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的聊斋》 第一章 耳中人 正和六年,四月。 顺城,在洞庭湖以南,大约两天车程便到。 这座没被叛乱波及到的小城,在难民潮退去后,展现了与自身不符的活力。 南方的重建并不顺利,乱军退去时,仙门弟子也随着离去。 而那时人们才发现,除了土地家园被破坏外,神道系统更是被毁坏殆尽。 各地城隍庙全被移平,各大道观佛寺神庙百不存一,一时南方鬼物横行。 这引来了为时四年的肃清行动,神道重立。两年前,朝庭终于宣布南方开始全面重建,难民也才纷纷归乡。 这次重建范围极广,物资所需巨大,自然引来诸多逐利商人。虽然不比大城那般为交通枢纽,但各种物资在此运转的也是不少,给顺城带来诸多利好。 已过正午,全城依旧热闹,各大市场忙得热火朝天,各城门也是车水马龙,贩夫走卒骆驿不绝。 当然,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是这样热闹喧嚣。 陆小左现在待的这个后院便是安静得出奇。 这是一个姓谭的书生家的后院。这个书生几个月前,从陆小左这里得到了一本导引之术的书,他已经兢兢业业地修练了几个月。眼看就要出成绩了,所以陆小左要在这里近距离观察。 这时陆小左正用眼睛贴着窗户缝隙偷看着房间内。而在他的头下面,有一个小一点的脑袋正和他一起在偷看着。 这是他徒弟阿梅。 过了一会,阿梅转过身来。阿梅是个小女孩,看下去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两只大眼睛水灵灵的,头上还用粉色红绳扎了两个马尾,虽然身穿素色道袍,但仍很是可爱。 此时,她已靠着墙壁坐下,双手一摊,身上挂着的小包也掉到了地上,她马上抓起来,拍了拍灰,抱回怀里。这是一个灰色的小包布,包正面的左下角绣着两朵粉红色的梅花。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陆小左,可怜惜惜地小声说道:“师傅,我饿了。” 陆小左虽是阿梅的师傅,但却也只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他模样长得一般,也身穿着素色道袍,头上挽了个发髻,背上背了一把桃木剑,俨然是一副道士打扮。他身上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布包,用一条布带挂在左肩膀上,斜挎在身上。这包的右小角也锈着两朵梅花。 他此时也转过身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理会阿梅,而是先站正了,开始左右各晃一圈脑袋,接着又伸了伸懒腰,然后又开始左右转动身体,竟是活动起筋骨来了。 活动完成,他看着坐地上的小姑娘,有些心疼起来。他俩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只有等屋里的谭姓书生睡觉了,两人才从这里回客栈休息,而早上又天未亮必到这里。 而昨天干粮忘了补充,两人午饭没了着落,现在只能挨饿。 但是只途离开的话,怕会错过良机,而让阿梅一个人去买又不放心,他只得打气道:“阿梅,再坚持下,师傅不是经常跟你说,坚持就是胜利么。我们再坚持一会,等这任务完成了,就给你买冰糖葫芦吃。” “真的?”听到冰糖葫芦,小女孩两眼一亮。 “当然真的,师傅从来不骗人。” “但是,师傅,我还是饿。” 陆小左并是没再接阿梅的话,而是重新把头贴向窗户的缝隙上,观察里面的情形。 房间内,一名青年男子正盘坐在床沿,双目紧闭,双手放于膝上,手心朝天,显然正在修练陆小左给的导引之术。这男子已经这样坐了一上午,而窗外的那两人也是盯了一上午。 突然,这名男子开口了:“可以听到了。” 屋内男子声音并不大,但陆小左却听得清楚。他精神一振,拍了拍身边坐着的小女孩道:“阿梅,有动静了,快起来,一会按计划行动。” 阿梅听到这话,也是精神一振,马上从地上站起来,凑到窗户缝上。 她看到里面时,正好一东西从屋内男子的耳朵中飘出,那小东西一开始只是一个小黑点,飘出耳朵后,竟开始旋转起来,体积也慢慢变大,等落下着地时,已有三寸大小。 竟然是个小人,这小人面貌狰狞凶恶,就像个夜叉似的。 好丑,阿梅暗道。 就到这时,陆小左把阿梅头一按,已是拉开窗户。只见他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淡黄符纸,两指一夹,指向斜上方。 “阵!”他大喝一声,手中符纸立时烧起,白色火焰泛出。他两眼一闭,感应到院落周围的符纸也已引燃无误,便对阿梅道:“进去吧,干活啦。” 阿梅也是轻车熟路,对此不感意外和害怕。她爬过窗户,从小包中掏出一面古镜来。 此时,刚刚落地的小人,好似受了什么惊吓,正打着圈在屋内乱跑,而那谭姓书生,却是呆坐在那,对眼前情形毫无反应。 阿梅用古镜照向小人,那小人被古镜照中,动作便立即停了下来,只见它浑身发抖,摔坐到地上。奇怪的是,随着阿梅一步一步靠近,那小人竟开始慢慢在变小,等阿梅来到边上时,已是蚤子般大小,如刚从男子耳中出来时一般。 阿梅又从包中拿出一个陶瓷小瓶子,将小人装入其中,用小木塞塞紧,再用又一张淡黄小纸在瓶口绕一圈,最后又拿出一根红色小绳绑上。 完成后,她拿起瓶子朝陆小左晃了晃,叫道:“师傅。” “收!”少年道士见此,便轻喝一场,右手一抖,符纸上白火便消失了,而符纸竟还完整。 将符纸收回包里,跃入房内,陆小左来到了床边。此时床上青年男子目光呆滞,两眼无神,就好像失了魂一般。 陆小左将男子扶躺回床上。阿梅也走了过来,有点担心地看着躺着的男子:“他没事吧?” “没事,回头我们扮成游方高人,给他开点安魂的方子,很快就能恢复了。” “哦,那就好。”说着,阿梅递过来那个装了小人的陶瓷瓶子,“给,这小妖好丑啊。” “很丑,但是很值钱啊。”陆小左接过瓶子,笑了笑,便将它塞入包中,转身道,“走,任务完成,我们吃饭去啦。” “恩恩,还有冰糖葫芦。” 半个时辰后。 市集边上,一个少年道士带着一小女孩从市集街道出来,由东向西方向走着。那小女孩双手各拿着一支糖葫芦跟在少年道士后面,边走边开心地吃着。 “师傅,你不吃吗,很好吃哦。”阿梅晃了晃自己的宝贝糖葫芦。 “不吃。你一下子吃这么多,小心蛀牙。” “师傅,蛀牙是什么。” “蛀牙就是牙齿要烂掉了。” “师傅,牙齿还会烂掉吗,阿梅牙齿可厉害了,你看。”阿梅跳到少年道士面前,张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是,是,阿梅最厉害了。” “师傅,我们现在去哪里。” “城西城隍庙,我们去交任务拿奖励。” “师傅,你要去卖掉那丑小妖吗?” “是啊。” “师傅,这丑小妖好可怜,我们不卖好不好。” “额,阿梅认识那小妖吗?”陆小左感到有点奇怪,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小女孩。 “不知道,不过师傅你看,它长这么丑,从小到大一定被其他小妖欺负,所以肯定很可怜的,所以我们不卖了好不好。”阿梅也停了下来,想了想道。 “那师傅告诉你哦,这小妖叫'孽缘小妖'哦。”少年道士从怀着掏出小瓷瓶,指了指它,又指了指耳朵,道:“它出生在人的耳朵里,会用声音影响到主人的生活,最后让主人和不该的人产生一段孽缘。这才不是个善良的妖怪。还有,它生于天,死于道,可没有小伙伴会欺负它哦。” 阿梅看了看瓶子,低下了头,也不再吃糖葫芦,声音也变小了:“那师傅一定要卖了它吗?” 陆小左看着阿梅低下头,总感觉哪里不对,以前也抓过不少小鬼卖,这次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便问道:“阿梅怎么了,今天好像不想师傅卖这小妖。” 阿梅低着头,没有回答。 陆小左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便在阿梅身前蹲下,小心问道:“小阿梅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阿梅这时慢慢抬起头来,双眼通红,满脸已是梨花带雨,她看着少年道士,哭出声来:“师傅,你是不是不要阿梅了?” 第二章 城隍 第二章城隍 陆小左现在很是头疼,就算自己是两世为人,也处理不来这样的情况啊。看着眼前这个越哭越伤心的小姑娘,他心中也是一酸。 他抬手帮阿梅擦了下眼泪,温声道:“师傅怎么会不要阿梅呢。乖,不哭哈。师傅是去卖小妖,又不是去卖阿梅。” 不过小姑娘却没停下来,而是越哭越伤心起来:“秋练姐姐说,师傅去卖小妖,就是为了把阿梅送走。阿梅才不要跟什么仙人,阿梅只要师傅。呜呜呜。” 好吧,白秋练,果然是你。陆小左在心里咬牙切齿道。但是嘴上却更加温柔:“乱说,师傅怎么可能会把这么可爱的徒弟送给别人呢。师傅卖小妖是为了自己跟仙人学仙术,才不是把阿梅送走呢。师傅不会离开阿梅的。” “真的?”阿梅停了下来,两只大眼睛直直盯着她师傅。 “当然是真的,你看,你手上的糖葫芦是不是真的。师傅从来不骗人的。” 阿梅举起糖葫芦看了看,然后把左手的糖葫芦放到右手上。她左手伸出小指,举到陆小左面前,道:“那拉勾。” “好,好。”陆小左现在就想着把小姑娘哄过去先。 “拉勾上吊,一万年不许变。”仪式结束,小姑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两眼一咪,竟然马上笑了起来。 陆小左看到这幕,突然有种上当了的感觉。我家姑娘这么纯洁,肯定又是被那姓白的臭丫头带坏的。 白秋练。陆小左心中浮现出一个有着倾城容颜的少女,但是透过少女脸上淡淡的笑靥,陆小左能嗅到阴谋的味道,这让陆小左恨得心里痒痒的。女子无才才是德啊。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阿梅在拽自己衣服,而且身体已经靠到了他边上。 “师傅,我发现好多人在看我们呢?”阿梅抓着他的衣服弱弱地说。 陆小左看了四周,果然,出丑大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边上已经站着几个大妈,直直往这边瞅着。他有些囧,马上站起,拉着阿梅,向西快步离开。 顺城的城隍庙建在城西,这里相比于城东的繁荣要冷清上许多。不过这城隍庙外表看上去很新,应该是不久前刚刚修缮过。 这个世界的城隍爷是天庭册封的正神,手下有多名副神,负责管理一地的精妖鬼怪,守护一方。但是,城隍庙作为神道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却同样扮演着的三界枢纽的角色。 陆小左此时已经带着阿梅来到了大堂之中。大堂上香火未断。他瞧了下四周无其他人,便拿出一面玉牌,默念了一句咒。咒语念完,两人身影一闪,已在原地消失。 南都,五大鬼都之一。五大鬼都不在天界,凡间,地府三界之内,而是在凡间与地府之间,是由远古时期创造出的亚界,是凡间与地府的交汇之地。拥有道籍之人,可凭界牌被指引至此界。而顺城在南方,来的便是这南都。 陆小左和阿梅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此时阿梅却是紧紧贴着师傅,神色紧张,她并不喜欢这里。 两人现在置身于一个巨大广场之中,广场人流涌动,好不热闹。这些所谓的人,并不全是人类,有如巨人般的妖怪,也有身材迷你的小鬼。而更多的却是如幽魂般的黑色影子,这是鬼都的一个能力,可以利用界牌隐藏自身的形象。现在,在别人的眼中,陆小左和阿梅也只是两个黑影。 广场边上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宫城。正中朱红大门上方写着“城隍”二个血红大字,气势不凡。每次看到这个,陆小左都惊叹不已,这可比自己原来世界的故宫气派太多,真不知道天界又是怎么的情形。 此时城隍大门是关着的,不过大门两侧却开着相当多的小门,也是人来人往。那些巨型的妖怪走进小门前,会慢慢变小,然后出来后又慢慢变大,诡异都不突兀。 陆小左并没与其他人交流,而是带着阿梅走进了上面写着的“功曹司”的小门。进门前,门口也有其他人进进出出,但是进门后,却只剩下他们二人,而且已经恢复成了原来面貌。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内只有一张长方桌子,桌子墨黑色的,看不出材质,似石似玉。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说是人,但他却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陆小左知道,这是一个鬼役。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尊敬的道长。”那鬼役看到两人进来,开口道。 两人走到桌子面前坐下。陆小左从怀中掏出玉牌来,放到了桌子上。桌面一闪,显示出几排发光的白色小字来。 籍名:陆小左 善功:967 善德:18 这是陆小左的功德值。功德是这个世界神道系统中最重要的评定标准。一般是死后,由地府判官根据生平事迹,做出评判,而影响此人的转世轮回。但对拥有道籍之人来说,功德是可见的。功德分功与德,善功可以用一些特定物品换取,也可以完成神道系统下的任务来获得。当然你也可以使用善功在神道系统发布任务。但善德却是不行,善德是由天道评判,不为人所控。 当然,有善便有恶,至于恶,却是有另外一套规矩。 可以说,功德便是天道的积分,是天帝维持三界统治最实用的工具之一。 陆小左拿出刚捉到的小妖的瓶子,放在桌上,推在鬼役面前道:“黄榜任务小妖,兑换善功。” 那鬼差看了一眼,也不伸手去拿,而是在桌面上一按,桌面就像融化一样,小瓷瓶很快已是陷入不见。 没一会,那鬼差看着下桌面,抬头看着陆小左,道:“孽缘小妖,幼生三阶,可兑22善功,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22善功,比预想的多了4点,这样离目标更近了。 善功999点,兑上等仙门入门试炼名额一份,限八岁以下幼童。 这便是这些年陆小左奋斗的目标。仙门,乃是凡间的修仙门派,虽然在凡间有完整的人道统治阶层,但这个世界是其实由仙人统治的,而修仙便是进入上层的唯一途径。每个仙门都是有仙界背景的。 这是他当前能得到并给予阿梅最好的东西了。只要能参加试炼,以阿梅的天赋来说,入仙门的难度并不大。 而如果阿梅一直跟着自己,等危险到来的好一天,自己却很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年,陆小左很清楚,只有让阿梅入了仙门,才有足够的力量保全她。 而陆小左想入仙门,练就保护阿梅的力量,却相当困难了。 99999善功,9999善德,兑仙缘。这是陆小左当前最有希望成就仙人的一条途径,却也是完全不可能实现一条途径。 所以,阿梅一定是要送去仙门的,就算刚刚答应了不送她走也一样。 “再帮我把黄榜任务更新一下的。” “好的。”一会,鬼役操作完毕,小瓷瓶又浮了上来。鬼役将小瓷瓶推回陆小左面前,道:“黄榜任务已更新。最近南方有个地榜任务,所需力量极多,危险评级却是不高,道长有时间可以关注一下。” 推荐任务?这可是相当少见的啊。一般是极其紧急的任务才会有推荐,而且奖励丰厚。 不过地榜?还是算了。天地玄黄,任务按奖励分为四阶,天最高,黄最末。自己从来都是在黄榜末尾捞捞没什么人理的小任务而已。地榜,呵呵,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他看了看旁边的阿梅,自进鬼都以来就一言不发,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好的,多谢。劳烦直接帮我们送回人间吧。”陆小左收回小瓷瓶,与阿梅一同站了起来。 “好,欢迎下次再来。”鬼役说完又是在桌面上一点。 下一刻,两人已是回到城西城隍庙中。 陆小左看到阿梅呼了一口气,便道:“阿梅,下次你在这里等,不要跟着去鬼都了好不好?” “阿梅没事的,就是不想打扰师傅而已。你看,阿梅现在好有精神。”阿梅说完,嘻嘻笑着在陆小左面前跳来跳去。 “你啊。”陆小左正想伸手摸下阿梅的头,便听到从后堂有脚步声传来。阿梅也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那男子见了两人,做了个揖,彬彬有礼道:“两位,在下城隍住持。” “住持好。”陆小左回礼。 “道长年纪轻轻,却已入道,在下实在佩服。” 一般来说,只有入道之人才能获得道籍,出入鬼都。但陆小左是个特例,现在的他只是个破尘境的凡人而已,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微笑以对。 “道长,在下有个不请之请。”住持继续说道。 “恩?”陆小左看着他。 “两月前,城隍老爷说是外出办事,带着三位司老爷出门,至今未归。” 城隍外出未归?三位司老爷应该是城隍副神了。难道和刚刚听到的地榜任务有关?陆小左觉得这两件事应该有什么联系,但这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避开为妙。 “城隍三月不在其位,便可下报地府,住持可再等一月。” “在下知晓,只是在下所求之事,并非城隍之事,请跟我来。” 说完,住持便领着二人到前门院落中。他指了指四个角落道:“道长请看,这里本应有四个泥鬼,是城隍爷的役使鬼奴。城隍爷外出时都还尚在,现城隍爷不在,来应无人能够役使,但现在却只剩三只。这些日子,城里已有两人犯了疯癫之症,药石无用,我估计应该是这泥鬼犯邪,出去惹祸,所以恳请道长出手相助,捉拿回来。” 住持说着向陆小左躬身做揖,道:“事后,在下定会为道长下报功德。” 第三章 庙鬼 每次师傅与别人谈话时,阿梅都会静静地跟在师傅旁边,不会插嘴,也不会乱跑。 阿梅不喜欢去鬼都,一去那里她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自己,这让她很害怕。但是她更想一直跟着师傅,所以每次师傅去的时候,她也要去。 这次出门已经四个月了,阿梅已经开始想回洞庭湖了,好想吃秋练姐姐煮的饭啊。 师傅这次是带她回她的故乡,那是在更南方的一个小村子。师傅说是在那里捡到她的。 阿梅并不想回去,师傅捡到她时,她才几个月大,所以对家乡没有任何印象,对阿梅来说,师傅在的地方就是家。 而这次跟着师傅回去后,见到的也让她失望。那里的战争已经结束,但是被师傅称作自己故乡的那个小村并没有重建。荒废,破旧,结果他们硬是没见到一个人,鬼也没有。 不过她还是见到了她想见的,那片梅树林。虽然现在没有一朵梅花。 师傅当时指着一颗梅树道:“就是这棵,这里是我刻下的记号。” 阿梅立马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那棵树,她想把它拔起来带走,可惜太重,失败了。 这里就是她与师傅的相遇之地,是师傅第一次抱起她的地方,也是她名字的由来,然后她抱树抱了好久,直到陆小左把她拉开。 顺城其实离洞庭湖很近了,本来应该已经到家了。结果为了抓小妖,偷看别人看了好几天,现在竟然又有老头子求师傅帮忙抓小鬼。唉,阿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起来,都怪自己,当初路过这里时,要是不告诉师傅那个书生头上出现紫红色的气就好了。 咦,这些石头鬼好像不太对。 泥鬼,便是城隍庙里由石头或泥土塑成的小鬼雕像,也叫庙鬼。这些雕像被香火影响,成就鬼身。但自身并没有思想意识,一般受城隍差使,是听话好用的鬼差,但其实没有什么能力。没想到今天竟然自己跑了。 这个倒是可以帮下忙。陆小左看着剩下的三个石像,估算着自己所剩道符,捉个小鬼措措有余。便道:“既然住持需要相帮,小道在所不辞,不知住持有所何线索?” 住持看陆小左答应帮忙,连忙说道:“两个犯疯癫症的病人,都住在这附近不远。两天前他们家人来这求助,可惜在下无能为力。一会我叫人带道长去他两家,只是在下不便相陪,望多包涵。” 住持又与陆小左说上两句,便往后堂吩咐下人去了。 这时陆小左看到阿梅走到了一个石像面前,左边瞧瞧,右边瞧瞧,再蹲下瞧瞧。然后又跑到另一个面前同样如此。 陆小左觉得奇怪,阿梅的眼瞳与常人不同,左青右紫,能看见凡人无法见到之物,比自己未入道的修练之人也要厉害。更奇特的是,她能看到人的气运。天生异瞳,非仙即妖,陆小左曾多番打听,终于知道这是仙瞳之一,紫青玉魄。这也是必须把她送到仙门的原因之一,怀璧其罪,至少在这个世界,仙门的名声还是很好的。 在洞庭湖时,白秋练母亲从湖中龙宫求得脱落龙鳞一小枚,研磨成了两圆形小片,贴在了阿梅的眼瞳之上,现常人看并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但阿梅的瞳力却没受影响。 “阿梅,发现什么了?”陆小左走近了点问。 “师傅,他们好像都不在。”阿梅指了指石像。 陆小左听完,右手从布袋中一掏,手里出现一张黄色符纸。他两指一夹,纸面摊直,便点在一石像上。 “现!”陆小左低喝一声。这里震魂符,可将鬼物从附身之物中震出。 然而,一点反应没有。庙鬼不是阴鬼,其实更倾向于妖怪,并不怕阳光。如果还在石像内的话,虽然因为是真身不会被完全震离,但是至少会被震出几分。 “真的不在,这三个都不在吗?”陆小左向阿梅确认。 “恩。”阿梅回答。 陆小左陷入了思考,四个的话,情况可能就会有变化了,虽然只是小鬼。这住持只是一个凡人,估计他也不清楚,也没必要说明了,到时情况不对就直接闪人了,不过庙鬼而已,应该没什么危险。 就在这时,住持领了个小男孩出来,看起来比阿梅大些,穿着破旧衣裳,但却是不脏,说是在庙里帮杂的。陆小左也没向住持说明什么,就是小孩看见阿梅时,发了下呆。 男孩显得已经得到住持吩咐,很快便领着二人出去。开始时他还有些怯生生的,走了一会便开始话多起来。 “我们先去梁员外家。梁员外家的二公子是个秀才,长得眉清目秀的,可惜竟然疯掉了。跟你们说,那梁二公子疯的时候一会想到跳河,一会想要上吊,全是寻死啊。” “但是跳河被人拦住了。说到上吊啊,他亲戚说有次他被吊到了半空,脖子上身上看不到绳子什么的,就硬硬生被拉飞起来了,看到的人都吓坏了,不过幸好人没死掉。据他们家下人说,二公子现在被绑在床上了。” “大家都说是遇鬼了,去了城外道观求符,但是那道观道士竟然不在。听说昨天他们去下河村请那老巫婆子去了,要知道道长今天来此,他们也不用找那晦气去。” “哦,老巫婆子?”陆小左只管让他讲着,只是听到老巫婆子里起了兴趣。 “恩,道长可能不知。那下河村有个神婆,很是邪呼。传闻有个官老爷请她治小妾的病,结果小妾的病好了,但是没几天那官老爷的老母亲就没了;还有一个富商请他给儿子驱邪,结果儿子病好了,但是那富商生意失败,半年后家道中落,生活变得困难潦倒,还有一些什么的。所以大家都喊她叫老巫婆子。一般人不到绝境都不会找她。” “哦,倒是个奇人。” “如果他们昨天去请的话,今天应该正好能到城里,所以道长说不定会碰上。”那男孩答道。 又走了一会,三人来到一高门大宅前。此时大门未开,旁边小门有个小斯在那看着门。 “道长稍等,我去通通门。” 陆小左点头,那男孩便走向门去。陆小左看着男孩与看门小厮在那谈话,一会那男孩又指了指自己这边。虽然他有办法去听他们对话,但却是没什么必要。 正看着,突然感觉阿梅拉了拉自己衣角。他转头一看,只见阿梅指着大宅上空道:“师傅,这上面好大黑气。” 黑气?厄难临头。 从那四个庙鬼出来几天还未杀人来看,这黑气肯定不是他们制造的。估计他们对这黑气也是避犹不及。 果然,那男孩回来,便对陆小左说:“道长,看门的说他们家二公子已经好了,所以不劳烦道长了。” “可是请了你口中的那老巫婆子。” “恩,那巫婆中午刚走,不过,听那看门的说,那巫婆直接出城回去了,没去张秀才家。所以我们现在去张秀才家吧。” “对了,张秀才就是另一个疯掉的人。” 第四章 剑客 “哦,也是秀才啊,那请带路吧。” 对于梁府可能遭遇的厄难,陆小左并不想理会,他不知道这厄难的缘由,也对那老巫婆不甚了解,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搭救众生的实力。 这个世界,就算是这看似平和的凡尘俗世,挥挥手间就灭掉自己的人便有无数。更别说入道之后的修行界和传说中的地府仙界。自己现今只不过是一蝼蚁罢了。 “张秀才是个孤儿,由哥哥嫂嫂供养读书。他那哥嫂本想着靠他日后发达,鸡犬升天的,结果没想那秀才竟然也疯了。他疯的当天,他嫂子便喊人把他绑住,叫了一次郎中没医好,后来便没想过什么办法了。现在也不知有没有给他吃食,怪可怜的。他平时的名声还挺算不错。” 走了许久,到了一破落的小街道上。 “就在这边了,我带你们过去。” 那男孩带着陆小左两人走过几间房了,见一间房子前面,有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在那敲门。那书生穿着书生服,年龄看起来与陆小左相仿,不过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布囊。 “就是书生敲门那间,那书生估计是张秀才同窗,我去问下。”男孩先走了过去。 这时阿梅拉了拉陆小左的衣服,正想说什么,不过陆小左伸过手来,摸了摸她的头,示意自己明白。 “公子好,公子可是来找张秀才。” 那书生停下手来,看了看男孩,又回头看到了陆小左,眼光一凝。两人对视一眼,书生很快收回视线,转向男孩,正欲答话,这里门开了。 开门的是青年男子,三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相当老实。他看了一眼众人,发现了那男孩,冒出一副笑脸道:“王家小哥好,你怎么来了。” 显然两人之前认识。 “今天这位道长路过此地,住持便让我带来帮你家二哥看看。道长是世外高人,不可怠慢。”王姓男孩指了指陆小左说道,又对陆小左说,“这位就是张家老大。” “哦哦,住持有心了。道长,里面请,里面请”王家老大连忙请陆小左进屋。他又看到那书生,便问王,“这位是?” “你家二哥同窗,来看望张秀才的。”王姓男孩随口便道,他没想之前书生还未应他。 不过那书生竟也未反驳,权当默认了。 “原来是二弟同窗,快里面请。”那王家老大也没多想,便请人进了屋。 陆小左也不在意那书生的异状,带着阿梅也跟了进去。 进了屋来,张家老大便招呼众人坐下:“几位先坐,喝点粗茶,二弟房间有些杂乱,我让内人收拾下再请几位贵客来探望。” 不过陆小左却不在意:“不用了,杂乱与否我等不会在意的,你带去便是。” 张家老大还想说什么,却见王姓男孩在那挤眼,便咬了咬牙,带着几人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座小破屋,看起来应该是柴房,房门正开着。几人到屋前时,屋内走出一个三十来岁女子,那女子普通农妇模样,向几人做行了个万福礼,也不说话,便走到了王家老大后面。 陆小左也不管那两人眼神交流,径直便进了破屋。 “好臭。”阿梅刚跟进去,一股屎尿味便扑鼻而来,她赶紧捂着鼻子退了出去。 陆小左却不管这些,这正是一间柴房,边上推放着几大堆干柴。最里有个小窗,窗下一堆干柴。张秀才正被绑在那干草堆上,双手被木头后,身上捆了好几圈,双脚也是被捆着。嘴上绑了个木棍,这让他看到陆小左进来后,想喊也喊不出来。裤子看上去是湿的,应该被绑这些天从未解下方便。 陆小左正准备观察盘算,便听到了有跑步声从后方传来。 只见那书生,一个箭步已到陆小左前方,然后竟高高跃起,跳向横梁。 口中大喊:“竟敢欺负老实之人。”此时他已经解下那长布囊,双手高举着,竟要砍向栋梁。 “不好。”陆小左暗叫,他感应得出横梁之上有小鬼,也知道那书生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这书生这么冲动。 先不管了,房子要塌。陆小左见此直接退出了屋子,到了阿梅身旁。 王姓男孩和张家夫妇也被这一幕吓到了,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刚看那道长进去,没想到那个书生竟然也马上冲了进去,接着那道长就退了出来,但是里面却还有打斗的声音,谁和谁在打架啊。 他们想去看看情况,被陆小左拦住了:“别去,危险。”三人一听,也便作罢。 陆小左拿出四张符纸,快速地贴到后院四角。刚贴完,就听嘭嘭嘭几声,房顶已经垮了。这时就看到一黑影,冲破房顶,直接跳到了院落中间。却是那书生,此时,他左手提着张秀才,右手却是一闪亮铁剑。 这书生竟然是一剑客。但此时他左胸前衣裳却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鲜血从里面不停淌出,浸湿了大片衣裳。他放下手中的张秀才,将剑插在地上,右手食指在左胸前点了几下,血便止住了,不过他右手马上抓剑,神色紧张地看着刚刚倒掉的破屋废墟。 陆小左见此,立刻抱起阿梅,然后冲着那正发蒙的三人喊道:“你们几个抱着秀才赶紧回内屋去。”说完自己便抱着阿梅跑了回去。 “师傅。”看着那书身半身血红的书生,也有些害怕起来。 “没事,师傅应付得来,镜子给我下先。”他放下阿梅,又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从阿梅手里接下镜子后,又回到了后院当中。此时张秀才也已经被带回内屋。 那书生执剑而立,正盯着废墟,见陆小左执符过来,脸露惨笑,似乎想表达赚意。 “道友不必在意,先收复这小鬼再说。”虽然那书生是过于冲动,但是眼前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道友可试出这小鬼实力。” “这可不是小鬼了,按刚才出手来看,应该已经有鬼士实力了。” 按地府鬼族实力划分,小鬼,鬼卒,鬼士,鬼将及之上,鬼将对应修行入道之境了。 未成鬼将,便可收服。不过没想到四个庙中小鬼竟然都能达到鬼士实力,难道有人教了他们合击之术?陆小左心中有些震惊,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他们正面交锋,如果不是这书生捣乱,等他布好大符阵,完全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不入道,皆可敌。 “未入道,便可一战,小道刚刚在被后院布下一小符阵,道友一人只管战便是,小道在旁助道友一臂之力。”陆小左拱手道。 这时,那书生才正眼观察起陆小左来,在门口时,虽然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灵力,但道服上并没有仙门标记,他就便没有多加在意,一心想着小鬼砍了就好。符阵,这是凡尘野道的手段吧,虽说已是落伍手段,但是想到对方年轻和自己差不多,又是散修,想来也是不俗之人。 “那道友小心,即是符阵,那道友帮忙看着别让那小鬼逃了。”书生答道,显然还是想一个人战斗。鬼士而已,自己也快突破到悟微境。 陆小左不再答话,微笑点头。 就在这时,那破屋废墟一阵松动,一个高达一丈的石头雕像站了起来。 陆小左看得清楚,应该就是那庙里泥鬼,只是变大了一些而已。 书生执剑冲了上去。 战斗一触即发。 第五章 剑客2 那怪物身高有一丈高,全身皮肤呈黑褐色的,就如石头一般。那巨大的头颅上,两只眼睛如灯笼般,正闪着血红色的光。 它站的地方,已经见不着刚才破屋的影子。它站起时,手臂只是一扫,把扫平了那木头做的屋子。院中散满着木板与稻草。不过到时没把之前陆小左所贴之符扫掉。 陆小左看着这个怪物,它已经完全超出了庙鬼的气息。本来庙鬼因为没有意识,最多只是凡人看了觉得丑陋可怕,但其实并非大恶的鬼怪。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却给人一种邪恶的气息,全身散发令人发抖的力量。 但这变大的样子却又庙鬼的造型。这时,突然他想到了之前梁家宅上的黑气。难道是那个传说的老巫婆。要不然就凭这怪物当前的破坏力,之前不可能就只是让两个秀才疯掉这么简单吧。 陆小左判断,这怪物应该是四个庙鬼,通过什么黑暗之术强行合体的产物。所以这种状态并不能持续太久,也就是说,只要在这段时间里,限制它不要去破坏其他地方就好了。 但是,陆小左的想法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那书生此时已经冲到了怪物面前,他速度极快,一下就避开了怪物右手的攻击,高高跃起,一剑劈在怪物的左臂上。 铛,书生的铁剑刚砍上,便被弹开,书生也被反震回来,从半空跌落下来。 那怪物臂上却只留下一条小小的刮痕。 而此时,那怪物已是张开血盆大口向半空中的书生咬去。那书生反应也是极快,用剑一挡,挡在怪物牙齿上,人借势弹回到地面,又后退了两米才停下。 不过那书生竟然马上又冲了上去,这次速度又快上许多,不过那怪物也不手软,两只巨掌频频打出,一人一怪战在了一起。局势上,书生暂时只能闪避,并没有什么有效的反击。 陆小左看着这场面,有些懵。喂,这是仙侠世界啊,你拿剑和石头人对砍是什么意思。 这陆小左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陆小左从来不会与鬼物正面对战,他会做很多符纸,然后发更多时候去布置符阵,更利用一些强力的道具,比如刚从阿梅那梅拿过来的那个古镜,在陆小左看来,只有这样的战斗方式,才能更好地保全自己。虽然他经常锻炼的体术其实不差。 所以当前这样的情形他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在后方悠悠然观战。 再看内屋的几人,那张秀才躺在地上,已是昏迷,而张家老大两口子,此时都是摊坐在地上,已被吓傻。王姓男孩却是站着,不过正盯着那战斗画面发呆。而阿梅此时双手紧握胸前,躺在门后,偷偷看着师傅,脸色十分紧张。 再看,那书生与怪物已经对过烽招,只见此时,书生连续闪躲两次后,已是抓住机会,一个闪身跳到怪物背后。那手中铁剑已经极速刺下,目标俨然是怪物颈部关节处。 那怪物已经闪躺不及。铁剑刺中,但那颈站关节,竟然也是坚硬异常,剑不可破,保留下一丝丝小痕。 书生在空中一滞,那怪物已是上半身向前一倾,猛得转身,右手反手一甩,一掌拍在了书生身上。 书生被一掌拍到地上,地上竟砸出一个小坑来,足见这掌力道之强。 但是那书生竟然好似没受什么伤害,翻身便站了起来。 不过,这时陆小左有些看不下去了,对那书生道:“道友即为仙门子弟,为什么不使用仙术道法。” 没想那书生看都不看陆小左,便道:“在下是纯剑修,那些不会,会也不用。” 果然是仙门弟子的,陆小左原先不太确定,只是试探地问下。 “额,那剑气呢。”陆小左这次语气变得小心起来。 “此次下山历练之前,在下已经立下‘不使剑气不御飞剑’之约。所以当前的我,只会剑术。”还未说完,那怪物已经冲了上去,与那书生又斗在一起。 这是什么仙门弟子啊,受虐狂吧。陆小左继续观战,显然这书生自保之力尚足。对于陆小左这种凡人可能事关生死的战斗,对这些仙门子弟来说,估计也就是一场场试炼吧。 又战一会,这书生又抓住一个机会,这次目标是怪物的眼睛。不过这是是还未接近,便被一巴掌拍到地上了。 这怪物对眼睛有重点保护?书生又重新站了起来,这次目标依然是眼睛,不过依旧没有成功。又试几次,靠近都难做到。 这怪物明显是对眼睛进行着特殊保护了,那就是你了。 陆小左在一旁看着无聊,这时看到那书生被多次击倒后,动作也有些慢了下来,估计快到极限了吧。 在书生又一次被击退回来后,陆小左说话了:“道友可是想刺破怪物眼睛。” “正是,怪物重点保护眼睛,那必定就是它的薄弱之处。”书生已经有些气喘道。 “好,那道友下次进攻时,我会干扰这怪物半息时间,忘道友把握机会。” “哦?”书生此时已经快要力绝,他本打算再试几次,如果再不成功,就只能破戒了。历练失败总比掉命强,虽然自己身上有法器保护,想掉命也并不容易。 不过这年轻道士竟然说能干扰这怪物半息时间,半息可就是能决定胜负的啊。不过,就算这道长做不到我也是要战斗的啊,姑且信你一信。便回答道:“那有劳道长了。” 书生又一次冲了上去,又是经过多次险之又险的躲避后,他终于找到空隙,一跃而起,眼前已经那怪物的脸。按照之前的情形,此时应该已是有一巴掌扇来,但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大喝。 “阵!” 预想的巨掌并没有来,书生手中长剑已经刺入怪物右眼,一股红血立即喷出。书生又立即将长剑拔出,顺势一个转身,躲开血游,那剑又是刺中了那怪物左眼。然后他脚尖在怪物身上一蹬,已经拔剑落回地面。 竟然成功了,此时他正好看到那年轻道士手中正举着一张闪着白色火焰的符纸,而院落四角都有一条白光射在了怪物身上。 再看那怪物,两眼被刺中,眼中现出两大血窟窿,血浆不断涌出。那血浆冒着白烟,似滚汤般。没一会,它已是双膝跪地,双手摊直,一动不动。现一会,这怪特体形竟然开始慢慢变小,很快已经恢复石像大小。 陆小左已经收起手中符纸,重新拿出一张纸符来,贴在了石像身上。 看着后院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正坐在地上休息的书生剑客,陆小左暗叹一声。如果没有这书生,这四个小鬼估计连合体的机会都没有吧。不过再一想,结果都一样,阿梅和自己也都平安无事,而自己更是省了不少力气,并不算亏啊。 再回头时,阿梅已经走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陆小左。 “师傅说了,应付得来的。”陆小左伸手摸了摸阿梅的头。 战斗已经结束。 一个时辰后,顺城王记酒楼,二楼雅间。 桌上已经上了一桌子菜,但客人却只有三位。一少年书生,一少年道士,一小姑娘。赫然便是刚刚与怪物战斗的书生剑客,陆小左和阿梅。 此时怪物石像已经被城隍庙收回,后续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也懒得参合。 但是没想这书生竟然硬是拉着陆小左来到了这里,一定要赔酒道谢。 此刻,这书生正举前酒杯,对着陆小左道:“多谢道兄之前相助,要不然估计这次历练就要失败了。” “道友客气,在下只是举手之劳,全仗着道友出手制服了那怪物。”陆小左其实弄不明白这书生的真实意图,只是客套地应着。 “哈哈,道兄谦虚,就算我不在,道兄肯定也有手段了结这怪物的。在下是知恩图报之人,既然道兄帮了我一次,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在下姓燕,名赤霞,来自蜀地。敢问道兄与小姑娘名讳?” 第六章 剑客3 燕赤霞? 咦,怎么没有大胡子?难道是年龄不够,不对啊,看他这长相也不像是会有大胡子的样子。果然影视改编就是坑人,原版燕赤霞或许就应该是眼前这书生打扮的吧。 不过既然这人叫燕赤霞,又是剑客,那便应该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正气的侠客吧。 刚到这个世界时,陆小左只知道这是个有道,有仙,有鬼,有妖的神奇世界,并没有想到聊斋。直到他在洞庭湖遇到了白秋练和她母亲,这两只白鲟所化之妖。 他以前虽对聊斋并不怎么熟悉,但却恰好知道白秋练这个名字。之后,他渐渐发现,这个世界跟《聊斋志异》中的世界果然有着微妙的联系。 但显然这个世界不是蒲松龄笔下那个古代社会,而是一个更加完美的世界。这个世界人类社会有着完整的体系,负责管理着凡间的一切,而神道体系也是完整的,负责管理着三界的仙妖鬼道。 这是一个人妖仙鬼共存的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有着完美的生存体系。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仙有仙道,只要在这个体系中,就有自己该有的道。陆小左有时在想,数万年前,那个建立起整个天道系统的天帝,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人。 但对于体系外的众生来说,却不是此般美好,比如南疆之森中的巫鬼,比如刚刚造反的镇南王。 不过,回到眼前,陆小左看着燕赤霞,对这传说人物,心中已有结交念头,便开口问道:“燕兄可是秦人?” “哈哈,我口音这么明显吗?”听陆小左这么一问,燕赤霞尴尬一笑,不过他听陆小左称呼改了,他也不再称在下了,那不符合他的习惯。 “哈哈。”陆小左也是大笑一声,便介绍起自己来,“在下陆小左,江湖散道一个,只懂画画符,这是我徒弟,阿梅。”陆小左又指了指阿梅,但此时的阿梅正拿着一个鸡腿低着头啃着,听到师傅说自己,忙抬起头。她看了看燕赤霞,笑了笑,又笑着看了下师傅,然后又低头啃自己鸡腿去了。 燕赤霞也是对着她笑了笑,只是当看到阿梅眼睛时,轻微愣了下,转头对着陆小左道:“虽然纸符现在已经没落,但能用纸符祭出“镇魂阵”,陆兄也是高手啊。” “哈哈,原来燕兄还懂符阵。不知燕兄是何方仙门弟子?”陆小左小吃一惊,这镇魂阵可不是他靠自己实力施展的。 “符阵不懂,不过法阵却是有所接触,我师从蜀山。”燕赤霞答道。 “三山二观一寺一岛,原来是七上门之一的蜀山。据传蜀山主剑,不善阵法?” 天下共七上门,二十二中门,四十二下门,合七十一之数,为天庭入册修道门派,受神道保护。天庭每隔十二年会重新造册评定。但七上门已经数千年未有变动,下门的变动是最大的,每次重定几乎都会有所变动。但其实这天下还有一派,为无上昆仑,不入册,却地位永固。 “上门之间,隔数年都有比试大会,我下界也要参加小比,所以特意研究过法阵,因为上清观有个极讨厌的家伙。”燕赤霞说到上清观时,明显语气加重。上清观为二观之一,主阵法。 “原来如此,上清观可是主修阵法的啊。” “是啊,不过我看陆兄也不像散修出生。我曾听说,百年前有一中门叫玉清符门,主纸符法;后该门派降为下门,几十年前据说已经不入下门,不知道陆兄与这门派是否有所关系。”燕赤霞问道。 陆小左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剑客竟然有着这样的见识,连已经在仙门中消失数十年的玉清符门都知道。陆小左当然知道,因为他就是玉清符门的唯一门人,阿梅虽然称他师傅,便却还未录入门册中。不过陆小左却不能把这信息透露出去。 “哦?原来还曾有修符法的仙门,我却是首次听说。那真是生不逢时啊。”陆小左故意感叹道。 “原来陆兄不知道这门派吗,也是,毕竟这门派已经不入仙册数十年了,常人又怎么回知道呢。”燕赤霞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不过他马上拿起酒杯,敬向陆小左,道:“来,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估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陆小左也拿起酒杯干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边喝边聊,燕赤霞说了许多仙门中的秘闻,而陆小左则说了一些凡间的趣事,当然,陆小左也知道燕赤霞书生打扮的原因。 一般仙门弟子出山,是要穿仙门特制道服的。燕赤霞却是因为卡在破尘镜一年之多。破尘要先入尘,而燕赤霞选择的入尘之道,便是书生之路。他要先游学天下,然后北上入京参加科举,不管最后成败,却是一遭不错的凡尘体验。 入道前有三境,凡尘境即为凡人,破尘境是修道起步,已体悟灵气,施展道术,破尘后是悟微境,突破悟微境便是道境。入道也仅仅是修行的开始。但是更多人却都卡在破尘之一境上,终身无法突破。 境界与战斗力并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入道者与未入道者却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 酒过三巡,两人已都喝了不少。阿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陆小左的身边,靠着他睡着了。 又喝过一杯,燕赤霞放下酒杯来,他看了看阿梅,确定小姑娘已经睡着。便对陆小左小声说道:“陆兄,这小姑娘的眼睛。” 陆小左一听,马上脸色凝重起来,眼睛直瞪着燕赤霞,不过一想,对方应该不是恶意的,便释然了点。 当然燕赤霞也看到了陆小左的脸色变化,心道果然。 “陆兄不用紧张,在下绝对没有什么恶意。主要是因为本门心法可让眼睛锐利不少,又坐这么近,才有所察觉。能发现阿梅小姑娘眼睛异常并不容易。不知是仙或是魔?”燕赤霞解释道。仙瞳和魔瞳虽然都是妖瞳,可是在这仙人主宰的凡间,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紫青玉魄。”陆小左回答道。 燕赤霞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是魔瞳的话,他是必须出手的。这是天规。虽然如果真是魔瞳的话,燕赤霞已经想好了喝醉了事。但这个结果还是值得高兴的,不过他脸色马上又凝重起来。 “陆兄,估计你保护不了他。”燕赤霞郑重地说。 “恩,我知道。”陆小左闷了一口酒。 “再过两年,这双眼可是会觉醒的,那时候就无法像这样掩饰了。”燕赤霞继续说道。 “恩,我知道。”虽然他只是想提醒陆小左,但陆小左却只是一杯又一杯不断地喝酒。 燕赤霞见此也不再说什么,拿起酒杯,跟着陆小左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 突然,陆小左停下,问道:“燕兄,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山?” 恩? 第七章 白秋练 蜀山正是陆小左为阿梅挑选的两个最合适仙门之一。蜀山,剑修圣地,善攻伐,最主要的是这个门派极其团结,极其护短。 “我明年会带阿梅去蜀山参加试炼。”陆小左接着说道,“如果阿梅进了蜀山,到时候望燕兄能照顾一二。” “你要送她上蜀山?”燕赤霞有些吃惊。蜀山怎么说也是七大上门,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额,虽然说自己进门的时候好像就很简单。 “是。”陆小左语气不容置疑。 “进蜀山可不容易啊。”燕赤霞明白自己当前的身份地位,并不能给阿梅入门提供任何助益,显然对方也是明白这点,所以只说入门之后帮忙照顾。 “我对阿梅有信心。”陆小左淡淡答道。 燕赤霞哑然,虽然他想说这可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但却没说出来。 “如果阿梅姑娘进入蜀山,有需要时,我一定全力相助。不过明年开山门在三月,而我回去时估计会在五月,陆兄来蜀地时,却是不能招待两位了。不过陆兄放心,阿梅姑娘如果进了蜀山,便不会受到任何委屈了。”燕赤霞的语气中透着骄傲。 “好。”陆小左伸手摸了摸阿梅的头。阿梅身体动了下,醒了。两人便不再聊这个话题,而是继续喝酒。 等阿梅醒过神来,陆小左起身与燕赤霞告别,带着阿梅起身离开。 二天后,洞庭湖旁,一处偏僻湖岸,一少女正从水中走上岸来。这少女肌若凝脂,眼若秋水,一身淡白色宫装,便如那仙女般倾国倾城。她明明是从水中走出,身上却未沾上半滴湖水。 等她走到岸边路上,冲过来一个小女孩,一把把她抱住。 “秋练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走到这儿了。”抱住少女的小女孩是阿梅,而这美丽少女便是阿梅一直念叨的秋练姐姐,白秋练。 白秋练温柔地摸了摸阿梅的头,微笑道:“阿梅回来了,我当然要马上就知道啊。来看看,几月不见,阿梅越来越可爱了呢。” “秋练姐姐才是越来越漂亮了。” 陆小左在旁边冷哼一声,不就是湖里那些小鱼小虾告诉你我们的行踪么。 他对白秋练告秘之事还未释怀。白秋练明白阿梅必须离开,也知道自己会舍不得阿梅,所以她想提前给阿梅漏点口风,怕阿梅到时候一时无法接受。但是这种事至少也要先和他商量啊,自作主张的丫头。 虽然知道她是好心,但还是害阿梅大哭了一场,陆小左心有不忿。 这女人是很漂亮,但是太聪明了。 “哥哥也回来了啊,这几月辛苦,这便回家吧。”几年前,白母收了陆小左为干儿子,白秋练正好小上几月,所以一直便喊哥哥。 陆小左假装生气不理,白秋练笑了笑,却也不管。拉着阿梅走到岸边,朝湖中挥了挥手,不一会,便有船靠到这湖边。 陆小左也知道装生气没用,这女人对他太熟悉,在她面前自己完全没脾气,没一会便跟着上船。 这是一条乌篷小船,只有一个中舱,白秋练带着阿梅坐了进去,而陆小左便站在那船头。船另一头划船的是白家的老奴,一个鳗鱼小妖。 小船驶入湖中,他们的目的地是青山岛,白家所在。 白家老太也就是白秋练母亲,是一只成年的白鲟精,有天庭合法妖籍。现在洞庭龙王手下当一小吏,负责湖上船只行驶。白秋练的父亲陆小左并不知道,只知道身为二代妖怪的白秋练,妖力十分纯正,而且也是入了妖籍。 入了妖籍的妖怪,便是这世间的合法公民,任何人不得随意杀之害之,一切赏罚必须遵循天条。而入了妖籍的妖怪,是有可能获得神位的。洞庭龙王便是神位,洞庭龙王可不是说洞庭湖里的龙族王者,而是神道系统中,洞庭湖掌权者的称号,就如一县的县令,一城隍里的城隍爷一样,只是一个神职。不过,水系的神职一般也都是由龙族担任着。 而除青山岛外,洞庭湖上还有一君山岛,是七十二福地之一。比起青山岛来,出名不知道多少。现君山岛上有一仙门,已入四十二下门之列。 小船驶了一半,阿梅从船舱内钻了出来。她示意陆小左低一头来,然后凑近他的耳朵,用手挡着嘴巴,小声说道:“师傅,我看到秋姐姐头上有条小红线。” 小红线?陆小左眼睛一寒,小声问道:“红线另一头指向哪个方向?” “那边。”阿梅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是货船码头,果然如此吗,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师傅知道了,阿梅不要和你秋练姐姐说这事,明白吗?” “恩,秋练姐姐没事吧。”阿梅有些担心。 “阿梅不说就没事。” “那阿梅是不会说出去的,师傅放心。”说完,阿梅又钻回了船舱内。 陆小左双手握拳,眼睛死死盯着刚刚阿梅所指的方向。姻缘红绳吗,上世情缘又怎样,还管是谁,我都不会让的。 再一会,船已经青山岛。陆小左跟在白秋练和阿梅后方,慢慢地走着。他一会便看看前方那曼妙身影,心神不宁。 白家老太已经在家中准备好饭菜,四人落座,一家团聚,其乐容容。只是陆小左有些心不在焉。阿梅一直喊白家老太为白奶奶,虽然有点儿乱,但大家也都明白,并不在意。 饭后,老太留下陆小左。陆小左以为老太会讲白秋练的事,结果老太却是什么没提。她先下问了此行的情况。等陆小左大概说完,老太然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起了正事。 “小左,你可知近些日子会有大事发生。” “大事?”地级任务,城隍出门,燕赤霞在离别时也有告诫过他,近期有大事发生,叫他远离。隐约间他也能感觉到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恩,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从龙宫得来的消息,这事可能和地龙有关。” 地龙,妖怪口中的地龙,可不是指蚯蚓。神州大地幅员辽阔,有大大小小龙脉极多。而龙脉中龙气,有时会聚于地下凝而不散,久而久之,化出龙身,是为地龙。这地龙未翻身现世之前,是难以被人察觉的,而一旦地龙翻身,便要有大灾祸发生。 “当然,我要和你说的不是地龙的事,不过和这事也有点关系。洞庭龙王因为地龙之事,已经外出多日,还带走了手下不少人,所以当前人手吃紧。洞庭往西去数里,有条孝妇河,最近河中鱼虾反应,有鬼物在驱赶他们入渔网。我想请你帮忙去看看,你去观察下就可以,能不出手就不要出手。” “好。”陆小左没想便答应了下来。白秋练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先去收个邪鬼,换点善功也是好的。 第八章 陆小左 陆小左对白家老太是既敬重又感恩。白家老太救过他的命,也救过阿梅,收他做义子时,实际上对她毫无益处,但陆小左却受益良多。所以他早就认同了这个义母,平时也会喊声母亲。 陆小左本来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准确的说身体是这个世界的,但是灵魂却是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有一天,陆小左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圆形木台上。这木台直径大约一米多点,但却够自己躺直。 他猛得坐起来,便发现自己已经变得是小胳膊小腿模样。 这应该是六七岁小孩子的身体吧,怎么回事? 陆小左已经二十五岁了,难道自己穿越了。但他却突然发现,他能想起自己的生活,但却记不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了。他可以回想起某本书里的人物,某个电影里的人物,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回想,却无法想起自己家人朋友。生活在他身边的人都像被模糊处理了一般,他知道他们存在过,但是却始终想不起来。 而且,他甚至想不起前一刻他在做什么。 不过当他努力回想时,他却发现了这身体原本的一些记忆。 陆小左只得先放弃回忆家人,开始整理身体的记忆。这时,他也才注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来。 此刻他正坐着的,是一个圆形木台,离地高不到一米,木台不大,估计直径与自已身高差不多。木台边沿上,贴满了各式符纸,而木台本身也是刻满了各种神秘的符纹,就像自己电视里看到的鬼画符一般,但是这里的符纹看上去却有种微妙的美感。 木台四周大约一米外,立着一圈木头桩子,那桩子也跟木台一样,刻满了符纹,贴满了符纸。 这圈桩子不高,大约一米左右,比木台高上一些。但这圈桩子外面,却有着更高的一圈圈木头桩子。 按男孩自身的记忆,这里一共有九圈桩子,每圈有九根桩子,而各圈的九根桩子又与中间的木台在一条直线上,呈发散状,行成九列。这些桩子,越往外越高,最外层的柱子已经有大约5米高了。 各圈用红绳相连,而各列用黑绳相连,绳上也是挂着符纸的。如同一个巨大蜘蛛网,而陆小左正坐在这蜘蛛网的中心。 陆小左此时慢慢站了起来,他已经理清了自己身体里原先的记忆。 这男孩叫玉清,从记事起,便跟着师傅四处游荡。师傅是个门派的掌门,门派叫玉清符门,不过这一代就他一个弟子了。 一开始跟随师傅的人有好多,但随着玉清慢慢长大,师傅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直到这次来到这座山上时,师傅身边的人就剩五个,外加玉清。师傅在这里停了下来,便开始吩咐众人,用木头桩子布了这个大阵。 师傅对玉清说,这叫“天地轮回,九九归一阵”。可以让人打破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他希望玉清可以做到。到时候便可以重振山门。 玉清听不明白这些。 大阵几天前就完成了。到了早上,师傅才让玉清去阵中躺着,说是时辰到了,要启动大阵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玉清还是会按照师傅的吩咐去做。他躺了好长时间,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害怕是因为自己才让阵法失败。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天空中一道闪电从天上劈向了自己。 这便是这身体来原主人的记忆,闪电下来后,陆小左便出现在了这里。但陆小左却越想越心惊起来,他甚至没去想,这个世界竟然有阵法这个这东西呢。 这个时候,他的本能已经代替了他的思考。这个本能是危险与活下去。 他跳下木台,全力往阵外跑。这大阵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雷电更加危险。 他还未适应这个身体,所以跑起来有些跌跌撞撞的,但他知道时间不等人。跑出阵去,他正好发现前面躺着一个人,正是男孩师傅。 男孩师傅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生息。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口,两眼睁得滚圆滚圆,显得极为惊恐。 陆小左伸手去他鼻前,已经没有呼吸。难道那闪电能直接消灭人的灵魂? 陆小左又看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是男孩师叔。陆小左也不去管他,他直接拿起平时师傅随身带着的包袱,又从师傅怀里掏出一张叠了数层的牛皮纸,从男孩的记忆中陆小左知道,这便是这个大阵的图纸。也可能跟自己来这有关。 拿完东西,陆小左便朝着一条没有路的下山方向跑。 陆小左很多东西还没搞明白,他只是单纯觉得现在的情形太危险。如果有东西被闪电引来,肯定不会是自己想要撞见的,所以他的目标只能是远离。离这里越远越好。 陆小左原来就并不怎么喜欢运动,现在更是换了七岁小孩的身体,所以在这没有路的山上跑起来异常困难。没跑多远,便直接滑下了一段小山坡,全身上下已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便忍着疼痛再度爬了起来。 必须活下去,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 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天快黑时,也没有人追上他来。此时,他也看到了一个破庙。 这时他才停了下来。破庙边上正好有个山泉。他过去喝了几口水,再洗了洗脸。洗伤口时,简直痛入心脾,这种疼痛是他原先生活二十多年都没有感受过的。 然后,他找了一颗大树,把包祔中的两本书和一个玉牌拿了出来,和牛皮纸放一起去,塞到了树洞里,再拿些树叶掩上。这样,包里便只剩下师傅的一件旧衣服和一些碎银两。 然后他才拖着沉重又痛苦不堪的身体走进庙去。此时他又饿,又累,还全身酸痛。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陆小左坐了下去,一放松便昏睡了过去。 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陆小左也不确定是不是及时的逃跑才救了自已。但他也确定了一件事,那闪电是天罚之雷,真的是会直接毁灭灵魂的。 这是陆小左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第二天醒来,他包中的银两已经全部不见,而他身上的伤也全部好了。 第九章 陆小左2 陆小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小孩,被无形怪物追杀,他只能拼命地跑啊跑啊,一直跑下去。 但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后,他也只得无奈地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的现实。 不过,此刻他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受伤,全身上下不仅不冷,还觉得很是轻松。膝盖上本来破去了一大片皮的,现在竟然完好如初了,不是结了痂,而是完全没有爱过伤的样子。但是,那裤子上破掉的大洞和发黑的血迹,清楚地表明了之前发生过的事实。 陆小左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个白发老爷爷或者漂亮仙女出来,告诉我是他救了我吗? 但他转了一圈,却一人也没有。没有人,也就是说没地方蹭饭,而这时的陆小左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陆小左回到昨天喝水的地方洗了洗脸,又灌了几口水。现在他的脑中也很清醒,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既来之,则安之。而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活下去。而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吃饭。 他记得那包里还有点银子。而这里有山神庙,应该离有人的地方并不会太远。只有有人就有吃的。 不过当他打开包袝后,却发现包内的银子已经全部没了。 陆小左顿时有些傻了。不过回头一想,他看了看自己身体,如果是这交易的话,好像不亏。 调整了下心情,陆小左便顺着庙前的小路下山去了。 一个月后,陆小左重新找到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的那个山坳。原来那里竟然有布着阵法,陆小左努力回想身体里原来的记忆,又不断尝试才终于回到了这里。 但那里却已经大变样了。那个大轮回阵已经被火烧毁,只有几根烧成炭的木桩还未倒下,而本来在这里的玉清符门门人的尸体也都不见了。 在这里一无所获,这让陆小左有些失望。 这一个月来,他在山下的一个小镇上当了一个月小乞丐。这过程,他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这个身体,也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和一些习惯。 这是一个类型华夏古代的世界。他现在所在的国家叫大新,已经建国千年。而在这个世界,神仙妖怪的传说,在市景中广为流传,好像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甚至听说县城里就有专门卖道法道具的商店。 这个月里,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去回想关于符术的知识,结合自己从男孩师傅手上得到的《玉清符箓》,他也已经能画出基本的纸符。虽然效果却比起记忆中的差了不少,但却至少让陆小左相信这个世界拥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神奇力量。 这次他回到这里,是因为他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他希望能从这里找到与自己穿越相关的一点线索,但结果未能如他所愿。 但不管失望与否,陆小左的新世界游历生活也是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一开始,他也只有通过乞讨生活。后来,他便靠着出售自己所画符纸赚点饭钱。虽然艰苦,他却坚持了下来。 两年后,南方鬼物突然变多,陆小左便凭着自己逐渐提升的符术抓抓小鬼。又一年后,南部象洲叛乱暴发,他便随着难民流向北方而去。 期间,在梅花村中的一棵梅树下,他捡到了一个小女婴,他给她取名:阿梅。 又过了一年,在一次帮人抓小鬼后,终于引来了一恶鬼。陆小左敌它不过,背着阿梅逃了一天一夜,最后无奈跳入洞庭湖中。 那时白家老太救了他们。那次,他与白秋练相遇了。那一年陆小左十一岁,白秋练十一岁,阿梅两岁。 不过那时陆小左对于妖族还有芥蒂,虽然感恩,但是养完伤后便离开了。 再一次回到洞庭湖,又是过了两年。那时候阿梅双眼已经变色,陆小左正好带着她路过洞庭湖,这个时候白家老太又出现了。 通过多年的游历,陆小左对于妖也有了新的认识。这一次陆小左在白家住了许久。白家老太不仅帮阿梅掩饰了眼睛,她还利用玉清符门的玉牌,帮陆小左入了道籍。道籍原本是只有入道之人才能入的,但是那个玉牌却让他有了道籍,让他有了接触天道系统的机会。 后来,白家便成了陆小左的家,而陆小左也有了自己的追求目标,送阿梅去仙门。 白家老太是自身修炼成妖的,但妖术对不强,与人斗法的话占不了什么优势。但她拥有的半个神职却让她过得不错。说是半个,因为只有洞庭龙王是正神,底下手下最多只是副神,正神是要通过天庭册封的。 而且白家老太因为年长,资历较深,地位一直不低。所以这次龙王带着手下出门后,她暂接了不少事务。这孝妇河的投诉便是其中之一。 同是家人,她也不用特意去客气,便让陆小左去帮忙,也是给陆小左拿善功的机会。陆小左当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便一口应了下来。 白家老太之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便离去了。而陆小左却在想着白家老太所说的地龙。估计是真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时,一个曼妙身影从外面进来。正是白秋练。 “哥哥。”白秋练喊了一句。 “恩,小妹可是有事。”陆小左这些年虽然更多是在外游历,但与白秋练相处时间也是不少。对于这个长得如此完美的少女,感觉总是很微妙。 他也知道,白秋练上世姻缘未了,所以在自己世界的聊斋故事里,他才会对一个商人子弟倾心。而从之前阿梅所说的,这段姻缘最近就要开始了。所以也是到他做决定的时候了。 “哥哥又有任务外出?”白秋练问 “是啊,去西面有个叫孝妇河的地方。”陆小左如实回答。 “阿梅可要跟哥哥去。” “恩,这次不会有什么凶险,而且阿梅可能能帮上忙。”陆小左看了看白秋练,这丫头不会又有什么鬼主意吧。 只见白秋练突然朝他笑了笑,撒娇道:“哥哥可否也带上我,我也好想出去游历游历,刚刚阿梅跟我说了好多好玩的呢。” 第十章 慕蟾宫 第二天清晨,洞庭湖码头。 刚从船上下来,陆小左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带上白秋练呢。 孝妇河属于洞庭湖水系,虽然不直接与洞庭湖相连,但是水路却是相通的。可白秋练却是以走水路要绕好远为由,要走陆路。 要说走陆路的话,陆小左本来也没什么意见。但今天白秋练穿了一身白色宫装长裙,清新秀丽,阿梅穿了一套粉色连体裙,俏皮可爱,两人站在一块,就俩出落凡尘的大小仙女。陆小左很不习惯这样,这个世界里,低调才是他的生存法则。不过,他却也未穿道服,而是穿了一件普通青色长衫。 现在三人站在码头上,外人看来,就是两个富贵人家小姐,以及一个跟班小厮。特别是陆小左背上还背着一个笈。笈是古代书生背的书箱,这笈陆小左改造过,比一般笈轻便许多,里面除了陆小左的符纸道具,其余便全是白秋练的东西。 就在三人准备去车行时,突然他们发现湖中一艘大船正向码头驶来,而船头上似乎有个人正在向他们招手。此时那船离岸好还有几十米,那人却腾空一跃,便跳了过来,落到他们前方几米处。 陆小左目光一凝,仙门子弟。而阿梅看到落地男子时,却是一愣,猛得眨了好几下眼睛。 落地之人,是一青年男子,只见他身穿白色长袍,背负一剑,身材修长,仪表堂堂。 他面带微笑,走了过来,朝白秋练抱拳道:“白小姐,没想到今日在此遇见你。” 白秋练却是眼露迟疑:“公子是?” 那男子见白秋练竟不认得自己,也不尴尬,道:“小生慕蟾宫,来自君山。家师刚就任三湖巡环使,前些日子家师与令堂白夫人于龙宫会过面,白小姐那时便与小生见过,可还记得。” 一听这名字,陆小左眉头一皱。记记中慕蟾宫便是与白秋练命定之人,但聊斋中慕蟾宫却是个文弱书生,现在却是仙门弟子了。三湖巡环使虽然是五年一换,但却也是个入品神职,他师傅显然入道并成名已久。 陆小左盯着眼前的男子,虽然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但却还是不可控制地流露出了敌意。 慕蟾宫似乎感应到了这份敌意,朝他看了一眼。不过一见陆小左的穿着,便毫无兴趣般移开目光。 白秋练思考一下,作了个万福礼,恍然道:“原来是慕公子,一时没想起来,还望见凉。” 慕蟾宫见此,连忙道:“不必,不必,白小姐能想起来,小生已经非常高兴了。” 慕蟾宫转头看了看陆小左背上的大包,便道:“白小姐今日可是远行,小生这边有马车已备,可送小姐一程。” 白秋练也转头看到陆小左的装扮,又瞄到陆小左的表情,心中一笑,推辞道:“多谢公子好意,我们早有安排,便不劳烦公子了。” 说完,便拉着阿梅与慕蟾宫告别。 “这样啊,那白小姐一路顺风。后会有期。”慕蟾宫拱手相送,神情略带失望道。 “后会有期。”白秋练便牵着阿梅离开,也不理会陆小左。陆小左汗颜,这丫头,好吧,自己今天就是一跟班,也只得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离开。 慕蟾宫看着白秋练一行远去,直到消失在转角。 这时大船已经靠到岸边,船上走下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一身青色道服,虽然只是像平常人一般走下船来,但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气势。 慕蟾宫见此,赶紧上前相迎。 “师傅。” “便是这女子吧,倒是不错。”中年人看了一眼白秋练他们离去的方向,又道,“不过,你要注意下她身边的那名男子。” “那个跟班小厮吗?”慕蟾宫有些奇怪。 “他道行估计与你不相上下,年纪轻轻便如此,可不定只是个跟班,倒可能会是你的一个对手。”中年人淡淡道,“还有,那个小姑娘,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但却又不是精妖类。我也看不透,却是奇怪。” 慕蟾宫刚刚一心全在白秋练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其他两人。听师傅这么一说,便回想起之前被忽略的两人来。当他想到那小跟班时,却是暗笑一声,对手吗,就要看你配不配了。 -- 另一方面,白秋练一行三人已租了马车,陆小左坐在车前赶车,白秋练与阿梅坐在车内。 车刚出城,阿梅便已经趴在白秋练腿上,忽忽睡着了。 刚才阿梅已经偷偷告诉陆小左,刚刚跳上岸那人头上也有根红线,和秋练姐姐头上的红线快要连在一起了。 陆小左其实也早有所料,就在跟到那男子名字那一刻。 所谓姻缘,一般过程是两人相遇,相知,相爱,然后结合,从此两人命运之线相互缠结。但这个世界的月老却有能力让这过程反过来,月老的红绳能让两人的命运先行缔结,然后由于天道运转,缔结姻缘的两人会注定相遇,相爱。 当然,白秋练已入天庭妖籍,月老是不能强结姻缘的。 但却还有一种情况,能先行缔结姻缘。 如果两人前世羁绊过深,就算轮回也无法完全消除,这时便会自动产生命运的红线。白秋练与慕蟾宫便属此列。这是天道对轮回系统的自动修正,凡世称之为天命。 但就算天命又如何,我就改命一次给你看。陆小左早已下定决心,但想要逆天改命,谈何容易,他当前也把握甚微。 这时,白秋练拉开帘子探出头来,道:“哥哥刚刚对那慕公子心怀敌意呢。” “哦,被小妹发现了啊。”陆小左答道。 白秋练捂嘴笑了两声,道:“平常哥哥一向沉稳,今日却是怎得,气息外露如此明显。” “只是对这仙家弟子不怎么待见而已。” “真的吗?难道不是因为慕公子过来搭讪秋练吗?”白秋练继续问道。 “有吗?”陆小左装傻。 “那哥哥你说,他从百米外飞过来,就为了与小妹说上两句,是不是个痴情种子呢。你说小妹要不要与他多多接触接触。不管怎么说,慕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家世不错。” 陆小左听完,差点喷出血来。不过有些东西时机未到啊,便道:“小妹,这个咱还是要矜持一点的。” “那又要矜持到什么时候呢?哥哥。”白秋练显然对于陆小左的回答并不满意,声音有些变小,身子也缩回车内。 多年以前,白秋练还只是个喜欢跟在他后面听他讲故事的小女孩。而现在大家都已经长大了,有些东西他心里明白,白秋练心里也明白。但是随着陆小左对天道了解地越多,越是对它心存畏忌,所以他必须等个机会。而白秋练却一直在等着陆小左。 陆小左暗自摇了摇头,双手更加用力抓紧缰绳。 马车一直都在前进着。 第十一章 水鬼 孝妇河所在县,叫做孝和县,以孝闻名。县中有多人以打鱼为业。 陆小左三人来到县城时,已近傍晚。不过他们很快便打听到本地有一许某,打得鱼总比别人多的多。 于是,三人寻着目标,跟着许某来到了孝妇河边上。 三人现在在一简易结界之中,结界设在河边的一片小树林中,正好可以观察到河边的情形。 这小结界是由贴到树上的三条隐蔽符布成的。隐蔽符是陆小左在掩息符的基础上改造而来,三张符便可布下一个三角形小结界,结界内声音气息不会外传。而且能扭转光线,从外往里看,两边的树就像一棵一样,两边区域自然相连,正好不会觉得中间还有一块结界区域。但是如果夜里在里面生火,那光线可就掩盖不住了。 这是陆小左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成就,以玉清符门得到的两本书为基础,他费十年钻研改进符术,以比当前多出千年的眼光见识,改造出了许多符纸。这也是陆小左最大的仰仗。 “师傅,为什么阿梅觉得我们每次都是偷看别人呢。”此时阿梅和白秋练已经换了普通样式衣服,要不然实在过于显眼。 “阿梅,你们经常这样偷看吗?”白秋练问。 “是啊,上次我们在一个书生家的院子里偷看,上上次我们在一棵树上偷看,还有。”阿梅一边点手指,一边说。 “咳咳,这是调查,所谓知已知彼。阿梅这点你一定要好好记住。”陆小左连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阿梅见师傅不让她说,只得“哦“了一声。 但白秋练却已经笑了出来:“原来哥哥还有这喜好。” 河边上,那打鱼人许某已经撒完网回到岸上。他盘腿坐下,拿出一壶酒,一点小菜和两个酒杯,摆了起来。 没过一会,一个少年出现。 不知道打鱼人清不清楚,但在陆小左三人眼里,这少年并不是人,而是鬼,一个水鬼。 这少年显然与打鱼人相识已久,而且打鱼人等的便是他。 少年坐下,饮了几杯,道:“你我相识,情同手足,这次我却是要来告别了。” 打鱼人甚为诧异,问少年:“兄弟为何这般说?” 少年陷入思考,又饮过一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放下手中酒杯,开口说道:“你我既然亲如兄弟,我便说了,你也不要惊讶。” 打鱼人“嗯”了一声,表示继续。 少年继续说道:“我实际是一鬼,只因生前饮酒过量,醉后溺水而死,已经好些年了。” 打鱼人听完,心中大惊,差点拿不住酒杯。不过,他再仔细看了看这少年,还是这般熟悉,还是这家兄弟,便不再害怕。 少年又说:“以前你之所以能捕到比别人更多的鱼,都是我在水中帮你驱赶,以谢你奠酒之情。”少年举起酒杯,敬了打鱼人,一饮而尽,继续道,“不过,明天我在这河中的期限便满了,将会有人代替我在此,我也要投胎转世去了,所以过了今晚,便要离别了。” 打鱼人听完,突然难过起来,不管什么鬼不鬼,只觉兄弟将要离去。他满满斟了一杯酒捧在手中道:“六朗,我敬你这杯酒!你我相别,虽很伤心,但是你却是脱离苦海,投胎新生,应该高兴才是啊。“ 两人对饮,继续饮酒聊天起来。 一会,打鱼人又问道:“那是何人来替你?” 少年道:“兄长明天可在河边阴处等候,正午时分,会有一女子在此溺水而亡,那便是替我之人。” 打鱼人记下,便继续与那少年饮酒。 -- 两人对话,当然被在边上的陆小左三人听到。 当听到那少年水鬼便是驱赶鱼群之人时,白秋练差点就暴起冲出去,不过却被陆小左按了下来。 凡人打鱼,那是自然生存法则演变造成的,而且是人道范围;但是以鬼力驱鱼,却已经触犯神道法则,不得以鬼神之力扰动人道,而且杀的又是白秋练的族类,白秋练却是要管上一管。 白秋练虽然是妖二代,而且看起来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其实妖力纯正,从小便练习家传妖术,控水驭波不在话下,对付眼下水鬼自是手到擒来。 “小妹等等,如果就是此鬼,我们自然会抓回去,审个公道。他也跑不掉的。不过,我想再等等看。”陆小左拉住白秋练后说。 白秋练听完,一想,她本就是极聪明之名,马上想道了什么,道:“哥哥,可是因为他说的明日这事。” 陆小左看白秋练冷静下来,便道:“小妹可听出哪里不妥?” 白秋练想了一下,道:“那水鬼说明日有人替他,时间,地点,人物全部知息。而能知道如此准确的未来之事的,以小妹之所闻,只有两种方式:一是地府生死簿上记载,二便是占星卜卦之术。哥哥以为,他是以何种方式获知。” 陆小左当然不会告诉白秋练其实还有个穿越术,便回道:“两种都有可能,但也都不是这少年水鬼该知道的。所以我想看明天他说的是否准确,再行处理。” “好,我答应哥哥,”白秋练犹豫了下,道:“但是,如果。” “如果晚上他又去赶鱼了,我便助小妹拿下他如何。”陆小左猜到了白秋练想说什么。 两人重新坐下,此时的阿梅却是拿着一块酥饼正啃着,等两人坐下,她又拿两块来,一人给了一块。 -- 入夜已久,河边上那两人还是边饮边聊,那酒是喝得极慢。期间那打鱼人去收了几回网,没几条鱼,而打鱼人这次却硬是不让少年再去帮赶鱼了。 所以陆小左他们想等着抓个现行,却一直没能等到。 陆小左与白秋练依旧席地而坐。阿梅已经受不住,在地下铺了一层衣物便躺下,枕在陆小左腿上已睡了过去。 因为不能生火,现在他们所在之处一片黑暗,只有打鱼人那边的火光闪动。 阿梅眼睛特殊,夜视不是问题,白秋练是妖类,也没什么问题,而陆小左却只能靠符纸。 不过现在,陆小左不看也能猜到白秋练已经是极其困乏了。 “小妹,你也可躺下睡一会。现在城门已关。晚上只能在城外了。”陆小左温声道。 “不用,我陪着哥哥。”白秋练靠近过来,帮阿梅整了整衣服,“哥哥与阿梅在外游历,经常这样过夜吗?” “偶尔吧,不过不生火的时候却是不多。所以小妹晚上受苦了。”陆小左道。 “怎么会,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就是阿梅。”白秋练又伸手帮阿梅把掉到脸上的头发拔开。 “恩,苦了她了,以后就不会了。”陆小左道。 “哥哥,你真的要把阿梅送走吗?”白秋练停了下来,突然问。 “这个,先不说吧。”声音有些苦涩。 “哥哥,你真舍得吗?我,”白秋练话说到一半,便被陆小左用手挡住了。 陆小左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 白秋练挪了下位置,并排坐到陆小左身边,看着河边,突然说了句:“哥哥,记得许多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坐着,你边抱着阿梅睡觉,边给我讲故事。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 -- 清晨,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打鱼人已经收网离开。他这次打的鱼并不多,因为两人光顾着喝酒了。而少年水鬼到鸡鸣离开时,也都没有下水赶过鱼。 阿梅枕在陆小左腿上睡着,而白秋练也是头靠着陆小左肩膀睡着了。 这时,白秋练眼皮一动,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正靠着陆小左,连忙站了起来。又见河边没人,忙问道:“哥哥,那水鬼昨晚可下水赶鱼了。” “没。”陆小左一夜没睡,却还是挺有精神的,这是他常年在外习惯了。 白秋练对自己昨晚竟然睡着了,感觉特不好意思。但陆小左并不在意,见她醒来,便说道:“好了,天亮了,我们回城先。” 收回了小结界,陆小左背着阿梅回到客栈,放在床上让她继续睡。自己与白秋练买了早点吃过,便在屋中小憩了一会。 虽然知晓午时才会有事发生,但陆小左担心时机错过,便要早些出发,就对白秋练道:“小妹在这里看着阿梅,午后我便回来。” 白秋练昨晚虽然睡着了,但也知道不能让阿梅一人在这,便答应下来:“那哥哥千万小心些。” 陆小左应了声便离开。直接回到岸边,重新布下小结界,坐下等候。 小眯一会后他醒来,发现那许姓打鱼人便在前方树阴处躲着。陆小左知道已近正午了。 又过一会,果然见到一个红衣妇人,抱着一个婴儿从河边走过。一不小心,已经落入河中。 那小孩马上被抛到岸上,举手蹬腿大哭起来。而那妇人几个浮沉,已经到了河中央,双手扑腾着,似快要沉下。 陆小左见前方打鱼人没有施救的意思,便也继续观察,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再出手。 只是再看向河中时,那妇人竟似被什么东西推着一般,一会,竟已经回到岸边,又被抛回岸上。她爬起坐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河面,便抱起身旁边大哭的婴儿疾步离开。 陆小左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妇人出河后,衣服就不像有泡过水的样子。还有刚才难道是那水鬼救人? 来不及多想,他朝着妇人离开的方向便跟了过去。 前方妇人虽然只是疾走的样子,陆小左却眼看着被越甩越远。他只好拿出两张小符贴于腿上,小喝:“风”。随即两股无形之气便旋于两小腿之上。 速行符,能让自己速度提升一倍不止。前方女子还是一样疾走,但陆小左竟还是一时半会没追上她。陆小左更觉得这人有问题。 眼见着那妇人转进一片树林,陆小左跟上时却已经不见踪影。 -- 树林中,陆小左左右张望,想找出那少妇所走方向。 这时,一个酥柔无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弟弟如此匆忙,可是在追姐姐?” 从旁边不远处走出一个红衣女子来,正是刚刚落水的妇人。正双手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已经不哭了。只是陆小左正面看去,这女子三十来岁的样子,但肌肤紧致光滑,一点不像普通农村妇人模样,而且此时她衣服上哪有一丝水渍。 “你是什么人,为何假装落水。”陆小左见她出现,右手伸入随手小包抓紧一张符纸,斥问道。 “那小弟弟又是什么人呢?”那女子反问,声音又轻又柔,但却听得清晰。声音中带着异样的诱惑气息。 陆小左听他声音,心中原先的敌意竟然消了一分,一想,双方好像也没有什么冲突,亲近之意油然而生,口气缓和道:“在下陆小左,姑娘可否告知之前假意落水,意欲何为?” “小左弟弟原来不知道啊,不知道还来追姐姐。” 那女子边说边向陆小左眨了下眼。 陆小左眼神与她一碰,竟然便移不开,一阵晕眩,头脑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就在这时,怀中一直贴身带着的道籍玉牌,传过来一道气息,陆小左只觉得全身一阵清凉,猛得回过神来。暗道自己太过冲动,不知对方底细,就追了过来,而且差点中招。 “魅术?你究竟是何方妖孽?”陆小左怒目相视,全身紧崩,随时准备战斗。 “咦,竟然不管用,不过姐姐这可不是魅术哦。”那女子见陆小左竟然没中招,有些惊讶,“那只好让小左弟弟代我把这小娃送回去啦。” 说完,竟然便将手中婴儿往陆小左方向一抛。那婴儿受到惊吓,在空中便哭出声。 陆小左听到哭声,应该是个真小孩,只得去接。 等他接住了婴儿,回过头来时,那红衣女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怀中哇哇大哭的小屁孩。 -- 陆小左回到河岸边时,才将这婴儿哄得不哭。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女子说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河中到底有什么秘密,显然那女子知道什么。 这时,迎面正好走过来一大一小两人,正是白秋练与阿梅。 “哇,师傅,你给我捡了个师弟还是师妹?“阿梅一眼便看到了陆小左怀着的婴儿,探着头伸手便去弄。 白秋练也带着狐疑的眼光看着他。 陆小左看着她,脸色有些严肃,道:“事情可能有变,我们回客栈说。不过,我们要先想办法把这小孩送回他家人手中去。” 白秋练点头,看陆小左的脸色,事情可能变得麻烦了。然后想伸手去接过婴儿。 就在这时,阿梅又开口了。 “师傅,这小师弟的气颜色不对,头上有好黑的黑气,就跟上次我们抓石头鬼时见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