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探秘录》 前言 民间常说,女巫男觋。 “觋”(xi,平阳音)这个字在中华字典里解释为“男巫”。 在古代,甚至上溯到母系氏族时代,由于古人的自身局限性,对疾病、死亡、自然现象、气候演变、山川大河、浩瀚星辰,甚至是某些习性古怪的动物,皆不能解释,于是就开始了长达几千年的盲目崇拜,接而演变出了类似于祭祀、祈福、送葬、驱鬼、扶乩、走阴、拜黄大仙、拜金龙大王等等各种门类庄严而又有自成一套体系的仪式,而这些仪式则需要各种有着特殊能力或者传承的特定人员来进行,于是,就产生了“巫觋”这个职业。 或者,准确来说,“巫觋”并不能称其为一个职业,而是一个统称,因这里面的分类着实复杂,如同武侠小说中的江湖门派,你是少林,我是武当,他又是峨眉,大家虽同在江湖,但是各门各派修炼的心法招式各有不同,又各有千秋,不同统一而论。 我们这一支,叫做“转世灵觋”,主司罚恶鬼,惩恶除乱。是的,与转世灵童就差一个字,身份却是千差万别。但有一样倒是相同的,主要出现区域,或者说是发祥地都是在藏区。我们这一支的觋人,并没有传统的一代传一代的传承,为什么叫“转世灵觋”呢?就是因为传承的方式是一代觋人死去,转世再成人,上一代的觋人会在临死前留下一个物件或者线索,守护的族人会根据这些线索或者老辈的守护人心灵感应,找到新一代的转世觋人,守护族人把这个寻找的过程,叫做“空山期”。 这个“空山期”也许会是1年,也许是10年,50年,甚至100年以上,总之,每一代觋人现世时,都逢天下大乱,人鬼同行… 第一章 2007年,我随着一队资深驴友进藏。 说来可笑,一向惫懒安逸的我之所以选择这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发泄,原因竟是因为那一年我自中学始就暗恋的姑娘结了婚,新郎不是我。 那段时间我几近崩溃,精神都有些不正常,刚刚大学毕业的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找门路寻到的一份相当有前途的工作,也因我连续旷工一周而被开了。那时我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白天晚上的窝在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酗酒,喝多了就搂着酒瓶子又哭又吼,嘴里一遍遍的叫“米兰啊,米兰……”怎么也接受不了6年备胎一朝被踹的苦逼人设,我是真爱那姑娘啊! 好在我大学同寝的老三也在这个城市,听说了米兰结婚的消息,担心我出事,每天下了班都来陪我着我。我说我不用陪,还担心哥们想不开跳楼了怎么着?哥们惜命着呢,干不出那种混蛋事!老三说,“我倒是不担心你跳楼,你住的这个破小区窗户还没你身板宽呢!何况还是二楼,跳下去也摔不死,再砸着楼下的花花草草和小朋友,造孽呢吗这不是!”我看了看这个简陋的出租屋,家徒四壁的,又看了看那扇果真还没我身板宽的窗户,想着米兰要嫁的那个富二代,哀嚎一声,哭的更凶了…… 老三在大学时是院辩论队的主力,年年辩论大赛都能拿名次,口才好的说舌灿莲花也不为过,有他慢慢劝着,我精神好了不少,当然了,这孙子损起人来也是分分钟就想抄起板砖来拍死他啊!后来,米兰结婚的那天,我没闹事没耍混没抢亲,只是用我仅有的1万块钱存款干了件既浪漫又悲壮的事,我定了一卡车盛开的茉莉,一盆盆的摆放在米兰结婚的酒店门口,那是米兰最爱的花,那个悲怆的上午到现在回忆起来,都还是飘香十里的茉莉花香,和米兰看到站在花丛中的我时那个悲伤又歉意的眼神。 之后的有一天,我突然就厌烦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城市,很想出去走走,但无奈身上钱粮稀缺,就想起来老三曾经有过一段做背包客的经历,于是打电话给找看能不能一起带带我,老三那时在一家五百强企业实习,忙的昏天暗地,说这样吧,他是去不了,但现在正好有一队要走川藏线的,但人家这队是资深驴友,轻易不带新人,但这队的队长是他一生死之交,曾经在巴丹吉林沙漠遇到流沙,还是老三眼急手快把他救上来的,可以问问看。 好在那个队长很好说话,同意带上我。这一队驴友有七个人,算上我这个菜鸟,共有八人,男六女二。因大家约在四川成都碰头,所以我买了张直达成都的火车票,背上行囊就上路了。我作为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从未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虽然买的是大绿皮车的硬座票,车厢中满是泡面、厕所、狐臭的味道,中间还夹杂着小孩的哭闹和大人的打骂声,但也丝毫没影响我独自去往远方的心情,我戴上耳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假装深沉的做了一路的安静的美男子。 火车终于到了成都,事实证明,装x是有代价的,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满脸憔悴的住进一家叫“龙虎堂”的青年旅舍,选的是六人间,上下铺,20块钱一个床位,不贵。我撑着进了房间,澡也没洗就直接摔在床上睡死过去。 我因比约定的日子早到了两天,所以有大把的时间来逛逛这个被誉为天府之国的城市。一圈逛下来,钵钵鸡、火锅、三大炮、兔头、韩包子、豆花轮番轰炸,直吃的撑肠拄腹,恨不得溺死在老城区的小吃街上,心道这真是个安逸的好地方啊!哦不对,当地人管这种舒服的状态叫“巴适”,以至于两天下来巴适的日子让我简直爱死了这个地方! 两天之后,队友陆陆续续的到来。这个队队长叫黎明,是的,就是和那个香港四大天王之一的黎明同名的黎明。我之前只与他通过电话,他的声音沉稳斯文,听上去倒像个戴着眼睛搞学问的文化人儿,没想到见了却是个满身腱子肉的大块男,身高足有185,皮肤是那种十分健康的有亮光的小麦色,五官像是刀刻出来的,有点混血的意思,看着像是那个米什么基罗雕刻的那个叫《大卫》的雕像,瞬间就把我这个**丝比到了尘埃里!我看着那两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着他眼里都快冒出红心了,我哀叹一声,大眼对小眼的跟其他男队友对视了一圈,心想妈的,虽然狼多肉少,但还想着凭老子这品貌,没准还能有个艳遇什么的,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接下来就是大家彼此介绍,相互熟悉,队长分配职责强调团队建设规矩,熟悉路线,然后就是检查装备是否齐全,及时补充。看得出来队里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熟悉,且都是资深的驴友了,有的甚至已经走过两次以上的川藏线,所以整个会议中大家都相当的轻松,只有我这个菜鸟为了路上不过多的拖后腿,听得格外仔细。 聚齐后,集体在成都修整一天,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们一行人背着硕大的背囊出发了。我们走的是川藏线最为险峻,也最为风景秀丽的川藏南线,路线是:从著名的318国道出成都,途经雅安——泸定——康定——新都桥——理塘——雅江——巴塘——竹巴龙——芒康——左贡——邦达——八宿——然乌——波密——通麦——八一一—工布江达——墨竹工——最终达到拉萨,全程2400余公里,其中有数个塌方区,数座大山垭口,过数条湍急的江河,数个天险,并且我们是不搭车的,全程徒步行走。 在行走的第二天结束后,我的体质就出现了与这些资深驴友明显的差距,虽然大学时期我也曾是系篮球队的主力,身体素质在男性中也算中上,但是我想说,做背包客真的与这些没有多大关系,行走的力量,大部分靠的是坚韧的毅力。 黎队颇有些担心,说他原本就不建议我一个新人走这么危险的线,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并说这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事,一年中不知有多少背包客骑行客在这条线上因过度劳累或者高原反应急速脱水而死,死也许就是一刻钟的事,因为根本来不及送去就近的医院,就不要提这条线本就是山险水急,一个不留神可能就是非死即伤。 我挑着脚上的水泡,疼的呲牙咧嘴,倔脾气一上来发了狠:“死我也得死的路上,不走到拉萨老子死也不回北京!跟丫死磕!”说着又挑了一个水泡,用酒精棉擦得时候疼的嗷的一声叫唤。 黎队无奈,只能随我,但这个贴心的大块头当晚就挨个拜托大家要尽量照顾我,当然,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也是后来才听一个队友说起的,搞得我还狠狠地感动了一把,以至于到后来,我无论变成了何种身份,也始终与黎队保持着相当瓷实的情义。 后来的事暂且不表,且说在这一路上,艰辛自是不必说,说走掉了我半条命都是轻的。不过也走过了秀美壮丽的大川大河,见识到了在我人生前24年从没有见识到的风景,面对山涧中比天空还要蓝的湖泊,那静的像是一面镜子的湖水映着远方的雪山,呈现出一种近似于诡异的色彩,我大喊着,心中的阴霾散去,忘了那个喧嚣的城市,忘了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忘了那个城市中已经嫁为人妻的姑娘!说实话,在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观都已然改写。 进了藏区,我渐渐已经习惯,但黎队还是时常想办法给我弄来一些藏族特有的酥油茶和糌粑之类,说是这样可以预防高原反应,藏区食物就是最好的高原反应药。原本我还担心这玩意儿我的肠胃怎么能吃的惯,但是相当奇怪,黎队第一次拿给我的时候,我竟然吃的十分顺畅,恍恍惚惚就觉得我原本就应该吃这样的食物,包括藏族人吃喝时的姿势和习惯,我竟是自然而然的做出了! 黎队看的奇怪,诧异的问:“你,确定第一次来西藏?” 我端着酥油茶正喝着,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嗯,为啥这么问?” 黎队又盯着我瞧了瞧,最终摇了摇头:“我来过西藏很多次,包括到过很多偏僻的藏区,藏族人吃喝的时候有自己独有的一套礼仪和习惯,我有特别留意过,你这样……与我看过的最本土的藏族人习惯居然一模一样” 我“嗯?”了一声,心道喝个酥油茶吃个糌粑而已,还有什么劳什子礼仪习惯么?举着碗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调笑道:“整这么高深?不就是吃饭么,有什么不一样的。” 黎队还是摇摇头,坚定的说:“不一样”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心想这哥们儿太较真儿,对这样的讳莫如深我可没心思多探讨,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一抹嘴,钻进了睡袋呼呼大睡起来。 不过,也许是黎队的话我确实是往心里去了,那天以后,这种不对劲,越是往藏区深入,接下来的事越是连我这样的神经大条都感觉到了。 第二章 起先,是我们到达理塘后,既然要领略藏区的风景和神秘,自然是少不了要去格聂神山转一转。格聂神山是西藏最具盛名的圣山之一,历史上有众多高僧都曾在此修行,也是南康巴地区藏传佛教的发源地,每年都有大量的藏民或者藏传佛教的教徒来此处转山朝圣。听闻,此山在地图上打开,犹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十分神秘。 我很是兴奋,队友商议在理塘县停留两日,有愿意去格聂神山的结伴去,不愿意去的留在理塘县城修整。结果队中有大部分人都曾到过格聂神山,表示这次想去其他地方转转,只有我和马绺子志趣相投。 马绺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原名马鸣东,东北人,总说自己祖上曾是东北地区极有名气的一个大绺子,也就是土匪的意思,看过《智取威虎山》的朋友想必都有了解。马绺子常常搬出自己祖先的历史夸夸其谈,说那时候老马家独占好几个山头为王,如何如何的牛x,如何如何的本事,一来二去,就得了个马绺子的外号。我曾经打趣他“绺子那是老百姓给土匪起的外号,相当于骂人的话,你见过以前有哪个日本海盗管自给儿叫倭寇的?一个意思!” 马绺子呸了一声,嘬着烟屁股喊:“你可拉倒吧,绺子咋是骂人的话呢?!在俺们那嘎达绺子那相当于侠盗!楚留香知道不?一样婶儿的!别的不说,就说俺们老马家,在俺们那块那是劫富济贫,造福一方啊,那是……” 我还没等他说完就摆着手打断了:“得得得!你个满口大苞米茬子味儿的还楚留香呢!行,你是侠盗,你们老马家全侠盗行了吧!” 马绺子死命的白了我一眼,“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这个把自己比喻成楚留香的糙脸汉子,我不懂咋就年龄一大把了还这么天真,不过马绺子性格还是相当大气的,用他们东北话说就是,敞亮! 敞亮的马绺子与我一拍即合,决定第二天一同赴往神秘的格聂圣山。不过黎队那时责任感爆棚,担心我们两个从未到过神山的人出什么意外,最终决定与我们同行,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在到理塘县的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三人轻装出行,直奔格聂神山。 那天可巧,一大就便下起了小雨,当地人有一句话,“下雨的格聂山什么都看不到”,但我们偏偏不信邪,裹着厚厚的冲锋衣就出了门。到过藏区的人都知道,下雨的山区有多冷,何况格聂山区已经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我们哈着白雾气喘吁吁的在撕扯的风雨中前行。 我们直接搭车到格聂山腹地,那里海拔已在5千以上,空气已经相当稀薄,但好在雨势渐小,逐渐的停了,这让我们三人都极度的兴奋,马绺子直双手合十冲着天空连连拜着:“多谢佛祖啊,多谢多谢了啊!”。 两天时间转完整个格聂山区是不可能的,我们也只是想大约领略一下神山的风采,运气好的话会碰到转山朝圣的藏民,感受一下他们强大的信仰。 雨后的神山,大片的积压云仿佛就悬浮在头顶,远山近峦,被围绕在白雾中,一路上居然能看到有牧民骑马放牧,山中的景象已经是草甸连绵,草甸中遍布石头,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海子,十分漂亮,我们甚至还看到了一大片相当原始的杉木林,惹得我和马绺子惊叹声一片。相比较来说,黎队就镇定许多,只是拿着看起来十分专业的相机左拍右拍,偶有看到壮观的风景也是十分淡定的赞叹一声“真是大自然的奇观呐!”,装x指数五颗星。 下午时候,许真是佛祖庇佑,果真让我们碰到了一行数个转山朝圣的藏民。 那时,我碰到的与我日后经历有交集的第一个人。一个叫名叫贡布的藏族男人。 先是眼尖的马绺子第一个发现了这一行藏民,他们穿着不算干净的厚藏袍,外套着一张皮质的黑色长围裙,姑且称那是围裙吧,看上去像是为转山时跪拜伏地****的一种皮裙。那几张面孔有男有女,皆是精瘦黝黑,尘霜覆面,但是目光清澈虔诚,他们三步磕一长头,由于要行最高礼节的全身伏地拜礼,手上还用两指宽的皮带束着一个木质的小滑木板,以免蹭伤手掌。 一向大大咧咧的马绺子看到这么强大信仰的行为藏民,也不敢再胡闹,双手合十冲着那些人行礼,这也算礼佛的一种方式。藏民看见了我们,丝毫没有奇怪,反而露出和善的微笑,向我们回了礼,大概是来格聂神山的游客和驴友太多了,他们也见怪不怪了吧。 我和黎队本想就在一旁看看就好,但马绺子扯着我们就走上前去,尽量放柔声音,和悦的问:“请问,会说汉语么?Chinese?汉语?”边说还边打着手势,听得我一阵黑线。 这时,藏民中的一个小个子用生硬的汉语答道: “我会的,我会,说,汉语” 说话的人摘下小木板,分开人群走了出来。那是个身量比较矮小的男人,看起来相当年轻,有着典型藏人的长相,留着卷曲微长的头发,松垮垮的束在脑后,他双手合十,“我叫,贡布,有事?” 马绺子的意思是他想要尝试一把转山,问能否把皮围裙和木板借给他转上一段路,并说了他是想为患病的妈妈祈福。贡布一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二话不说就脱下皮围裙,并木板一起交到马绺子手中,口中说着“扎西德勒,神,保佑你的,妈妈” 马绺子很高兴,把背包扔给我,双手接过皮围裙和木板。他的身量比贡布高上许多,穿上之后只到膝盖下一点,看上去就像市场卖肉的猪肉荣,那群藏人看到马绺子这不伦不类的德行都和善的哄笑着,马绺子却是丝毫不在意,打手势让一个藏人教他如何叩拜,试做了几个就掺在那群藏人中间有模有样的转起山来。 我本来也想跟着转,但无奈前天伤了腰,攀爬还没什么问题,但要像这样磕长头一跪一伏的就有些勉强,只能作罢。走了一段,看马绺子做的虔诚,黎队也借了一套装备跟着叩拜。 于是,只剩我、贡布、和那个借了黎队装备的藏人缓缓地跟在队伍后面走着。贡布见我身上挂了三个背包,主动地帮我分担。我本来围着一条围巾遮风,还戴着一顶毛线帽,以至于五官除了眼睛都没有露出,卸下背包给贡布的时候,我嫌不方便,顺便把围巾摘下来塞到背包里。 贡布本来波澜不惊的眼睛,在看到我脸的那一瞬间,突然变得凝重!不知什么缘故,就这么突然死死的盯在了我的脸上。 我不解,奇怪的摸了摸脸,问“我脸上有东西?” 贡布不说话,朝圣的人群缓缓地前行着,与我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贡布盯了一会儿,忽然跪下来,面向西方郑重的磕头,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口中说着我听不懂的藏语,看上去竟然十分的激动。 我愣在当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贡布磕完头站起来,解下一个藏在藏袍里层的半米长的圆筒,郑重的双手捧出交到我手中,我莫名其妙的接过来,“这是?……” “这是,你的东西,我奉神灵,旨意,交还给你!” 贡布说的很有力,眼神异常的坚定。 我更加奇怪,拿在手中的圆筒,明显是个容器,黄铜制,还颇有些重量。我晃了晃,听见有轻微沙沙的声音,看样子大概筒中放得是画卷之类的东西。因我上学时,所住的宿舍楼与美院的宿舍楼相邻,总能看见那些美院的学生背着大大小小的类似于这种的圆筒装画,所以还是不陌生的。只是手中这个圆筒器皿与普通的器皿略有不同,整个圆筒外围密密麻麻的阴刻着藏文,我不识藏字,所以也看不懂这些藏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感觉这是个传承下来的老物件,看颜色和磨损程度,至少有百年的历史了。 贡布示意我打开,我却迟疑了一下,眼睛不自觉的望向了我的队友。这是一种我那个年纪的年轻人特有的状态,因为循规蹈矩的城市生活让我几乎没有任何应变力和承受力,遇到这类匪夷所思的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同行的比自己有经验的人求助。 但是很可惜,黎队和马绺子已经随着朝圣的队伍渐渐远去,即使他们行的非常的慢,也和我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足以对我这边的任何奇怪举动都不再能看清的距离。不能得到援助,我开始慌张,贡布让我打开这个东西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在想这个小个子藏人是不是在对我行骗?实在是因那俩年全国严打骗子,电视上网络上隔三差五的就会普及骗子的行骗手法,以至于有任何奇怪的人进行任何奇怪的搭讪,都会被认为是行骗的开始,这不怨我,只能说传媒的力量实在强大。 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马上就自我否决了,并随即感到深深地愧疚。虽然我不信佛,但是对于能够连续几月朝圣转山的人还是相当敬仰的,有着这么强大信仰的人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那,他这是要做什么?圆筒里又装了什么东西? 第三章 贡布见我不动,又说了一句:“你的,东西,打开” 我咬了咬牙,心说管他娘的,打开看看再说。于是摘下手套,握着圆筒有缝隙的一端使劲一拔。黄铜的质量很好,做工也十分讲究,筒盖与筒身严丝合缝,我足足用了5成力才能成功将它拔开。 随着我倾斜筒身的动作,筒中滑出了一卷布制的画卷。 画卷并没有想象中的软,有稍许硬度,画布的反面经氧化发黄,看起来年代已经相当久远了。我缓缓地把布卷打开,就有一色彩十分鲜艳的唐卡画呈现出来。 这样的唐卡,老实说我并不陌生,我的专业就是做一些图文处理的软件,需要用到大量的素材,唐卡作为一类独特的图画种类,我当然不能错过,有一段时间应客户要求要做一个有关于佛像的平面广告牌,所以我查阅了大量的唐卡画样,也特意到过博物馆观看过真的藏族唐卡的质地和色彩。 那是一幅非常原始的布本唐卡,用白色的棉布作为画布,然后用矿石粉、牛胶混合刷在画布上,方便颜料着色。真正的藏族唐卡都是用天然的矿石颜料和植物颜料进行上色,比如珊瑚、青金石、金、银、绿松石、朱砂、藏红花、大黄等物品,有的矿石相当珍贵,需要从国外进口才能得到,这样制作出来的唐卡色彩饱满艳丽,极赋有醇厚感,能存千年而鲜艳依旧。 唐卡上的主要佛像本尊是格萨尔王,这我也是认识的。格萨尔王,又称莲花生大士,在藏传佛教里,他是一切护法之王,是文殊、观音、金刚手菩萨共同的化身,也是藏族唐卡中最为常见的主体之一。这幅格萨尔王唐卡以红为主色调,包括本尊服饰和胯下的马匹坐骑都是鲜艳异常的红色,周围在浅金的基调上有各种颜色的云朵,云朵围绕着天马、飞鸾、麒麟等瑞兽,与如今的格萨尔王唐卡不同的是,画作底层竟还画着一排夜叉恶鬼,我猜画者一定是个有着极其深厚绘画功底的大喇嘛,因为如果是普通的画者,不可能画出如此有传神的鬼的形象。那些夜叉恶鬼面部勾勒十分细致,细致到虽然比主体格萨尔王小上许多,但是似乎面部表情比主体更为传神,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狰狞状态,让人看上去就如同真的以为这就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这种感觉几乎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但我的心中渐渐开始有些发毛了。 这里要说明的是,这幅唐卡之所以特殊,不仅仅表现在画了数只恶鬼夜叉,其中最大的不同在于:在本尊格萨尔王的坐骑下,分别画了两个类似于童子模样的小人儿,就站在那一排恶鬼之上,身量要大上许多,十分的显眼。整个身体是用青金石勾勒填色,并且用重金色描绘出了身体周围发散的金色佛光。那两个童子似乎是一正一邪,正的庄严法相,面露平和善色,邪的诡异狠绝,面露戾气佞色,十分奇怪,尤其是俩童子的眼睛,看的久了竟让人神思恍惚,仿佛被漩涡吸进去了一般。 有了解唐卡制作的人都知道,一幅唐卡上最重要的部分,在于佛像本身的开眼,也就是画眼的意思。有一些手工艺人到藏区的喇嘛庙拿到唐卡的画样之后,根据自己擅长的工艺来进行一比一仿制,有的是做成掐丝珐琅,有的是刺绣,有的是缂丝,但无论是哪种工艺,讲究的手工艺人都会请专业的人单独给唐卡开眼,因为即使是一比一的临摹,开眼也是极少能掌握到精髓的,眼睛的传不传神,直接影响着整幅唐卡的质量。所以即使是最正宗的藏族唐卡,把不是主体佛像人物的眼睛画的细致到这种程度的,也极为少见。 我之所以描述的如此细致,是因为这幅唐卡与我日后的经历有着莫大的关联,甚至说,我之所以走上那条不归路,完全是受到这幅唐卡背后神秘力量的指引。都说命由天定,或许对我这种仍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丝来说,能有这样的命运安排并不是坏事,这让我想起了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中的一句台词:“上天安排的,还不够你臭屁哒!” 好吧,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我足足看了十几分钟,除了眼珠,一动不动。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外漂泊很久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地方,它明明就不是你的家,但是你走进去,发现床也在,椅也在,锅也在,灶也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或许就真如贡布所说,这东西,本就是我的! “我说贡,贡什么来着?啊,贡布啊,你……” 我揉了揉眼,视线终于从唐卡上移开,想问问这个叫贡布的奇怪男人到底什么情况,谁想话还没问出口,抬眼去看,周围竟空无一人! “贡布?贡布?!”我大喊了几声,心想不会吧,这是什么路数?扔给我一幅唐卡人就跑了? 我望向黎队他们朝圣的方向,发现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影。我有点蒙圈,四下又找了找,结果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个鬼影也没有。山中的风还在呼呼作响,身后的山林巨石此时像只巨大的怪兽,发出深邃恐怖的叫喊,仿佛一点一点的向我逼近,这感觉太坏了!我默默骂了声娘,紧了紧冲锋衣撒腿就跑! 我哼哧哼哧的向前跑着,跑了快一公里,仍没见到朝圣转山的队伍,此时我的心慌到了极点,心想我和贡布在原地满打满算停留了15至20分钟,按照藏人转山的速度,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前行这么长的距离,这条路也没有岔路分支,不可能追错路。难道这青天白日的,还会见了鬼不成?! 我一边跑一边大喊着黎队和马绺子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应,可是又跑了几百米仍然没能看到人影!我慌乱中甚至想到了小时候姥姥给我讲过的鬼打墙的故事,可看着周围的参照物,虽然都是前篇一律的石头草甸树木,可也******并不相同啊,这证明我的确不是在原地绕圈子,那这到底是见了什么鬼?! “黎队!马绺子!……黎队!你们他妈在哪啊,出个声啊!……” 我感觉我的嗓子都冒了火,心脏咚咚的狂跳,这里的海拔本来就高,这样急速的跑让我的身体已经几乎不能承受,眼前都有些发黑,腿也有点发软。“艹,老子不能倒在这,老子的革命事业还没成功!” 我咬着牙给自己打气,就在我即将快跑不动的时候,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影,我虽看不大清,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黎队和马绺子!因这俩货的冲锋衣一红一粉,我还笑过过这俩人高马大的汉子怎么整这么骚气的颜色,可这时候再看见,简直就想抱着他俩的冲锋衣亲一口,在这个满是贫瘠的黑色岩石的地方,这种颜色实在是太扎眼了! 我“哐当”一声坐在了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诶!!……”就再也发不出声音,心脏实在是有些不堪重负,也顾不得脏了,四仰八叉的往地上一躺,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一颗心总算归了位。 黎队和马绺子听到了喊声,用相当快的速度跑来,马绺子见我直挺挺的躺着,还以为我怎么着了,脸都有点发白,连忙蹲下来上下其手的一通胡乱检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咋地了?这是咋地了?没死吧兄弟?……” 我闭着眼听见他这么问,顿时气的一脚踹过去。 “诶哟,还能尥蹶子,看来没多大事!”马绺子见我没事,放下心来,大概也是跑累了,扯了扯衣领也坐到地上。 黎队身体素质比马绺子好很多,只是有些轻微的喘气,见我无大碍,说:“怎么搞成这样?我们往回走了一小时才找到你,你到底去哪了?那两个和你一起的藏人呢?” 我还在喘粗气,听他问那俩藏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那,那贡布,就,就那小子!我还找他呢!他……” 我话没说完,忽然感觉有些不对,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因为起的有些猛,不小心磕到了马绺子的下巴,马绺子捂着下巴一阵诶哟:“咋还诈尸了呢!干哈干哈呢?!” 我顾不上马绺子,直勾勾的盯着黎队,磕磕巴巴的问:“你说,你们找了我多,多长时间?!” 黎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我的问题说:“我们跟着朝圣的藏人大概转山转了一小时左右,再回头看,发现你和那两个藏人已经看不见了,我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你还是没有追上来,于是就把东西还给他们回头来找你,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急急的问。 “……没想到折返回来大概走了半小时,就看见我和马鸣东的背包被放在了路中央,而你和那两个藏人也不在,我担心出事,就加快速度顺着路找你们,大概又走了半小时才看见你……” 我脑子“嗡”了一声,瞬间凉意从脚底直接窜到头顶。我明明记得从贡布拿给我唐卡的时间,到我眼神从唐卡上离开,发现贡布不见而去寻找,再到我最终看到黎队和马绺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半小时!怎么根据黎队所说,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俩个小时?! 我忙抬起腕表看时间,发现却如黎队所说,现在已经是下午3点钟,据我们碰到转山的藏人,已经过去了俩小时! 我的这个腕表还是当初老爹为了奖励我考上大学特地买给我的,据说有一万多块,那时候的一万块钱那真的是一笔不小的钱啊!当时心疼的我直肝儿疼,说有这一万块钱你直接给我多好啊!老爹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骂“你小子懂什么,手表是男人的门面,你上大学进社会,就该有块像样点的手表傍身呐!”,后来证明,这表贵的真是有道理,这么多年没出过一点问题,我还戏称这么牛X手表以后可以当传家宝传给我儿子的。 手表不会出错,黎队没必要骗我,那,难道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 第四章 马绺子还在那半真半假的捂着下巴哀嚎,嚎的我心烦,我拍了他一巴掌示意让他闭嘴。马绺子瞪眼:“这是干哈呀,小靳爷!” 我没理他,按捺住心中的慌乱,问黎队:“你们回来的一路上,就真的没有看见那个叫贡布的藏人?或者说……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对劲的事?” 黎队沉吟着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马绺子倒是在一边不嚎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青嘘嘘的下巴,听到我这么说,“咦”了一声,咂摸着嘴说:“小靳爷这么问,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我和黎队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马绺子,马绺子见势往前凑了凑,看着黎队说:“你还记不记得刚刚我把转山的装备还给藏人,你说这家伙,语言又不通,那个会说汉语的小个子又不在!我就寻思着挨个握着手啥地表示下感谢,可是谢了一圈下来,就发现了个不对劲的事,当时你着急往回赶找小靳爷,我就没跟你唠,也没觉得是啥大事,现在回想想,倒还真有那么点不对劲!” 我急了,冲马绺子就是一顿骂:“我说你能不能别卖关子,直接说重点!” 马绺子白了我一眼,又往我们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我谢了一圈下来,发现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人?”黎队有点不狐疑,“人数我倒是真没留意过,你难道在刚开始就数了人头?” 马绺子神秘的一笑:“人头我倒是没数过,不过马爷我可是对人的长相那可是过目不忘的,这也是特殊技能不是?”说着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 “那群转山朝圣的藏人,总共有9个人,除去贡布和借给黎队装备的藏人,还剩7个人,你们也许没注意到,这7个藏人大部分是典型藏人长相,只有一个人,虽然满脸尘土埋汰吧唧的,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汉人长相!我还奇怪,我问谁会说汉语的时候,那个人咋没反应呢?当时我就以为,他虽然面部特征和典型藏人的特征不一样,但是保不准就是从小在藏区长大的,听不懂也不足为怪!可我们转山完了,我因为多留意了那个人几眼,所以他不见了,我立马就察觉到了!” 黎队听罢,蹲在地上皱着眉不说话,显然是在努力回想。 我却有点怀疑,就问马绺子:“保不准,人家是累了找地方歇歇脚,你们掺在队伍里没发觉,或者是正好你们转完山那个人恰巧去尿尿了也保不齐啊!” 还没等马绺子说话,黎队却摆了摆手说:“不可能,我们只是开始的前一百米被夹在队伍的中央,后来因为体力问题慢慢就落到队尾,是一直保持着与队伍相距5米到15米的距离前行的,要是有人脱队歇脚或者去方便,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马绺子咂摸着嘴,附和道:“嗯哪!” 这就有些奇怪了,我没说话,三人大眼瞪小眼的蹲着围城一圈儿,像仨倒霉蛋儿。 此时山中的积压云又有点上涌,虽是才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渐暗了。马绺子怯怯的看了一眼周围,小心翼翼的说:“我说,要不咱回去吧,咋感觉这么瘆得慌呢!”说着还使劲的搓了搓胳膊,“粒粒嘎嘎的(东北话,起鸡皮疙瘩的意思)” 我还在纠结是否要把贡布交给了我一幅唐卡的事说出来,黎队已经手脚麻利的去打电话叫外援了。山中信号非常不好,黎队试着打了几次才接通,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说明了大概方位之后就挂了,“我们不能碰运气等回理塘的车了,正好附近镇子上有我一个朋友,我拜托他来接我们,估计,四点半左右会到”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我和马绺子对看了一眼,齐刷刷的对黎队竖起大拇指。马绺子兴奋地啧啧道:“大队长,我对你的敬仰之情那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随便个犄角旮旯都能刨出个朋友啊,真是,啧啧……” 马绺子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忒贫!叫人从来不叫正名,倒是外号乱七八糟的给起一堆,比如我原名靳海,虽然户籍是内蒙的,但从上小学开始就开始跟着我老北京人的爷爷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也算是个土生土长的胡同串子,有一次我跟马绺子扯闲篇儿,我说你别看我年龄比你小,但是在我们那,但凡是个带把的那都得叫爷!于是自打那以后,马绺子就开始叫我小靳爷……,而黎队这个人,实在是个德智体美劳都全面发展起来的五好青年,马绺子羡慕嫉妒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黎队这个人简直就是从生下来就戴着三道杠的大队长!”于是,一直就以“大队长”称呼。好在,黎队一笑置之,并不在意。 天色渐阴下来,很快就下起了雨,并且雨势还着实不小。我们都从包里翻出雨衣套上,又跑到那片杉木林子里,希望借着杉木茂密的树冠挡挡雨,这片原始杉木林真不是盖的!笔直的树干直通而上,从底下往上看仿佛通到了云霄里。 我们只敢在林子边上猫着,往林子深处看一片漆黑,影影绰绰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再加上雨打下来乱砸出得古怪声响,简直太他妈吓人了!马绺子紧紧拽着我的胳膊,我虽然心里也发毛,但是也没怂到这份儿上,不禁骂了几句:“你不说你祖上是土匪出身么?土匪就这么点胆儿啊?出息!” 马绺子抓着我的胳膊一刻不敢放松,回呛:“你懂个屁!老子有点森林恐惧症,对这种黑暗又未知的大林子最他妈受不了了!”说着转头问黎队:“大队长,这里不,不会有野兽啥的吧?” 黎队已经翻出了狼眼手电拿在手里,时不时的对着林子外边晃几下,大概是和来接我们的人约定的信号,这种强光手电在黑暗中异常醒目,但凡是稍有留意就不会忽略。黎队听马绺子这问,往林子深处望了望,皱了皱眉说:“保不齐,这片林子的面积不可预测,当地人也不敢随意闯进去,既然杳无人迹,野兽肯定是存在的,虽然我们在林子的边缘,但也不能保证野兽就不会出没到这里。” 马绺子一听更加恐慌,明显的焦虑起来,磕磕巴巴的又问:“会?会有啥野兽?” “棕熊、豹子、野猪,说不定,还有野人!” 马绺子抓着我胳膊的手顿时更紧了,我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的叫:“你你你松开!”马绺子也意识到抓得有点狠,松开了手改紧紧抱住,像个树懒一样就差挂的我身上了,我甩了几个试图把他甩下去,可马绺子像是个鼻涕虫一样牢牢的粘住,怎么也甩不掉。我无奈,只能放弃,心想好吧,哪个糙汉子还没有个公主病的时候啊! 黎队晃着手电,见马绺子这幅怂样儿,眼睛里突然露出揶揄的笑意,说:“跟你开玩笑呢,这片林子只是原始森林延伸出来的一小部分,又挨着山路,平时车辆人行不断,就算有野兽也不会冒险到这来的,放心吧!” 马绺子一愣,随即就是暴怒,大骂:“你大爷的黎明!干哈玩意儿的这么吓唬人呢!” 我也跟着笑了,心想黎队别看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一脸正气的老干部模样,心底也有这么孙子的时候哇!黎队对马绺子的大骂不在意,耸了耸肩,轻松的说:“气氛太紧张了,缓和一下呵呵呵……” 马绺子还在骂骂咧咧,看得出来刚才是真的吓着了,我揶揄的问:“诶我说,你既然有那个,那个什么玩意儿森林,恐惧症?那干嘛还来当驴友啊,既然来玩这个那各种大林子小林子的可少不了!” 马绺子呸了一声,说:“玩这个还不是因为老子要锻炼意志!这叫有困难要克服,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克服,坚决不能让任何恐惧腐蚀我防弹玻璃一样硬的内心!” 我挑起大拇指,赞道:“是条汉子!真爷们!” 马绺子抛了个飞眼,掏出烟来点上,又分别给我和黎队派了俩颗,这才臭屁的说道:“那还用说嚒!承让!” 雨势依旧,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因为感觉越来越寒冷,我建议是不是先生火取取暖。黎队摇摇头,说当地人最忌讳的就是外人在山里生火,虽然下着雨,但是林中树木茂密,又有非常厚的一层落叶干苔藓此类,万一有星火引燃,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一听在理,又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将近下午四点半左右,估摸着黎队的朋友也差不多快到了,遂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能在原地缩成一团。马绺子又哆哆嗦嗦的靠过来,“小靳爷,靠一块取取暖,冻得我够呛!” 这次我没有推开他,虽然隔着雨衣也有不了什么热传递,但聊胜于无吧。大概是离预计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黎队靠在最边上的一颗杉树上不断的晃动着手电,在黑暗空旷的山中射出断断续续的光束,我们三人都没再说话,除了哗啦哗啦的雨声,静的有些诡异。 第五章 本来马绺子靠在我的背后一直在左动动右晃晃,并说是这叫微运动,可以有效的保持血液循环而不至于被寒气冲体……我不想骂他,虽然戴着雨衣上的帽子听着这塑料布的摩擦声分外刺耳,但我实在被冻得不想说话。 忽然,马绺子停了一下,是那种瞬间就一动不动的停止,我奇怪,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直勾勾的望着杉木林的深处,好像那地方有什么东西一样,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眯着眼看了半天,发现除了影影绰绰的树干和植被,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而且这林子里也太他妈黑了,可视距离充其量也就十米就不错了。 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我们身处的位置,我们是在格聂神山的东麓,这里的山路比较来说还算宽敞,也不是凿在悬崖峭壁的旁边,所以从我们此时的位置环看,还是相当有一马平川的意味的,因为是8月份,植被还正是茂盛期,所以近山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而远山都是茫茫雪山,犹如冰淇凌在山顶渐渐融化,非常奇妙,这也是藏区特有的景致了。我们身处的这片杉木林,在山路的靠东大概二十几米的地方,这一段的山路是南北方向,而杉木林是东西纵深,大概向东再延伸个不到一百米,就顺着山势向高出蔓延,那里才是原始森林的外缘,这一片充其量只能算是支脉,杉树的树龄也明显比林子深处的杉树小上许多。我虽是如此描述,但并不代表这一片林子就是普通河边小树林的规模,可以看得出,林中有大量长势非常肥壮的藓类植被,盖着嶙峋的山石,看起来如同一个个绿绒绒的坟包,有除杉木以外的藤类树木,但是由于杉树实在太高而被压制,只能盘旋在低矮的树干之间,有已经干枯的死树根,被寄生植物缠绕,发散出大片的藤须。 我和马绺子是靠在林子从第一颗杉树向里大概4-5米的地方,南北方向,也就是正与山路平行,这样可以更好的便于观察所有方位的动静。我又四处看了看,还是没发现什么,就用胳膊捅了捅马绺子,问:“我说,别一惊一乍的好么?!” 马绺子迅速的“嘘”了一声,呵斥道:“别闹!你听……” 我见马绺子神情严肃,不觉心中一动,闭上嘴仔细听,但雨衣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声音太闷了,除了偶有雨点砸在上面的声响什么都听不到。我索性把帽子摘了下来,仔细的的听着,但大概听了有两分多钟,还是没有听到什么。我咽了口吐沫,小心问:“没什么啊?挺安静的,你别是森林恐惧症发作幻听了吧?” 马绺子这时愈加警备,甚至把包里的伞兵刀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幽幽的说道:“就是******太安静了!你没发现,现在一点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了么?!” 我仔细去听,果然发现了不对劲!虽然下着雨,但是山中一直虫鸣鸟叫声不断,起先无聊时马绺子还和我显摆起他听声辨鸟的的本事,这个声音是什么鸟那个声音是什么雀,说的头头是道,最后还说这本事是从小穿梭在东北大林子里练出来的,慢慢就有了兴趣,对其他地区的鸟也有认识,现在也算半个鸟类专家了。我还打趣他说:“还鸟类专家?我看你就是个鸟人!”,马绺子也不生气,依旧跟我瞎白活。 马绺子此时攥着伞兵刀躬着身一脸警觉的望着林子深处,我俩一边紧张地四处巡视一边向林子外退去,黎队这时也有所警觉,问:“什么情况?”马绺子指了指林子,压低声音说:“情况不明,但是,不对劲……” 黎队脸色凝重起来,先是一把把我拉出了杉树范围,说:“你包里有带着手电么?按照我的方法三圈一个频率向路上晃动手电,我跟马绺子去看看!” 我心说我擦真是贴心啊!我要是个女的一定就找这样的嫁,被人保护起来的感觉太好了!尽管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黎队是按照生存本能把一些简单的任务分配给菜鸟,但是我还是忙不迭的点点头,忙道:“有有有,我带着呢!”翻出手电就跳到离林子更远的地方打起信号。 黎队的狼眼手电往林子深处照去,仿佛墨一般的黑色立马被强光照出一束束的轮廓。因为林中黑的深邃,即使是这么强的广源也照不了太远的距离,黎队试着向林子里走去,马绺子急了,低吼道:“别去!” 黎队并没有停下,打着手势示意没事,一步一警的向林子深处走去。大约前行了十几米,马和马绺子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我不自觉的攥了攥拳头,发现手心都是汗。 静,静的出奇。 黎队踩在枯枝落叶上的声响听起来格外清晰,马绺子吞咽着吐沫,看起来精神高度紧张,大家都支着耳朵恐怕漏掉一丁点的奇怪声音,这时,忽听“噗噗”的的一连串声响从马绺子身上响起,我和黎队都吓了一跳,手电光自然而然的都打向了马绺子,俩束强光照在马绺子的脸上,他“嗷”的一声怪叫,用胳膊挡住脸,死命的闭着眼睛忙大喊:“拿开拿开!想照瞎马爷咋地!” 我和黎队的这才反应过来,忙移开了手电,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恶臭,我捂着鼻子大骂:“****你这王八蛋,放屁可真够臭的!” 马绺子待眼睛适应了,眨巴眨巴挤出了两滴眼泪,仰着脖子一阵吸溜,口中还在愤愤不平:“我说你俩,不知道这种狼眼手电光线多强么?!亏的马爷反应快,要不然真被你们照瞎了,诶哟,诶哟我的眼呐……” 我虽心中愧疚,但还是对他这种紧张时刻随意掉链子的行为以深深鄙夷,“我说你出响儿能不能挑个时候?!” 马绺子脸上浮起一抹古怪又尴尬的神色,强辩说:“我这不是,不是紧张吗,一紧张就搂不住了……” 黎队也不再往前走了,收回手电慢慢往回走,“应该没什么问题,是我们太过谨慎……” 话还没说完,忽然从黎队身后的一丛被植被掩盖的枯木根后出现了两只绿油油的光点,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黎队离的最近,又是背向,所以并没有察觉,我蓦地一阵凉意直冲脑门,大喊:“快跑!背后有东西!!” 黎队大惊,转身向后看去,狼眼手电的强光一打,那东西虽只露出一个头,但还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原本以为那是狼,但是此时看清了,却被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头皮发麻的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东西被强光照的痛苦,发出一阵尖利的惨叫,随即呲出獠牙爬了出来,俯着身形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与黎队对峙着。 要怎么形容那东西的长相呢?如果有看过电影《青蛇》的,可以做个参考:电影中法海心有魔障,在蒲团打坐时梦到了一些丑陋的妖魔鬼怪来亵渎神佛,那些东西虽是人形人面,但是却用四肢着地爬行,光头,身上没有毛发,肤色与常人无异,拖着一条奇长的大尾巴。就和这玩意儿差不多!不过与电影中的东西略有不同的是,这一只身上长着一层毛绒绒的浅褐色的毛,脸上虽然也有几乎和人类极其相似的五官,但是却没有鼻子,两只耳朵也比人类的长上许多,竖在头部两侧,一张血色的大口呲着獠牙,有一些像是粘液的东西时不时的滴落下来。 我吓蒙了,大叫着就想跑,可无奈腿软的怎么也站不起来。马绺子死命的攥着伞兵刀冲着那东西的方向一阵划拉,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卧槽!卧槽这是啥玩意儿!!!” 黎队在强行镇定,一动不敢动,脸色白的吓人。过了大概2分钟,我们三人一怪就这么立在原地谁也没动窝,我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这2分钟,仿佛是一世纪那么长……那东西大概见我们三个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慢慢放下防备,发出一阵“呜呜”的叫声,那声音好像是女人在哭,别提有多他妈难听了! 在我觉得是不是那东西见我们无害,甩甩大长尾巴就要走了的时候,随着那难听的叫声,林子深处又窸窸窣窣的爬出来几只!有一只甚至还长着两只硕大的**,有着明显的雌性特征,爬行的时候一甩一甩的,嘴上甚至还有一丝狞笑,看的我一阵胃部翻涌。后爬出来的这几只嘴里都滴着粘液,绿油油的眼睛发出贪婪的光,直勾勾的望着我们仨。 马绺子第一个受不了了,大骂一声:“干!”一把扯下身上的雨衣,我看他眼睛都红了,额头上隐隐爆着青筋。人恐惧到极点就是愤怒,不假,马绺子深知这个时候跑是没用的,就凭我们仨现在的体力,又是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且不说速度能不能跑过这些怪物,只高原上急速奔跑心脏能不能附和的了还很难说,既然它们不能自己退去,那横在我们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干!****娘的! 马绺子反手握着伞兵刀,大喝一声,“来啊!!谁先给你马爷爷祭祭刀!” 我一听,差点没趴在地上,心说这马绺子看来是土匪精神上身了,可就凭着那把伞兵刀,它再锋利也是把匕首啊,马绺子这一句狠话放的,活脱脱把自己当成了手拿大环刀要手刃鬼子的铁血战士!可不管怎么说,这一声暴喝还是让我的心有底了不少,我咬了咬牙,心说今天就是今天吧!这时候怂了结果就只能给人家当盘菜了,不如拼死一战!于是一用力站了起来,也学者马绺子的样子撤掉了累赘的雨衣,身上没有武器,就在地上捡了几块大小趁手的山石,我常玩飞镖,扔石头的准头也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第六章 黎队这时忽然举起手电直射向离他最近那只怪物的脸上,一声惨叫响起,黎队接着就甩出一截木棍直奔着那怪物而去,却没想到那怪物速度更快,侧身一跃,木棍擦着它的耳朵飞了出去。 黎队大喊:“手电!射他们的眼睛!” 我这才反应过来,向前跑了几步找准方向强光就打了出去,那东西大概是夜间活动的物种,如此强烈的光线射到那只得脸上哪只就“吱吱”狂叫,飞速的用四肢爬行的躲开,一时间整片林子都是惨叫一片。 我打着掩护,黎队已经迅速退出包围圈,一只怪物被照的急了,“吱”的一声追出了林子,直奔着离它最近的马绺子面门抓去!我这才看清,敢情这东西虽然像人,但是前肢的爪子却是长着锋利钩状硬甲的四根手指!我大叫着当心,马绺子两腿蹲起一个马步,大骂“你大爷!”反手就是一刀,向跃起的怪物肚皮划去,那怪物反应也是够快,一个急刹车向马绺子左侧跃去,锋利的爪子蹭上了马绺子的衣袖,瞬间就把冲锋衣钩出几道口子,一丝血迹顺着破了的衣袖荫了出来。 马绺子一刀未中反到被怪物伤了胳膊,“嘶嘶”吸着凉气,看来是疼的狠了。我见此阵仗大惊,心道这东西的爪子也着实太锋利了!冲锋衣的布料本就是结实厚韧,又相当的顺滑,平时就算用刀割也不见得轻易能割破,现在居然被那怪物一爪子就能划破伤到了皮肉!我不禁警觉又加深了几分。 那边马绺子只捂了捂伤口,见手上一片血红,顿时更加暴怒,猩红着眼睛一个泰山压顶就往那怪物身上扑去,那怪物大概实在没想到马绺子会以这样的方式主动出击,脑筋一时秀逗了竟愣在了原地,这一愣不要紧,一下被马绺子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下,马绺子身高180左右,体重也将近180,实足是个大块头,那怪物看起来很大,但是除去尾巴,又是四肢着地,面积上比马绺子足小上了俩圈。 马绺子骑在那怪物的背上,死命往下一压,怪物“吱”的一声惨叫,四肢被压趴在地上,尾巴像鞭子一样的抽在马绺子身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马绺子不顾被抽打的疼痛,咬紧牙关一刀接着一刀的扎在那怪物脖子上。 马绺子的伞兵刀是正经兵工厂生产的正品99伞兵刀,据他说,那是他求着在部队的表哥好不容易淘换来的,一直当宝贝一样随身携带。因为这种管制刀具不能通过公共交通工具的安检,但是在野外不带着又总觉得没安全感,为了这,马绺子甚至是从东北一路开车来到的成都。另外他还有一把正经冷钢大狗腿,也是一直随身携带,但因为这次来格聂神山只是轻装出行,那把大狗腿就留在了宾馆,只带着轻便一些的伞兵刀出来。 按照他那把伞兵刀的锋利程度,就算宰只猪也不带捅第二下的,可这只怪物的皮竟然硬到了用刀直扎了十几下才有血流出来。马绺子用的力气极大,用刀的速度也极快,即使是怪物再皮糙肉厚,在马绺子强劲的攻势下也渐渐停止了挣扎,只剩大长尾巴一抖一抖的拍在地上,拍起了一阵泥泞。马绺子又狠扎了几下,那怪物这才一动不动,死透了。 马绺子身上脸上渐的都是血点,有一些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配着他狰狞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凶神恶煞。我被他的的英勇激出了心底的戾气,大喊着:“马爷爷们儿!”,开了挂一样的随处捡起石块掷去,竟然奇迹般地百发百中,黎队此时也不知从哪里折了个婴儿胳膊粗细的树枝,挥的虎虎生风,几次抽打在要近他身的怪物身上,抽起一片嚎叫之声,虽然如此做法不能从根本上杀死怪物,但是好歹逼得它们攻势明显减弱了。 马绺子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仰天大笑:“小兔崽子们,等马爷把你们宰干净了,咱们割杂种的心回去当下酒菜,喝大酒!!” 但是很快,同伴的毙命激起了另外几只怪物的报复,竟一时同时向马绺子攻去,马绺子刚刚还豪气万丈,眼见这么多怪物同时向自己奔来,也慌了手脚,这时候别说一把小小伞兵刀,就是一把冲锋枪也不好使!马绺子顾不上胳膊上的伤,急中生智竟然“噌噌”几下就近爬上了一颗杉树!马绺子别看挺大的一块头,身形竟然异常灵活,像只猴子一样瞬间就爬了七八米的高度,但无奈这里的杉树太高了,底部没有任何枝桠可以借力,只能缠起小腿像个树袋熊一样扒在树上。 马绺子用力的缠在树上,我本以为这些东西有如此能尖利钩状的爪子,爬树这种基本技能应该不在话下,刚要提醒马绺子小心,岂料那几只怪物只是激愤的呲着獠牙围着杉树转圈,并时不时的用爪子拍打的树干,挠下一片碎屑下来,并没有上树的本事。 我这才心中大定,大喊:“马爷坚持住!千万别松手!这些东西不会爬树!” 马绺子因为胳膊过于用力,胳膊上的伤口崩的更深,已经有血滴顺着滴落下来,那几只怪物闻到了血腥味,似乎更加暴躁,“吱吱”的响成一片,已经开始有怪物用身体撞击树干,那颗笔直粗壮的杉树竟被撞得有些晃动! 马绺子死命紧紧扒住树干,又挣扎着往上窜了一点,疼的呲牙咧嘴,大骂:“不松手?不松手你他妈试试!卧槽这是什么情况,它们怎么专挑我一人干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我他妈快坚持不住了!快点想辙啊大兄弟!” 黎队此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这情况也是吃了一惊,“它们怎么只攻击鸣东一个人?” 我急的四处寻找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可找来找去无非就是树枝和山石,这些东西虽说能抵挡一阵,但毕竟治标不治本。无意中,我看到了那只被马绺子杀死怪物,发现有点不对劲,眯着眼看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大喊:“我靠马爷,你杀了人家的老婆,它们不找你才怪!” “什么玩意儿?!什么老婆!” “这东西应该是一妻多夫制的,你杀了的那个是个母的,是这几个公共的老婆,它们肯定会集体找你报仇啊!这东西太不检点了,怎么也不学习学习人家狼,一夫一妻,多规矩!” 马绺子气的没缠住,一个不留神往下滑了一两米,好在又及时刹住,这才免于葬入怪物口,大骂:“这都啥时候了!你跟我他妈扯什么一夫一妻!嫌我死的慢呐!!!” 我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狼”?!!对啊!夜间习性的物种基本上都是怕火的,也许这东西也对火也会有畏惧,于是冲着马绺子大喊:“把你背包扔下来!” “啊?!!亏我把你当兄弟,你自己跑路也就算了,还他妈想拿我的背包跑路,想啥呢?!”马绺子大怒。 我顾不得解释:“打死不离亲兄弟,孙子才会扔下你跑路呢!我有用,你先扔下来!” 马绺子大概看我的确不像扔下他不管的样子,于是绷紧牙关,费力的把背包摘下,遥喊:“接着……”,一个沉甸甸的包就冲着我头上砸过来,我急忙一闪身,包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花。 我口中默念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一定要在一定要在”伸手扯开背包拉链进去一阵狂翻,果然,让我翻到了一个长条硬邦邦的盒子,我心中狂喜,急忙掏出来一看,果真是我要寻找的zippo油。 马绺子这人是个十足大烟炮,还特别的讲究,随身带的都是各种珍藏版zippo,比我这种只用一块钱一支打火机的人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不只这样,随身还配套的装着zippo油,说是这玩意儿一来可以灌油,二来还可以在紧急情况下生火,倒在燃料上一点就着,实在是野外生存必备良品! 我心道不靠谱的马绺子终于靠谱了一回,急忙脱下冲锋衣里面贴身的T恤,找了根木棍,把T恤缠在木棍一端,拧开zippo油一阵狂倒,找出打火机一点,瞬间“哄”的一声,T恤窜出跳跃的火苗。我拿着这支临时做的火把,心中有了底气,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然后试探着一步步走向那群怪物。 黎队也反应过来,立即也脱了里层衣物如法炮制的做了一支火把,我们以扇形的攻势慢慢向怪物逼近。那群东西看见我们手中的火把,眼睛里瞬间充满恐惧,“吱吱”的乱叫着竟集体向林子深处退去,那绿油油的眼睛里映着火红的火苗,长长的尾巴乱扫着,企图找着可以隐蔽的东西。 我见有效,大喜,继续挥舞着火把,星星点点的火星落在林中的落叶层上,我此时也实在管不了那么多,径直向前逼进着。 眼见着火把离自己越来越近,怪物叫声更烈,恐惧感也更为加大了,明显有了逃跑的趋势。马绺子还缠在树上,见此忍不住狂笑:“小靳爷好手段!烧死这帮小兔崽子!哈哈哈哈……” 怪物的面部表情特征十分明显,有几只已经是害怕到了极点,这时,最初出现的那一只大概是这一群的首领,忽然冲着其他怪物发出一阵女人哭一样的怪叫,那几只听到叫声齐刷刷的看了那首领一眼,我甚至读出了它们这眼神的意思,那是在说:“小心点!”居然像是在集体壮士送行! 我大叫不好,忙更加快速的挥舞火把,喊道:“黎队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首领怪物一个跳跃,竟朝着我背后的方向跃去,我躲闪不急,被他粗壮的长尾巴一个急扫抽在肋下,疼的我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火把也几乎脱了手! 我稳住身形顾不得疼急忙转过身去防备,却没想到那首领竟是奔着那只母怪物的尸体而去,首领冲着我一阵呲牙,然后抱起尸体放到自己的背上,一只手抓住死尸垂落下来的爪子,头也不回的冲着林子右侧的深处狂奔而去,余下的怪物见状,也纷纷的跑回林子中了。 我们三个喘着粗气,一动没动的凝视着它们退去的方向,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就这样过了足足五分钟,我们终于意识到怪物是真的被击退了,我腿一软,“哐当”一声坐在了地上,绷着的那根弦松懈下来,心脏瞬间“咚咚”的狂跳起来,我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禁老泪纵横:“终于活过来了!” 第七章 马绺子已经从树上滑了下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下布条包扎伤口,黎队也是狼狈的倚着树干喘气。山中依然下着雨,水汽在远山近峦蒸腾出了薄薄雾气,使得这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我们三个狼狈至极,浑身的泥泞不说,身上多多少少的都挂了彩。尤其是马绺子,扯开冲锋衣的袖子一看,四道极深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因他的冲锋衣是红色的,所以乍一看并没有这么严重,但真实的的情况要比预想的糟糕许多。 “这下马爷可要他妈够呛了……诶哟,疼疼疼,你能不能轻点!” 我见他一只手包扎着实费劲,遂挣扎着去帮他检查伤口,细看下皱了皱眉,心想这马绺子也太狠了,这伤口都已经见了骨,他居然还能中气十足的叫唤! 背包里的水已经不多了,我用仅剩的为他简单的清洗了伤口,靠近的时候提鼻子一闻,一股腥臭味直冲脑仁!我忍着胃部翻腾用打火机烧了烧那把伞兵刀的刀尖,小心的挑起一小块被怪物抓翻出来的碎肉,发现轻轻一挑,居然掉下来一小坨滚落在脚下,好像是已经腐烂了一般!我一惊忙看向马绺子,好在他正歪着头没看向这边,赶忙把那块碎肉用脚一蹭蹭到了草丛里。 我咽了口吐沫,磕磕巴巴的问:“你你,你感觉怎么样?” 马绺子犹自在骂骂咧咧,“还问我感觉?!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妈的长的这么丑,瓜子还这么厉害,这顿给我挠的,诶哟喂,……诶?……” 马绺子动了动胳膊,忽然有些不可置信,“咋?咋现在感觉没刚才疼了呢?” 我脸色一白,糟了!那东西的爪子不会含有毒素吧?! 按照普通人体的愈合速度,即使是有第二次崩裂的情况,也应该是流血结痂,充其量就是慢速感染。而现在仅仅才十几分钟而已,患处居然已经开始腐烂!我听闻有些毒素发作起来还会伴着麻痹作用,让伤者到后来感觉不出疼痛,如心生大意不及时处理,恐怕马绺子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我不敢跟马绺子说实情,怕他知道后再吓出个好歹,于是打着哈哈,“啊哈哈马爷真是条汉子啊,没多大事,已经不流血了,等会回去到医院包扎一下,明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说着,也没敢再碰,只是麻利的给他整理了整理外套,马绺子也没发觉有异常,只抱怨道:“我说,这接我们的人咋还不来?” 我给黎队使了个眼色,示意借一步说话,黎队也看见我神色有异,忙掏出手机假意要去信号稍好的地方给朋友打电话,我拿着手电随即跟了出去,嘱咐马绺子:“我去外边打打信号,万一已经到了没找到我们呢,火把你留着,千万要注意安全!” 马绺子接过火把,闭着眼睛倚在树干上,“赶紧赶紧,马爷我养养精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就走到林子外的雨中,发现黎队是真的在通电话,打着手势示意我稍等,“嗯,对,再向北开大概一公里吧,嗯,放心,我打着信号光,嗯,嗯,好,你注意安全,bye” 挂了电话,黎队见我一脸焦急,问:“鸣东的伤什么情况?” 我把伤口的腐烂程度跟黎队一说,黎队也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半天,说:“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大概有一小时车程,我们开快点,大概40分钟就能到,但是……” 黎队皱着眉,后边的话没说出来,但我也已经能猜到。这里的医院条件简陋,不一定能治的了这种伤,毕竟我们连感染源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种怪物闻所未闻,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 我们两个一时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紧张,我默默地打开手电做着三圈一节奏的信号,心中复杂万分。 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只见路上有车灯闪来,一辆吉普带着满车身的泥泞停到我们跟前。接着从驾驶座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那男人下车先是与黎队笑着拥抱,一边还十分抱歉的说:“这雨下的有些急,路上实在不好走,耽搁了,怎么样,冻坏了吧?抱歉抱歉!” 黎队拍了拍那人肩膀,给我介绍:“吴大哥,在附近镇上做餐饮生意,前几年认识走川藏线时认识的,挚交。”又指了指我“靳海,我们这队的队友” 我们相互握手认识,黎队又紧接着跟吴大哥说:“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我们还有一个队友受了伤,情况非常不妙,需要马上去最近的医院,还得麻烦吴大哥送我们过去” 吴大哥面色一紧,二话不说立即打开后座车门,:“快,那医院我有认识的朋友,我打电话让他们准备!” 我们来不及客套,急忙回去扶马绺子,却发现他攥着火把已经开始意识模糊,我大惊,忙把火把从他手中掰出来仍在水洼中熄灭,与黎队合力架着马绺子的两只胳膊把他架到车上,我在后座搀扶,黎队上了副驾驶,吉普车一阵咆哮,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开去。 由于山路崎岖,路面又有积水,就算吴大哥车技再好开的再快也是不能和公路相比的,我在座位上被颠的七荤八素,还要避开马绺子受伤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上身,以防再有个磕碰。 虽然此时情况还不大太好,但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是让我非常兴奋的,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次完事后我指定立马定张机票回北京,还当个屁驴友啊!第一次出来就差点把命搭上,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八字太轻还是天生倒霉,地球太危险了,我还是回去缩在我那个十几米的出租屋里安安分分的待着吧! 我在颠簸中长长吐着气,这一天的经历简直太诡异了,诡异的简直不像真实发生的事,我回过头透过后车玻璃望向那片远去的杉木林,在雨雾中显得的确不太真实,我叹了口气,刚想把头转回来,突然看见像是有个人影站在了林子边上! 我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再去看时,依然能看到那个人影!那人隐在夜色中一动不动,如同鬼魅,像是在盯着我们远去的车子看,虽然隔了这么远,但我的视线对上他时,明显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凉意直冲脑海,我甚至从那种感觉中看到了那个鬼影在冲我诡笑!那景象,别提有多他妈恐怖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连忙转回视线,心中“咚咚”狂跳,心说卧槽不会吧!还来?!难道真的是我八字太轻,怎么一时间招惹到了这么多邪性的玩意儿! 黎队本想看看马绺子怎么样了,回头却见我瞪大着眼睛,一脸苍白,“靳海,靳海!” 黎队连叫了我几声,我才从那种恐怖的感觉里回过神来,呆滞的说:“啊?怎?怎么了?” “你没事吧?” “哦,没事,大概太累了……” 我没敢跟黎队说,那个恐怖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时隐时现,我死命的晃着头,企图把它赶出脑袋,黎队拿了瓶水给我,说:“忍着点,很快就到了” 我“嗯”了一声,打开瓶子咕咚咕咚的一连灌了多半瓶,这才有所缓解。我把水瓶拧上放到一边,看着马绺子已经开始泛着青灰色的脸,暗暗咬着牙,兄弟这还生死未卜,妈的,管你是怪物还是恶鬼,尽管冲着小爷来!这一百多斤我他妈豁出去了! 一路上我给自己打着气,牙都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待到了医院的时候,我身体已经僵硬的像快石头。有医生和护士早已经等在门口,见我们到了,手脚麻利把马绺子抬到活动病床上,直接就给推进治疗室。 这个小医院虽然不能和一线城市的大医院相比,但是在当地也算是相当先进的了,各种检查设备和药物都很齐全。护士拿剪刀剪开了马绺子的衣物,一个四十多岁的医生一看那伤口就皱了皱眉,问:“怎么伤的?” 我和黎队对视一眼,这让我们怎么说?难道说,哦,是被长着人脸的大尾巴怪物给抓伤的?说出来谁也不信啊! 黎队只能含糊的说:“是大概一小时前被山中的野兽抓伤的……” 医生这时靠近伤口仔细的检查着,“咦”了一声,“一小时前?看这伤口的腐烂程度,最少是一星期以上才能到这种程度”再问到底是什么野兽时,黎队和我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了。 那医生古怪的看了我们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排护士准备手术,准备消炎药物和抗生素,并叫我们出去等着。 吴大哥我们三个只能出门,治疗室门口有一排简易的椅子,我们木然的坐下,谁也没说话。我从兜里哆哆嗦嗦的掏出烟,刚想点上,一个小护士“诶诶”的叫着走过来,“这不让抽烟,要抽出去抽,没看见这还动着手术呢么!” 我叼着烟傻傻的看着这个叫态度泼辣的小护士,愣了半天,这才抱歉的把烟拿下来,忙道:“抱歉啊抱歉,我给忘了这是医院,我们马上出去,马上出去!” 小护士白了我一眼,扭着屁股走了。吴大哥看了我们一眼,有些不忍,说:“刚才一直忙着开车忘了说,我就猜你们肯定被淋着了,这么冷的天,我带了几件衣服在车上,我媳妇还准备了点辣汤在保温壶里呢,你看你们这一身狼狈的,那小兄弟估计还得有会儿手术才能做完,咱们先去车里换身衣服,喝口热汤!”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这一天折腾得,又是惊吓又是拼命,小命儿都没了半条,这时候忽然有个人说有干爽暖和的衣服和**的汤,感觉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的,不尤委屈之感全都涌了上来,鼻子一涩,囔囔的道:“嗯!” 黎队拍上我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叹了一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