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求生守则》 零、 死亡亦非结束 午后烈日阳阳,即便已是秋至时分,夏末远离所余残热依旧笼罩着这座城市。蝉鸣声声嘶嘶,外环以西大片老旧街道小区人迹稀少,偶尔途经车辆驶过扬起层层灰沙,周遭一切安静冷清。 顺着堆砌泛黄石墙,紧邻低矮的南杂铺子前,高个女孩正吃力地将十余只大箱子搬进店内。削瘦脸孔置于高温底下直晒灸烤,宛如红油爆虾,深灰T恤汗流浃背。 与守在门口处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结算清单后,易落冉胡乱擦去额头不停滚落的汗水,复又跳回小箱车驾驶室。也直到此刻,她方有空闲时间喘气歇息一会儿。 “……有幸请到三栖巨星安可馨小姐……现场做客青橙音乐访谈……她最新推出的主打歌曲……” 习惯性伸手将广播电台打开,调到音乐节目频道。待听到熟悉无比的名字时,易落冉表情却是微微怔愣,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曾经,她的名字叫做安落冉,是旁人眼里羡慕不及的安家公主。家庭幸福完整,有着宠爱自己的双亲,优越名媛千金生活。 可惜,所有一切在八岁那年,发生了天翻覆地的转折。偶然间的抽血化验结果,原来她竟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如同狗血剧情般,牵扯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没过多久,安家便找回了遗落在外的真正千金,在暴力家庭艰难生活的易可馨。面对这个突然闯进夺走自己身份的同龄女孩,安落冉心底终究怀着敌视与不善。 当拥有一切时,或许未必珍惜,但即将失去时,又怎么可能不会害怕后悔?才**岁大的孩子,性格本就任性妄为,患得患失间做的错事便越来越多。 终于十岁生日过后,安家忍无可忍将她打包送回了易家。摇摇欲坠的破旧楼房里,常年赌博酗酒殴打妻儿的亲生父亲,唯唯诺诺从不敢反抗的懦弱母亲。 提心吊胆的窘迫生活,令易落冉几欲崩溃。某天雨夜,她再也控制不住跑回以前所住之处,赫然发现养父母一家人移民去了澳洲。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便已然明白想要好好活着,最终依靠的只能是自己。即使面对学校同学们的嘲笑刁难,充耳不闻的她狠下功夫努力读书,每每考试保持在年级第一。 在家里,易落冉小心翼翼地讨好爱赌博酗酒的父亲,尽可能避免娘俩被挨打的次数。再后来,为了向往已久的首都重点大学,她早早开始兼职工作,偷偷攒起自己所需学费。 似乎因为年幼时期曾经做错的事情太多,老天爷看不过去,给她开了大大的玩笑。当她欣喜地拿到期盼中的通知书回家时,一伙放高利贷的正拿着木棍砸光东西扬长而去。 夜里,赌愽输得精光的易得利醉熏熏回来,横挑鼻子竖挑眼地踹打她们母女俩。本想忍过去的易落冉发现自己积攒多年的存折不见了,又乍闻对方竟想卖女还债,积压心底许久的怨恨愤怒火山爆发一般。 眼见蜷缩在地哀嚎惨叫的母亲,她冲过去厮打纠缠中,失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付出了五年的青春代价,所有美好前景戛然而止。 哪怕在监牢中,表现良好的她减免三年刑罚提前出狱,可只有高中水平又加之档案记录的污点,根本找不到任何体面轻松的工作。 而相比之下,早已回国的安可馨,凭借出色歌喉功底,漂亮不俗的外表以及扎实精湛的演技,在华国娱乐圈短短时间内,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天后。 摸出烟盒,易落冉动作熟练地点燃一支,猛吸了几口。吞吐间,烟雾缭乱,瘦削面容浅淡嘴角勾起了苦涩笑意。她们早已是两个极端世界里的人,即便大街上偶尔遇见也未必认得出来。 狠狠掐灭烟头,平复泛起波澜的心湖,再抬头的她这才发现前方某辆重型卡车直直撞了过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她感觉五脏六腑移了位般,所有意识被尖锐剧痛拉入了深渊。 前窗玻璃全部破裂,歪倒在方向盘上的易落冉,急促起伏的胸口突地戛然停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隐隐有所感知时,发现四肢百骸所带来的窒息痛苦远离了自己,便身体都变得轻盈松快。 “你已经死了。”冰冷淡漠的女声,仿佛从遥远时空穿透而来。 死了?易落冉慌忙地环顾自己身体状况,竟鬼诡地只剩一抹淡青虚影。似心有所感,她呆呆傻傻望着下方小箱车驾驶室内失去生机的女人,七窍流血,面容惨状。 青白五官无比熟悉,此刻呈现临死前的痛苦之色。为什么,她仍旧还是死了。 隐忍,艰难,忆起过往种种,她内心渐渐泛起几分不甘与可笑。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轻生念头。可现如今这场意外的车祸,却断了她所有的生路。 呵呵,只是想要好好活着,连如此简单的愿望,老天爷都不给肯了么? 再也无法压抑的悲恸,她很想尽情地大哭一场,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声音,甚至连眼泪也不曾落下一滴。 “呵,想要活着吗?” 原本陷入绝望状态的灵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直直盯向虚空中莫名出现的那团银亮,心底渐渐燃烧起了强烈渴望以及求生意念。 “叮……目标锁定……扫描……精神力及格……灵魂条件符合……” “很好,记住你只有一次机遇。”冷漠女声再度响在耳边,飘浮跳动的银亮突然间迸发出刺目白光,它们纷纷笼向易落冉淡青虚影。眨眼功夫,卧室上空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周遭场景陡地转变,易落冉立马察觉自己竟置身于某处空旷的大殿内,角落亮起数盏淡蓝灯光,幽幽暗暗神秘异常。 “欢迎进入试炼任务,倒计时3,2,1……” 随着尾音结束,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她在天眩地转间,意识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 绝情总裁坏前任(1) “林越如,你别太过分!” 头重脚轻的不适感,耳边传来一道咆哮不满的呵斥,易落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边脸颊便被重重挨了记耳光。 啪,轻脆响声,打得她表情蒙圈般直愣愣地望着面前帅气男子。裁剪得宜的ARMANI亮灰修闲高级定制西服,衬得对方将近185公分的个头,身形高大挺拔,气质不凡。 深邃眼眸,鼻梁笔直,弧线完美双唇紧抿成线。削薄层次分明的短发,五官轮廓犹如鬼斧刀刻般俊朗分明。 但,又能如何?易落冉精心描绘的似水明眸微微轻敛,高高抬起素白皓腕,不甘势落地反手回敬对方一个巴掌。 生平最是厌恶会打女人的男人,无论是以何种理由。更别论,如今面前站着的只是个糠透了的花心大萝卜。 “即墨,你没事吧?”柔美不失清亮的女声刹那关切地响起。某黑发垂腰,身材窈窕有致,雪白脸庞清纯无比的年轻女孩,略带内疚地咬了咬粉嫩唇角。 沈即墨面色当即阴沉冷漠,掩去心底莫名泛起的一丝失落,略显薄凉地冷冷笑道,“也好,林越如,从此你我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多么轻飘的一句话!”紧紧抓住手心里的小提包,易落冉蹬着十几公分高的软皮凉鞋,朝这对男女丢了个嘲讽的白眼,重重摔门扬长而去。 待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寓电梯时,她方软软倚靠扶手内墙,轻轻揉起发疼的太阳穴,安静悄然地接收原主留下的所有记忆。 这具身体的名字,唤作林越如,G市有名林氏集团的千金名媛。从高二开始,便与拥有同样显赫家世的沈即墨相识相恋。 大学即将毕业,原来以为水到渠成两家即将秦晋之好的幸福未来,偏偏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使得原主不得不远赴海外另走他乡。 历经一年的艰难苦熬,当林越如满怀希望地回到G市,却发现自己心爱的恋人早已面目全非。沈即墨曾经的洁身自好,到如今左拥右抱的放荡不羁,便连在商场使用的手段,也变得冷酷阴私。 原主心知亏欠,秉着宽容恳求其原谅的心态,打算与他重新和好。偏偏对方话语暧昧不清,举止若即若离,即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可怜的林越如满怀希望,如同许多被爱情冲晕头脑的女人一般,以飞蛾扑火的姿态想要紧紧抓住这个男人。 却未曾料想,她所以为的幸福甜蜜都只不过是海蜃盛楼的泡影。从她回来的那天起,所有一切都只是圈套算计,沈即墨的复仇游戏。 缓缓步出公寓大厦,夜晚凉风习习吹来,穿了套一字露肩碎花长裙的易落冉突然打了个冷颤。她抚抚汗毛竖起的胳膊,小心翼翼朝记忆中的停车场走去。 或许曾经环境使然,她并不习惯着高跟鞋走路,何况脚下是蹬着足足十多公分的鞋跟。为免出糗,她只得轻轻巧巧地踩落地面,尽量保持平衡。 临近十一点左右,市中心公寓小区内的人迹开始变得稀少。身形纤瘦女孩,独自漫漫缓缓前行,偶尔轻风拂过她长长裙角,浅浅绿底好似盛开了朵朵月白落梅。 精致脸庞微微偏侧,修长天鹅美颈略略低勾,目光似乎全神贯注凝视着地面,步伐轻盈灵巧得像极了坠落黑夜的天使。 鬼使神差般,坐在黑红布加迪车内的容初景悄然跟随,忍不住拿起旁边摄像机调整焦聚角度按下了拍照快门。 此刻,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乍响,来电显示却是父亲的号码,只得按捺住心神接通,“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宁兰香水广告策划进展如何,明天早上你交一份报告给我……” 简短毫无温情的父子对话过后,合起手机的容初景再度抬眼。却发现前方佳人早已不知所踪,只得摸摸光洁下颔,狭长微扬墨眸划过流光溢彩,他暗道了声,可惜。 G市明富山瑰叶园,偌大私人游泳池,修剪整齐的绿草坪,黑瓦白墙并排呈回字形的古风别墅,这是林家传承百年的老宅。 “大哥,现在集团上市股票一跌再跌,外界许多谣言风传,说咱们都快要面临破产倒闭了!” 面色很是不虞的林建业,将手里烟头狠狠丢进白瓷灰缸掐灭干净,颇为暗恼地扫过自家大侄女,“倘若不是越如当初眼高手低,非要和那小子合作项目,又怎么会出现一连串的麻烦事。” “阿业,现在再讲这些也没用。再则,运营项目都是通过董事会投票表诀,电子开发软件这方面确实较有前景,假如不是沈家联合外人反咬一口……” “唉,小如终究太年轻了。”林建元揉揉紧皱成川的眉心,最近烦心事接踵而来,偌任由家族企业如此下去,或许真会面临破产倒闭。 厅堂笼着一片乌云惨淡的低气压,看着原主父亲等人焦头烂额的模样,易落冉却是觉得脑仁嗡嗡作疼,自己到底接收了怎么样的大烂摊子。 林越如当初可是攻修企业管理专业的,哪会如此轻易便中了沈即墨的圈套?!难道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皆为负数?! 易落冉默默上楼回到房间,准备将那些大学所考书籍内容全部翻一遍,再努力回想原主所留下的记忆,慢慢抽丝拨茧,试试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翻查资料信息,随着对家族集团现今状况了解得越深,她便对沈即墨此人的心机越发忌惮。 林氏曾经是以食品生产起家,近些年来又陆陆续续运营了些地产能源等开发项目,试图转型为多元化产业,并且确实慢慢横跨多个领域。 然而自打原主回国没多久,集团旗下某子公司经检严重的偷税漏税,连带总公司遭受盘查账目税务。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林氏名誉受损,上市股票跌了好几个百分比。 似乎就从这个时候开始,林氏一直处于风雨飘摇的劣势处境,风评也越来越槽。 二、 冷情总裁坏前任(2) 沈即墨。几乎穿透纸背的黑色笔画,昭示出体内莫名激动与强烈的愤慨。易落冉深深吸了口气,平息原主残存的情绪影响。 理清完所有思维后,她懒懒得洗了个热水澡,端着牛奶倚窗而立。林氏一连串麻烦问题背后,必然存在某个幕后推手。 而以她敏锐的直觉来看,极有可能与沈即墨脱不了干系,恐怕连原主也有所察觉,否则残存情绪又岂会如此剧烈。 但自己又该怎么做,若没有寻找到解决办法,想必整个林家都得毁于一旦,或许连这座百年老宅都无法保全下来。长卷眼睫微微低垂,易落冉若有所思地缓缓喝了几口温热牛奶,更有可能的是她彻底失去了活着的机会。 脑海划过那场意外车祸后发生的鬼诡事情,古怪大殿,神秘陌生的女声,所有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 呵,试炼任务么,哪怕仅有些许的可能,自己也得拼尽全力抓住这次机遇。仰起纤细颈脖,她干脆地喝完手中牛奶,窝进卧室柔软大床闭目休息。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必须养精蓄锐。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着了件镂空V领雪纺衬衣,下身搭配浅红七分裤的易落冉,冒着酷热推开了海琴之约大门。 这间装潢低调却透出别样温馨的咖啡屋,正坐着三三二二的客人。依照侍应生的指引,她选择了左侧靠窗的座位。 “对,我已经在海琴之约。”合上超薄智能手机,望着屏幕显示的回拨号码,易落冉嘴角透出一分玩味的笑意。本以为还需多费几番口舌功夫,未曾想,对方倒是爽快地答应赴约。 环顾周遭与记忆里收藏的画面实则改变了许多,当初这是二人最常来的地方,而如今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那面墙上保留的故事吧。 端着鲜榨橙汁,她起身停在贴满情侣照片的布板边,视线轻而易举落在右上角。眉宇略显忧郁的年轻男子,不,或许该称之为男孩。 他正揽着身侧抿唇而笑的漂亮女孩,温情专注的眸光与青葱岁月的单纯面容,倒真是一双登对壁人。 “可惜……”下意识喃喃自主地喟叹,易落冉感觉身后有道阴影笼罩,偏头望去,修剪完美的细长柳眉轻轻挑起,“来了?” “说吧,找我究竟什么事情。”目光略过那张昔日旧照,沈即墨俊朗面容顷刻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只觉象是满满讽刺嘲笑着自己当年的无知。 他松了松喉间银灰领带,一双长腿率先迈进临窗位置,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嘴角噙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明明昨晚才刚刚不欢而散,可今天上午接到对方电话邀请,他却依旧莫名答应前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翻腾整个胸腔,竟令他向来冷情的心湖泛起了一分少有的烦躁。 对五年来的感情念念不忘?抑或,怀有复仇后的幸灾乐祸?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易落冉搁下手中透明长杯,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证据还算温和平静,“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招呼侍应生,沈即墨自顾自地点了一份牙买加蓝山咖啡,又往里加了点牛奶后,随意抿了抿。 “记得你喜欢喝黑咖啡,怎么如今连口味也变了?”扫过对面桌边年轻男子微微舒展的眉宇,她注意到某些连原主也未曾发现的细节。 看来短短一年的时间,这所谓的‘前男友’早已变化诸多。若想以昔日旧情的角度软化对方,恐怕是痴心妄想了。 “人嘛,总是会变的,你也一样不是么?”目光同样略过那杯鲜榨橙汁,沈即墨骨节分明的手指优雅交叠,冷笑的表情背后别有深意,“我为昨天发生的事情感到抱歉,但不后悔。” “你我之间,不过是场游戏而已,别太当真。” 游戏?突觉胸口闷堵得厉害的易落冉,飞快屏蔽体内残留情绪作怪,淡色嘴唇露出无奈却又苦涩的浅笑,“只为报复当年我的不辞而别?!” 这沈即墨不仅仅左右逢源,沾花惹草,在戏弄原主的时候实则身边早已有了位地下情人。就在昨晚,原本急急想找对方了解情况的她,生生撞破了二人之间的奸|情。 力排众议,林越如满心想与前男友公司合伙运营电子开发项目,却不料进行到一半之际,所有研究突然中止。而她本想去沈氏商量后面事宜,却反被钻了合同书内法律漏洞,林氏投下的三千万几乎打了水漂。 而她心急火燎地跑去沈即墨公寓寻人,却发现他正与某清纯无比的长发美女,堂而皇之站在大门口你侬我侬上演着激情戏码。 你我之间,只是游戏。这番冷情绝义的话语,莫说原主,便连她易落冉闻之也不由得勃然大怒。直到此刻,她突然觉得当初林越如最应该做的就是真正甩掉沈即墨,渣男丢了不可惜。 “林氏子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食品生产厂被曝光使用劣质材料,建设工程突然撤资,再加之最近的电子开发项目的中止。别说,这些事情背后没有你的推动。” 齐耳短发,肤色雪白宛如凝脂的漂亮女孩,无奈笑意渐渐收敛。原来柔和不失清丽的五官,在她泛起凌厉的眼神中,竟有着别样的气魄。 “请拿出证据来。”沈即墨后背瞬间坐直,似笑非笑地倾过身去,与她挨靠得极近,一字一顿地说道,“或许,是老天爷看不去了,背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么?” “你若要报复,直接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何必扯上林家。”温热气息喷面而来,易落冉同样毫无退怯地直视对方眼底,双唇紧紧抿起,“别让我看不起你。” 此话,犹如点燃所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他们不甘势落地相视对峙,无数火花劈啪四溅。然而,对于毫不知情的旁人而言,他们贴近的姿势仿若暧昧亲昵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