,我们被跟踪了。” 第三十八章 刺客夺命 闻声,盛宇突然睁开眼睛,拿稳了剑,宝剑随时准备出鞘,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尹宸琅一瞬间也提高了警惕,抬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引武皱起剑眉,神色紧绷,答道:“刚才我们忽然间掉头,属下看见有黑影闪过,显然是跟了一路的。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们会突然掉头,所以没有藏住。” “随时准备应战。”尹宸琅命令道,然后又稳坐好。 缨文一把扯过钰香,把钰香推进马车里,“你先进去,免得一会伤着了……” 话音还未落,还来不及犹豫,一道身影闪过:“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上。” 伴随着一声命令,一名男子率先出现在沈安嫣他们面前。 随机另外两名名一身劲装的男子出现,想要拦住马车。 “不能让他们跟上,被发现仓库就完了,走小道甩掉试试。”盛宇掀开门帘,对引武命令道。盛宇也知道,黑衣人本来的目的很明显是刺杀,不过看见尹宸琅他们的马车突然掉头,起了疑心,想跟踪找到尹宸琅私下的仓库,没想到却被发现了。 “是。”引武答了一声,加了一鞭。引武旁边的缨文观察着有没有甩掉那三个黑衣人,如果他们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不仅影响不好,引来围观,要是有人看见沈安嫣在尹宸琅车上,那沈安嫣可算是毁了。这种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私下交往,就算以后双方家里愿意结姻,那女方也只能做贱妾或者侍婢。 引武将车尽量往荒芜的小路上开,后面的人也追的很快,眼看就要追上了,缨文突然回头,一道冷光闪过,袖剑飞出,直射后面的三人,三人往不同的方向飞去,虽然躲开了袖剑,却迟缓了三人的步伐。 几番激战过后,突然,“嗒!”的一声。 马车的轮子被击碎一个,马车被迫停住。 没有任何言语,黑衣劲装的三人飞快的冲了上来,引武和缨文也毫不犹豫,拿起剑从马车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加入混战。 引武拔剑,反手拔剑,平举当胸,即刻便加入对抗。引武剑气袭人,一时间似乎天地间都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引武一人对两人,暂时不分上下。 而另一位黑衣人铁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缨文色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缨文反应很快,脚步一溜,就已经后退了七尺,背脊已贴上了一棵树干。 引武看见,回头支援缨文,剑随着变招,笔直刺出。 要刺杀缨文的黑衣人看见引武跑来,早已做好逃跑准备,当引武剑刺来时,脚一蹬,飞出几丈之远。 盛宇见此情景,马上掀开帘子跳下车,希望可以速战速决,这里路并不算很荒凉,难保不会有人路过。 盛宇长剑与他似乎融为一体,长剑在盛宇手上灵活运动自如,宝剑的寒光被山壁间镜子般的冰雪一映,发出一片闪光。仿佛血刀僧陡然醒觉,只觉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正向黑衣人后心扑来。 这时盛宇手中长剑正和领头的黑衣人的铁剑相交,要向前推进一寸都是艰难之极,更不用说变招回刀,向后挡架。 而盛宇剑锋一转,挡开了领头黑衣人的剑,再向黑衣人刺去。 三个黑衣人已然进入战斗状态,开始有序的招架,很明显,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 远处已经能听见有巡查部队的声音,尹宸琅也准备跳下去,赶紧结束战斗,不想被官兵抓到。 “主子,别下来!”盛宇见尹宸琅想下车,马上对尹宸琅喊到。黑衣人刺杀的对象准确无误就是尹宸琅。 他们不能惊动巡查部队,黑衣人当然更不想惊动巡查部队。 肯定是安排者知道,尹宸琅出来办事带的人很少,素来只有盛宇一人。如果盛宇还要驾车的话,三人一起突然从车后刺杀,对尹宸琅来说,也是难以招架的。 不料这次还有引武和缨文。 要对付引武和缨文,还得抵挡住盛宇,这下三个黑衣人明显就很吃力了,盛宇他们打败黑衣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这三个黑衣人也很强,想要轻松胜利是不可能的,唯有三人拼尽全力,才能打败。 黑衣人挥刀向缨文头顶砍来,引武举起剑,用力一推,把黑衣人挡了回去。而后缨文手腕一转,向黑衣人小腹横刀砍去一个。怎料此人轻功了得,轻轻一跃,跳到缨文身后,稳稳落地。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挥刀向缨文的小腿刺去。缨文一转身,持刀由下往上一挑,挑开黑衣人的刀,刀锋忽地转而向黑衣人脖颈挥去。黑衣人一惊,不断转动手腕,架开缨文又快又狠的刀,并不断向后迈步。 缨文察觉此人内功深厚,持刀的虎口被震的发麻。 看了是像缨文在进攻,实际缨文却连接招都有些手忙脚乱。 “待着别动。”尹宸琅看见远处的灯火,巡查部队就要来了,势必会发现他们,于是从腰间的剑鞘里抽出了佩剑,跃下马车。 尹宸琅眸若冰霜般冷漠,长剑如虹,纵身跳下马车与盛宇三人一同迎战。 黑衣人见尹宸琅也加入进来,不禁额头渗出几颗豆大的冷汗。尹宸琅长剑挥洒,向黑衣人刺去,宝剑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仿佛要与天上劈落而下的闪电连接到一起。 打雷了,天要下雨了。 一阵风吹过,黑衣人陡然抬手。众人立时全身戒备,屏息地盯着黑衣人。 领头黑衣人就如不要命了一样,冲向马车,“起码要杀一个人,不然毁我派名声!” 沈安嫣突然明白了,他们是死士!从尹宸琅跳下马车那刻起,他们就没想着打赢。不过在他们的信仰里面,没有败走的,必须完成任务! 盛宇是非常清楚里面的规矩的,死士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存在。 “五小姐,小心!”盛宇看见黑衣领头冲向马车附近,赶紧回头一剑刺向黑衣领头。黑衣领头男子一躲,盛宇便刺空了。盛宇更是加快速度,追上了黑衣领头男子,两人纠缠不下。尹宸琅闻声回头加入,过了几招,那名男子步伐已经微乱。恍惚间,刀光剑影,黑衣领头突然有一招没招架住,他的左臂就被盛宇切了下来。 断臂也丝毫不能迟缓黑衣领头冲向马车的速度。 不要命了的人,可怕。不要命了的武功高强的人,更是可怕! 黑衣领头似乎根本不在意刚才的疼痛和自己已经失去一只手臂的事实。 钰香看到这一幕吓的不轻,挡在沈安嫣前面,想要保护住她,沈安嫣单手反抱住钰香,示意她别怕。钰香哪见过这种情景?绕是沈安嫣这种上辈子遇到数次刺杀的人,看见也还是心有余悸,何况是钰香呢? 缨文和引武也丢掉之前的男子,来到尹宸琅附近,之前的男子连忙追上,六人在一起聚到一起陷入混战。 沈安嫣想观察一下混战,却发现混战里只有两名黑衣男子,少了一个黑衣人! “不好,趴下!”沈安嫣大喊一声,按住钰香的头,两人一起趴下,随着两人趴下的瞬间,一只剑从马车侧壁刺了出来,经过了刚刚沈安嫣和钰香头所在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尹宸琅回头就看见一个要从马车侧壁刺入尖刀的刺客,吓得冒出冷汗,往回冲却已经晚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看见沈安嫣几乎与刺客刺入马车的同时喊了一声“不好”,然后按着钰香的头趴下,两人躲过一劫。 沈安嫣这一次,是重生以来第一次与死神的贴面礼。 这两个死士刺客已经招架不住四个人的同时进攻,就在尹宸琅赶紧跑回去救沈安嫣之时,盛宇和引武在缨文的协助之下,一剑锋利的挥过,结束了眼前这两个武林高人的刺客的生命。 马车旁边仅剩的死士,自知跑不掉了,转头就想从正面冲上马车,能杀一个是一个! 沈安嫣抬袖,飞出三组之数的蕞针,密密麻麻的,躲也躲不开,黑衣人明显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就算他能忍受痛苦,但这会全身上下突如其来的疼痛却让他“嗷”的一声,没有站稳,掉下了马车。 尹宸琅已经赶到马车边,一剑刺死了最后的黑衣刺客。 沈安嫣心有余悸的回忆刚才的事,抬眼了看看盛宇,盛宇的招式刚刚看就觉得非常熟悉。这会安全了,她终于想到盛宇是谁! 前世,乔坚喻外出遇到刺客,激战过后,近百人拦不下那一位刺客,刺客朝乔坚喻放了一个毒箭,轻轻松松的扬长而去。沈安嫣想也没想把乔坚喻一把推开,惯性的作用,自己正好移动到乔坚喻心脏的位置,毒箭从她的脸边划过,差一点就刺穿头颅,她与死神的触碰。毒箭的毒液太强了,腐蚀了她小半张脸,却依旧不能腐蚀甚至触动一点乔坚喻的心。 这位轻轻松松打败百来人,还轻轻松松的扬长而去的刺客,便是盛宇。 未来的武林盟主! 沈安嫣看着他们,不禁动容,这次自己也是跟死神碰上,情况却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缨文、引武和盛宇在努力赶走刺客,保护的人不只是他们的主子尹宸琅,也一并担心着沈安嫣的安全。而有漏网之鱼的时候,尹宸琅也在第一时间来到沈安嫣面前将刺客击杀。 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非常安全的一一心里,在自己心里,是非常安全的。 第三十九章 各有可怜 “有没有事?”尹宸琅隔着被撕毁一半的马车门帘朝沈安嫣问道,这时尹宸琅还微微喘着气,眼里尽是担忧。 沈安嫣对于刚才那一幕还是有一点吓着了,血液还没有完全流淌正常,无神的睁着大眼看着尹宸琅,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管自己,“没、没事,我没事。” 引武拎着剑走了过来,将一个带有花纹的碎布递给尹宸琅,道:“刚才缨文在刺客身上扯下来了,刺客是死士,来之前把所有象征身份的东西都脱掉了,唯独衣角的花纹,还是被缨文发现了。” 尹宸琅回头看着引武,接过碎布,面色突然变的阴沉,冷笑一声:“呵,果然是他。” 盛宇也靠近,从尹宸琅手上接过碎布,看了一眼,眉峰紧皱,道:“天子脚下,太子他居然已经这么大胆了。” 太子?这太子还真爱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沈安嫣对于这个阴险毒辣的太子没有任何好感。转头摸了摸钰香,示意她安心,然后下了马车。 引武的神色在黑夜中也越发冷俊,道:“他这次是不成功便成仁,赌的最后一把了。” 一阵冷风吹过,中秋皎洁的圆月挂在高空,将银光洒向打底,给夜行者们镀上一层银光。 千古历史轮流转,唯有那浩瀚长空里一轮永垂不朽的明月,才能见证历史兴衰,王者的崛起吧。 “给我盯紧点。”尹宸琅微微抬头,一副王者的模样,“崆峒派老为他做事,现在还派出这么尖端的死士,恐怕已经为他所用了。” “是。”盛宇对尹宸琅点头答道。 突然,一声怪异的声响响起,嘎然划破了寂静,听得人心为之悸,血为之凝。 “什么声音?”钰香问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尹宸琅他们都已经纷纷拔出佩剑,反应快到令人咋舌。 黑暗中只见长刃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尹宸琅他们混进刀光剑影之间,再次进入战斗。 每一次利刃的光芒一闪,都有血珠喷洒,随着血珠四溅带着血花,四下飞溅。 沈安嫣这才看清楚,竟然还有一波刺客!而且数量庞大。 “噔噔”的刀剑碰撞之声,在静寂的夜晚格外刺耳突兀,为美满幸福的中秋佳节,添加上一串危险的符号。 “那里是什么人!”远处的官兵已经靠近,听见剧烈的打斗声,整齐的抽出佩刀,朝这边跑来。 这次对手数量很多,而且个个都有精湛的刀法技艺和矫健绝伦的身手。 混战之中的沈安嫣和钰香俨然成了众矢之的,非常不安全,沈安嫣拉着钰香就要跑。突然一道乌黑的寒光闪过,直取钰香咽喉。沈安嫣回过头丢出两组之数的蕞针,那人顿了顿,随机运气,一掌击开沈安嫣。 “咳咳。”沈安嫣居然被丢入了混战的中心位置,刀光剑影从她耳边划过,凶险无比。 尹宸琅听见动静回头,发现这一幕,一瞬间吓的要冒冷汗,“沈安嫣!” 然后在盛宇的掩护下朝沈安嫣跑去。 盛宇已经能看见官兵手拿的灯笼的星星光芒,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如果尹宸琅和沈安嫣暴露了,那非常不好解决。 “主子,官兵要来了,您先把五小姐带走,这里我们没问题的!”沈安嫣被丞相府的人诟病、嫁不出去,那恐怕都是小事。最怕的是,太子拿这事开刀,地上这么多尸体,故意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些什么很容易,甚至怂恿右丞相沈沉殷一起来弹劾尹宸琅,将尹宸琅赶出京城。 尹宸琅和沈安嫣身份特殊,不能参与进这种江湖打斗。 尹宸琅知道其中利害,应了一声,搂上了沈安嫣,纵身一跃就准备飞上屋顶。然而敌方各个都是精英,动作实在太快,看见尹宸琅准备逃走,几道暗影闪过,纷纷不顾一切的向尹宸琅跑来,集中攻击尹宸琅和沈安嫣,尹宸琅也绷紧一根弦,集中精力去躲避。 “吪”,沈安嫣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抬眼一看,尹宸琅的左臂竟被划出一道伤痕! 缨文跑过来一剑将刚才全心全意想伤了尹宸琅的刺客击杀,刺客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就不知如何死了,倒了下去,与地上的众多尸体堆在一起。 荒凉地土地上,全是浓稠之极的血,在星月微光之下,鲜血泛着一种异样的红色。 尹宸琅不顾疼痛,搂着沈安嫣就飞身跃过几颗潇潇白桦树,敌方黑衣人正欲追上来,只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官兵。”听见这么一声自曝身份的人,看来官兵已经到了,“什么人!给我停下!” 声音渐行渐远,但是可以听出官兵也加入了乱战,三方乱战,沈安嫣和尹宸琅才得以脱身。 不知走了多远,尹宸琅虚弱的靠在一颗树上,大口的喘着气。 沈安嫣看向尹宸琅,尹宸琅喘着气,勉强扯了一个笑容给沈安嫣。 还是这么好看!沈安嫣看着眼前略微狼狈的人,也想夸赞一句。 想起刚才尹宸琅的伤口,沈安嫣站直,面朝尹宸琅,抬手去检查他的伤口。 一道很长的口子,触目惊心,从坚实的胳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加上刚才尹宸琅运气用轻功跑了那么久,现在流血的口子止都止不住,尹宸琅的衣服已经被血沾湿,渗透到外面。 沈安嫣沉默的看着,尹宸琅疲惫的抬眼看了看沈安嫣,说:“怎么了,伤口很可怕吗?那就不要看了,免得你有心理阴影。” 沈安嫣发现尹宸琅额头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看来真的很疼了,道:“别担心,这个伤口很正常,不会危及生命,最差也就失血过多晕过去。那个人的刀剑上没有毒。” 沈安嫣倒是担心剑上有毒,第一波的三个人剑上,被缨文检查出来全是江湖上有名的剧毒。 “哈……那就好。”尹宸琅左手轻轻搭上沈安嫣的肩膀,安慰道,“我不疼的,这点疼算什么,你快先回府去,我去找药。” 尹宸琅不是娇生惯养的皇子,他能混入帮派,让盛宇、引武这样的顶级人才为自己所用,除了计谋和物质权力各取所需的交易,也要凭借一身真功夫,江湖更多的还是看武功,是否受人尊重。话糙理不糙,拿出真实力。 这种疼痛的磨练,他从小就经历,只要快点找到药,别失血过多晕过去,也就是个小事情。 沈安嫣知道尹宸琅经历过历练,看着尹宸琅强忍疼痛,装作轻松、一声不吭的样子,回想了一下自己上一世。又看了看眼前的尹宸琅,感触良多,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只是道:“但即使意志再坚强的人,他所能坚强的东西,也不过是对抗痛苦的能力而已,而不可能是减少消灭痛苦的力量。你很疼,你在忍而已,并不是不疼。” 尹宸琅沉默良久,眼神里有奇怪的神色,似乎心里的什么地方被戳中了一样。 尹宸琅危险深邃的眼神看得沈安嫣发麻,“我们去找点药,这里已经是京城的中心了,中威伯府就在前面,你还走的动吗?” 沈安嫣环顾四周,中威伯府就在前面,可以进去找云星妩或者云娆帮忙找点药,万一尹宸琅失血过多虚脱了,沈安嫣可背不动这么一个高自己一个头的尹宸琅。 尹宸琅朝沈安嫣点点头,“走得动。” 沈安嫣观察了一下周围,凭着记忆往前走去,尹宸琅捂着胸口,轻喘了两下,然后跟在沈安嫣身后。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刚才尹宸琅他们与刺客打斗时明明听见了雷声,天气却只是沉沉的,空气甚至还是干燥的。 幸好没有下雨。沈安嫣抬头看了看天。 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把银色的光辉谱写到大地上。京城的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风雨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今天可是中秋节啊,月光是这么的皎洁,日子的意义是多么的温暖。 “中秋节快乐。”沈安嫣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抬头看着月亮,似乎是说给尹宸琅听的,两个躲避刺客和官兵的人,一个随时可能失血过多而晕倒,气氛依旧有些紧张。 “嗯,快乐。”尹宸琅抬手捂着胸口,慢慢的迈着步子,吃力的抬头盯着沈安嫣的背影。沈安嫣说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自顾自的往前走着,沈安嫣一直看着前方,走过那座大桥,就是中威伯府了。 也并不是没有人,桥上还有在收摊的小贩,一个妇女和她的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儿子,两人正在在说话,即使这么远也能听见。 “娘,我饿。”孩子拿脏脏手背擦了擦小脸,一派愁容,似乎还有哭腔。 妇女叹了口气,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自己只有几文钱了,不知道接下来的生活应当如何,“斋儿乖,快先吃点吧。” 然后妇女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干扁馊冷的馒头,上面似乎还有点脏,不过这是他们唯一的粮食了,“吃完了我们赶紧走吧。今天那个小姐发火了,或许我们明天就不能留在京城了,咱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孩子接过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自己的母亲,母亲摇摇头,说不用。男孩咬了一口馒头,舍不得吞下去一样,反复咀嚼。然后边哭边捧着馒头低头猛啃。 沈安嫣看见满地的荷包凌乱的铺陈,似乎被人扔过的一样,一些荷包上面都是脚印子,脏乱不堪,许多荷包连个完整的形态都没有,被扯的四分五裂,但是依旧看见看出,绣的人是那么的心灵手巧。 似乎发生了一场悲剧。 “为什么刚才那个人要乱丢娘绣的荷包。”孩子抱着脏馒头哭了起来,嘴里的一小口馒头还没咽下去,看着令人心疼,“今天娘的荷包一个都没卖出去,都是她的错!” 妇女也很伤心,低着头,忍住眼泪,她不想让儿子太过绝望了,她要坚强!她还想安慰儿子一些什么,但是她一抬头,就看见沈安嫣和尹宸琅,两人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一看穿着和气质,就知是两个豪门的贵族,赶紧捂住儿子的嘴。 孩子不停的哭,哭的凄凉,哭的绝望,为什么他和娘要被赶出京城,为什么!想起刚才的女人让娘下跪,踢娘,打娘,耳光……他哭的越发狠,看着满地的荷包,犹如他的自尊,他的坚强,被撕破,散落一地。 天色十分昏黑,片片乌云仿佛要压下来一样,黑压压的。还不时有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刺眼的闪电,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沈安嫣看着那个男孩,一时间想起上一世死前哭泣的自己,绝望,无助,愤怒,羞辱。她不想帮谁,尤其是毫不认识的人,天下可怜人多了去,她没有义务全部帮,但即使她这么告诉自己,还是情不自禁的走向了妇女和男孩的方向。 第四十章 进入云府 妇女以为沈安嫣是刚才那个小姐的朋友,来惩罚刚才出言不逊的儿子,于是用身体死死抱住自己儿子,全身发抖,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了,如断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大娘,没事的。”沈安嫣看出了妇女是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抱着儿子,全身戒备和紧张。这一幕让沈安嫣不禁感叹,母爱多么伟大,多么无私,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孩子,说不定上辈子会继续忍受更大的屈辱帮沈长碧和乔坚喻做事,孩子是母亲的软肋,做母亲的有自己的苦,有太多的苦了。“这些荷包我们买下来了,您带孩子去吃点东西吧。” 然后沈安嫣推了推刚刚跟上来的尹宸琅。 妇女满脸惊讶和不可置信,眼前两个人看起来也很狼狈,会不会是在逃跑?两个人的婚事父母不赞同,双双被赶出家门?看起来他们也很惨了,自己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拖累别人。 “不、不用了,这些荷包都已经破了脏了,我看你们是也是在逃跑,快跑吧,剩着点路费,赚钱不容易的,祝你们能平平安安的,过好日子哈。”妇女憨厚老实,看着沈安嫣和尹宸琅,华丽的衣着,一看就知道是来自高门大户的贵族少爷小姐。出身贵族又心善的他们肯定没有自己赚过钱,所以现在敢接济别人,不过以后说不定还会在饿死的边缘挣扎啊,不能拿他们的钱,各有各的难,谁也不能占谁便宜。 沈安嫣和尹宸琅本来也一头雾水,这会突然想明白妇女什么意思了,沈安嫣解释道:“不不,不是的。我们不是在逃跑,只是刚刚马车翻车了,受了点伤。” 看着妇女似懂非懂的迷茫眼神,沈安嫣捡起妇女附近的几个保护完好的荷包,道:“绣的多好看,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京城没什么好的,去江南去苏州,去边远小城,去哪都好,而且那些地方多美,多好。” 妇女没有怎么听懂,内心没有什么波澜,但是男孩是少年,朝气蓬勃,还没有完全丧失希望,马上听懂了,对,自己和娘还能改变命运,只要足够努力,就没有饿死人的! “谢谢姐姐!”男孩捧着馒头,脸上还存留有泪痕,但是眼神却不一样了,充满希望,他此时的心境,就和沈安嫣说的一样。“我会努力的!” 沈安嫣点点头,看造化了。 然后举着荷包回头,将荷包高举在尹宸琅眼前晃了几下,小声对尹宸琅道:“中秋节快乐,礼物我先收下了,臣女拜谢殿下。” 尹宸琅被这一声气的哭笑不得,直接横了一眼沈安嫣,然后转了一个温柔的表情,对男孩说道:“逆境飞翔才能造就人才,不管怎么样的处境,大家都是不轻松的。”然后尹宸琅虚弱的蹲下身字,将靴子后面的两个鸡蛋大小的玉佩扯下来,递给妇女,“去典当铺典当了,然后你们就有足够的路费去别的地方了。” 妇女想跪下来磕头,被沈安嫣拦住,让她快带孩子去吃点东西。身后虚弱的尹宸琅已经要不行了,他们已经耽误很久了,得赶紧离开。 “哥哥姐姐!你们叫什么!我会报答你们的!”男孩手里攥着馒头,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在沈安嫣和尹宸琅刚走出两步的时候对他们大声喊道。 “不用了。你们最好也不用回来了,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去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吧。”沈安嫣回头对男孩笑笑,活力有朝气,充满希望、热情似火的眼眸,多好啊。 男孩低头沉默了一会,说:“姐姐你不想说也罢了。不过我会回来的,我会永远记得云月妁的,我会记得她刚才是怎么样侮辱我跟我娘的,我要为娘报仇!” 沈安嫣突然怔住了,云月妁! 应该是从皇宫回中威伯府的路上又怎么撒泼到这对可怜的母子身上了,不过……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他们母子离开京城可能会过得很好,但是,沈安嫣想掰倒云月妁,还是要耽误人了。 “那你可以帮姐姐一个忙吗?”重生一世的自己,真是绝情,还是开口了。“留下来,我需要你们帮一个忙。” 妇女跟男孩面面相觑,妇女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沈安嫣,说:“当然好,我们家人的尸骨都在这个京城,我们怎么舍得离开!如果还能帮到姑娘你,我们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了!” 沈安嫣点点头,“我回来找你们的,你们先找地方住下。”根据妇女刚才的言语描述,他们是没有地方住的,偶尔住在废弃寺庙或者桥下的棚子里。 沈安嫣回头扯下尹宸琅白狐大氅外面的装饰性佩带,上面镶嵌了许多上好的玉石,递给妇人,让她拿着,然后扶着尹宸琅走了。 伴随这“哗哗”的流水声,妇女带着孩子走下了桥,而沈安嫣和尹宸琅跟他们方向相反的下了桥,远离那对母子,才刚一下桥,就听见尹宸琅的低吼。 “拿人手软!你手软了吗!”尹宸琅喘气粗气,转头虚弱的趴在沈安嫣耳边说着,属于他的气息,萦绕在沈安嫣的周围,即使现在的他虚弱不已,但是还是有心情聊天,反正跟沈安嫣在一起,一定会安全的。 “软了啊,看我这不这么努力的搀扶着你吗!累的我在这大冷天的都是汗,哎哟你太重了。”沈安嫣撇开头,躲避尹宸琅独有的气息,舒服好闻的味道仿佛会让人上瘾。 尹宸琅轻笑一声,闭上眼睛,趴在沈安嫣肩头,一只手撑在沈安嫣身上,全靠沈安嫣引路,就这样往前走。 偶然一声鱼跃,冲破江夜的寂静,接着又陷入无边的静谧。 疲倦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只留下几颗星星像是在放哨。 终于,到了中威伯府门口,根据刚才的妇人跟男孩说的,云府一家应该已经到府里了。 “进的去吗?”沈安嫣摸摸掺着朱红的墙壁,然后站远了一点,看着尹宸琅。 “能。”尹宸琅睁开细长勾人的桃花眼,抬头看了眼中威伯府的高墙,半休息了一路似乎有点放松了,眼神有点迷离惝恍。 尹宸琅一手搂起沈安嫣,提起、运气,步履有力的一越,踩上了高墙,扯住旁边的一只树枝,纵身一越,安全落地。 但是毕竟尹宸琅现在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即使是平日很轻松的过一道高墙,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沈安嫣知道尹宸琅虚弱,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算准了位置,这里就是云娆的后院。云绕以前不得宠,加上梁婧和云月妁这号子人又是不剩事的,就是不让别人好过,故意找麻烦,安排了一个虽然靠近中间,却基本处于中威伯府非常旁边的位置的院落。 云娆即将搬一个院子,不过应该还没有那么快,目前依旧住在这里。 沈安嫣扶着尹宸琅坐在石凳上,刚才惹出了一些动静,不过没有人管。因为大家刚从皇宫回来,现在都在忙碌,加上小姐的院子也没有什么好偷的,防备也没有那么森严,要是沈安嫣他们进来的地方是有关放财物的地方,早就被抓走了。 沈安嫣看了看周围,找到云娆的阁楼,云娆独自坐在房间里,婢子都被指去烧水、打理衣服了。看起来云娆心情愉悦,好像也是,虽然自己没有太注意她们,但是今天大家对云娆的评价远高过云月妁。 云娆早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今天更是证明了她比云月妁有才。 “云娆。”沈安嫣走进来喊了一声。 云娆一惊,谁在喊她。然后抬头就看见沈安嫣,身上还有些灰尘,更是惊讶,沈安嫣怎么进来的? “表姐,你怎么进来的?”云娆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边说边领着沈安嫣进了内阁。 “先别说这个了,我现在需要药,三七和仙鹤草,是为难妹妹了,不知可否能拿到?”尹宸琅现在的情况,想要尽快恢复,也只能用三七了。 云娆听后,虽然不知道三七和仙鹤草是什么东西,但是依旧点点头,“没问题的,表姐。” “小姐。”一声呼唤吓了沈安嫣和云娆一跳,这时候有位婢女站在门口,问道,“水已经烧好了,要洗澡吗?” 云娆慌张的站起来,“啊、啊!我不是说了要牛乳吗!牛乳呢!” 门外的婢女明显被吓着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大小姐已经全部领走了……” “什么大小姐!你们就让她这么为所欲为!给我出去!谁都不许进来!”云娆假装愤怒的大喊。 婢女被吓的不轻,小姐平时就恨被大小姐打压的事,现在正意气风发,就被抢走了牛奶,肯定不舒服。 远处传来一个温婉含蓄的声音:“妹妹她怎么了,我进去看看妹妹罢。” 院子里站着的婢女相视不知如何是好,决定还是通报小姐一声,于是又有一个婢女跑了进来,站在内阁外面,对里面说道:“小姐,二小姐说要来看您,让她进来吗?还是说您已经休息下了?” 云娆想到自己在马车上给云星妩传了信息,让云星妩回府后来找她,正好沈安嫣也在,可以一起说这个事。 “让她进来吧。”云娆道,“之后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是。”两个婢女应了声赶紧跑出去,生怕云娆又把怒气撒在她们身上,唯恐避之不及。 第四十一章 事情解决 过了一会,云星妩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被吓了一条,云娆和沈安嫣坐在那里喝茶,好像之前在说什么。 “表姐好。”云星妩想到路上云娆让她回府后过来一趟,莫非就是在等沈安嫣?奇怪的问一声,“表姐怎么过来了?” “安嫣表姐需要草药,三七和仙鹤草,姐姐,那是什么?”云娆知道沈安嫣肯定出了什么状况,不过沈安嫣不想说也算了,她们也不必要知道,于是直接把要求抛出,给云星妩听。 云星妩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了,“三七?就是田七啊!上次你姨娘放在你房里的那个!” 沈安嫣疑惑不解,多嘴问了一句:“云娆姨娘为什么要放三七在她房里?” 云星妩压低声音,回答道:“三七是孕妇禁忌,府里药房不给随便支,怕说不清楚,不过云娆的姨娘倒是备着有一些,应急止血止痛。不过她的房间有三七被人找到就麻烦了,干脆放在云娆这里。” 沈安嫣不禁唏嘘,这两人关系到底已经有多好了,云娆连这种事都敢告诉云星妩。 “哦!那个啊!”云娆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轻车熟路的翻找,拿出一个包袱,然后掏出一个整的三七,递给沈安嫣。 沈安嫣接过三七,拿起一个茶壶,将三七掰成数个小块丢进去,加入少量的水,是想要煮的浓一点。然后将剩下的一大半三七又掰成小块,丢了一些到一个较大的茶盏里面,拿起起放在茶具旁边基本不用杵来舂三七。 “那仙鹤草呢?是什么?”云娆问道。 “仙鹤草有,府里就有,不难拿到的。”云星妩答道。 云娆一听,府里还真有这什么仙鹤草,说:“那还不快去拿,在哪里,我过去拿吧!” 云星妩也知道情况,云娆在府里横着走,拿了几颗一般般的草药,也不会有人无聊的去跟父亲说,这种小事情父亲不会管的,于是放心道:“就放在药房,你去了只管要就是了。今天中秋节,如果只有小厮在职守,就说俗称龙茅草,好认一些,一般人都认那个。” 云娆点点头,出了房间唤上贴身婢女就去了。 “表姐还需要什么吗?需不需要绷带之类的,云娆房里有绷带。”云星妩听见三七和仙鹤草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受伤了。 “表妹真是细心了。”沈安嫣感谢云星妩,不过尹宸琅的伤是一个很长的刀口,绷带没有用。“绷带就不需要了。” 云星妩应了一声,也拿过一个茶盏,掰了几块三七,帮沈安嫣一起舂三七。 因为沈安嫣放的水很少,所以不一会水就烧沸了,三七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只见沈安嫣火急火燎的把滚烫的茶壶拿下,倒在一个茶碗里面,然后将沈安嫣和云星妩刚才舂的三七粉也全部倒在茶碗里面。 “你在里面等等我,我先离开一会。一会要是云娆先回来了,你们就帮我先把仙鹤草全部捣汁。”沈安嫣看着云星妩嘱咐道。 “嗯,没问题的,你去吧。”云星妩连声答应,看着沈安嫣这么着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沈安嫣从内阁来到后院,找到刚才的石凳,尹宸琅正在运气,但是不敢太过使劲,加速血液循环,那就会失血过多,他只是在缓缓恢复体力。 “尹宸琅,你还好吗?这是三七,你先喝了,散瘀止血,消肿定痛的。她们去拿仙鹤草了,一会给你敷上。”沈安嫣着急的看着眼前的人,本就玉白的脸现在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勾人的薄唇现在也已经失去了血色,白的让人看得心寒。 尹宸琅勉强撑起眼皮,沈安嫣看他实在没有力气举着这个茶碗,于是喂他喝了下去。 “咳咳。”尹宸琅咳了两声,药已经喝完,沈安嫣心下放松了一点,这下基本已经脱离危险,不会失血过多晕过去,只要等会,就会慢慢恢复了。 “苦。”尹宸琅苦着一张脸,看着沈安嫣。 “……”沈安嫣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种问题,还好当时尹宸琅反应快,不然差一掌的距离,他的左臂就被人给砍掉了。 现在想来,是真的心有余悸,心跳加速。 “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嘛!喝了药才会好的!”沈安嫣说完,发现尹宸琅看着自己,宛如看白痴一样,沈安嫣不禁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尹宸琅只是受伤了,又不是脑袋傻了,自己怎么跟哄小孩子一样哄这个大周最有声望的皇子。“呃,不如我去给你拿点糕点出来,想吃什么?” 尹宸琅不说话,又闭上眼睛休息,感觉尹宸琅已经累得不行了,看着尹宸琅的样子,沈安嫣鬼使神差的就将手搭上尹宸琅的背,抚摸的顺了几下。“你休息一下,我去拿仙鹤草。” 然后低头准备离开。 “其实……”尹宸琅抬头看了眼沈安嫣,沈安嫣自己都没发现吧,现在的她没有了一直保持完美的淡定和稳重,双颦微蹙,一脸焦急的样子。“白芨、仙鹤草、紫珠均为收敛止血药。然白芨涩性最强,止血效果最好,仙鹤草次之,紫珠再次之。你选错药了。” 沈安嫣看着尹宸琅一脸严肃的表情,转身而去,“还有心情想这些,恢复的真快,那你自己恢复吧,我不管你了!” 尹宸琅看着沈安嫣离去的背影,他只是想对沈安嫣说别那么紧张,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沈安嫣进去后看见云娆已经带了大把仙鹤草回来了,“表姐,有好多仙鹤草,我怕不够拿了好多。” 两人已经将仙鹤草捣汁,捣了有小半杯了。 沈安嫣拿起一把仙鹤草,揉成一团压起来,然后再拿一把,再压到之前的那团。 过来好久,云娆和云星妩已经捣好了,沈安嫣也做好了一大团的仙鹤草外敷团。 沈安嫣找云娆拿了绷带,道了谢后,带着一杯仙鹤草就又出去了。 “你说安嫣表姐是在干嘛?”云星妩看着沈安嫣消失在内阁后门的背影,朝云娆问道。 “我去药房的时候问过了,仙鹤草药性过猛,非出血多、且不止,不可用。”云娆答道,“或许在救什么朋友。” “嗯,不管怎样,一会记得跟表姐说云月妁的事。”云星妩道。 云娆叹了口气,转头回到温暖的屋内,看着明亮的烛光,不知在思考什么,道:“唉,要是有证据必定能事半功倍。” 云星妩点点头,两人继续谈论些其他的。 而另一边,沈安嫣到了尹宸琅旁边,看尹宸琅的确体力恢复了很多。其实外伤只要处理的好,就算很大很深的伤口很难伤及一些武功较为高强的人的根本。外伤影响并不大,只要止血然后恢复体力就可以了。沈安嫣刚才煮的三七是强烈止血活淤的,而尹宸琅都自己一直在打坐恢复体力。 沈安嫣将仙鹤草汁放在石桌上,尹宸琅睁开眼睛,右手举起来准备喝。 “左手,你能自己上药吗?这个给你。”沈安嫣把绷带和捣好了的一层厚实的仙鹤草递向他。 “不能。”尹宸琅拒绝的很干脆,完全没有接过仙鹤草的意思,还慢慢的喝着仙鹤草。然后漂亮迷人的眼睛看着沈安嫣,又补充一句,“我可是为了救你……” “行行行,我上。”沈安嫣坐下来,准备扯开尹宸琅的袖子为他上药,却看见他袖子已经渗满了鲜血,有些已经干涸成了血块,伤口外翻,狰狞的让人害怕。沈安嫣的手一时僵住了,这一刻,仿佛时间之轮停止了运转。 尹宸琅喝着仙鹤草,斜眼看了一眼沈安嫣,沈安嫣的面色一刹时地变了灰色,可能看着伤口震撼很大吧。 “喂,犹豫什么啊,你看了我身体不要紧的,我不用你负责的,快上药。”尹宸琅笑了一下说道。 沈安嫣回过神来,翻了一个白眼,才不是怕这什么男女大防呢,然后扯下一段断了的袖子,尹宸琅呼吸稍微变得急促了一些,有一些碎布裹进了伤口里面,黏长在了里面。 “忍一下啊。”沈安嫣提醒道。 尹宸琅撇头不看她,配合的等着沈安嫣清理伤口,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一脸淡然。 沈安嫣将仙鹤草轻轻敷上,用绷带裹住,动作轻柔生怕弄疼眼前的人。尹宸琅一只看着沈安嫣认真为自己包扎的样子,没有发出一声干扰。 沈安嫣包扎完想抬头告诉尹宸琅已经好了,一抬头就发现尹宸琅也看着自己,两人对视了起来,气氛有点粉红,也有点令两人不习惯。 “包的真丑。”尹宸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举起左臂看了一眼,其实包的还挺好的。 沈安嫣没有理他,直接无视,然后让尹宸琅在这里等自己,自己要和云娆她们先告别。 走回内阁,云娆跟云星妩好像在谈什么,看见沈安嫣,抬头望去,拉了沈安嫣赶紧坐下。 “表姐,我们找到了一个毁云月妁名声的点,但是可能比较小,而且没有什么证据。”云星妩越说到后面越不确定,声音也逐渐变小。 “什么?说说看。”沈安嫣听后,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云娆犹豫一下,道:“今天回来的时候,一个卖东西的小贩在旁边,原是不打紧的,也没有挡住马车的道,但是小贩吆喝着卖什么东西,似乎是绣帕或者荷包吧,正好说到了云月妁今天那支舞相关的主题。我想到这个,就笑了一下嘛,结果云月妁听见了,气的不行,竟然冲下马车,非说人家小贩挡了路,让小厮把荷包都砸了、撕了。” 云星妩补充道:“不错,今天云月妁才艺没有娆儿的好,技不如人,恼了一路。但是谁也想不到她居然这么大胆。” 云娆压低声音,神秘的样子,继续说:“还不止,小贩跪着哭喊让她不要撕了,结果小贩的儿子冲出来,拉扯住了云月妁,云月妁一脚踢开那个孩子,小贩看儿子被打忍不住了吧,就很生气,跟云月妁吵了一句,结果云月妁一巴掌打过去,连路边围观的人都惊呆了!” 沈安嫣抓住重点,问道:“围观的人?多吗?” 云娆道:“多,可多了,我们没有去看花灯,回来的比较早,当时正是人来人往最繁华的时候,大家都看见她打那个小贩了。还不算呢,她让小厮殴打小贩,自己一个人在旁边辱骂,并且警告小贩,以后见一次打一次,让她赶紧滚出京城。 “最后,她让小贩磕了十个头,说错了,才离开。”云娆道。 云星妩点点头,对沈安嫣说:“不过看见的都是些普通百姓,有是有一点舆论导向,但并不会引起特别大的波澜啊!” 沈安嫣沉默一下,“我有办法了,你们先等着吧,我之后会通知你们的。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人散布实情,最好让人都知道中秋节殴打小贩母子的人是中威伯府嫡长女云月妁,有了身份,这个谣言就不会被遗忘的那么快。” 贵族的这种丑闻,是三姑六婆最爱议论的,有了她们的议论,这谣言怎么传不远? “这事最好是让云娆的姨娘去办。”沈安嫣又不放心的嘱咐道,云娆的姨娘人脉广且不说,而且心思比她们都有细腻一些,办事更方便。 单看云娆的姨娘突然得宠,和能弄到名贵的三七,就知道此人必定不简单。 “好。”云娆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姨娘来帮忙会更好,“我回头就跟郑姨娘说。” 第四十二章 恻隐之心 沈安嫣走出了内阁,找到尹宸琅,尹宸琅似乎也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带着沈安嫣就轻松翻出了中威伯府。 “去哪?”沈安嫣看着尹宸琅自顾自的往前走,那个方向不是丞相府。 尹宸琅回头看了眼沈安嫣,又继续走,“你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寒疫的人吗,对你来说很危险。这种东西染上很麻烦的,不管能不能治好,都会很麻烦,我带你去拿药。” 沈安嫣当然知道,难保夜秋倪不会害她,百花女事件后,这事可能性更大了。就算治好了,以后谁敢娶一个得过类似瘟疫的人,对沈安嫣名声也影响很大。 沈安嫣点点头,跟着尹宸琅。 沈安嫣想到了之前在马车上就想说的话。刚才还没考虑好,现在继续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寒疫和暴雪寒冬的来袭,势必造成饥荒和巨大的灾难,路有冻死尸,路有饿死骨。 朱门高侯在黑市不断高价收购粮食,黑市有人为了钱,为了在灾难中捞一笔,冲到农民家里,杀人抢粮。贵族们本来就有自己的土地,收了很多粮食,再加上购买力的强大,仓库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但是不愿意施舍分毫,甚至抢的更凶。 平头百姓、农家民夫死伤者数甚,粮食失衡了,只有有钱人才能活下去,没有钱的,只能每天死一大批,硬撑过饥荒和瘟疫。 如果让尹宸琅提前出去收购,那么可以囤积很多粮食,在粮价高到一般的有钱人都买不起、买不到的时候,尹宸琅自发建几个善堂,给百姓农民低价派发大米,那威望肯定素著。 说不定上天让沈安嫣重生,也是救救京城的人,让沈安嫣来帮助京城众生渡过难关,死伤不要那么惨重。 沈安嫣也乐意做这种名利双收事。 可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沈安嫣现在让尹宸琅去高价收购粮食,那么不知道灾难的来临的普通农民,就会尽量卖出最多的粮食,甚至还有些利欲熏心的把自己吃的也卖掉一些。 以尹宸琅的实力,给足够的钱让农民跟米商撕毁合同,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时候尹宸琅手上就握有的大量粮食,成为未来京城的一条生命线。 可是怕就怕在,万一农民们十传百,百传千,都把粮食卖过来了,虽然对于尹宸琅稍微有点困难,但是借了钱全部收购下也不会太过困难。 等到大雪一来,地里来不及收成的作物全部被大雪埋住、冻死的时候,尹宸琅就已经垄断了整个京城的命脉,到时候米价,尹宸琅说多少就是多少了。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沈安嫣也难保能一点也不动心。 更何况是冷血无情的帝王家,虽然沈安嫣跟尹宸琅相处,觉得尹宸琅人还不错。但是沈安嫣是已经活过了一世的人,也是上一世参与了四王夺嫡的人,尹宸琅在动荡不安的朝局里几乎完全胜出的过程,沈安嫣是全程目睹。 所以说,尹宸琅也绝对不会是心慈手软、善良无知的人,他的狠辣,半点也不输一样是真龙血脉的尹黎瑾。 只要尹宸琅握紧粮食,藏好不放手,然后让高门官宦全部向自己倾倒,直接谋朝篡位,不废一兵一卒,就可以抢到那个奇怪的皇位,让皇上安心去当太上皇。 只要尹宸琅想。 想起来沈安嫣都直冒冷汗,重生一世真是太可怕了,知道这么多东西会完全改写历史的。 “怎么了?”尹宸琅看见沈安嫣表情古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安嫣这才从思绪中抬起头来,看着尹宸琅玉白的脸和精致深邃的五官,看着这个人是多么顺眼。就算他尹宸琅真的控制了粮食,拖垮一个京城,登基为帝,又能怎么样呢? 他成了皇上,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自己,对于自己来说,大手笔的改动历史,并没有什么不可以,自己是获利的那个人,历史的赢家。 可是…… “殿下,你背过孟子吗?”沈安嫣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四心,你知道吗?” 尹宸琅奇怪的看着沈安嫣,权当沈安嫣是在无聊谈话,“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你说的是恻隐之心,为什么要先说恻隐之心呢?”沈安嫣问道。“人生来就有四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你是不是也觉得,恻隐之心是最重要的?” 尹宸琅看着沈安嫣古怪的神色,以为沈安嫣是为算计了谁而伤心,之前那对小贩母子,说认识云家嫡长女云月妁,估计沈安嫣是要用那个攻击云月妁了。 “一样重要,贤者之言恳切,我们要相信。但是很多时候,虽然我们不能撇清干系说什么身不由己,但是我们要记住,黑暗的朝廷和门阀斗争,能把人吞噬捏碎成渣,你不动作,就会有人来伤害你,和你想保护的人。”尹宸琅直直的看着沈安嫣的眼睛,希望给她力量或是鼓励、开导,这种道理沈安嫣应该要明白,不想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或者想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不争一争怎么行? 对于尹宸琅来说是非胜即死,要么登基为帝,要么落魄惨死,对于沈安嫣又何尝不是,只是没有那么严重罢了。 尹宸琅的神色也古怪黑暗了起来,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对于两个十来岁的少年,没有人细心教导,有些价值是很难抉择的。“你问我为什么要说恻隐之心,因为我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恻隐之心,为君之道,帝王之道,我当然要说恻隐之心。但是,沈安嫣,我们都不傻,我们是不是应该看清楚事实?” 沈安嫣抬起头,看着尹宸琅,尹宸琅的话似乎有魔力,一层层打散掩盖住真实的迷雾。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家不择手段,因为他有那个资格改写历史,若是别人登基,大可让史官添上一笔,写我如何贪玩****,如何残暴不仁,如何无能无才。 “他写完了,再菩萨低眉的告诉大家,要淑质贞亮、要有恻隐之心,因为你不能坏,你不是下一个书写历史的人。”尹宸琅说完,看着沈安嫣,一动不动,两人就这么站在路中间沉默不语。 良久,沈安嫣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人,刚才自己就像被洗脑了一样,尹宸琅说的话,太击中她的心了,平静的问道:“那四心究竟还要不要。” “要。”尹宸琅看着沈安嫣,沈安嫣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三岁,居然已经得知道这么多了,沈安嫣一看也是浑金璞玉,“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你要有良好的品质,因为我相信我们都是相对正直的人,但是过于心软,是什么下场,你应该见过很多了。那样就不是善了,是傻和无能。” 沈安嫣笑了一下,上辈子的自己,不就是善却无能的代表吗?那根本不叫善,那叫无能,那叫自私,只顾自己一个人,把亲人都弃之不顾,连一点保护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自己还曾跟钰香说,钰比玉多了什么品质,到头来,自己其实也根本没有想清楚。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我们不是非人,这四心我们生来具备。”尹宸琅往前走着,沈安嫣也跟上,“我们也不能丢失他们,但是对想害自己的人恻隐,还是多对自己的亲人、朋友善,得靠自己思考。沈安嫣,你还差一点,慢慢来吧,不要紧。” 因为你要陪我走到最后。没有人能一直陪伴,但是尹宸琅总是莫名其妙的觉得,沈安嫣还会陪他很久,不管他能不能登基,是生是死,总之,那已经是尽头了。 不一会,已经到了城北的仓库,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座民房,还有一样小院子,尹宸琅带着沈安嫣进去,先一个个关掉了机关,费了很久,才带着沈安嫣走了进去。 沈安嫣不禁动容,尹宸琅还真敢带她来,还在她面前暴露了破解机关的唯一方法。 “殿下,你回去后收购一些米吧。”沈安嫣决定还是告诉尹宸琅,只是选择了一个中庸之道。不说收购多少,一笔带过,但是尹宸琅也能想到肯定是有用的,会大量的收购。只要不是大肆收购,就不会垄断市场的粮食。 “好。”尹宸琅表示记下了,然后进了仓库拿出几包高良姜和三柰,“我现在带你回沈府。” 沈安嫣点点头,又嘱咐道:“简单一点就是高良姜和三柰一起煮,煮沸了喝便是了,可以防范,若是你要出宫办事就先喝。要治病的话,晒干后细细研磨成粉即可。” 尹宸琅应了一声,表示记下了。 这时候,外面一道诡异悠扬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什么乐器,又说不上是什么乐器。 沈安嫣惊恐的看着尹宸琅,眼神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 尹宸琅示意她安心,掏出一个金色镂空的装饰品一样的东西,也吹了一声,发出几乎一样的诡异悠扬的声音。 “是盛宇,他来仓库找我们了。”尹宸琅说道,带着沈安嫣摸索走出了这个外观像是民宅的仓库。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马车上探出一个人,“主子。” 第四十三章 安全回府 正是盛宇,尹宸琅和沈安嫣上前靠近马车,是引武在驾车,看来两人都是安全的,身上只有一些小伤口,而且已经经过了处理。。 “钰香呢?还有缨文呢?”沈安嫣朝引武问道。 引武拉了一把尹宸琅,尹宸琅先上了车,引武随即回答道:“缨文救了钰香姑娘先走了,我和盛宇被官兵扣下了。” “官兵扣押了你们?那你们怎么出来的?”沈安嫣也上了马车,低调普通的马车驾起,快速驶向丞相府。 引武回答道:“混战中官兵也不知道谁是谁,谁又和谁一队。于是把所有人一起捆了领回去,我们两个就说今天晚上本是出来办点事,结果被敌方帮派追杀了,这次打斗和我们没关系,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回点苍派请人来证明。” 盛宇和引武之所以没有选择抗战到底,只是因为官府兵力也强大,朝廷又不是无能之辈,这些官兵肯定也有实力,加上人众多。要是他们死拼,那就是和朝廷对抗,反而,如果回去接受审问,态度良好的配合调查,是没有什么事的。 “是,我和盛宇掏出了立派,他们确认我们的确是点苍派的过后,就把我们放了,留那些黑衣人审问,那些人一个字也不肯说。”盛宇也说道。 沈安嫣惊讶不已,他们藏的是有多深啊,他们居然是点苍派的人! 点苍派的武功以剑法和轻功扬名天下,与朝廷多有来往,名声盛大,是最有名的帮派之一。 现在想来,刚才尹宸琅、盛宇和引武、缨文的剑法,不都是点苍派特长和绝技吗? 点苍派轻功轻灵飘动,专走轻、柔、快、变等路线,而剑法则招数古朴,苍劲有力,大气坦荡,内藏其变,以诡异多变著称。而最有名的当属「回风舞柳」,既可作剑法,亦可命名轻功。 引武和缨文最近在沈府空闲时间练习的都是一套轻功,剑法和轻功,不一下就能联想到点苍派吗! 本来江湖帮派有时候也帮朝廷做一些事,所以也受朝廷管束,朝廷跟点苍派关系好,加之那些黑衣人看起来的确奇怪可疑,所以官兵对点苍派的人也稍微仁慈一些,才能这么快的把盛宇和引武放了。 不是盛宇他们先挑的事,肯定留档,然后放走。要是对方说是盛宇和引武先挑起的打斗,那么就会把盛宇和引武抓回去重新审问。 如果要说是对方先挑事,起码要说自己的帮派才好查明。可是他们一说帮派名字,官府去查,要是对方不让官府查,那就起了冲突,朝廷的人哪是说惹就惹的?要是查明原因,就会发现是有人雇佣,就被尹宸琅知道是谁干的,暴露了买主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他们不说半个字,那么盛宇和引武算是安全了。 盛宇想了一下,对尹宸琅说道:“前后两批,不是同一个雇主。” 这话让沈安嫣和尹宸琅都惊讶了一下,居然不是同一个人派出来的! “第一批的三个人看衣服纹路是崆峒派的,但是第二批的人,虽然人多而且狠辣,但是那么多人的战斗力加起来,也就和第一批那三个人差不多,不相上下,如果说是后备刺客,明显不合常理。”盛宇说道,“第二批只是雇佣刺客,看着比较像天鹰教的人。” 沈安嫣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干脆没有听,想了一下今天晚上的事,回去之后该如何跟夜秋倪解释。 夜晚的冷风吹过,疾驰的马车的车窗帘被吹开,能看见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象。 突然,大颗大颗的雨滴掉下来,亮晶晶的,似乎能数得清。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多。 闪电切割乌云,雷声横冲直撞。整个天空都倾斜了,粗大的雨点密集地连成瀑布,随着狂风掀起波涛,呼啸着无休止地倾泻。抬眼看去,雾茫茫,水茫茫。 有一只被风雨追赶得无处躲藏的小鸟,不顾一切地想窜进什么地方避雨来,但是还没来得及飞回到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落,掉在路上…… 飞驰而过的马车并未为此作任何停留,没有人看见。 尹宸琅突然喊了声沈安嫣,沈安嫣把望向车窗外的眼神收了回来。 盛宇已经出了马车,和引武一起并排坐在驾车的位置,靠着引武似乎在讨论些什么。隔着被偶尔吹起的不够厚重的门帘,看见引武频频点头应是,盛宇指点着嘱咐着些什么。 “今天两批刺客,第一批是冲着我来的,第二批是冲着你来的。”尹宸琅对沈安嫣说到。 “什么?”沈安嫣惊讶的看着尹宸琅,居然还不是同一个地方派的人,而且第二批居然还是来刺杀自己一个闺阁女子的,“为什么?是谁?” 尹宸琅看了看帘子外面,瓢泼大雨,一颗颗砸在地上,砸的人心慌,道:“第一批确认是尹黎瑾无疑,第二批帮派势力也比较强大,但是这个天鹰教就是专门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有钱打点,找点关系,就能雇佣到很好的刺客,今天这批算是上乘的了,只要有钱,天鹰教就办事。从今天这批杀手数量来看,没有上千两银子是办不下来的,毕竟天鹰教的价格都不菲。” 沈安嫣沉默了一下,没有作答。 马车“嗒、嗒”,伴随着雨点的声响震的人心慌,潮湿的空气催赶着沈安嫣赶紧做些什么,但是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对方是谁,并不知道,京城贵女杨伶韵,从她第一首琴开始,杨伶韵就已经死死的盯住了自己,一个沈凌央已经够烦了。跋扈嚣张的云月妁,这完全是梁婧的做事风格,为云月妁极致的怒气,做出残忍的事。沈凌央又何尝不是,在府里已经忍自己多时,夜秋倪也一直谋划着如何铲除自己,让沈凌央的道路畅通无阻。 “谢谢你。”沈安嫣转头看着尹宸琅的眼睛,尹宸琅多情的桃花眼因为严肃变得深邃而看不透,深不见底如同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沉入万丈深的海底。“今天没有你和盛宇他们,恐怕我躲不过这一关。” 尹宸琅也看着沈安嫣的眼睛,眸子越发深沉,“不要紧,事情都过去了,以后防着点就可以了。你回去以后仔细观察,那人肯定没有预测到你能躲过,谁要是对你回府而惊讶不已,那多半就是那个人了。” 沈安嫣点点头,沉默不语。尹宸琅看她沉默,想到今天这件事,对于沈安嫣来说的确很恐怖,见刀见血不说,当着她的面砍下了一个人的手臂,对她打击肯定很大,安慰道:“别怕了,想想今天的事多有缘啊,我们都是要被刺杀的人,在同一天,还一起逃出来了。” 沈安嫣轻笑一下,一起凑上同一个时间被刺杀,这算什么缘分。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沈府的门口,沈安嫣下了马车,从暗中蹿出一个身影,“五小姐!” 沈安嫣回头,看见缨文跑了过来,小脸上还有些泥土的痕迹。 雨似乎已经小了许多,没有一开始的狂风暴雨。 雨确实不大,滴滴答答的,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在下雾,眼前的世界被封锁在密如珠网的雨丝中。往远处看去,街道、宅院,都只剩下了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廊。 天上又是几阵闷雷响过,雨水好像被催促似的,大了一阵。可是,不一会儿,又小了下来。我走进雨雾中,顿时,一阵清新凉爽的感觉渗透全身。雨滴在身上是冰冷的,可是空气中却不知怎么的,有一股湿润温暖的气息,仿佛报告着春天到来的消息。身后盛宇递来一把伞, “小姐!”钰香跟着缨文小跑了出来,看见沈安嫣安全,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了,都没事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一会夜夫人又要说了。”沈安嫣看着钰香,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这是种什么感觉呢,说不清楚。 尹宸琅单手撩开帘子,对缨文说道:“缨文,你跟沈安嫣先回沈府,引武还要帮点忙。” “是,主子!”缨文回答的铿锵有力,点点头。今天事情是挺多的,怕路上有危险,引武跟去是最好的。 沈安嫣和缨文回了沈府,貌似夜秋倪她们已经回来了,沈安嫣进门后,把制作碧雪粉的药材递给缨文,缨文又隐退到了黑暗中。 有小厮来为沈安嫣开了门,可以看见门里面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红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眼前的门上黑色匾额上书“丞相府”三个烫金大字。 这是皇上钦赐的牌匾,向世人昭示着丞相府的荣耀和富贵。 沈沉殷也是个狠角色,在朝廷上独当一面,自成一派,门下门客众多。因为丞相的职位就是协助皇帝管理一切军国大事,即所谓的“掌丞天子,助理万机。” 又称之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五小姐,夫人说让您回来了去正堂,夫人要为您庆祝百花封号。”小厮俯身,对沈安嫣说道。 沈安嫣嗯了一声,往正堂走去。 丞相府规格宏大,却正好没有僭越身份。建有前堂后寝、左右内府、书院、花园、闺楼、管家院、望河亭等,布局讲究、雕刻精美,摆件陈设全是珍宝。 沈安嫣推开正堂的门,绕过传通阁来到正堂,沈沉殷和夜秋倪坐在上首,几个小姐和姨娘都在,以次落座。 包括沈清菡,不过没有幽兰,没有尹珍淑和沈雅兰。 “父亲、母亲。”沈安嫣盈盈一拜道。 夜秋倪看见沈安嫣来了,开口便质问道,“嫣儿,你怎么回来的如此之晚,你明明比我们更先离开皇宫啊。” 沈安嫣看着夜秋倪的眼睛,想知道夜秋倪此时的心情,对于沈安嫣的回府是不是非常惊讶,但是很可惜,沈安嫣什么都看不出。 不过想想,如果夜秋倪对于自己回府是惊讶的话,也不会第一时间质问为什么回来晚,想因为这种小事降罪于她吧。 但是谁说的准呢,因为夜秋倪的城府太深,说不定只是藏的够好。 沈安嫣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第四十四章 背后议论 “娘,我去保和殿的路上遇见了几个小姐,她们问我掌上舞如何作的,和她们说话耽误了时间。后来回府的时候暴雨,租的马车一时受到冲击,卡进水坑里,我看已经离府不远就撑了伞自己走过来了,晚归了望母亲恕罪。”沈安嫣不紧不慢地回答到。 沈长碧清冷的眸子看着沈安嫣,怎么容易就放过你,怎么可能呢,冷笑一声道:“晚归了这么久,恐怕不止吧!我看是不是干了些别的,你不知道这种行为很有损闺名吗?你不要闺名就算了,别拖累我们其他人跟着你被指责。” 听沈长碧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虽然说出来的话毫不留情,毒辣至极,但是沈长碧神态天真,让人觉得她只是娇憨顽皮。年纪虽幼,却又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 这才是真正的丞相府嫡出小姐。 沈长碧心里冷哼,居然让她抢走了百花女,今天还一直什么都不说,藏着掖着。 想到自己今天在御花园对沈安嫣的冷嘲热讽,现在沈安嫣又一举夺下百花女,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自己已经不怕和沈安嫣彻底撕破脸皮了。 连自己这个嫡次女都没拿过百花女,被府里一个庶女拿了,这还得了!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沈沉殷和夜秋倪对于沈长碧的言语没有听到似的,纵容的置之不理。 “是啊,也不要那么久啊,妹妹,你到底去干嘛了?”沈凌央很确定,的确要不了那么久,沈安嫣这次这么晚回来,肯定有鬼。 沈安嫣只要宁死不忍即可躲过今天这一劫,但是怕就怕在她们拿此事大肆厥辞,以后在什么公共场合到处说。 “的确是几位小姐问我如何作得掌上舞,我说这是绝技不外传,于是一直缠着我问,不让我走,耽误了许久。”沈安嫣说完,夜秋倪和沈凌央她们仍然是一脸不信,沈安嫣又补充一句,道:“哦,其中一个人,黑夜中没太看清楚,但是可以看出来长的极是标致,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 “眉间靠近右眉的地方,有一颗淡淡的红痣。” 夜秋倪正要打断沈安嫣宽泛空无的描述,沈安嫣最后一句却让沈沉殷和夜秋倪都惊呆了。 右眉前一颗红痣,不就是萧安兰萧贵妃的唯一女儿,皇上的掌上明珠,惠和公主尹霏霏吗! 沈沉殷终于不再沉默,首先问道:“她穿的什么颜色你可还记得?” 沈安嫣假装陷入沉思,好像正在回忆。 惠和公主尹霏霏骄横,她时年九岁时就食邑一千户,现在来来去去已经又加封了五百户,那是横着走的人,能跟她关系好,那就是靠近皇族的中心社交位置了。 尹霏霏是尹宸琅唯一的妹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至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亲的不得了。 沈安嫣上一世见过多次这个璀璨夺目的惠和公主,尹霏霏喜欢孔雀,身上装扮多有孔雀翎,所以衣服都是蓝绿的盛大缤纷调和而成,远处看真的犹如高贵的孔雀。 “蓝色和绿色吧,这位小姐一套孔雀绿翡翠珠链,颗颗翡翠珠浑圆通透,十分均匀,雕作孔雀的翡翠色泽又绿又润,做功和成色都是上上品。但我不认得她是谁。”沈安嫣说道,她描述的正是尹霏霏最爱戴的首饰,如果提起尹霏霏,人们马上想到的,就是如此打扮的尹霏霏。 沈沉殷听了心里有底,果然是尹霏霏。随机抬头仔细看了看沈安嫣,沈安嫣也长大了,出落的不输沈长碧。而且现在还只是金钗之年,要是等到碧玉年华、破瓜之年,那是前途无量啊。看来自己要好好重新审度这个以前貌不惊人、才华无盐的女儿了。 “居然如此,吃了宵夜就早点睡觉吧。”沈沉殷表示不再追究,“刚才聊天聊了那么久,来回路上又奔波,肯定累了。夫人,厨房宵夜好了吗?” 夜秋倪心里不甘,不能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惠和公主就把沈安嫣放了啊,沈安嫣以后也不一定跟惠和公主再有交际了,这次不能再放过了。 “嗯,快好了,刚才厨房已经来报过了,待凉一会最好。”夜秋倪说道,然后对沈安嫣说道,“我们丞相府家规甚严,有错必罚,虽然今天事出有因,但是嫣儿你的的确确是回来晚了,女孩子家这样多不好,暂且罚你抄写《内训》,《内训》并不算多,也是小惩大诫了。下次注意一点。” 只要一罚,不管大罚小罚,总之是沈安嫣错了,沈安嫣也没有办法,这已经比一开始好多了,以后只能见招拆招了。 “是。”沈安嫣咬着牙说了一声,随口盈盈一拜。“娘,外面雨大,我走回来难免狼狈,可否先回房换身衣服?” 夜秋倪见沈安嫣无可辩驳,心情大好,只要罚了,那沈安嫣名声多多少少有些狼藉,只要在外面一说,沈安嫣晚归,被罚抄《内训》,抄了《内训》,这个女子的人品肯定有些问题,沈安嫣现在还想象不到结果的严重性,到时候可是回天乏术了。 “去吧。”夜秋倪道,好像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快点去换,然后回来吃点热乎的,别感冒了可不好。” 沈安嫣已经转头准备离开正堂,沈卫婕看见沈安嫣没有占到便宜,心下高兴,可是到底这也是小便宜,沈安嫣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庶出,可沈安嫣今天却大放异彩,得了百花女!于是沈卫婕嘴快的跟了一句,“是啊,妹妹,这个天气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让体质弱了,得上了寒疫可怎么办!” 沈卫婕的话俨然是恶毒的诅咒,沈安嫣置之不理,迈步走出了正堂。 沈安嫣快速回到容华阁,让缨文进了耳房,把高良姜和三柰收了起来,然后慢慢踱步回到正堂。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欣赏过这么富丽堂皇、盛大华丽的丞相府,路上高树与低树俯仰生姿,落叶树与长绿树相间,花时不同的多种花树相间,这就一年四季不感到寂寞。 高处不胜寒的人又哪能不寂寞呢? “干嘛呢!不想活了!”正在沈安嫣看着路边的景色,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宁静的夜晚,直抵沈安嫣的耳膜。 容华阁位置比较偏,虽然也在闺楼范围内,但是里中央还是有些距离,沈安嫣往正堂走,路过了厨房附近。 厨房、药房、库房之类都挨的比较近,离正堂不远,离北院女眷住的地方也不远。相对的南院,有杂役房、洗衣房之类的,也有管家楼和佣人住的大房间,现在让沈清菡住的卉椿院就是那里最好的院子,沈清菡住的还是正屋。 “对、对不起,落儿姐,我不是故意的……”另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传来,非常害怕的样子。 沈安嫣和钰香走近一看,落儿身后跟着两个婢女,前面跪着一个可怜的小婢女,那个可怜的小婢女沈安嫣似乎没有见过。 “没看见我走在这条路上吗!你就不会绕绕道吗?非要往我身上撞,晦气死了!”落儿对地上那个跪着的婢女吼道。 小婢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明明是她先走上这条路的,但是落儿跟关系好的婢女突然闲逛到这,她低着头,走的急,就撞上了。 “我不是、故意的,落儿姐,我忙着给五小姐屋子送烛台过去,琴妈妈刚才通知不够了,在催。”小婢女泪眼婆娑。 落儿一听五小姐,不是沈安嫣吗,一把抢过婢女端着的一些烛台,嘲笑道:“什么五小姐,这种香烛她也配用。” 然后想到什么好玩的一样,眼前一亮,抬脚踢了一下眼前的小婢女,道:“你回去,拿那种给杂役房的蜡烛给她,点了后都是灰烟的那种暗蜡烛。快去,你要是去了本姑娘就原谅你,不然,以后在府里有你好受的。” 小婢女惊恐的看着落儿,以前有人私下打赌输了钱,去送那种蜡烛嘲笑懦弱无能的五小姐,用这种大胆的玩笑来抵债,现在五小姐肯定知道这种事。要是自己送了那种蜡烛,以五小姐现在的性格,万一怀疑是她故意瞧不起五小姐,才送这种蜡烛嘲笑五小姐,不把她扒一层皮就怪了。 “不行啊,落儿姐!她可是府里的小姐,哪能用杂役的蜡……”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小婢女话还没说完,落儿愤怒的一巴掌就打在小婢女脸上,“我看你就是不知好歹!我看明天你就不用在闺楼内院当差了。” 落儿突然转变表情,笑着回头问左侧的一个婢女,“楠瓜,你说她应该去哪?” 被叫楠瓜的婢女嬉笑着,说:“我看落儿姐你求了夫人,把她送去净房干活算了,不知死活的贱婢,净房那种地方最合适了。” 右侧的一个婢女也嗤笑着,“嘻嘻,她不知道你落儿姐是谁吗,都敢惹,去净房待一辈子吧。” “她可是五……”小婢女张嘴还想辩解什么,楠瓜一脚踢在她肚子上,三人正要对小婢女进行攻击,落儿还愤愤地说道:“让你提她这个贱人,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以为自己是谁!给我去净房待一辈子吧!” 落儿右侧的婢女笑着说道:“打死她,嘻嘻,死东西。落儿好姐姐,别跟她置气了,打完我们赶紧走,今天还要去夫人那里领中秋赏赐呢!” 楠瓜也开心了起来,“是啊,今天还要领赏赐呢,谁要跟她们这种东西生气。连落儿姐你是谁都不知道,好姐姐可是夜夫人跟前的大红……” “啧。”沈安嫣站不住了,从黑暗中走出来,她再不出来那个可怜的小婢女就要被打了。“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四个人一起朝沈安嫣看来,三个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没有了,一起行礼,道:“五小姐好。” 第四十五章 毒辣主母 沈安嫣清冷的眸子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小婢女,小婢女还在瑟瑟发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反应过来。沈安嫣对那个小婢女道:“你起来吧。” 小婢女得了命令赶紧站起来,捂着发疼的胸口,虽然站了起来,但是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 “落儿,我还没来找你呢,你倒是先找起我的麻烦了。”沈安嫣盯着落儿,落儿眼睛里已经透露出害怕,落儿实在没有想到会遇上难对付的沈安嫣。 这下被抓了,落儿心虚极了。上次诬陷云蔷不洁一事,有夜秋倪护着,她趁乱逃了,也没人再追究了,她有了夜秋倪的庇护那是横着走。可是这次阴沟里翻了船,居然在想欺负沈安嫣的时候,被沈安嫣抓住了,完了。 更可怕的是,上次过后,落儿彻底意识到,沈安嫣不像以前,会得过且过,现在的沈安嫣睚眦必报,连她这个横行霸道的夜秋倪的一等婢女都不敢惹了。 “五小姐,我……”落儿似乎想解释些什么。旁边的两个婢女,都沉默不语,瑟瑟发抖,尽量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沈安嫣就当她们不存在,看不见她们。 沈安嫣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跟她们计较,对钰香使了个眼色,钰香上前,推着落儿就走。 沈安嫣看着落儿,警告道:“正好,那事还没结,今天让娘来清肃一下家风,把府里一些不干不净的人清理出去。” 想到刚才夜秋倪对自己说,“我们丞相府家规甚严,有错必罚。”是啊,这回抓了你一个左膀右臂,看你是不是要滴血了。 沈安嫣心情愉悦,莲步轻移走向正堂。 落儿想要挣开,可惜一直被钰香压着,只能往前走,眼看就要到正堂了,落儿急了起来:“五小姐,你就算把我抓进去,夫人也会护着我的,而你还得罪了夫人,得不偿失!如果你放了我,我一定在夫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你在沈府的日子好过一点。” 落儿说着说着,来了自信,对啊!她有要挟沈安嫣的资本,于是腰板也挺得倍儿直。 沈安嫣已经准备推开大堂的门,听见落儿的垂死挣扎,回头怜悯的看了一眼落儿,她真的是把夜秋倪想的太好了。 落儿被沈安嫣看自己的眼神怔住了,沈安嫣的眼神怜悯又阴冷,充满嘲讽,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毫无感情,连愤怒都已经懒得施舍。 “爹,娘。”沈安嫣推开门进去后看见他们似乎已经聊天聊累了,正准备起身去偏堂用夜宵。沈凌央和沈沉殷聊得开怀,沈长碧捏着一块精致的手工月饼吃的可爱,俨然一副和和美美的大家庭一一如果沈安嫣不要进去的话。 沈安嫣不禁内心一阵抽搐,说是不伤心,可是中秋佳节,哪能不伤心?别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自己还要把落儿的事搞定。 但是沈安嫣一侧头,看见沈影卿,沈影卿也看着自己,一派担忧,另一边还有自己的娘云蔷,她们也不是和和美美,她们看见沈沉殷和夜秋倪一脉嫡系开心聊天,而她们根本没有资格说话,难道就不伤心吗? 人生在世,就是有不顺心的。 “嫣儿来了,正好,夜宵已经好了,你倒是赶的巧,直接来吃吧。”夜秋倪刚才很高兴的样子,看见沈安嫣来,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 沈安嫣盈盈一拜,钰香跟上来,推着落儿,府里的其他姨娘、小姐,看见落儿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上次陷害云姨娘的人。 沈影卿站起来,看着落儿,又转头对沈沉殷福了福身,道:“爹,上次竟然没注意,让她跑了,这次绝对不能再放过她了,居然视家法为无物!” 沈沉殷平静的点点头,情绪没有多大变化,沈安嫣看见后,明白沈沉殷的意思,对沈影卿道:“影卿你先坐下吧,爹自会主持公道,惩罚这个陷害人的祸患。” 夜秋倪看见急了,不是叫落儿少出来走动吗,怎么给沈安嫣抓住了?一个衷心的得力助手要培养很久,如果损失了落儿,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 “落儿,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诬陷府里姨娘。”夜秋倪开口质问落儿,也是给落儿暗示。 落儿收到暗示,立马跪下,跪行向前,哭到:“夫人,奴婢没有啊。那天奴婢在院子里干活,袁医正来后姨娘就不让奴婢们待在房里,奴婢觉得奇怪,进去看了一眼,结果看见医正牵着姨娘的手,现在想起来,许是奴婢看得不真切,医正在为姨娘把脉罢了。奴婢只是怕云姨娘背叛了丞相府,一时心急才说的啊!” 夜秋倪点点头,转头对沈沉殷问道:“老爷,您看这怎么办?要是严厉处罚了她,对府里造成不好的影响,以后要是有人看见些漏账、克扣的管事,也都不敢来报了,生怕看得不真切,那家风大坏啊!” 沈沉殷不作言语,对夜秋倪说道:“后宅之事,夫人自己拿主意便是了。” 夜秋倪得到肯定的答复,说道:“今天小惩大诫,就先扣落儿半年的月例银子吧。” 落儿赶紧磕头谢恩,良久才停下,似乎还给了沈安嫣一个嘲讽的眼神,看,还不是被自己给躲过了,沈安嫣你凭一己之力想做些什么? 沈安嫣冷笑道,今天本来就不是准备整你,今天这事,夜秋倪一时心切,维护落儿维护的这么明显,沈沉殷恐怕已经有了怀疑,已沈沉殷的智慧,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应该全都猜到了吧。 你还是太心急了,夜秋倪。 沈影卿一听夜秋倪不准备处罚落儿了,“腾”的一声站起来,说:“娘,不行啊,落儿她……” “母亲居然这么决定了,那就这样吧。”沈安嫣就像没有看见沈影卿一样,打断了沈影卿的话。沈影卿要是跟夜秋倪继续僵持,不仅不会得到想要的结局,还会使沈沉殷对她反感。 包括沈影卿、夜秋倪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于沈安嫣怎么这么轻易就不再追究了。 沈凌央心里冷笑,恐怕沈安嫣发觉,她虽然得了百花女,但是想高嫁还是得靠夜秋倪吧,于是想卖夜秋倪一个人情,讨好夜秋倪。沈凌央不禁又抬高了头,高傲的样子,只要沈安嫣想讨好夜秋倪,就得听自己的差遣。 沈影卿看着沈安嫣,怎么就这么算了?难道沈安嫣不想再惹夜秋倪了? 沈安嫣知道沈影卿现在内心可能会有计较,回头看着沈影卿,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但是沈影卿眼神里依旧透露着着急。 “母亲,那袁医正如何处理?”沈安嫣继续问道。 袁医正一力诬陷云蔷,而且自己已经承认是受某个通房“指使”,赖也赖不掉,即使处理了那个丫鬟,袁医正还逍遥法外呢。 “嗯……”夜秋倪也陷入沉默,她不是不想交出袁医正,只是……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夜秋倪问道。 沈安嫣道:“交与官府。” “安嫣,不瞒你说,我也是怕大家女孩子听见了不好,不过居然今天决定查明真相,那么我还是告诉大家吧。”夜秋倪叹了口气,“袁医正后悔不已,已经在家里畏罪自杀了。这是袁氏说的,念袁医正之前为府里尽心尽力,我给了一笔银子,安抚袁氏。” 沈安嫣心里一惊,没有人见过“袁氏”,夜秋倪大可找一个人代替,如果袁医正还在的话,夜秋倪肯定会毫不犹豫交出袁医正,看来,袁医正已经被杀害了。 估计夜秋倪已经派人把袁医正赶出了京城,而且半路上已经请刺客杀掉了,所以现在让夜秋倪找一个袁医正,那就是不可能的事。 沈安嫣探究的目光看着夜秋倪,夜秋倪心狠手辣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已经是这种程度了。 夜秋倪只觉得被沈安嫣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又因为心虚,不好说什么,要是沈安嫣真的要一力追究,把事闹大的话,那就完了。夜秋倪只能忍痛割爱,“中秋佳节,别说这个,晦气。今天敛秋宴的赏赐本来是要收尽库房,等安嫣你出嫁再用的,现在想来,不如你留一箱吧。” 沈安嫣来不及惊讶,夜秋倪就让菊叶去库房拿一箱衣服的给沈安嫣。如果给的是珠宝,让沈安嫣可以随便活动利用,自己置备了衣服,那是非常不客观的,还不如全部给了衣服,价值比珠宝少多了。 本来那些衣服是要给沈凌央和沈长碧充实衣橱的,居然又给回了沈安嫣,夜秋倪心里十分不爽。 “多谢母亲。”沈安嫣心里不禁感叹夜秋倪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才来的赏赐就收到库房里,还说什么出嫁再给,以夜秋倪的性格,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收到了库房,那就是给嫡系一派支取使用的了。 以往沈凌央得到百花女,封赏都是自己留在阁里,“当个纪念”,换了沈安嫣,居然大不相同。 就这么被收走了四箱,沈安嫣不禁觉得滴血,那四箱里还有三箱珠宝首饰和一箱华服。不过能从夜秋倪那里拿到一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走到了偏堂,吃了宵夜,道了晚安后,就回去睡觉了。 第四十六章 府内遇刺 沈安嫣走回院子,就看见之前那个小婢女站在容华阁院子里,一直在啜泣。可能是琴妈妈心善,看了心疼,给小婢女拿油纸包了两块糕点,小婢女捂在怀里,看着糕点继续啜泣。 沈安嫣进入院子,琴妈妈马上迎了出来,“小姐,你回来了。” “嗯,琴妈妈。”沈安嫣问候道。 那个小婢女跑来,“扑通”的一声跪下,对沈安嫣道:“五小姐,多谢五小姐今日出手相救,奴婢无以为报!” 沈安嫣示意琴妈妈扶她起来,说道:“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本来就要整落儿的。” 小婢女双眼通红,梨花带雨,“奴婢知道,奴婢还是谢谢五小姐。” 沈安嫣点点头,“放心,你不会去净房的,落儿她最近也不敢造次了。” “多谢五小姐!”小婢女道完谢就准备离开。 沈安嫣问道,“你叫什么?” 小婢女抬头看了眼沈安嫣,漂亮的大眼睛有点黯淡,可能是生活的打压或者生存的艰难。 “奴婢红笺,在厨房工作。”红笺对沈安嫣道。 沈安嫣点点头,示意她回去了。 府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几天,教习先生说话慢慢的,似乎让时间都温和缓慢了下来,他教的仔细,大家学的也用功。都说虎父无犬子,沈府的几个女儿都是底子极好,拔尖的闺秀。 这日下午,几个小姐都在雨祥斋里自习,沈安嫣权当是在练字,抄写那本《内训》,夜秋倪最近对这些庶女安静的很,毕竟有更让她恼火的呢。 “哎,姐姐,听娘说三天内沈雅兰就必须搬走。”沈长碧压低声音,但是整个雨祥斋就她们几个人,安静的出奇,谁说点什么,几乎所有人都会听见。 沈凌央生的如同仙女,一举一动牵绊人心,纤巧削细的腰身,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勾勒宝相花纹服裙子,在这浑浊的雨中更是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那呵呵的笑声传来。 “呵呵,娘也是担心沈雅兰把病过给我们。”沈凌央说着,这几天总是时断时虚的下雨,不似中秋那日的大,都是很美很温和的雨,却给人带来重重的沉闷感。 “美璞无瑕,可为至宝;贞女纯德,可配京室。检身制度,足为母仪;勤俭不妒,足法闺阃。若夫骄盈嫉忌、肆意适情以病其德性,斯亦无所取矣。古语云:‘处身造宅,黼身建德。’”沈安嫣就当听笑话,专心抄写《内训》,其实这一世再看《内训》,似乎有不一样的感觉,生老病死,全部都经历过的活人,恐怕唯世就沈安嫣一人吧。 这一手字已经有长进了,不似上一世还被人笑话过,不过笑她的那些人,现在大多数身在何方,沈安嫣都不知道。 “我看二夫人也真是的,死拖着不走,说什么东西没处理好,就是故意不处理的。”沈卫婕愤愤不平的说,沈雅兰清高的样子她看了就讨厌。 自己回去之后,就煮了高良姜和三柰,让姨娘还有沈影卿喝了,自己屋子里的人也都喝过,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沈安嫣突然想到什么,将《慈幼章第十八》赶紧抄完,“若夫恃恩姑息,非保全之道。恃恩则侈心肆焉,姑息则祸机蓄焉。蓄祸召乱,其患无断。盈满招辱,守正获福,愼之哉!” 拿起这一些宣纸就往外面走,她得去看一眼沈雅兰,尹淑珍还有用,如果沈雅兰死了,尹淑珍就什么也不争了,尹淑珍现在是府里妾室对抗夜秋倪最大的力量。 “沈安嫣,你去哪?”沈长碧看见沈安嫣离开,正要说沈安嫣不懂规矩,在自习的时候离开,被沈安嫣一句话堵了回去。 “娘要我早日抄完,赶紧送过去,我现在把《内训》送过去。”沈安嫣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从容不迫的走出去,丝毫没有心虚。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雨来的诡异,去的诡异,刚下完雨不禁没有湿润的感觉,反而感觉闷燥。 最近府里没什么事,所以下午这个时候,夜秋倪应该和外面的官妇们聊天谈笑,可能在府里,也可能不在府里,不过就算在府里,也懒得理沈安嫣。所有小姐们都在雨祥斋,沈安嫣这时候去看沈雅兰,无疑是最安全的。 “缨文。”沈安嫣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对空气喊了一声。 一个身影闪过,缨文出现在沈安嫣面前。 “怎么了?”缨文拍了拍身上刚刚被弄皱了的衣服。 “我不好出去太久,沈凌央会发现不对的。我现在要去内院最南边的闺楼,你可以回去帮我拿一包高良姜和三柰过来吗?”沈安嫣对缨文说道。 “好。”缨文点点头。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沈安嫣视线里。 沈安嫣四周望望,观察四下无人,继续往内院南边走去。 其实南边内院几乎已经出了闺楼的范围,拥挤的住了一些通房、贴身婢女和一等婢女,一个房间四人,比杂役们用屏风和帘子隔开的的大通铺要好很多。 可能是心虚的原因,总感觉有人看着她,她是不是被跟踪了?沈安嫣摇摇头,谁那么无聊。 保险起见,为了让时间不要耽误的太长,沈安嫣把宣纸交给钰香,让钰香给夜秋倪送去,“直接送给夜秋倪房里的婢女就可以了。” 沈安嫣小心的观察四周,向前走去。 殊不知,危险,正在靠近,向她席卷而来。 “咻一一” “嘡!” 两声巨响,清脆的划破闷燥的空气。 沈安嫣回头,背后只有引武一人,背对着沈安嫣,举着宝剑,警惕的看着四周,随时准备迎战。 “怎么了?”沈安嫣听见了刚才的声音,走回来,看着引武。 引武眉峰紧皱,眼神锋利的看向四周。良久,确定没有危险了,才将剑收回剑鞘里,再次环顾四周,警惕仍未消除。 “刚才有人偷袭你,他动作太快,没看清楚。”引武没有看着沈安嫣,而是看着刚才暗器来的方向,心有余悸,还好他反应快,不让沈安嫣已经成为亡魂了。 沈安嫣惊恐的看着引武,刚才的居然是暗器,那个人居然已经派人到府上来刺杀她了。 如果她在府里死了,想要外界没有风波,也只有夜秋倪有这个实力了。但若是夜秋倪派的刺客,也说不通,夜秋倪管理的府,死了一个小姐,夜秋倪也必定名誉受损,在府里威望要减小非常多,至少几个庶女会心生质疑。 “居然已经派到府上来了,引武,你一点也看不出是谁吗?”沈安嫣还是抱有一线希望,这样,敌暗我明,太可怕了。 她实在不懂,谁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来杀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算她拿下了百花女,又能怎么样?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身影冒出时,就已经目的明确,没有犹豫。我赶紧出来,也只是正好挡住,抬头一望,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毕竟我对丞相府也不熟,真的不适合作战。”引武摇摇头,表示一点、一丝、一毫线索都没有。“真的看不出是什么招式,现在有点危险了。” 沈安嫣点点头,无法强求,只能尽力自保,沈安嫣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暗器,样子倒是奇特,是非常小巧的莲花形锋利的飞刀。可以很轻易的插进人的身体血肉深处,如果插进人体深处,想必是难以拿出,因为拿出的过程足以失血而亡,好精巧的暗器! “这个,你看看认不认识?”沈安嫣举起刚捡起来的六七个刀片,交给引武。 引武接过刀片,端详了一会,声音变的沉重,道:“五小姐你看,这个刀片做工精细,巧夺天工,普通的工匠肯定是雕刻不出的,而且这个形状杀伤力极大,每个弧度和刀口、尖峰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设计。”引武拿出了两个,把剩下五个还给沈安嫣,“我拿两个走,一个给殿下,一个可以托点苍派的人查看,两边一起查,找到这么一个旷世名匠应该不会很难,再向匠人问这刀片的主人是谁就可以了。” 沈安嫣点点头,表情虽然淡定,与往常无异,但是心里已经狂跳不止,惊的背上都是冷汗,这个人不简单,而且正在花大力气想杀了她,到底是谁呢? 沈安嫣不说什么,捏了捏拳头,想给自己一点自信,然后继续往南边走去。 “五小姐,你放心,他还伤不了你,就这次的水准,我一个人也完全能应付,加上还有缨文,不用担心,完全没有危险的。”引武向沈安嫣保证道,引武也是行走江湖的人,还为尹宸琅做事,沈安嫣的紧张他尽收眼底。 沈安嫣转头福了福身,微微一拜,“真是多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改怎么办了。” 引武手背到了后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还理智的分析着情况,现在沈安嫣又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反应不过来,“不用不用,五小姐见外了。” 引武说完,观察了一下四周,又隐到了暗处。 沈安嫣只身一人走向内府的南边,到了后,看见缨文已经在那里了。 第四十八章 有人要逃 沈安嫣推开门走出来,就看见钰香站在门口等她。 “小姐,沈清菡现在在容华阁。”钰香看见沈安嫣出来,迎了上去,低声说道。 沈安嫣皱眉,“她来干嘛?” 说着走出了南院这边,往雨祥斋走去。 钰香摇摇头,“不知道,刚才我去夫人那边送东西,出来就看见了司琴,司琴说让奴婢告诉小姐,沈清菡的样子很着急,站在院子里不走,跟琴妈妈说一定要见小姐,琴妈妈才差司琴过来寻的。” 沈安嫣哦了一声,想了想,自己在宴会上拿沈清菡做了箭靶,虽然沈清菡人比较幸运,没有被发现,但是也算帮了沈安嫣一次。这次沈清菡看起来是有什么大事,还是回去后见一见吧。 “钰香,你回去跟她说一句,让她过一个时辰,我从学堂回去了,她再过来找我。”沈安嫣对钰香说到,钰香点点头,往容华阁走去。 沈安嫣也独自回到了雨祥斋,一路看着四周,担心还有人出现,要是能提前发现要杀的刺客,现在引武和缨文都在旁边,很轻松的就能抓住刺客,问出个究竟。 但是一路似乎没有什么波澜。 “安嫣,怎么要了这么久?”沈凌央看见沈安嫣回来,只是抬头随口问了一句,反正在府里也不能怎么样,再大能翻什么浪,肯定是走路走慢了,自己只是表示一下。 沈安嫣笑笑,“长姐是没看到,雨后清新的空气令人陶醉,雨珠落在那些花儿上真是惹人喜爱,就像是巨大的画卷,宁静安逸的样子,让人止步不前。” 沈长碧看着沈安嫣,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插了一句:“溺在宁静安逸中的人,可要小心了,不可能有永远的安逸。” 沈安嫣转头与沈长碧对视,丝毫不在下风。其余几个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惊讶,沈安嫣变的太多了,她们都不认识了。 “还好,鸟儿在雨后呼朋引伴地买弄他们清脆的喉咙,是把我给惊醒了,才想到,不该停留了。”沈安嫣的笑容没有变,温柔善意,但眼底却尽是寒意,你们这些吵闹的鸟。 窗外传来动听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一些小鸟高兴的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一些小鸟在树上放声歌唱,婉转动听的歌声在附近荡漾。 沈凌央笑笑,透露着神秘的气息,不明所以,只是道:“可以了,别太贪看就好了,回去坐着吧。接下来一个时辰,史论老师还要来,应该也快到了。” 沈安嫣点点头,留给沈长碧一个嘲讽的眼神,回到了座位上。 沈长碧气鼓鼓的坐在沈凌央旁边,沈凌央让沈长碧附耳过来,低语过后,沈长碧坐端正,又高傲的扬起脖子。不再看沈安嫣,也不再生气。 一堂课过后,大家相互道了别,就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沈安嫣看见沈长碧走的时候,还给自己留了一个诡异的眼神。 沈安嫣不管,转头往容华阁走去。 “姐姐!”身后传来一声,叫住沈安嫣,沈安嫣回头,看见沈影卿。 “姐姐,我有话要问你!”沈影卿快步来到沈安嫣身边,沈安嫣点点头,跟沈影卿一起走。 “姐姐,那日为什么要放过落儿,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沈影卿愤愤的说道,想起来就来气,明明她们占了理,为什么不要除掉这个叛徒,亏了娘对她那么好。 “沈影卿,”沈安嫣看向远处,声音幽幽的,说道,“你知道吗?不是除掉就没问题了,夜秋倪还有别的左膀右臂,如果除掉落儿,爹就会知道,是婢女落儿自己犯下的错误,而夜秋倪是公平正义、不徇私枉法的好主母。 “但如果落儿被夜秋倪安全护下了,那爹想到的就是,明明这么明显的错误,夜秋倪怎么也要护,再想到,可能落儿就是夜秋倪的人,夜秋倪扰乱家宅,甚至不惜给他安个绿帽子,只是争风吃醋,为了除掉一个姨娘而已。你说,爹会怎么想?”沈安嫣看着沈影卿眼神越发压抑,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于是不再说话,等着沈影卿自己领会。 沈影卿心细一下,果然如此,还是沈安嫣思虑周全!但是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如果,爹没有想那么多呢?” 沈安嫣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冷色,又恢复温柔的模样,耐心的回答沈影卿,“不可能。” 沈影卿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 走了两步,快到沈安嫣的容华阁附近了,沈影卿也得和沈安嫣分道扬镳了,道了别,两人就分开了。 沈安嫣走到容华阁,就看见沈清菡在院子里,焦急的跺脚,“琴妈妈,您要不派个人去寻五小姐?怎么还没回来啊。” 琴妈妈对沈清菡笑笑,安抚道:“莫躁了,说不定小姐正在回来的路上,八小姐,你要不要再喝杯茶,芷书……” “哎不用了不用了,多谢琴妈妈,别麻烦了,我就不喝茶,等着就是了。”沈清菡捏捏帕子,微微低头,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边打量着院子,边等沈安嫣。 沈安嫣刚走进院子,一直看着门口的琴妈妈就发现了,“八小姐,小姐回来了。” 沈清菡听闻,赶紧回头,果然看见沈安嫣,马上冲过去,“五小姐!” 沈安嫣应了一声,笑道:“八妹有事先进屋说。” 沈清菡耐着性子,跟着沈安嫣进了容华阁,沈安嫣坐在软榻上,指着对面,示意她坐下。沈清菡犹豫了一会,还是坐下了。 “芷书。”沈安嫣唤了一声,芷书就在一旁的台子上泡了好茶,然后推杯,给沈安嫣和沈清菡面前一人放了一杯。 沈清菡也没有看着茶,看着沈安嫣,又环视了一下周围。 “都出去吧。”沈安嫣知道沈清菡什么意思,于是说道。 等所有人走了,沈清菡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嗯,没有人了,你可以说了。”沈安嫣对沈清菡笑笑,温柔的声音就像一个法术,让人安心下来,沈安嫣看着眼前的沈清菡,这么紧张,难道是什么大事。 沈清菡还是不放心的四下环顾,确定真的无人了,道:“五小姐,我知道你人善良又温柔,这么好的帮了我多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比起别的小姐,我觉得五小姐你是最优雅善良的一个,你绝对是天上的仙女,才来帮……” 沈安嫣温柔的眼底尽是寒意和冷漠,沈清菡怎么样其实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也完全漠不关心,但是这会,沈清菡居然跑来找自己,她到底要干什么? “行了,八妹的谢意我收到了,直接说重点吧。”沈安嫣实在不能再耗了,沈凌央那边还等着她什么时候回去呢。 沈清菡眼睛突然放光,看着沈安嫣,说:“五小姐,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帮我最后一次吧,我想出府,跟我娘去外面过日子。” 沈安嫣来了兴趣,想出逃?没有想到,沈清菡倒是个不安现状的人,而且胆子够大。 “想逃为什么不自己试试?”沈安嫣看着沈清菡,她应该不是不敢。 沈清菡叹了口气,“五小姐,你是不知道,管的太严了,我根本不能出府,您能不能安排一次采购,让娘带着我出府采购?” 沈安嫣看着沈清菡,想的挺好的,当美梦想去实现,进入现实,就会发现前行的阻力巨大。正是当初美梦所给的激情澎湃,但是,一旦照进现实中,发现美梦并没有那么容易,甚至苦难深重,那个时刻,遇到的就是与理想相反带来的最大的阻力。 “这倒是没问题,不是什么难事。”沈安嫣笑笑,每个人有自己的路,“不过你们出去后想怎么生活下去?” 沈清菡听后,小心翼翼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绣帕,拿出里面包着的东西,耀眼夺目。 沈安嫣看着她的动作,当看见那个耀眼夺目的东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跟娘把这个卖掉,再绣点东西,够了吧。”沈清菡说道。 沈安嫣决定还是告诉沈清菡真相,不然她被举办了,斩首示众的时候,沈长碧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你不要拿着了,趁着没人,把它丢到府里的人工湖里去。”沈安嫣说,看着沈清菡疑惑的表情,拿起那个手镯,解释道,“回去后我仔细查了查,这个是金丝楠木,皇室专用,旁人若是用了就是无视帝家威严,谋逆造反之嫌,被人看见了,你就是死罪。” 沈清菡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沈安嫣不想自己过的好,多留一个心眼,还是好的,“那,要是真的跟你说的一样,沈长碧又是怎么拿到的?” “她自有她的办法。如果你还记得,敛秋宴上,沈长碧她问了我手镯的事,正是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金丝楠木镯,好让皇上把我的百花女收回,改赐给沈凌央。”沈安嫣喝了一口茶,能不能会意,就看她自己了。 沈清菡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突然惊醒,对啊,她怎么当时没有想到,多么危险啊,要是敛秋宴上有人发现她戴了金丝楠木镯,岂不是要小命不保! 沈清菡惊的一身冷汗,结结巴巴,“多、多…谢提……” 沈清菡微弱的声音被一阵扣门声打断,“小姐,有个人要来见您。” 第四十七章 送出解药 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正是缨文,看见沈安嫣后,就向沈安嫣小跑而来。 因为刚刚还在下雨的缘故,所以露天几乎没有人,而沈雅兰这种严重的传染病,病房附近更是人烟稀少。 “怎么来的这么迟?”缨文压低声音,不惊动屋里的人,朝沈安嫣问到。 沈安嫣定了定神,把路上的事讲给她听,缨文一脸难以置信,惊讶的长大了嘴。 “五小姐,这个你放心!他还伤不了你,就这次来看,引武大哥他一个人也完全能应付。就算还有下次,还有危险,我也在呢,不用担心,完全没问题的,我们都很安全,这里是丞相府,他还想带大部队进来翻了天不成。”缨文拍着胸脯保证说,说的话竟然与引武说的一模一样。 “谢谢你们,也只能靠你们了,费心了。”沈安嫣微微福身一拜,道。 “哎哎哎,别,见外了见外了。那天中秋的两批精英刺客,我们几个人都经历过生死逃亡了,这会还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们应该做的。”缨文看着沈安嫣,眼里十分激动,然后突然想起了药包,把高良姜和三柰塞给沈安嫣,“快去吧,赶紧办正事,我先隐退了。” 沈安嫣看着缨文的身影,不禁感到暖暖的,没有人有什么应该为别人做的,唯有感情,这是人活在世间最纯真的缠绵悱恻的追求。 比如母亲,和妹妹,她们对沈安嫣来说,没有任何功利的用处,但是人正因为感情,才是人,对吗? 沈安嫣闭上眼睛,自己还有事要做,不做好这些事,拿什么保护娘和妹妹,不受别人欺凌? 沈安嫣再次睁开眼睛,感觉眼前一片清净,神情也更加坚定,方才的灾难已经是过眼云烟,要做好眼前。 沈安嫣走进了眼前的院子,推开因为要预防寒疫的传染,而紧闭着的房门。 “雅兰,你在吗?”沈安嫣走进最外的隔间里,问道。 最里面的房间里跑出来一个带着绿色面纱的婢女,看见沈安嫣无比惊讶,惊讶于怎么会有人要来这? “五小姐,这里是十小姐的屋子,病魔未清,容易传染。”婢女对沈安嫣行了一礼,说道。 看来尹淑珍一系的人,都不愿意承认这是寒疫啊。 “我是来看望十妹妹的,帮我问候一下吧。”沈安嫣清冷的眸子没有半点波澜,平静的说道。 婢女虽然疑惑,但还是按吩咐做事。 “是,请五小姐在这里等候一下,奴婢去问问二夫人。”婢女又行了礼,小步走回了沈雅兰休息的内阁。 沈安嫣心里有数,果然尹淑珍在,她就是来找尹淑珍的。 等候的时间,沈安嫣掏出一些碧雪粉,涂开擦在手上,撒在身上,还吞咽了两颗碧雪丸后,确认预防无误,才继续站定等待。 这里的东西她是一个都不敢碰了,寒疫来势凶猛,不是怕治不好,因为她手里有药。只是,一得上,以夜秋倪的性格,沈安嫣必定会受人指指点点,被人议论,一个得过类似瘟疫的庶女,还有夜秋倪从中作梗,想出嫁是难上加难。 而且得病的痛苦是奇苦的,难以忍受。光看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病人,被隔离开时的哀嚎,和眼中的绝望,就令人毛孔悚然。沈安嫣去过那附近,有一次不巧听见一个病人在生命的最后的时刻,那死亡的几秒,发出的痛苦哀嚎,死亡的尖叫。很多人,因为痛苦,选择的死亡。 “沈安嫣?”一道雍容的声音从内阁传来,就看见尹淑珍高雅大方的走了出来,不愧是皇族宗室之女。 尹淑珍走进了沈安嫣的视线,浅淡的橙红颜色长袭纱裙纬地,外套玫红锦缎长袄披,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一条橙红色段带围在腰间,中间有着镶嵌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在段带左侧佩带有一块上等琉璃佩玉佩挂在腰间,一头锦缎般的长发用一支红玉珊瑚簪子挽成了坠月簪,一套上好的红宝石头首,在发箕下插着一排挂坠琉璃帘,更显美貌雍容。雅致的玉颜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成熟稳重,温婉大气。 “二夫人。”沈安嫣盈盈一拜。 尹淑珍清秀的眉峰紧皱,“你来干什么?” 沈安嫣看着尹淑珍,这个二夫人膝下就沈雅兰一个女儿,宝贝的不得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别看尹淑珍好像不在意似的,实际上已经急的不行了,沈雅兰如果死于寒疫,那她几乎失去了希望,还斗什么斗。 如果沈安嫣没有记错的话,尹淑珍的打算是,让沈雅兰如果去当皇妃,上辈子尹淑珍就凭着沈雅兰,被堂堂正正的抬成了平妻,而不是现在这样,虽然以平妻的规格入门、享受平妻的招待,但是毕竟还是罪王之女,名分上不承认,她的牌位就不能进沈家祠堂供奉香火。 “二夫人,我新得一种药,或许可以救得十妹妹。”沈安嫣直言不讳,沈安嫣就算说的很明白,自己有解药,以二夫人的性格,依旧会半信半疑。 果不其然,尹淑珍高傲的头颅,露出修长的颈项,不可一世,冷哼一声,“呵,你哪来的神药?连我都找不到你如何会有?这里病味儿重,你赶紧回去吧,也别打扰了雅兰休息。” 沈安嫣知道她不信,但是沈雅兰暂时还不能死,多亏了她有一个“好母亲”,是制衡夜秋倪最有用的人。 “夫人为何不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寒疫的死亡率夫人比我应该更清楚,与其坐以待毙,为什么不给自己,给沈雅兰,一线希望?”沈安嫣半质问道。 尹淑珍有了犹豫,不过她是坚定的人,不会因为沈安嫣巧舌如簧的几句改变想法,万一沈安嫣是想讨好夜秋倪,帮她来送沈雅兰一程的怎么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够了。”尹淑珍跟沈安嫣纠缠两下已经怒火中烧,一个庶女怎么不懂得身份,在这里耽误了自己这么久,不知好歹!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安嫣,你不就是一个没有依靠的庶女,而夜秋倪又太过针对你,你没有大树可以依靠,只好来找我。但是你要记住,话可以乱说,药不可以乱吃,就算你随便找了几味无害的补药,难保不跟这种罕见的瘟疫相冲。可以了,你快点走吧。” 尹淑珍的声音愈加狠戾,仿佛要赶走什么瘟神,可实际上,房里面的那个,才是瘟疫的携带者。 “试与不试,二夫人可以自己抉择,我话先说在这里,药是百花宴上,别人给的。”沈安嫣也撩下一句话,得速战速决,早点回雨祥斋。 直接攻击人性的弱点,往往真话没人相信,而半真半假的故弄玄虚,总有人会犹豫。果然,尹淑珍看着沈安嫣,半信半疑。 “真的吗?是谁?为何要帮我?”尹淑珍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赶忙问沈安嫣。 沈安嫣知道尹淑珍的猜测,或许那不是猜测,是尹淑珍的期望,沈安嫣遂了她的愿,“皇室之人,不可透露姓名。” 尹淑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真的是皇室!看来皇家有人知道自己是先王血脉,知道自己是有影响力的人!要拉拢自己了。 “如此,快把药包拿来。”尹淑珍现在知道,沈安嫣就是帮忙递东西的,并不是她自己抓的药,皇室之人给的,那就是一百个放心,和自己一脉的血缘,怎么能差呢?肯定早早就手握解药,随时准备大放异彩。 看来是个大人物。 尹淑珍带着兴奋与激动,接过沈安嫣手上的药包。又因为太过兴奋和激动,晕昏了头,没有看见沈安嫣把药递给她时的那一份嘲讽和冷漠。 “那个人还有没有说什么?”尹淑珍还带着一线希望,贪心不足的问道。 沈安嫣知道,甜头能给,多了就不值钱了,说:“没有。” 尹淑珍小小的失望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向沈安嫣细心的询问道如何称量、煮制,然后马上喊了婢女去煮。 沈安嫣事情办完了准备离开,却被态度极度转变的尹淑珍拦下,“五姑娘,若是以后有事,可以来寻我帮忙。” 沈安嫣转过身来,看着尹淑珍,她知道,尹淑珍只是客套,以尹淑珍的性格是不可能愿意帮什么的。 “那多谢二夫人了,”沈安嫣假装沉思片刻,道,“对了,沈雅兰这次寒疫来的蹊跷,不如夫人查看一下是否有不妥。” 沈安嫣只说“蹊跷”,因为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人为,可是上一世沈雅兰的确没有得过寒疫,这一世却得了,自己的重生,当真让事态全都变化了吗? 沈安嫣不在意,只要尹淑珍能和夜秋倪彻底撕破脸,闹翻就可以了,虽然没有证据,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也能让夜秋倪够呛的。 尹淑珍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上辈子就是尹淑珍,当了丞相的平妻,成为夜秋倪人生中唯一的败笔,还是一处大败笔。 尹淑珍若有所思,点点头,把沈安嫣送到门口,又回去照顾沈雅兰了。 第四十九章 得疫原因 沈安嫣站起来,心里疑惑,今天怎么事这么多。 “清菡,自己回去想想吧,出门采购的事我还会安排的。”沈安嫣对沈清菡说道。 然后端起茶杯,请沈清菡喝茶。 来客相见,仆役献茶,主人认为事情谈完了,便端起茶杯请客用茶。来客嘴唇一碰杯中的茶水,侍役便高喊:“送客!”主人便站起身来送客,客人也自觉告辞。 当然屋里没人,所以没有人喊,沈清菡只是喝了一口茶,并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沈安嫣看着沈清菡,在沈清菡无法察觉的时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可以看出,沈清菡从小就没有回到沈沉殷膝下的打算和准备,从对府里的时局一概不知,到很多一等婢女都知道的礼仪,她却毫不知晓。 “清菡,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沈安嫣对沈清菡说道,然后微微侧身,对这门口的方向,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清菡这才反应过来,眼神却还呆呆的,依旧在思考刚刚的事,站起身,朝沈安嫣行了一礼,表示告辞,然后就走了出去。 外面钰香还等着沈安嫣的话,放不放人进去。 “进来吧。”沈清菡还没走出去,沈安嫣就对外面的人吩咐道。 沈清菡好奇的看着外面,想知道是谁。 钰香打开门,把沈清菡迎了出去后,又告诉来人可以进去了。安排了芷书进去倒茶,自己又在外面等候。 “奴婢红笺,拜见五小姐。”眼前的人进来,便对沈安嫣行了一个大礼。 沈安嫣疑惑的看着来人。 红笺抬起头,对沈安嫣说道:“五小姐,奴婢是昨天您救下的那个厨房丫头,被落儿欺负的那个。” 沈安嫣有了印象,“哦,起来吧,我记得你,你来有什么事吗?” 红笺起身后,低着头,沈安嫣却看见她的眼神是无比坚定,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等芷书倒完茶离开后,红笺才开口道:“五小姐,十小姐的病,和夜夫人有关。” 轻柔的声音,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沈安嫣看向窗外,夜雾将要袭来,秋天的黄昏过后倒有点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远处。 不知道是不是天灾将要来临的原因,空气里都寂静的诡异。 这一会,更是如此,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容华阁里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浓厚的诡异沉寂就像阴影,刀也割不开,针也刺不透。 红笺看着沈安嫣,等着沈安嫣的答复。 “有证据吗?”沈安嫣终于开口打破寂静。 其实沈安嫣心里暗暗猜测,有这个可能,是夜秋倪干的,但是不能确定,所以只是转瞬即逝的想法罢了。但是,这时候,一个人却提了出来,明明白白的说了这么大胆的话。 沈安嫣不禁打量眼前这个人。 很明显,红笺虽然是在厨房做事,但是肯定注意了府内动静,不像沈清菡,什么都不知道。红笺不仅仔细分析了谁和谁不对头,谁又在揪谁的错,还能抓住根本,留意真正重要的东西。 虽然沈雅兰一病,查出是谁干的似乎用处并不大,但是却能让尹淑珍拼死对抗夜秋倪。这么来看的话,红笺肯定仔细分析过沈安嫣的处境和心理,才能知道这个关键对于沈安嫣来说,是个大事。若是能将夜秋倪的矛头指向尹淑珍,那对沈安嫣来说会轻松。 等夜秋倪和尹淑珍互相残杀,那么沈安嫣就能有心有力的来影响和控制府内局面了。 不简单。 红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安嫣,眼神坚定,“有。” 沈安嫣笑了笑,看着红笺,红笺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夜秋倪势力强大,不需要收新的左膀右臂,而且红笺跟落儿不对头,所以想出头无法投靠夜秋倪。尹淑珍前途未知,新起的沈安嫣成了香饽饽,要是现在帮了沈安嫣,等沈安嫣真的厉害了以后,这时候的心腹就是鸡犬升天,成贵人了。 “说说。”沈安嫣笑道,看来红笺是真的不安现状,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做点什么,“如果能揭露夜秋倪,你就可以调来容华阁,一等婢女。” 看见沈安嫣许下承诺,红笺开心的抬起头,笑了起来,福身一拜,激动的笑道:“多谢五小姐多谢五小姐。” 红笺开心的合不拢嘴,没想到这么顺利! “五小姐,有一天,厨房送来了一对胭脂红山水票口茶杯,和清花山水外画盘,说是府里发给十小姐的新杯子,让奴婢们煮点莲叶莲子羹或者银耳薏米甜汤送过去,尹二夫人要的,说十小姐想喝点清凉的。 “然后厨房随便派了人就煮,煮了莲叶莲子羹后,得配点糕点一起送过去,看着还有清花山水外画盘,也把配羹的七巧点心放在里面,准备送过去。” 红笺紧锁眉头,向沈安嫣分析道。 “特别巧的是,一起送来的还有银白点朱流霞花食盒,那个厨房婢女把糕点还有莲叶莲子羹放了进去,拎着食盒就去了。”红笺暗示了其中的原因。“之后,十小姐就得了寒疫。” “所以,你怀疑是那些东西有问题?从何得知?”沈安嫣心里一震,果然是夜秋倪,这很明显了,夜秋倪拿了寒疫病人用过的东西,去给沈雅兰。 红笺早有准备,拿出一个景福长绵荷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茶勺。 “怎么了?”沈安嫣接过红笺递来的茶勺。 “五小姐你看看,茶勺的长柄上,是不是有一个小花的图案。”红笺提醒道。 沈安嫣将茶勺转了个面,果然,茶柄的上果然有一个小花的图案,而且是凸起,摸起来和茶勺不在一个平面上,很明显是后面添加的花纹,“梅花的形状,是锻造之后才被添加上去的。” 红笺点点头,“正是,茶勺的主人叫梅洛,家里以前是给用品修饰的,学了几招玩玩,后来家门不幸,她爹死了,她娘实在没有办法,家里已经揭不开锅,所以才把她卖掉了。 “她有个习惯,喜欢在这些东西上面刻一朵梅花,似乎有什么寓意吧。”红笺说道。“奴婢就跟她一个屋子,跟她一个屋子的人都知道这个,别的隔间的人,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也都知道她的习惯,她的手帕、鞋面、茶杯、茶壶等等一切,都炼上或绣上了梅花的图案。” 沈安嫣沉默一下,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红笺答道:“那日的银白点朱流霞花食盒、清花山水外画盘、胭脂红山水票口茶杯上,均有这种梅花的图案,和梅洛的手法一模一样。” 沈安嫣看着红笺,“你的意思是,夜秋倪拿了梅洛的东西,给沈雅兰,梅洛得过寒疫?我为何没有听说过,你又从何得知?” 红笺微微一俯身,道:“当时送来的东西,做工并不是很精细,奴婢就以帮忙为借口,拿来看了看,结果就发现了梅花印记,后来心细留意了府内动向,心里才有了个大概。 “梅洛之死的确动静不大,但是厨房的奴役都知道,她有一点点症状的时候,齐氏就报给了夫人,夫人为了大家的安全,立马就下令把梅洛处死了。” 杀掉一个买来的婢女,动静确实不大。 “而且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梅落得的是寒疫,只是有了症状,夫人没有请医生来看,直接下令,以防万一。残忍却安全,所以没有说出来。”红笺说道。 的确是夜秋倪的行事风格,沈安嫣这下明白了,夜秋倪管理的丞相府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大乱子,还是和夜秋倪的雷厉风行,阴狠毒辣有关,沈沉殷或许知道。 “那有没有人知道?”沈安嫣问道。 “有,厨房干活的都知道!梅洛的死厨房干活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红笺答道。 沈安嫣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看来,已经证据确凿了,夜秋倪和尹淑珍,这一世会更加激烈了! “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沈安嫣让红笺先离开,自己在想想如何把这个事说出来。 红笺行了一个大礼,就离开了。 沈安嫣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真是人要想生活得顺心如意,就不能消停,就要总是马不停蹄,就要总是辛苦一点。 生活中总有平淡和热烈的时候,守住萝卜是难能可贵的,但是偏偏夜秋倪不让她安安心心的过日子,还得害她一把。 今天沈长碧向她投来的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是不是还有什么意思呢? “小姐,八小姐有事要见。”钰香刚看见红笺出去,就向沈安嫣通报,这声音打断了沈安嫣片刻的沉思。 沈安嫣不禁皱眉,沈清菡的事真是太多了。难怪沈凌央和沈长碧完全不屑看沈清菡的脸色,这孩子真是太笨了,红笺一个厨房婢女都不知道比她聪明多少。 “进来吧,正好,我有事问她。”沈安嫣道。 沈清菡进来,对沈安嫣行了一礼,道:“五姐姐!我不逃出去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怎么说也是丞相的女儿,让丞相认下我吧,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帮你!多个照应也好啊,是不是?” 沈清菡一进来,刚站定就说了一大堆,沈安嫣不禁汗颜,见过一次皇宫盛宴的繁华喧嚣,就不能忍受卉春院了吗? 做事之前,应该先称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第五十章 卖与帝室 “这种事情,”沈安嫣看着沈清菡,顿了顿,“你出生下来,都多少年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 沈清菡想到,这么多年自己都没怎么见过丞相府的主子们,的确很难突然被发现,但是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毕竟自己是沈沉殷的血脉嘛! 沈安嫣知道沈清菡这时在想什么,也不打扰她,过了一会,问道:“清菡,幽兰是在厨房工作的,对吗?” “娘她……”沈清菡又止住了嘴,沈安嫣似乎说过,要让别人认她,首先,她自己要认自己,连这些庶出小姐都喊自己娘为姨娘,她又怎么能破例,“是的。” 沈安嫣拾起桌上的一本书,准备继续看,“那你回去后,帮我问问,梅洛,厨房的奴役,问到了来告诉我。你先回去吧,我会帮你留意机会的。” 沈清菡答应了一声,离开了容华阁。 沈安嫣看着那本随手拿起的书,是最近一直在抄的《内训》,“自是者,其行专;自矜者,其行危;自欺者,其行矫以污。行专则纲常废,行危则嫉戾兴,行矫以污则人道绝。有一于此,鲜克终也。” 沈安嫣看着这个笑了笑。自以为是的,行为****;骄傲自满的,行为危殆;自欺欺人的,行为狡诈恶浊。行为****就会使纲常废弃,行为危殆就会使嫉妒、凶暴兴起,行为狡诈恶浊就会使人道灭绝。凡行为有其中之一者,很少有能够善终的。 夜秋倪和沈凌央、沈卫婕,不皆是好好活着的吗?有时候,是需要外力的制裁的,这一世,你们还能否善终呢? 沈安嫣起身,走到桌案旁边,准备练字,想了想,拿起那边《内训》,再抄一份吧,徐皇后的智慧,全都倾进了这么一本好书,流传后世。虽然是为了禁锢女子思维,但是有些道理,也是不错的。 闲着也是闲着,抄一遍练练字也好,就当是修身养性。说不定下次夜秋倪又要自己抄《内训》。 “嗒!” 一声响过后,耳房里传来一段悉悉索索响声。 沈安嫣知道,容华阁里面只有钰香在外堂候着,其余人都在院子里,所以也不避讳,道:“缨文,什么事?” 该是缨文又做了什么,引武平日在容华阁里是动也不动,就练功和打坐。 没有人回答她,沈安嫣也不再说话,过了一会,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挡住了沈安嫣的光线。 “缨文。”沈安嫣回头,却看见的不是缨文。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终不可谖兮。”沈安嫣看着尹宸琅,莫名其妙的就念出一首。 尹宸琅看着沈安嫣,笑了出声,“我这么好看啊,最后一句呢,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掉了一句可不好。” 最后一句“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的意思,是有此俊美的君子,如何能不想他。沈安嫣还是却之不恭了。 “你还知道这个,”沈安嫣也笑着看尹宸琅,“最后那阙的,知道吗?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这句更适合你,但是它下一句又夸体贴温和,嗯,不符合。” 尹宸琅不置可否,就是笑意更深了,说:“粮食我都收购好了,量太大了,这回可是大出血,极限了,再多的已经买不下来了。” 沈安嫣点点头,“够了。” 尹宸琅眯起眼睛,看着沈安嫣,“寒疫势头已经起来了,我们需不需要抛售了?” 沈安嫣想了想,道:“先抛出药方,现在还不严重,都还没注意,自己不注意,别人把药煮好送上去都没用。” 尹宸琅疑惑的皱了皱眉,也不笑了,严肃起来,成熟的样子更是好看,“药方?难道不应该是,我将方子献给父皇吗?” 沈安嫣低头,看了刚才抄写的《内训》,拿起最上面那张,举在尹宸琅眼前,“古语云:‘积德成王,积怨成亡。’荀子曰:‘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神明自得。’ “什么意思?你提出方子,在百姓眼里一钱不值,因为你的主要目的是立功,加上他们根本买不到药。反而,百姓自己有了方子后,你抛售少量高良姜和三柰,救了一些愿意相信的病人,方子自然就在实践中传开了,传播效果更好。” 尹宸琅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接过沈安嫣手里抄写的《内训》,“嗯,买不到药,一个不好说不定还积怨于我,说我无能。” 沈安嫣点点头,看来懂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尹宸琅心里有了定论,征求沈安嫣的意见。 沈安嫣将毛笔放好,“等乔坚喻开始调查,那时候已经形式严峻了,这时候投放少量,百姓会买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之后,声名传开了后,就可以大肆投放了,市场不会饱和,永远不会,你抛售多少,高官显爵都能一口吃下全部,多数百姓永远买不到,只有少数运气好,能有。” 尹宸琅看着沈安嫣,这个他想到了,正是他想问的,刚开始方子真实性大家不知道,所以门阀官僚不会去买,但是一旦实验成功,那官僚就会大力购买。“那第二批货投入的时候,百姓们就买不到了,岂不也是一身怨气?而且到那时为止,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安嫣将毛笔挂回笔架,“这时候,你假装倾尽全力,大出血,买了大量的高良姜和三柰,然后自己开善堂,不用上报给皇上,就直接在善堂里,设人手派发高良姜和三柰。” 现在灾难已经以难以控制的速度传播,不出一个月,京城就会像一个人间地狱。 “好。”尹宸琅明白了该怎么具体操作,点点头,“我今天拿来几包高良姜和三柰过来,顺便还有布庄的衣服,都拿过来了,刚才耳房里面,盛宇已经交给引武了。” 沈安嫣点点头,“谢谢。” “咚咚”。 门外传来声响,沈安嫣推了一把尹宸琅,让他赶紧进耳房。 “什么事?”沈安嫣对外面说道。 “小姐,晚膳到了,有人来通传了。”钰香的声音。 沈安嫣回答道:“嗯,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然后转头进了耳房,内阁的耳房里,引武和盛宇在聊天,聊的甚欢,缨文抱着那些衣服,一件件打理的整整齐齐的,直接就可以收进去了。 尹宸琅看见沈安嫣进来了,靠近沈安嫣,在她耳边小声道:“最近天气骤凉,多穿一点,小心染了风寒。” 沈安嫣点点头,道:“你也是。” 顺口就说的,说完,就发现气氛不对劲了。耳房里面的三个人先是一脸呆滞的看着他们,然后发现沈安嫣也抬头一脸呆滞的看着他们,都纷纷转头,假装看不见。 尹宸琅轻笑一声。 沈安嫣被这一声轻笑惹的焦急,脸庞染上一抹桃花,不敢抬头看尹宸琅的眼睛,就平视前方,“你们早点离开,我先过去了。” 缨文一听,起身就跟着沈安嫣往外面走,“引武大哥,我跟沈安嫣走,你跟殿下说说去看沈雅兰那次遇到刺客的事!” 引武点点头,应了一声,又想到了什么,拦住她们,“不行,你跟去多危险,要是又遇到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刺客,这次有几个婢女跟着,刺客不敢出来的。”缨文说着,跟着沈安嫣就走了。 尹宸琅转头看着引武,“什么刺客?” 引武慢慢地把那次府内刺客的事说给了尹宸琅听。 秋天的夜晚,月光朦胧,象隔着一层薄雾,撒落一地冷清。苍白的月光使人感到阵阵凄凉意,望着不再如水的月光,思绪穿过心情的那片温柔象雾一样点点漫延,徘徊许久许久,最终在一声无耐的叹息声中飘散飘散。 沈安嫣想到刚才在耳房的事,不觉又心跳加速,在这寒冷的夜晚,多了一丝暖意。 不知不觉,离九月十五的中秋已经过了好些天,快步入十月了,十月初就是灾难的序章,按上辈子来看,到明年二月份初,才是灾难的结束。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沈安嫣到了正堂,用膳过后,沈沉殷提到,丞相府的女儿们都长大了,还一连出了两个百花女,明天会请宫里的嬷嬷来教导礼仪。 沈安嫣听着,隐约猜到了什么,沈沉殷是准备送几个女儿入宫了。可以送一两个女儿进当今皇上的后宫,做个铺垫,打好路子,以后再送两个到下一任皇帝手里。丞相府本来就稳的根基,加上两代皇亲国戚,那时就已经不可撼动了。 不过,当今皇上比沈沉殷还略大几岁,光看三皇子尹宸琅,就比丞相府所有女儿年龄都大。要是丞相府的女儿入宫,那对于女子的一生幸福来说,可是惨了。 第五十一章 各有身世 散了后,沈安嫣踱步走回容华阁。 突然,天上下起了细细的雨丝,打在人身上,轻轻柔柔的。 “小姐,快撑着伞。”钰香上前来,打了一把伞,给沈安嫣撑着,看着外面的雨丝,说,“小姐,你看这雨多柔,多美啊,都有点水乡江南的感觉了。” 沈安嫣看着外面的雨丝,如此熟悉的场景,她怎么会不记得,京城噩梦的开端。小声喃喃道,“不,这是雪,暴雪的前戏。”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钰香没有听见,问道。 沈安嫣苦笑一下,“没事。”然后转头看了眼钰香,“钰香,江南是你的家乡吧?” 钰香眼神里快速滑过一丝哀凉,又燃气希望,说:“是啊,那可美了,我是回不去了。不过丞相府也美啊,娇美的人,奢华的殿堂,精致的华服,我从来没有见过呢。” 沈安嫣看着钰香,摸了摸她的头,“别怕,都会好的。” 沈安嫣记得,上一世,钰香告诉过9,她是家乡在江南,那里好美好美,人们生活的节奏都慢慢的,过得日子都很舒服。 不像京城,政治随时易主,风云莫测,高官显爵的贵族们天天看着时局,随风变动,稍有不甚,就命丧黄泉。 江南的人都喜欢舒适的生活,而京城都喜欢奢靡,为了华丽而华丽,即使自己不舒适。 “那你为什么要来京城呢?”曾经,沈安嫣这么问钰香。 钰香说,她生在江南一个有钱的地主家里,元宵节看灯,出门游玩的时候,被人拐跑了。后来,她跟很多小女孩一起,被运到了京城,给卖掉了。 她不记得她家在哪,几乎都不记得了。那年元宵节她才刚刚四岁,因为小孩子最好卖,高价买终身奴的都是贵族,他们不会买一个有了自主意识的大孩子。连乡里都有句俚语,孤儿五岁以后就养不亲咯。 所以钰香还懵懵懂懂的,和丞相府买来的孩子住在一起,养了两年,就知道自己是得干活的,得伺候买她的那些人。从小就洗脑教育,几乎忘记了该怎么样。 还是沈安嫣提及,才慢慢想起。 到了容华阁,尹宸琅和盛宇已经走了,引武出来,跟沈安嫣说,莲型飞刀暗器已经给尹宸琅和盛宇,他们会尽早问出的。 沈安嫣点了点头,道了谢后,引武回了耳房,继续打坐,缨文从耳房走出来,“五小姐,衣服理好了!你快来收。” 沈安嫣笑笑,她屋子里还真是热闹又温暖,“不是说了别喊我五小姐了,还加了个序,五,听着真是生疏啊。钰香,帮我收起来吧。” 缨文往后退几步,从耳房的门口能看见沈安嫣,沈安嫣往桌案那边走,准备把抄写的《内训》整理起来。 然后将衣服一件件递给钰香,帮忙把衣服收了起来。 沈安嫣走到桌案前,看见桌案上的一张宣纸,雪白的宣纸上面落着苍劲有力的字。 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内有乾坤。 其色,其形,其浓淡枯湿,其断连辗转,粗细藏露皆变数无穷,气象万千。张扬跋扈,丝毫不受束缚,甚至整行一笔而下,有如神仙般的纵逸,来去无踪。 跟写字的人还有些相似,果然是字如其人。 这种一副字跟画一样的人,着实让沈安嫣羡慕不已,这种字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底蕴深厚、刚柔并济。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沈安嫣看着这幅字,沉思片刻,转身就在书架上找书。 “小姐,你在找什么?”钰香和缨文在整理衣服,看见沈安嫣突然转头在书架前焦急的找来找去,开口问道。 “没有,你们忙,不用管我。”沈安嫣找来找去,啊!找到了,沈安嫣抽出一本《论语》,就开始翻找。 尹宸琅那句话,她记得是《论语》上面的,看看注解,自己记的不真切。 礼的应用,以和谐为贵。古代君主的治国方法,可宝贵的地方就在这里。但不论大事小事只顾按和谐的办法去做,有的时候就行不通。为和谐而和谐,不以礼来节制和谐,也是不可行的。 沈安嫣看着《论语》,靠着书架,什么意思呢? 一阵微风吹过,宣纸被吹起一个角,沈安嫣上前那枕木压住,又看了看刚才抄写的《内训》。 沈安嫣突然恍然大悟,不会是说这个吧。 不禁轻笑出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有的时候,传统封建的礼教也是不可行的。 自己刚才在抄《内训》,尹宸琅应该是以为自己想“改头换面”,学习一些刻板的,虽然徐皇后的《内训》好,是女子的典范,被称为“女论语”,但还是太束缚节制了,让人千篇一律,失去灵气。 就像《内训》里写的,不妒不嫉,帮丈夫纳妾,这种人,岂不是麻木,又怎么会是真心爱慕。 沈安嫣轻笑,大周人民对于《内训》的教条,一半一半,一半以上认为应当恪守礼教。另一半认为,女子应当有灵气,大周王朝是个开明的王朝,赌书消得泼茶香才是贤德淑雅的标准。正所谓美女,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各有各的看法,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喜欢那些水灵才女的,多是青年才俊,好读书之人,渴求另一半赌书消得泼茶香。 大周也不强行规定,就各取各的爱好。 “沈安嫣,你在看什么呢?”缨文发现沈安嫣半天都站在不动,捧着《论语》盯着桌案上看,忍不住凑近看看,问出声。 沈安嫣一回头,就看见缨文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真是吓着我了,你走路也没个声啊。” 缨文吐舌笑笑,看向桌案,发现了什么似的,“噫!” 缨文举起宣纸,左看右看,“哥,你看这是不是殿下的字啊!” 引武抬头看了眼缨文,又看了看沈安嫣无奈的表情,道:“别瞎闹,快回来。” 缨文就跟没听见一样,“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来看看!” 引武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打坐运气,“不知道。” 引武撇见缨文又欲开口,出声打断:“刚才三殿下随便看了看,好像是写了些什么。对了,这套功法是盛宇师叔给你带的。” 缨文听见,跑过去接过典籍,翻看了起来。 “盛宇跟你们差不了多少岁吧?辈分居然是师叔了?”沈安嫣惊讶的问道,上辈子跟盛宇有点交集,虽然是被盛宇刺杀,但是沈安嫣对于这个未来的武林盟主还是很好奇的。 引武点点头,“嗯,盛宇师叔今年十七吧,年龄差距是不大,就长我三岁。盛宇的父母都是堂主,本来就不低,盛宇一生下来就已经是系里面的弟子,加上他天资奇佳,后天又刻苦,很早就被收进了内院。” 缨文从典籍里抬起头来,“我比师叔小五岁!那资质和实力可是差的远了。” 沈安嫣点点头,她听说过,引武和缨文他们都是从外院练习子弟上来的,不像盛宇。 “那盛宇的父母呢?怎么盛宇从来没说过?”沈安嫣聊着,随口问了一句。 引武摇摇头,“他才出生没几个月,两位堂主就在执行任务时去了,盛宇根本没有任何关于他父母的印象。” 沈安嫣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看不出来,他们一个个,其实都是一个难以诉说的故事,经历都非同凡响。 可能正因为从小一个人长大,无欲无情,才那么早就成就了盛宇吧,最年轻的武林盟主! 沈安嫣跟他们聊了两句,很早就睡下了。 凡世的计谋和城府,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互相夹杂。汨汨而过,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想挡,挡不住。 丞相府的夜晚,寂静如水,大家相继进入沉睡,偶有两声虫鸣,偶有萤火虫飞过,带来一丝光亮。 更鼓的声音悠扬,几声过后便是新的一天。 沈安嫣一早就起来梳妆,因为沈沉殷说,今天要请宫里嬷嬷教习礼仪,不能和平时一样慢悠悠的磨蹭,要整理好仪容仪表,端端正正的去。 洗漱完后,钰香帮沈安嫣梳妆,看着突然琳琅满目的首饰,估计尹宸琅昨天拿来的除了衣服还有首饰。沈安嫣轻笑真是让他破费了。 多出来的衣服,沈安嫣只道是百花女的封赏,一箱有多少件,谁说的清楚,而且沈安嫣的衣橱,也只有钰香和琴妈妈能随意打开。 沈安嫣拿起一根蝴蝶金步摇,想了想,却又放下,从盒里挑出不显眼的飞蝶墨雪镂宝髻花翠簪,斜插水钻山茶绘银华胜,芙蓉清淤墨顶翠色串珠步摇,带了紫金嵌芍药白玉搔头。 淡粉色宫装,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外披一层白色轻纱。丝绸般墨色的秀发挽成规矩的闺鬓,多数头发如上好的丝绸,散在腰间,衣服衬的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 第五十二章 礼仪嬷嬷 沈安嫣用完早膳,突然想到了什么,唤了钰香,低声说道:“钰香,今日沈清菡可能要来,她来后,会说些东西,你将她说的信息记下来,告诉我即可。” 沈安嫣最近也发现,钰香的行为有了极大的转变,越来越能干,做事认真。带了一点刚硬,也压的住其他婢女了,留她下来,最放心。 “好的,小姐。”钰香表示知道了,点点头。 沈安嫣转身,对司琴道:“司琴,今天你和芷书跟我去就好,把芷书叫来吧。”早上梳妆,几个一等婢女和贴身婢女都在,唯独芷书不在阁内,于是随口问一句,“芷书在哪?” “小姐,钰香在里面,就让芷书去指挥刚才浸毛巾的婢女了,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管人,奴婢现在就去叫她。”说罢,司琴就准备转身离开。 沈安嫣也突然想起,的确是归芷书干这个事,那还是别叫她了,就叫雾棋或者知画算了,于是刚想开口道,“雾……” 沈安嫣还没喊出来,就被杏雨一声堵住,“小姐,奴婢跟您去吧。” 一身浅绿嫩黄色挑丝双窠云雁撒花裙,头上斜簪一朵白粉色的杏花,杏花里面还有淡黄色精致的花蕊,绢布做的,但是做工精细,就跟真的一样,与她的衣服也是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随着杏雨的俯身行礼,摆动着,带着一份生动。 杏眼含春,桃腮带笑,温柔可人。 沈安嫣不禁惊叹,自己之前倒是没注意杏雨,这么一个美人儿。 沈安嫣点点头,谁跟去都一样。 “也可,走吧。”沈安嫣起身,司琴扶了上来,杏雨跟着,就去了雨祥斋。 沈安嫣到雨祥斋的时候,沈倾容已经到了。 沈倾容看见沈安嫣,对沈安嫣福了福身,道了声姐姐早安。 很快,就有婢女领了嬷嬷过来,嬷嬷来后,对沈安嫣和沈倾容柔和的笑了笑,点了点头,朝沈安嫣和沈倾容露出一个优雅的笑。 沈安嫣福了福身,与嬷嬷相互一拜后,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了。 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沈安嫣行的礼,行礼的姿态和手势都是标准的不说,姿态还十分优雅。 沈安嫣是对自己表示尊重的一拜,但是可以看出,沈安嫣是有涉及训练过这类礼仪,因为对不同人行礼,表达不同的意思,都有不同的礼。 嬷嬷重新审视眼前的人,自己还没开始教,就会了,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嫡女? “两位小姐好,我是以前服侍过太妃的嬷嬷,今年刚恩赦出宫。”嬷嬷柔声细语的道,声音很平和,站在那里,平平静静的,时间都变慢了一样。 但是根据沈安嫣的记忆,似乎今年有一位太妃刚薨,太妃薨之前,留下遗言,恩赦十人出宫。“叫我桂嬷嬷吧。” “桂嬷嬷。”沈安嫣和沈倾容点点头。 没过多久,沈影卿就到了,然后是沈卫婕,最后是沈凌央和沈长碧,人就逐渐来齐了。 沈凌央推开门走进来那一瞬间,就如同天仙落地。 她一袭淡黄长裙及地,手挽轻纱二尺有余,在身后飘舞,腰间锦缎轻束,显出芊芊细腰。头戴步摇,步摇尖垂下长长的串珠流苏。除此之外,再插三根珠钗,挽成飞云髻,剩余青丝随意披散。两缕垂落,更添柔美,勾人心魄。 沈凌央雅致的玉颜上画着艳丽的玉兰妆,殊璃清丽的脸蛋上那带着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勾魂慑魄;若是原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现却似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另男子遽然失了魂魄,但最另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正充满笑意,看着沈安嫣。 大家向沈凌央问了好,沈凌央点点头,仿佛鬼使神差,下意识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打量着沈安嫣,仿佛沈安嫣每次的衣服首饰都能看出什么。 说沈安嫣穿得普通,不如说是穿得深藏不露。 深埋的奢华,让沈凌央忍不住多打量两眼,沈安嫣手腕处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温润的羊脂白玉散发出一种不言的光辉,与一身装扮相得益彰,点缀的恰到好处。脖子上带着一根银制的细项链,隐隐约约有些紫色的光泽,定睛一看,只是紫色的晶石罢了。 一番介绍过后,桂嬷嬷开始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各位小姐出身名门,交际的人自然都非凡人。那么,只要是遇人的时候基本都要行礼,但分大礼和小礼。当然,还有一些特定的节气有不同的礼节。”桂嬷嬷保持慈祥的微笑,看着她们。 沈安嫣却看出,桂嬷嬷长年累月这个表情,已经是自然,很难改掉了,脸上的肌肉却已经酸痛不已了。 桂嬷嬷对于沈安嫣,充满好奇,刚才她们自我介绍,听到沈安嫣只是庶女,她还十分惊讶。直到后来,而嫡长女进来,第一个打量的也是沈安嫣,这就可以看出,恐怕沈安嫣和她是对手,足以对抗。 桂嬷嬷之所以观察她们,是出于多年养成察颜观色的习惯。既然自己要长期教导她们礼仪,那首先就要观察她们所有人,方便自己弄清楚她们直接的关系。桂嬷嬷也不耽搁,继续讲课,踱步走到她们其中,慢慢的讲着:“有‘五礼’之说,祭祀之事为吉礼,冠婚之事为嘉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军旅之事为军礼,丧葬之事为凶礼。 “基本认为礼仪包括生、冠、婚、丧四种人生礼仪,冠可以是男子的加冠,也可以是女子的及笄。” 桂嬷嬷看着她们听的比较认真,点点头,又往回走,步子优雅从容。防不胜防的突然发问:“五小姐,你觉得行礼本质需要什么?” 沈安嫣仍然对答如流:“君子行礼,不求变俗。” 桂嬷嬷有意试探沈安嫣的底子,所以故意突然发问,虽然沈安嫣没有想到桂嬷嬷会点自己,不过还好,底子够扎实,太熟悉了,能直接答出来。 桂嬷嬷点点头,从容静默,走到最前面,缓缓转身,看着大家。 刚才的事就犹如一个小插曲一般,桂嬷嬷脸色的淡然,似乎这件事很正常,继续讲到: “不错,不求变俗。实际上礼仪可分为政治与生活两大部类。政治类包括祭天、祭地、宗庙之祭,祭先师先圣、尊师乡饮酒礼、相见礼、军礼等。生活类礼仪的起源,按荀子的说法有“三本”即“天地生之本”,“先祖者类之本”,“君师者治之本”。在礼仪中,丧礼的产生最早。丧礼于死者是安抚其鬼魂,于生者则成为分长幼尊卑、尽孝正人伦的礼仪。” 桂嬷嬷说什么,大家没注意去听了。 虽然桂嬷嬷一脸平静,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去注意,因为这个东西问她们,她们自己自问,绝对无法答出来。而沈安嫣的实力,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为什么她们都没上过的礼仪课,沈安嫣却能对答如流,如此熟悉呢? 之前就觉得沈安嫣气质有变,现在更是觉得深不可测。 沈长碧看着沈安嫣,眼里的厌恶已经藏不住了。 桂嬷嬷看见沈长碧的表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沈长碧的火候,明显还不够。不似她姐姐沈凌央,那才是真正的城府太深、功夫到家的人。 桂嬷嬷从进来到现在,只是靠观察,唯独只欣赏的两个人,就是沈凌央和沈安嫣,看起来果然是势均力敌。 只不过,沈安嫣一个是庶女,难免吃亏,最后出路好的,还应该是沈凌央。 桂嬷嬷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着大家,“各位小姐都会参加这种政治仪式的,等参加前自会有人细细指导、讲解,而我先讲一些基本行礼。” 沈卫婕安静不住了,桂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还点了沈安嫣回答问题,自己一点都不出彩。估计桂嬷嬷是觉得,沈凌央和沈长碧一定都会,所以在庶女里面挑一个回答,都是因为沈安嫣那件衣服,百花女的封赏,不然桂嬷嬷首先注意的肯定是她。 “桂嬷嬷,平日的行礼我们都会了,还是讲些隆重场合的大礼吧。”沈卫婕说道,为了引起桂嬷嬷的注意,也为了体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教这种基本得东西。 沈凌央她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是沈卫婕的性子,老说些没大没小的,另一个是他们也觉得,平日行礼已经会了。 “哦,是吗?”桂嬷嬷抬眼看了眼沈卫婕,都说面由心生,沈卫婕一看的确是一个想冒尖的人。“常礼,各位小姐最常行的应当是万福礼,三小姐便先行一个万福礼看看吧。” 沈卫婕疑惑不解,万福理应是最简单的,平日都是行的万福里,她都行十二年万福礼了,桂嬷嬷这是看不起她吗?那就让桂嬷嬷好好看看! 桂嬷嬷说完,沈卫婕就准备行礼了,虽然简单,但是还是不敢懈怠,尽量做的比平日标准。 沈卫婕甩帕,将手归于左腹处,右脚后退一步,屈膝。 “怎么样?”沈卫婕起身,抬头看着嬷嬷,希望嬷嬷给一点评价。 沈安嫣轻笑出声,沈卫婕这会可是出丑出大了。 第五十三章 纷争不断 “沈安嫣,你笑什么笑!” 沈卫婕刚行完礼,看着桂嬷嬷等待答复,结果一抬头,发现沈安嫣居然在耻笑她! 沈卫婕气的手指发抖,指着沈安嫣,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这么没大没小的不懂规矩,我可是你姐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笑我。我看你直接回了爹爹说不用上课了吧。朽木不可雕,你向来爱读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书,应当是知道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吧!” 屋子一片静寂,平日沈卫婕私下碰见说些什么难听的就算了,这会桂嬷嬷也在,桂嬷嬷可是宫里的老人,沈沉殷贵为丞相才好不容易请过来的。当年太妃独领风骚,桂嬷嬷可是红人,太妃在后宫与人相处和睦、语言温和、仪态端庄,都要感谢这位太妃的教仪嬷嬷,桂嬷嬷。 所以,德高望重的桂嬷嬷,自然不用看这些小姐的脸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出声制止道:“成何体统,大呼小叫的。” 桂嬷嬷声音不大,却重,且沉。 深沉的声音把人震慑的一颤。 这一幕的可能发生,也是沈沉殷考虑过的。礼仪嬷嬷要是管不住人,那还怎么教导?不能让女儿丢了自己的脸,才是最重要的。 桂嬷嬷冷着脸,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卫婕。沈卫婕抖了两下,不敢再说话了。 “大小姐,”桂嬷嬷转头,看着沈凌央,声音依旧从容优雅,仿佛没有感情。脸上没有了之前慈爱的确笑容,面朝沈凌央,说道,“你看清楚了吗?来评价一下吧。” 沈凌央被点到名字,淡定从容,回忆了一下,然后微微晗首,道:“卫婕的右脚只是往后随意一放,万福礼应当是右脚后支,卫婕动作的确不太规范。不过在府里,这样行礼是不追究的。” 沈凌央的声音如同出水的芙蓉,润泽人心。 沈卫婕惊讶了一下,自己还真的有不规范?不过还好沈凌央帮自己说了一句,府里这样行是可以的。而且再说了,其他很多官家小姐都是这样,一点而已,还被裙子遮住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桂嬷嬷就是故意给自己难看。 沈卫婕的脸色变得不自然,桂嬷嬷可是人精,一下就明白了沈卫婕在想些什么。于是也丝毫不给脸面,“大小姐漏了,还有。五小姐,你方才可有看清?” 沈安嫣只是笑了一下,“呵,大体倒是感觉还好,只是没太看清楚,不能点评了。” 沈安嫣知道,这时候,枪打出头鸟,自己不能暴露太多,所以只要一口咬定“没看清楚”即可,自己今天话已经够多了,应该就此打住了。 沈卫婕看见沈安嫣不准备说的样子,马上认定,沈安嫣一定是找不出自己的其他错误了,于是乘胜追击,“什么没看清啊,不知道就直说嘛,我们又不会笑你。” 说完,沈卫婕就自己轻笑了起来。 沈安嫣心里一顿白眼,不笑就怪了。 “那三小姐就再行一次吧。”桂嬷嬷无视沈卫婕的话,接口道。 桂嬷嬷不知道沈安嫣不说的理由,因为由府里情况来看,沈安嫣和沈凌央应该不对头,沈凌央说了一处,以沈安嫣的实力应该还能再说几处,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所以桂嬷嬷真的以为是沈安嫣不在意,所以刚才压根就没看沈卫婕。 桂嬷嬷说完,沈卫婕高傲的一甩帕,但是配合的又行了一遍礼,看到时候沈安嫣还能说什么。 沈卫婕手归于左腹处,右脚后支,屈膝。这次把右腿后支的标准很多。 桂嬷嬷对沈卫婕几乎没有什么好感,沈卫婕这个人只知道瞎挑错,殊不知别人眼里其实只是小菜一碟。 沈安嫣这回,仔仔细细的看着沈卫婕,行完了礼,假装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卫婕将手归于左腹处,严格来说不太标准,应当再降低点,放在左胯处。 “再者,万福礼要求,庄重缓慢的屈膝并低头,一是屈膝太快,另一个是没有低头。”沈安嫣说完后,对桂嬷嬷点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听见沈安嫣的话,沈卫婕满脸通红,大喊到:“你胡诌些什么!别以为学着别人的样子,随口胡诌,说几句话就是对的了,分明是无中生有!” 桂嬷嬷和沈安嫣,都是一脸“不可教也”的样子看着沈卫婕。 桂嬷嬷的主要任务是上课,有人扰乱她的记录,开口道:“三小姐,你若再打扰我教导大家礼仪,我便想丞相大人请示,让你出去了。” 沈卫婕虽然一肚子火,但是听见桂嬷嬷这么说,也只会忍气吞声,噤了声。 桂嬷嬷等雨祥斋里面安静了一会,继续教到,“刚才大小姐和五小姐说的不错,万福礼,应当是双手轻轻搭于左胯处,右脚后支,庄重缓慢的屈膝并低头,最后保持微微屈膝的姿势并低头,口道‘万福’。” 桂嬷嬷说着,示范了一遍。 “看清楚了吗?”桂嬷嬷问道,“在宫里,是否行了一个规矩的礼,就决定了你在别人的印象里是否是好的。” 桂嬷嬷端着手,做好了准备结束的架势,道:“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的多了也记不住,各位小姐便先练练吧,若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因为桂嬷嬷是来教礼仪的,贵族小姐最重要的就是礼仪,所以桂嬷嬷是暂时住在府上的,而且还是长住的。 所有人向桂嬷嬷行了万福礼,桂嬷嬷离开后,沈卫婕被沈长碧叫了走。大家就都散了。 沈安嫣回到容华阁后,看见幽兰站在容华阁门口。 “拜见五小姐,五小姐万福。”幽兰第一时间看见了沈安嫣,福了福身,道。 沈安嫣疑惑,她怎么自己来了? “进来说吧。”沈安嫣没有去看她,径直走进房里。 从沈清菡的性格来看,平平庸庸,想冒尖又不敢,没什么计谋和胆量,相比全是从她生母这里熏陶成性来的。 到了里面,沈安嫣让幽兰先等会,自己要进去将头饰卸掉一些。 于是沈安嫣进了内阁,坐在镜子前,问道,“她来多久了?” 这里面没有别人,就钰香一人,钰香帮沈安嫣拿下飞蝶墨雪镂宝髻花翠簪,散开了头发,回答道:“很早就来了,跟八小姐一样,是急急忙忙的。奴婢套了她话,应该是觉得沈清菡会有出路了,才来的,想多帮小姐一点,这样应该也算帮沈清菡卖小姐一个情。” 沈安嫣点点头,眼睛看着钰香放在梳妆台上的紫金嵌芍药白玉搔头,“她的确该是这么一个人。” 钰香继续说道:“方才我询问良久,知道了她一些信息,不知道对小姐有没有用。” 沈安嫣点点头,钰香继续道:“幽兰被相爷,咳,那晚,似乎是有原因的。” “哦?”沈安嫣转头看着钰香,“那有点意思了。” 都说是沈沉殷眼花缭乱,不小心所为,没想到是幽兰故意安排,这么多年,居然藏的这么好。 不过,如果幽兰是这种想上位的人,那为什么能忍这么多年? “钰香,你做的很好,我们出去吧。”沈安嫣起身,之前珠钗变成了一根精致的木簪,在容华阁内,不用穿戴的那么累赘。 沈安嫣撩开帘子,走到外阁,杏雨为沈安嫣倒上一杯茶。 沈安嫣接过茶,抿了一口。 幽兰见沈安嫣迟迟不开口,率先说道:“五小姐,那日的您让清娅……” “幽兰,你还是叫她八小姐吧,居然要让爹认下她,首先,你们自己就要先认下自己。”沈安嫣说完,觉得似乎残忍了点,对于沈清菡和幽兰这种不听外事的人,估计难以理解。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沈安嫣加了一句,“府里姨娘都是如此的。” 幽兰点点头,对沈安嫣点点头,答道:“是,五小姐。” 然后幽兰放低音量,说道,“五小姐,的确有一个厨房丫头叫梅洛,前段时间听说有类似寒疫的症状,给处理掉了。动静不大,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梅洛是奴婢是管那个房间的,所以知道。” 沈安嫣点点头,揭起茶盖,用茶盖拂了拂茶盏里的茶叶,“行了,居然已经说的如此清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罢,沈安嫣就准备盖上茶盖,示意杏雨可以送幽兰走了。 “等一下,五小姐!”幽兰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五小姐,八小姐就多亏您照顾了,奴婢没有什么好报答您的,只能告诉您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沈安嫣挑挑眼角,“说来听听。” 幽兰犹豫一下,她不想卷入这些纷争,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丞相府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毕竟,沈沉殷是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 眼过国家大事,手握重兵管理权。 皇帝的左膀右臂,他的后宅,又岂是安静之地?丞相府的哪怕星点油水,能让多少后宅女人痴狂。 但是,居然她已经有了沈清菡,那必须为沈清菡拼一把,即使卷入其中,又如何! 第五十四章 侯爷征策 “五小姐。大小姐那边,似乎有动静。”幽兰先暗示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沈安嫣的神色,看见沈安嫣在意这件事,幽兰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最近厨房几个婢女,夫人的亲信婢女,那些都是掌事的婆,都被一一叫走,奴婢留心观察,发现是大小姐叫她们去的,而且她们回来后,都在讨论些什么,神色鬼祟,最近也很防别人。” 沈安嫣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前沈长碧不怀好意的笑容,今天礼仪课结束后,沈凌央和沈长碧拉着沈卫婕离开。 这下加上幽兰说的话,一切都通顺了,她们在密谋些什么。 牵扯到厨房,还能是什么? “沈凌央这次倒是思虑周全,就是没有料到,那些婆子太容易暴露了。”沈安嫣低声笑到,沈凌央绝对不会想到,厨房会有人愿意上自己这来,说这种事。 沈安嫣现在手里没有银子,让钰香拿了几颗琉璃蛋给幽兰。 说来真是可怜,没有现银可以打赏,琴妈妈出了主意,拆了几件首饰,用来打赏。 幽兰走后,钰香为沈安嫣按摩太阳穴,“小姐,这事怎么办?” 沈安嫣闭着眼睛,“凡人说话信三分。杏雨,你去把红笺叫来。” 沈安嫣的确没有想到,幽兰会提供这么有用的信息。 红笺来后,俯身一行礼。 沈安嫣叫阁内的人都出去后,对红笺道:“红笺,我问你,最近厨房管事婆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刚才只是叫来幽兰,问些信息,所以无所谓有人在里面听,但是这下和红笺,就比较秘密了。哪怕是一等婢女,也不能在阁内,钰香就站在门口,防止有人偷听。 “不错,五小姐,奴婢正要来报告给您。而且奴婢已经调查过了,她们准备下药,下一味见血封喉汁液。” “见血封喉树?”沈安嫣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即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红笺笑道,仿佛她们已经胜券在握了,“不过,五小姐,不必担心。奴婢翻过医术了,红背竹竿草即可解此毒。” 沈安嫣知道见血封喉树,也知道红背竹竿草,她只是太惊讶了,夜秋倪势力已经有多么强大了,连见血封喉树的汁液也能弄到。 见血封喉树是最毒的树,没有任何植物能跟它匹敌,而红背竹竿草,虽然医书有记载,让人觉得,似乎见血封喉树没有那么可怕,还是有解药的嘛。 实际上,没有。 红背竹竿草如此稀有,岂是可以拿到? 所以说,见血封喉树,就是不解之毒。 “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下手吗?”沈安嫣问道。 红笺摇摇头,“暂时不知道,奴婢正在留的。” 沈安嫣看红笺对于这些事这么上心,疑惑的想了一下前前后后,看着红笺的眼睛,道,“那天晚上,你是故意的吧。” 红笺似乎并不吃惊意外,“瞒不过五小姐。” 红笺俯身,道:“那日晚上,奴婢已经看见五小姐了。” 屋内一片沉静。 沈安嫣笑了笑,难怪,会想那天晚上的事,红笺说的话的确不对劲,明显是看见了沈安嫣。红笺早就发现了沈雅兰得寒疫的原因,只是没有机会说。 落儿正好给了红笺一个机会。 “聪明人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沈安嫣对红笺笑笑,“回去吧,事情解决了我会调你过来的,想办法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下毒。” 红笺俯身一拜,说:“是,奴婢知道了。不过,打点……” 沈安嫣起身,随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个玉牙梳,“给你吧。” 红笺欢喜的接过,“多谢五小姐,奴婢一定弄清楚,她们何时下毒。” 等红笺出去后,钰香和杏雨她们又进来了,但是屋内的气氛明显沉重了很多。 沈安嫣手撑着额头,幽兰和红笺都是厨房的人,两人都说有问题,那么沈凌央她们给自己下毒是绝对真实的了。 “五小姐,七小姐在门口。”司琴进来向沈安嫣说道。 “影卿?她来做什么?快让她进来。”沈安嫣道。 沈影卿快步走了进来,“姐姐,咱们快去正堂吧。” 沈安嫣被沈影卿牵着起身,“怎么了?” 沈影卿一脸焦急,“上次那个侯爷来了,南喻侯!现在在正堂,爹让大家都过去。” 沈安嫣皱眉,拉住沈影卿,“他?他来干嘛?” 乔坚喻怎么又来了! 看见乔坚喻,沈安嫣就觉得堵着一口气,那感觉,说不出来。 沈影卿没发现沈安嫣神色有变,转过头牵着沈安嫣的手,“姐姐,你忘记上次那个华服的男子说的……哦,他好像是三皇子吧,敛秋宴上还帮了你的那个!三殿下不是说了吗,让南喻侯爷跟御史台的人一同办理寒疫一事。” 沈安嫣听了,皱眉,“那他来我们府上干嘛?” 沈影卿摆了摆手,“哎,姐姐,你真是什么都没关心啊,侯爷已经是爹的座上宾,得力门客老人!这次来私下是来谈论寒疫一事的解决方案的,顺便,府上的沈雅兰不是患有寒疫吗,侯爷带了名医,来看看。” 沈安嫣吃惊的看着沈影卿,沈影卿居然知道这么多。不过想想也是,上辈子自己什么都不做,沈影卿不也是独当一面的人吗? “影卿,爹不是没有把沈雅兰得寒疫的信息外播吗?乔坚喻一来检查,这不是让沈雅兰得寒疫的事传播了出去吗,还怎么出嫁?” 沈安嫣知道为什么,但是还是不放心,想知道沈影卿独立思考能到什么地步。 沈影卿垂眼,又抬眼,看着沈安嫣,说:“南喻侯是得力门客,和爹交际颇多,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爹为了栽培这个得力门口,竟也不反对让他带人来检查,可能是沈雅兰常年不在爹身边,爹爹对她没什么感情,所以没考虑那么多吧。” 沈安嫣点点头,还差一点。 “京城最近出现的一个药方,你知道吗?”沈安嫣看着沈影卿。 沈影卿摇摇头,“寒疫已经有解药了?” “算了。”沈安嫣往外走去,“我们去一趟吧。” 走之前,沈安嫣想起什么,叫沈影卿等等她,然后到了案几前,拿起毛笔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写好后,钰香拿来信封,沈安嫣把信交给钰香,钰香把信封了进去。 半路,沈安嫣看见了正往正堂赶的夜秋倪,上去行礼问安,道:“娘,万福。” 好在夜秋倪不急,也没有想着赶着去正堂。 “安嫣啊,快去正堂吧。”夜秋倪抬手,示意沈安嫣起身。 沈安嫣起身后,想着还好夜秋倪今天午睡,自己才能撞见她。沈安嫣摆出疑惑的表情,道:“娘,听说侯爷来是为了寒疫一事。” 夜秋倪不知道沈安嫣问这个干嘛,但是现在,她们必须防一防沈安嫣了,“没错。” 沈安嫣笑了一下,问道:“娘,不是说京城已经有药方了吗?” 夜秋倪觉得,沈安嫣可能只是想知道一点信息,一会好说话,出风头,回答道:“那也奇怪,医好几个人后,大家都去买,原本也不是什么特别稀有的药,如今药房里居然都缺货了。” “那是不是有人见有效,赶了先买下来了?” “一天之内,不可能。”夜秋倪说道,心里疑惑,沈安嫣怎么一连拦着自己问了这么多,“好了,快点去正堂吧。” “娘,刚才问的是我想确定我猜的对不对,竟然我猜的是对的,请娘帮个忙。”沈安嫣福了福身,把之前那封信拿出来,道,“这是女儿写的一个方案。 “娘,上次您应该也看见了。所以这次女儿还是不去一起迎接侯爷了吧,请娘帮忙给爹爹。” 沈安嫣笑着,把信递给夜秋倪。 夜秋倪接过信,沈安嫣居然连方案都写出来了! “那你先回去吧。”夜秋倪上次也观察过,乔坚喻的确不怎么待见沈安嫣,所以这次,沈安嫣肯定也懒得去看乔坚喻的脸色。“我会帮忙转交的。” “多谢娘。”沈安嫣笑着,面若桃花,转身离去。 沈安嫣转身后,拉住了沈影卿,低声嘱咐了几句。 沈影卿疑惑的点点头,没说什么。 夜秋倪看着沈安嫣离去的背影,靡颜腻理的沈安嫣,俨然成为了另一颗光辉,影响了沈凌央的明月浩瀚。 夜秋倪转过头,对身边的雁过低声说道,“早点下手。” 雁过垂眼,恭敬的点头,“是。” 夜秋倪看了眼信件,包得严实,然后把沈影卿喊过来,去了正堂。 沈安嫣回到容华阁,让人都出去,只留钰香,让钰香帮忙看着外面,自己进了内阁。 “引武。”沈安嫣轻声喊道。 引武原本在教缨文一些技巧,看见沈安嫣,随即起身,“五小姐,何事?” “有事请你帮忙,麻烦你了,去跟三殿下说,可以投入第二批药了,记住,投到不同的药房里去。”沈安嫣嘱咐道,沉思了一下,想起什么,“顺便,他手下有哪些信得过的大夫或者药医师,写一份名单给我。” 引武点点头,飞身而出,消失在沈安嫣的视线里。 第五十五章 凌央妙计 丞相府的另一边,众人安坐于位子上。乔坚喻坐在沈沉殷旁边,两人谈论着什么,底下一片安静。 “侯爷,你准备拿出了方案没有?”沈沉殷看着乔坚喻,问道。 “丞相大人,我现在希望广纳高见,皇上说了,谁如果能想出什么办法,加官进爵。很多人上门献计,就是,没有什么好方法。”乔坚喻看起来十分苦恼,这可是皇上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啊。 “侯爷,听说外面已经有药方了,可以解除寒疫,是真的吗?”沈凌央开口,声音如黄鹂出谷,让人眼前一亮。 “是的,但是这个药方没有人证实,所以皇上还不敢大肆推广,想让太医研究,但是根本买不到这个东西。”乔坚喻看着眼前聪慧冷静的沈凌央,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办法。 沈沉殷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向乔坚喻提醒一句,“南喻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个药方,又突然买不到了?” 乔坚喻听后,脸色一变,沉思了起来。 夜秋倪沉默良久,握了握拳,下定决心,“菊叶。” 菊叶拿出之前那一封信,递给沈沉殷。 沈沉殷拿着信,疑惑不解,“这是什么?” 夜秋倪不明说,只是含糊其辞,“老爷看看。” 沈沉殷打开,念道:“沟洫不通,气郁不泄,疫疠所由生也。” “建立防疫管理,设立边境检疫,控制瘟疫的一个重要环节是建立完善的防疫管理,并建立边境检疫制度,以控制传播到京城旁边的城市。” 乔坚喻听见,眼前一亮,来了兴趣,“丞相大人,给我看看。” 沈沉殷把信纸递了过去,乔坚喻接过,“凡是通过的马具,都要经过火燎烟熏以消毒防疫。” “设立隔离病坊,阻止疾病传播。古代医家很早就认识到瘟疫病的传染性,并发现隔离具有传染性的病人是必要的预防措施。所以,把得了寒疫的人都聚集起来,集中治疗。” 沈沉殷听到这,虽然很正确,但是觉得不对,“集中治疗?这倒是方便进行治疗、研究药物。但是哪来那么多大夫郎中,太医肯定不行,还要管宫里呢。朝廷也是拿不出这么多大夫的。” 沈沉殷作为当朝宰相,清楚情况,知道难以实施。 乔坚喻拿着信,对沈沉殷点点头,说:“丞相,下面还有写。” “大夫可以使用民间郎中,凡是开药馆的,或者江湖名医,都可以来坐诊。朝廷拨款,每日发银两,按照看病的数量、功劳,加提成。若是有人研究出药方,再赏。” 乔坚喻念完,沈沉殷沉默良久,“侯爷,你怎么看?” 乔坚喻又看了眼信,字迹清秀有力,看着舒服,“不错,我可以先上奏,让朝廷里的各位大人一起定夺。” 沈沉殷点点头,“如此,不错,让大家都看看。” “不过,丞相,这是谁写的?”乔坚喻解决了大事,喜形于色。“我一定上报给皇上,大赏。” 沈沉殷哈哈一笑,问道:“夫人,这是谁写的?” 夜秋倪微微低头,笑的端庄雍容,回答道:“是凌央。” 乔坚喻起身,对沈凌央微微拱手一拜,道:“大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沈凌央含羞起身,福了福身,回了一礼,仙姿玉貌,柔情绰态。 “呵呵,如此,皆大欢喜。”夜秋倪笑了一声。 乔坚喻和沈沉殷去了书房,决定拟一份奏章,明天早朝上奏。 丞相府内一派旖旎之景,假山,小池,碧色荷藕,粉色水莲。不时有小婢穿过,脚步声却极轻,谈话声也极轻。 “《内训》包括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七章。”岁月静好的模样,沈安嫣就跟普通的官家小姐一样,读着几本女论语。 “姐姐!”沈影卿从外面进来,跺了跺脚。 沈安嫣看见沈影卿,放下书,抬头看着沈影卿,“影卿来了,快,正好下午了,吃些东西。” 正巧婢女刚端上翡翠玉米虾饺皇,一个个饱满剔透,浑圆还冒着热气,在这寒冷的冬天更是让人喜欢。 “快来吃些。”沈安嫣笑着,把书放到一边,拉过沈影卿,让她坐好。 “姐姐,你不知道,夜夫人她把……” “你揭穿她了吗?”沈安嫣轻声问道。 “没有。” “那你应该猜到了,我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啊。” “可是,”沈影卿皱眉不解,“你为什么知道,还不让我阻止夜秋倪胡说,今天这件事,可是大功啊!说不定沈凌央在敛秋宴上没拿到的县主,这次就这么给她了。” “便宜不了她的,放心。”沈安嫣知道,沈影卿心里应该有这个猜想,所以说出来让沈影卿放心下来。 婢女端上香薷饮,沈安嫣给沈影卿添了一碗,“喝点东西,最近降温了。” 沈影卿沉默了一下接过碗,捂着手,“是啊,好冷好冷,这才十月,就已经这么冷了。” 沈影卿走后,沈安嫣看了看窗外,不远了,雪就要来了。今年的雪来的特别早,却不是瑞雪兆丰年,而是可怕的暴雪。 饥荒的时候,京城如同死亡的地狱,路有横尸。 第五十六章 铺陈大事 引武看见沈安嫣,拿出一个信封,“都在这里了。” 沈安嫣接过,赶紧打开,看了看,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沈安嫣的眼。 张振鹭,多年以后的旷世名医,之前一直出没于某个药堂,沈安嫣还以为是他自己名下的药堂,没想到,居然是尹宸琅。 “让张振鹭把这药方宣布出去。”沈安嫣拿起一只毛笔,将张振鹭的名字圈了起来,“三殿下应该是有药铺的,那就好办了,让张大夫坐诊,再次少量抛售。几天后那个朝廷发银子,邀请民间大夫的时候,让他千万别去,坐诊就好了。” 引武看着沈安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道:“好,我现在回去跟殿下说。” 然后又飞身而出。 沈安嫣看着手里的信纸。 快了。 才刚刚开始。 沈安嫣将信纸丢入碳盆里,看着信纸慢慢被火吞噬。其实还有几个名字,沈安嫣在大皇子那看见过,估计是朝局动荡,他们叛变了吧,不过上一世的尹宸琅能发现,这一世的尹宸琅肯定也能自己解决。 “安嫣,你是怎么知道的?”缨文看沈安嫣沉默不语,缓了一下,才问出心中的疑惑。 “哦,我听过张振鹭的名号,他信得过。”沈安嫣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今天下午,我写的东西,就是邀请民间大夫去坐诊这个方案,估计会被采纳。” 缨文点点头,似乎想明白了,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些动静,缨文往内阁里面一闪。 “什么事?”沈安嫣背对着外面,问道。 “五小姐,您不是说身体不适吗?今天相爷把侯爷留下来用晚膳了,夫人让您就在房里吃,别折腾了。”外面传来一个婢女的声音,显然是奉夜秋倪之命。 沈安嫣笑了笑,看来是生怕自己拆穿,那个信不是沈凌央写的。 求之不得。 沈安嫣走出内阁,到了用书架隔出来的小书房,又写了一封信,交给钰香,让她封好,收起来。 桌案旁边压着尹宸琅那副字,“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沈安嫣推了一下案木,把字压的更严实了。 尹宸琅,上辈子你没夺到的嫡,和上辈子我看错的人,错付的情,这辈子遇见你,你帮的忙,就足以让我们在统一战线。 沈安嫣轻笑,感叹了一下人生无常,上辈子跟尹宸琅还是死对头,自己跟着乔坚喻东奔西走,大家费劲心思想害死尹宸琅,没想到,这辈子转换的这么大。 刚开始,能跟尹宸琅说一句话,都觉得这感觉真奇怪。 “五小姐,菜布好了。奴婢先告退了。”外面传来一声,随后,几个婢女已经站好,准备告退。 沈安嫣撩开琉璃珠帘走了出来,“嗯,退下吧。” 等送餐的厨房婢女走远后,沈安嫣让人都出去,进内阁喊了缨文。 “琴妈妈加了双筷子,缨文,你先吃。”沈安嫣把缨文喊出来,推到桌前。 “你不吃吗?”缨文坐下,转头问沈安嫣。 “不吃,我急,引武怎么还不回来,这事必须今天内完成,明天乔坚喻就把信上奏给皇上了。”沈安嫣在内阁里,等着引武。 缨文跳起来,拉过沈安嫣,“别急别急,主子效率可高了,只要引武今天告诉他,他保准今天能完成。” 沈安嫣点点头,还是看着外面。 这可是件大事,京城百姓的性命,尹宸琅的名望,沈安嫣的铺陈后路,都关乎着这一条路。 “对了。”缨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当时敛秋宴前,我准备告诉你的,主子是三皇子,怕你到时候惊讶。” 沈安嫣想到这里,喃喃自语,“他说自己是世子,世子,话说那个永安亲王的世子跟他关系很好的样子?” 永安亲王是皇上现在最信任的亲王,永安亲王虽然自称不会站队,但是已经很明显了,永安亲王对尹宸琅关爱倍至,而且永安王世子跟尹宸琅关系那么好。 这不叫站队吗? 缨文答道:“永安亲王世子啊,尹既明是跟主子关系很好,听盛宇大哥说,他们从小关系就是最好的。” 沈安嫣点点头,尹宸琅这么明显的夺嫡候选人,在皇子中肯定都是无法交心的。大家都是真龙血脉,谁不想登上九五至尊,君临天下,所以磕磕碰碰都是剑拔弩张。 “看出来了。”沈安嫣说。 至于另一个,庄国公的嫡长子,宋振理,沈安嫣是有影响的,上辈子尹宸琅夺嫡,宋振理是主力之一,宋振理从小随军打仗,以后就是大周最年少有为的名将。 如果没有记错,宋振理是这个中秋节才回到京城的。 一个身影闪过,引武站在了内阁里面。 “五小姐,殿下说让张大夫去坐诊了,也投放了些高良姜和三柰,现在已经让张大夫公开证明,告诉百姓,他经过检查发现,高良姜和三柰的确是治疗寒疫的药方。” “那就好。”沈安嫣点点头,“来,我们吃饭吧。” 外面静悄悄的,仿佛只有雪花在轻轻飘落,在上演着一场好戏,真像是一个粉妆玉砌的银色王国。 沈安嫣看向外面,“今天十月几号了?” 缨文吃着东西,抬头望着沈安嫣,“十月快中旬了罢。” 沈安嫣低下头,神色黯淡,来了。 暴雪,寒疫,沈安嫣想到,就觉得浑身发凉,每个得了寒疫的人,都面如死灰,如同一具具行走的尸体。 沈安嫣叹了口气,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多多少少改变一下历史的走向,京城不要那么像一个人间地狱,尸横遍野。 “问这个干嘛?”引武抬头问了一句,看见窗外,眼前一亮,推了一把缨文,“看,下雪了。” “嗯?哪!”缨文丢下筷子,跳起来,看见外面雪在下着,飘飘扬扬地从天上落下,落到屋顶上,落到地上,很轻盈,如小猫的脚步一般。雪中,有几块晶莹的冰块,在闪闪发光。“这雪还没积起来,不美,等积起来,我们出去踩踩雪,最近为了寒疫的事,真是累的慌。” 沈安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白雪,背对着缨文他们,苦笑一下,“是啊,不美。” 引武也站起来,看向外面,“往年不都是十二月开始下雪的吗?再早也是十一月啊,今年来的倒是早。” 缨文欢快的笑着,“瑞雪兆丰年嘛,多好,京城以前就是下雪下的太晚了,其他地方多的是十月份下雪的,下的早结的早嘛,估计下到元月就没了。” “嗯,那倒是,这样二月起就能过春天了。”引武笑了笑。 沈安嫣回头,神色让人看不清楚,径直走回桌前,继续吃饭。 铅灰色的天空中,乌云密布。之前的小雪也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雪落在房子上,雪应该就要积起来了吧。 第二天,沈安嫣和往常一样到了雨祥斋,沈凌央今天心情似乎都很好,沈安嫣只是冷笑一下,有你受的。 “从尊长身边告退时,要‘退必迟’,即缓慢退出,动作要缓,优雅,端庄。显示对长辈的不舍和敬重。 “转弯处,要注意‘宽转弯,勿触棱’,是指走路拐弯时角度要大一些,不要碰着棱角,以防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桂嬷嬷说着,看见沈安嫣看着窗外走神,没有听她说,于是提醒一句,“五小姐,分两种,正规场合对长辈或上位者,和对朋友,两种,分别该如何应对。” “正规揖礼,左手压右手,女子为右手压左手,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大鞠躬,然后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手放下。 “而一般揖礼,直立,两臂合拢向前伸直,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同时上身鞠躬,半鞠即可。正规场合,对朋友。”沈安嫣微微晗首,答道。 桂嬷嬷微笑的点点头,“不错。” 桂嬷嬷讲了一会,今天讲的时间似乎比较短,然后道:“你们练习一下,我给你们看看姿势标不标准。” 没过一会,雨祥斋外面匆匆走来了一个婢女,站在门口等候。 桂嬷嬷看见,让人打开门,问道:“怎么了?” 婢女俯身行礼,说:“少爷回来了。” 桂嬷嬷点点头,笑着:“既然这么早,好了,你们都去吧,今天课就到这里了。” 沈安嫣跟着往正堂走去,少爷?丞相府的儿子们游学回来了! 沈安嫣不禁皱眉,自己有一个弟弟,但是并不太记得了,没有什么交际,只记得叫沈秉德,以前自己因为穿出不雅流言被罚的时候,他跑出来与夜秋倪分庭抗礼,争论了好久。只是最后,不仅沈安嫣没有被免除刑罚,而且沈秉德还被罚闭门思过,错过了科举考试。 因此沈秉德比大哥晚进入官场,被大哥的人脉吃的死死的,之后的事,沈安嫣自己已经嫁到豫州去了,不太清楚了。 第五十七长 游学归府 另外几个男孩子,沈安嫣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由此可见,沈安嫣上辈子,是多么不关心宰相府,才被害成那样。 直到最后,才忽然明白,夜秋倪她们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拜见爹、娘。”到了正堂,几个人先都先行了礼。 沈沉殷点点头,心情很好的样子,“起来吧。” 然后夜秋倪笑盈盈的让大家坐下,坐好后,沈安嫣看见正堂的中央,站着几位俊朗挺拔的少年,神色各异,气质不同,但是眼神中都是少年的一腔抱负和热血,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力量。 这才是丞相府的孩子! 少年的满志和对前途的热情。 为了安全起见,沈沉殷是请很多名师和有名气的文人骚客带领随行游学,让孩子们一起出去,出去的时候 还没有实际的历练,但以沈沉殷的人脉和实力看来,安排一个简直是轻轻松松。 “看看你们的兄弟,几年不见,愈发挺拔了。”夜秋倪今天也心情很好,因为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儿子沈其琛,沈其琛作为丞相府嫡长子,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其琛,珍宝,所有人的珍宝,恐怕沈其琛是沈沉殷唯一一个,付出真心去爱的孩子。 沈安嫣认不出哪个是沈秉德,只能静静的听他们说话,对沈沉殷说些在外游学的经历,还有一些自我介绍。 沈其琛今年十五,说话可以看出此人沉稳却阴险,因为给人的感觉和沈沉殷实在是太像了。 沈逾明是苏舞的儿子,跟沈秉德一样大,就是小了两个月。 沈安嫣看着这三个人,不禁感叹,丞相府真是儿子太少了。 沈沉殷让他们先坐下,然后谈了一些话,才提到他的女儿们。 “你们在外多年,也该是有点像不起来了。”沈沉殷手抬起,向沈其琛几人介绍到,“第一个是凌央,第二个是长碧,第三个是卫婕,第四个是安嫣,第五个是影卿,第六个是倾容,还有一个,你们的十妹妹,沈雅兰,现在得了病,在屋里养着。” 沈安嫣笑了笑,沈沉殷把在外为太后祈福的沈玉柯忘记了。 “什么病,如此严重,竟连床也下不了?”沈逾明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而不是沈倾容那样的小聪明。 沈沉殷欲言又止,夜秋倪帮沈沉殷说道,“寒疫罢。” 几个人震惊的看着夜秋倪,寒疫,那是要死人的! 不过,几个少年还算是沉稳的人,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就又沉默了下来。 “你们该是早点回来的好,昨日南喻侯爷代表御史台在外征策,你们要是在,就可说说你们的高见了。”夜秋倪笑着,“不过,也无妨,凌央献出一计,今日已经上奏了。” 沈其琛惊叹一声,说:“央儿妹妹真是钟灵毓秀之姿,不仅才情绰态,而且对于政治时局都有了解,能拿出管理寒疫的方案,必是对历史颇多研究。” 夜秋倪知道沈安嫣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今天故意提出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那信,就是沈凌央写的。 夜秋倪看向沈安嫣,沈安嫣神色低沉,冷着脸,动作如常,没有什么大的变动,但是夜秋倪可以猜到,沈安嫣一点很气愤。昨天晚上知道这件事的沈安嫣,肯定闹了一番。 其实,沈安嫣之所以面色阴冷,是因为她在观察沈沉殷,沈沉殷的城府有多深,沈安嫣这种对沈沉殷熟悉至死的人岂会无法估计。以夜秋倪小心翼翼的性格,昨天拿出信肯定不敢直接说是沈凌央的,夜秋倪对沈安嫣有所防备,如果是沈安嫣下的套那可掉得大。但是,夜秋倪是如何顺利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丝毫怀疑,就摆出信是沈凌央写的这个荒谬结论,必是沈沉殷留了个心眼,故意将信读出来,让夜秋倪知晓其中的内容,就可以在念完信时马上接话,不用再去拿信,看一遍,惹人怀疑。 好你一个沈丞相。 沈安嫣突然想出的可能性让她从头顶冷到脚尖,只要回头问问沈影卿,沈沉殷是否读了那封信,一切便可知晓。 夜秋倪都算好了,今天要是沈安嫣发作,她有办法压住沈安嫣,还给她安一个企图盗窃的罪名,就像以前拿她诗那样,现在拿她方案,也差不了多少。 夜秋倪不再看沈安嫣,算她识趣,没有发作,看来沈安嫣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 沈沉殷准备跟儿子们说一下朝廷的局势,想着反正女儿家听不懂,又因为要用膳了,干脆也没让她们走,让她们自己聊会。 几个小姐自然没有说话,只是喝茶。 “想必你们游学,朝局也是知道一点的。”沈沉殷道,“今日早朝,皇上宣布了分封王府。” 沈沉殷顿了顿,神色变了一下,眼底划过什么难以捕捉的神色,道,“离皇宫最近的府邸,原本太子府的牌匾都要挂上去了,结果,萧贵妃硬是说,思念三皇子殿下,实在舍不得,不让皇上把三殿下安置出去。争论了几天,皇上下令,离皇宫最近的第一座太子府,给三皇子居住,牌匾也挂上了三王府。” 因为不是正式封王,所以都只写几王府,而没有封号,意思是,他们都还有资格争夺帝位。 “如此胡闹!”沈其琛义愤填膺,“那太子得多受羞辱啊,这不相当于是宠妾灭妻吗?” 沈沉殷闭了闭眼,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嘱咐到:“其琛,你还未进官场,为父先提醒你,有些话,知道就好,不能说。” 沈其琛脸红了起来,是他冲动了,于是又安静的坐好。 “最后为了太子颜面,皇上说就不按规定来了,喜欢哪座选哪座吧。太子殿下就选择了最为奢华、风景最好的第三座,位置偏于王府群的中间,选了这个作为太子府。”沈沉殷说道,“第二座由九皇子选了。” 大家听后一阵沉默,沈安嫣听后,越发觉得奇怪,纵容到如此地步! 午膳过后,大家正准备回房休息,外面传来一声通报,说宫里来人了。 夜秋倪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和沈沉殷一起,带着众人,去迎接。 按规矩摆好案几和一些东西后,宫里的人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五典慎徽、妫汭重民虞之化。毓生名阀,协辅民难,温惠宅心。端良著德,凛芳规于图史。历稽往制、典礼攸隆,温惠端良,壸仪懋著。赐黄金百两,珍宝十斛。钦哉。” “臣谢主隆恩!”沈沉殷带着人拜道。 等给了打赏,人走后,沈沉殷让人把东西打开,里面的珠宝耀人眼眸,夜秋倪开心的合不拢嘴,“瞧瞧我们央儿,皇上定是开心极了。” 沈长碧也开心,沈凌央和她本就是一系,沈凌央什么风光就是她什么风光,作为沈凌央的亲妹妹,只要说她上面有个嫡亲姐姐沈凌央,那么她自然更好高嫁了。 沈其琛也开心,这一回来,他的大妹妹就为他争了光,他除去嫡系的身份外,连一回府的荣耀,都一下就高出沈秉德和沈逾明一节。他们刚回府,不能马上融入、适应,而沈凌央带来的荣耀,为他们嫡系,站稳威严的位置,要让旁人明白,旁的庶系都只是摆设和衬托,无法动摇! 沈沉殷呵呵大笑几声,原本沉稳厚重的声音也因为此时的喜悦而变得略微轻盈,“央儿啊,你真是为父的骄傲!这才是我们宰相府的女儿,应当是咱京城最好的,来人啊,把东西都抬到大小姐房间里去。” 沈沉殷心里,满满是宰相府的荣耀,沈凌央才献计而已,就受此恩赏,要是施行之后,别说县主了,大周子民的恩人,封个一品诰命又如何算过。 沈安嫣不留痕迹的笑笑,看着大批大批的金子被搬往沈凌央房间的方向,然后故意露出难过的神色。 好戏还在后头呢。 用过膳,沈沉殷留着几个儿子坐一会,沈安嫣才听了一个开头。 “明日便开始实行央儿的计策,今日解寒疫的配方被名医张振鹭出面验证认可了,市面上又出现了那两味药,想必对于央儿的计策,更是如虎添翼,更加简单,就可使此次瘟疫化解,到时候,央儿恐怕就要被封诰命或者县主、郡主了。”沈沉殷侃侃而谈,介绍了今天有人上报的局势。 沈安嫣很感兴趣,有心继续听下去,只是沈沉殷感觉她们不相干,让她们赶紧离开回去休息了,沈安嫣只能边感叹尹宸琅动作快,边悻悻离去。 好巧不巧,这一幕正被夜秋倪和沈凌央、沈长碧尽收眼底,权当是沈安嫣因为计策被盗却无可奈何的深深无奈与悲凉。 不仅由心里涌出嘲笑之意。 沈安嫣回到容华阁,心情也不错,哼着小调,就在那里练字。 练着练着还看一眼尹宸琅的字,多好看的字,一比自己的,自己简直不忍直视。 第五十八章 秉德归来 “哎。”沈安嫣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屋外雪停了,却还没积起来。 沈安嫣笑笑,这是最舒服的时候吧,寒冷的天气让寒疫的病毒不那么容易传播,算是遏制了寒疫。只是,因为这个而感到高兴的御史台,迟早会明白,高兴的太早了。 内阁传来一阵喺嗦之声,沈安嫣听见后,让屋内本就仅有的两三个人出去,钰香帮忙看着,不要让人进来,然后又尽了内阁,他们又干什么呢。 撩开门帘和珠玉琉璃进了温暖的内阁,又看着里面“热闹”的景象,熟悉的男人看见沈安嫣,露出干净清爽又阳光的微笑,让人感到舒适。 “你今天心情很好?”沈安嫣问道,他多是笑的邪肆或者故意勾人一样,很少这样阳光,在寒冷的冬日,倒是让人迷恋。 尹宸琅走进沈安嫣,哼了一声,收起看见沈安嫣一瞬间露出的微笑,道:“怎么回事?没办法了吗?” 沈安嫣才从正堂看沈凌央受封赏回来,只是愣了一下,就马上想到了他问的是什么,但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我。” 其实沈安嫣知道可能是什么原因。 “字迹,我看了信。”尹宸琅道,乔坚喻呈上计策后,皇上让大家都看看,尹宸琅当时看见信,就隐约猜到沈安嫣是故意的。沈安嫣故意不去拆穿夜秋倪,故意让夜秋倪盗了这个“好东西”,只是尹宸琅不知道沈安嫣有什么打算,计划是怎样的。 他想知道沈安嫣的行动。 沈安嫣笑了一下,“你不知道为什么?” 尹宸琅也低了一下头,轻笑一声,煞是好看,“若是你真的想献计,必然不会落到她们手中,而且,信上连个落款都没有,这么粗糙的手笔,明显是你故意而为之。” “那你知道还问我。”沈安嫣想起张大夫的事,准备跟尹宸琅说一下,却被尹宸琅打断。 “我问的是计划是什么?你又瞒我,那我坏你事怎么办。”没有询问,只是陈述,尹宸琅声色好听,但是此时似乎恢复如常一般没有什么感情,他只是不解,他与沈安嫣可以算是朋友了吧,那么他们又是朋友又是同谋的,为何不说?拿他当外人了不成。 想到这里,尹宸琅心里有点闷。 沈安嫣想也没想,反正也没什么,就告诉尹宸琅,道:“你想知道就告诉你嘛,给夜秋倪他们的那个计策说着好听,实则无法化为现实,我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方案,就等沈凌央受罚后拿出。” 从小就盗诗,现在盗计策,该有点惩罚了。 尹宸琅点点头,“凡事无绝对,你这样太冒险了,要是她们不要这个方案,说是你的,然后以你的名义呈了上去怎么办?” 尹宸琅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他们这种步步为营的人,不可掉以轻心,得有万全之策才行。 沈安嫣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回答道:“该是不会的,以夜秋倪的性子,我还是有**分把握才敢这么做的。就算她们上呈,我就说那只是一半,立马拿出另一半方可。” 尹宸琅应了一声,道:“行,有退路就好。” 陷入短暂的沉默后,沈安嫣带着尹宸琅出来,内阁里只有缨文和引武两个人还好,现在又来了尹宸琅和盛宇,略微有些拥挤了。反正这会内屋里也没有人,干脆直接带着尹宸琅他们出来,然后让尹宸琅光明正大的坐在塌上。 “张大夫,实力很强,你要好好用他!”沈安嫣说完,便发现自己说的简直是废话,若是尹宸琅不重用张振鹭,张振鹭哪来的资源,被培养成绝世神医。 说起来,上辈子自己最想掐死的就是张振鹭这个老坏事的人了,不管他们和大皇子给尹宸琅投什么毒,都给张振鹭看出来了,所以,毒死尹宸琅就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大皇子夺嫡又增加了难度。 说起来惭愧,这一辈子沈安嫣看看尹宸琅。自己居然想毒死这么美好的一个人,翩翩君子、俊美挺拔。 “记得,现在千万不要再投入高良姜和三柰了,若非已经到晚期的寒疫病人,不可再出手,就让张大夫对外说,无药了。”沈安嫣又不放心的嘱咐一遍。 “放心。”尹宸琅点点头,又看见内阁的三个人似乎也坐不住,招呼他们一声,示意可以随便走走。 盛宇跟缨文和引武说着些什么,很认真的样子,似乎盛宇是在交代帮派的事。 “对了,丞相府的儿子们是不是回来了?”尹宸琅问道。 “嗯。” “你有兄长吗?” “一个弟弟。” “几岁?” “今年十岁罢。” “叫甚?” “沈秉德。”沈安嫣回答道。 尹宸琅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需要入官历练的机会,我可以带带他。” 沈安嫣感激的点点头,身边有一个这么好用的资源,真是太棒了,“多谢殿下!” 尹宸琅想起来今天来,就是要提醒沈安嫣,中秋节的晚上,沈安嫣留下的一对母子,留好多日了,到底想干嘛。 “中秋节的那对母子,我今日接到府上去了。”尹宸琅说道。 “多谢!等酝酿一下百姓的气氛,云娆她们最近都在散布谣言,也快了。”沈安嫣回答到。“麻烦你让他们再留几日。” 尹宸琅撑着头,看着沈安嫣,想看透沈安嫣似的,不解的问道:“你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还管云府那些人干嘛?” 沈安嫣低眉,眼神变得暗淡无光,“没有后台,没有母亲家族,没有名声,没有银子,连嫁妆也是寒酸,若是坐以待毙,必被夜秋倪她们嫡系吃的死死的。” “你可怨怼你的生母,不受父家宠爱,不是正妻之位?”尹宸琅看着沈安嫣,神色也无波动,正常了,凡是有点聪明的人,都知道为自己搏一搏,他也是如此。 “与其诅咒黑暗,不如自己去燃起蜡烛。没有人能给你光明。”沈安嫣笑了笑,眼神一望不到底,似乎笑的有些认命,有些凄凉,只是没有一丝抱怨。 尹宸琅来了精神一样,眼神亮了起来,看着沈安嫣,就像是看见许久未见的亲人朋友,这话正中他心。 但是,沈安嫣一介女流,到底跟他不一样,他本就是皇子,要为那九五至尊之位争抢的人,命。但是听沈安嫣最后那句,心里就不是滋味,不好受,没有人能给你光明,尹宸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好受。 “云府缓一缓就该做了。”这件事不算很重要,沈安嫣不太上心的样子,又问道,“对了,我听沈沉殷说了,你算是封王了吗?” “就是分居了王府而已,照旧。”尹宸琅没有什么感情的回答道,好像想到了什么。 “第一个?”沈安嫣试探的问道。 “嗯。” 听到尹宸琅肯定的回答,两人一齐陷入沉思。 奇怪极了。 “你喊丞相,喊沈沉殷?”尹宸琅突然眯起眼睛,看着沈安嫣,眼神里尽是探究。 沈安嫣刚才没注意,脱口而出的,现在想起来,是有点不对,在别人眼里,这是大不孝,“呃……我……” “你很讨厌沈沉殷。”尹宸琅也没打算听沈安嫣解释。 沈安嫣没有回答,就是争着大眼睛看着尹宸琅。 “姐姐!”门外传来一声叫喊,然后就听见横冲直撞的声音,直到内屋门口,才听见钰香把来者拦下的声音。 “怎么了,我要见姐姐。”门外一声标准公子音,带着些蛮横撒娇。 “二少爷,小姐她在午睡,不方便,奴婢这去唤小姐起来。”钰香还是把来人拦在门外,然后喊了司琴给他倒茶。 “那个,要不你别叫姐姐了吧,我等会就等会,我自己看看姐姐的屋子。” 内屋的四人都很快色闪进了内阁,沈安嫣推开门,对外柔声道:“秉德,进来。” 沈秉德跳起来,走上前来,沈秉德有点不适应的样子,抖抖袍子,沈秉德已经长大了,给人雅人深致的感觉,“姐姐,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沈安嫣笑了笑,看了看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正好醒来了。” 然后带着沈秉德进了内屋,钰香让司琴和雾棋上了些点心,然后又出去,让沈安嫣和沈秉德好好说话。 “姐姐,你还记得我不?”沈秉德笑笑,那笑比尹宸琅阳光上几分。“那年大哥到了十岁,该去游学了,爹是为了安全,才让大家一起走的,我那年六岁不到就走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天天吵你,让你带我玩。”沈秉德笑的儒雅,全然不见当年的稚气。 “记得,还要我抱你,五年而已,你居然已经是文质彬彬、惊才风逸的少年了。”沈安嫣笑着,默默沈秉德的头。 沈秉德跟沈安嫣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沈秉德突然脸色一冷,沉默了一下,道:“姐姐,夜夫人那里是不是有问题。” 沈安嫣点点头,她一开始就知道,沈秉德在外五年,肯定不会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孩子。 沈安嫣不知道庆幸还是悲伤,他们三个人都知道府里情况对自己不利。 第五十九章 进入云府 “姐姐,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爹说了,给我们机会历练。寒疫一事,御史台需要人,给我们当一次经验。之后的事,今年科举,我有把握。”沈秉德看着沈安嫣,府里小计较肯定没有真正的实力有用,女子出嫁后,看得就是兄弟和父亲,儿子,父家。一进门没有儿子,加上不是嫡出,也只能看兄长之类的了。 沈安嫣点点头,看着沈秉德,正好,有关寒疫就好,可以让尹宸琅去提人,带秉德走,沈秉德什么都好,心地也不算特别软,还算好,只是沈秉德身上书生味太浓了,希望跟着尹宸琅可以学着点吧。 “说说你怎么看时局吧。”沈安嫣决定还是帮沈秉德指导一下,比较沈秉德虽然在外游历,但是书中的东西和文人带他见的事态,到底没有京城可怕,朝廷官场水太深。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 “我回来后的第一件有关朝局的大事,就是三皇子,哦现在应该是三王爷,三王爷他住在第一个本该是太子府的宅府里,我猜,太子迟早要杀了他。”沈秉德眼神变得凌厉,这么大的事,已经太过了。 “呃……秉德,这事,不好说,朝局有点奇怪,你入官场后,就知道了。”沈秉德还不能很好的理解,沈安嫣说了也没用。 “哦,姐,那就是说,太子和三皇子势均力敌,会有一个死掉。”沈秉德跟沈安嫣说话从来不弯弯绕绕,说的直白。 “咳咳。”沈安嫣轻咳一声,这还有别人呢,虽然沈秉德不知道。“差不多吧。”沈秉德就这么当着尹宸琅的面说他会死。 “那么,我们站哪边?”沈秉德道,“姐姐,我知道你关心过这些,你觉得呢?” 沈秉德从见面到现在就可以知道,沈安嫣绝对不是一般女子,虽然沈安嫣桌子上随意摆放着几本女论语和诗词,却还有很多关于政治的史书,显然,那几本史书才是经常翻看的。 “我?三皇子。”沈安嫣知道尹宸琅在听,反正她是绝对不选阴险毒辣的太子的,干脆直接表忠心了。 沈秉德看沈安嫣说的没什么犹豫,也道:“我也这么想的,三皇子身边厉害的门客很多,他夺嫡可能性也的确很大。不过这个人本人怎么样倒是不知道,姐你看啊,她母妃离开的早,三皇子是别人养大的,到底不是亲生孩子,所以估计萧贵妃没有太尽心的把他教到很好,这个人该是很平……” 沈秉德还没说话,就被沈安嫣一把捂住,往他嘴里塞了什么,“快吃,这些是姐姐听说你回来了亲自准备的。” 沈秉德疑惑的看着沈安嫣,只好嚼着,过了好一会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了下去。 沈安嫣内心一阵嘀咕,别坏了你的前途,还等着尹宸琅带你呢,你就这么说他坏话。 “姐姐,”沈秉德吃完,又继续道,“人平庸不要紧,身边人足够强大、厉害就可以了,照样夺嫡,只怕到时候被人控制,我要从那些人里面脱颖而出被看中只怕不可……” “吃吃吃,多吃点。”沈安嫣往沈秉德嘴里塞糕点,心道别让你的嘴毁了你。沈安嫣知道沈秉德是因为跟自己在一起,才敢这么这么大胆的说话,但是,毕竟真实情况不是这样,尹宸琅就在隔壁。 “隔墙有耳。”沈安嫣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这么四个字。 沈秉德马上会意,“是不是容华阁里有夜夫人的内细?云姨娘那边的落儿之事我听说过了。” 沈安嫣点点头,内细倒是小事,问题是三皇子可是个大事。 沈秉德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不再说这些。 送走沈秉德,沈安嫣观望四下无人,又进了内阁。 “你怎么不让他说了?”尹宸琅看着沈秉德离开的背影,调笑着问沈安嫣。 “说什么说,我不信他说完你不去报复一下。”虽然是小报复,也是报复。 “我又不怕别人说,反正他会迟早知道我是不是无能平庸。” “那也不行,以后你带他,要是他想的什么你都知道,太不利了,他也得有自己的小心思。” 尹宸琅妥协的点点头,轻哼一声,“好吧。” “对了。”沈安嫣想起什么,“我过几天准备去云府,你觉得什么借口比较好?” “要传话吗?写信,让引武帮你。”尹宸琅望了一眼引武的方向。 “不是,过几天就基本应该准备就绪了,直接开始做事了。” 尹宸琅想了想,“那你说个日子,那****叫上乔坚喻来一趟丞相府,到时候你说想去云府,夜夫人准让。” 沈安嫣也觉得这样好,道了谢答应下来,然后把日子告诉尹宸琅,尹宸琅就带着盛宇走了。 沈安嫣坐到软塌上,撑着额头,答应云娆的事,沈清菡的事,沈雅兰寒疫之事,还有最要紧的沈凌央下毒一事,全凑到了一起。 最近真的是慌忙。 最近心里烦躁,尹宸琅和盛宇两边,都没有查处莲形飞镖出自谁手。 敌暗我明。 要是再去趟云府,就怕又遇刺客。 正在沈安嫣焦头烂额的时候,红笺过来了。 红笺的确是个聪明人,一点也不费时费事,告诉沈安嫣沈凌央准备下毒的时间后,就离开了。 这事比较大,想做的干净,看来她们很得准备一会,果然,红笺带来的信息就是要等很久,足以沈安嫣先处理云府的事了。 接下来几天,沈安嫣写了几封信,让引武去给云娆。 最近要让民间的怒声达到最高点。 果然,在沈安嫣跟尹宸琅约定的日子来临之际,云府的门口,经常出现奇怪的东西了。 扫都扫不完的臭鸡蛋,偶尔听见的骂声,小厮推开门却什么都没有,只见几个买菜的妇人提着篮子从门前走过。 沈安嫣轻笑,百姓爱围观,爱泄愤,但是要真闹,不敢,民不与官斗,谁都知道,中威伯府可是想闹就闹?但是,如果有人借他们胆子,那可说不准有无聊的人。 “缨文。”沈安嫣进了内阁,找缨文。 “我在,怎么了?”缨文答应一声。 “你帮忙去找几个人,闹事,负责起哄。” “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去煽动了,晚点我到了中威伯府就可以闹了。” “你现在就去云府?” “嗯。”沈安嫣边说,边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云府。 钰香帮沈安嫣梳妆的时候问道:“小姐,夫人会让吗?” “会。” 而且是求之不得。 沈安嫣刚梳妆完毕,一个小婢女就来通知沈安嫣,三王爷和南喻侯要来。 沈安嫣到了正堂,准备跟大家一起迎接来人,沈安嫣看夜秋倪的眼神已经微变,对沈安嫣有了防备。 “母亲,我有个礼物今天想给云娆,我可以去找她喝茶吗?”古代女子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一起喝茶是很常见、频繁的。 夜秋倪看了眼沈安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来贵客的时候离开,生怕她有什么阴谋。 权衡之后,还是道:“行,你去罢,我安排人给你交换帖子。” 量沈安嫣搅不出什么大浪,还不如让她离开,免得抢了沈凌央风头。 沈安嫣道了谢后,就等着齐氏准备马车,从后门出去,免得撞到了乔坚喻和尹宸琅不好。 有人已经快马去递帖子了,沈安嫣随后就到。 “缨文,你去三王府接那对母子。”沈安嫣上马车前,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处,道。 然后附在缨文耳边说了什么,缨文表示明白后,点点头,就往王府奔去。 沈安嫣上了马车,马车徐徐驶向中威伯府。 殊不知,一场大战,云月妁人生的转折点,即将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表姐。”云娆站在大大的朱门内的影壁前迎接沈安嫣。 影壁,也称照壁,俗语称呼为萧墙,是宅院建筑中用于遮挡视线的墙壁。 人们认为自己的住宅中,不断有鬼来访。如果是自己祖宗的魂魄回家是被允许的,但是如果是孤魂野鬼溜进宅子,就要给自己带来灾祸。 如果有影壁的话,鬼看到自己的影子,会被吓走。当然,影壁也有其功能上的作用,那就是遮挡住外人的视线,即使大门敞开,外人也看不到宅内。影壁还可以烘托气氛,增加住宅气势。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贵族们的亏心事,怎么会少呢? 沈安嫣与云娆互相一拜,行了平礼后,往里面走去。 云娆的院子已经被移至中央一点的地方,院落大气、奢华,俨然和嫡女已经平起平坐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宠妾灭妻。 不算罢,也没有灭。若是云娆的姨娘不争,那云娆处境堪忧,若是争赢了,还被人说宠妾灭妻,这度也是难以把握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表姐,喝茶,我已经叫人去喊星妩了。”云娆让人泡了茶,亲自倒了,推了一杯给沈安嫣。 沈安嫣此来,风声一过梁婧和云月妁的耳朵,必会上来找自己麻烦。 虽然那事过了许久,但是云月妁的气是有增无减。 沈安嫣点点头,等云星妩来后,交代了一些事,就等着云月妁自己上钩了。 “有点紧张。”云星妩只说了这么一句。 外面雪花纷飞,地上也已经积雪,天空不再湛蓝,变得铅灰,给人沉重压抑的感觉,还不算走不了人的大雪,只是今年冬天比以往的都冷,的确,冷。 第六十章 闹腾云府 果然,不出一会,外面就传来争吵之声。 “干嘛!你个贱婢敢拦我?” “大小姐,真的不行,三小姐在见表小姐,两人在休息,不见外人。” “什么外人,我是外人吗?我是她嫡长姐,什么表小姐,沈凌央才是表小姐,那个庶女见到我还得给我行礼!” 云月妁加重了“庶”字,因为云绕也出生于庶。 在外面挣扎吵闹之事,云娆和沈安嫣从后门送走了云星妩,让云星妩从后院离开。 然后沈安嫣和云娆整理了一下,在桌上摆了几本书和璎珞,推开门。 “嫡庶均是府里小姐,一父之女,是论长幼有序,才给你行礼。”沈安嫣推开门出来,气势丝毫不再云月妁之下。 “沈安嫣!你还有脸来我们中威伯府!今天要是不划花你的脸,你这狐媚样子只怕凭借什么俺攒手段,勾了皇族让你上位吧!”云月妁说完,看沈安嫣脸已经黑了,更加来劲。 沈安嫣知道她是指敛秋宴上尹宸琅为自己说话一事。 “生母出生低贱,乃罪妇之女也就罢了,还是一个触犯家规被处死的贱妾罪妇,有这样出生的生母,难怪你姨娘和你也如此的……” “啪!” 一声清脆,云月妁的脸上多了一个秀气的掌印,虽然不大,却在云月妁白皙动人的脸上横跨,占领了大部分的左脸,触目惊心。 云月妁震惊的说不出话,看着沈安嫣。 沈安嫣以令人无法察觉的幅度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发生了什么,看来又没控制住,有了胆量和坚定却控制不住冲动,这对沈安嫣来说很危险。 “你敢打我!”云月妁尖叫着嘶吼,打人脸是很大的侮辱,特别是女子的脸,那是女子的命。 云月妁怒极反笑,只留下一句“给我等死吧!”然后就领着一帮人离开。 “市井泼妇。”云娆看着云月妁的背影,就留下这么一句。 事情要开始了,沈安嫣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所以,当梁婧此时正坐在沈安嫣面前,怒发冲冠,仿佛要把沈安嫣一口吃进去似的的时候,沈安嫣也冷静的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安嫣,上次之事虽然是妁儿有错在先,但是你也不能真把胡口蛮诌当成真的。”梁婧一拍桌子,显然很生气。 “娘,那可不是什么胡口蛮诌,当时云月妁还让我来当证人呢。”云娆回答道。 梁婧看着云娆,“好啊,原来你也有参与,你们两个一起罚!” “若是输的是我,还是胡口蛮诌吗?恐怕到了姨母这已经是愿赌服输,有的放矢了。”沈安嫣冷笑一声。 梁婧叫了家丁,想直接动粗。 “给你们两个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给月妁跪下奉茶认错。”梁婧话音未落,家丁就准备上前用武了。 好巧不巧,一个看门的小厮来报,说中威伯府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都在讨伐……云月妁! 沈安嫣不禁感叹,还好,不然还要受点皮肉之苦。 梁婧难以置信,“什么?那些刁民想干嘛?” 云月妁听了小厮的描述也难以置信,对梁婧道:“娘,定是有人陷害,搅风作浪。” 梁婧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只是随便答应两声就往外走去。 沈安嫣和云娆也跟了上去,云星妩紧随其后。 到了影墙,梁婧站在后面,向小厮命令道:“开门,让本夫人惩戒一下这群刁民。” “刷!” “啪!” “嘭!” “啪!” 门外的鸡蛋、菜叶和石子,没有了大门的阻拦,畅通无阻的冲进中威伯府,砸在影墙上发出声音。 “出来!” “门阀了不起!” “宁有种乎!” 梁婧哪里想到这么可怕,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只是一眼,梁婧和云月妁就被吓得花容失色。 “关门!” “啊!”关门的小厮不小心被砸到,一个发着酸味的鸡蛋打在他的头上,黄黑色的蛋清顺着他的脸流下,小厮一脸愁苦与无奈,抹了一把脸。 “真是毒如蛇蝎!” “中威伯府仗势欺人。” “辱骂百姓,连那对可怜的母子都不放过。” “让别人下跪,就是她!中威伯府嫡出的大小姐云月妁。” 门阀贵族最怕沾染上的丑闻,莫过于压榨百姓,为官不仁,横行霸道,今天这一出,不管结果如何,云月妁的爹和祖父,都会在年底考评被记上一笔。 外面的百姓本就愤怒,加上沈安嫣还故意安排了人在其中鼓动民心,更是让百姓们燃起激情。 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的确,所以人越来越多,前些日子只是略有耳闻的人,也都加入进来。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大家互相转告,渐渐都往中威伯府靠近,人越聚越多。 沈安嫣听着外面的架势,恐怕已经轰动了京城,官府也该快出兵了。 果然,外面传来官府的几声,沈安嫣不禁感叹,凡是京城之官,果然都有两把刷子,这么一会,官兵就来了。 也不知道是官府派来的,还是路边巡视的,恐怕不是后者,后者以一队一队的数量,已经压不住人群了。 慢慢的,门口已经没有了石子和鸡蛋清脆或沉重的声音。 云月妁和梁婧长舒一口气,看来官兵把她们救下来了。 “开门,这群刁民闹事,我们中威伯府不能平白受辱,定要对质清楚,还我中威伯府一个清白。”梁婧说着,露出威严,从影墙之后走出来。 小厮慢慢推开朱门,门外的场景透过门缝,越来越清晰的呈现在梁婧眼前。 人山人海。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不是人群,是如山一样壮大,如海一样一望无际。 “这……”云月妁一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1惊呆了,哪来的这么多人! 人海中看见中威伯府里有人走出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那个人就是云月妁!欺榨百姓的人!” “拿百姓当出气筒!仗势欺人!” 官兵看见好不容易才镇压的人群又闹了起来,不禁头大恼怒,又准备镇压。 “门阀就是欺负我们百姓,还让官府的人来,官府和门阀世家就是朋友嘛!” “难怪!” 这下民心被点燃到了极点。 “是啊。” “是啊。” 一个个附和起来,就抓起一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扔的更用劲儿了。 “使劲儿扔!为**仇!” 刀山火海是什么,沈安嫣没见过,蛋山石海如流星一样朝她们飞来,沈安嫣这次是见识了。 云娆抱头鼠窜,“哎哟哟,云月妁你真是害死我们了,丢死人了哟。” 云娆一直唧唧歪歪,直到躲在柱子后面,勉强打不到了,才停止叫唤。 人群里,自己的扔完了,就抓起旁边人篮子里的,使劲儿地扔,实在没有的,从地上拾了石子就扔,看热闹没有行动的,也不闲着,帮忙捡了石子支持“前线”,住在里中威伯府近的平民百姓邻居百姓们都比较有钱富足,多事的从家里拿了烂菜和木柴屑等生活垃圾,送过来。 扔了好一会,扔来的东西不见少,反而变多了。 官兵们也苦恼,镇压不是,不镇压也不是。一边是成为了横行霸道的官僚门阀的朋友,另一边是京城安定受到破坏。长时间的权衡后,还是镇压起了百姓。 东西也扔完了,不一会人群又安静了下来。 沈安嫣从影墙后面走出来,刚才情况那么可怕,沈安嫣这个客人可不陪他们中威伯府受苦,早就跑进了府里躲起来。 云月妁是火力的集中点,跑都跑不动,想往左边跑,左边迎面扔来各种尖锐物品,除非她想毁容;那往右边跑,右边泼来一盆开水,她可不想被烫伤。所以,最后云月妁只能进不得退不得的承受了全部的攻击。 等沈安嫣出来,云月妁已经鼻青脸肿,脸上挂彩了。 “噗,哈哈哈哈哈……”即使中威伯府已经处境堪忧了,云娆还是笑了起来,正因为她心里有底,这件事海不足以影响和撼动中威伯府,最多就是毁了云月妁而已,求之不得。 梁婧不愧是中威伯府的主母,遇到这种情况,在调整之后,终于平静下来,解释道:“各位,请冷静一点,月妁一定是受人污蔑,请大家给我们一次解释的机会。” 梁婧说完,底下的人还真安静不少,本来几个被刻意安排进去的人又准备起哄,可那官兵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压了下来。 沈安嫣觉得事态发展不对,捏了捏拳,准备开始了。 梁婧见事态有所好转,马上继续解释道: “大家说的中秋晚上,月妁的确是路过桥上,是那对母子,在前面挡路,不让中威伯府车辆过去,月妁正直却鲁莽,就下车训斥了那两人,可是,那两人非但不让,反而对月妁大吼大叫,还扬言要动手,府内家丁为了保护月妁安全,才上前动用武力,治压了他们。” 梁婧果然不是好欺负的,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马上把事情推的一干二净。反正没人看见,她这么说,虽然颠倒黑白,但却是无法证实的,所以她爱怎么说怎么说。 第六十一章 讨伐魔女 “但是,如今却传成这样,很容易想象,这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故意诬陷善良的云月妁,故意陷害我中威伯府,你们这些心地善良的百姓是被歹人给利用了啊!” 沈安嫣心里大叫不好,梁婧的确是个厉害的,不然也不能在府里压的住人,更何况这个府还是中威伯府,梁婧看出来事态不可能这么严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安嫣背上已出了细细的冷汗,轻敌了。 ?虽然内心已经打慌,但是沈安嫣表情依旧维持镇定,丝毫不知道谁是“歹人”的样子。但是太过慌乱,加上沈安嫣不比梁婧遇见过这方面的大场面,随机应变能力还欠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方法,只能按原计划行事,迎头就上。 沈安嫣找到了人群中的缨文,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可以了。 缨文推了一把旁边第五母子,刚才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可以说话了。 “颠倒黑白!中威伯府打人辱命,欺人太甚!” 人群这时候比较安静,听见声音,都纷纷望过去,只见一个妇人,满脸泪痕,好不凄凉,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出血。 人群见流言主角登场,马上让出一块空地,一让发现,妇人旁边还有一个男孩,虽然年龄尚小,但是依旧可以看出他很愤怒。 妇孺,周围的人瞬间又被这视觉冲击给点燃。特别妇人们,不知从哪又拿来的鸡蛋石子,扔了起来,男人们也都喊着要讨伐云月妁。 官兵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制压起。 云月妁又受到一波攻击,“停下…停下!你们这群刁民,再扔…再扔就把你们都下了狱去!” 人群哪听得见她的叫唤,扔的更用力了。 官兵又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勉强让百姓不扔,而外围那些不动手看热闹的人,还在喊个不停。 “好!” “好!” 有了他们的助威,对官兵很不利。 梁婧拿起帕子给云月妁擦了擦脸,朝那对母子那边望过去,那对母子也看着她,人群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休要污蔑我,你们的亲戚六眷会为你们帮助歹人的行为而羞耻!”云月妁对他们说道,实则在暗示。 那对母子稳步走过来,一步步踩的实,步伐坚定,“云府大小姐,即使你是中威伯的孙女也不能如此兴风作浪,如果你是想用我们的亲戚威胁我们的话,大可不必,我们没有亲戚了。” 若他们有亲戚,又岂会沦落至此,被云月妁侮辱却无能为力。 百姓也不是傻的,一听便知云月妁的阴谋,加上有人起哄,马上都出声讨伐云月妁,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云月妁没有想到自己的诡计会被对方直白的点出来,震惊的张大嘴,不知道改如何应对,只能看向梁婧。 “娘……”云月妁没有了办法,小声喊到。 梁婧面色阴冷,沉思片刻,开口道:“空口无凭,我们中威伯府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随意污蔑的,若要讨伐妁儿,需得拿出证据,不然,就是污蔑陷害我中威伯府,我们定要告了官府,将你们归案!”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就不要怪任何人了!梁婧心里一横,绝对以暴治理此事,这种事情,如何那得出证据。 沈安嫣见时机成熟,给云星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一下,安定好情绪,就要她登场了,然后铺垫般的率先开口道:“姨母,那日敛秋宴安嫣身体不适提前回府,路过天桥的确看见了这对可怜妇孺在收拾一地狼藉。” 梁婧看着沈安嫣,脸色更黑了,一直盯着沈安嫣仿佛想看出什么似的,沈安嫣只是巧笑嫣然,一点也不害怕,就与梁婧对视。 “你又如何证明,说不定就是你这个毒女想陷害妁儿。”梁婧看不出什么,干脆高傲的撇过头,不再看沈安嫣,直接说出心里的疑惑,不管是不是沈安嫣所为,居然沈安嫣想帮忙一起讨伐月妁,那休怪她无情了,把所有责任推成沈安嫣嫉妒陷害云月妁,既可以帮云月妁度过一劫,又可以向夜秋倪示好,一小举两大得。 梁婧一句话,的确多多少少的带偏了群众,都用打量的目光看向沈安嫣。 沈安嫣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尽是嘲笑的意味。梁婧,你还当我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弱庶女吗,这次你真的是引火烧身了。 “娘,你不可乱诬陷表姐啊,表姐也是好心说一句,也没明确说什么是长姐干得啊,只是说的确看见了一地狼藉而已,野狗给刨乱的也说不定啊,哈哈哈。”云娆也出来掺一句,两人铺垫工作打好,就等云星妩出手了。 如果梁婧知道从沈安嫣踏中威伯府一步开始,就是一个局,而她自己却傻乎乎的往里面跳,一步都没出了沈安嫣的预算,会不会气的要疯掉。 “大家请勿听信她的,这个是府内姨娘的庶女,一直跟月妁不对盘,她说的不可信。”梁婧赶紧解释,也不怕说云月妁和庶妹不和的事了,毕竟舍小取大的道理谁都明白。 云月妁看见云娆出来掺一脚,顿觉烦躁,“你一个庶出说什么说,我看是你们两个庶出的低贱身份嫉妒,哎,听起来真是酸溜溜的。”云月妁说完,不屑的抱胸偏头。 “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就说是野狗乱刨的,长姐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往自己身上拉啊。”云娆说完自己又笑起来,底下闹事起哄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月妁脸憋红了,道:“你们说不算,你们说不算!” 云娆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云月妁,说:“长姐,我们说不算谁说的算?还有谁在当场吗?” 云月妁四周望了望,一把拉住云星妩,转头直视云星妩,问道:“你说,你说我有没有欺负她们。” 然后云月妁对云星妩使了个眼色,云月妁觉得,云星妩与自己一母同胞,肯定会帮着自己说谎,可是云月妁忘记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那么她们这种还有利益冲突的姐妹,更是一报还一报了。 所有人都看着云星妩,云星妩是云月妁的嫡亲妹妹,不仅是中威伯府的嫡女,身份要尊贵一些,而且只要她也说的是云月妁欺负了人,那么一定没有错了。 云星妩看着云月妁,眼神狠戾,云月妁一怔,心里大呼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 云星妩绕开云月妁,走到众人眼前,出声道:“那日中秋节的晚上,我们从皇宫的敛秋宴赴宴而回,大家都知道,敛秋宴封的百花女是这位表姐沈安嫣。长姐心存不满,一路愤愤,正好看见桥上的母子,某一个荷包上的绣花和颜色与表姐在敛秋宴上穿的相近,想起了表姐,心里憋屈无处发泄,于是下车犯泼,让这位妇人向自己磕头道歉,甚至动粗砸坏了妇人的所有要卖的荷包,还扬言要妇人滚出京城,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云星妩说完,梁婧和云月妁的脸色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了,但是云星妩像丝毫没有看见一样,对于过于宠爱云月妁的梁婧,这个把自己这个次女忘记的母亲,还议题在她的名字里加一个“星”字,做云月妁陪衬的主母,她是没有任何好感的,而且今日一事过后,云星妩和云娆可以说是统一战线了,她们是一派,不怕梁婧知道,所以现在梁婧怎么想,和云星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女人铁下心来,的确可以冰冷的不成样子,特别是云星妩这样压抑了十几年的少女。 “嘶一一” 人群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云月妁真的是如此毒妇。 “恶毒的女人!” “如此毒妇应该浸了!” “虐待妇孺,鄙夷百姓!” 人群中一声高过一声的讨伐,让云月妁似乎一瞬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女。 官兵也愣住了,不是污蔑,看来云月妁还真是这种人,更加纠结了,人群的沸腾他们压也不是,那多没良心,不压也不是,那是他们的工作和职责。 终于,官兵头领下达命令,镇压住吵闹的百姓,官兵一个个举起刀,又收回去,要是弄伤了人可不好,会使民众更加愤怒。于是只能用手扒拉,然后喊着:“不要吵闹!不要吵闹!” 云月妁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梁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么一出,京城望族谁还敢娶云月妁?云月妁可以说是废掉了。 梁婧呆呆的望着前方,不知道路在何方。 沈安嫣看着绝望的云月妁,心中又是一怔恻隐之心。 捏了捏拳,忘记她上辈子是怎么对你的了吗?她有一刻的心软吗?没有! 中威伯也终于赶到,却越不过人群,身边的侍卫使劲挡开,人实在太多了,几个侍卫的力气再大也是无济于事。 “中威伯回府,让一让!”侍卫没有办法,看中威伯着急的不成样子,只得大喊。 人群果然吃这一套,看见中威伯,马上自动让出一条道,想知道中威伯会如何处置云月妁。 “进去说。”中威伯笔直坦途走进中威伯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路过云月妁她们的时候说了一句,还加了一句,“沈安嫣,你也进来。” 沈安嫣轻笑,回到府里说是为了家丑不可外扬,可是他们这还扬的不够吗? 虽然不知道中威伯要干什么,总之中威伯不会和梁婧一样,瞎扯口胡,一般是正经的事情,所以沈安嫣也没有丝毫惧怕,稳步跟上。 第六十二章 中威伯怒 到了屋内,中威伯一直沉着脸,缓了半晌,才黑着脸道:“是否真有此事?” “祖父,事情本身……” “说实话!”中威伯一敲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马上把云月妁吓的把话吞了回去,没有了以前跋扈的模样,畏畏缩缩的坐在那里。 “有……”云月妁低着头,小声答道,梁婧马上投来诧异的目光,云月妁怎么就说了呢!这种事应当死也不承认啊。云月妁也不甘心,继续解释道,“不过……” “不过什么不过,咳咳。”中威伯愤怒的看着云月妁,他的几个孙女,不求个个跟沈凌央一样出息,只求安安心心的简单一点,不要惹了什么麻烦,没想到,云月妁却惹了个京城人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麻烦,绕是把中威伯气的咳嗽了起来。 云娆见云月妁被吼,中威伯又被气的咳嗽,马上上前,双手握拳,放在中威伯背上和胸口,替中威伯顺了顺气,“祖父,别气坏了身子,这事得冷静下来,好好想办法!” 中威伯哪不知道云娆和云月妁之间的纠葛,不耐烦的挥挥手,斥责道:“你以为你长姐背负骂名,你能独善其身吗?你们都会受到牵连!” 云娆被中威伯一把推开,泪眼朦胧,“祖父,娆只是看祖父动了气,不忍心,没有别的意思,要是祖父如此想我,罢了,我闭嘴就是。” 中威伯一看云娆泪眼婆娑,又于心不忍,怎么说云娆也是自己的孙女,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啊,自己这么吼她,的确不对。 有了怜悯之心,中威伯又仔细想了一下云娆方才所说的话,云娆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别太生气了,生气反而解决不好问题,即没有推波助澜也没有挑事,已经很懂事了。 “不怪你,云娆,祖父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没有伤到你吧?”中威伯关切的望着云娆。 云娆欲言又止的模样,摇了摇头。 中威伯叹了一口气,云月妁已经这样了,已经深刻的印在众人的脑海里,不能再亏待一个云娆了,想了想,道:“回头多给娆儿裁几身衣裳,压压惊。还有郑姨娘,我看平日里郑姨娘对星妩也挺好的,不嫉不妒的,扶个贵妾吧,在府里有地位一些。” 云娆吃惊的瞪大眼睛,这就扶郑姨娘做贵妾了?怎么这么突然,难道只是因为中威伯想到刚才推自己的那一下心存愧疚吗?天啊,这推的太值了,这样看来,姨娘被扶平妻也不是不可能了! 梁婧嗔怒,但是中威伯发现了梁婧对云娆不友善的目光后,转头瞪了一眼梁婧,梁婧只得作罢,俯身低头答道:“是,选了好日子,我便安排。” 中威伯微微的点点头,看见一旁的沈安嫣,其实自己一直也不讨厌云蔷,毕竟云蔷的生母是自己的原配,虽然经历了云蔷生母家族落魄后一系列的不愉快,但其实中威伯内心是知道其中的原有的,更加感觉对不起云蔷。 只是后来的那位云姜氏不喜欢云蔷这个女儿,所以中威伯也只得作罢,他能坐到这个高位,控制点小情绪的能力还是有的。 可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越觉得这辈子有事情还没做,今天之所以把沈安嫣留下,是因为平日云月妁欺负沈安嫣的事他略有耳闻,今日决定,向沈安嫣示好,伸出援手,示意伯府的力量愿意帮助扶持她。 “安嫣,蔷儿近来身体如何?”中威伯许久没问过这个问题了,但是再问起来也是熟悉的感觉。 “姨娘身体健康,劳外祖费心了。”沈安嫣起身超中威伯行了一礼。 中威伯看见礼数得体周全的沈安嫣,心下计较,沈安嫣得百花女的封号,或许不是巧合,虽然太子和三皇子的斗嘴的确是沈安嫣被封赏百花女的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恐怕还有其他。 第六十三章 颇有微词 “那就好。”中威伯止住思路,其实很多时候,一些无关大雅的小事情,上位者都不太想去想通透。中威伯眼色也柔和了不少,怒气渐无,“一会府里郑姨娘的娘家带来了特产,你拿回去的时候带点给云蔷。” “是,多谢外祖。”沈安嫣俯身施礼,笑的道到。 中威伯点点头,又准备继续处理云月妁一事。 云月妁看见祖父看着自己,又瑟瑟发抖起来,全然不见当初跋扈嚣张之态。 梁婧摸了摸云月妁的手,尽管梁婧心里也很着急,但是还是安慰云月妁。梁婧也是个厉害的,趁沈安嫣和中威伯说话之际,已经想到了让中威伯怒气微减的办法,轻声耳语告诉云月妁,云月妁点点头。 “祖父,我以后一点注意,再也不会让人抓到把柄了,祖父你千万要救救我啊!”云月妁接到梁婧的暗示,赶紧开口认错。 中威伯抬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云月妁“噗通”一声清脆,居然跪在了中威伯面前。 “祖父,我真的不敢了,您……快想办法救救我,我……我……外面的人……他们……”云月妁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在她玉白剔透的精致脸蛋上煞是动人,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 中威伯叹了一口气,“你做了这种事,要我们如何来救你?” “这种过街喊打的程度,如何好嫁啊,爹,您再看看。”梁婧也哭腔道。 沈安嫣刚才在府外面就动了恻隐之心,她不是想帮云月妁或者梁婧,只是单纯的那一份感情,等屋内陷入了沉静,便会开口道:“外祖,若是云月妁现在立马嫁到外地去,趁消息还未远播,另外,越远越好,最好是一辈子消息都传不到那里,这样,也是可以幸福的过一生的。” 其实这种处理方法并不难想,凡是管理过大一点府的主母和见过大世面,再知道精通处事手段和局面的人都想的到几种解决方案,上辈子随乔坚喻一起跟着大皇子跑的侯爷夫人沈安嫣能想到,中威伯府主母管事梁婧自然也能想到,只是梁婧现在实在是太着急了,才会当局者迷。 沈安嫣此话一出,中威伯马上反应过来,点点头,该这么处理,的确是最为妥当的,梁婧也若有所思。 “娘……”云月妁也不知道沈安嫣说的是不是真的,听起来倒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这样办吧,云梁氏,你看如何?”中威伯没听见云月妁说话,看向梁婧,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云月妁的事,这样对谁都好。 梁婧起身俯身一拜,答道:“那我马上安排。” 中威伯想了一下,“我现在就派人去庐州给庐州刺史送帖子,我与他有些交情,听说他嫡长子一表人才,而且现在年纪轻轻也已经是县令了!” 梁婧点点头,的确不错了,从三品的刺史,正五品的县令。 云月妁颇有微词,嘟囔着嘴,“正五品的小县……” 还未说出口,就被梁婧一眼给瞪了回去,然后向云月妁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云月妁从小出生名门望族,又多参加宫宴和活动,京城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别的地方刺史已经是大官了,到了京城,也不敢横一点点,因为这里,是权力的中心。 “造孽啊,造孽啊!” 沈安嫣和中威伯他们正在屋内对于云月妁的事多加商讨,结果门外传来一位老妇人的声音,哭丧着嗓子,极其刺耳。 沈安嫣望去,来者是一位老妇,一头长发被侍女憟嫣挽起,梳成松松的飞星逐月髻,垂下细细的羊脂白玉流苏,头上带着镶嵌着蓝宝石的抹额。 “哎哟,外面这么多人,我这老骨头啊,都被你们这些孩子惹的事给吓死了。”来者正是云宋氏,云宋氏坐在了中威伯旁边,看见了沈安嫣,只是撇了一眼,就好像很不在意似的看向别处。 沈安嫣见到了云宋氏,微微晗首一拜。 云宋氏根本没关沈安嫣,看着云月妁,“你怎的惹了这种事情?” 云月妁喊着泪,被梁婧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含着泪没有说话。 本来已经解决了的事情,被云宋氏一提,让人心里不爽。 “夫……” “那些刁民也真是的,蛮横无礼,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吗!”云宋氏拿拐杖敲了敲地面,“中威伯府!伯府!那是他们能闹的吗?” “娘……” “真该一个个全部砍头才好!云月妁就是个孩子,不就是调皮一点,至于吗?还敢闹到府上来,毁了我中威伯府的清肃!”云宋氏越说越气。 梁婧也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娘,也不能这么说,让外面的人听到……” “我看就是你,治府不严,才闹了这事,看我当年怎么治理的,就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你就不能好好学着点吗?”云宋氏又拿起拐杖使劲儿的敲地面。 梁婧满腹牢骚,也只得低头答道:“是。” 沈安嫣作为旁观者不禁觉得好笑,看起来云宋氏也得吃两下苦了,梁婧哪里是好欺负的,完全一个既有城府又能撒泼的狠心主母,这下惹了她,即使不能除掉云宋氏,那也哪能让云宋氏好过。 “小孩子顽皮,对那个命贱的村妇做了点什么而已,本来我中威伯府的血统就是高贵,赔那个村妇点钱不就是了,我们中威伯府难道拿不出那点钱不成?这给闹成什么样了!一群不讲道理的人,尽跟小孩子计较……” 云宋氏说了一大堆,越说沈安嫣越想笑,云宋氏真是越老越不服老,越倚老卖老,越糊涂了。 终于,云宋氏发现了沈安嫣,摆出一份端庄威严的样子,对沈安嫣道:“沈安嫣,你笑什么笑,你家教竟是如此这般,没有教养,不知礼数,云蔷没有教过你长辈说话的时候要认真聆听,不能嗤笑和插嘴吗?” 云宋氏自以为端庄威严能震慑沈安嫣的模样,在沈安嫣眼里越是如同一个丑角,本来沈安嫣想算了,但是云宋氏骂到了云蔷,若是沈安嫣忍气吞声,那就等于认同了云宋氏之言。 “回去我定当原话转告给夜夫人,告知母亲,中威伯夫人说她教养的不好,教出来的人不知礼数。”沈安嫣说完,觉得没有什么攻击力,又接着道,“还有,我没有在嗤笑,应该念为耻笑。” 第六十四章 云宋氏闹 “什么!你说什么?”云宋氏跳起来,朝沈安嫣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中威伯和梁婧她们刚才都在为云月妁之事而烦恼,想的全是关于云月妁要赶紧出嫁的事,云宋氏进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吵闹一番,着实让人烦躁,所以中威伯和梁婧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去听云宋氏和沈安嫣说了什么。 沈安嫣说的小声,也只有一直看着她的云宋氏听见了,其余人都转过头看着沈安嫣,以为刚才听错了什么。 “行了。”中威伯也懒得追究,真相是不是他听的那样已经无所谓了,“快点去操办云月妁的婚事,越快越好。” “等一下。”沈安嫣小声喊住中威伯,“外祖,若是近了,等消息传过去云月妁必会受人欺负,要么远点好,要么一开始就把经过美化后的事情说出来,将云月妁说成被污蔑。毕竟云月妁不嫁京城之人,而远嫁外地,实属怪诞。解释之后,即使消息传到,他们也只能是怀疑,绝对不能因为这个而质问云月妁,因为一早就说过了。” 梁婧在旁边听见,她一心都扑在云月妁身上了,现在想到,也道:“的确,而且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觉得可以娶伯府长女一定会高兴,选择相信我们所说的京城状况,之后再听信别的,我们也不会理亏,苦了月妁。” 云宋氏看没人理她,哪能服气,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云月妁是我们中威伯嫡长女,身份尊贵,哪能轻易出嫁,外面那点事根本不影响,刁民所言,门阀贵族岂会当真?”云宋氏听中威伯和梁婧的意思,似乎是要将云月妁远嫁。 梁婧内心把云宋氏撕了的心都有了,不知道状况就会瞎指挥添乱。 “娘,你是不知道外面的状……” “多大的事!”云宋氏再次强调,“行了,这事别说了,就过去了。现在说沈安嫣,沈安嫣,你再说一遍你刚才的话!” 梁婧哪能依,旁的也就罢了,这可关乎云月妁的一生,现在搁着,等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出去了,那要云月妁怎么办才好! “娘,这是掩耳盗铃,外面的人依旧会讨论的。” “我说不讨论,他们那些庶民谁敢讨论,不怕我们告官府,把他们一个个都下狱了!”云宋氏拿拐杖再次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面色阎肃。 沈安嫣笑笑,不作言语。 “云梁氏,快去准备,就现在。”中威伯根本没有理会梁婧,站起来指挥梁婧赶紧去准备。 “等会!”云宋氏慢悠悠的站起来,一副威严的模样,“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我中威伯府的嫡长女怎么能远嫁,要嫁就嫁那皇……” 梁婧哪里理她,得到中威伯的允许后,快步走的没了影。 云宋氏发现梁婧居然没有听自己说话,已经一溜烟的没影儿了,气愤的举起手,手指指着梁婧离去的背影发抖,“她……她……不尊老,我非要梧儿休了她不可!” “娘。”门外传来一个沉重浑厚的男声,“发生什么了,我收到消息马上就回来了,门外怎么这么多人?” 云宋氏看见云梧,马上冲上去抓住云梧的手臂,“儿啊,你一定要休了那刁民恶妇,她刚才对我无礼,不尊重娘亲啊……” 云梧听的一头雾水,“那外面的人,是因为这件事吗?”外面那么多人,到底是怎么闹的,娘和梁婧到底干什么了? “快帮娘出了这口气,我当初真该别选这个恶妇,你该娶个好的,不过过也过了孩子也这么大了,我倒不是个向后看的人,要向前看,什么时候扶了郑姨娘做平妻。”云宋氏气呼呼的说到。 云宋氏之所以想扶郑姨娘,有两个原因,郑姨娘好东西多,经常给云宋氏送宝贝,而且郑姨娘嘴甜会献媚,另一个原因就是梁婧在姨娘中最不喜郑姨娘,云宋氏看梁婧不爽,就提拔了郑姨娘让她们自己斗去。 但是算盘,哪是这么好打的。 沈安嫣不禁觉得,云宋氏当年能拼过云姨娘的生母,真的是只靠了家族的力量,要不就是云宋氏已经老糊涂了。 “娘,话不能这么说。”云梧不禁扶额,娘在云月妁和云星妩面前这么说,那肯定会让这一双姐妹记恨上,而且妻子是一家主母哪能这样侮辱,说休就休,“而且也不是说休就能休,说扶就能扶……” 云娆虽然不喜欢云宋氏,但是听到云宋氏说扶她姨娘做平妻后,一点也不影响她开心。 在云宋氏犯糊涂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心烦意乱了,等云梧跟云宋氏说话,梁婧已经回来了。 中威伯起身,带着沈安嫣出去,中威伯让下人去拿了东西给沈安嫣。 八仙莲花白玉镂花盒子,沈安嫣从镂空的缝隙里面似乎可以看见,金光闪闪的一堆,另一个是用油纸包的东西,中威伯对沈安嫣道:“记得回去收好,这些特产在京城是很难买到的。” 沈安嫣点点头,俯身对中威伯府的人道了别,然后出了中威伯府,上了马车准备回丞相府了。 在车上沈安嫣打开盒子,里面都是些首饰珠宝,最下面还垫了几块小金砖。 第六十五章 秉德入官 沈安嫣从帘子的缝隙里看见外面的景象,已经有了专门收留寒疫病人的地方,看来“沈凌央的方案”已经在实行了。 沈安嫣把盒子关上收好,冷笑一声。 “外面怎么了?” 沈安嫣一进府,就听见几个婢女在影墙前面,扒着大门旁边的镂空雕花的玉白小窗,看得入神。 丞相府的规模宏大,外围墙上的雕花小窗也有近百个,丞相府占地大却不越了本分,沈沉殷也不是个恃权忘份的人,多数人登临宰相的位置,早都忘乎所以了,但是沈沉殷愣是没有一点披露。 可见他是多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 “看,那么多人涌过去了!” 一个婢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来拍了她们的肩膀。 “嘿!”似乎是几个关系好的。 “邱姨从外面采购回来了,我问了,听说是中威伯府嫡长女恶行暴露。”跑出来的那个婢女说道。 “什么恶行?什么恶行?”几个趴在白玉瓷窗上的婢女回头,沈安嫣看见她们手上拿着扫帚,应该是在扫宅子里的雪。 沈安嫣没有走进去,站在沈府修的高高的楼梯上,没有进去,含着微笑,听着她们说话。 “好像是欺负了一对妇孺,邱姨在那里休息室说话呢。” 其中一个婢女好像想起什么,叫了一声,其余几个人都看着她,问怎么了。 “中威伯府是不是云姨娘的娘家啊?” “啊,是啊,五小姐最近才得了一个百花女,这么荣耀,结果她姨娘的娘家就出事了,可怜。” “哎!”一个婢女推了她一下,“管这个做什么,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走,干一下午了,偷个闲,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马上有人赞同道:“邱姨儿刚回来还没有什么事做,咱们去问她。” “好好好,走。” 沈安嫣看她们身影走远,才走进大门,看门的小厮捏了一把冷汗,看着沈安嫣离开了门口,消失在了了影墙后面,才长舒一口气。 刚才沈安嫣的脸上挂着微笑,在冬日的阳光下更加明媚却诡异,似乎,在嘲讽什么。 冬日稀有的阳光照在洁白的雪上,整个世界都变的纯洁无瑕。 可人心不是。 沈安嫣进了府内,犹豫了一下,齐管家正好路过,沈安嫣叫住齐管家。 “齐管家,贵客走了吗?”沈安嫣柔声问道。 齐管家看见沈安嫣,微微鞠躬,回答道:“还在。” 沈安嫣点点头就离开了,回到了容华阁。 一到容华阁,沈安嫣把盒子收好,让人把从中威伯府带来的那个郑姨娘弄来的特产分成三份,一份给云姨娘,一份给沈影卿,还有一份给沈秉德。 沈安嫣无事可做,就铺了宣纸练字,得再卖点东西,有活动银两。 第二天一早,沈秉德就来到沈安嫣房间,沈安嫣看见沈秉德,拉着沈秉德去了院外坐着,前天虽然下了暴雪,昨天雪没怎么下,还化了很多,加上身边围着很多暖炉,这么坐在院子里倒是一点也不冷。 “秉德,这么早来是要干什么?”沈安嫣看着沈秉德,笑道。 沈秉德亲自打开包裹把一些点心摆开在桌上。 “姐姐,这是你昨天让人送来的。”沈秉德随口说到,“哦,姐姐,昨天三殿下不是来府上了吗?你去找云娆表姐了,但也是知道的吧。” 沈安嫣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沈秉德眼放精光,“我觉得他不错,眼光又毒辣,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穿,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那一层的!” 沈安嫣笑着推了一盘点心到沈秉德面前,“你们说什么了,让你突然改观?” 沈秉德没有看点心,有稳稳的坐回大理石椅上,“姐姐你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的啦。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三殿下似乎对乔坚喻不是很好,以他的实力有些他明明可以提点些什么,可就是什么都不说。” 沈安嫣不置可否,看着沈秉德,等着他继续说。 沈秉德突然压低声音,对沈安嫣道:“他,就是下一位真龙天……唔……” 沈安嫣伸手一把捂住沈秉德的嘴,飞舞的宽袖挂到了哪里被撕破了。 “唔……安嫣姐姐……” 沈秉德睁着装满无辜的眼睛,看着沈安嫣。 “隔墙有耳,此话休要再说。”沈安嫣瞪了一眼沈秉德,道。 沈秉德点点头,吃了一块七巧点心,余光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才放心下来。 “秉德,今天父亲不是安排了你们去帮忙历练吗?”沈安嫣突然想起他们回来那天沈沉殷说的的安排,问道。 “嗯,其实我今天就是来说这个事的,这会京城大官都还在上朝,父亲说等下早朝了我们再过去。所以啊,姐姐,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应该选哪里?”沈秉德记得父亲说可以挑一挑部门。 沈安嫣不假思索。 “御史台,你只是历练,长久的可能性不大,寒疫之事也是才刚刚开始办的,你也不算中间插一脚,可以完整的经历一件事。” 让沈秉德去御史台,一举多得。 沈秉德点点头,沉默了一下,“姐姐,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沈安嫣看着沈秉德,疑惑不解。 “当然了。” 沈秉德继续说道:“那我也长大了,有理智和能力了,我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 因为贵族庶女多靠同胞兄弟,沈安嫣没有兄长,就这么一个弟弟。 “当然是。”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一个闺阁小姐,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空气在那一瞬之间似乎凝固了。 沈安嫣铮铮的看着沈秉德,沈秉德也屏息看着沈安嫣。 一双大大的媚眼透着水灵,另一个少年的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一母同胞的两双极致精致完美的眼睛,一个更像母亲,一个却更像父亲。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输谁,淡天琉璃,早晨的阳光给两人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秉德的眸子就像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沈安嫣看着沈秉德,还是融了进去,眼底也露出柔情,道:“其实豪门宅府之斗并不是那么简单,甚至还得和政治挂钩,所以我必须知道一点。” 沈秉德看着沈安嫣,还是问了出来,希望沈安嫣可以坦诚相待。 “你是不是还认识什么政治的人,你连御史台都能说出来,还知道他们的情况和实际的情况?”沈秉德见沈安嫣终于开口,长舒一口气,姐姐是信任自己的。 可虽然沈安嫣聪明绝顶,又有点心机城府,在宅斗中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占尽高峰,但是沈秉德依旧悬着一颗心,“姐姐,你听我说,不要和政治挂上钩,特别是像你这样贵族门阀的庶出小姐,绝对不行!姐姐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们的,你不要再做任何危险的事了,现在马上和那些人断了来往,任何宴会都不许再和他们说话了,知道吗?” 沈安嫣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见沈秉德这样安排筹划,心里一阵欣慰,沈秉德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以完全放心的把他交出去历练了。 沈安嫣不禁心里一暖,原来她和沈秉德两个人都在为对方筹划考虑,殊不知对方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没有什么政治来往,我只是在宴会上留心听了一下。”若要说“认识”,恐怕只有一个尹宸琅会说这些,但是尹宸琅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很少跟沈安嫣说政事,凡是沈安嫣提及都一口打断,连皇位之争的事情都不许沈安嫣有任何讨论和思考,沈安嫣之所以知道这些事,主要是上辈子跟着乔坚喻,一路扶持大皇子,也就是太子,才能知道这么多的。 “果真?”沈秉德觉得不无道理。 “嗯。”沈安嫣对沈秉德笑道,“行了,看这个时辰也快要去了吧,点心吃饱没,要不要给你添碗粥免得太干了?” 沈秉德站起身来,俯视沈安嫣,“我吃过了来的,现在就去了,姐姐你好好休息。” 沈安嫣也站起身来,之前撕破了的宽袖挂着,倒不是很明显,沈安嫣无所谓的看了一眼,把破碎的地方裹了裹。 “走吧,我送送你。”沈安嫣婉风流转,朝沈秉德笑道,“今天是你入官之道的第一天,我得送你。” 沈秉德答应了一声,跟沈安嫣一起走出了容华阁。 一路调笑的走到前大院,沈秉德就要出去了,沈安嫣一个闺阁小姐不便抛头露面到外面去送上马车,于是就停在这里了。 “去吧。”沈安嫣看了看外面,可惜影墙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沈秉德看着沈安嫣,心里暗有一股力量,莫名而已。 “庶妹,你还来送送?”一旁传来一个声音,沈安嫣和沈秉德随声望去。 丞相府嫡长子,将来政坛上的风云人物,沈其琛。 沈安嫣的印象里,沈其琛尽得沈沉殷真传,很明白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阴狠毒辣这四个字,若是沈其琛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也就只有太子能和他并列,不过太子走的是城府之路,沈其琛比起太子,还是少了那么一点阴和心机。 第六十六章 激烈角逐 “大哥。”沈安嫣俯身一拜。 沈秉德因为常年和沈其琛待一起,所以只是很平常的点点头。 “庶妹多礼了,起来吧。”沈其琛笑了一下,也极是俊朗的人,贵族的基因是一代比一代好,因为娶的妻子美貌,生的孩子美貌,孩子又娶了美貌的妻子,往往嫡系,特别是父母双方都是贵族嫡系的,长的越发好看,比如沈凌央,倾国倾城的第一美人。 沈安嫣对沈其琛笑笑,低头不再言语,沈其琛一口一个庶妹,是提醒她庶出的身份,还是单纯的忘记她名字了?沈安嫣懒得去想。 “秉德,正好,我们一道走吧。”沈其琛不再看沈安嫣,转而望向沈秉德。 “那便跟大哥一道吧。”沈秉德笑答道,“姐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多休息一下。” 沈秉德暗指沈安嫣前段时间的忙碌。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沈安嫣看着沈秉德不赞同的眼神,不禁好笑,让他安心。 沈安嫣早上还没有来得及擦养肤的白色香粉,清眸流盼的样子让沈其琛又注意了一眼,看惯了浓妆艳抹,沈安嫣底子又好,这样的清素显得更有气质。 这下沈其琛就不得不信,现在的沈安嫣果然如同沈凌央说的那样,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看来除了大妹,我们沈家又要出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了。”沈其琛毫不掩饰的把大量的目光投向沈安嫣。 “大哥谬赞了,妹妹怎能跟嫡姐相比。”沈安嫣回答的标准准确,带着疏离和自内心深处不让人发觉的对沈其琛的憎恨,沈其琛上一世没少为沈凌央干坏事,长兄就是女子的靠山真没说错,沈其琛就是沈凌央最大的力量。 “沈安嫣妹妹排行第几?”沈其琛问道,虽然昨天沈沉殷介绍了,沈其琛也不太记得。 沈安嫣愣了一下,沈其琛突然问这些不重要的干嘛,“姐妹里第五。” 沈其琛点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沈安嫣就离开了。 “还是五妹妹会做人,央妹妹也不见来送送,难怪。” 沈其琛徒留这么一句,带着沈秉德就准备绕过影墙远去。 沈安嫣冷笑的看着沈其琛的背影,若说看不起庶女,乔坚喻和沈其琛两人明面上的表现最甚,沈其琛一直看不起庶女,所以对沈安嫣是天生的有意见,加上这辈子她和沈凌央不对头的事,意见更大了,刚才也是暗讽沈安嫣“八面玲珑”的虚伪,意在挑拨沈安嫣和沈秉德的关系。 “若是有人愿意带着虚伪一直对我好,也比带着正直和一腔关心远远的看着我好,是真是假,谁能陪伴到最后。”沈安嫣看着他们的背影,沉声开口,有警告的意味,最后一句话是对沈秉德说的,沈安嫣相信他们是相伴走到最后的人。 听到沈安嫣对沈其琛说的话,沈秉德心情也愉快起来,但沈其琛似乎没有那么开心了,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能留下恶狠狠的目光,拂袖离去。 “引武。”沈安嫣到了容华阁,喊道。 “五小姐,怎么了?”引武很快就出来了。 “麻烦你去找一趟三殿下,这个是沈秉德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几个字,今天他们就要历练了,麻烦他带一下。”沈安嫣塞给引武一个写上沈秉德名字的条子,道,“不过现在他现在应该还在早朝吧?” “我去找盛宇,让他转告殿下。”引武说完,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沈安嫣眼前。 沈安嫣坐下梳妆,才准备用早点,就有个婢女来通知。 “司琴,何事?”沈安嫣问道。 “小姐,刚才来人通知,最近天寒,所以夫人邀请了一些好友来府上开暖茶,一起热闹顺便休息一下,刚才已经有人递帖子来了。”司琴答道。 “这么早就到了?”沈安嫣听夜秋倪说过这个事,没有上心罢了,“勤快。” 司琴从背后看不见沈安嫣的表情,只觉得是可以放松玩一下小姐开心,就打趣般笑答道:“小姐,是静安县主,早早赶着来看十小姐。” “来看沈雅兰?她也知道沈雅兰得寒疫了?”沈安嫣转过头来,惊讶的问道,那沈雅兰得寒疫一事岂不是传远了。 “小姐,静安县主是尹二夫人的母亲啊,应当知道的吧。”司琴疑惑的问道。 沈安嫣不再言语,坐在镜子前加了几件首饰。 转身准备出门,看见红笺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五小姐。”红笺看见沈安嫣出来,俯身行了一礼。 沈安嫣看了她一眼,“何事?” “小姐,上次告诉您的时间是个大概,现在清楚了,就是今天。” 红笺看着沈安嫣,眼神坚定。 “没有弄错吗?”沈安嫣问道。 “没有错,我看见厨房有婆子拿着奇怪的小瓶子了,八成就是见血封喉树的汁液了。”红笺道。 多了一个瓶子,估计**不离十了,沈安嫣点点头,让红笺跟着一起走了。 沈安嫣准备去见见沈雅兰,之前给了沈雅兰碧雪粉,估计已经好很多了。 沈雅兰,不会死。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快到沈雅兰那里了,钰香开口问道。 “说说。”沈安嫣问道,钰香现在越来越能干,也知道哪些事该如何处理了,有些事情钰香是可以知道的。 “小姐,你和十小姐没什么来往,为何要趟这趟浑水,去帮她呢?既然是夫人下的黑手,那么你帮了她,夜秋倪更会找你麻烦啊!何必呢小姐?”钰香越说越愤愤不平,但还是注意观察了四周,确定没有人听见。 但是回头看见红笺,因为这次夜秋倪宴请的人数量较多,还比较正式,所以沈安嫣带了随行,随行人中,红笺不算太明显,但是眼中的目光炙热,仿佛让她一步登天的大事,就要成功了。 “沈雅兰若是死了,尹淑珍固然生气,又能气几年?一年、五年、十年?她才三十出头,等她再怀一个,也不会以拼命的姿态去对抗夜夫人了。”人性,才是成败胜负的关键。 钰香点点头,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沈安嫣回过头来想,不禁惊讶,钰香已经想到这种层次了。 到了沈雅兰那里,药味依旧很弄,但是碧雪粉的味道却不难闻,反而有淡淡的药香,碧雪粉,难怪让人争破头,真是个好东西。 “二夫人。”沈安嫣在门口轻道。 一个面带薄纱的婢女开了门,看见院子里的沈安嫣,行礼之后转身回去通知尹淑珍。 “去请进来。”沈安嫣只听见一声,又被一阵咳嗽声给打断。 婢女带沈安嫣进去,尹珍淑跟沈安嫣坐在稍里面的地方,隔着长廊就能看见主卧里淡紫色的幔子后面,躺着憔悴的沈雅兰。 “怎么了?”尹淑珍看着沈安嫣,沈安嫣一直在远远的打量着沈雅兰。 沈安嫣看着沈雅兰,在尹淑珍看不见的角度,不留痕迹勾起嘴角,轻笑一下。 可怜的沈雅兰,居然成了牺牲品,受了她本该没有的苦。 那我呢?是不是有什么,也是我不该受的呢。 沈安嫣微微摇摇头,转头直视尹珍淑。 “二夫人,雅兰的病可有起色?”沈安嫣问道。 “有,喝了你上次送来的药,好了许多。”尹淑珍答道,沉默片刻,尹淑珍变得严肃起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沈安嫣。“我知道,这两味药是什么,是前些天才在京城被认可的方子。当你给我的时候,这个方子还没人知道,所以我不放心,派人四处去寻,这个药,当时就已经根本买不到。” 沈安嫣心里一惊,尹淑珍不愧是个厉害的,心思缜密。 但是脸上,沈安嫣波澜不惊,斜靠着,微眯大眼,答道:“二夫人,当时这个药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市面上还有;而我觉得这病还会死人,非常严重,以防万一,听风就信,所以死马当活马医,买了一批。至于为什么你买不到,或许你买的时候已经迟了,被抢购一空。” 尹淑珍还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看了看里面。 在略重的幔子后面,能看见一个身影,窈窕款款,气质端庄,俯身正跟沈雅兰说些什么,回头隔着幔子看了一眼外面,走了出来。 “静安县主。”沈安嫣起身,行了一个万福礼。 里面的人正是静安县主。 静安县主抬了抬手,道:“起来吧,请坐。” 沈安嫣抬头,看见静安县主已经坐到了中间的上首。静安县主身着宝蓝色色抹胸,深蓝色华贵金丝无边裙,身披蓝色紫苑披风,腰系乳白色玉佩,头发一丝不紊的挽了一个鬙,上插十二水晶簪,耳坠白色玉环,化着隆重精致的妆,虽然风韵犹存,但是依然隐约可见,静安县主已经年轻不再了。只是冷冷的面孔,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 “你就是丞相府的五小姐沈安嫣?”静安县主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人。 “嗯。”沈安嫣晗首作答。 “淑儿同我说过,还得多谢你来帮助雅兰度过病患。还有,敛秋宴的百花女,真是恭喜了。”静安县主和尹珍淑的想法,沈安嫣帮助沈雅兰肯定是想投靠她们,捞点好处,所以就应了下来。 沈安嫣知道她们怎么想,也不戳破,笑答道:“不必客气,沈雅兰是我的十妹妹,帮她不过只是份内之事。” 沈安嫣来,就是套套话,若是直接告诉尹珍淑夜秋倪陷害的沈雅兰,说不定尹珍淑会忍一时一刻,决定不说出来。 沈安嫣更希望激烈一点。 第六十七章 清菡修业 “那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沈安嫣起身就准备往外走去。 “我送送你。”尹珍淑起身,陪沈安嫣象征性的走了两步。 到了门口沈安嫣回头晗首,“不必远送。” 出门看见红笺,红笺似乎露出奇怪的神色,为什么沈安嫣什么都没跟尹珍淑说? 沈安嫣只身往后花园走去。 休息停里面有婢女忙碌,端上一盘盘精致的糕点青梅羹、甜酱萝葡、五香熟芥、酸甜乳瓜、甜合锦、翠玉豆糕、栗子糕、双色豆糕、豆沙卷。 一个婢女路过,端着的盘上放着香茶,看见沈安嫣,微微一拜,“五小姐您要喝一杯解渴?” 沈安嫣看了一眼,香茶色泽正好,茶香弥漫,也该是好茶,丞相府真是富贵荣华,“这是什么?” “回五小姐,是青凤髓。”婢女答道。 青凤髓是名茶,现在到处摆上几杯以免来人口渴。 沈安嫣拿了一杯,见婢女走远,转身走到盆栽边,将茶倒了进去。 沈安嫣现在是什么都不敢吃。 “快走吧,去晚了母亲要说了。” 沈安嫣环视了一圈景象,往节俭宾客的正堂走去。 夜秋倪坐在上首,看见沈安嫣来了让沈安嫣坐下,沈安嫣最近是顺风顺水,顺的奇怪。 在等人的时候,沈安嫣转头低声跟红笺说了几句,确认红笺的证据还完好后,才放下心来,让钰香保管。 人渐渐来齐了,夜秋倪让沈凌央带着她们先去后花园玩,茶点已经摆好了。 “碧姐姐,那个八小姐呢?我记得上次看见她了啊。”其中一个年龄尚小,似乎只有五岁的孩子娇声开口询问。 夜秋倪听见愣了一下,沈长碧尴尬的笑笑,答道:“或许还没起身吧,她比较磨蹭。” 沈凌央也开口映衬着,说:“是啊,清菡是比较磨蹭,娘,你们聊就是了,交给我吧。”随机微微侧头,“蓝恬,去催一催清菡,让她快一点。” 沈凌央和沈长碧接应的天衣无缝,对答如流又自然,大家也就相信了,恍然大悟,气氛活跃了很多,有了轻笑声。 夜秋倪也笑道:“让她快一点,别失了礼数。” 沈凌央点点头,行了礼跟大家告别后,带着大家去了花园。 “各位随意就好,茶点都已经摆好了。”沈凌央带着大家来到花园里,指着周围几个亭子。 丞相府后花园风景如画,还有宽大的人工湖,此时他们正站在人工湖旁边。 沈安嫣记得,自己重生醒来,就是在这里,这个人工湖。 “五小姐,你掌上一舞如何习得?”一个柔嫩的声音问道。 大家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五小姐恭喜你得到百花女,这个玉佩就当送你的礼物。” “五小姐,你教我们几个动作也好啊!” 沈安嫣抬头,已经有一些人围了上来。 “呵呵,掌上舞远播与掌中飞燕,美则美矣,但只是偶尔一舞,要学不如选择自己合适的。”沈安嫣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 “五小姐你给我看看,我平日练的是绿腰。” 沈安嫣走进人群谈笑之际,看见了远处的杨伶韵,她竟然也来了。 “八小姐来了。”不知是谁轻喊一声,大家寻声望去。 恐怕是有心人,而且不是好心之人的轻呼。 “八妹妹,来。”沈凌央看见沈清菡带走了大家的注意力,终于都看着这边,而不是看着沈安嫣了,心下一冷,休怪我无情。 “凌央,为什么她和你长的这么不像啊,明明都是丞相大人的血脉,她生母在哪,我们看看!”蒋雪梵一来就出言不逊。 沈凌央也没管她,说话虽然刺耳了一些,可也还好,加上蒋雪梵身份在那里,出口言语高傲也难免。 这才是她沈凌央的朋友。 “她生母是干嘛的?听说不是侍婢,难道是打杂的?”其中一个小姐也出来说道。 她们只当是调笑,没有觉得言语恶毒。 沈安嫣看了看那些少爷,或在远处聊天欢谈,或者近处看热闹,轻笑,都不出声。 “厨房的,干什么不知道。”沈卫婕笑着开口道。 大家都围上沈凌央和沈卫婕,顺便也对沈清菡指指点点,“哎,问你话呢,干什么的。” “别说了!有意思吗!”沈清菡到底还是沈沉殷的孩子,只是没有学来沈沉殷的沉稳,只遗传来沈沉殷比常人更重的怒气和睚眦必报之心。 说着,竟然走向蒋雪梵。 蒋雪梵惊讶的看着沈清菡,蒋雪梵的婢女也冲上来,挡住沈清菡,“站住,不要再靠近了。” 惊讶只是一瞬间的,蒋雪梵根本没有把沈清菡放在眼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敢对我大吼大叫的!” 沈清菡一把推开婢女,扬起手就准备往蒋雪梵脸上打去,蒋雪梵愣在当场惊讶的说不出话也来不及躲避。 风驰电掣,那个婢女终于反应,冲上来就护住蒋雪梵。 “啪!” 沈清菡的巴掌落在了蒋雪梵的婢女洁白的脸上,红色的掌印煞是触目惊心。 大家看向婢女的脸,红白交错,可以看出沈清菡使了多大的力气。 “你敢打我的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跟你那贱母亲一样,永远只能为人仆婢!”蒋雪梵肯定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打人,那样有**份,但是她现在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耻辱气的没有理智了。 “我母亲是夜夫人。”沈清菡想到沈安嫣对她说的,挺直了腰板,“惯会大呼小叫,我看你也就那样。” “你说什么,我大呼小叫!”蒋雪梵终于找回一些理智,“我不与你一个婢生子计较。” 沈清菡瞪着蒋雪梵,然后微启朱唇,吐出两个字,“泼妇。” “你说谁泼妇!”蒋雪梵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可是正三品刑部尚书嫡长女,你是什么东西?” “行了!休要再说,蒋小姐,你大呼小叫仗势欺人成何体统!”就在沈安嫣看着她们无脑的争吵要看犯困的时候,终于有人出来制止了。 随声望去,竟然是林修业,挺拔修长的身姿,立于人群中央。 “林修业,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帮她咯?”蒋雪梵转身,气愤的质问林修业,她跟沈清菡对抗,不管怎么样,都应该选择帮她啊,沈清菡是什么东西! 林修业轻抬眼眸,“我就事论事,没有要帮谁。” 蒋雪梵哪能服气,道:“那是她先动手的,你看不见吗?” “是你先出口伤人的。” 林修业对答如流,一时蒋雪梵竟然说不上话。 “你给我等着。”蒋雪梵丢下这么一句话,跑走了。 一个户部尚书嫡长子,一个刑部尚书嫡长女,对峙不下。 “要不要去请夜夫人过来?” 沈安嫣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在议论了。 “听说没有,这两家是要联姻的,这下一闹,可把两位尚书给气死了。” 沈安嫣看着旁边的人,突然想起来,上一世林修业好像是娶了一个沈凌央的好朋友,或许那人就是蒋雪梵。 沈安嫣旁边的人看见沈安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都禁了声。 “林公子,何必为了一个婢生子将事情闹的这么难看,你快追上雪梵去道个歉啊。”沈凌央也急了,站到林修业身边。 沈安嫣看见这一幕,难道蒋雪梵是喜欢林修业的?不然沈凌央那么着急干嘛。 “市井泼妇骂街,如何哄得?”林修业只留下了一句,然后就走到沈清菡身边。 “要紧吗?”林修业问道。 “无……无妨,多谢林公子关心……”沈清菡完全没有料想到林修业回来安慰自己。 林修业伸手拍了拍沈清菡的肩,“别伤心了。” 沈清菡一副悬泪若泣的样子,楚楚可怜,低着头缩这肩,没有再说话。 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林修业竟然搂着沈清菡,就往远处的一个小亭子走去。 “搂着了?” “林修业搂上了那个八小姐……” 包括沈凌央和沈安嫣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震惊的看着林修业和沈清菡远去的背影。 “男女授受不亲!不知……” “行了,别说了,林修业生气起来可不好惹。”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凌央,为什么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八小姐,你跟我们说说,我们绝对不乱说,也不告诉别人。”一个小姐凑上来,和沈凌央站一起,想缓和一下气氛。 沈凌央当然不会自己说什么,看了一眼沈卫婕。 沈卫婕本来就爱干这事,沈凌央还默许了,于是出来解释道:“因为之前十妹妹病了,所以让八妹妹去。” 众人的目光马上转向沈卫婕,“什么病?” 沈卫婕似乎狠享受这种感觉,脱口而出就道:“寒……”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马上闭嘴,面色惊恐。 沈凌央见沈卫婕不出所料的傻,不禁心里一顿嘲笑,但是也瞪了一眼沈卫婕。 寒疫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对丞相府有影响,对其他小姐其实实质影响不大,特别是嫡女的沈凌央和沈长碧。 第六十八章 举报嫡母 沈凌央当然不在乎,但是如果是她指使沈卫婕说出寒疫一事,父亲肯定能从其中的不自然猜到一二,但是沈卫婕自己蠢,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卫婕朝沈凌央投去求救的目光,沈凌央才站出来,说:“好了各位,这事作罢。” 沈凌央含蓄的语言,让大家坚定了刚才听见的东西是什么,也坚定了心中的猜想,却觉得沈凌央才是稳大局,知轻重的人。 沈安嫣看见沈影卿的位置离沈清菡比较近,赶紧趁人群关注与沈凌央的时候走到了沈影卿旁边。 捏了捏沈影卿的手,沈影卿回头,疑惑的看着沈安嫣,沈安嫣扯着就把沈影卿带离中心。 一会说些什么牵扯到沈影卿就不好了。 “姐姐,什么情况?” “不知道,看沈凌央作吧,我们别掺和。” 沈影卿点点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中央。 因为沈卫婕说出的话,所以大家都在沉默或者小声讨论,只是突然间,一个声音划破天际,声音虽然动听轻柔,但是说出来的话让人惊诧。 “无知鄙人。” 只见她清丽秀雅,容色极清冷,约莫十三四岁年纪。修眉端鼻,粉雕玉琢,直是绝美无伦。 冰冷的语调在雪地中央破空而出,让人先是一惊。 “杨伶韵,你什么意思?”沈长碧率先出声质问,杨伶韵身份尊贵,沈凌央和沈长碧身份也尊贵,年龄相仿,就是竞争对手了,大家都知道沈家两个嫡女与杨伶韵不和。 “我没什么意思。”杨伶韵故意不看沈长碧,偏头看别的地方,还低头整理自己手臂上挽着的披帛。“不过是蠢钝之行,看清你们这些低层次的内斗,感叹一句罢了。” 沈长碧被杨伶韵一句呛声,恼羞成怒,玉白可爱的小脸一会红一会白的,隐约就要败下阵来。 “你层次倒高。”沈凌央出声,声音不大,却沉重,不怒自威,难怪别人都说沈凌央才是能登大雅之堂的人。 杨伶韵看见沈凌央出头,不屑一顾。 “运气好罢了,真拿自己当个事。”杨伶韵早就对沈凌央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而不爽,这会这么激烈的对上了,都在拼命呛声对方。 “你……”沈长碧刚想说什么,就被沈凌央拦住。 “也不知道是谁,层次那么高,靠装可怜,拿了一届百花女。”沈凌央和杨伶韵那是在各个方面都势均力敌,所以冲突更加大。 有些小姐已经在想要不要去叫夜夫人过来了,但终究是没动。 沈安嫣笑了一下,拉过一个婢女,就让她去叫夜夫人过来,就说场面控制不住了。 听了沈凌央一句时候,平日不喜欢杨伶韵的还有那些和沈凌央关系好的,都附和道。 “是啊,酸溜溜的,嫉妒我们凌央。” “别以为自己母亲是郡主了不起。” “……” 杨伶韵听见第一声的时候,本来想争辩什么,第二波声音又紧接着,说了蔑视皇族的话,杨伶韵就想转头去抓那个人,安一个罪名。可是说的人太多太杂,她一转头看哪里,哪里就是安静的,不禁恼怒。 “再说!再说我给你们都定了罪!”杨伶韵精致美貌的脸蛋已经扭曲变形。 杨伶韵一步步走向沈凌央,中间挡着的人都一一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你若是厉害,那今年的百花女又是谁?”杨伶韵假装沉思片刻,“哦,我想起来,是你的庶妹啊!” 然后杨伶韵轻笑起来,浓浓的嘲笑意味。 被别人打败,远没有被庶妹打败耻辱。 对于她们这些嫡系贵族的女子来说,家里资源肯定是供自己的,要是庶妹打败了自己,那一定是自己不刻苦用功,天资也没有庶妹好。 打败了沈凌央的庶妹,一定是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于是杨伶韵转头,想看看这个“有实力”的庶妹。 沈凌央咬牙切齿,说不出一个字来。 本来这件事已经够让她烦躁的人,也无人敢提及,沈安嫣百花女的封号大家都要不记得了,杨伶韵来这么一出,简直是要她的命。 “哦,我看看,是你吧!”杨伶韵看见沈凌央脸上的五彩缤纷,更加来劲,环视一圈,看见沈安嫣就马上认了出来,“啧啧,百花仙女,你们看看,长的一点也不输她嫡姐啊。” 沈安嫣一阵郁闷,杨伶韵为了讽刺沈凌央,把火全部引到了自己这里。 沈安嫣不上前,就站在原地,“运气好罢了,哪能跟长姐相比。” 沈安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办法把注意力移开。 沈凌央见状,给沈长碧和沈卫婕打了个眼色,穿越人群之中,望一个方向走去,此时的沈长碧和沈卫婕不知道沈凌央要干什么,于是沈卫婕从人群之中也微微走到了靠中间一点的位置上,沈长碧跟上沈凌央,双目注视着沈凌央的一举一动。 沈凌央打断杨伶韵,说了一句十分轻微的话,虽然说是十分轻微,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凌央先是走到沈安嫣身旁,拉起沈安嫣的手,开口道:“寒疫之事不知道安嫣妹妹清楚吗?” 沈凌央对沈安嫣早有怀疑,这句“清楚”,更是意味深长,提醒沈安嫣,沈安嫣的小动作她都知道。 沈凌央特地将清楚这两个字说得十分之重,不知道是在向谁强调什么。 “当然清楚。”沈安嫣突然邪笑道,沈凌央愣了一下,沈安嫣这是准备反将一军,“沈雅兰的寒疫来的蹊跷,她没有出府如何感染,最后啊,我发现,竟然是有心人为之。” 沈凌央突然收住笑容,一把甩开沈安嫣的手,瞪着沈安嫣。 周围的人听见沈安嫣的话,已经完全乱掉了。 “发生什么了?” 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众人望去。 夜秋倪来了。 “沈安嫣和凌央怎么了?” 夜秋倪一来就率先质问沈安嫣。 沈安嫣摇摇头,看着杨伶韵。 沈安嫣心里一阵嘀咕,沈凌央突然转移到自己这里,导致夜秋倪误会了,失算。 夜秋倪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提这件事。 “来吧,快吃饭了,花园中央的桌子已经摆好了,绕过湖就是了。”说罢,夜秋倪就准备往那边走去。 “夜夫人,刚才沈安嫣说沈雅兰的寒疫不是天灾,是人为。”一个稚嫩的声音破空。 沈安嫣望去,是一个站在静安县主旁边的少女,年龄和沈雅兰差不多,七八岁左右,虢庄嗣王和静安县主的亲孙女儿啊。 静安县主见孙女说话,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安静,可是虢庄嗣王的这位孙女和沈雅兰关系非常好,所以当她听见沈雅兰之事之后,直接说出来。 反正说出来也和她没关系,是沈安嫣的问题。 “什么?”夜秋倪神色古怪,“你确定?可不要无事生非。” 沈安嫣点点头,“的确。” “那我一定追查到底,给沈雅兰一个清白!” 沈安嫣见夜秋倪这么配合,不禁疑惑,但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去喊尹珍淑过来。”夜秋倪走向正堂。 所有的贵妇小姐少爷,都跟着去了。 沈安嫣心里开始发慌,她隐约觉得,夜秋倪已经有了对策。 算了,见招拆招,反正已经躲不掉了,夜秋倪下黑手也已经是事实。 因为事态发展实在是太严重了,沈安嫣现在就犹如在刀刃上起舞。 “沈安嫣,你说沈雅兰的病是谁下的手?”到了正堂,夜秋倪对沈安嫣道。“正好,当着尹二夫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尹珍淑看着沈安嫣,捏了捏拳,她早就怀疑夜秋倪从中作梗,下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黑手,但是没有证据,难道,沈安嫣已经找到证据了? 此时的尹珍淑心里如同一团乱麻,若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夜秋倪下的黑手,那她一定会求母亲,给夜秋倪应有的惩罚! “前些时日,府内有一个得了寒疫的婢女,不知娘是否听说?”沈安嫣走出来,站在中央,道。 今天这个场合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本来目的是挑起尹珍淑和夜秋倪的矛盾,可是这会居然有这么多达官显贵。 做人追求十分的保险,这样人太多了,有违沈安嫣本心,但是沈安嫣也是骑虎难下了。 “不错,的确有这么一个婢子,得了寒疫后被处死了。”夜秋倪说道,随机抬了抬手,“菊叶,去把和那个人熟悉的婢女都喊来。” 如此残忍,大家听起来似乎感觉很正常,当然了,死的不是他们所认识的人,甚至在她们眼里不是人。 “之前有一个婢女怀疑,有人拿了这位得寒疫的婢女,也就是洛梅,拿了洛梅得寒疫那段时间用过的东西,去给沈雅兰用,沈雅兰才得了寒疫的。” 沈安嫣说罢,几个婢女已经给带到。 沈安嫣正欲开口接着说,一道声音打破,几个人从外面走来。 大家行了礼之后,沈沉殷才慢慢走进来,眼神里透着怒气。 沈安嫣看见他进来后,过了一会,迈步进屋两个人,正是尹辰琅和沈秉德。 尹辰琅尽量不让别人发现的冲沈安嫣笑笑,没有什么过多的语言。 “怎么回事?你们又要闹什么事!”沈沉殷低声对夜秋倪说道。 最近府里事情不是一般的多,而且云蔷那一次还被尹辰琅给撞见了,这次尹辰琅愿意带沈秉德,邀请他来说些事情,一进门小厮就来报,说又出了什么事情。 夜秋倪起身一拜,道:“刚才沈安嫣说沈雅兰的病是幕后黑手。” 沈沉殷完全不想知道是谁对沈雅兰下了什么黑手,都准备移去别庄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他只知道,尹辰琅又看见了这些东西。 第六十九章 失败禁足 “沈安嫣,你快点说吧,到底是谁?”夜秋倪见沈沉殷不耐烦,催促的问道。 “洛梅生前衣物用具上均有梅花图案。”沈安嫣看着刚才被菊叶带来的婢女,“你们知道的吧?” 那些婢女点点头,表示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我们只是听说,并不知道那梅花图案是什么样子的。” 沈安嫣皱眉,没见过? “这又如何证明那日东西是红笺的?你怀疑的是谁?”夜秋倪问到。 沈安嫣正准备说,看见尹辰琅微微皱眉,很难注意的对沈安嫣摇了摇头,沈安嫣接受到尹辰琅给的提示,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吞回去,含糊的答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一些线索。” 刚才叫来的一堆婢女中就包括红笺,沈安嫣看了她一眼,红笺点头,示意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婢女都在外面,没有进正堂里面,所以沈安嫣刚才来的时候就提前找钰香拿了过来。沈安嫣拿出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打开包在外面的帕子,里面是一个茶勺。 沈安嫣道:“母亲,这是洛梅生前送给厨房帮佣红笺的东西,上面烙有梅花的形状,就是这个样子。” 众人传阅了一遍后,东西又交还给夜秋倪,夜秋倪拿着茶勺,“洛梅的东西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当时厨房收到任务,说是府内派给沈雅兰的新物什,可是那些东西做工并不是很精细。而且那日的银白点朱流霞花食盒、清花山水外画盘、胭脂红山水票口茶杯上,均有这种梅花的图案,和梅洛的手法一模一样。”沈安嫣顿了顿,“之后沈雅兰就得了寒疫,就是这时下的手。” 所有人看着沈安嫣,聚精会神的等她继续说。 “厨房里的人说,东西是娘你派人拿过去的。”沈安嫣停了一会,才说道。 “你血口喷人!”沈长碧站起来,似乎还显不够乱,要增加冲突。 所有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沈安嫣,吃惊之余,又在想沈安嫣为何要闹的这么大,就算害了夜秋倪,她以后在沈家的日子能好过吗?以一己之力抗敌,难以理解。 这也不是沈安嫣的初心,闹的这么大对她也不利。 夜秋倪看着沈安嫣,神色似乎并不慌张,“你知道污蔑嫡母是多大的罪吗?” “句句属实。” 夜秋倪冷笑一声,“好,很好,那你可有证人?” 沈安嫣指着一旁的红笺,“那日给沈雅兰送莲叶羹,她在一旁帮忙,红笺看见当时派送来的食盒和茶杯上,均有这种梅花的图案,和梅洛的手法一模一样。” 夜秋倪冷眼看着沈安嫣,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沈安嫣手已经发抖,太紧张了,主动出来说一件事,来害夜秋倪,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做,从重生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等待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毁了夜秋倪的名声。 “好。”夜秋倪看着刚刚从旁边走到中央的红笺,朝她笑了笑,“那你说说,那日的食盒。” 红笺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沈安嫣。 “说啊。” 沈长碧不耐烦的催促道。 “那日食盒和杯子、盘子,都是管家亲自拿来,非常正常的东西,而且都是新的,也没有梅花图案,绝对不会是洛梅的东西。”红笺说完,还看了一眼一脸诧异的沈安嫣。 “你明明……” “够了!”沈沉殷打断沈安嫣,“不要再胡闹了,不管过程如何,事实已经明摆在这了,你若再说些颠倒黑白的,就上家法了!” 还有这么多外人在,沈沉殷不能任由沈安嫣乱来,也不能纵容夜秋倪她们乱来,加上沈安嫣得过一个百花女,想上家法,恐怕不行。 沈安嫣噤了声,低着头。 早该想到,想毁夜秋倪,哪能这么容易,简直是痴人说梦。 “污蔑嫡母,不尊不孝,爹,不能轻罚。”沈长碧说完这句话,以一种胜者的姿态看着沈安嫣。 不用说,幕后黑手是谁,已经了然。 不尊不孝,百花女又如何?谁还敢娶这样的女子? “爹,妹妹一定是听信了小人谗言,才这样的,还是不要上家法了吧。”沈凌央犹豫半饷,一脸失望的样子,看着沈安嫣,似乎对于沈安嫣的行为很是恨铁不成钢。 “谗言?妹妹贴身丫头是谁?爹,得发落出府!”沈长碧和沈凌央一唱一和,顺水推舟,一下就达到了目的。“沈安嫣她诬陷嫡母,若是轻饶,有损家风。” “爹,不要啊,姐姐她……”沈秉德才想说什么,就被沈影卿给瞪了回去,尹辰琅在场,他最好什么都别说。 沈影卿站起来,道:“爹,这件事情明显是有心人为之,您就轻罚吧。” “这事怎么轻得?影卿,你快坐下。”夜秋倪虽然脸色阴翳,但是眼神却带着笑容,缓缓着开口道。 “影卿,你要再说,那你也有参与的嫌疑了。”沈卫婕也帮腔作势。 沈安嫣双眼无神的看着他们,早有预谋,原来走的是这一步,防不胜防。 “噗”的一声,沈安嫣跪在了中央。 这种事情,本来以为这一世不会再有,自己已经这么小心谨慎了,还是输给了夜秋倪。 “爹,和钰香无关,是我冤枉了母亲,我甘愿受罚。”沈安嫣已经尽量忍住声音不颤抖。 沈沉殷似乎对管这件事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兴趣去听,一切交给夜秋倪处理。 “沈安嫣,钰香是必须卖掉的,你心地善良,钰香自幼陪伴你,你当然忍不下心来,所以不怪她。可我们都知道,以你自己,又怎么会干出这种傻事呢?”夜秋倪不等沈安嫣辩驳,“这样,钰香发卖后,也不给你严重的惩罚了,禁足两个月,已经是开恩了。” 沈安嫣抬头看着夜秋倪,眼里已经渗出泪水,“娘!这件事和钰香……” “好了,大家都去吃饭吧,沈安嫣,你回容华阁闭门思过去罢,把杏雨叫过来,带五小姐回去。”夜秋倪站起身,准备走出去。“以后杏雨就是你的贴身婢女,大丫鬟了。” 沈安嫣已经失去理智,若是夜秋倪真的要发卖钰香,自己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了。于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尹辰琅,尹辰琅看见沈安嫣投来的目光,很淡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用冷静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眸看着沈安嫣,然后淡淡的摇了摇头,告诉沈安嫣,他没有办法。 沈安嫣低下头,任人群从她旁边穿过,人群里没有人屑于施舍给她一个眼神。她仍然跪在原地,双眼无神而迷茫,尹辰琅的确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个关头,尹辰琅的不愿意出手相助,还是让她感到心寒。明明这件事,他尹辰琅一句话就够了,他说没必要,沈沉殷怎么会不给那个面子!但是,尹辰琅还是选择不蹚这趟浑水,免得身沾污秽。说出去,别人就知道,他除了敛秋宴上因为和太子冲突而帮助了沈安嫣,又一次在丞相府里帮助了沈安嫣,名声,名声。 沈安嫣轻笑一下,没有动静,依旧跪在原地。 人都快走完了,尹辰琅才缓缓的从高位上走下来,走到沈安嫣前面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安嫣,沈安嫣没有抬头,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同情、可怜,或者不屑吧。 精致华美的靛蓝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踩着一双玉石镶嵌的靴子,微风带起他的衣服,犹如仙人。只是停顿了一会,沈安嫣就看见衣袂飘飘,尹辰琅从沈安嫣旁边路过,没有再回头。 再是仙气再是俊美,绕是感觉已经不同了。 “小姐,我们回去吧。” 人已经走光了,就徒留沈安嫣一个人发呆,杏雨进来喊了一声,扶着沈安嫣起来。 沈安嫣无神的任由杏雨扶着走出了正堂。 步步为营,结果对夜秋倪她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就连第一次揭发,也全盘皆输。 自己被禁了足,名声在外也有了污点。 夜秋倪知道了沈安嫣不似从前之后,认真的布局,随便这么出手,就赢了沈安嫣一局,她是像向沈安嫣昭示自己的实力。这么明显的陷阱,沈安嫣居然就往里面跳? 夜秋倪做事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小的厨房婢女看见,落儿行事再嚣张,那敢在中秋佳节,沈安嫣去容华阁的必经之路是造次。 一切,都是自己的出错,可夜秋倪比,她还不够。 沈安嫣望着天空,不知路在何方。 忽然,一阵猛烈的风刮来,天开始上冻了,沈安嫣觉得鼻子和面颊冻得更厉害了,凛冽的空气更加频繁地灌进广袖里。 沈安嫣眼前突然狂风呼啸,把地上潇潇的枯叶卷走,才觉得寒气逼人,刺入肌骨。 暴风愈来愈猛,刺骨的寒风带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寒风摇撼着树枝,大树被风刮得痛苦地摇着头,呜呜地哀鸣。 明明是正午,阳光也有些许还在,却一点暖意都没有,好像更冷了。 暴雪,又来了,不走了。 第七十章 钰香离去 “钰香!” 回容华阁的路上,沈安嫣看见了钰香,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带着,往南院走去。 “你们干嘛!”钰香只听他们说,她要被卖掉了。 沈安嫣冲过去,一把抱住钰香,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钰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沈安嫣抱着这个陪了她两辈子的朋友,第一世钰香就是因为她而死,第二世又是因为她,重新被送回人牙子手上,谁知道会卖去哪里?以夜秋倪的性格,卖去山里的可能性最大。 山里生活苦先不说,就算有朝一日沈安嫣可以自己去找了,也根本不可能找到钰香。 钰香猜了一个大概,拍着沈安嫣,手足无措的安慰道:“别哭了,小姐…别哭了……我们……我们有缘再聚……我没事的小姐……” 两个小厮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推开沈安嫣,冲着沈安嫣就大声说到:“五小姐,说句不好听的,你跟一个奴籍的抱着成何体统,而且我们也是要做事的,不像您平日闲着无事,有的是时间耽误,我们还要干活呢。五小姐您时间要是真有这么多空的,不如去多弹弹琴、练练画,做点女红打发打发时间。” 说着,一个小厮推开沈安嫣,使沈安嫣和钰香保持距离,另一个小厮架着钰香就拖着走,钰香差点摔到地上。 “小姐!照顾好你自己!”钰香回头喊道。 沈安嫣看着钰香远去的背影,呆呆的站着,推开沈安嫣的小厮,轻蔑的看了一眼沈安嫣,转身追去。 人都消失在沈安嫣的视线里,沈安嫣还望着那边,仿佛还能看见钰香。 “小姐,您看得这是什么书啊?” “钰香,你要看吗?我教你。” “小姐,明天您就要出嫁了,一定是最美的新娘,侯爷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钰香,我发誓,我一定要给你找到好归宿。” “奴婢就要陪小姐。” “小姐,你真的要去吗?那里很危险。” “是的,钰香你留在这里吧,我要去救他。” “不,小姐,我要和您一起去。” “小姐……您快…快跑,别管我,是沈…沈长……” 沈安嫣前世和这世的记忆一起涌了上来,感觉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两世的记忆一起沸腾,加上对于钰香离开的痛苦让她就要崩溃,直至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才隐隐感觉解放。 眼前模糊的景象化为缥缈,混沌为一体,扭曲了起来,沈安嫣眼前漆黑一片。 红木的雕花大床,床头悬挂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床前的百子帐和床上的百子被,让房间显得喜庆十足。如小儿手臂粗的龙凤红烛,未曾动过的合卺酒,孤零零的伫立在桌上。 破门而入,是搂着沈长碧的乔坚喻,乔坚喻眼里的柔情,在看见房里坐着的红妆可人的女子时,消散破碎的无影无踪。 房内凤冠霞帔的女子就是沈安嫣。 沈安嫣脸上是娇艳的红妆,鲜红艳丽的色彩与她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面无血色的沈安嫣看上去有点病态之美。 “你就是我们之间的绊脚石。”乔坚喻看着沈安嫣,那眼神恨不得冲上来撕碎沈安嫣。 “你不过是灰尘一样的存在,为什么还想跟我对抗呢?”沈长碧丢掉了往日娇柔做作的声音,恶狠狠的声音听起来空灵又渗人。 两个人朝沈安嫣走来,沈安嫣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只能任他们摆布。 门外多了一群人,拍手叫好,有乔坚喻、沈沉殷,有沈凌央、沈其琛、杨伶韵、蒋雪梵,后面还有好多人,甚至,沈安嫣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然后目光就停留在他身上,不想移开,仿佛那是最后一线希望。 “等一下。” 就在乔坚喻和沈长碧就要靠近沈安嫣的时候,那个人说话了。 沈安嫣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人,桃花眼俊美无涛。 沈长碧和乔坚喻让开了,尹辰琅从中间走过来,眼神是沈安嫣从来没见过的,但好像又并不陌生,当年身披战甲的他,高傲神气的站在 太子面前,举着锋利肃杀的宝剑,指着太子的时候,沈安嫣从背后看见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感觉? “你以为我想与你为伍吗?不过寒疫之事的确难以处理,还是大功一件,我才勉强假装与你为伍罢了,现在想起来,”尹辰琅笑了起来,神情冷漠,勾起嘴角,微启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恶心。” 沈安嫣动不了,颤栗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明明没有风,窗户也关的严严的,可桌上蜡烛的火焰却摇了摇,屋内所有人的影子也都跟着摇晃,尹辰琅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此烛光之下阴影更深了,这样的情景的让沈安嫣窒息。 “好啊,那你快点杀了他,虽然我也想亲手了结,但是你非要亲手杀就由你来杀吧!”旁边是一个俊俏活力的少年,单脚着地,另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他坐在桌子上,头高高抬着,眼底尽是凌人之气。 “你…你是……”沈安嫣不确定望着眼前的男子,满眼凄凉,“珺墨。” “哦,真烦。”桌上的少年一脚踢开踩着的凳子,双腿垂着,双手随意垂在两腿之间,终于低下头看了沈安嫣一眼,露出不屑的目光,“想起以前跟你这种不尊不孝的人待在一起过我就觉得耻辱,三皇子,快动手,你再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沈安嫣看着眼前的一切,灯光幽暗的房间里却带着和她生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而现在,唯一没有任何血缘和利益关系的两个曾经对她好的人,居然都盼着她赶紧消失与世上。 或许没有她,大家都能过的更好,夜秋倪她们可以过顺心如意、平安富贵的日子;妹妹和学成归来的沈秉德一定能搏个好出路;而尹辰琅和珺墨,可以抹掉过去…… 尹辰琅没有回头看珺墨,只是冷笑了一声,“呵,你坐着别动。” 随机抽出宝剑,直指沈安嫣,似乎没有任何疼痛,只是心里面仿佛有粒朱砂一般的绞痛。死神的手掌握住她的心脏,窒息从四面八方拥挤着心脏,沈安嫣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死了,就都解脱了。” 哪里传来的声音,还带着回声, 沈安嫣觉得身后变得空旷虚无,动不了的身体随着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发现一切渐渐远去,生命走到了尽头,前方将是永寂的黑暗。 就在沈安嫣要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呼唤。 “姐姐!姐姐!”是男孩带有哭腔的声音,“姐姐你别吓我啊,我才刚回府一天而已,你快起来陪我说说话!” 是啊,沈秉德才回府第一天,他对于京城还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你要陪我,你说了我出嫁那天你一定要亲手为我梳头,送别,要看我嫁过去,你这个骗子!”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泣不成声,要不是没有听清楚内容,沈安嫣差点没有意识到这是沈影卿的声音。“你现在让我一个人面对生活,面对困难,面对一切,你说了的!” 是啊,很小她和沈影卿一起看书,新娘出嫁的梳头都是由最亲密的母亲或是姐姐长辈所做,当然,家庭的任何成员也可以充当这个角色。说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这样祝福的话语,为她梳起出嫁最美的鬓。她的确答应了、保证了,可是,她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好像都要违约了…… 隐约感觉身体温暖起来,是谁抱住了自己,耳边清晰的哭声,是不是沈影卿趴在自己身上哭? 沈安嫣,你怎么能忍心! “手…手……沈影卿,手动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隐隐变得好了一些,说话突然清晰了起来,“姐姐,起来,听我说话,我是沈秉德,你听得见吗?” 身上的温度消失了,寒意似乎又要涌到沈安嫣身上,但是没有沈安嫣想象的那么寒冷,比一开始好了许多。 沈安嫣,你不能这么自私,不是所有人都不需要你,你放弃了一切,死了方便,夜秋倪是开心了,最亲近的人都是最伤心的。 沈安嫣感觉周围也不全是黑暗,好像有一点光了,身体也能微微移动了。 朝光移动。 “什么?真的吗!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是的,绝对不是幻觉。” 沈安嫣眼前的光越来越大,好像就要看见外面了。 “少爷,少爷,您别在里面了,男女自七岁不同……” “你走开,我要喊她起来!” 一阵推攘的声音。 “姐姐,你快起来,我还有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说,奇闻怪事,风趣雅事,我在外面看见了好多,以后我带你和影卿,还有娘,一起去。”沈安嫣的手被谁抓住,温热的体温从掌心传播进沈安嫣的心扉。 “少爷,不是奴婢要说您,你这和小姐坐在一张床上成何体……” “杏雨,你给我出去,现在还讲什么礼教,刚才太医已经说了,姐姐可能再也醒不来了!她的脉息这么弱了,沈秉德必须在这里陪着她。”沈影卿难得的严厉起来。 “难道陪着就能好了吗?太医也说了这全看小姐的命,看小姐自己愿不愿意醒,就算醒了,让少爷再这里,小姐名声都污秽了。” 沈影卿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声音冷漠,道:“你再说一遍?” 杏雨见沈影卿这幅表情,着实吓了一跳,但杏雨向来是不怕的,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沈影卿是没有权力打罚她的,对着道:“就算陪,能陪几天,太医说了,要是今夜不醒小姐就过去了,还不如让小姐安静的养着,说不定就……” “影卿……” 沈安嫣原本如水清澈、酥软人心的嗓音变得沙哑无比,艰难的突出两个字。 第七十一章 重新醒来 沈安嫣眼睛睁开一点,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又闭了回去,缓了两下,才重新睁开眼睛,清亮柔情的眼睛并没有因为昏迷而变得浑浊,反而多了别样的美感。 沈秉德听见沈安嫣的声音,还不确定,以为自己是幻听,转头就朝沈影卿望去,发现沈影卿也望着自己,显然沈影卿也听见了什么。 沈影卿不再管杏雨,掀开珠帘就跑回帐子里,让杏雨一个人站在床前面挡着的幔子外。 直至沈影卿回来,沈秉德重新确认才看见沈安嫣的眼睛已经睁开,望着自己。 “姐姐!”沈影卿挤开沈秉德,坐在沈安嫣旁边,一把抱住沈安嫣,哭了起来。 沈安嫣眼前也朦胧起来,“行了,我这不是醒了吗?别哭了。” “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沈影卿抱住沈安嫣,哭的更厉害了。 沈安嫣轻轻的拍着沈影卿的背,让沈影卿的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会的,卿姐姐,你别哭了。安嫣姐姐怎么可能会再也醒不来呢。”沈秉德见沈安嫣醒过来,一派冷静和淡定的样子,只是挂着俊美的笑容,乍一看好像真的是成熟了,但是沈安嫣可以看见他眼角的泪痕以及泛红的眼。 “好了,好了。”沈安嫣抬头看了幔外一眼,疑惑的问道,“我晕了多久?” 沈影卿还是抱着沈安嫣不撒手,沈秉德看了眼外面,说:“姐姐你中午在路上晕倒了,之后一直没有醒来,今天事情办完,父亲来接我了,说要邀请三殿下来府里做客,我回来后母亲也不让我过来,非说要我先吃饭,我听说你还没醒来,硬是要母亲请了大夫。” 沈影卿这才从沈安嫣的怀里抬头,带着哭腔,含糊不清的接道:“而且母亲一开始还说没必要,还是秉德强行说要请,爹才请的,医生来一看,说你体质虚弱,受了大的刺激,最近又心力不足、疲惫多思,所以应该是醒不来了,而且熬不过十二个时辰!” 沈安嫣听着这一切,沈沉殷还亲自去接沈秉德,为了把握一切机会请尹辰琅来府上真是费心了,那外面看来,岂不是三皇子也对丞相府有所忌惮,对丞相府尊重。 真是让沈沉殷这个老奸巨猾的人占足一切便宜,最近三皇子来丞相这里拜访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沈沉殷本来就是在朝廷上独当一面的“掌丞天子,助理万机”,自成一派,门下门客众多的人,这会跟皇子关系也好了起来,地位更无法动摇。 尹辰琅在场,沈秉德一力要求请大夫,沈沉殷肯定不愿意纠缠,让人去请。 “后来,晚膳过后殿下说有事情要交代我,所以没有走,但是我等不及了,说能不能等一会再说,我要先来看看你,殿下也就跟着我来了。我来后影卿说大夫诊断为没救了,我就去找了三殿下,他叫人去了王府,把王府里的太医喊来了。”沈秉德解释道。 沈安嫣看了看外面,月亮都出来了,原来还折腾了这么久。 “那他人呢?”沈安嫣想尽量避免尹辰琅的话题,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 “今天下午都是卿姐姐一人陪你的,怕姨娘担心,也不敢告诉姨娘。我回来的太晚了,要是我早点回来就不会错过最佳时期,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沈秉德看着沈安嫣,通红的眼睛让他更是俊美。 沈安嫣轻笑一下,想伸手摸摸沈秉德的头,可惜摸不到,沈秉德很配合的蹲下来,沈安嫣看着沈秉德笑了一下,沈影卿也笑了,只有沈秉德一人瞪着无辜的大眼。 “笑什么,姐姐你还没脱离危险呢,等着,我去喊太医进来。”沈秉德说完就往外面走,外男不能留在闺阁之内,大夫也不例外。 “太医、张太医,我姐姐醒了,请您进来再复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危险。”沈秉德一把掀开内阁的帘子就望外面喊道。 沈影卿扶沈安嫣坐起来,沈安嫣看着沈秉德的背影。虽然外面大雪纷飞,但是沈安嫣坐在房内却感觉不到寒意,被子似乎更加柔软,沈安嫣看着这时候有点蛮撞的沈秉德笑容更深了,这就是人间的暖意,且称为幸福吧。 “醒了?”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华丽又富有磁性。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尹辰琅和那个太医跟着沈秉德一起进来了。 杏雨上前去正想说些什么,尹辰琅看也没看一眼杏雨,不等杏雨开口,就径直走过她的身边,眼神里尽是肃杀,冷冷的道:“出去吧。” 杏雨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尹辰琅不爽的表情,缩了缩身子,乖乖的退出去了。 “五小姐,可方便?”外面太医站在摆床的那个隔间的帘子前面,询问道。 沈影卿把床上的幔子放下了,然后对外面道:“进来吧。” 太医撩开帘子进来,沈安嫣抬眼看着来人的脸,心下一颤,张振鹭! 难怪能成为旷世名医,从小这天赋就是别人没有的,年纪轻轻就考了官职当上了太医。不过他才当上太医没多久就赶上了分居王府,然后被尹辰琅挑走,他也是心甘情愿,一是他还不是太医的时候就与尹辰琅认识,二是他自己觉得皇宫没劲,私下说让尹辰琅挑他走的。 神医张振鹭的故事,那是让天下人都如雷贯耳。 张振鹭看见沈安嫣,搭了一个帕子就为沈安嫣摸了脉息。 “五小姐最近精神太过紧张疲劳,思虑过多,只需要注意不要多思,放松一下,也不要有太大的情绪变动。” 张振鹭只是淡淡说了几句,运气平缓,然后走到外面,对沈秉德说道:“刚才只是受了刺激,体质虚弱,我写个方子辅助调养,记得,只是辅助,最重要的是不能心力操劳。” 沈秉德点点头,谢过太医后就准备再看一眼沈安嫣,突然被一个力道拉住,然后一个声音淡淡的道:“沈秉德,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你姐姐说个事。” 沈秉德一脸茫然的看着尹辰琅,他要跟姐姐说什么?于是不放心的道:“没事的,我们就在里面吧,殿下你说什么我听一下不要紧的,现在姐姐不能劳心劳力,你们独处一室名声也不好听……” 沈秉德突然刹住,这样说话就有点僭越了,抬头望了一眼尹辰琅,尹辰琅冷漠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沈秉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于是换了一个话题,顺便说出心里的疑问:“殿下,你是不是猜到什么关于夫人下黑手那件事了?姐姐现在不能劳心劳力,您跟我说吧,我可以应付的。” “你应付不了,出去。”尹辰琅不等沈秉德说完,就推着往外走,沈影卿也只好跟上沈秉德,沈秉德被推到了内阁外面,呆呆的看了一眼里面,却被张振鹭一把把门关上,沈秉德只能不明所以的和沈影卿面面相觑,然后找地方坐着等。 杏雨被“请”出了容华阁,估计在院子里,姐姐需要静养,屋内也没什么人,沈影卿泡了茶,三人就坐在外面等。 沈安嫣听见关门声,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发现沈秉德和沈影卿还有张振鹭已经出去了,又坐直了一点,感觉有点不适应。 “你干什么?”沈安嫣隔着帘子扫了一眼尹辰琅,然后就不再愿意看他。 尹辰琅没有回答,全身的肃杀之气还未退却,径直朝沈安嫣走来。 沈安嫣惊恐的看着尹辰琅大步走来的步伐,眼看就要站到帘子前面了,“男女有别,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再往前再走一步了。” 尹辰琅一身邪气的笑了笑,“我偏不。” 说罢,一手迅速撩开帘子,珠玉碰撞发出“呤咚”的清脆响声。 此时尹辰琅站在沈安嫣床边,沈安嫣已经不适的感觉双颊发烫,根本不敢看尹辰琅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看着尹辰琅腰间佩戴的玉佩,道:“你不出去我出去!” 说话间就要起身,才动一下就觉得浑身酸痛没有力气,而且头也因为迅速起身而昏胀难忍,加上一双手按上她的肩,头顶传来一个有磁性的男声,带着强迫和严厉:“不许出去。” 沈安嫣酝酿了一会,终于稍微调整好了情绪,缓缓抬头,直视尹辰琅的眼睛,尹辰琅也看着沈安嫣的眼睛,不说话。 沈安嫣看着尹辰琅平静的桃花眼,仿佛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沈安嫣一时间眼泪涌上来,吼道:“你要干什么,我已经被扣上不尊不孝了,你是不是还要给我添一个不守闺名!” 尹辰琅漂亮的眼眸里终于起了一些波澜,还是盯着沈安嫣,看着眼前隐隐有些发怒的人,抿了抿唇,开口道:“对不起。” 沈安嫣并没有接话,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把尹辰琅放在沈安嫣肩上的手一把拍开,“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尹辰琅的手被沈安嫣拍开,晃动了两下,尹辰琅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的手,看了一眼那只手,那只手慢慢停下晃动,顿了半晌,轻启薄唇,吐出的还是那几个字:“对不起。” 第七十二章 告白定情 沈安嫣白眼瞪了一眼尹辰琅,不再愿意看他,扯了扯被子,准备睡下的样子,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尹辰琅,看见他根本没有准备出去的意思,抬头问道:“你不出去吗?” “你不原谅我吗?”尹辰琅说出这么一句话,语气中竟然带着浓浓的委屈,俊美异常的脸也柔和了起来,但是和平时的尹辰琅一比,看起来倒是有违和感。 不仅是沈安嫣,就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但是尹辰琅只是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也没在意,睁着自己邪魅的眼睛,勾人的目光带着一点委屈。 他居然一脸委屈。 沈安嫣叹了一口气,虽然依旧伤心于尹辰琅的袖手旁观,心疼于钰香的离开,但是这一瞬间也还是忍不住消了气,语气中没有任何不耐烦,平淡的解释道:“说了这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我没有怪你……” “对不起。”尹辰琅没有等沈安嫣说完,就打断道,“这事和我有关系。” 沈安嫣还想说些什么,尹辰琅却有了动作,阻止沈安嫣想说的话。 尹辰琅半弯腰下来,一把抱住沈安嫣。 沈安嫣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前方,呆了一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想转头看尹辰琅,却被尹辰琅一把按住头。 尹辰琅禁锢的太紧了以至于沈安嫣感觉自己完全动不了,正想开口训斥,却通过近距离的接触听见尹辰琅心跳,还有喷洒在沈安嫣耳边暖暖的气息,带着尹辰琅身上独有的味道,不知是熏香味还是什么草药,在这寒冷的冬季环境之下,尹辰琅独特的男性气息在闺房里染上了一层暧昧的味道。 即使没有这气息,这个姿势也很暧昧了。 沈安嫣皱了皱眉,调整情绪,刚要开口,尹辰琅又动了一下,沈安嫣马上噤声,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尹辰琅抱的更紧了,闭着眼睛,将头埋在沈安嫣的肩上,就和刚才的沈影卿的姿势有点像,不过沈影卿身材较小,和尹辰琅抱着自己比起来,感觉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沈安嫣一瞬间面红耳热,满脸绯红。手足无措的呆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三王爷……”沈安嫣声音颤抖的喊着尹辰琅,不知道尹辰琅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是沈安嫣知道,不可能睡着的,于是喊了尹辰琅一声,第一次喊的这么正式。 尹辰琅动也没动。 不会真睡着了吗?沈安嫣心里涌起一个疑问。 睡的也太快了吧。 “王爷,王爷,您……”沈安嫣抖了一下肩膀,示意尹辰琅起来。 尹辰琅这下终于有回应了,只是抱的更紧了。 “你的事就和我有关系,你懂我的意思吗?” 尹辰琅埋着头,只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他低着头,所以沈安嫣看不见他的表情。 “起来。” “我不。” “王……” “别这么喊,”尹辰琅低着的头动了动,将脸转过来对着沈安嫣的脖子,“我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了,我们不是陌生人。” 说完,在沈安嫣曲线优美又纤细的脖子上轻轻吻了下去。 沈安嫣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刚才昏迷不醒之时梦到的一切都涌了上来,尹辰琅冷漠的脸,绝情的话语,加上真实发生的事情一一夜秋倪说要卖掉钰香之时,尹辰琅事不关己的表情。 “我们不是陌生人也差不多是!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沈安嫣没有控制住情绪的喊了出来,顺带着一把推开尹辰琅。 尹辰琅没有反应过来,他知道沈安嫣一向很冷静,出现这种情况是他没有想到的。 沈安嫣吼完,觉得头又疼了起来,就像有几万只蚂蚁啃食她的骨头,脑袋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她好像又要栽了下去。 沈安嫣屈起膝盖,抱着头,将头埋在膝盖里。 “你出去吧。” 沈安嫣无力的轻声说道,尽量用最大的努力去忍住疼痛。 “张振鹭不是说了你不能情绪激动吗?躺下。”尹辰琅看见沈安嫣这幅姿态已经完全忘记了其他事情,扶着沈安嫣就让她躺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然后就是沈秉德的声音:“姐姐?姐姐!王爷!你们里面发生什么了?” “无妨,你姐姐头又疼了,你别进来,带了凉气。”尹辰琅回答道。 “王爷,您让我进去看一眼!”沈秉德还是不放心,又拍了一下门,喊道。 “站在外面,不许进来。”尹辰琅再次开口强调,语气中带着严厉和冷漠,还有非常容易察觉的不耐烦。 遭到尹辰琅强烈的拒绝,沈秉德皱了皱眉,一脸焦急。 沈秉德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首先是尹辰琅不让,其次张太医已经站在自己旁边,防止自己冲进去,张太医人高马大的自己不一定冲进去不说,就算推开门进去了尹辰琅还会怪罪,发怒后顺便再把自己拎出来,也没什么用;但是不进去,姐姐刚才大声的怒吼似乎很生气的样子,虽然没有听清内容。 沈秉德看了看随时准备出手的张太医,张太医微眯眼睛,危险的看着沈秉德,两人就好像草原上针锋相对的食肉野兽,僵持不下,直到内阁传来一道声音。 “秉德,没事。”沈安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沈安嫣也不想阻止沈秉德进来,但是给尹辰琅留不好印象的话,不管沈秉德以后是否跟着尹辰琅,都对沈秉德不利。 终于恢复安静,内阁里的沈安嫣和尹辰琅谁都没有动,等安静了一会,尹辰琅温柔的开口道:“我真的不能趟这趟浑水,我有原因。” “别说了,和你没有关系。” 沈安嫣不想再纠结下去,钰香已经走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再怎么纠结,纠结出什么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沈安嫣,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我说你的事和我有关系。”尹辰琅的情绪突然难得的出现波动,而且还是激动了起来,死死的盯着沈安嫣,一字一顿的坚定开口道,“不尊不孝,我敢娶。” 沈安嫣抬头呆呆的望着尹辰琅,半晌,才开口道:“哦,那王爷你胆量真大。” 敢娶?什么叫敢娶? 尹辰琅半蹲下,看着沈安嫣,目光是难有的澄澈,“沈安嫣,你不笨也不傻,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要帮你那么多?还派两个人保护你,帮你找凶手,给你送衣服……” “行了,”沈安嫣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听见尹辰琅的话,偏过头,“我原谅你了,你快点出去吧。” 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 “我没有和你在开玩笑,我非常认真,我已经封王了。”尹辰琅说到这就停住了,之后的意思不言而喻,可以婚娶了。“我愿意与你并肩而行,解决前方的困难,你愿意做与我同舟共济的人吗?” 尹辰琅再次抱住沈安嫣,寻求内心的一阵安宁。 沈安嫣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温暖如春,带来的安全感消去了他的孤独,这是不是爱?他想保护沈安嫣,帮助沈安嫣,跟着她一起伤心一起笑,在前行的漫漫人生中,并肩而行。 他依然记得中秋节的那夜,尹辰琅濒临生命的威胁,危险笼罩着夜空和他们。可当尹辰琅把头埋在沈安嫣颈项上的时候,沈安嫣给他身体带来的温度,沈安嫣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可以互相联通一样,沈安嫣还是他说话对方都能感到震动。 尹辰琅明明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只要太子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来了,沈安嫣毫无招架之力,尹辰琅和沈安嫣就完了,但是那夜,尹辰琅却莫名的心安了起来,互相温暖和帮助,共患难,这就是依赖的爱。 沈安嫣听了尹辰琅的话,怔了怔,心跳急剧加速,脸红耳赤。 尹辰琅和乔坚喻,到底是不一样的吧? “怎么了,伤口很可怕吗?那就不要看了,免得你有心理阴影。” “逆境飞翔才能造就人才,不管怎么样的处境,大家都是不轻松的。” 尹辰琅的确是个有魅力的人,但是沈安嫣这一世已经不太强求婚姻感情了,只想攒够嫁妆,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宁为穷人妻不做高门妾这个道理,沈安嫣是明白的,不过自己重活一世,也不能过的太惨了。 所以沈安嫣一直想搏的夫家,一点点要求就足矣,不求感情真,只要不是个狂暴轻薄之徒,人品稍好,能礼遇相待便是。 沈安嫣看着尹辰琅,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尹辰琅不止生得风流韵致,而且他的杀伐果断和才华横溢,是沈安嫣上辈子还有这辈子都亲眼目睹的,尹辰琅绝对可以堪称历史上的传奇人物。 更何况,这么多天跟尹辰琅的相处,沈安嫣是有情愫的。 可实际上,经过乔坚喻的阴影,沈安嫣希望,最好是一个不处于政治权力纠纷的中心的人,乔坚喻就是太子的门客。 眼前的尹辰琅,简直是中心中的中心。 第七十三章 有人下毒 自己是丞相府的女儿,不过是庶女,高的话,估计一个四品三品官员家里的嫡子,或者二品一品家里的庶子,都应该是可以是对上的。 尹辰琅的身份,对于自己来说,的确太危险了。 尹辰琅松了松怀里的人,“答应吗?” “呃?”沈安嫣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尹辰琅,“先不说这个了,婚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说有什么用,我还不懂这些,晚点再谈吧。” 沈安嫣前世都二十多岁了,只是这时候,面对尹辰琅的她但是淡定不下来,无法冷静,干脆不回。 “那你脸红什么。”尹辰琅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是平日没有听过的那种好听,嘴角微微勾起,带着邪肆张狂的笑,一双桃花眼放电,不知能迷倒多少人。 真是危险的人物,他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尹辰琅见沈安嫣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的更魅惑,“你喜不喜欢我?如果你说不我会很伤心的,我不矫情,沈安嫣,我要娶你。” 沈安嫣脸更是一片桃红,轻咳了两声缓解气氛,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我知。”尹辰琅听到沈安嫣的话,还没等沈安嫣说下半句,也有可能沈安嫣根本没准备说下半句,尹辰琅就笑的一脸阳光灿烂,松开沈安嫣,与沈安嫣对视,说出这两个字。 对视两秒,两人都笑了起来。 “让沈秉德进来吧。”沈安嫣说道。 尹辰琅点点头,就准备去开门,沈安嫣突然抱住头,“啊……” 虚弱的叫声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尹辰琅发觉后回头看着沈安嫣,神色焦急,问道,“怎么了?头又疼了?别急,我去叫张振鹭!” 说罢,尹辰琅就要往外面走去。 “别走。”沈安嫣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尹辰琅的袖子。 记忆又翻滚上来,头实在是绞痛,对,绞痛,好像有东西在脑袋里,将里面抓的血肉模糊。顿痛袭来,沈安嫣感觉脑袋昏沉,眼前模糊不清,汗水留下来迷住了眼睛,还有些刺痛,沈安嫣全身冰凉,迸沁着冷汗。 好像又看见钰香的离开,又看见尹辰琅冷漠的抽剑姿势和一脸厌恶,珺墨坐在桌上一脸不屑的评价,和乔坚喻还有沈长碧迫切想杀了自己的目光。 “不……不要……” 沈安嫣想尽量睁开眼睛保持清醒,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和重影,一个挺拔俊俏的身影拨开云雾走了出来,又是那副厌恶的表情,带着肃杀之气拔出宝剑。 “啊……别……” 沈安嫣脸上已经湿滑,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还在苦苦挣扎,可是一闭上眼,自己又坐回了那间新人的婚房,一睁开眼睛,只能看见迷雾中的尹辰琅抽出宝剑向自己刺来。 “安嫣,抱着我,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尹辰琅看着沈安嫣挣扎无助,坐在床上一把抱着沈安嫣,心里一阵痛楚,怎么会这么痛? 尹辰琅抬起袖子帮沈安嫣擦去额头的汗珠,把自己的体温渡给浑身冰凉无力的沈安嫣,紧紧的抱住她,给她安全感。 好像以前,母妃还在世的时候,梦魇缠身,醒来总会这样,一向优雅温柔又端庄的母妃还会大声尖叫,五岁的自己跑去找母妃的时候,母妃也是满头大汗,喘着气,告诉自己,“琅儿,母妃没事,你快回去休息。” 自己总是说,要看母妃先睡。刚开始,要等半天母妃才能吐出均匀的呼吸,沉沉睡去,自己才准备起身离去,就看见母妃又惊叫的坐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像也是头疼的不行。 宫里的宫女嘴里都慌作一团,忙碌起来,母妃体贴下人,自己强忍,不过多折腾,只有一个宫女给她擦汗,然后大家去请太医。自己一般都会因为“不能打扰母妃休息”的原因被母妃请回去,回去的一路上都能够听见,整个皇宫又都再喊着“皇贵妃梦魇缠身了!”。 尹辰琅看着母妃的表情,像是坠入绝望,此后母妃对生活失去了信心,连他和父皇也都被疏远了。 后来,没过几个月,她就去了。 宫女们都说,副后自己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故意疏远他和父皇,怕等副后去了,父皇和他伤心。 尹辰琅想这,更紧的抱着沈安嫣。 沈安嫣苦苦挣扎,但是感觉稍微好受一些,反复几次,手搭在尹辰琅肩膀上,低着头用虚弱的发抖的声音道:“有人要杀……我……” 尹辰琅见沈安嫣终于说话,似乎好受一点,也稍微放心一点,但是沈安嫣没有脱离危险,以后说不定也会常犯,母妃的经历不能让沈安嫣去重蹈覆辙,自己已经没有守护住母妃了,不能再让沈安嫣离开。 一脸焦急的看着她,摸了摸沈安嫣的后颈,把头靠着沈安嫣的头,“谁?” 沈安嫣猛地咳嗽起来,浑身大汉,似乎又是一波疼痛来袭,沈安嫣的意识已经混乱不堪,只是把看见的都告诉尹辰琅,发出微弱的声音:“你……” 尹辰琅惊讶的看着沈安嫣,产生幻觉了?为什么会看见自己?还是要杀她?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要让沈安嫣赶紧醒来才是正事。 沈安嫣看见眼前的人不知道是真是假,真怕他马上就将刀剑拔出刺穿自己的胸膛,但是,温暖至少是真实存在的。 眼前模糊的身影渐渐消散,浓浓的肃杀之气和冷漠的的俊脸被温润如玉的脸替代,温柔的看着自己。 明明是一样的脸,果然还是这样好看一些。 “沈安嫣,那是假的,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尹辰琅抱紧沈安嫣,反复了两次,沈安嫣渐渐平静下来,身体也不再发抖了。 “好了一点吗?”尹辰琅见沈安嫣似乎在调整呼吸,应该是从危险中出来了。 “嗯。”沈安嫣现在脑袋都是懵的,无法思考,只能应着尹辰琅。 尹辰琅大概的检查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帕子将沈安嫣额头还有颈部的汗珠擦干,等沈安嫣恢复过来。 “只是晕倒而已,身体虚弱我是可以接受的,可为什么会头痛欲裂?而且…还有,幻影?”沈安嫣皱起秀气的眉,抬头对尹辰琅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尹辰琅早有这个疑问,只是刚才沈安嫣在难受,所以没有说。 “事有蹊跷,小心为上。”尹辰琅突然也觉得气闷,似乎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尹辰琅皱眉,总感觉很熟悉。 尹辰琅从来不相信预感,但是这种感觉,会不会意味着,沈安嫣的结局和母妃是一样的…… 沈安嫣看着尹辰琅,觉得尹辰琅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尹辰琅也发现情况不对,头剧烈的昏胀了起来,“头疼。”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喊着自己,隐约可以听见里面的恶毒语言,声音还有点熟悉,是不是……沈安嫣的? 到底是真实的沈安嫣说的,还是只是幻觉? 尹辰琅抬头,却看不见沈安嫣了。 眼前一团白色,自己好像要陷进去了。 “尹辰琅!尹辰琅!”沈安嫣发觉事态不对,推了几把尹辰琅。 自己虚弱,所以头昏脑胀的时候很容易晕厥,加上自己本就处于昏迷,加上那一层头痛欲裂的幻觉,就会无法醒来。 好在尹辰琅身体素质比较强,而且也没有处于虚弱状态,只是看见了一些幻觉,沈安嫣用力推了几把,尹辰琅就渐渐恢复直觉,调整运气了几下,就清醒过来了。 “快走!”沈安嫣和尹辰琅相视一望,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尹辰琅点点头,扶着沈安嫣就往门跑去。 “嘭”的一声,沈安嫣和尹辰琅破门而出,冲出了内阁。 “咳咳,咳咳。”沈安嫣放下捂着鼻子和嘴的手,剧烈的猛咳了起来。 沈秉德看见沈安嫣和尹辰琅出来,赶紧起身去扶过沈安嫣。 尹辰琅一路屏住呼吸,一出门把沈安嫣交给沈秉德之后,就虚弱无力的栽倒在了椅子上。 “爷,怎么了?”张振鹭看见尹辰琅出来,冲上去单膝跪地拿起尹辰琅的手就查看脉络。 “姐姐,怎么了?”沈影卿扶着沈安嫣,转头看了看尹辰琅,又转回来看着沈安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在里面撞邪了? 沈安嫣被扶着坐下,一直喘气,一阵幽香飘来,淡淡的香气透露着纸醉金迷的味道,让人情绪迷乱失控。 “沈秉德!快去把门关上。”尹辰琅也闻到了这个味道,对沈秉德喊道。 沈秉德看着沈安嫣和尹辰琅对视了一眼,估计两个人是发现了什么。 沈秉德跑去把门关上,看见尹辰琅和沈安嫣恢复了过来,问道:“王爷,怎么了?” “有毒。” 尹辰琅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看着沈安嫣。 沈安嫣道:“刚才那阵香你闻到了吗?明显是外面没有的。” “闻到了,八成那就是罪魁祸首了。”尹辰琅答道。 “发生什么了?什么罪魁祸首?知道是谁陷害姐姐了吗?”沈影卿睁着大眼问道。 沈秉德内心压着一股气,谁陷害的,其实仔细想想其中细节原因,就都知道了。刚刚尹辰琅和沈安嫣在内阁的时候,他仔细想了关于今天中午的事情,便猜到了凶手,沈安嫣肯定能猜到是谁,不用讨论这么久,估计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