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婚后生活》 1.第一章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秦简之站在门前,几次去够那门把手,酒精让他的脑袋晕晕乎乎,大片的红色装饰更是炫目。 今天正是他结婚的日子。 在如今雄虫越发稀少的情况下,能办一场婚礼实属不易,因此大家都放开了去闹,一人一杯酒是意思意思,一人一瓶稍微尽兴,怕是要一人提着一缸酒来祝贺,那才叫热闹。 秦简之酒量不错,再加上身为雄虫,大家对他总是有更宽容的标准,这是他现在还能站着的原因。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索性也不去开门,就这样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了下来。 他秦简之结婚了。 他忍不住鼻尖一酸,老秦家也算祖坟冒青烟,多少年了终于出了他一个雄虫。 即使当代社会“生雌生雄都一样”的口号喊了许久,但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总是挥之不去,非一朝之间可以根除。 尤其像秦简之这样逐渐没落的家族,据说当他出生后,秦妈直接带着他去了京都的本家,老太太摸着他的脑袋欣慰得眼泪直掉。 秦简之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暖色的灯,那光晕一圈一圈扩大,让他眼睛发酸。 背后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的雌虫在等着他。 小时候憧憬小说里所谓的一见钟情,雌虫与雄虫在某个街角的咖啡厅相遇,缭绕的蒸汽中两人萌生暧昧的情愫,共同走过一生。 长大后才知道系统分配这么个东西。 这东西带着科技的冰冷感如同冰水一般浇在他火热的心上,一阵呲呲声后只留下一点灰色的残余。 他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露出一贯的笑容,起身去开门。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一生的伴侣,作为一个绅士,他不能冷待一位抛弃一切跟随他的雌虫,作为一个秦家子弟,他不能落下冷酷无情的口实。 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呢?没人规定一见钟情不能发生在结婚当晚。 这样想着,他压下了门把手。 一片漆黑让他有点懵比,暖灯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块地方,秦简之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床上,灯光照亮了他的靴子,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和图案。 “你……” 他松开手,门自动在他身后合上,唯一的灯光也不见了,这下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简之愣了一下,伸出手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耳边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他的新娘站在他的面前,秦简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分配的,雌虫似乎比他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简之在雄虫中绝对很高,哪怕在雌虫中也不算矮。 这目光很锐利,甚至称得上锋芒毕露。 【老天,别是给我分配了个杀人犯】 秦简之也觉得自己有些怂,但系统的分配是没有理由的,高贵的皇家雌虫嫁给平民雄虫也不是没有。 直到背上隐隐出了些汗,这目光才移开。 秦简之松了口气,一双手缓缓搭上他的腰,他被迫往后退去,直到贴上墙壁。 这让他不适地仰起头,唇上就传来柔软的触感。 “等等……” 秦简之的声音破碎——他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呢。 秦·纯情·天真·简之涨红了脸,他这是第一次亲吻雌虫——或者说被雌虫亲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也得先认识一下,相互介绍个,怎么上来就直奔主题…… 对方似乎也在惊奇他毫无经验的吻技,在秦简之觉得快窒息的时候,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你别紧张,用鼻子呼吸。” 我没紧张——秦简之很想这么说,但酸软的双腿让他没什么底气。 雌虫可能会笑话他。 这念头让秦简之有些沮丧,这年头哪个雄虫没有经历过放荡的时候?他平时总在朋友面前装成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要是让人知道他还抱着“结婚才能开车”的老旧观念,估计要被人当奇葩了。 接下来雌虫的动作让他忘记了这一切,火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他只能被动地跟随着对方的动作,时不时因为被舔到上颚而发出一阵颤抖。 “你——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阿! “嘘——” 气音撩拨着秦简之的耳朵,衣服被一件件褪下,秦简之有点恐慌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雌虫又笑了,秦简之感受到对方忍着笑的颤抖,他一定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了。 与身体孱弱的雄虫不同,即使在一片漆黑中,雌虫也能清楚地看清一切,哪怕是一只小小的飞蛾。 到底谁才是雄虫? 秦简之有种自己要被吃掉了的恐慌感。字面上的意思——虫族的祖先在还未进化前是某种大型昆虫,有些科学家认为雌虫为了生产会在□□后将雄虫吃掉。 他伸出手,像是抵抗一样地架在了对方的身上。他感受到对方流畅的肌肉下蕴藏着的力量,热度透过皮肤袭来。 妈妈,我对不起你。老秦家唯一的雄虫要就此消失了。他被酒精冲昏的头脑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眼看着两人就往床边走去,一时承受不了的秦简之有点崩溃地喊:“等等等等!” 他的舌头还有些不利索,差点咬到了。 雌虫停下动作,秦简之喘了口气,尽量清楚地说:“你看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能不能走个流程?” “好。”雌虫放开了他,秦简之终于找回了一向的镇定。 “我们先把灯打开,我看不到你。”他理了理条理,总得先认识才行。 “我怕你开了灯更紧张。” 秦简之张了张口,不得不承认雌虫说的是对的。 “好,那跳过这一步先,我叫秦简之,今年24,你呢?” “你可以叫我严景。今年32。” 虫族一般有三百多年的寿命,雄虫因为数量的原因大多二十来岁就结了婚,雌虫要晚点,秦简之算晚了。 “然后呢?” 雌虫低下头,咬了秦简之的耳朵一口。 秦简之冷不丁一个哆嗦,整个人都往下滑。他从小最怕别人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痒得很。 他勉强打直腿,压着声音说:“我家是经商的,我大概也会做这个,你呢?” 【可千万别是杀人犯】 “我是个军人。”雌虫的伸到秦简之的腰上画了个圈圈。 秦简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你以前经常……” “经常什么?” “经常这样……吗?” 秦简之吞吞吐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雌虫是真的笑了出来,他低头含住秦简之的嘴唇,将他亲得晕头转向。 直到对方翻着白眼一副要昏厥的模样,他才放开了他,搂着他的腰说:“今天就到此为止。” “晚安,我的雄主。” “晚安。” 2.第二章 秦简之醒来的时候,太阳已近中天。 他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入手却是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这是一个红釉碗,薄薄的碗烧制成正红的颜色,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漂亮。据说新婚晚上将这个放在床头,雌虫很快就能怀孕。 秦简之混沌的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一个念头来:他昨天结婚了。 他放下了碗,重新躺回了被褥,宿醉让他头疼不已。 过了几分钟,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结婚了?! 秦简之茫然地转头,衣柜上的大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脸。 苍白的脸色配上凌乱的头发,眼圈下是疲惫的青黑色,因为过度震惊使得面部抽搐,这一切都仿佛在说—— 傻嘿,醒醒,你结婚啦。 秦简之抹了把脸,心虚地发现自己的嘴唇红肿,上面又破了皮,一咧嘴就斯斯地疼。 昨晚的一切终于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秦简之觉得心里有点欣喜,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自己的雌虫似乎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他忍不住摸摸嘴唇,又挠挠耳朵,低头看去,自己身边有凹陷的痕迹,可是已经没有热度了。 严景说他是军人,国家对军人很是严格,大概又去军队了。 秦简之莫名就有种被“拔叼无情”抛弃了的失落感。 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秦简之叹了口气,他长得好看,个子又高,家室也不算差,加上雄虫一直数量很少,从前都是别的雌虫来讨好他,却没什么真正的经验,眼下他也不知道如何与严景相处。 直到好友把他约出来,秦简之还是在考虑这件事。一 “昨晚怎么样?”好友笑眯眯地用手捅他。 林业是个看起来很正经的人,利落的短发,高挺的鼻梁,明亮俊秀的眼睛,让人一看就会觉得——哦,这是个正派人士。 秦简之刚好相反,天生一双桃花眼,笑唇让他看起来时刻都在笑,真正笑起来眼睛会眯成月牙型,雌虫最喜欢这种。 他们俩互换了壳子一般,换回来才是应有的样子。 听到好友戏谑的声音,秦简之低头吃了口饭说:“挺好的。” “诶诶那他是做什么的?” 系统分配完全不看身份,只看基因契合度,为了避免抵抗,往往前一秒你刚知道自己要结婚了,下一秒就被推上婚礼了。 秦简之是在海上游轮上度假时被抓过来的,他就这么一身沙滩裤大草帽的装扮被塞上了飞机,空投来结婚。 “是个军人。” “哇——”林业惊叹,“那长得怎么样?” 秦简之吸了口气,放下碗面无表情地开始胡诌:“头发是黑的带点紫色。眼睛很好看,是你喜欢的那种,笑起来漂亮得不得了。” “酷——”林业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很高,比我还高,声音跟大提琴似的一听就硬。叫起来让你恨不得整个人都死在他身上。” “啧啧啧。” “主动又热情,技巧好得不得了,缠着你不停地要——”这个他倒不是胡诌。 林业的眼睛里已经冒出小星星,秦简之喝了口水,将严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半真半假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艳福不浅艳福不浅。” 秦简之沉痛地一点头,味如嚼蜡,看了看时间,他问:“军队允许家属探望不?” “允许是允许……”林业一皱眉,“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简之点头,“我有分寸。” 正是因为系统的匹配,很多时候结婚的对象地位并不匹配,往往第二个结婚的才会成为正妻,对第一个妻子投入太多是很糟糕的事情。 只想娶一个妻子这种话说出来,别人估计觉得他要么脑壳有病要么鸡汤文看多了。 几乎没有雄虫会有这种想法。 “而且还有个目的……” 林业眨巴眨巴眼:“什么。” 秦简之神秘地笑笑:“我个人的一些原因。”引来林业不满的抱怨。 他面上不显,内心却在哭泣:我就想看看自己妻子长什么模样。 ———————— 军区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 秦简之与门卫交涉了一下,拒绝一个雄虫的要求实在很为难他们,秦简之看到雌虫涨红脸手足无措的模样,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转头离开,一辆军卡缓缓驶来。 秦简之看了一眼,一个挽着袖子的人坐在车顶,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他的眼睛是奇异的深紫色,五官很是俊逸,只是整个人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配上军帽就显出了些雅痞的气质来。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刚好那人回过头,两人目光对上,秦简之跟他点了点头:“长官好。” “同志有什么事吗?”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说:“长官知道严景这个人吗?” 那人就笑起来:“认识阿,找他有事?” ……我想问问他长什么样? 有没有他的照片? 无论哪个都很奇怪,秦简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反正晚上总会回来的。 这个疑问一直在秦简之心里盘旋,搅得他晚饭也吃不好,看书都无法集中精神。 直到夜幕降临,时间逐渐到了七点半,秦简之叹了口气,自己的雌虫很不让人省心。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关掉了,秦简之一愣,一个身影就凑了上来。 “严景。”他紧张了起来。 “简之……” 严景将秦简之抱住,热度涌上来,这让秦简之十分不适。 他强撑着说:“我今天不紧张,开灯。” 严景扔掉秦简之手里的书,他的动作很是随意,一点也没有雌虫会有的拘谨,“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气氛吗?” 实际上,他的动作作为雌虫来说很是冒犯,但他做得却十分行云流水,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不公平。”秦简之试图说服他的雌虫,“你看得到我,我却看不见你。” “万一我毁容了呢?关了灯也是为你好。” 秦简之一把按住他的脸冷笑:“你我虽然看不见,但还能摸得到。” 他说完愣了一下,很快地收回手,他很少对一个人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是因为自己心里将他当作妻子的缘故吗? “哇你好聪明。”严景惊喜地凑上去,在秦简之唇上细细地亲吻。 秦简之有点郁结:大概是这人脸皮太厚,以至于自己完全没法跟他正经起来。 他的脑袋晕晕乎乎,被雌虫抱着往床上走,勉强挣扎着说:“我——我是雄虫。” “对阿,我知道阿。” 秦简之想说应该是我抱着你走,看了看严景高大的身形还是没说出口。 “所以为什么不能开灯。”秦简之也有点热起来了,他勉强坐起来问,“给我个理由。” “你可以开灯。” 严景勾了勾他的下巴,“你知道的,你是雄虫,而我是雌虫,你完全可以命令我,而我也不能反抗你。”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像是恶魔的低语,又想是美人鱼的歌声。 “你想看吗?” 秦简之觉得这人是彻头彻尾的小混混,他摸清自己的软肋了。 “好,你赢了。”他沮丧地说。 严景亲了亲他,秦简之感到一双手拉起他的,将它们引导到严景的身上。 沿着肌肉的弧度向下,感受着稍高的温度,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这是什么地方——这叫他口干舌燥。 触碰他的喉结时,对方会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还有腰侧,胸口。 “我会教你的……”严景坐了上来。 3.第三章 严景又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秦简之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室内还残余着雌虫的气息,带着一丝甜腻的气息。 他的身体因为昨晚的疯狂有些惫懒,耳边尚且环绕着雌虫的喘息,思维却汹涌地奔向远方。 他头一次见到严景这样的雌虫,或许是因为在军队的原因? 秦简之暗自思忖,他自幼见到的雌性与他家境相仿,他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雌性大多有着一些矜持的气质。 比如一个舞会,雄虫若是接受了雌虫的邀舞,便是向在座的人宣布了他的态度。 若是严景邀请他…… 秦简之摇了摇头,丧气地将自己埋进被子。 他的心里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来——可能严景并不如何喜欢他,只是因为系统匹配的不可违抗性,对他这名义上的丈夫做出的妥协而已。 他看起来经验十分丰富,而自己在他面前只能算一个毛头小子,连一场正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秦简之悲哀地想。 “你饿了吗?” 秦简之一怔,条件反射地想要回头,一双手却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要睁开。” 严景在他耳边温柔地说,秦简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清粥的气息在鼻尖弥散开,秦简之闻出其中三月草的芬芳气息。 入口意外的顺滑,舌尖的温度抚慰了他紧张的神经,秦简之松了口气。 “你做的?” “是啊,怎么了?” “我以为……”秦简之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你看起来不像是——” 严景低低地笑起来:“我只会这个。” 他凑上来,细细地啄了一口秦简之的眼睛:“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雌虫和雄虫的比例是数百比一的惊人程度,尽管近年来情况有所改善,但雌虫成家的几率依旧令人绝望。 照顾雄虫是雌虫的义务,若是还对婚姻抱有希望,他就不至于连厨艺都不过关。 秦简之知道严景的意思,他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所以这是你刚学的?” “嗯。” “哦。”秦简之掩饰性地低下头,“我要去洗漱了。你——” 突然而来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往后重重跌去,他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高大的雌虫搂住他的腰。 “……” 严景的脸埋在他的脖窝,他的头发很长,不像一贯印象里的士兵那样的寸头。 “我有十天的婚假。”严景突然说。 “嗯?” “昨天是回去报告了,”严景打了个呵欠:“我从库伦多山脉被送回来,还以为自己要被处分了。” “然后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已婚人士。”秦简之的手搭上严景的脸。 他的雌虫有一对长长的眉毛,鼻梁高挺,上面有些细细的汗珠。 当他触碰到雌虫的眼睛时,对方像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秦简之连忙收回手,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 作为一个军人,眼睛这种要害大概是不能被轻易触碰的。 “对不……” “没关系。”雌虫这这样说着,吻上了秦简之的唇。 —————— 【雌虫服侍雄虫守则】 秦简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好友推给自己的一本书,一打开满满的少儿不宜扑面而来。 他用三分钟看完了这本足有五十页厚的书,冷笑着说:“我抽出宝贵的婚假时间,和你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看这东西?” 他口中所说“鸟不拉屎的地方”实际上是一个茶,店家用了最新的全息投影技术,让人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之中。 秦家少爷长得清冷,性子比他的长相还要冷,长久以来的待遇让他有种隐隐的威严,当他敛起一贯的笑容,样子便让人有些惶恐了。 林业干巴巴地笑:“这不是怕你吃亏吗……” “我还不至于连常识都没有。”秦简之将书一扔,书页恰好翻到其中一条。 #雌虫必须学会如何烹饪美味的食物# 他挑了挑眉,严景这不是做得很到位嘛。 “对了,你母亲让我转告你一生,十天后务必回本家一趟。” 秦简之顿时觉得有点头痛。他可以预见之后将要面对什么。 在他这个年纪,一般的雄虫早已有了数个雌虫,有的甚至连孩子都有了,这次回去无非又是各种催促和嘱咐。 “好好享受这几天。”林业怜悯地说。 “你很快会和我一样的。”秦简之看着刚满二十岁的叶霖,不无嫉恨地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林业笑歪了嘴,“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的。” “结婚对雌虫来说也许是幸福,但更可能是一场灾难,但对于雄虫来说,却是彻头彻尾的享受。”他意味深长地说。 秦简之沉默了一刻,嗤笑了出来:“或许。” ———— “你喜欢研究历史吗?” 刚洗完澡的严景坐在床上,透过月光,秦简之能看到他流畅的肌肉,不像健身房里刻意锻炼出来的肌肉,而是充满了美感,脖颈边还残留着红色的印子,水珠沿着它们落下来,没入被子的缝隙里。 只是再向上看,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还行。怎么了?” 秦简之张了张口,他想说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可他却一点也不了解严景是怎么样的人。他还想说自己想要带严景回去看父母,想要让他成为自己唯一的妻子。 但他最后说的却是:“我觉得我和普赛克一样。” “那我不就成了丘比特?” “难道不像吗?”秦简之幽幽地说。 严景自己乐了一会儿,看秦简之是真的在烦恼,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角:“亲爱的,你不觉得这样更浪漫吗?” “一个神秘的,充满幻想的雌虫难道不令你感到新奇吗?”严景捏捏他的脸颊:“悬疑小说吸引人,就是因为它让人猜测不已啊。” 秦简之哭笑不得:“好,那么严·柯南·道尔·景先生,你打算神秘时刻揭开真相呢?” “不要急,很快的。”严景安抚着秦简之,“另外,我不喜欢历史,那只是我随手带来的一本书。” 像是看穿了秦简之内心的不安,严景缓缓地说:“我喜欢看悬疑,最不喜欢看养生书,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 “最不喜欢的口味是草莓味,但草莓我又很爱吃。” “最喜欢的是……” 雌虫的声音低低哑哑,伴着窗外浅浅的风声和成一首小夜曲。 秦简之抓着他的衣服,竭力想要听清,却不由得坠入了梦中。 “好梦。” 4.第四章 “后天我要回家了。” 秦简之躺在床上,有些烦躁地说:“中午的票,早上就得出发。” “我会记得叫你起来的,刚好我也得回去军营了。”雌虫在这种事情上格外贴心。 “……” 秦简之咬牙切齿,为什么对方一点要跟他回去的意思都没有,自己一个人纠结了好几天仿佛都白纠结了。 他有些赌气地说:“我给你买了票,你不去算了。” “……诶?” 对方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样,秦简之给自己顺了顺气,还是没顺下去。 他翻身坐在雌虫的身上,恶狠狠地说:“去不去?” “你这个姿势让我很容易想歪。” “说正事呢。” 秦简之感觉自己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他严肃认真地在考虑两个人的未来大事,另一个人却吊儿郎当跟个局外人一样。 “好好好,我听着呢我听着呢。”严景忍着笑安抚他二十四岁的——年轻的伴侣。 “跟我回去。” “好好好我跟你回去。”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那你……” “我保证,你会看到我的。” 秦简之用手心蹭了蹭严景的脸,他知道严景的眼下之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你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 “我不管。”秦简之洋洋得意,“反正你自己想办法。” 想了想他又说:“这是你的雄主的命令。” 他听到严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的雄主,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一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冷静如同高岭之花的秦简之恼羞成怒,他揪住严景脸上的肉:“你管我这么多!”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幼稚,但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 严景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一个谜,但他身上有股特质,强大,镇定,三十多年的战场阅历又让他多了一种危险的气质,这种种糅合在一起,越发成了一个吸引人探索的磁场,又如同一朵艳丽而危险的花朵。 而当这样的人放下一切对你任由取索后,你再也无法离开他,更因为如此而害怕他离开自己,收回他给你的特权。 秦简之知道自己如同一个害怕东西被拿回的小孩子,只能以耍赖的方式验证对方的底线。 “严景,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雌虫。”他俯下身,在严景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唔……”对方呻、吟了一声,却没推开他,只好无奈地说:“好,大概我得给你下点药。” “什么药。”秦简之警觉地问。 “一种你吃了就会爱上我的药。”严景慵懒地说:“然后就再也不会觉得我有缺点了——哪怕我做了一桌难吃又古怪的食物,你也会高兴地吃下去。” “什么——”秦简之震惊了:“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已经给我下了,混在饭里给我喂下去什么的?” “……” 严景沉默了一下。秦简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蠢话。 “不,没有,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其实我是想说——” 严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老师在看一个说谎的孩子,秦简之懊恼地翻身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盖起来装死:“好,随便你怎么想。” 一个重量覆上来,秦简之感受到对方轻轻拥着他的力道。 “好的,我清楚了,我的小雄主。” 雌虫的声音很是温柔,秦简之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的脸上会是如何温柔的笑意。 就像他的母亲看着父亲时不时流露出的笑意一样。 他的父亲实际上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是母亲从系统那里领来的一组精子中诞生的,奇迹般地出生成为了一个雄虫。 两个雌虫结合实际上才是最普遍的事情,他的父母感情非常好,他一直向往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他伸手搭上雌虫的颈窝,对方顺从地靠了过来,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臂上。 他在睡梦里看见雌虫一身深蓝的宴会服,向他款款地伸出手。 “阁下是否愿意和我共舞一曲?”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是勉为其难地搭上了手:“既然你如此诚恳,我当然无法拒绝阁下的请求。” 雌虫的脸隐藏在影影绰绰的烟雾后,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却像是隔了一层水膜似的,遥远又渺茫,只有眼前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如此真切。 “多谢了,我的小先生。” 曲终,雌虫在他脸上浅浅地一吻,秦简之只能看见他唇角的笑意,随后他便向后退去,任他如何追赶也追不上了。 “等等!” 秦简之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摆设,白色墙壁上大红的装饰甚至还未完全撕去。 “严景……” 他往身边看去,床上有凹陷下去的痕迹,却没有那个雌虫。 一张纸条躺在他的手侧,上面写着—— 【(*艸`*)我先启程了,早饭在桌上,你要记得吃】 秦简之深深地捂住脸,无法想象那个怪异的符号是出自高大的雌虫手笔。 他摸了摸上面的符号,还是将它叠了起来,放进口袋。 ———————— 秦家在很久之前曾是社会上数一数二的名流,在京都颇有地位,尽管没落了这么些年,威名却也还在。 秦简之是整个秦家的希望。 换言之,整个秦家都会属于秦简之。 “秦先生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安静的咖啡厅里,温柔的小夜曲伴随着香气在空气中流淌,秦简之垂着头自顾自地搅拌着咖啡。 在他对面,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雌虫。据说是李家的小儿子,商业头脑不是一般的好。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方说:“并没有太特别的兴趣。” 对方脸上微红,眼神带着热度,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刚回到家还未喘口气,秦奶奶就拉着他马不停蹄地去见各个雌虫——仿佛菜市场挑白菜似的,两人互相旁敲侧击,搜集信息,委婉的言辞下暗流涌动。 但他已经厌烦了。 秦简之放下杯子,白瓷与玻璃碰撞发出轻轻的一声。 “我想已经不需要再聊下去了。”他站起身,皱着眉说:“我暂时并没有娶妻的意思,李先生若是急着结婚,还是另寻一个。” 他的肤色原本就白,逆着灯光在漆黑的头发衬托下更是白得惊人,微微皱起的眉毛让他的脸上带了一丝倨傲与矜持,像是某个油画里高傲的伯爵一般。 李浅的脸变得更红,眼前的雄虫仿佛不知道他的神情是多么地吸引人,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雨后微微垂下的白色花朵,花瓣带着水珠。 若是能和他结婚…… 李浅的神色暗了暗——雄虫本就极少,优秀的更是凤毛麟角,秦简之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他李浅必须要得到他! “好,既然秦先生没有兴致,我们晚上再见。” 秦简之闻言更是黑了脸。 秦家晚上有一场舞会,与其说是舞会,倒不如说是专门为了他安排的相亲会。 到时候是如何的情况他都想象地出来。 “希望到时候您能赏脸与我跳支舞。”李浅脸上带着期盼,诚恳地说:“您不会拒绝我这小小的要求。” 秦简之脑袋更痛了。 5.第五章 秦简之靠在二楼的窗户边,这里有一个凸出的阳台,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屋内明亮的灯火,只剩清冷的月辉。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面具,上面用彩色的羽毛装饰,金漆勾边,有珍珠坠在流苏上。 这是一场化妆舞会。 每个人都会戴上面具,穿上华丽到夸张的服饰,在不知道身份的情况下相互邀约,跳舞。或许就这么暗生情愫。 这是京都时兴的做法,秦大奶奶不知从哪听来的,竟是搞了这么一出。 初春的夜里还带着点冷意,秦简摩挲了下手指,揣进了兜里。 口袋里是一张入场票。 秦简之面无表情地将它拿出来——这原本是他要留给严景的,但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出现。 他的心情从原本的期待,逐渐转为了愤怒,而这种愤怒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种隐秘的扭曲。 他放开手,看着纸条飘进漆黑的夜色里,转身掀开了窗帘。 楼梯是旋转型的,他侧着身从角落里出现,不想惊动任何人。 在场的除了他还有数位雄虫,但秦简之的身高让他一下子成为了其中的焦点——他足足比别的雄虫高了一整个头。 仿佛有那么一刻,全场都安静了,无数目光投注在秦简之的身上,刺得他皱紧了眉头。 但也只是这么一瞬间,很快场内就恢复了原先的气氛,乐师们依旧拉着暧昧而柔软的乐曲,舞池里的人依旧踩着节奏若无其事地旋转。 秦简之茫然了一下,随手牵起一位雌虫的手,跨进了舞池。 雌虫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秦简之收敛了脸上的冷意,带着雌虫在舞池内旋转。 热意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雌虫的手心温度透过衣服传递给秦简之。 他诧异地抬了抬眼,却看见对方没有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上已经透出了粉色。 “你不要紧张。” 对方眨了眨眼,秦简之这才发现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一弯一眼就能见到底的泉水。 “抱……抱歉。”对方这么说着,微微松开了手。 他张了张嘴说:“我叫林——” “嘘——” 秦简之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化妆舞会,不是吗?” “哦……” 有意忽视了对方的失落,秦简之和他在舞池里旋转,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飞向不知名的地方—— 他还记得那个梦,梦里的严景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心是温热的,他的眼神是柔软的,秦简之像梦里那样转了个身,抬起头对上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眼睛。 他顿时就从想象里清醒了过来。 这让他心头的无名火更加盛起。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这梦里,对方却连面都不露。 “你怎么了?” “没事。”他咬着牙说。 乐曲逐渐走向□□,舞池越发热闹,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心理,秦简之不断地交换舞伴,脸上是越发温和的笑容。 “你看,这不就挺好的吗?” 在高高的楼梯处,一位满头华发身板却依旧挺拔的老人侧着头,对他身边的人说道:“等他放弃那无聊的念头之后,他就会和所有雄虫一样走上正轨。” “您说的是。” 老人有一双笑眼,但他的神情却是冷淡的,一眼看去和秦简之有些神似。 他看着舞池满意地点点头: “不要着急,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 秦简之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严景他居然真的没有出现! 舞会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他也换了一茬又一茬的舞伴。 他恼火地放开手,在一次交换舞伴的过程中走出了舞池。 “你等等。” 他叫住端着酒的服务员,从托盘上拿了一杯深红的酒。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一边喝一边向外走去。 严景已经不会出现了,他怀着满腔被放鸽子的憋屈匆匆退场。 却在转角处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他抬起头——这人比他还要高。 对方有一头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发梢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种特殊的光泽来。 他戴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白色面具,透过这面具的缝隙,秦简之看到他的眼睛,黝黑的瞳孔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显露在面具外的嘴唇一开一合,秦简之听到他说:“小相公。” 他并不想马上原谅他,但骤然加快的心跳却让他无法否认这一刻内心的欣喜。 虽然迟到了很久,虽然叫他等了很久,但终究是来了。 “晚会已经结束了。”秦简之板着脸说。 乐曲已经接近尾声,变得更加舒缓,许多人的笑容都带了疲惫。 “但应该还来得及跳最后一支舞。” 严景向后退了几步,朝他伸出手:“这位先生,您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秦简之看着他白色的手套,他深蓝的宴会服,他唇角勾起的笑意,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生气了。 “既然你如此诚恳地请求了,我自然不会拒绝您的邀请。” 他握住严景的手,对方却没有动。 秦简之疑惑地回过头,严景伸手指了指外面。 他自然懂对方的意思,四下看了看,所幸这里正好是拐角,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 秦简之压低了声音,带着严景拐了几个弯,沿着一条小通道,离开了大厅。 大厅的后面是一个庭院,秦家的园丁闲来无事,在里面搭了一个秋千。 他们就在这秋千下停住了脚步。 秦简之板着脸回头:“我还是很生气。” “嗯。” “你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 “嗯。” “你还没道歉。” “对不起。” 严景从善如流地牵起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秦简之恍惚间觉得那双眼睛里仿佛落满了星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歌声,透过庭院里树木的枝叶,变得朦胧又可爱。 严景牵起他的手,像是在舞池里一般亲吻了他,落在唇角透着初春的凉意。 他们就在这月光下来回旋转,长长的淡淡的影子映在地上,随着两人的动作不断变幻。 秦简之不知到底哪个才是梦,他的手搭在严景的腰上,脚下却像是踩在云端。 他将手向上抬起,扶着面具的边缘,严景只是看着他,顺从地让他解开了绳子。 …… 白色的面具落在地上,秦简之第一次看到了严景。 他想过严景的样子,无数次在黑暗里,他伸手去描摹他的轮廓,他知道严景长得很好看,但当他真正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眼前时,秦简之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他的雌虫长得过于好看了。 就像是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塑突然有了生命,清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秦简之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很奇怪的形容—— 月光里的王子。 他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秦简之伸手去拨弄他的眼睫。 “你喜欢我吗?” 严景挑起一边的眉毛,虽然是问句,却是毫不犹豫的笃定。 秦简之默默地看着他,只觉得对方的每一处都长得十分合他心意。就像是按着他的喜好长的一般。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在对方的诧异眼神中,秦简之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那人就顺着他的力道弯下了腰。 不仅不喜欢你,还很讨厌你。 每一处都戳中了他的死穴,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移不开眼神,即使生气也没办法抵抗他。 这样想着,秦简之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雌虫逐渐加大的力道。 若是今晚严景不来,恐怕他也没办法真的生气。 他认栽了。 6.第六章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正好是严景婚假结束的日子。 “你这就走了?” “对啊。” 秦简之看着严景什么也没拿,觉得有点不放心:“不用带点什么回去吗?” 严景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紧束的皮带勾勒出他修长的腰线,一双长腿笼在精致的皮靴里,领口扣的板正又整齐,看起来帅气极了。 他漂亮得要命。秦简之看着雌虫俊美的面容想。 雌虫有一双美好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像一抹燕尾,斜着眼睛看人时叫人几乎要溺死过去。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严景亲了亲秦简之,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知道。”秦简之定定地看着他:“不准看别的雄虫。” 严景嗤地笑出来:“好。” “去。” “嗯。” —————— 送走了严景,秦简之转头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虫族有三百多年的生命,直到二十八岁前大多都在接受义务教育,秦简之也不例外。 “我听说你结婚了?” 秦简之刚把行李放下,门口就探进了一个脑袋。 这人一脸油皮笑容,头戴黑色瓜皮帽,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脚踩黑色布鞋,腰上还像模像样地别了跟大烟斗,看起来就像是骗钱的算卦先生——可惜了原本还算清秀的脸。 秦简之认得他,这是学校里最爱收集消息的学生,他热爱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并用这种兴趣给自己带来了一些收益——向有些人出售隐秘的消息。 他甚至效仿武侠小说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百晓生。” 秦简之眯着眼看他,百晓生自来熟地跳进来:“老哥别这么无情,结婚是好事,现在多少人都没法结婚——话说你那妻子是谁呀,我们学校里的人吗?” 百晓生能成为百晓生,脸皮的厚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简之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对他笑了一下。 平心而论,秦家少爷笑起来是很好看的,他原本五官就长得温润,只是平时太过冰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十分高冷而已。 但百晓生猛地往退了几步,干巴巴地笑着说:“好好,您有权维护自己的**权,我懂我懂,这就不打扰你了……” “没错,我结婚了。”秦简之打断他的话,笑得意味深长:“寒假时结的婚,现在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 百晓生呆滞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地眨了眨眼:“是真的?” “真的。”秦简之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好心地提醒百晓生:“快到宵禁时间了,你要是被抓到……” “哦哦!”他如梦初醒般跳起来,溜出了门,脑袋后面短短的小辫子差点被门夹住。 “我保证,这个消息不会被人知道的。” ——大概三天后全校就都知道了。秦简之凉凉地想。 他低头把被子铺好,翻身躺了上去。 头顶是灿烂的星河,一路铺向前方,和星空下的灯光交相辉映,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学校里喜欢他的雌虫很多——多到让他头痛,有的喜欢他的脸,有的喜欢他的钱,至少这个消息能让其中一些放弃。 秦简之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也问过严景这个问题。 那时他们在看无聊的电视节目,秦简之忽然来了兴致,他问雌虫:“别人喜欢我,有的喜欢我的脸,有的喜欢我的钱,你喜欢我什么呀?”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霸道总裁的王霸之气。 严景只是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亲爱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嗯,你说。” “我不仅喜欢你的脸,我还喜欢你的钱。”严景认真地说:“我就是这么庸俗的人。” …… 唉,自己的雌虫真是与众不同,秦简之甜蜜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结婚了的消息告诉百晓生,一方面是为了消除一些不胜烦恼的桃花,一方面也抱了“想让全世界知道我有这么个媳妇”的心思在。 他在床上滚了一滚,忽然又丧气地砸了一拳床铺。 自己的妻子还在军营呢!可能大半个月回不来一次!瞎得瑟个什么啊! 他愤愤地关灯,拉上被子睡觉了。 —————— 秦简之还是太低估了百晓生的能力,第二天“莫西男神秦简之结婚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不少雌虫目光萎靡地看着秦简之,仿佛看守了多年水灵灵的白菜到底还是被猪拱了。 “你知道吗,我昨晚被我表弟骚扰了一晚上。”林业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跟秦简之抱怨。 闻言秦简之见鬼似的看着他。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业咆哮:“我也没混到对表弟出手好吗!” 秦简之挑了挑眉:“我什么也没说,你紧张什么?” “……你学坏了,秦简之。”林业憋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选修课表上打了几个勾,“总之你让我表弟伤心了好久,你也知道他喜欢你多久了。” “那真是多谢厚爱了。”秦简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课表,却在看到一行字后愣住了。 《野外生存练习 》授课教师严景 “这是……”他迟疑地问林业,对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新加的课程,据说累得要死,别报这个。” 秦简之毫不犹豫完全丧失理智地在上面打了一个重重的勾,差点划破了纸。 “……我在考虑是否还要坚持我们之间深厚的革命友谊。”林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向老师重新要了一张课表,在最后一行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百晓生从一边儿凑过来,对着他们眯眼笑:“我刚好填完,顺便帮你们交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捞两人的课表。 “别——不用——谢谢了啊——”林业站起身,收起纸交给了路过的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百晓生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推了推鼻梁上装饰用的小圆眼镜,背着手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实际上林业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用,百晓生总是有自己的办法打听到消息。只是林业不喜欢他,喜欢给他找点麻烦。 秦简之问过林业为什么这么讨厌他,明明百晓生长得不错,打听消息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他害我失去了很多□□。”林业一脸咬牙切齿,“要不是他,哪来那么多事!” 这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别人的问题? 秦简之默默地收起课本,离开了教室。 野外生存练习……或许只是重名,但他仍然止不住地去幻想—— 万一是严景呢? 万一是他特意向上司请求来的的? 万一……呢? 这样一想他就很高兴。 7.第七章 太阳将将爬到一半,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和将散未散的雾气缠绕在一起,让人无端生出一丝恍惚来。 秦简之靠在窗边的阴影里,他压低了帽檐,耐心等待着时间过去。 只是不断摩挲着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心思。林业打开一瓶汽水递给他,没好气地说:“那家伙肯定又把消息卖给全校人了。”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百晓生。 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里挤满了人——除了秦简之和林业以外,全都是雌虫。 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撇向两人,有的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这一群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雌虫中,那个一身黑衣黑裤黑帽子的百晓生就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林业磨刀霍霍的眼神,百晓生笑嘻嘻滑稽地给他作了一揖,无声地朝他说—— 来啊,有本事来打我啊—— 秦简之伸手扯住了撸袖子的林业,他气的脸冒红光:“简之你放开我我要怼死这个龟孙儿!” “安静点。” 秦简之看着缓缓打开的门,强行把林业按了下去。 他看到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靴子磕在木板上,这声音重重地磕进了他的耳里。 “嗯?怎么这么多人?” 来人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一身军装穿得自带圣光,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他环视了一周,目光看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了下来。 “不错不错,能吃苦肯吃苦,校长先生您的学生都很好啊。”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那这里就交给您了?” “好的。” ……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背都绷酸了。 居然真的是严景。 刚刚与严景对视的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自己冲上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若不是严景他反而觉得很正常。而希望实现后,他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切。 “秦简之!” 他呆滞地转过头,却看见林业一张脸忽红忽青,抖着嘴唇说:“胳膊胳膊胳膊——要断要断要断——” “啊,对不起。”秦简之“哦”的一下放开了手。 “我根本没看到诚意qaq。” 秦简之放松了一下脸部肌肉: “这样呢。” “你好可怕qa□□□□q。” 给脸不要脸,秦简之懒得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严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真切感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欣喜。 “我叫严景,你们可以叫我严教官,毕竟我是个军人,也可以叫我严老师,随你们高兴。”严景的袖子挽了一圈,露出紧实的手臂来,秦简之觉得自己有点挪不动目光。 “我会负责你们之后一年的野外生存课程,首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门课程……” 严景说话时很有军人的模样,一板一眼毫不拖泥带水,他的目光又是很直接的,锐利的,林业悄悄扯了扯秦简之:“我说,这教官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瞪我?” 秦简之笑摸狗头,带着一种隐秘的自豪与骄傲:他看的不是你,是他相公。 “你别笑了……我心里磕碜得很。”林业缩了缩脖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响动打断了。 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人单手提着书包,维持着踢门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放下了腿:“走错教室了。” …… 他转头往外走,出了门又奇怪地倒退几步:“没错啊!是这里啊!”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这是哪里来的蠢货。” “是这个怪胎啊。”林业兴致勃勃地说。 “谁啊。” “就那个李观眠啊,”林业比划了下,“据说就是那个变态到雌虫都打不过他,放话说谁打得过他就娶谁的那个变态雄虫啊。说起来他来上这门课也是很正常的。” 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严景和雄虫,秦简之觉得脑袋开始痛了。 “迟到还敢踹门,你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有本事就打到我啊!” “……你小子是要跟我犟是,有种。” 严景似乎是很容易脸红的体质,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因为运动而染上了一抹潮红,眼角更是有些湿润,整个人都性、感得不得了。 秦简之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我艹。 但相比于他内心的龌龊思想,在场的更多人感受到的是过瘾。 严景一把按住李观眠,皮笑肉不笑地说:“雄虫?” 李观眠力气极大,更因为是雄虫的原因,严景决不能伤到他,但不管他如何出拳,总会被严景巧妙地拦下。 他的直拳带着风,却在半路被严景截住,被牵引着往自己下巴上一磕,不禁往上一仰。 “第一,跟老师说话要抬头。” 李观眠皱着眉头一转身子将手抽回来,一个飞踢就要往严景脑袋而去。 “第二,跟老师打招呼要站直。” 严景往他的大腿上一磕,李观眠顿时脚一软,气势就散了。 “抬头!挺胸!收腹!” 李观眠就像一个玩偶一样在严景手里摆出各种姿势来。 “第三——” 李观眠一个激灵往后倒退了几步,却看见严景脸上戏谑的笑容。 “诶领悟得挺快,不用教就会了。” 他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手肘靠在一边的窗台上,手掌向前抬起,正好是个敬礼的姿势。 …… 秦简之听着林业近乎疯狂的笑声,心里逐渐有一个情绪发酵。 他想就这么走上前,抱住满脸通红的严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他的眼睛,搂住他的脖颈,和他来一个彻底的——缠、绵的吻。 他是严景唯一的例外,这样一想就快要发狂。 实际上刚刚这一幕,只要李观眠想要告严景当众侮辱雄虫,罪名也很可能成立。 但是没关系,秦简之想,只要自己护着他,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看到李观眠眯着眼睛,脸上出现了下定决心的表情——是决定要拿身份来压严景了吗? 真可惜,你的打算不会有结果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秦简之瞪大了眼睛。 李观眠站起来,拍干净了身上的尘土,他向着严景伸出手道:“你愿意成为我的雌虫吗?” …… 这句话让全场人都惊讶发出了“哗”的一声。 李观眠是怪胎没错,但他同时也是一个雄虫,还是一个帅气的,强大的,家世甚好的雄虫,更何况能打得过他的雌虫寥寥无几,这就代表他可能会不再娶第二个妻子! 天大的好事! 走了八辈子狗屎运啊这是! 全场鸦雀无声,在漫长的寂静中,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莫西的男神,高冷不苟言笑的秦简之,不为雌虫所动的秦家少爷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盯着李观眠,一字一句地说—— “你再说一遍?” 8.第八章 教室内一时间很安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在别人眼里看见了“惊诧”的情绪。 假如说李观眠的行为还能理解,毕竟他在所有人心里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但秦简之突然的动作就很让人费解了。 他们转头去看讲台上的教官,俊美的雌虫一脸无奈,他对李观眠说:“有一点必须要提醒你,我是你的老师,我对师生恋没有兴趣。” “我马上就毕业了。”李观眠歪了歪脑袋,他的五官很富有侵略性,鹰目薄唇,下巴的弧度优雅又坚毅,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桀骜的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却意外地有种可爱的感觉。 “假如你介意师生恋,我也可以立刻毕业的。” 雄虫享受到的福利很多,几乎所有要求都可以被满足,简而言之就是四个字——无法无天。 秦简之闻言脸更黑了,他走下台阶,几步逼近了李观眠,仗着身高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说: “你或许不清楚,这位严景严教官在十天前已经结婚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在这样近的情况下,秦简之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怪胎身上勃发的气势。 对方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更加靠近了一点:“我记得帝国律例上没有规定[不得离婚]。” 实际上,只要雄虫不肯,雌虫就不可能离婚,但这种情况下秦简之不能说出这种话,否则就证明他是一个只会靠身份压人的怂蛋。 他冷笑着开口:“你这是跟我挑衅?” “你觉得呢?” 秦简之还想说什么,但严景不可能放着他俩在这里针尖对麦芒。 他拉住秦简之的胳膊将两人分开,低声说:“先坐下,待会儿我收拾他。”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严景朝秦简之眨了眨眼,秦简之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翻飞了一下,顿时没了脾气。 很奇怪的,严景的睫毛又黑又长,却丝毫也不显得弱气,只会让人觉得很合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不好。 秦简之和李观眠抱着胳膊,坐在了教室两端,恰好面对着面,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下课后别走!弄不死你小子! 他们的对峙很是短暂,说话也并不大声,第一排的雌虫伸长耳朵也听不清,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看着两人不断地在心里猜测。 严景叹了口气,直接扔掉了课本:“好,看来你们听不下去了。我们直接进行下一节课的内容,体质测试去。” —————— 三公里长跑,仰卧起坐,肺活量测试,扔铅球,空中飞行速度。 雌虫有着修长强壮的翅膀,平时掩藏在背上的隔阂里,需要时随时可以伸出来。 而雄虫的翅膀退化得很严重,基本上看不见了,连隔阂都是浅浅的一条痕迹,所以飞行测试是不包括雄虫的。 三公里的测试,严景看着两个疯狂冲刺的身影抽了抽嘴角。 这两人以为这是四百米短跑吗? 秦简之经过他身边时他忍不住说了句:“你跑慢点。”对方却面无表情保持着速度冲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的,林业作为班上唯三的雄虫,插着口袋晃晃悠悠地走在跑道上,和另外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景低头看秒表,又看了看明显生气着的秦简之,最终还是悄悄地——偷偷摸摸地—— 将秦简之的时间缩短了零点零一秒。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秒表,招呼着一群人往下一个地点走去。 “排队排队——” 有眼尖的雌虫看到两人的成绩,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卧槽这两人比我还快!” 应该说比大多数雌虫还快,完全超过了雄虫的正常范围。 严景也有点惊讶,秦简之看着不怎么强壮,高高瘦瘦的,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样。 等到肺活量测试,两个人面对面,举着一个吹气仪器倒像是举着枪的牛仔。 严景是真的脑壳疼。 偏偏有不识好歹的雌虫插了一句:“天呢噜两个雄虫为了雌虫大打出手争风吃醋,我还以为自己在看电视剧。” …… 他看了看冷着脸的秦简之,感觉还真的有这么点意思。 第一眼看到秦简之时,对方脸上还有醉酒后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小狗一样,他忍不住去逗他,却发现雄虫意外地好玩。 与其他令人生厌的雄虫不太一样,这只雄虫似乎还有点……纯情? 严景每次想到这个词都会忍不住笑——哈,一个纯情的雄虫,这组合起来简直滑稽。但秦简之居然真的是这么一个人。 这样想着,他又偷偷地——悄悄摸摸地——将秦简之的数字加了一点。 ………… 等到所有测试结束已经是下午了,严景收起成绩单,板着脸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无视所有人强烈到快要化为实质的好奇目光,宣布下课了。 他拐过一个弯,不出意料地被人推靠在墙上,一个温热的的身躯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靠了过来。 严景哭笑不得地低下头,秦简之皱着眉咬住了他的嘴唇。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啃咬。雄虫毫无章法的动作让严景倒抽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慢点……” 秦简之的瞳孔不完全是黑色的,一点蓝色的光覆在上面,只有近看才能发现,严景一直很喜欢他的眼睛。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带了些恼火和焦躁,显得更加生动了。 “你着急什么啊……我又不会跑。”他这样安抚着雄虫。 “……你不懂。” 严景一抬眼,看见远处的李观眠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定定地看着他们。 秦简之是故意这么做的。 严景觉得这行为这和小狗圈地盘差不多,秦简之看起来成熟冷静,实际上颇有些幼稚。 唉,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这样想着,他又低下了头。 他引导着雄虫还有些生涩的动作,眯着眼看他微微合上的双眼,觉得冰凉的心底终于泛起了那么一丝热气。 这热气袅袅升起,虽然在漫漫冰天雪地中是那么不起眼,但总算是烧出了一条裂痕。 9.第九章 “所以严景——就是和你结婚的雌虫?” 得到秦简之肯定回答的林业一脸不可思议:“我说,他是不是太……” 他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太过于强悍了些?” 回忆课堂上严景和李观眠交手的场景,林业摇了摇头——他还是比较喜欢乖巧些的雌虫,这样的实在吃不消。 秦简之没理会林业的小心思,只是对着课程表叹了一口气。 莫西学院的选修课一次上半天,但一个月也只上两次。 在看不到严景的时间里,秦简之居然也忍住了没去找他。只是因为严景说还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更令人在意的是李观眠。秦简之以前从来不曾关注过他,现在却发现原来这个怪胎和自己的交集是很多的。 仔细算算,一个星期倒是有四天在同一个教室里。 但是从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过呢? 等到在下午的课上,他眯着眼盯了李观眠很久,对方只是懒散地靠坐在角落里,一脸无聊地盯着窗外,安静得没有丝毫存在感。 林业凑上来: “简之,我搞到了李观眠的详细资料,来来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你找百晓生要的?” “没,他好歹是个雄虫,资料早被百晓生那家伙卖的差不多了,我找班上的雌虫要的资料。”林业挤眉弄眼地掏出一份资料,“不过作为一个雄虫,他也实在是太低调了。” 资料上有李观眠的照片,他穿着定制的仿古礼服,纽扣却开得乱七八糟,半眯着眼看镜头,懒散得像一头正在晒太阳的豹子。 “不修边幅,邋遢,不正经。”秦简之刻薄地评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虫。” “……你说得太对了。”林业违心地说。 上面把李观眠的几乎所有情况都列出来了,甚至包括从小到大得过的所有奖项,小到小学班级活动积极分子,大到全国青少年格斗大赛冠军,事无巨细。 值得注意的是,李观眠曾在中学时期被十数个人围攻,在这之前他还是较为温和的性格,但经此变故后变得沉默寡言又爱好格斗了。 他甚至没有报警——尽管警方绝对会将这群雌虫抓起来,而是在三年后自己孤身将这群雌虫送进了医院。 “真是野蛮人。”秦简之从鼻子里发出了嘲笑。 “……” 秦简之已经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林业想,他自己也是个骨子里的暴力分子。 “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你不也一样’?”秦简之冷不丁地说。 “没没没——怎么会呢?”林业尴尬地笑,一脸被戳破的心虚。 “我怎么会跟他一样?”秦简之义正言辞,“我可是莫西的道德标杆,帝国的好青年,新世纪的有志人士,我是追求美好未来共建和谐社会的好虫你知道不?” 林业木着脸看他。 他想起中学时期的秦简之,浑身上下挂满了亮闪闪的链子,把头发染成奇怪的颜色,每天骑着个破摩托就出去搞事。 那时候的秦简之整一个社会不良少年,打架斗殴样样都干,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雌虫。但好在还记得自己是秦家继承人,没和雌虫鬼混过。 和眼前这个一脸正直浑身都散发着高冷气息的男神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林业只能感慨,岁月真是一把神奇的刀,硬是把一个不良但好歹诚实的少年雕成了不要脸的肮脏青年。 下课铃声及时响起,秦简之收拾东西站起来,在离开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李观眠。 他还是靠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 在煎熬又漫长的两个星期后,秦简之终于又等到了选修课。 严景踏入教室的时候他都感觉对方自带圣光。 “体质测试的成绩我已经贴在学校官网上了,你们自己下课以后可以去查。” 前几天结果就出来了,秦简之第一时间就去查自己和李观眠的成绩,却遗憾地发现两个人并列第一。 无论那一项都不分上下,长跑成绩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样都能完全一样。 “你们变态了好吗,变态。” 林业不可思议地看着成绩:“你是不是吃兴奋剂了?” 已经有不少雌虫发出惊呼,频频回头看秦简之。 雄虫体质不如雌虫这是常识,但这成绩单无论怎么看都超出了常识的范畴。 身体素质这样优秀的雄虫,生育能力肯定也很强! 不少雌虫已经开始认真地打算,眼里带上了迷离的光。 严景像是没发现学生的异样,他他说:“今天的内容是模拟野外生存,我作为教师没什么经验,而据我所知你们也大多接受过基础的理论学习——我更习惯实战,所以请戴上你们手边的头盔。” 这是一种全息式的头盔,戴上后就能模拟出场景来,甚至能和外部时间的流速产生差别。 在里面待上一天,外面也不过是过去了两小时而已。 秦简之感觉头一晕,等视线清晰后,他已经置身于一片戈壁滩中。 风沙卷起小石块,在沙地上留下细碎的痕迹,刺眼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透过这热气,一切都变了形状。 这是极其广阔的戈壁滩,一眼看不到尽头,白色的沙蔓延到天际,和白惨惨的天空相接,仿佛有种就这样被这白色吞没的错觉。 “这是苦漠的模拟场景,你们要尝试在这里找到求助信号发射器。” 严景的声音就在耳边,却看不到人。 秦简之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的标记物,除了沙还是沙,天空中甚至没有一丝的云。 沙漠里的热气也真切地存在,只是一会儿,他的脚底就感受到了沙子的温度。 所有人都听到严景意味深长的声音,他说—— “没有时间限制,坚持不下的可以退出场景模拟。” 10.第十章 秦简之已经很疲惫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下,这是能找到的唯一遮挡物,勉强提供了一丝阴凉。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一阵阵的热气涌上来叫他快要昏厥过去。 想要在这样一片沙海中找到那小小的求助讯号发射器,几率无限小于零。再结合他的话,基本可以推测出他的目的。 “坚持不下去的可以自行退出。” 由此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测试耐力的场景模拟。 秦简之闭上了眼睛,阳光太过强烈,即使闭上眼也是一片朦胧的血色。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秦简之闭上眼的同时,严景站了起来。 秦简之看不到他,他却一直都在身边。 他俯下身,在秦简之干裂的唇瓣上虚虚地亲吻了一下,看着毫无知觉的雄虫,转头离开了。 他跳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测试现场。 李观眠的身影出现在茫茫沙海中,与其他人不同,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周围的热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就像走在林荫小路上一般在沙海中漫步。 严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将数据微微调了一下,李观眠身边的热气就变得越发蒸腾了起来。 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鬓角的发丝都显得那么清凉,没有一丝汗水。 他还想再试试,但就在这时,李观眠突然停住脚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而是直接地——锐利地看向了这里,就好像看到了严景一般。 严景确信自己依旧是透明的,但还是不由得一惊,快速退出了场景。 眼前是熟悉的教室,李观眠犹如实质般的视线依旧清晰。 严景吐出一口气,瞳孔逐渐深沉起来,一抹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 “你果然有这个……”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化:“不,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许只是忍耐力足够高,也有可能是直觉较强,但这的确超出了正常范围——简之也超出了范围,不过他没有不对……” 他说着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一个学生挣扎着呻、吟出声,从虚拟场景中退了出来。 严景迅速地从思考中抽离出来,给学生递去一杯水。 对方很懊恼地说:“我是第一个退出的吗?” “没错,”严景怂了怂肩:“三十二分五十七秒,你的成绩。” 学生喝下水,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但沮丧之意更明显了:“我原本以为能有一个小时的!”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的错觉,严景笑眯眯地想,好歹没有再接着打击他的学生。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陆陆续续又有□□个学生退了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还在模拟场景里的已经寥寥无几,严景数了数,还有四个学生没有出来,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按场景里的时间计算,他们已经坚持快一天了。 “啧啧啧,我以前一直以为雄虫是很娇弱的。”一学生捧着水杯摇头叹息,在这几天里,他彻底知道了什么叫“实践出真知”。 一个雄虫就算了,还不止一个,两个都比雌虫能打,这还让不让他们活啦。 ——当然,还是有正常的雄虫的。 他看了眼姗姗来迟的林业,他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 幸亏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 严景估摸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有点危险了。 全息场景原本就十分考验大脑,因为沉迷全息游戏不肯下线最后导致的脑瘫不在少数,更别说是如此艰难的测试。 ——原本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苦苦支撑。 严景走到仍旧闭着眼的学生身边,一人一个手刃利落地拍晕了他们。 外部的强制性退出只有击晕一个办法,否则极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但李观眠在他的手还未落下时便睁开了眼睛。 严景从容地放下手:“看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李观眠则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秦简之,在看到他脸色苍白晕过去的情况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般。 他在惊讶什么呢?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严景什么也没说,随口扯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这节课就结束了。 —————— 秦简之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寝室里,耳鸣让他不适地甩了甩脑袋。 “苹果要吃不?” 一只手捏着个苹果递到他面前,那苹果被削了皮,看得出来削皮的人技术很好,光滑又匀称,没有一丝磕碰。 秦简之接过苹果,转头看见严景正捏着苹果皮的一端提起来,愉悦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实际上苹果皮营养比较丰富。”秦简之咬了一口苹果说。 “……你要吃吗?”严景愣了愣,将手里的皮递给秦简之。 他的样子看起来真无辜。秦简之板着脸欣赏了下雌虫难得怔住的表情,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 “……” 严景哭笑不得地看着幼稚的雄虫,凑上去亲了亲他还带着水光的嘴唇。 “你不是不会下厨吗?刀工这么好?”秦简之吞下苹果,有些奇怪地问。 严景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一下说:“我以前就很想试试这样——从头到尾完美地削出一段苹果皮来。” “但是总是没有机会。”严景笑了笑,歪着头把玩手里的水果刀,“后来终于有机会了,就搬了一箱子苹果,削一个下午,吃了一天的苹果。”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秦简之很不喜欢。 他打断了严景的话:“对了,课上那测试怎么样了?” “你,李观眠和另外两个学生呆了一个小时,我怕出事最后一起打晕了。” “哦……” 秦简之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甘——这次还是没能分出胜负来! “没事,很快你们就要到真正的野外去了,到时候再比也不迟。”严景悠悠地说。 秦简之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苹果放在一边,伸手勾住了严景的下巴,他看着严景漂亮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严景,我和李观眠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这是闹的哪一出? 严景觉得这姿势十分的诡异,让他寒毛直竖:“……当然是你好看啊。”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秦简之莫名的——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很快他恢复了往日的正经,低头又啃起了苹果,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与平日里不一样。 ……………… 严景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幼不幼稚啊你! 11.第十一章 秦简之最近越发神经紧张了,起因是他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一系列帖子。 [求助!新来的那个野外求生课程教师叫什么名字!实在太帅了!] [既帅气又痞气,笑起来简直叫人合不拢腿] [抛开和雄虫结婚的妄想,这个老师就是我的理想型] 他从来不关注这些论坛,直到某天林业拿给他看,他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依旧是一个雌虫相互结合为主流的时代,严景长得那么好看(丝毫没有夸张),性格还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坏坏,最后沉稳又可靠,简直是处虫杀手!一想到那么多人在觊觎他的雌虫,他就感觉如芒在背。 秦简之,保持冷静! 他迅速注册马甲,摸进了一个帖子。 “第一次看到老师走进教室我就被震惊了啊同志们!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帅到发光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下啊!(*艸`*)我整个脑子当时就是非君不嫁了。” “……爱抚楼主,你整个人都跟亚雌一样柔弱等上了。” “楼上不要觉得夸张了,我也是那个课程的,原本是为了秦简之男神去的,但是现在我已经更换了新男神。就一秒钟的事——严教官一回头,我就傻了。” “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严教官长得好看,气质也是杠杠的!我从百晓生那里打听到的——人家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卧槽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 秦简之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他冷冷地在回复里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 你们别妄想了,严景已经结婚了。” 论坛刷新很快,等他在几个帖子里都发了这句话后,已经有大量的回复了。 “楼上的干嘛啊,这消息我们都知道啊,但又不妨碍他成为男神,秦简之不也结婚了吗?你看现在还有大把的人喜欢他。” “呵呵估计是嫉妒,毕竟严教官帅气又霸气,他一辈子都赶不上。就算他结婚了我还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话说有人知道他对象是谁吗?” “丑人多作怪。另外楼上的,挖墙角会被浸猪笼的。” …… 秦简之默默胸口起伏了下,捂着胸口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秦简之,保持冷静! 因为立志要堂堂正正打败李观眠而不能以雄主的身份作弊,秦简之艰难地压住了自己“告诉全天下严景是自己的”这个念头。 所以现在即使憋到吐血也不能说。 他叹了口气,捞起外套出了门。 严景的寝室是学校统一分配的教师宿舍,和学生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单独分出了一栋楼而已。 秦简之熟练地爬上树,坐在晃晃悠悠的树梢上,伸长胳膊敲了敲窗户。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重复一下校规。” 严景抱着手臂,看到秦简之的姿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那么严老师能和我单独地、好好地复习一下校规吗?” “秦简之,你开始不要脸了。” 秦简之从打开的窗户跳了进来,坐在宽大的书桌上笑道:“过奖过奖,到底还是不如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逼人,那点幽蓝似乎都明显了一些。 严景微微扭过了头。 实际上他已经发现了,第一次见面时秦简之的表现还能称得上青涩,后来就变得越发奇怪。 或许他的内心本来就藏了一些这样的潜质,被自己引发出来了——不管怎么说,的确是变得越来越流氓了。 “你今天下午没课吗?” “嗯。” 基本上,只要没有课,秦简之就会溜到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就这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偶尔累了就会去床上躺一会儿。 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一个古早的游戏机——拿在手里玩的那种,更多时候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干坐着。 严景依旧是该干嘛干嘛,有次问他:“你是打算做什么呢?” 秦简之秒懂,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在我能宣布消息前,想看着你。” ……这和小狗有什么区别。 严景回过神,扭头去看秦简之。 下午的阳光恰恰好,透过窗棂照在秦简之身上,在他脸上打下浅浅的阴影。 当秦简之放下那一身疏离后,其实是很少年的,严景看着他微微透着粉色的嘴唇想。 他有城府有心机,但却不险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感觉,不像他从前看到的那些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感。 大概就像春天初发的小白杨,挺直又茂盛。 “后天记得好好表现。”他笑着对秦简之说。 “你等着看。” ————— 两天后,一群眼睛还带着迷惘的学生就被空投到了一个荒岛上。 “你们是一群执行任务回来的士兵,在途中船艘失难流亡岛上,在求生的途中要尽可能多地找到任务物品——这项记入成绩。” 严景掏出一个银白色的盒子:“这就是任务物品的外貌,记住了——出发!” 不约而同地,秦简之和李观眠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转过了头。 时间是整整一天一夜,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岛上,若是两人有意,绝对能碰到的。 12.第十二章 高大的树木相互缠绕,茂密的枝叶撺在一起,更有细细密密的藤蔓,从这一头爬到另一头,完全分不清哪里才有路。 秦简之一个蹬越攀上了细细的树梢。 想比起下面的阴暗,在树枝之上,阳光耀眼地近乎刺目。他眯起眼睛环视四周,遥遥地看见在不远处有一个极大的陷落处。 似乎还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还在仔细辨认,风声中却传来了一声戾鸣,秦简之眼神一暗,松开手往下跳。 靴子落在软泥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一动不动地蹲伏在阴影处,树冠的顶部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掠过。 它展开羽翼,低低地擦过树梢,有嫩叶熙熙落下来。 似乎是不甘心猎物逃脱,这影子盘旋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终于离开了。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大雕,身长四米有余,双翼展开足足有六米长,个别身强力壮的甚至能达到七八米。 这种雕是空中的王者,无论是什么生物,只要出现在树顶上就会成为他的目标,偏偏速度还快得惊人,若不是巨大的身体阻碍了他,估计这片森林都要被他吃完。 饿极了它甚至会跳入树林吞食身躯庞大不易逃脱的猎物——秦简之很幸运,遇到了一只还不太饥饿的大雕。 他站起来,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了鞘中,朝着方才看见的大坑走去。 拨开垂挂下的藤蔓,秦简之看到了一架坠落的战机。 它从中间断开,斜斜插在一棵高大的古树顶,两头向下垂落,银白色的机身全满是伤痕。 …… 严景是从哪里弄来的飞机? 在机尾还涂着az-350的标识,这是现在军队里最常用的六代战机——真的是花了大力气的。 秦简之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在附近。 出发前严景严禁他们飞行,就是怕被大雕发现,那样连救援就来不及,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冒险爬上了树梢。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秦简之笑眯眯地走上前摸了摸这个巨大的飞行物,自己第一个来到了这里。 现在只要进去拿到那个白盒子…… 他正要上前,一阵狂风骤起,吹得他几乎要站不住。 秦简之勉强站住身抬头,这一眼却让他变了脸色。 那只庞大的大雕张开的双翼遮蔽了天光,那双晶黄的眼睛正自上而下地盯着他。 秦简之被恐惧抓住了心脏,背后一阵发凉,几乎不能动。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匕首,勉强地往后滚去——就在这一瞬间,大雕坚硬锋利的喙与他擦肩而过。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他看到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白色的眼膜,连上面细细的红丝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声巨响,尘土纷纷扬扬。 秦简之背靠着巨树喘气,他的身上满是冷汗——纵然他平时冷静又沉稳,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雕,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这是弱者的天性。 冷静。 他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不再慌乱。 这种大雕在空中几乎没有敌手,巨大有力的翅膀让它比战机还快,极度精密的眼睛让它瞬间找到树梢上露头的猎物,庞大的身体让他近身肉搏毫无惧意,但它一旦落到地上,这些优点反而变成了缺陷。 它无法适应阴暗的环境,基本就是个睁眼瞎,翅膀毫无用处,连身体也成了累赘,辗转不便。 只要自己躲过他的爪子和喙…… 秦简之深深吐了一口气,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能看到这大雕还在四处寻找他的身影,翅膀在挥舞中将树木连根拔起。 趁着大雕背着自己的工夫,秦简之迅速地——灵巧地攀上了树。 他死死地盯着大雕,自己只有一次的机会,必须要把握好时机。 脸颊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被汗浸湿,发出一阵刺痛,一滴鲜血划过他的脸颊落了下来。 就像是某个契机,大雕的动作停顿了下,忽然回过了头—— 秦简之骤然跳起! 他就像一只猎豹,生死危机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弹跳力,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他拧住了大雕脖子上粗硬的羽毛,将那匕首狠狠地朝它的眼睛刺了下去! 受伤的大雕发出一声尖长凄厉的哀鸣,猛地向上飞去。 秦简之捂着不断流血的大腿,拼命抓住了不断挣扎的大雕。在这种高度下,他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但从伤口处袭来的一阵阵麻衣让他咬紧了牙齿。这种大雕平日里喜爱用爪子搓磨一种名为“利马”的植物,爪子也就带上了这种植物的毒性,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麻痹了。 只希望……严景能及时赶到。 他在被大雕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求救按钮,但这森林如此广阔,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他们来的时候。 大雕被匕首刺中的眼睛还在不断流血,秦简之虚弱地——恶意地笑了。 凭着一把匕首给大雕造成这样的伤口,足够他吹一年了,毕竟这可是被军队围剿过的大雕。 等他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给严景描述自己的英姿。 或许他会生气也不一定。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 念头在脑海里还没转完,秦简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毒素实在太剧烈,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无意识地松开了手,风声从耳边刮过,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凭空出现一个身影,从上方扑了下来。 ……是幻觉吗? —————— 李观眠皱着眉看昏迷过去的秦简之,他的脸上被血糊了一半,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就这样凭空站在空中,明明身后没有翅膀,却好像站在平地上一般。 那只大雕用剩下的一只完好眼睛看着李观眠,谨慎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雄虫。 “能把这只大雕逼成这样,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雄虫。”李观眠对昏迷过去的秦简之说,“假如是之前的我,恐怕连你的一半都做不到。” 他放开手,秦简之居然也就这样安静地停在了空中。 “得快点解决你。” 李观眠举起左手,在他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半透明的,如流水般的长弓来。他就像对待真弓一样缓缓拉开了弦—— 大雕猛地转过了身体,向着远方逃窜而去,戾鸣声中掺杂着惊慌与恐惧,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但已经晚了。 一支半透明的弓箭无声息地穿透了它的身体,晶黄的眼瞳失去了光彩,大雕如同断线的风筝径直掉了下去。 李观眠放下手,那弓也就消失不见了。他抓住秦简之的衣领落了下去。 有几个人看到了,必须马上解决。 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来,如同红酒在其中流转一般。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13.第十三章 明亮的医院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来往的人熙熙攘攘,一群身穿莫西学院制服的雌虫穿过门,闲聊着离开。 “昏迷了也很帅气啊。” “医生说还要睡一会儿,可惜啊。” “……一睁眼爱上第一个看到的人这种事,你是童话看多了吗?” “滚滚滚。” …… 在他们离开后,一个身影从一侧的门转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快,面无表情地与这群雌虫背道而驰,在他的手上还绑着白色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严景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秦简之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和床单的颜色近乎一致,偏偏他的头发又黑得惊人,看起来黑白分明,乍一眼看去跟水墨画似的。 严景将手里提着的篮子放在角落里,这里已经被花篮和水果篮挤满了——他走上前,俯下身,细细地看着秦简之的模样。 雄虫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一如每天看到的,但难得的带上了一丝脆弱,严景看着他形状美好的唇瓣,挺直优雅的鼻梁,还有那长长的,浓重的睫毛,他伸出手—— 恶狠狠地按了一下秦简之的眼皮。 这个还在昏迷中的人“嗷”地一声弹了一下,用完好的手捂住了眼睛,痛苦地左右摇晃。 严景冷笑了一下:“哪个昏迷的人眼珠子还乱转的,你当我是白痴?” 秦简之眼泪汪汪:“我以为你要亲我了。” 严景几乎要气笑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你不按套路出牌。” 秦简之看严景又沉默下来,只是从一边的水果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精致的水果刀就在他手里转出了花。 薄薄的苹果皮垂落下来,秦简之眼尖地看到了他手上的绷带:“你的手——” 严景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秦简之顿时萎了。 他明白严景的意思。他看到严景的伤口已经很是生气,不知严景看到当时昏迷的他又是作何感想,更何况还是自己不听命令擅自爬到了树上,可以说是完全找死的行为。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他记得自己最后仿佛看到了一个人,从天空中扑了下来,但事后仔细回忆却很是荒谬,那个人身后没有翅膀,怎么会出现在空中,更何况也不可能独自杀了一只大雕。 严景漫不经心地说:“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我们是在一棵树上找到你的。” “……怎么可能?”秦简之睁大了眼睛,“那只大雕呢?” “不见了。” “不见了?”秦简之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一阵迷茫。他明明只是用匕首插入了那只大雕的眼睛,在昏迷前它都还是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了? 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严景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出了完美的样子,他找来一个盘子,将苹果切块放进去。 “大概是被直升机吓走了。”严景将水果刀一扔,抱起了手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简之:“正好,我们来说说大雕的事情。” 秦简之背后一毛。 严景明显一直在压着怒火,而今终于爆发了:“我记得我说过,严禁出现在树梢之上——包括树梢,你当我为什么说这个?” “还是你一直自以为厉害?我知道你一直比同龄人优秀,这个给了你日益膨胀的自信心?我都不敢独自对上大雕,你当自己是开着高达的超人?” “军队里你这样的我看多了,有点本事就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独一份,唯一一个,是天地的灵秀,上帝的宠儿,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不听从命令以为长官都是白痴,被热血冲昏头就不顾命令的傻逼。” “其实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夜郎自大的蠢货,这样的人还不如那些普通的士兵,好歹人家有自知之明,懂得自己有多小,就你这样的,放军队里几天我就能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baba 秦简之的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的伤害。 他很想说我没有,不是的,但严景的话的确从某种程度上说对了。 别人都说秦家少爷是一个谦虚内敛的人,但他实际上是很骄傲的,但这骄傲一直被他很好的隐藏了——或者说,跟其他雄虫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明显。 身为一个雄虫本来就值得骄傲,更何况他有着不俗的外表,良好的家世,即使抛去这一切,他还能与大多数雌虫一较高下。 在他中二的年纪,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天之骄子,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即使到了现在,这份骄傲也没有褪去太多。 他不是谦虚,反而是骄傲地不屑与常人相比——以至于出现了一个李观眠就让他如此失常。 “——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秦简之眨了眨眼,他看着冷笑的雌虫,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真的这么觉得吗?” 他的态度太过顺从,反而让严景一怔。 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他好好反省自己——顺带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但现在看来好像过了头反而起了反作用。 秦简之即使很优秀,但终究是一个被众人捧着长大的雄虫,自己方才一时间忘记了这点,完全当成了在新兵营教训士兵…… 但事到如今改口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撑着点了点头。 秦简之就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失落得好像一只大狗,叫人忍不住想要去安慰他。 严景几乎也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软。雌虫的天性让他无法对秦简之的模样视而不见,但他终究还是站起身——必要的警告必须要有,他实在不想看见严景的那副模样了。 从严景发出求救信号开始,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个森林是他挑选了很久的地点,除了大雕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学生,只要他们听从自己的命令就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更何况还是秦简之,若不是遇到了实在解决不了的困境,他绝对不会向外求助。 他当时动作太急,手臂直接被一块铁皮挂了一块肉,血流了一地——但直到看到秦简之的身影,他才感觉到痛。 他真想打断秦简之的腿。 “你……” 严景一抬头,迎面走来李观眠,他脸上一肃:“可以找你谈谈吗?” 李观眠看出了他的不同寻常,他怔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可以。” …… 直到终于看不到严景的背影,秦简之低下头。 他长到二十岁有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从来没有人说自己是普通人这种话,一直都是听着吹捧与夸赞,他也对自己没有像别的雄虫那样无知和自大感到满意。 今天才发现,原来都是一类人。 自己其实和别的雄虫没有太大区别——这真是一个令人感到羞耻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或许真的该反省一下。自己差点就葬送在那只大雕的腹中,幸亏没有。 因为自大而犯的错误,一次就够了。 他扭头伸手去拿严景削好的苹果,却因太远而够不到,正想挪个窝去够,下一幕就让他愣住了。 那个苹果盘晃晃悠悠地——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了点问题。 下一秒,苹果盘就落在了地上。 14.第十四章 春天快过去了,初夏的热意逐渐散发,附近的人大多爱种一种很小的白色花朵,气味很是芳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成夏天的味道。 长风拂过,让人忍不住想要来一杯清凉的柠檬茶。 严景放下杯子,向后靠在藤椅上,李观眠坐在他的对面,脸上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只是看着窗边的小花。 “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严景笑了笑:“我是从298特殊部队出来的。现在除了士兵和教师的身份外,还是秦简之的雌虫——我想这个你已经知道了。” 李观眠点了点头:“这个并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我依旧可以让你获得自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像在说“今天吃烤肉”那样理所应当。 严景笑了笑:“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他用勺子缓缓搅了搅杯子,悠悠地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的雄主。” …… 李观眠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摆了摆手:“我只是恰好接住了掉下来的秦简之而已,不值得一提。”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严景也不再逼迫他,笑眯眯地说:“没有你的话,只怕我的雄主也会摔碎了。” “……实际上我更想任由他去死。”李观眠露出笑容,“这样顺便都能解决掉情敌了。” …… 两人扯些不咸不淡的话,日头也就向西偏过去。 “好了,我该回去了。”严景站起来,脸上是一片温柔的笑意:“再不回去秦简之要生气了。” 李观眠点头:“我还是那句话,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假如你受到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即使很多陋习已经被大众所鄙夷,但它依旧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静静蛰伏,像一条阴冷的蛇。 李观眠身为雄虫,看过太多放荡的同类,与他们结婚的雌虫自以为得到了幸福,却不知自己是从人间跌入了地狱。 “这个是你多虑了,秦简之是个很——”严景耸了耸肩,“非常奇特的雄虫,不知道谁把他教成这样,但我很喜欢。” 他像是无意地说了一句:“说起来,他和你倒是有很多地方相似。” “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李观眠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去。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严景脸上温和的笑意突然就褪去了,就像海浪退潮一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杀机,他幽黑的眼睛仿佛猫科动物那般泛着冷酷的光,面容也如同冰封一般僵硬,因为杀意而变得像大理石雕像一般棱角分明。 一柄小巧的□□从他袖口滑出,他无声无息地抬起手,枪口正对着李观眠的后脑。 “太遗憾了。”他说,“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伴随着他的语音落地,三颗子弹已经出膛,却因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装修精良的墙上多了三个洞,扬起大片粉尘。 “你的身手倒是不错。”有些惊讶地看着躲开的李观眠,严景裂开嘴:“这么优秀的雄虫,真是太遗憾了。” 他索性扔掉□□,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无论你遇到的是哪一个298的士兵,或许都可以活下来,但你偏偏遇上了我。”严景转了转手腕,匕首在灯光下泛着泠泠的光,“298所有的士兵都是我教出来的。” 李观眠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藏在背后的手有些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因为害怕,也因为兴奋。 当严景收起那平时的懒散时,他看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李观眠甚至看到了他背后的腥风血雨,看到荒凉战场上铺天盖地而来的铁马冰河雷声喑哑,一柄匕首撕裂黄昏,血花染红衣襟。 这气势隆隆地压过来,直叫人喘不过气。 他看到这个怪物微微俯低身,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的背后,匕首擦过自己的脖颈。 “又躲过了……” 这怪物叹息着甩了甩匕首,血珠子落在雪白的墙上,触目惊心。 李观眠捂着脖子站直了身,他眯起眼睛,黑色的眼睛中仿佛有血色的漩涡。 他抬起手,仿佛大地震前夕的预示,零乱餐桌上的银色刀叉缓缓飘了起来。它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随着李观眠的手指一颤,向严景刺了过去。 “这把戏不错。”严景略带新奇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几个闪身躲了过去。 一件件东西浮起,说是枪林弹雨也不为过,但严景如同一尾游鱼在其中,逛街似的悠闲。 李观眠逐渐失去了耐心,他的瞳孔鲜红如同上好的宝石,流光在里面穿梭。 他张开手,严景的身形一顿,突然停在了原地。 “我倒是没想到你有这本事。”严景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会被你用成这样?” “应该困不住你太久。”李观眠喘着气,他的额头已经浮现出了汗水,左手在不停颤抖。 他勉强地抬起右手,一柄餐刀又浮了起来。 “我不想杀你,不管是那个298的团长,还是那个野外求生课程的严教官。” “那就让我杀了你。”严景放下了一直举着的手。 李观眠瞪大了眼睛。 那个刚才还被困在原地的严景,突然间消失了,这次连自己都看不到他在哪里了。 一阵凉意从胸口袭来,他慢慢低下头,只见那把被无数人称为“杀戮”的匕首,正明晃晃地插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 秦简之手一抖,苹果就炸了开来,他眼疾手快地举起枕头,好歹没被溅了个满身满脸。 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能力让他很是懵逼——前一秒还在告诫自己是个普通人,后一秒就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外星人? 他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直觉不能让别人知道。 医院里的监控系统被他第一时间黑掉了,幸亏午饭时间没人守着监视看。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敲门声响起,秦简之匆忙地将枕头脏掉的一面朝下一放,躺了下去。 严景探进来,他吸了吸鼻子:“你这是吃了多少苹果,好大的苹果味。” 秦简之做贼心虚,硬撑着说:“我怎么没闻到——说起来,你身上的血味更浓。” 严景晃了晃扎着绷带的手:“有点久了,是该绷带了。” 两个贼面面相视,各自露出假惺惺的笑容。 “我给你说个事。”严景坐到床边。 “你说。” “我下周就回部队去了。” “诶?” “还不是因为你?”严景瞥了秦简之一眼:“这可是重大的教学事故,差点把我抓去蹲局子了。” 秦简之郁卒地倒在床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严景好心情地看着半死不活的雄虫:“或许一年,或许三年。” …… 这绝对是报复,秦简之绝望地看着严景,想要上去亲亲雌虫,却被躲开了。 “在这之前,你就好好反省。” ———— 15.第十五章 窗边有一只小小的风铃,某次旅行时在街边买回来的小玻璃娃娃,制作得有些粗糙,边角都不太整齐。但配上麻绳后却意外地显出了些质朴可爱的感觉。 正是一个无风无雨的天气,这风铃却兀自发出“叮叮”的声音,一下一下。 秦简之歪着头,手指一晃一晃。 不接触物体却能移动它,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他坐在漂浮的床上,台灯随着他的想法一亮一暗,机器人管家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打转,他就像一个魔法师那样随心所欲。 但这种能力是从何而来?自己莫名其妙拥有了这种能力,又会有什么后果? 假如早那么五六年,甚至只是三四年,秦简之都不会有这种烦恼,彼时他还只是一个脑袋中充满天真想法的雄虫,假如得到了这种能力,估计只会沉浸在能力带来的新奇感和骄傲中,更多地拿来和人打架、斗殴。 但一如俗话所说,你出生后得到的所有东西,要么是努力获得的成果,要么在将来付出代价。 秦简之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看到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只是不知道打开之后会看见什么。 直到新的一周开始,秦简之依旧没能想出个明白来。 林业困惑地看着一脸凝重的秦简之说:“怎么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了?”秦简之说:“我看起来很苦大仇深吗?” “何止啊,你看——”他指了指一边角落里的人:“你看看他的表情。” 秦简之循着林业的指尖望去,看到了李观眠。 之前的他虽然脸上总是面无表情,但好歹算得上精神,现在一看他脸色苍白,浑身都是阴郁的气息,像是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一样可怜,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我比他好多了。”秦简之默默转过头,推开了林业好奇的脸。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李观眠倏地扭过头来,与秦简之撞上了。 他这两天过得实在不是很好,看到秦简之不由得又想到了前几天…… ———— “以为自己死了?” 李观眠木木地看着严景,对方忽然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之前的都是幻觉一般,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和善的、尽职尽责的严教官。 “别这么紧张嘛。”他伸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前的刀柄,将它拔了出来,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李观眠后知后觉地按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仍旧是光滑的、没有任何伤口的。 “你……”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哦,这个是道具刀,你看会伸缩的。”严景将刀往他自己的胸口一插,这次李观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刀尖在碰到衣服的时候就缩了回去,压根伤不到人。 但在刚刚那样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法注意到这一点,光是站着不发抖就已经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依靠气势就能让别人毫无斗志。 “来来来坐坐坐。” 李观眠动了动僵硬的膝关节,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找了块干净的沙发垫坐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随便问。”严景笑眯眯地从角落里拿出那杯藏得好好的柠檬茶,仰头喝了一口。 “……你真的是298的团长?” “如假包换。” “那你有什么目的?”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严景想了想说:“你知道的,现在和洛特国的战争正处于关键时期,前些日子上头叫我来这个学校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有用的……” “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我的特殊之处?”李观眠目光闪了闪,神色复杂——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的。 “也只是怀疑而已。”严景怂了怂肩膀,“我看了你的生平简历,不排除你身体素质特别好的原因——秦简之就是这样的例子,也可能是受过特殊的训练,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的确挺惊喜。” 李观眠无言:“所以你刚刚有没有打算杀我?” 严景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可能——吓吓你就算了,我怎么可能杀了你。” ……所以完全是自己暴露了自己。 严景好不容易止住笑,他见李观眠一脸萎靡,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差一点你就骗过去了。” “你操控别人记忆的能力用得挺好,我之前真的是以为秦简之自己杀死了那只大雕,假如不是那种微妙的诡异感,我还真不会来找你。” 这种诡异感是出于严景多年战场生涯得到的直觉,换一个人都不会有,李观眠叹了口气,这种事哪怕他想到了也没法避免。 “所以你现在要如何?” “我们征兵当然是遵循‘自愿’的原则,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当然不能勉强。” 严景说得义正言辞,但李观眠却条件反射性地抖了抖:“假如我真的不愿意呢?” 他看到眼前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有时候为了保护国家的秘密不被泄露,一些非常手段在必要时刻也是可以采取的。” 完全是强、买、强、卖。 “你好好考虑。”秦简之一口喝完剩下的柠檬水,舒了一口气,“等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徽章递给李观眠,捡起外套朝门口溜溜达达地走去。 “所以前段时间——你刻意改了秦简之的成绩,也是为了让我沉不住气暴露出来吗?” 严景的脚步顿住了。 “你想过这样的结果吗?最后反而是秦简之自己没有冷静去招惹了大雕,假如我没有这种能力而你又来不及赶到,他会死的。” “他知道你这么做吗?” 长发的男人微微侧过头,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看不真切,李观眠听到他温和又笃定的声音:“这种事,没有下一次了。” “是我错了。” 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但当真的听到时,又能从中感受到无限的温情。 李观眠摇了摇头:“秦简之真可怜,被利用了还不知道。” “恩,谁让他这么倒霉,和我结婚呢?” 严景推开门,李观眠看着他孤身走远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 眼下再看到一无所知的秦简之,李观眠不由得感慨,人生难得糊涂。 秦简之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同情的李观眠,觉得对方不是脑壳有病就是没睡醒。 怎么看都是他比较萎靡的样子。 他回过头,林业正好接了个电话一脸尴尬地看着他,秦简之眼睛一瓢,正好看到记录上秦大奶奶的电话。 “怎么了?” “你奶奶说让你一定要参加后天的晚会。” 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秦简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那就去。” 以不变应万变,他还不信秦大奶奶能按着他的头去娶别人去。 想着想着,他又突然郁卒了起来。 唉,他想严景了。 16.第十六章 每年的四月十六是帝国的乞福节。相传从前虫族还未进化时,他们的祖先会在这一天成群结伴来到高高的山顶上,他们寻找最高、最有生机的那一颗树,其中最强壮的一只站在它最高的那一片树叶上,抬头仰望月光。 有人说月光在虫族进化的过程中起了神秘的作用,或许正是月光中奇妙的物质影响了他们的进化——但不管怎么说,每到四月十六,他们总会感受到血液中的澎湃,这也是这种说法的一个证据之一。 所以,即使在摆脱了昆虫形态的今天,每逢四月十六,人们总会成群结伴地出门,在街市里走街串巷,互相祝福,也有人在这里找到了一生的挚爱。 发展到后来,这节日实质上更接近于情人节了。 秦简之听着林业对于传说的津津乐道,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严景据说今天还是不回来,这让他对这个节日兴趣寥寥。 他环顾四周,满街满街挂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红色的灯笼,一路绵延向看不见的远处,各家各户灯火通明,有热气腾腾的小摊,里面售卖各种小吃。 林业手里提着一个可爱的兔子灯笼,秦简之嗤之以鼻,想了想他转身买了一个威武的螳螂灯笼。 林业:“……” 看着有意无意将螳螂往他的兔子头上放的秦简之,他觉得自己的好友自从结婚后,似乎开启了某个不得了的大门。 “在这种良辰美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激动。”林业纳闷地看着秦简之,“你内心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我并不像某些人一样,每天只会想着去勾搭雌虫。” 中枪的某些人之一捂了捂胸口:“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简之扭过头,冷冷一笑:“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 林业理了理袖子,决定还是不要惹今天的秦简之了,一看就心情不好,他还是不去撞枪口为好。 他好心情地看着四周的雌虫,帝都美人多—— 看那边,一位典型罗斯特族的雌虫,他穿着一身嘻哈风的衣服,偏偏在胸口处别了一个古朴的民族饰品,明明是张扬的红色头发,却长了一张可爱的婴儿肥的脸,实在是可爱极了。 林业有些特殊的小癖好,他十分钟爱可爱型的小雌虫,但偏偏大多数雌虫都生得高大健壮,尤其是那翅膀,看起来狰狞又可怕。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个小小的身影埋头冲了过来,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显示了他马里斯族的血统——这一种族的雌虫大多生得比同类小一些,连翅膀都和小精灵一样精致。 但可惜—— 林业撇了撇嘴,看他的样子,估计是冲着秦简之来的。 他忍不住又想去撩拨一下秦简之正郁闷的心情,却看见那雌虫在接近秦简之时突然拐了个弯,扑进了自己的怀里——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硬生生拐了个弯一样,毫无道理。 怀里一脸娇羞的雌虫抬起头,那娇羞突然变成了惨白惨白的刷墙色,这瞬间的变化让林业几乎要拿出镜子看看,是否变成了青面獠牙。 “哟,艳福不浅。”秦简之阴阳怪气地吹了个口哨。 …… 周围所有雌虫都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业怀里小小的雌虫,本着爱护一切雌虫原则的林业无奈地扶好颤巍巍的小雌虫:“你没事?” “……没事。” 他脸上的惨白神色缓缓褪去,仔细一看,这雌虫生得着实是好。银色的头发只在脑后留了个小辫子,看起来十分活泼,透过前面刘海的缝隙,可以看见他大大的杏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嘴唇粉嫩十分诱人,就像小小的瓷娃娃一样。 最让人满意的是,他居然长得比、林、业、还、矮! 秦简之一看林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递给林业一个“我懂我懂”的神色,伸手按住头上的帽子低头就走了。 临了临了还把自己手里的灯笼和林业的碰了一碰以示庆祝。 “……” 林业悄悄地翻了个大白眼,低头一看,自己怀里的小雌虫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秦简之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对不起!!” 林业好笑地看着忙不迭低头鞠躬的雌虫,展露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暖人笑容:“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我请你喝杯咖啡?” “哦……谢谢哦……” —————— 秦简之低头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巷。 他已经知道秦大奶奶让他来逛街市的目的了。从刚刚开始,他就能感受到许多若有似无的视线。 这视线来自于街边吃糖葫芦的雌虫,来自于店铺二楼看书的雌虫,来自于一边举着灯笼闲逛的雌虫。 有的相貌精致冷艳,有的气质高雅,有的美艳逼人,令人惊讶的是,其中甚至有一个来自于洛斯族的雌虫——这个种族的人有着暗色的皮肤与银色的眼睛,耳朵尖尖,像是传说中的夜精灵一样,数量极其稀少。 这是卯足了劲给他塞对象呢。 直到那个小小的马里斯族雌虫冲了过来,他悄悄地给他脚下使了个绊,让无辜的林业背了锅。 但他也实在忍受不了这监视一般的视线了,拐了几个弯,又设了几个视觉障碍,终于摆脱了这些人。 他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把心神都放在那些人身上,拐了太多弯,却不小心进入了帝都里有名的“垃圾街”。 这里污水遍布,鼻腔里弥漫着生肉腐烂的气息,耳边萦绕着蝇虫的声音,他像是置身于下水道里一般,连空气都是黏腻的。 每个城市都有着他黑暗的一面,帝都也不例外。 就想牙齿根部牢牢粘附的牙垢,这污渍顽强又坚硬,盘踞在看不见的深处,只有洗漱时才能感受到一些磕碜的触感。 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像是动物垂死时发出的微弱气息,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上面。 秦简之闭了闭眼—— 他救不了这些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子弟。更何况他救了这一个,他能救得了别人吗? 假如救了这一个,那别的沉沦在其中的人,他又凭什么厚此薄彼呢? 这样想着,他抬腿就往外走去。 余光却看见一截手臂,在破落的街角处伸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白惨惨的,它伸向天空,如同冬日里冻僵的雏鸟爪子,瘦弱又僵硬。 “艹。” 秦简之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人怎么偏偏叫自己看见了——最好是已经死了,这样自己就可以走得理直气壮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快步走了过去。 那人裹在一块破布里,似乎原先应该是红色的,但因为污渍和血迹已经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样子。秦简之皱着眉勾了勾手指,从布料上破开了一条整齐的口气,露出了里面的人。 “……!!” 秦简之因为震惊倒退了一步。 这人——这人长得和严景可真是像啊! 除了年龄要稚嫩一些,那眉眼的轮廓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瘦了许多而已,乍一看他还以为严景倒在了这里。秦简之再一划,这下连身体都暴露在月光下。 瘦小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衣物,无数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上面,深的甚至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还有些十分古怪的伤口,但奇怪的是,脸上却没有任何的伤痕 这人是严景的谁吗? 一瞬间秦简之脑中浮现无数的猜测,连失散多年的兄弟都出来了。他伸手去探这人的呼吸,尚有一丝留存。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今天可真是诸事不顺。” 他脱下风衣,将这人几乎完全□□的身体包裹住,然后抱了起来——他轻得就像一根羽毛。 然后转过身,将一切污垢都抛在了身后。 17.第十七章 “秦简之,我觉得我好像遇到了人生的一道坎。” 这是一家小小的咖啡蛋糕厅,但是老板的手艺很好,即使在深深的巷子里也不乏顾客。 林业靠在窗边,脸上是浓浓的受伤。 秦简之却心不在焉。他记挂着还昏迷在家的那个人。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小调,两个亚雌与他们隔着一道窗帘,似乎在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你看完了没!!” “看完了看完了!!!雄虫超级酷炫!!!我爱他啊啊啊啊!!” “没错!!尤其是那句——”一个雌虫清了清嗓子说:“这个雌虫竟然无视我,很好,你引起我的注意了!” “啊啊啊这里超级戳我!!!” ……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秦简之回过神,只见林业一脸哀怨:“我在听,你继续说。” 林业叹了口气:“然后我就请他吃完蛋糕,我问他要不要喝点别的,他居然拒绝了我——你知道他的理由是什么吗?” 秦简之配合地问:“是什么?” 林业一脸愤懑:“他居然说要回去工作了!唬我呢!大半夜的做什么工作!!!” 秦简之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了昨晚那个银色头发的小雌虫。 林业喝了一口咖啡,眯着眼恶狠狠地说:“这个雌虫竟然无视我,很好,他引起我的注意了!” 秦简之微妙地挑了挑眉毛,他听到隔壁的两个亚雌的对话—— “然后然后!!!超级激动的是,然后那个总裁就开始关注这个雌虫了!他居然跑去雌虫工作的地方偷偷监视——嗷嗷嗷萌死我了!” “没错没错!然后那个雌虫还不知道,嗨呀你不知道我简直萌得在床上打滚了。” 带着一点奇异的心情,秦简之问林业:“那接下来呢,你要怎么做?” “嘿嘿嘿,”林业突然狡诈地笑,“当然是去偷窥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工作,居然能让他无视我!” 秦简之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他掀开窗帘,和颜悦色地朝那两位亚雌笑了笑:“请问你们看的是什么书,能借我看看吗?” …… 带着一本封面花哨得不得了的书,秦简之告别了跃跃欲试的林业。 书里讲的是一个贫困的雌虫,母亲因为难产而死,父亲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他除了一张还算得上漂亮的脸几乎一无所有。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国第一的大学以为能改变人生,却因为父亲到处借高利贷而被迫放弃了学业。 他一天要打五份工,即使这样也无法还清债务。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光。 “我说过了,你不可以无视我!” “你是我的雌虫,你的全部都属于我,知道了吗?” “该死,你这个雌虫!为什么我的心里眼里,全都是你!” 秦简之:…… 他很难想象出好友这副模样,光是这剧情就已经让他浑身发毛,忍不住打哆嗦——到底是哪个人才写出这么让人尴尬癌爆发的剧情? 他抖掉浑身的鸡皮疙瘩,随手将书放在窗台上,打开了客房的门。 被家用医疗机器人裹成粽子一般的人依旧昏迷着,秦简之看着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之前觉得他比严景年纪小些,现在一看,何止是小些——这根本就是个小孩,有没有十八岁都是个问题。 这人到底与严景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垃圾街? 他拍下这小孩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给了严景。他好像还在出任务,一直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这样想着,他转身想要离开,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醒了? 秦简之停下脚步,只见那小孩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辨认身处何境。他像只小猫一样用鼻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被子,又眯起湿漉漉的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 秦简之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仿佛看到了一个幼年严景做出这种行为,简直是会心一击。 这时小孩终于看到了他,像是受惊一般整个人弹了一下,往被子的深处钻去。 看着他的模样,秦简之忍不住走上前,安抚一样地说:“你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但小孩脸上依旧是惊惧的神色,秦简之尝试了几次,却发现自己只能让他越来越紧张,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好,看来我在这里只会让你难受,那你好好休息。” 他将小小的医疗机器人提上床:“有不舒服的地方找它,别熬着。” 医疗机器人的眼睛变成了心形,他朝小孩摆了摆手:“你好~” 小孩脸上露出新奇和惊诧的神色,秦简之在带上门之前,看见他伸出扎满绷带的手,轻轻地戳了一下机器人的圆脑袋。 看着真是心酸。 秦简之叹了口气,明知道严景与这小孩完全不一样,他的雌虫绝不可能露出这副害怕的表情,即使受伤了,估计也只会露出漫不经心的笑。但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还是忍不住地难受。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越发地想念严景。 ———— 收到严景回复的消息时,他还在上课,手机传来几个简短的字: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打开门却看到让他非常尴尬的一幕—— 严景穿着一身军装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捧着那本花里胡哨的书。 “我倒是不知道你原来喜欢这种书。”他意味深长地说。 “这是个意外。”秦简之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有点好奇来着。话说,你看过那小孩了吗?” 严景脸上调侃的神色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自嘲,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还以为我已经彻底摆脱那个地方了。” 秦简之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看见严景朝他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叹息的笑容:“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你要听听吗?” 18.第十八章 当你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没有光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当严景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从死人堆里寻找食物。他用磨尖的石头划开破旧的衣袋,在布料之间的缝隙里寻找一切食物残渣。 偶尔运气好,居然能找到一些零钱,拿去街巷深处的破落铺子可以换到一颗水果糖。 杂货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苹果——新鲜的苹果,那个又红又大,在污浊空气里散发着清香的苹果,如同一个圆圆的月亮,可触不可及。 严景耸了耸鼻子,憋着气不太想吐出来,他要将这香气存在自己的肚子里。 “三块钱。”老板从盒子里挑出一颗很小的青色糖,只有小孩子的小拇指一节那么大,与别的糖比起来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严景沉默地看着他,黝黑的眼睛像野狼一样锐利。 老板抖了抖烟袋,露出残缺不缺的牙,他撩起眼皮看人的时候就像一个皱巴巴的香瓜:“没钱就滚。” 严景指了指那个苹果:“这个多少钱?” “二十块。”老板怜爱地摸了摸那个可爱的苹果,像是在抚摸他的情人,冷酷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近乎温情的神色:“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弄到的。” 他的腮上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严景也有,只是他太小,于是刻在了额角。 小小的严景“哦”了一声,递给老板黏腻的一叠破纸币。 他剥开亮闪闪的糖纸,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口,水果糖在舌尖弥漫出一股苹果的气息。 他抬头近乎虔诚地看着那个苹果,用目光将它上上下下都清洗了——他要如何得到这个? 老板不再理睬这个小孩。 一个生活在垃圾街里的人,宁愿买一颗糖也不愿意买可以救命的面包,这小孩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已经走入了绝境。 他低着头整理东西,小孩从他面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概几天后这小东西就会死在某个角落里了……他漫不经心地想。 突然一双靴子出现在老板面前。 与周围的一切比起来,这双靴子实在太奇怪了。这并非是指它的制式,而是它太干净了,干净得要命,干净得刺眼,怎么看都觉得格格不入。 老板心头一跳,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铺子前。 他脸色苍白,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有额前落了几丝碎发下来。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见他黛色的长眉,精致的下巴含蓄地敛在围巾里,看起来就像一副淡薄的水墨画。 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一副金丝边的单片眼镜,细细的锁链垂下来,是整个画里唯一接近真实的地方。 他的脸上没有那个奇怪的符号。 老板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烟灰抖落几处,连烟枪都要掉了。 年轻人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地捡起那盒水果糖,看着那处拆开的痕迹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他和善地问老板:“老先生,这个糖……是刚刚那个小孩买走的?” 老板惶恐地点了点脑袋,忙不迭地给他指了条路:“就、刚刚从、从这儿走的!” “谢谢了。”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纸币,朝老板笑笑:“不要和别人说起我。” 得到的自然是拼命的点头。 他将糖果放进口袋,就像一个喝早茶的顾客那样,吃完点心悠闲地离开了。 …… 老板瘫坐在椅子上,因为动作太大破旧的椅子发出了悠长的一声“吱哑”。他哆嗦着狠狠抽了一大口烟,摸了摸脑门的汗,又摸了摸脖子,这才感觉自己尚且活着。 垃圾街里所有的人都属于那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名字刻在所有人的脸上。凡是进入垃圾街的人,统统要在脸上刻上那两个字,一生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老板眯起眼睛,小小的浑浊的绿豆眼里充满了惊惧,他今天怕是在阎王面前绕了一圈。 ———— 严景贴着墙,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小孩儿,你要不要吃糖。” 这人蹲下来,严景看到他干净的衣角垂在地上,很快被污水打湿,泅染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他摊开手,白皙的手上躺着一颗胖乎乎红亮亮的糖,相互映衬下好看得要死。 “……” 严景沉默了三分钟,这人也就这么等了三分钟,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最后反而是严景忍不住了,他突然伸出手,抓住那人手心的糖就跑。 他跑得飞快,小小的身躯转过废墙上大大小小的洞口,很快就将那人甩不见了。 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被糖咯得生疼。确定耳边再也没有那人追来的脚步声,严景剥开那颗糖的透明纸,尝了一口。 草莓味儿的,太甜了。 严景皱着眉往外走,觉得还是苹果味儿的更好吃些。 刚走出拐角就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看,顿时白了脸。 那个人正靠在墙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吃了我的糖,就得跟我走哦。” ———————— “然后呢?” 秦简之心口都要抽了。 光是听严景口述他都要紧张得不行了,那个时候的他才六岁啊。那么小的严景要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活下去,秦简之都不敢细想下去。 “还能有什么然后,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当然只能被带走了。”严景耸了耸肩,“说起来,要是没有遇到他,我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把你带走做了什么?” “唔……”严景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教我些武术什么的。” “就这样吗?” “当然不止了,”严景扑过来,抱住秦简之的脑袋啃下去:“还有这样。” 秦简之脸都气白了。 他想说你才几岁,那人简直是个禽兽——禽兽不如!他气急攻心只恨自己平生不会骂脏话,不然一定要把那禽兽骂得妈妈都不认识。 但看到严景的神情后他又说不出什么了,他的脸上阴郁又冷淡,日光透过窗棂,却恰好在自己和严景之间被墙壁遮住了,只照到自己的身上——他看起来就像身处另个世界一般。 秦简之叹了口气:“那你后来把他怎么了?” 严景勾了勾秦简之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我跑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刀。” 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秦简之的胸口:“就在这里……我用他送我的匕首,刺了进去。” 秦简之搂住严景修长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真想再给他一刀。” 他感到严景修长的手指插入了他的头发,像是安抚一样的意味。 一边的门开了,发出微弱的吱哑声。 秦简之抬起头,正看见那个小孩怯怯地看着他们。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这小孩,该不会是那个禽兽找来代替你的?” 这情节他刚在那本荒谬的书里看过,当时还吐槽简直奇葩来着。 但严景却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我需要缓缓……”秦简之有气无力地捂住了脸。 19.第十九章 小孩儿的名字叫阿希,自从醒来以后一直很安静,他虽然和严景长得十分相似,但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 严景是张扬的,惫懒的,他们之间的差别就像猎豹与小奶猫那样。同样的长相,放在严景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惊艳,严希却显出几分柔和来。 但垃圾街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久久不去。 秦简之半夜起来打算去喝口水,开门前却敏锐地感觉到门外似乎有人——自从有了那奇怪的能力后,他对别人的存在感知敏锐了很多。 进贼了? 他回头去看严景,对方已经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微微偏着头,仔细地听外面的声音。 “听出什么了吗?”秦简之压低声音,几乎只剩了气音。 严景叹气,他起身附在秦简之的耳边:“不是贼,你看——” 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透过这缝隙,秦简之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跪坐餐桌旁,似乎在吃着什么。 “……” 小孩儿下午吃的很少,秦简之几乎以为自己养了只仓鼠。眼下看来,估计根本没有吃饱。 “别出去了。”严景打了个呵欠关上门,“明天再说。” 秦简之皱着眉头:“他为什么会这样?” “寄人篱下。”严景捏了捏他的脸,“秦家少爷是不会懂的。” 秦简之嘴角一抽:“你仿佛在嘲讽我不食人间烟火。” “你最近越来越聪明了。”严景惊喜地亲了他一口,又像是随口一说:“你刚刚看见他的表情了吗?我看着真是……” 秦简之:“你忘记我是个雄虫了吗?能看见个轮廓不错了。” “也是。” …… 翻过身的秦简之一身冷汗——差点露馅了,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他现在的确能在夜里清楚地看见东西,但没想到严景居然这么敏锐,他真没想好怎么告诉他的雌虫自己是个外星人这件事。 安静的初夏夜晚,偶尔有虫鸣阵阵,秦简之抱着满腹愁绪,不甚安定地再次进入梦乡。 —————— 第二天严景手一挥带小孩儿去了民政局,小孩儿就从阿希就变成了严希——据说是失散多年的弟弟,看到的人没有一个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回来的路上,严希捏着那本户口本,苍白的脸上难得显现出了些红润。 “哥……哥哥……” 严景靠在秦简之的身上,随手撸了一把严希的头发,严希用本子挡住半张脸,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睛却笑得眯了起来。 “唉,一看就没啥出息。”严景叹息着说。 秦简之看了眼严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情:“那严希应该叫我什么?” “秦哥哥?” 秦简之一个哆嗦:“……要不你以后都这么叫我?” 严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秦简之,你多大了?” 秦简之郁卒地叹了口气,严景大他八岁,该叫“哥哥”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他看了看车窗外的行人,暗色的窗户上映出严景的侧脸。 实际上这几天严景的情绪很是不对,像是心里揣了团无名火焦躁不安,又时常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自己常常看他坐在那里发呆。但直到今天,他又突然变回了以往的模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这让秦简之很是惴惴。 到了晚上,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 秦简之抱着严景,怀里的雌虫热情极了,几乎要让他丧失理智,这让他更加确定,严景一定是要去做什么了。 —— 直到秦简之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严景悄悄地推开窗户,夜风将窗帘掀起,他看见外面繁华的灯火。 他仰面向后倒去,落下的一瞬间,看见雄虫翻了个身,像是想要将谁笼进怀里一样动了动手臂,却什么也摸不着。 严景脸上露出一抹笑,这笑却很快冻住。 他确信当时将匕首插入了那个人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那颗异常强大的心脏在迅速衰竭,他以为已经彻底甩开了那条黑暗的街道——他在这黑暗里徘徊了二十年,这黑暗却如附骨之蛆,在六年后的今天又缠上了他。 或许他该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从六层楼的高度跃下,严景踩上围墙,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房子,然后彻底隐入了夜色。 他没有看见那个大开的窗户后面,一个人正凝视着他,目送他进入黑暗。 —— 与六年前的记忆相对比,这街道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更加破旧和肮脏。 严景低着头,绕过一个不知死了没有的人。 他沿着熟悉的路走去,杂货铺子的老板正坐在凳子上抽烟,那颗老香瓜一样的脑袋上皱纹更多了。 看见他的时候,老香瓜惊得一抖,他说:“你——你还敢回来?” 严景晃了晃手里的匕首,笑着说:“是啊,回来见见故人。” 他不再理会这个老香瓜,低头踩着一地泥泞向街道深处走去,他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幢小小的精致的别墅。 这是一座很平常的别墅,假如放在乡间的小路上也绝不违和—— 严景想到那个看起来同样平静温和的人,觉得有些滑稽。谁能想到一个那样的人,居然会是这个垃圾街里的皇帝呢? 这样想着,他推开了门。 白炽灯下,那个人正倚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是他进来,脸上就露出欣喜的微笑来。 “我总觉得今天能看到你,还以为是我想念你太多了,脑袋出问题了。” 严景摇摇头:“不,你的脑袋一直就有问题。” “哦……也对,”那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你回来是要杀了我吗?” “恩,我杀了你就走。” 那个人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阴天的灰暗街头,蹲在电线杆上低头看着人群来往的猫。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忧郁:“可是你的所有本事,都是我教你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但是作为回报,我就用你教我的这些本事,再杀你一次好了。” 严景拔出匕首,泠泠的刀锋闪着光,他谨慎地看着那个单薄的男人,全身紧绷。 上一次很大程度上是对方疏忽了,这一次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把握。 “小奇,你真让我伤心。” 男人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不乖巧的小孩。” 20.第二十章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扑克牌,不紧不慢地洗着牌。 他白皙的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圆润的指甲修剪得很是细致,让人怀疑那指节里流动的到底是血,还是融化的蜂蜜。蓝红相间的扑克牌在他手里组成各种花式,跳跃翻飞,如同蝴蝶一般。 “这里一共两副牌,加起来有一百零八张——今晚我只会用这个。”男人将洗好的牌合起,笑眯眯地说:“没用完的话,你就不要跑了好不好?” “你可拉倒。”严景冷笑,“我要信你,十八条命都不够我用。” 话音还未落地,他握着匕首疾步冲了上去。 “哗啦、哗啦。” 崭新的扑克牌发出簌簌的塑料声,男人从里面抽出两张牌弹了出来。严景微微俯身,那牌面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 他脚步一顿,那两张牌直直地插、入了墙壁中,只露出两个数字来。 “对三。”男人弹了弹手中的牌,那恼人的塑料声又响了起来。 严景擦了擦脸颊,一抹极淡的血迹在手背上划开,他知道男人很厉害,但没想到六年不见,他越发地厉害了。 “你不过来了吗?”男人歪歪头,叹气:“好,那换我来找你。” 他将手里的牌弯曲起来,从他的指缝间,三张牌凌乱地向着各个方向飞了出来。 然而又不是完全没有规律。严景用匕首破开正面飞来的第一张,低头反手将第二张牌钉在了桌子上,那剩下的第三张就顺势打在了他的匕首上。 明明是塑料薄膜包裹着的硬纸,却仿佛发出了金石敲击之声,匕首发出的嗡鸣尖锐又颤抖,像是某种悲鸣。 “三人行。”男人一抹牌面,再举起手来,指缝间已经夹了四张五。 严景拔、出匕首,再抬起头时,一双黝黑的眼睛亮得逼人,仿佛有两团火在里面烧一样。 男人仅仅出了五张牌,但气势却一步步地逼近了他——他要打击自己的气势,要打乱自己的步伐。 但若是真的失去了气势,连带着失去了面对的勇气,那么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死人! 他微微扭动手腕,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静默了三秒后倏地冲了过去。 一张划破了他的袖角,一张切断了他鬓角的发丝,一张险险擦过眼睛,还有一张,被匕首从中间穿过—— 这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只要有一点失误,那牌就会刺透他的颅骨。 男人眼睛一亮,在匕首刺中他之前向后退去。 他的动作看着舒缓,如同一张飘零的浮萍在水面展开,却避开了严景的匕首。 “那你试试这个。”他将手里的四张牌向着严景展开,“这可是我的幸运数字。” 四个花色的七仿佛四柄镰刀,严景顺势踩翻一边的桌子,旋转的桌面挡住了这四张牌。 男人叹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耍无赖,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严景踢开笨重的桌子:“那你倒是来打我啊。” “本来打架就是很无聊的事了,你还搞得这么难看,我也很难做。”男人一脸宠溺,“幸好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严景:…… 这个男人总是莫名其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但除了滑稽以外,他还让人觉得恶心。 “接下来就要小心了……”男人将双手一翻,两手都夹满了牌,清一色的八。 这八张牌朝严景飞来,像是漫天的雨一样,满眼都是锋利的角。 严景心里一沉,他几乎看不到躲避的路径。 —————— 长长的巷子传不出任何的消息。 秦简之躲在拐角,惨白的月光照在另一面的墙上,有一个拉长的人影歪歪扭扭地走过。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猛地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告诉我,这条街的首领是谁?” 他的声音平板,没有丝毫的感情,眼眸中幽蓝的光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被制住的人表情很快变得恍惚了起来,视线失去了焦点,秦简之放开他,他就扭过头,朝深处僵硬地走去。 成功了…… 秦简之松了口气。他从前试过控制仓鼠和狗这种小型动物的思维,但控制人类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做,以至于无法很好控制这人的动作,显得十分僵硬——倒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他拐过那面画着各种涂鸦的墙壁,走过一个几乎成为废墟的拱门,看到一家破落又拥挤的小店,老板看起来和严景形容的完全一样——一个老香瓜。 这一切严景都给他细细地描述过,他在夜深人静时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些场景,等再看到实物时,心里浮现出一些恍然的感觉:原来是张这样的。 带路的人最终停在一座小别墅前。 “你回去。”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歪歪扭扭地照着原路走回去了。 秦简之闭了闭眼,等他再迈开步子,就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了。仔细看去,他像是踩在地上,然而靴子和地面却又实实在在地隔了极薄的一层空气。 很快他翻过围墙,覆在二楼斜斜的屋顶上,透过天窗,他看到了严景。 —————— “哗啦——哗啦——” 那令人眉头直跳的纸牌声又响起来了。 男人手里的纸牌明显薄了很多,现在他手里的,只剩下了一张2,一张小鬼,一张大鬼。虽然如此,但他依旧一副闲适的样子。 因为严景比他狼狈多了。 长发早已因为发绳断裂而散开,手背上满是血痕,额角的创口淌下血——这让他不得不眯起一只眼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难看的架了。”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捏住那张2,像握住一把剑一样。 严景眼前一花,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他往右边一个翻滚,身后就传来一阵木头炸裂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追不上别人速度的时候了,无论是在军队里,还是那个奇怪的李观眠,永远只有他出现在别人身后的情况。 但无论何时,对上这个男人,他永远都只能望其项背。 “……啊,进步了啊。”男人站起来,他手里的2已经只剩了一半。 严景扔掉手里的另半张2,手心汩汩地流出血来。 “虽然我跟不上你的速度,”他说,“但我知道你想要在哪里下手。” “没错,最了解我的非你莫属了。”男人得意地点头,“可惜我只剩两张牌,不能和你继续玩了。” 前半句话还在远处,后半句话却已经在耳边,严景勉强地拧过头,看见一张黑白的小丑牌从眼前掠过。 “小鬼。” 小丑咧着嘴巴,诡异的笑容与男人如出一辙。 那牌面一翻,忽的向下刺去,可是再也没有地方躲了,严景闷哼一声,腹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但这也是唯一靠近男人的机会! 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反手刺去—— “你还是这么冲动。”男人摇了摇头,抽出鲜红的小鬼牌,将匕首弹飞了出去。 现在,他手里还剩一张牌,而严景已经没有武器了。 男人亮出最后一张牌,彩色的小丑双手诡异地抬起,猩红的嘴唇像涂满鲜血。 “大鬼。” 他的身影又消失了。 严景脸上却突然出现一丝笑容。他垂下的右手袖口突然滑出一丝银色的亮光,他将右手抵在自己的腹上——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男人的脸上是少见的错愕,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肚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贯穿的伤口。 “你……” 严景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大量的失血变得惨白。他转过头,轻声说:“我说了,我跟不上你,但我知道你会在哪里下手。” 屋顶上的秦简之差点掉下来。 21.第二十一章 一颗子弹深深嵌进墙壁里。他穿透严景的腰侧,连带着穿透了那人的肚腹——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男人吃力地捂着伤口,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来。 “你看,你、你总说我疯,可是你呀——比我还疯呢。”他说得很吃力,疼痛让他满脸汗水,几乎站立不住。 严景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淋漓的鲜血滑过光滑的手、枪,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他的情况很糟糕,踉踉跄跄的,但终究是站起来了。 “能打中你就、不算亏,”他咬着牙说:“你怕痛,怕得不行,手指受伤也能痛很久,更别说这样的伤口。” “你……你还记得啊。”男人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当然。”严景却是面无表情,“不然我怎么杀了你。” 当年严景还是六岁的年纪,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人,男人站在干净明亮的房间里,低头时长长的眼尾深深的划在旁人的心里。 “小孩儿,你叫什么?”他盘腿坐在地上,轻声问他。 但严景早被桌上的苹果吸引了注意力——这苹果真大啊,比老香瓜的那个还大,还香,他喃喃地说:“苹果……” “你叫苹果啊。”男人“哦”了一声,脸上满是好奇:“因为你喜欢苹果吗?” 小小的严景抿着唇,他年纪小,但却不蠢,否则也不可能平安活到现在。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太寻常,他不太想和他呆在一块。 男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拿了一个苹果,低头削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不习惯做这些事情,严景看着被削掉的果皮上连着厚厚的果肉,心疼得直皱眉头。 但总算还是削完了,严景看着幸存的果肉松了一口气——它的表面坑坑洼洼,又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变得褐黄,看起来跟颗大土豆似的。 男人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手上的刀却忽然一滑,切在了无名指上。 “嘶——” 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很快顺着手指滑到苹果上,男人的脸唰地白了,严景看到他的额角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牙齿咯咯地响。 他往后缩了缩,男人忽然阴沉下来的脸色让他几乎浑身发毛。 男人盯着那血珠,表情有些扭曲起来,就在严景以为他要发作时,男人突然恢复了平静。 他从容地将苹果扔进垃圾桶,用手帕擦了擦手指,随后站起来,将一整盘苹果倒掉了。 “这有什么好吃的,”他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苹果这个名字也不好听,以后你就叫小奇。” 严景敛着眼睫,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三天,他都看见男人有意地护着左手,哪怕只是轻微磕到都要沉了脸色。 ………… “可是每次、每次都是你,”男人吸着气,“我当时真的好想杀了你。”他摸上胸口,在那里有一道陈年的伤口,六年的时光也没让它淡去。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小奇,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这么好。” 严景摇了摇头:“可惜我脑子还没有坏掉。” 他将枪口抵在男人捂着胸口的手背上说:“我不知道你上一次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夏伽,再见了。” 消音的手、枪轻轻一震,男人的手背连着胸膛都出现了一个洞,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严景的脸。 可是,他依旧没能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爱恋,只有冷酷到冰凉的目光。 最后,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小奇,你真是一个坏孩子。” 他往后倒去——倒去—— ———— 秦简之看着那个男人的脸,灰白的脸上眼神慢慢暗淡下去,那人最后看到了覆在窗户上的他,目光对视时,秦简之心里不知从何处,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脑袋一晕,失去了意识。 等到清醒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 “我想出去。”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他面前。小孩的眼睛黑得惊人,精致的脸蛋看起来可爱极了。 秦简之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呢?” “我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月了,我想出去晒太阳。” “这里从来没有太阳。” 这声音拉长了尾音,听着倒像是意有所指。 小孩呆了一瞬,莫名其妙地看着秦简之,秦简之想去抱抱他,但一双手却揪住小孩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提了起来——看起来这应该是自己的手。 小孩儿的脸涨地通红,双腿在空中扑腾,却没有办法挣脱,他无助地挣扎,双手拼命想掰开脖子上的桎梏。但这没有丝毫的用处,直到小孩儿的脸色变成紫红,双眼不由自主地朝上翻起,这双手终于松开了。 秦简之的视线变低——大约是身体的主人弯下了腰,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 “小奇,你要乖。” 小孩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是一个劲地咳嗽。 秦简之心疼地要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一边,在一面亮晶晶的玻璃上,他看到了自己—— 夏伽。 他脑袋一嗡,这难道是那个男人的记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男人打开门,将小孩儿关在了身后。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了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日月星辰快速地交替,地上的影子拉长又变短,只有男人是唯一不变的存在。 直到来到走廊的尽头,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推开门,秦简之倒抽了一口气。 宽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宽大的床,一个脸色白皙艳丽的年轻雌虫躺在中央,细细的链子从被子下延伸出来,绑在床的四个角上。 那是严景。 “小奇,喜欢这个成年礼物吗” 长长的鞭子在地上拖曳,年轻的雌虫醒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说—— 眼前的一切突然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散了,秦简之睁大眼,拼命辨认着严景的口型。 ………… 秦简之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依旧是深沉的夜色,他依旧身处垃圾街,头顶是灿烂的星河,一路蔓延向前。 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存在?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听到屋顶下传来严景的声音。 “李观眠,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简之一愣,为什么严景会把他当成李观眠?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刚刚是你做的手脚,不然估计我的手就没了。”严景的声音有些不稳定,十分疲惫的样子,“现在来帮我一把,我估计暂时不能回家了……” 尾音消失在寂寂的夜风中,严景的脸突然变得刷白。 “秦简之?” 22.第二十二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严景瞪着眼,他看起来有些失控,一手捂着额头,看起来十分混乱:“不,你为什么会这个?” 秦简之往下跳,他伸手要去扶住严景:“先别说这个,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告诉我!”严景抬高声音,他的眼皮吊起来,几乎是用一种抽搐的表情说话:“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力?” “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秦简之放缓了声音,严景身上的伤口太深,还有鲜血在不断流出。他安抚着雌虫,但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效果。严景脸上的苍白还有一部分出自于心理,他看起来十分慌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严景推开秦简之的手,抱着手臂在原地来回走,像是很冷的样子,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欺骗你——” 远处已经传来一些骚动,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这里,秦简之听到一些脚步声,正在缓缓地靠近。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了。” 秦简之无奈地冲上前,抱住了严景,雌虫条件反射性地揪紧了他的袖子。 只是轻轻地一拍,严景就昏了过去,直到那双黝黑的双眼合上,里面激烈的情绪都让秦简之有些眩晕。 他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秦简之抱住了软下去的严景。他比平时轻了许多,秦简之小心地用手背贴了帖严景苍白的脸侧,入手却是微微冰凉。 假如今天他没有跟过来,假如他并没有这种奇怪的能力,那么今天严景是不是就会死在这里? 更甚之,他早就考虑好了自己死去的可能,但依旧还是来了。即使自己知道他消失了会难过,也无所谓吗? 这样想着,秦简之就咬牙切齿起来,明明不对的是他,凭什么一副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的样子? 等他醒来以后,一定要抢先占据制高点! 秦简之恨恨地用风衣裹紧了怀中的雌虫,踩着细细的围墙边缘离开了这条臭名昭著的垃圾街。 ———— “病人大量失血,请服用a型浓缩血囊三颗,并保持良好的休养。” 家用医疗机器人眼睛一闪一闪,从方形的嘴巴里吐出一张纸条和三颗红色的小胶囊。 秦简之掰开昏迷中严景的嘴,将药塞了进去。 “没事了,你继续睡。” 半夜被吵醒的严希惶惶地看着严景,又看了看秦简之,还是转身出了门。 暖黄的灯光下,严景看起来与平时没有多少区别,只是紧紧皱着的眉让他难得显出了些脆弱。秦简之凝视了一会儿,伸手去抚他修长的眉毛。 他脑子里一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到严景时,那双绣着精致图案的靴子,在黑暗的房间里仿佛是唯一的焦点。 秦家的晚会时,他真正见到了严景的脸,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太过于好看了,月光下简直像是桂树的精灵。 后来又看到生气的他,调侃的他,漫不经心的他,以及自己不曾与他一起经历的过去,是那样冰冷,满身戾气的严景。 秦简之抬起头,灯光在他眼里晕开。 他不过才32岁。虫族中年岁少的能活到两百余岁,多的甚至能活到四百余岁,但他不过三十余年就经历了比常人更多的苦难。 秦简之伸手搭在眼皮上,若是他能在严景尚未流落入那条垃圾街时认识他,那该有多好。 但心里又清楚这只是一种妄想,于是就越发地愧疚了起来。 他看着严景不安的睡姿,伸手掖了掖被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叹息声伴随着远处悠悠传来的钟鸣声,与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起被晨风挟裹,带向悠悠的远方。 ———— 在同一片日光下的某处,比晨钟更早的还有军营的哨声。 空旷的操场上,无处挥洒激情的少年雌虫们正在奔向朝阳升起的地方。 他们列队狂奔过树林,惊起成群的飞鸟,又攀越渔网,匍匐通过低矮的钩子网,足足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日常的训练。 仔细看去,他们实际上只有寥寥十数人而已,但肩上特殊的徽章却彰显了他们“精英”的身份。 “你听说了吗?” 一个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的少年雌虫推了推一边的人,压低了声音说:“据说有雄虫要来军营啊,叫李什么的好像……” “你发梦呢?” “就是,你别说来军营的雄虫,出了军营你拿个网兜在路上筛筛,十个里面八个雌虫,还有两个是亚雌。” 少年撇了撇嘴巴:“不信拉倒,我在团长室里看到的。” “……真的?你别骗我,今天是愚人节来着!” 少年又翻了翻白眼:“哦对,我就刚好挑愚人节来编一个这么搞笑的谎来骗你们的,别信——都是假的,成不?” “……我要去问问大师,我今年有没有桃花运!” “就你那熊样儿?” “咋地,不服来打架啊!” “来就来啊——说好输了的人以后不能接近雄虫啊!” …… 说好的今生挚爱严团长,其他雄虫是浮云呢?一群没有节操的家伙。 少年托着下巴看他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眯着眼,眼里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跟他抢严景了? 23.第二十三章 失血到昏迷的经历对严景来说,虽然不陌生,但也已经很遥远了。距离上一次执行任务,从亚丁洞窟里被拉出来,也已经过了有四年有余。 他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整齐地扎满了绷带——但是还是扎得太厚了,活动起来不太方便。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严景掀开被子,只见秦简之紧紧地贴着床边睡着了。傍晚紫红色的温热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随着时间逐渐转化成雾蒙蒙的青白色。 严景伸手拨了拨他脸上的碎发,微微地叹了一声。 秦简之似乎被这叹息惊醒了,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严景,声音朦胧地问:“你醒啦?” “恩。” 他爬起来,鼻尖上沾着一点因为酣眠而产生的油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嘟嘟囔囔道:“我睡了一下午了啊……” 忽然的,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板起了脸。 “严景,你知道自己昨晚在做什么吗?” 秦家少爷皱起眉头来的样子很可爱,严景在心里想,他天生一张温和的面容,偏偏要故作生气,叫人一点也害怕不起来。 只是这句话不能让他听到。 “恩,我知道。”他点点头。 秦简之气得竖起了眉毛:“你——” “我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严景扯了扯被子,“我和他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你——”秦简之气得一甩手,“勇于认错,死活不改!” 严景依旧笑眯眯,看着原地踱步几乎七窍生烟的雄虫,再加了一把火:“反正我死掉了,你刚好再能娶一个。” 秦简之霎时愣住的脸让他心里抽了一抽,差点崩不住笑容。 “我……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在你心里,我和其他雌虫没有区别,不是吗?” “但凡只要你们开心,怎么样都行。” 看着秦简之有些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严景的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夜色已经完全侵染了空气,他在黑暗里看到墙上他们某日一起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不知从何时起,秦简之晚上偶尔会忘记开灯,但却从未显出任何不便,他的体力越来越好,个子越来越高——以至于开始抱怨衣服会缩水。 但他却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刻意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无法向秦简之解释他昨晚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失去了常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用了这种方式,好让他回忆不起来。 这也是那个男人曾经教过他的东西,若是不想别人发觉什么,让他失控就好了,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亦或是痛苦—— 严景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了一下。 “严景,其实你和夏伽也没有什么区别,神经病教出来的,也是神经病。” ———— 第二天,严景果然没有看见秦简之。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秦简之对他再怎么亲和,他终究还是一个雄虫,没有哪个雄虫会接受区区一个雌虫对自己指手画脚。 从前他想着惹怒了秦简之,大不了闹起来离婚算了,赔偿他还是付得起的。只是现在却有点忐忑起来了。 家务机器人将早餐送上来,严景看了一眼,扭过头懒得去吃。 大概是阴雨天的缘故,四月常见的梅雨,细细地打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迹,这阴沉沉的气氛,难得勾起了他一丝伤春悲秋的心思。 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秦简之娶一个雌妻的可能? 严景打开光脑,透明的显示板出现在面前。他伸手画了一个火柴人,在脑后画了一根线当做辫子——权当做他自己。 又化了一个火柴人,用红色的线在脸上画了一个微笑——这是秦简之。 第三个火柴人却是画的乱七八糟,严景给他加了一个金色的皇冠,一张金色的披风,想了想,他又笑咪咪地给火柴人加了一根金色的手杖。 “娶你的小公主去!”他怜悯地说。 门“哐当”一下开了,秦简之探进身子,疑惑地问:“什么公主?” 瞬间收起光脑的严景面无表情:“帝国的玫瑰,罗敷公主,三个月后出巡,我接到任务去保护她的安全。” “哦……” 秦简之的肩上还有一些雨滴的痕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样子。严景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他要维持住自己“正处于嫉妒中的妻子”的人设,绝对不能崩。倒是秦简之脸上一副愧疚的样子,让严景心里像是成群的蚂蚁在啃噬一般,难熬得很。 “我听说,凡是进入军营的,不可以在服役期内结婚?” “……” 秦简之慢里斯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打开放在严景的面前:“我刚刚从邮箱里发现了这个。” “……”严景看了看军帖,又看了看秦简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是秦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违反帝国律例,你看这样的话——” “不行。”严景打断了秦简之。 秦简之皱起了眉头,他耐心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知道吗?你以为军营是什么好去处?打起来谁管的了你是雌虫雄虫?哪怕是将军的命,说填也就填了——你跑去送什么死?”严景咒骂着,伸手就想抽过军帖,却被秦简之躲过了。 “这个是义务性的。”他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理直气壮:“躲不过的。” 帝国的兵役分为义务和志愿性两种,前者针对于各大家族的子弟,义务为帝国奉献,每年都会有大家族的子弟被选上服兵役。 严景还想再劝一下,但秦简之已经收起了军帖,他不容置否地说:“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就这样。” “你好好休息。” 与昨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秦简之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严景无语地看着他离开的样子,重新调出了那张图。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橡皮,擦掉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人。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笼罩了他。这情绪让他眼前景色旋转,几乎不能自己。 严景伸手捂住了眼睛。他过去总是下意识地用夏伽教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尽管他深深恨着那个男人,但不可否认,他留给自己的烙印始终无法抹去。 但这是头一次,他如此后悔自己下意识采取的行为。 24.第二十四章 秦大奶奶叹了半天气,看着秦简之故作无辜的脸,他头疼地按住脑门,嫌弃地挥了挥手:“你去,我拿你没办法了。” “那我走了?” “恩,快滚。” 秦简之临出门前回过头:“不来一个爱的拥抱吗?” “奶奶承受不起你的爱——还不快滚。” 秦简之挥了挥手,坐上了管家开的车。 他们一路穿过城市,沿途经过美丽的萝塞河,惊起一大片白鸽。秦简之靠在后座上,看那群白鸽越来越远,最后在消失在天际。 “少爷,大夫人为你操了不少心。” “……我知道。” 秦简之叹了口气,“只是这次,我可能要让他不高兴了。” 管家就不再说话了,他原本也只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秦少爷想要娶什么妻子,娶几个妻子,不是他应该置喙的。 黑色的轿车拐了一个弯,缓缓停下。秦简之透过窗户看到跑道上远远的停靠着一架战机,车子就在这里停下了。 “我记得以前没有这种待遇的。” 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秦简之诧异地挑高了眉头。 这是军队最新研发出来的第五代战机,与第四代战机比起来,它要小巧轻便许多,作战起来十分灵巧,机动性很高,但令人惊奇的是,航程与第四代相比却没有丝毫逊色,由于他出色的性能,造价也相应的水涨船高,目前仅有几支精锐部队装备。 但现在,它的用途却是来接自己去军营——这怎么听都很荒谬。 秦简之知道历年来,所有大家族的子弟都会隐瞒身份,混入到各个军队里渡过整整十年,这么高调的,实在是头一回见。 “今年是特例。”战机的驾驶者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雌虫,他的面容方方正正,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刚毅的眼睛,嘴角处的肌肉因为长年紧绷着,比常人突出了许多。 秦简之耸了耸肩:“好,反正也没坏处。” 他挥别了管家,低头避过舱门,坐定后却看见了熟人。 “秦简之。” 又是李观眠。 秦简之不咸不淡地向他点了点头,随后坐了下来。整个机舱内只有他和李观眠两个人,原本以为像他这么沉默寡言的人应该不喜欢和其他人搭话,正好落得个清净。但没想到是李观眠起的话头。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个部队吗?” 秦简之不答反问:“你知道?” 李观眠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我不仅知道去哪里,我还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去那里。” 话音未落,秦简之突然背后一凉,他猛地伸手,手心传来奇异的触感。那是一柄半透明的匕首,仿佛流动的水一般。 匕首距离他的背脊只有几寸远,若是再慢一些,恐怕就要刺进去了。 “你果然也是。”李观眠眯起眼睛,一副满意的样子。 “你疯了?” 秦简之回头去看驾驶员,确定对方没有察觉后才放下了心。他惊怒地看着李观眠,压低声音说:“万一我是个普通人呢?” “不可能的。”李观眠语气是满满的自信,“没有把握我根本不会这么做。” “你凭什么认定我是?” “就凭我们能一起去那个地方。” 究竟是哪个地方?秦简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李观眠只是闭上眼,不再理他了。 —————— 与此同时,在这架战机的路程尽头,一个坚固的军事基地。 正是午餐时间,一群精力旺盛的少年疯狂奔向食堂,每个人捧着比脑袋还大的饭盒,充满敬爱地看着盛饭的炊事员。 他们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饭盒,眼珠子黏住那饭勺就不肯离开。 “再给多点儿——再多点儿。”少年不满地嚷起来。他挽起袖子就想去抢饭勺,却被炊事员无情地拒绝了。 “你他妈是属漏勺的吗?昨晚上你偷的馒头够仓库里那老鼠窝吃一年了,也没见你长点肉意思意思——白瞎了我那么多馒头。”炊事员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又给饭盒里加了一勺饭:“今晚再偷就等着我一刀捅死你。” “又不是我一人偷的!”被冤枉的少年委屈巴巴地说,“你怎么老怪我一人。” “哦?”炊事员皮笑肉不笑:“你说说还有谁,说一个我给你加一勺饭。” “……真的?” 军营里的少年们耳朵比针还尖,有几个瞬间就绿了脸,当即甩下筷子去捂同伴的嘴。 “你们别拦着我!老钱就是他们唔唔唔——————” 被称为老钱的炊事员嘻嘻一笑,他长得周正,看起来像是老师而不是个厨子。但这么一笑,就很有那么些斯文败类的意思。 被他的笑容吓得浑身发毛的少年人一个激灵,捧着各自的饭盒恹恹地滚回去吃饭。 只有起初那个少年,殷切地拉住炊事员的袖子:“老钱啊,我觉得有点亏啊,要不我说一个你给我加两勺怎么样?” 老钱慈爱地看着这个傻孩子,撸了撸他柔软的头发,温声说:“周小悉,你他娘的饭量再这么涨下去,我们团长会被怀疑贪污的。” …… 名为周小悉的少年哭丧着脸跑回座位——天杀的老钱临走还硬生生从他碗里抠走了一勺饭。 “快点儿吃。”战友推了推他的胳膊,周小悉含着饭口齿不清地问:“肿么了?” “你傻啊,你忘记今天谁要来了?” 周小悉嚼了几下饭,忽然直了眼:“你是说——” “终于想起来了?”说话的人激动地抱住周小悉的脑袋使劲拍:“天哪你知道吗!两个雄虫啊!两个啊!平均每人零点一个,四舍五入一下我们平均一人一个雄虫呢!” “……” 雄虫少,出现在军营里的雄虫更是少之又少,几乎称得上凤毛麟角。东边儿的营地里倒是有一个,但人家也是文兵,连味儿都闻不着,更别说这荒山野岭里的军营了。 他们都是在还未认识到雌雄之间区别的年纪时入了军营,等到开了窍,却连雄虫的头发丝都摸不着了。 别人好歹还能看看上上网撩撩雄虫呢!自己连个电视都看不了!何等苦逼! 一想到这里,这些刚刚二十出头的雌虫们就潸然泪下。 但现在居然破天荒地出现了雄虫!还一来就是俩,这怎么能叫人平静得下来! 完全不能! 一众人听到战机接近的声音,激动得饭也不吃了,扔下筷子就奔出了门,明明只有二十来人,却硬是跑出了非洲角马大迁徙的气势。 “雄虫在哪里啊!” “还在天上飞着呢!” “什么时候到?” “你他娘的问我我怎么知道——别挤我!” “你飞起来不就不挤吗?” “你傻还是你当我傻?雄虫都不喜欢翅膀的你个小瘪犊子满肚子坏水儿。” …… 推推挤挤间,一个迟到的雌虫后退了几步,撞到了一个人,他忙不迭地回过头,却发现是请假许久未归的团长回来了。 “团长!”他敬了个礼。 团长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虽然他平时就这副模样,但今天看起来好像更加心不在焉了。 但此刻战机已经落地,他顾不得这些,探头去看他们津津乐道了许久的“雄虫”。 两个穿着同样迷彩服的人下来了。 少年看了一眼,红着脸捂住心口—— 两、两个雄虫都好好看啊!他要嫁给哪个好呢?以后要生几个宝宝好?诶……但是多了的话好像不好养……而且万一不乖巧什么的那可麻烦了。自己老爹就老是骂自己皮得不得了——哦,好烦恼哦。 秦简之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机道边狭窄的铁网栏杆上,挨挨挤挤地站了二十来人,他们抓着铁丝网,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恶狼看到了鲜肉,绿油油的。 在他们的身后,严景笑眯眯地看着他,朝他吹了个口哨。 25.第二十五章 秦简之的心当时就化了。 沉浸在恋爱中的人总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是纯正的瞎子。 好比“万人中我只看得到你一人”,然后撒欢儿地奔过去结果被路过的卡车司机碾成饼,溅无辜的路人一身鲜血淋漓——狗头那么大个红灯愣是看不到。 又好比“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自己的心上人帅得没边儿了美得冒泡了天下第一好看了,觉得全世界都在和自己抢人,狂躁症似的见谁咬谁——可怜见无辜的路人又是一身血。 秦简之二者皆是,严景在他眼里从来都是自带圣光,其他人纯属背景板。他稳稳地走向严景,看似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放飞自我。 我亲爱的严景——你想我了吗吗吗吗吗吗! 严景一个激灵,拨开人群将秦简之往另一边带:“你跟我来”,徒留下身后一片哀嚎。 离开少年们的视线后,秦简之反手拉住严景的手:“严景……” 严景伸出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说:“你得叫我团长。” 秦简之从善如流,他捧住严景的脸颊,用鼻尖蹭了蹭:“是,团长。” …… 一边的李观眠凉凉地说:“秦简之,你的人设快崩了。” 秦简之惊奇:“什么?我原先的人设是什么?” “比如说高岭之花冷心冷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什么的……”李观眠努力回忆着百晓生资料上写的那些东西,再一看秦简之抱着严景一副不要脸的模样,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 “是吗,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时髦的设定。”秦简之挑了挑眉,“我以为会是温柔体贴多金如此之类的。” 李观眠呵呵:“秦简之,要点脸。” 严景乐得直笑:“脸皮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渴望而不得的东西。” “不,还有一样。”秦简之一脸正直。 李观眠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我太完美了,我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这真是太遗憾了。” “……” 李观眠痛心疾首: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看着内伤的李观眠,秦简之简直神清气爽,他戳戳严景,压低声音说:“严景,我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 或许该说——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严景瞟了他一眼。秦简之实际上是很有些恶趣味的,但他作为一个雄虫,本身没有太多的朋友,加之不太看得起某些同类,这恶趣味反而不太明显了。 现在恰好出现了一个李观眠,既没有太大的坏心眼,也足够让秦简之看得起,这潜伏许久的苗头的彻底爆发了。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打开了一边的门:“我们到了。” 秦简之好奇地抬眼去看,却只看到空旷的房间里,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球静静放置在中间。 地板上满是各种痕迹,从最古老的冷兵器到最先进的光子武器,林林总总兼容并蓄。 “这是铪球!” 李观眠惊呼出声,他已经认出来了。 所谓的铪其实是一种金属,但这种金属非常奇特,它同时具有金属的致密与液体的柔软,就像一块弹力极大的橡皮,但它金属的特质又使它不会如同橡皮一样被利器切开——它是一块顽固的,万年不变的球,即使远古恐龙的化石风化成灰,千万年的冰川融化,沙漠被绿洲覆盖,沧海桑田之后,它依旧是这个模样。 “居然这么大。”秦简之也惊诧了。他见过铪球,但那只不过指头大小,他花了三年时间也没法让它有丝毫变化,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顽固的东西了。 仅仅那颗球就价值上千万,看看这么大的铪球,他不是一颗球,而是一座帝都二环小洋房。 “你们试试能让它变成什么样子。”严景摊摊手,“不管什么办法,尽最大努力让它产生变化就行。” 话音刚落,李观眠就跃跃欲试地走了上去。 平心而论李观眠的力气不小,但当他用力拍向铪球时,那球很滑稽地晃了晃,像是嘲讽一样地微微挪了个窝,又停止不动了。 “……” 李观眠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很确定刚刚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皱起眉头,秦简之看到从他的手里出现一根半透明的绳索,他将那巨大的球松松地捆了起来,然后将一头系在窗沿上,另一头留在手里,他猛地将绳子一收—— 那球发出了“嘎吱”的声音,中间凹下去,像个葫芦似的,它被绷紧的绳子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 秦简之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他死死地盯着那葫芦,只见它慢慢地从绳子里挤了出来,就像挤果冻一般…… “快走!” 经验丰富的严景眼疾手快地开门,将秦简之推了出去,就在这一刻,那颗球像子弹一般飞了出来! 它在房间里疯狂弹跳! 它在墙上撞出了裂缝! 来不及躲的李观眠被它拍扁了! 秦简之打开门,只见李观眠心有戚戚地蹲在角落,露出的手臂上是一大片红色。 “你还好吗?” “还算好……”李观眠坚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简之同情地抓住他的手臂:“辛苦你了!” “……” 严景忍住笑,他分开两个人,对秦简之说:“该你了。” 秦简之深表遗憾地叹了口气,像李观眠那样拿出了绳子。 他用余光看了看严景的表情,后者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与李观眠不同的是,他用这绳子绑了一个密密的网——铪球静静地躺在网中央,如同被蜘蛛丝包裹住的茧。 然后他抬起手,一柄长弓出现在他手里。 弓几乎被拉成了满月的形状,他对这样的操纵还不太熟练,弓的边缘有丝丝的乳白色丝线溢散开,像是随时要崩溃的样子。 但这样还不够,秦简之咬着牙,硬生生将弓弦又拧了一圈! 直到不能做得更多了,秦简之松开手,那箭矢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疾驰而去,深深地没入了那浑圆的铪球中。它从这一头扎入,另一头就被顶出了一个尖锐的形状来,几乎要穿过去了。 秦简之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箭正在被逐渐顶回来…… 他心里一跳,猛地弯下腰,一股凉意擦过他的肩膀,带来火辣辣的痛意。 “轰”的一声,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破声,刹时间尘土就漫天漫野地涌上来,遮住了一切东西。 26.第二十六章 这面墙经历了多年摧残,始终坚强地屹立在哪里,但终究是晚节不保了。 秦简之捂着口鼻,右手挥舞了几下,但烟尘太多,他咳嗽了几声,跌跌撞撞走出了废墟。 严景从高处的断石上跳下来,他看见了秦简之肩上被划开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实际不怎么深,”秦简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下一秒就表情扭曲地咧了咧嘴。 严景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伸手按了按秦简之的伤口:“看来的确没什么事了。” 秦简之微笑:其实是很痛的。 “啊呀,你没事!”一脸关心的李观眠溜溜达达地走出来,抓住了秦简之的小臂,指甲正好按在他被瓦砾刮破的皮肤上。 这绝对是报复! 秦简之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李观眠。” “嗯嗯?” “我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他反手握住李观眠依然发红的手臂——紧紧地。 “……不用谢,现在我带你去看一下医生如何?” “不不不,明明是你看起来比较需要,我的就算了。” 李观眠咬着牙笑:“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可以呢?还是看看你的。” …… 尽管嘴上不承认,但两人最终还是诚实地跟着严景来到了医务室。 给他们包扎伤口的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亚雌,他的皮肤出奇的白,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一般,细细的十指给李观眠上药时上下翻飞仿佛在弹钢琴似的。 严景给秦简之绑好绷带,听到他郁闷的声音:“为什么李观眠也来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还要和李观眠在同一个军营里待上几年,秦简之就一阵郁闷。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们都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 直到刚刚,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严景回去垃圾街的那个晚上,会想也不想地喊他“李观眠”,他早就知道了李观眠有这种能力。 但与此同时,他又松了一口气。成为异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尽管这种能力看起来非常的实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作弊般的存在。 可对秦简之来说,这能力完全是累赘,他不缺钱财,也不缺地位,作为秦家唯一的雄虫,他完全不需要这种能力——它只会让他感到困扰。 旁人的恐惧,亲人的心思,或许会有人想着利用他,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情况,他考虑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保留这个秘密。 现在看到同样情况的李观眠,他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以至于这几天来的重担都骤然一轻,甚至有心思和别人使小绊子了。 ——当然,他还是很讨厌李观眠,这点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李观眠甩了甩手,他被包扎得相当完美,像圣诞节被人精心装好的礼物。秦简之哂笑——李观眠看起来比他凄惨多了,相比起自己只有肩膀被划破了皮,李观眠应该算是大面积的压伤了,说不定还有轻微的骨裂。 啊,这么恶毒的想法不太好,万一人家只是骨折而已呢,拍个片子比较好,影响终身健康就不好了。 “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在内心诅咒我。”李观眠面无表情地对秦简之说。 秦简之一脸讶然:“没有啊,我怎么会呢,你问严景——我一向很善良。”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看透你了,秦简之。”李观眠扯扯嘴角,“你确定严景和你结婚真的没有后悔吗?” “……” 秦简之转过头看严景,却只见对方撇过头,原本笃定的心里忽然漏了一跳。他固执地跟着转过身,去看严景的表情。 “咳……小林,你先出去一下。” 严景抹了把脸,秦简之扭过头,只见那个给李观眠包扎伤口的亚雌耸了耸肩,脸上满是遗憾的神色。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出了门,临了不忘回头调侃道:“团长,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害羞了吗?” “……快出去,快走。” 严景的脸侧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色,尽管这红色极淡,却也是秦简之从未见到的。 “恩……李观眠,你从前跟我求过婚,但你我都清楚,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我想打得过你的雌虫应该还没有出现过。” 严景在某些事上大胆奔放得令人脸红,但在一些微不足道地地方却意外地很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他不停地叹气,又吸气,“虽然当初是系统判定结婚的,但是、恩……我的确没有和秦简之离婚的打算。” …… 秦简之感到脸上烧得慌。 严景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甚至含含糊糊,但不知是严景的态度还是眼下太过扭捏的气氛,连他也不自在起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暗自窃喜。没有什么比听到喜欢的人亲口承认喜欢自己更令人高兴的了。 李观眠看着奇怪的两个人,感觉自己仿佛刚从少林寺出来——光头照九州的那种。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现在我们来谈谈重要的事。”严景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秦简之在一边的复合板椅子上坐下,他听到严景问:“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应该被送去新兵训练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尽管那群少年看起来非常的……奇怪,但他依旧还是感受到了他们身上微妙的气场。 严景看着一头雾水的秦简之,缓缓地笑了:“你知道298部队吗?” 秦简之一愣。 实际上,不知道这个部队才奇怪。 帝国的第一任皇帝,赫斯大帝,在他的手里分别有三只队伍,一支名为“不败”,一支名为“凯旋”,还有一支名为“大帝”。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从“不败”中分化出一支特种部队,这支部队从世界各地征收最优秀的孩子,每个军人入伍时不超过五岁。 他们经受最严苛的训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利刃。但由于要求的严苛,这支队伍人数最多时,也没有超过三十个,眼下二十多个军人,已经是近年来难得的多了。 他们一生忠于帝国,一切都属于帝国,同时也拥有最荣耀的身份。但凡说起298部队,每个人都充满了向往与崇敬—— 秦简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严景:“你、你是说——” “没错,”严景点点头,“欢迎加入298部队。” 27.第二十七章 假如说这里就是298团,那么被称为团长的严景—— 秦简之眨了眨眼,觉得脑袋有点混乱。 他知道严景很厉害,可能是超乎寻常的厉害,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不真切,就好像某天你从床上爬起来,被告知你母亲其实每晚都化身魔法少女拯救世界那样。 298团的团长向来是一个迷,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团的团长是谁,又在什么时候交接职务。秦简之一直以为会是个满脸横肉,浑身肌肉的雌虫,翅膀伸出就是呼啦啦遮天蔽日的一片。 再不济也应该是虎背熊腰,亦或是神情严肃,但无论哪一种,和眼前的严景都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南辕北辙。 秦简之有些迟疑地碰了碰严景的脸,对方垂着眼任由他动作,没有丝毫的抗拒。于是一种难以自抑的冲动就从他的心底升起来。 这是他的雌虫! 他的能力几乎超过所有人,他的荣耀冠以帝国之名,他的名字与帝国同在! 秦简之感觉眼角酸胀—— 很多事在很久之前就有预兆。严景从来没有其他雌虫面对雄虫时的局促与不安,他的态度永远那么从容,自己深深着迷于他散漫下的优雅,原来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他的眼里很快覆了薄薄一层泪膜,但这并非出于任何悲伤或是痛苦的情绪,只是激烈的情绪无处发泄,只好化作泪水满溢出来。 “严景——” “恩。”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好巧,我也是。”严景朝秦简之眨了眨眼睛:“我也越来越喜欢我自己了。” “……” 李观眠越来越想自戳双目。他抽了抽嘴角看看自己身上被包裹住的伤口,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凄凉。 但好在这种精神上的伤害持续不了多久。严景作为团长,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身为新兵——两个新入营就受伤的新兵,休养了一天后就要被拉去做小幅度的训练了。 在这之前,要先检查伤势。 “进团后被带去铪球那里是惯例了,团长能从里面看出很多东西,但第一次就整出这么大动静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帮忙换药的亚雌医生调侃着他们,但当解下绷带后,他不禁愣了愣。 “你们真的有受伤?” 伤口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即使是李观眠最重的伤口也好了,只剩下皮肤上青青红红的颜色,乍一看很恐怖,但压根不碍事了。 “我明明记得这里是骨裂……”他试探性地按了按李观眠的手臂,却发现那里已经长结实了。 “……” 秦简之迅速踢了一脚李观眠,李观眠恼火地转过头,看见他不停转动的眼珠愣了下。 然后他缓缓地、低沉地喊了一声:“啊……好痛啊……” 秦简之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将这丢人的家伙拉了起来,朝小林医生笑道:“没事,我们都好得差不多了,团长找我们还有事,这就先走了!” 小林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观眠:“记得下次反应快点,去去。” 秦简之带上门,他拍拍李观眠的肩膀:“我们怎么商量的来着?” 李观眠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尽量不要太显眼,即使在298部队,我们也有权保留一些**。” 这正是严景给他们的军规上写着的——《军人有权保持沉默——在个人的**上》。 秦简之嗤笑:“所以你看看你刚刚做的都是什么事?” “……闭嘴,那只是一次失误。”李观眠恼羞成怒,引来秦简之不停的“啧啧”声。 两人一边互相嘲讽一边来到了位于军营正中央的训练营。这里与常规的训练营不同,不是一个空旷的公共空间,而是从上到下被分割成一个个房间,乍眼望去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每个房间长宽高都在十米以上,非常宽敞。 有些房间是透明的,但墙壁绝非玻璃这种脆弱的材质,透过这墙壁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秦简之的注意力被左上角的房间吸引,那个房间里充满了水,而一个身材欣长的雌虫正闭着眼睛漂浮在水里。不知在他们来之前他呆了多久,但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这个雌虫依旧静静漂浮在里面,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具死尸,而那房间里满满的水,是不是福尔马林。 一阵敲击玻璃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秦简之的凝视,他抬起头,看见严景正站在另一个透明的房间里,这个房间看起来很正常,他朝自己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进来。 秦简之从兜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试探地插、入了一边机器里的凹槽,随着一阵扫描,眼前银灰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这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扇门。 一迈进去,秦简之就感受了不同寻常。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就像是经过长久的游泳,从水里爬出来时全身都在下坠的那种感觉。 “好沉。”一边的李观眠喃喃念叨。 秦简之点点头:“这里的重力有问题。”他又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一下是真的惊讶了。 除了最中间的一条通道,其他所有的房间都在缓缓移动,他们互相交换位置,这一刻在左边的房间,下一刻很可能就在右边了。但这种变化并非有序的,有时候一个房间维持在原地半小时乃至一天也是有可能的。 不知是谁设计出了这样的建筑,但它无与伦比的运行方式和流畅的交互轨迹都当得起一句“天才之作”。 秦简之又扭过头,看向那个充满水的房间,它还在那个位置。而里面的人也依旧静静呆在那里。 “那个士兵是狙击手,”严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能在任何环境里维持同样的姿势达到一小时以上。” 秦简之惊讶:“即使在水里?” “没错,”严景点头,“即使在水里。” 这可真是…… 秦简之不禁咋舌,他听说有的人天生拥有一种名为“海豚肺”的肺部,能在水下存活很久,据说是很奇特的返祖现象,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把这个带上。”严景拿出两个手环,秦简之拿起其中蓝色的那个,套在了手腕上。 ——他险些跪到地上去。 “这……这是什么……”他勉强撑住膝盖,气喘吁吁地问。 “重力调节手环,现在是一档。”严景向他们伸出手,在他的手上同样套着一个手环,但上面的指针却指向了最下方,毫无疑问,那是最高档。 “现在,你们跟着我来。” 严景按下墙上的按钮,又是一扇隐形的门打开,而门的那边,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而里面正站着一只古怪的生物。 他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此刻看到有人闯入,警惕地站了起来,晶黄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秦简之他们。 “现在,他属于你们了。”严景按下手中的开关,铁笼缓缓打开了。 28.第二十八章 这是一种被称为“劣”的野兽,大多生活在缺水的热带草原上,它们独自而行,同一块土地上不会出现第二只劣,即使是在春季来临食物充沛的时节,也只有母劣会短暂进入另一只公劣的领地,□□后就马上离开。 尖利的爪牙让它们能瞬间刺破犀牛厚厚的皮肤,强健的四肢使它们得以追上以速度著称的羚羊,它们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草原上天生的王者。 如此近距离地对上一只劣,对心脏实在是一种负担。即使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劣的模样,但当那双晶黄的眸子看向你,那冰冷的,残酷的目光仿佛近在咫尺的枪口,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猎物,而它才是猎人。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李观眠扯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严团长,我能杀了它吗?” 房间的高处有一个突出的台子,严景正坐在上面,他笑眯眯地说:“我从动物园里租来的,每年的租金是三百万。” 言下之意当然是不能。 这就更加难办了,严景让他们驯服这只劣,但劣哪里是那么好驯服的?正面对上劣,没有武器只有死路一条。 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舔过,它甩了甩尾巴,微微俯下身低吼,喉咙里是低低的呼噜声。李观眠和秦简之对视了一眼,两人慢慢朝两边分散开。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好好要不是秦简之也在这里,我就真的要以为你想我死了——小心,它过来了!” 最后劣选择了李观眠,房间虽然很大,但十几米的距离对劣来说近在咫尺,几乎是一瞬间,那长长的利爪就擦过了李观眠的腰侧。 “……这也太快了!” 贴在墙上的李观眠有点崩溃,他现在如同一只壁虎一般贴在墙壁上,进退不得。 “原来还能这么用?”严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样子说:“我们仓库里有专门的壁虎服,不过没你们这么方便。” 秦简之敏捷地攀上墙,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下面来回打转的劣,劣虽然能攀树,但这么笔直光滑的墙壁显然是爬不上来的。 “你驯过马吗?”他问李观眠。 “没有谢谢,我连狗都没驯过,”李观眠破罐子破摔,“从来只有我吓它们的份儿,今天终于涨了见识。” “跳下去骑到它身上,别被甩下来就行了。” “跳下去,骑上它,驯服他——听起来可真是好主意。”李观眠皮笑肉不笑地说,“希望在那之前我不会被抓到。” 他向来是个行动派,仅仅半分钟后,他就松开了手。 落点极为精准,李观眠避开了劣的牙齿,抓住了它脖颈上的毛。 那只劣被李观眠一撞险些扑到地上去,似乎从来没人这么做过,它几乎是楞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严团长!我的命应该还不止几百万,你可千万看好了!”李观眠咬着牙紧紧趴在劣的身上,他要付出全部努力才不会被甩下去。劣的身体比马要小得多,动作也灵活得多,原理虽说一样,但难度却高了不少。 “我不保证意外的发生,”严景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李观眠挣扎,他又扭过头对秦简之说,“我以为你会先下去的。” “嘘……”秦简之朝严景眨了眨眼,“不要被发现我在坑他了。” 严景愣了一下,不可遏制地笑起来。李观眠看起来不好惹,但相处起来却是个很耿直的人,不像秦简之,乍一看很高冷,再一看人不错,但长久了才发现,这人满肚子坏水儿。 “那你要怎么做?”严景笑够了问他,“让我猜猜……” “不用猜了,你看着。”秦简之低下头,李观眠正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愤愤地说:“秦简之你他。娘的是死了吗,还不下来帮忙!” “来了来了——” 他放开手,轻巧地落在地上,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被惹急了的劣红着眼,它恨极了身上甩不脱的李观眠,眼下又来了一个,它怒吼了一声,长啸在室内回荡,令人心惊胆寒。 “你别来送死啊!”李观眠心一跳,劣几乎是狂怒地一个纵越向秦简之扑去,他想要制止它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那利爪朝秦简之身上抓去—— 就在这时,秦简之猛然抬起头。 他的双瞳蓝幽幽的,像是夜色下的蓝宝石,有丝丝缕缕的光华在里面流转,但他的表情又是如此冷峻,不带一丝表情,即使劣的脸与他已经不足一个拳头的距离。 李观眠感到脑子一懵,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那双蓝色的眼睛,这眼睛看着他,其中仿佛有漩涡存在,引着他朝深处沉下去——沉下去——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就从这漩涡中浮起,眼前是高高的天花板。 ……秦简之! 他翻身坐起,却看见了古怪的一幕。 那凶猛的劣维持向前扑去的姿势定格在原地,它的面前是一动不动的秦简之,他们化成两尊石雕,连呼吸都极其轻微。 但那双晶黄的眸子逐渐蒙上了灰尘,变得暗淡下去,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劣闭上眼睛,缓缓地倒向了地面—— 它昏迷了。 李观眠这才感受到背上遍布的冷汗,他冲过去,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严景抬起秦简之的脸:“你怎么样?” 秦简之的脸木木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像是木偶一样。 “……秦简之?” 好一会儿过去了,他眼眸中的蓝色逐渐褪去,直到恢复正常,这才恢复了一点光彩。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颤抖,“有点吃力而已。” 严景仔细查看他的脸色,确认没事后才放下心来,他擦去秦简之额头的汗水:“你休息一下,我先去把这只劣处理了。” 那铁笼缓缓降下,装上了昏迷的劣,又缓缓地升上去,消失不见了。 李观眠:……我呢?我也是需要安慰的好吗? 他叹了口气,秦简之这一手实在太惊艳了。他只是受到波及就被影响成这样,那只劣直接昏迷过去也不足为奇。他从前也试过控制小型的动物,譬如流浪狗之类的,但充其量只能模仿出恐惧的情绪,让流浪狗害怕,完全做不到这么强烈的效果。 他不得不承认,秦简之比他要强。 “差不多了。”秦简之闭了闭眼,他站起来问严景:“接下来要做什么?” 严景皱起眉:“你确定?” “我有数的。” “好。”严景按下墙上一个绿色的开关,他说:“接下来就更要小心了。” 一侧的门缓缓开启,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产生的那样,简直是精神污染。 秦简之整个人一毛,他忍不住看向那个房间,却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29.第二十九章 “假如撑不住就打开门,不要勉强。” 秦简之和李观眠点了点头,门逐渐合上,连最后一丝光线也不剩了。 据说眼睛获取的信息占了五感的百分之九十,那么当眼睛失去作用后,其他感觉会被无限放大。在这样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听觉变得格外灵敏。 但秦简之宁愿自己聋了。 那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充斥在脑中,刚开始觉得毛骨悚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声音叫人产生了呕吐的**,半小时后逐渐有了眩晕的感觉。 秦简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觉得自己眼前冒着白光,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倒去。 他想捂住耳朵,想要屏蔽这声音,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种声音是由一种奇特的植物产生的,它有着坚韧光滑的厚厚叶片,一种极其细小的昆虫与它共生,当昆虫尖利而坚硬的角在叶片上摩擦时,就会发出这种噪音。人们给它取名叫“噪”。 但只要抓住那只昆虫,这种声音就会消失——没有敲锣的棍子,哪来的锣声? “我发誓我没听过比这个更恶心的声音。”李观眠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疯了——我能不能砍掉这棵!该死的!木头!” 秦简之没搭理他,克制自己保持冷静已经花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用所有的理智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噪木一般有三米左右高,叶子形似芭蕉,而噪虫不过指尖大,在这样大的树上找到一只噪虫,谈何容易。他们已经徒劳地在这个树边搜索了半个多小时,那声音忽远忽近,实在找不到确定方位。 不成形的长镰在他手中凝聚又飘散,他真的想直接砍了这棵树。 “……秦简之,你听我说。” “你说。” 李观眠喘了口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在努力维持冷静:“我在很久以前被人围攻——那也是我第一次发现这种奇怪的能力,他们朝我泼了一盆药水,那是让人短暂失去视力的药水,但我依旧能看到周围的人,你懂这个意思吗?” 秦简之用力揉着太阳穴,他快要不能思考了:“你说得仔细点,我现在头脑不太清楚。” “这样说,我能看到一切,我甚至能看到我自己,”说起这事,李观眠疲惫的声音中也染了一丝激动的情绪,“我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且看得比眼睛要清楚得多!” 秦简之愣了愣:“你是说——第六感?” 他明白了李观眠的意思,眼下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又只能依靠听觉来寻找虫子,但假如用这种能力,他们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稍微有点像,但应该不是,”李观眠否定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后来无数次试过重现当时的情景,但是没用。” 他相当遗憾地说:“无论怎么试,那种能力只是昙花一现,我到现在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你跟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感觉。”秦简之当机立断,“来!” “好,你闭上眼睛。” 秦简之依言闭上眼睛。 “你现在站在地上,以你的脚为中心,想象你有一对看不见的触角,它们匍匐在地上,逐渐向四周延伸……” 这算是什么引导! 秦简之憋着气,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李观眠所说的情景。 “我想也许该试试这样……”李观眠喃喃念叨,随后秦简之感到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环。 它将指针拨了一圈,秦简之几乎是立刻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体重了——他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 “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不要挣扎,沉浸进去就好。” 秦简之点点头,然后他听到李观眠说:“好了,现在你屏蔽掉所有声音。” 当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时,秦简之顿时浑身一轻,之前背负的所有情绪瞬间全消失了,真正的是如释重负。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真空中的失重感,他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但只是迷惘了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回忆着李观眠的话,闭上了眼睛。 起初是一片黑暗,他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想着噪木的模样,又想着噪虫的动作,由此又想到一脸苦大仇深的李观眠,严景,秦大奶奶,管家……各种各样的事从他脑海中掠过,这让他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想到数个月前,自己从渡轮上狼狈地钻入飞机,想到数年前,自己第一次进入学校,往回追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竟然有那么多的细节——他以为自己早忘记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这些事都不再出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不,在那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轮廓,居然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如同从一块模糊的色块,逐渐描了线,勾勒出细节来,成为了一个人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 秦简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他的脑袋会有点晕,但这种感觉很好,他完全不想抽离出这个状态。 他抬了抬手,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人也抬了抬手。 他真的“看到”了自己。 渐渐的,他看到自己的脚下,有一些细碎的土块,起初只是小小的范围,蜡烛能照亮的范围,但很快就扩散出去,他追寻着视线的尽头。 有突出的树根浮现在土层表面,上面皱巴巴的树皮像老人的指节。然后是粗壮的树干,一路延伸到繁茂的枝叶。一棵长势旺盛的噪木就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树冠的一片叶子上,那只小小的噪虫正匍匐在脉络上,用它那尖利的,坚硬的角不停地刮擦着树叶。 “咯吱——咯吱——” 秦简之睁开了眼睛。 30.第三十章 严景靠在墙上,整个通道都是透明的,阳光倾斜下来,裁出一张明快的剪影,贴在墙上。 他抱着手臂,眯着眼看逐渐落下的夕阳。黄昏时分的夕阳也失却了他的热力,看起来像一个半熟的蛋黄,柔软又丰盛。 秦简之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夕阳将严景染成橘红色,又给他打上了一层金边,逆着光看去,很有点孤独的感觉。 严景回过头,说:“出来了啊。” 秦简之点点头,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在他的手心里,噪虫弹跳了几下,它伸了伸头跳下手心,很快就不见了。 “我找到它了。” 他细细地看着严景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 看到的东西比以前更多了,秦简之暗暗想,严景眉毛变动的幅度,脸上肌肉的变化,嘴唇开合的角度,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注意到严景的眼角有一条极淡的白色痕迹,原先应该是伤痕,经年后与周围的皮肤几乎没有差别。 严景失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进去吗?” “大概是为了了解怎么对付它们?” “不,”严景摇了摇头,话头却转向了另一边:“这是我以前在一次任务中遇到的,我们五个人迷失在噪木林里,足足绕了三天才出去,出来以后,三个人得了精神衰弱,另一个的听力大幅退化,而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周都有人进去,我想让你们适应这种噪音,若是陷入到那样的困境中,不至于像我们那么窘迫。” 秦简之:“……” “但我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找到了——来说说你们是怎么做的?” 秦简之耸耸肩:“虽然我一直觉得李观眠很讨人厌,但这次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功劳比较大。” 一脸郁卒的李观眠闻言更加郁卒:“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劳驾离我远点,就当帮帮我,谢谢。” 秦简之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别这样,实力不够,运气来凑,我觉得你某些方面实在是很有运气。” 李观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比如?” 秦简之真挚地说:“比如你总能遇到一个神队友——世界第一强的那种。” “……” 严景捏了一下秦简之的脸,对方眨眨眼,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严景面无表情地说:“秦简之,你好像越来越不正经了。” 秦简之毫无障碍地耍流氓:“那你就不喜欢我了吗?不喜欢你帅气得一比的雄虫了吗?不喜欢一心只有你忠贞不渝的法定丈夫了吗?” “我简直爱死你了。”严景从鼻子里哼出这几个字,其语气之不屑眼神之轻蔑,浓缩在短短的几个字里。 秦简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爱死严景这个调调,这样散漫又轻蔑的表情,就像故事里的吸血鬼,有种颓唐的优雅。 “行了,现在你给我具体说说你们怎么做的。” “好好好,我们边走边说。” 夕阳终于彻底落下了,暗淡的天色中已经可以看见寥寥几颗星子。 秦简之脚步一顿,他忽然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敌意的双眸。 一个身材欣长的雌虫赤脚站在窗前,地上满是积水,他的头发尖还不住地往下滴水。 他就这样站在高高的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简之,清峻的面容像是结了霜。 “怎么了?” 秦简之回过头:“没什么。” 等再回头看,那只雌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空落落的房间,以及满地积水。 秦简之笑笑,转身继续挤兑起李观眠来。 —————— 周小悉一如既往地饿醒了。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从一边的柜子里摸出两个脑袋大的馒头来。 这两个馒头早就冷了,但他还是珍惜地放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冷香依旧让他感到了满足。 随后他虔诚地张开口—— “周小悉,你又偷吃了。” 老钱带着一副斯文败类的笑容突然出现在周小悉面前,周小悉吓得打了个嗝,拼命就把馒头往身后藏。 “没用的。”老钱桀桀笑着,手一伸一放,那两个大馒头就出现在他手里,“没收了!” “没收了——收了——了——” …… 周小悉猛地睁开眼,肚腹传来熟悉的饥饿感。 他猛地翻身,迅速打开柜子,里面只有一个盘子,连馒头的残渣都没剩下。 果然是梦啊。 他失望地撇撇嘴。最近老钱不知把馒头藏到了哪里,他每天在厨房摸索半天都找不到一点香味。 要是刚刚能咬一口再醒就好了。 回忆着梦境里老钱无情的脸,自己抱着他的腿从军营的这头哭到那头,还是没吃到馒头。周小悉哭丧着脸起床:不愧是老钱,梦里都如此无情。 但当看到早餐时,周小悉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了。 堆成了大山的馒头,堆成了小山的鸡腿,还有油汪汪的一缸猪肉,除了臭着脸的老钱,一切都如此美妙。 周小悉期期艾艾地挪过去:“老钱诶……” 老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套啥近乎呢?” 周小悉怯怯地指了指那缸猪肉:“我能拿多少啊?” 老钱的脸突然温柔起来:“你想要啊?” “嗯嗯嗯!” “不给,边儿去。” 老钱的脸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周小悉汪的一声哭出来:“你又不给我吃,你还做那么多,你图啥啊你?” 老钱笑摸狗头:“可怜见的,连今天要干啥都忘了。” 周小悉眨巴眨巴眼:“干啥啊?” “俩雄虫要去出任务了,谁跟他们一起,谁拿这些东西。” 周小悉傻了。 31.第三十一章 “所以你们都清楚了吗?” 严景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他今天穿得是一身野外迷彩服,尽管没有从前的制服那样贴身,却也显出几分野性的帅气来。 “两个地图,你们自己挑一个。”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他们此次是前去特定的地方执行任务,但直到刚才他才知道298部队的业务竟然如此繁杂,进可战场杀敌,退可建筑工事,上可剿除毒枭,下可为民除暴,林林总总简直堪称业界良心。 难怪这几天压根见不到几个人,估计不是在任务的路上,就是在去任务的路上。 “那我要这个好了。”犹豫了一会儿,李观眠已经选好了地图,秦简之一瞅,他手里的是一张海岛地图,据说那个地方海盗猖狂,这次正是一次常规的剿除海盗的行动。 他看了眼剩下的那张地图,看地形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并无特殊之处。 “这个任务是去找一颗丢失的宝石,当年大帝丢失的戒指据考据就在这个地方。” 秦简之:“……” 李观眠探头一看,顿时就乐了:“这个——范围,好像有点大啊。” 严景画出的圈几乎圈满了整个地图,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 “祝福你,我的战友。”李观眠拍了拍秦简之的肩膀,一脸的幸灾乐祸。 “快滚蛋。” 严景卷起纸,“啪嗒啪嗒”拍了拍:“忘记说了,这次你们可以从298部队里挑一个人作为队友,很凑巧,今天军营里只剩两个人,他们现在在前面的房间里等你们了。” 李观眠一边走,一边“哈哈”笑了一下:“来来来你先选你先选——我够意……思…………”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就凝住了。 在房间里一左一右坐着的,一个看起来白白软软一看到他们就露出乖巧可爱的笑容,看起来就很好相处。 另一个低着头坐在角落,只在开始瞥了一眼他们,十分高傲的模样,这高傲与秦简之的又不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意,叫人恨不得退避三尺。 秦简之“哈哈”一笑:“李老哥,真是够意思啊!” 他径直走到那乖巧可爱的小孩儿面前:“我叫秦简之,你就是我队友?” “恩……恩!”小孩儿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我叫周小悉,请多指教了!” 严景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两边的气氛简直天壤之别。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表:“好了,你们可以出发了。” “刚好我的任务与你们顺路,等我完成后与你们一同汇合。” —————— 再一次坐上那架酷炫的五代战机,秦简之心情大好。 周小悉一直低着头,不知在鼓捣些什么,秦简之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儿当时整个人一抖,跳起来就跌在了地上。 秦简之举着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周小悉哭丧着脸,秦简之在他嘴角看见了可疑的油渍。这表情明显是偷偷藏了什么东西——并且和吃的有关。 他笑了笑,温和地说:“我没生气,你把东西拿出来。” 周小悉摸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手表样的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摸了摸,没看出什么机巧来。 “空间钮。”周小悉伸出手在上面一抹,再一反手,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秦简之惊叹:“这不是还处于试验阶段的东西吗?居然已经做出来了?” “就两个……”周小悉瞄了一眼秦简之,“说是特供给雄虫的。” “有点意思。”秦简之接过空间钮,入手却是忽然一沉,差点给掀到地上去,他瞪着眼:“怎么这么重?” 周小悉连忙拿起空间钮:“虽然空间改变了,但是质量没有变化,所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腮帮子,“这种事情给雌虫干就好,你歇着。” 秦简之看着他嘴角仍未擦干净的痕迹,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的!”周小悉笑得梨涡都出来了。 雄虫是柔弱的,尽管能进入部队肯定有特殊情况,但照顾雄虫是雌虫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下倒是秦简之想岔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秦简之这边其乐融融,李观眠这边简直称得上修罗场了。 队友简直是个在冰川冻了一万年有余的冰块,他虽然算不上冷漠,但也没兴趣去贴别人的屁股。 李观眠也就寻了个座位闭目养神,他并不介意旅途一路沉默,总比天天被秦简之气得心口疼要来得好。 但没想到,首先挑起话题的竟然是这个队友。 “你对秦简之,了解多少?” 李观眠睁开一只眼睛,他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个队友身上浓浓的敌意——而这敌意是朝着秦简之去的。 “你问他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这个胆小鬼到底有什么优点罢了。” “你这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李观眠稀奇地说:“秦简之这人优点不多,缺点不少,但胆小这词绝对跟他挂不上边儿。” “连跟我一起做任务都不敢,这不是胆小鬼是什么?”队友说完这句话,又重新低下头,变成了原先的冰块。 “……” 李观眠张口结舌,这敌意强烈得他都深切感受到了,更别说秦简之了?谁会想不开和这么个人组队啊。 他抹了把脸,只想尽早结束这任务。 战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天际而去,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32.第三十二章 战机速度虽然极快,但距离终究太远了,到达的时候,夜幕堪堪拉上。 秦简之看周小悉跳上跳下很快就搭了两个帐篷出来,他完全没有任何搭得上手的地方,这小孩儿灵活得像只猴子。 馒头已经冷了,秦简之支了个木棍放在火上烤,周小悉就切切地挪过来,火光照在他脸上,映衬得很是红润。 “你很饿吗?”秦简之问他。 “饿,”周小悉认真地点头,“非常饿。” 秦简之:…… 其实他就是象征性问一下。但看小孩儿如此恳切的眼神,他还是又掏了几个馒头出来。 “豪豪次……”周小悉泪流满面,“你真是个好人。” “哪里好了?” “除了你,所有人都不让我吃饱。” 秦简之哑然失笑:“行,你吃你吃,随你吃。” 这小孩儿实在太乖巧,秦简之不由得想起了一直待在家里的严希,临走时,严希靠在窗口的情景让他一直难以忘记。 对于这类人,他总是没有办法。 “你几岁了?” “十八。” “那是挺小的,你这是第几次出任务了?” “我也不记得了,不过像你这样刚进团就出任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周小悉睁着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圆很大,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很像小狗。 “也不对……”他又喃喃地否定了自己的话,“还有团长呢!” 秦简之来了兴致,“来说说呗,你们团长怎么了?” 周小悉就擦擦手,正襟危坐:“团长是六年前来的,我那时候已经在团里呆了八年了,但还是最差的那一个,团长来的第一个月就打败了我们之中最强的人!连老团长都差点打不过他!” “差点?所以严景输了吗?” “很快就赢啦,”周小悉皱了皱鼻子,“过了三个月,老团长就输了。” “老头,你看我够不够格?现在你可以退休啦。”周小悉抬起下巴,努力端起气势,他指着某个方向说:“看,我已经完成你完不成的任务了。” 秦简之托着下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严景,才二十六的年纪,气势凌人又艳丽,像是凭空出现在夜空中的彗星,耀眼又美丽。 他几乎能想象出严景的表情来——一定是眯着眼,散漫地笑,眼里却亮晶晶的,可爱得不得了。 周小悉是个话唠,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秦简之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时不时拨弄一下篝火,严景空白的过去就慢慢地填充起来。 他曾经一人深入敌营,取了少将的首级,也曾潜入敌国整整一年,在那里过着流浪诗人的生活,下海捞沉船,上山找古庙,他的任务枯燥又艰辛,他却过得诗意又悠闲。 真奇怪,他明明没有读过诗才对。 秦简之又想起垃圾街里的那个黑店,想起他用三块钱买的一颗糖,忽然又觉得,假如严景换一个身份,说不定真的会成为诗人。 手腕上的通讯器响起,打断了秦简之的想象,他低头一看,正是严景打来的。 “一切都顺利吗?” 严景似乎正在街上走,他换掉了早上的一身迷彩,穿着立领的风衣叼着雪茄活像个大老爷。 “顺利,顺利,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怎么了?” 秦简之悄悄压低了声音:“那个周小悉,我有点儿担心他把胃撑坏了。” 到现在为止,他吃掉的馒头已经够秦简之吃三天了。 严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是凛西族的,永远都吃不饱,也不知道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极限在哪——他吃了多少了!” 秦简之回忆了一下:“啊……二十七个馒头,十四块猪肉,还有一堆鸡腿鸡翅,菜好像不爱吃,没吃过。” “不准再吃了,再吃要吃死了。”严景转头看了看四周,又拉了拉领子把下巴遮住:“明天再跟你说,记得别让周小悉再吃了。” 屏幕黑掉了,秦简之转头看了看满脸幸福的周小悉——以及他身边的一堆鸡骨头,难得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今夜,是属于周小悉的幸福之夜。 —————— 第二天起来就要开始忙碌了。 地图上只是一个宏观的概念,亲自来到这个地方后才知道什么叫一望无际。 秦简之站在高高的山脉上,举目四望,连绵的山看不到尽头,更艰难的是繁茂的树木根连着跟,枝缠着枝,几乎分不清是哪一棵。 这种任务明显需要大量的人员来搜索,偏偏因为任务的特殊性,只能由他们两人来完成。 据传大帝的戒指拥有神奇的力量,大帝年轻时脾气非常火爆,曾经因为一言不和而与相处多年的同伴相约决斗,也曾赤身与劣搏斗,但戒指赐予了大帝冷静的心态,拥有了耐心的大帝无疑是可怕的,他聪慧过人,又有着极高的武力,这戒指简直是如虎添翼。 尽管人们都认为这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但看到上层如此谨慎的态度,说不定这也许并不只是一个传言而已? “你不要急,我有办法的。”周小悉信心满满地说。 “哦?”秦简之挑眉看着周小悉:“来说说。” “你知道的,298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的地方,我也一样。” 恩,你特别能吃。 周小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我的直觉一般情况下是很准的。” “也就是说,你能猜出戒指在哪个方向?” “嗯嗯,就是这样的!” 秦简之舒了一口气,真要一寸寸土地翻过来,估计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严景了。 33.第三十三章 “把手给我。” 秦简之抬起头, 抓住了周小悉的手。 这里是一条极宽的缝隙,朝上可以看到天光照下,朝下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长风吹过这缝隙,发出呜咽声,空泠泠的。 而戒指在下面。 他们沿着细细的凸出攀爬到了这里,但这块区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石块,周小悉双腿分开呈一字马状, 稳稳地架在了缝隙中。秦简之被他往前一甩, 差点没抓住石头。 几块碎石落下,起初是扑簌簌的敲击声,到了后来,连回声都没有了。 “你还好吗!” 秦简之深呼吸了一下,将腰上的安全绳牢牢地勾上了这块石头。 比起平时常常在空中飞行的雌虫,雄虫显然不能适应这种半空中的空落落感, 支点只有手中一块极小的石头,生命维系在腰间一根绳索上, 只要一个不小心,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好了,下来。” 周小悉灵活地弯下身, 他的腰很柔软, 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轻巧地够到了边缘上的一块石头。 秦简之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毛, 周小悉看着瘦瘦小小的, 若是只凭第一印象, 还以为是柔弱的亚雌, 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倒是意外地可靠。 “小心些走。”周小悉紧张起来的时候喜欢无意识地舔嘴角,秦简之很想说你这样怕是会得口腔溃疡。 但他还是忍住了,转了个话头问:“你猜下面会是什么?” “不知道,”周小悉按住一块石头,一个翻身越过了障碍,看得秦简之心都快蹦出来了。 “但我的感觉很糟糕,下面有很不好的东西。” “恩,可能我们下去就能看到一条巨龙,而我们要找的戒指就该死地变成了他心爱的鼻环。” “我讨厌蜥蜴。”周小悉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真的很难吃。” 他从来不挑食,饿极了什么都吃,但蜥蜴肉却是他唯一不能接受的东西——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臭味,吃一次就够这辈子回味了。 秦简之脸上出现了空白的表情:“……” “怎么了?” “我觉得被吃掉的可能是我们,”秦简之语气飘渺地说:“你说巨龙会不会讨厌吃虫族的肉,听说是酸的。” “我没吃过,不太清楚。” ——他是认真的。 秦简之干笑了几声,打住了这个话头,他并不想试探周小悉的底线在哪。 过了这一段之后,他们又侧身挤过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大约是拼命吸着肚子才能过去的那种,然后眼前就突然开阔起来,简直可以用豁然开朗来形容,周小悉用力过猛差点控制不住摔过去了。 秦简之刚想笑,抬起头却硬生生地把笑憋在了喉咙里。 一个巨大的人俯视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似笑似哭的诡异表情,扁平的嘴拉的长长的,鼻子很榻,秦简之想起从前去过的庙宇,里面泥塑的神像也是这样的表情。洞内昏暗的光打在他脸上,仿佛能听到切切的笑声。 若是平时看到也就罢了,顶多觉得背后发毛,但这样乍眼看到,真叫人脑子一嗡,眼冒金光。 “秦秦秦秦——秦简之!” 秦简之低下头,看见周小悉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了——” “怎么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秦简之摇摇头:“看起来应该像是某种古老的偶像崇拜?我不太懂这些。” “你看见他手上的装饰没?就那个莲花一样的东西。” 秦简之顺着周小悉的手看去,还真的看见那石像丰润的手上刻着莲花一般的花纹,不仅是手上,脚踝,肩膀处都刻着这样的花纹。 “这叫祭纹。一般刻着莲花的,都是用人来祭神的,我们恐怕进了某个原始族群的领地了!” “很可怕吗?”秦简之皱着眉靠近观察了下,一股刺鼻的腥味儿传来,仔细点还能看见雕像的缝隙中是满满的污垢,闪着油腻的光泽。 恐怕这是被血肉喂养的石像。 “很可怕。”周小悉认真地说:“哪怕是最凶恶的海盗,最丧心病狂的杀手,也远不及这种部落。你永远想象不到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来。我做过这么多任务,最不想做的就是和这类人打交道。” “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最恐怖的是恐怖本身’,”秦简之理理腰间的绳子,“但假如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应该先撤退了。” “晚了。”周小悉苍白着脸说:“你信不信,现在我们四周都是人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洞窟的四周缝隙,各个角落突然冒出了许多人来。 这里三四个,那里五六个,一簇一簇像是丛生的荆棘,他们手中尖利的□□对准了中央的两人,涂着奇怪花纹的脸上有着野兽一般的表情。 秦简之举起双手,低声问周小悉:“周小悉,你能不能吃了他们。” “我估计他们比蜥蜴更难吃。”周小悉一副想死的语气。 秦简之放下手里的匕首,他死死地盯住这些人的表情,动作缓慢又凝重。 他一路放下了所有的武器,这些人似乎很有经验,知道他身上都藏着什么东西,直到什么也不剩,那对着他的枪口才微微放下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我可以提供更多的东西——” 周小悉开口,他咽了咽口水,微微退了几步,想要护住秦简之,他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运气实在太差了,他只与这类人打过两三次交道,几乎每次都是死里逃生,更别说现在还有一个秦简之了。 他的眼珠颤了颤,若是拼一把……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秦简之感到身后的周小悉呼吸一乱,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好让他冷静下来。 秦简之微微俯下身,做好最坏的准备,他眯着眼看向骚乱的中心,所有人都在看向那个方向。 一只手拨开了人群。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秦简之看到他修长的四肢,流畅的肌肉,骨头和宝石串成的项链垂在他健硕的胸膛上,红色流苏串成的头冠彰显了他特殊的身份——这大概就是首领了。 他越过人群,径直向秦简之走来。 每一块肌肉都蕴含了恐怖的力量,随着他的靠近,秦简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人气势过于强盛,让他十分不舒服。 直到双方快要贴上,这人弯下脖子,目光在秦简之脸上一寸寸地梭巡。他的瞳孔是暗红色的,与李观眠的那种红色不同,这是暗沉的,带着死气的红色。 “雄虫?” 秦简之听到他古怪的发音,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对,我是雄虫。” 这人就露出胜利的笑容来,他裂开嘴,牙齿白得刺眼,他一把攥住秦简之的肩膀,像是胜利品一般高举了起来。 “雄虫!”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这声音在洞窟内回荡,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回音。 秦简之痛得冷汗都出来了,他看着一脸焦急的周小悉,只能用眼神示意他—— 趁东西还没都被搜走,快通知严景! 34.第三十四章 秦简之想一块生猪肉一样被带了回去, 手脚都被绑住,穿在一根粗木里,洗洗就能拿去烧烤了。 途中他试着凝聚了几次精神力,但抓着他的人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看着他。 “你、最好、乖乖的。” 他说得很不熟练,想来也是没什么人和他说过这种语言。秦简之对他居然会一点儿感到很惊奇。 “我没有想逃。”沉默了一会儿,秦简之说:“只是想知道这是哪儿。” 于是那人就朝他笑了笑,左眼写着“你当我傻”, 右眼写着“信你我就真的傻”。 “……” 秦简之无奈地转过头,看起沿途的装饰来。 他们现在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里, 石壁上满是被凿刻的痕迹, 还有些奇怪的壁画, 但年岁过于久远已经看不清了。 那些壁画似乎与那个巨大的石像画风有些类似,都透着一股子诡异气息。 他又使劲抬起头,看了看周小悉。 对方的情况比他还糟糕,在混战中有一个人被他打伤了,于是那人路上一直找机会揍周小悉, 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懂,但绝对不是什么祝福的话。 周小悉红着眼看了看秦简之,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责。 实际上这完全不是他的错,他们既然接了任务, 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但周小悉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责任, 不仅一路上都在照顾他, 现在更是一副忧伤到爆炸的模样。 秦简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雄虫这个身份固然好, 但偶尔也很让他困扰。给自己添麻烦和给别人添麻烦,都不太好。 绕过一个拐角,人群突然停下了。秦简之眯了眯眼,忽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眼睛有些刺痛。 他挣扎着扭过半个身子,勉强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原来这是一个中空的山谷,外面是高高的山壁,中间则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整个地形就想一个杯子一般,又不知是什么奇特的地壳运动在山壁上凿出了一跳缝隙,刚好通向山谷中。这真是绝佳的住所。 在远处可以看见一些房子,用木头和茅草搭了,有几个穿着简陋衣服的小孩儿穿梭在其中。 他们哪来的后代? 秦简之皱起眉,近千年来雄虫越来越少,很多孩子的出生全靠雌虫去生育中心领取精子,即使是这样,人口也一直在缓慢减少,而这个隐居在如此深山的族群,看起来孩子数量却不少,甚至可以说很多。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样的族群应该会逐渐消亡才对。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已经被抬进了中间的房间,那些小孩有的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小小的脸上同样是奇怪的花纹。 他们将捆着秦简之的木头立起,放在了房间中央,秦简之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笑,一边打量着他,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只是他听不懂。那目光让他有些不适,但也只是一会儿,随后这些人就退出去了。 待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 “呼……” 绳子悄无声息地断裂,落到地上,秦简之活动了下手腕,这群人绑得非常紧,假如不是他还有这一手,估计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抬头打量屋内,这是一座极其简陋的房间,小的石块作凳子,大些的石块作桌子,在正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估计就是床了。在他们上面用奇怪花纹的动物皮铺了,应该算是唯一奢侈的东西。 墙是用石块垒起来的,缝隙里嵌着许多东西,秦简之探头一看,是一些小的骨头和宝石,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值得注意的是,里面有一颗牙齿是属于劣的,上面独特的弯曲只有劣才有,房间的主人想必是个极其强悍的雌虫。 屋内居然没有异味,秦简之闻了闻,居然还有一股花香——在窗户边有一簇长得很热烈的植物,花是白色的,不起眼,味道却很浓烈。 应该说还挺有情趣吗? 秦简之抬了抬眉毛,感觉有点出乎意料。 屋外传来脚步声,秦简之快速回到木头边上,做回原来的姿势,那绳子弯弯曲曲地支起来,像一条蛇一样游上去,绑住了秦简之。 进来的是那个雌虫。 他放下手中的长、枪,又将头顶的冠摘下,这才靠近了秦简之。但也不说话,只是细细地打量着他。 秦简之垂着眼,忽得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 雌虫眯起眼睛,他的眼睛很长,眼尾用红色的柒勾了,显得很凶悍的样子。 “你是雄虫,我不杀你。”他说得很慢,大概是不熟练的缘故,但在这样安静压抑的氛围里,却像是某种威胁一般。 秦简之心里一沉,果不其然,他又听到对方说:“雄虫越来越少了。” “我们这里几十年没有出现过雄虫了,生下的小孩都很虚弱,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附近的族群吞并。”雌虫伸手搭上秦简之的脸,眼中闪烁着激烈的情绪,“神明在上,我们又有了希望。” …… 秦简之黑着脸,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时,还是非常的荒唐。 这群人是真的把他当种、马来看的。 “我今晚来找你。”雌虫低下头,靠近秦简之的脸,秦简之感觉一股湿润在脸侧滑过。 太、恶、心、了。 秦简之整个背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 雌虫低低地笑着,仿佛对他的反应都已经预料到了。 “你别想逃。”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手镯般的东西,扣在了秦简之的手腕上。 看到雄虫猛然抬起头,眼神震惊的模样,他蹭了蹭雄虫光滑的脸侧:“不要生气,以后我会给你解下来的。” …… 秦简之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手镯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差点连绳子都解不开。 他勉强打开手上的通讯仪——万幸没有被搜走,拨通了严景的号码。 屏幕上出现严景的脸,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一身衬衫,头发乖巧地束在一起,看起来像个学生。 但他说的话却十足是个流氓。 “我听说你被拉去配、种了?” 35.第三十五章 “对啊, 不仅要去配、种,还是要和一群光溜溜的原始雌虫配种,真是太重口了。”秦简之喘了口气,这么一句话已经让他有些吃力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种东西,原本计划着趁他们不注意溜走,但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陷入了这样尴尬的境遇中。 “……你看起来好像野战了三天一样。”严景收起了调侃的神色:“你怎么了?” 秦简之抬起右手在屏幕前晃了晃:“我带了这个东西,不明材质, 没力气了。” 他靠在墙上,尽量简洁地说话, 他能感受到体力在迅速流逝, 身上冷汗直流, 这真是他一生中最困窘的时候。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屏幕里的严景脸上逐渐浮现起冰冷的神色,他说:“马上。” 他转过身,秦简之看到宽敞的大厅里站着数百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 手上的枪、支对准了严景。 “你等我,我很快就到。” “恩。” 屏幕暗下的前一刻,定格在严景手上的匕首上。 秦简之垂下手,感觉身上有些冷起来, 他的头有些晕起来, 天地都是旋转的。他木着脸, 盯着墙上一块熠熠生光的宝石, 眼皮却重重地低下去,最后黏在了一起、 …… 他陷入了昏睡中。 ———————— 严景松开手,粘稠的血液沿着他的指节滴落,在地上积起小小的血洼。 但这血并不是他的,而是混杂了许多人,溅到白色的衬衫上,红白分明有些刺眼。 他打开通讯仪,上面出现了李观眠的脸。 “情况如何?” 李观眠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看起来似乎很有精神。他瞄了一眼四周说:“很顺利,只是我想知道,这小狙击的手稳不稳?” 严景咧开嘴:“他的狙击比我还准。” “听起来还不错。” “看来你们不需要我来帮忙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现在进度在哪?” “恩,是这样的……” “……” “……” 高耸入云的大厦,严景打开窗户,高空猛烈的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身体前倾,跳了下去。 而他身后的地板,玻璃与砖块散落了一地,数百具尸体堆叠在上面,浓烈的血腥气溢出窗口,又被袭来的长风吹散了。 ———————— 秦简之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个雌虫没有来找他。不知是出了什么原因,但结果是好的。 他手上的绳索已经被松开了,只是那手镯还没有解下来,他一直维持着虚弱的状态,哪怕是个小孩也能轻松打倒他。 所以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没有人制止他,他一个雄虫,既不能飞,又跑不远,还有什么害怕的呢? 秦简之一路看去,所有人脸上都充斥着笑意,他们来归奔忙,手里都拿着奇怪的东西,不知做什么用,但热闹的气氛一眼就能看出来。 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洗掉了脸上的花纹。 洗掉了之后终于看清了脸。这个种群的面部特征十分明显,他们都有着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肤色偏黑——但这可能是长期暴露在日光下的原因。 光从外貌上来说,这是一个极其美貌的种族。 有几个小孩儿从他身边经过,他们看起来似乎有些瘦弱,就像那个雌虫说的一样,他们的后代不太健康。 “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他在哪里吗?” 他拦住一个人,想问周小悉的下落,但对方却是一脸茫然,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恐怕整个族群也只有那个领头的雌虫会说他们的语言。 “你想看看,今晚的节日吗?” 说曹操曹操到。秦简之转过头,那个雌虫正坐在一边的屋顶上,他懒洋洋地摊开四肢,在屋顶上晒太阳。 他的头发并不是纯黑的,而是一种亚麻色,在阳光下发色越发浅了——不得不说,这个雌虫很好看。 “我好看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雌虫换了个姿势问他。 “我看过比你好看得多的人。”秦简之说:“他比你好看很多。” “你喜欢他?” “……” “无所谓,反正你已经属于我了,我不在乎你喜欢谁。”雌虫脸上带着讥笑,“等过个十年,你估计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 “……你好像说话流利了很多。” “我以前就会,只是很久没用了而已。” 秦简之挑了挑眉毛,他抓住了重点:“你以前在外面么?” 雌虫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一个方向:“你的朋友在那里,你想去看就去。” 秦简之耸了耸肩,朝着他指的方向去了。 周小悉也被关在一间房子里,和周围的房子没有区别。 预料中的惨状没有出现。秦简之推开门,只见周小悉正抱着一根粗大的腿骨,埋着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身边的土著看起来更惨一些,脸色刷白刷白的。 “……” 看着一边堆成小山的骨头,秦简之不禁陷入了沉默。 “周小悉,你吃胖了被拿去活祭怎么办?” 周小悉闻言抬起头,瞬间红了眼眶:“秦简之,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好担心你!” 秦简之揉了揉太阳穴:“你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饿,他们就给我吃的,就这样。” “所以你一直吃到现在?” “对啊。”周小悉一脸理直气壮,“他们要把我拿去活祭,总得让我吃饱。” 不知为何,秦简之有点同情起这个部落了。 36.第三十六章 秦简之对着两边的看守笑了笑, 蹲下来问周小悉:“那个戒指,你知道它在哪吗?” “……我没有雷达那么精确。” “完蛋。”秦简之摊摊手,他看到周小悉手上也带了一个手镯,心里就更沉了,“你看过这种东西吗?” 周小悉将手里的骨头扔到一边,擦了擦嘴上的油,他摇了摇头:“每个部落都是不同的,我见过供奉食人花的种群, 也见过力气特别大的种族,这种东西我从前没见过。”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有些不确定地, 谨慎地说“秦简之,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怪怪的?” “当然,”秦简之认真地点头,“他们居然还用人牲这种方式,简直太奇怪了。” 周小悉眉毛都皱成蚯蚓了, 他不住地比划,像是想不到形容词一样:“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早上起来, 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会儿, 但精神却特别足, 日头都升起来了, 我还以为是前一天。” 秦简之的视线忍不住飘向一边:“有没有可能是你终于吃够了产生的错觉。” 周小悉脸上突然出现了沉思的表情,“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 估计周小悉也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了,秦简之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坐下,他随手捡起一块肉骨头,正想吃一点,心里却浮现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木着脸问周小悉:“你觉得这是什么肉?” 在他的印象里,有人牲活祭的部落,一般对吃人也没有什么排斥。他的老师曾在课上侃大山,侃到这一块时说过—— “一般这个越原始的部落呢,就越有血腥的习俗,什么杀人啊都是小意思,打起架来总会有俘虏的嘛,身上都是肉啊,皮薄肉嫩的,又好清洗,用来吃最好了……什么?你说他是人?哎呀,别的部落的人,那就不叫人!” 这样一想,秦简之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手里的那块骨头越看越像人的腿骨来。 “不是啊。”周小悉眨眨眼,又拿起一块肉骨头,“这是猴子的肉,还是公猴子的,有股骚味儿,特别难吃。” 秦简之劈手夺过他手里的肉,无奈地说:“难吃就别吃了——你再吃真的要撑死了。” 周小悉:qaq 秦简之确信,在这一刻,周围看守的那两个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息声连他都听见了。 “你要出去走走吗?我感觉他们晚上好像要做什么。” 秦简之探头出去看了看,所有人都在搬木头,四面八方的人,三五成群地抬着一根粗大的木头朝着同一个地点而去。 “我不去了,这些人不会让我出去的。”周小悉往后一躺,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我是雌虫,他们对我很谨慎。” 秦简之朝他挥挥手:“我的通讯仪没有被收走,问问严景什么时候到。” 他绕过人群,那个雌虫依旧躺在房顶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从秦简之这个角度来看,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在哭一样。 秦简之走了几步,还是倒回来问他:“你在干嘛?” 雌虫眨了眨眼,半抬起上身,“晒太阳——你这么跟我搭讪,果然觉得我很好看?”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眼泪的痕迹,秦简之乐了:“谁给你的自信?” 这个雌虫的确很好看,但他的好看是很野性的,和严景那种近乎艳丽的完全不同,两者并没有可比之处——大概输给了秦简之厚到不行的恋爱滤镜。 雌虫坐直了身体,他说:“很久以前就有人说我好看了,你肯定是因为你喜欢那个人,才觉得我不如他。” 秦简之耸了耸肩:“那你就知道——那人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夸的?” “……” “……” 两人相顾无言,秦简之一惊——他好像发现了华点! “算了。”雌虫挥挥手,意兴阑珊地说:“反正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还有你手上那个奇怪的东西……” 他指的正是通讯仪,秦简之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想要往身后藏,终于还是忍住了,他抬起手晃了晃:“这个吗?这个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每个雄虫一生只有这么一个东西,只有未来的恋人才能拿走。” “哦?”雌虫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你不更应该给我吗?” “……” 这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秦简之简直恨透了自己的多管闲事,他奋力挽救:“那你为什么不试试让我主动交给你呢?既然你对自己的外貌这么有自信的话。” 这是很简单的激将法,但这只雌虫一看就很吃这种激将法,他嗤笑了一下:“那你就留着,我把它暂时放你那儿了。” 秦简之镇定地微笑,镇定地回到屋子,等关上门后就开始大喘气。 他真是太特么机智了。 他打开通讯仪,严景的脸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你现在还好吗?” 严景正在树林里穿梭,沿着他和周小悉留下的标记一路追过来。秦简之看了看紧闭的门,小声说:“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找不到那个戒指在哪。”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严景低头穿过一丛树木,顺手一刀将一边潜藏着的毒蛇刺穿,血花四溅,染红了屏幕,“你们是真的倒霉。这种部落很麻烦,一不小心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秦简之苦笑:“是啊,估计看在我是雄虫的份上放了我一马。” “恩……我找到路了,是这里吗?” 镜头翻转,那个宽阔的裂缝又出现在秦简之面前,他说:“就是这里了,我一路上撒了点粉,你沿着粉就能追过来。” “行,等我来救你。” “就像公主来救王子那样?” “没错,”严景将匕首插、入腰间,对着秦简之眨了眨眼,露出可爱的笑容:“等着我,小王子。” 秦简之捂住了脸——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动作,实在是太犯规了。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镯,其实他已经能攒起一些精神力了,打开它们不是难事,但他现在决定等待。 等待他的公主来救他。 ———— 夜色渐渐沉寂,秦简之半靠在柱子上,他听到很多杂乱的脚步声,轻快地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儿,天边火光乍起! 伴随着火光,一阵阵的长呼像起,听起来不像人声,倒像是动物的啸声了。 秦简之推开门,攀上了高高的屋顶,极目眺望,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篝火,燃起冲天的火柱,所有人都围绕在它旁边,跳起奇怪的舞来。 “你要来看看吗?” 秦简之低下头,看见那个雌虫,似乎是知道自己会被吸引,特意在一边等着自己。 “周小悉呢?” “他已经被送过去了。” 秦简之皱眉,雌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是你的同伴,我还没蠢到杀了他。” “谢谢。” “你脑子有病,居然谢我。” “谢谢你终于让他吃饱了。” 雌虫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冷冷地说:“你提醒了我,我有点后悔留下他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小悉也算是一个灾难了。 37.第三十七章 他们围在篝火旁, 一个穿着布衣的雌虫跪在中间的高台上。 火舌燎到了他的衣角,却没有烧起来,那衣服变得更加洁白起来,几乎可以说是闪闪发光。 他的头深深地垂下,贴着地面,所有的人围着那篝火跳呀——唱呀—— 跳的是祭神的舞,唱的是祭神的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迷乱的笑, 发出的声音桀桀,诡异极了。 秦简之很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出古老的木偶剧, 明明这些人的表情十分夸张, 他却觉得僵硬。 “你也要进去吗?”他问那个雌虫。 “我不能进去。”雌虫垂下眼。 “为什么?” “我曾经犯了违抗神的罪,神不再允许我祭拜他了。” “可你还是首领。” “恩,”雌虫的侧脸很是平静,“大巫的意思。” “大巫?” “在中间的就是他。” 秦简之眯着眼看去,那雌虫正缓缓抬起头来, 他终于看清了大巫的脸,那是一张何等苍老的脸—— 他的皮肤像最古老的树皮,层层叠叠的皱纹掩盖住了五官,深的浅的, 深的里面又刻着几条浅的皱纹, 浅的皱纹又重合堆成深的, 老人的斑在眼窝处格外显眼, 他就像一个早该踏入棺材板中的死人,早已渡过了人生的所有阶段,却一直没有死去,只好就这样一日日地老下去。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双年轻人的眼睛,燃烧着年轻的灵魂。 这极端的冲突令秦简之十分惊讶,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人。这时,那大巫拄着杖,缓缓地走下了台子。 那火柱就从中间分开,避开了大巫。他踩着火焰的阶梯,走向秦简之。 【你是神赐予我族的雄虫】 他并没有说话,秦简之却听懂了他的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巫苍老的手握上秦简之的手,那手干枯瘦瘪,力度轻得如同羽毛。大巫看到了他手上的通讯仪,年轻的眼睛里转过光芒。 大巫举起右手,通讯仪不稳定地晃动起来,仿佛要炸裂了。 就在秦简之担心它坏掉的时候,雌虫伸手拉住了大巫的右手,他们说了几句话,秦简之看到大巫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随后就放开了秦简之。 “你同他说了什么?”秦简之怀疑地看着雌虫。 “没什么。”雌虫移开视线,往后一靠,转了个话头,“我劝你接下来的还是不要看的好。” “为什么?” 雌虫却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远处的周小悉看见了他们,雀跃地朝秦简之跑来,虽然还有些勉强,但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秦简之,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戒指吗?” “那倒不是,”周小悉擦了擦鼻子,他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支短笛。“你看这个!” 这短笛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痕迹,应该是刚挖出来的,秦简之仔细一看,这竟是传统的“的启”制式。但细节又略微有些不同,像是很古早的模样。 他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遗憾地看见在一侧裂了一个口子:“这是坏的,吹不了了——你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前面的树下,我一脚踢到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踢坏的。” 秦简之皱眉看着它,怀疑它大约是从前有人闯入了这个紧闭的部落领地,不慎遗失在了这里。在它的一端似乎还刻着什么字,但磨损太严重看不清了。 “你认得这个东西吗?”他问雌虫。 雌虫瞥了它一眼,摇头否认:“不认得。” 秦简之叹息了一声,大概那人已经死了…… 一声震天的欢呼突然响起,秦简之回过头,看见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大巫站在高高的台上,双手朝天抬起。 他又缓缓放下手,将将熄灭的火舌又猛烈地往上蹿了一蹿。 【来————】 秦简之听见雌虫的声音:“你确定还要继续看下去?” 有四个人,抬着一个木做的架子缓缓上场。在木架上,有一个巨大的碗,或者说缸,四四方方的,周围刻了不知名的图案。 木架子放下来,秦简之看清了盛放在其中的东西。 那是三个血肉模糊,被剥了皮的物什,浸在鲜红的血汤中,白惨惨的肉暴露在火光中,冰冷而僵硬。 头颅上的两个空洞,正对着秦简之,大张的嘴仿佛还在发出嚎叫。 秦简之蹲下来,不住地呕吐起来。 那是三个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对这个部落有了切实的感受。这就是人牲,原本他和周小悉也是这个下场。 【起————】 大巫又抬起手,两个健壮的雌虫上前,从血汤中捞起一个物什,那火舌也分开了,他们踏上台阶,肠子从破裂的肚腹中流出,在地上拖出细细的痕迹,伴随着淅淅沥沥的血花溅下,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弥漫在场中。 “你别看了。” 周小悉拉住秦简之,对方却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那块肉。 比起来,周小悉的脸色好多了,虽然也苍白,但他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心理上早已有了准备。 “这是他们的习俗——这是原始部落!”他使劲摇晃秦简之的肩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不是我们,很正常不是吗!往上追溯几千上万年,我们也是这样的!” “……秦简之!” 周小悉快哭了,秦简之这个状态,是要出大问题的。他抽了抽鼻子,已经有肉烧焦的气味传来。 周小悉忽得一愣。 过了五秒,他惊声叫出来—— “这、这不是猴子肉吗!!” 38.第三十八章 秦简之被这一声惊醒。 那并不是他们的语言, 也不是这个部落的语言,但他却听懂了,应该说,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去看那器皿里剩下的两个肉块,越是仔细看,越发现不对劲来。 牙齿过于长了一些,下颚也过于发达了一些,这些很细微, 因为血肉模糊更加难以发现,但一旦被人指出, 这些细节就彻底暴露了。 “你们……” 他转头去看雌虫, 却发现他一脸苍白, 手里握着长、矛,缓缓向后退去。 沿着他的视线,秦简之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雌虫。 他们的眼神是带着敌意的,惶恐和不安在他们脸上显露无疑, 几乎个个都手持长矛,矛尖对着雌虫。 一个怀疑忽然在秦简之心头出现。 该不会,这些人不知道这东西是猴子? 而能做到替换的,又不会被发现的, 只有身份地位较高的人, 再看眼下的情况, 秦简之确信, 这都是那个雌虫做的。 【神明会发怒的】 【是他害了部落】 【他必须死】 秦简之看到了这样的讯息,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我、我好像闯祸了。”周小悉神情恍惚地说。“我不知道——我没想说出来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秦简之跳起来:“快跑!” 他拉住雌虫就往后跑,周小悉迅速反应过来,拔腿跟上了秦简之的脚步。 呼啸的破空声不时从他们耳边擦过,余光可以看见锋锐的冷芒,那是长矛,堪堪掠过他们的脑袋。 秦简之脸色苍白,但这次是因为脱力。 他手上还带着那个奇怪的手镯,体力尚且不够,还要分心将那些长矛推开——不然他们早死了一万遍了。 【站住】 秦简之急急挺住了脚步,那个老朽的大巫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不能走】 秦简之眯着眼:“假如不答应呢?” 大巫垂下眼,那双年轻的眼睛,忽然也暗淡了许多。【那就只好将你们一起杀了】 【虽然你是宝贵的雄虫,但只有这样,才能熄灭神的怒火】 就这么一会儿,后面的雌虫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地围住,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天上,根本无路可逃。 “我知道瞒不住的。”雌虫推开了秦简之,他的脸映着火光,有一种残酷的美感,“蔑,这些年多谢你了。” 大巫摇了摇头,又是长长的叹息。 【我救不了你】 “恩。” 秦简之被雌虫推开,跌在了地上,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冷汗不断地从他脸上滑落,背脊也是一片湿冷,他的嘴唇打着哆嗦,眼前发黑。 周小悉比他好不了多少,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雌虫离开,在遥遥的地方站住。 雌虫闭上眼,那些长矛对准他的额头,他的脖颈,他的身体。 “秦简之,怎么办?”周小悉惶惶地问,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都是因为我——” 秦简之喘息着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炸裂般的声音。 …… “哦哟,没有救到我的小王子,倒是救了一只小可爱。” 秦简之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严景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的双翅伸出,那翅膀比秦简之看到的任何翅膀都要大。雌虫被他提起在高高的空中,同样是一脸震惊。 没有人知道这个陌生的雌虫是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 “团长!”周小悉又哭又笑,刚刚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了。 “别这么激动,君子动手不动口。”严景躲过一支长矛,遥遥地对着秦简之喊道:“你还好吗!” “很不好。”秦简之郁闷地说:“差点就要完了。” 他接住严景扔给他的匕首,在手镯上轻轻一磕,那手镯就断裂了,掉在地上的碎片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从中爬出一只细长的红色虫子。 秦简之手上赫然有两个洞,因为被吸血而显出淤青来,但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好恶心。” 周小悉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镯跳起来:“快帮我把这个弄掉!” 原来这不过是普通的石头,但在里面却养着虫子,眩晕和脱力,都是因为贫血。等虫子喝饱了,他们就不再虚弱下去。 秦简之将周小悉手上的手镯砍断,一样爬出一只虫子来,在地上不住扭动。 “啊啊啊啊好恶心啊!”周小悉蹦跶着将虫子一脚踩死了。 “周小悉,你接住他!” 严景将手里的雌虫扔给周小悉,转身抱住了秦简之,他附在雄虫的耳边:“抱稳啦,我们走。” 耳边的风呼啸,秦简之恨不得当场抱住严景亲几口,严景亮亮的眼睛在他心头勾啊勾,勾得他心头痒痒。 但是要克制——要克制—— “秦简之,你不要激动。” “……” 秦简之羞愧地缩了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小秦兄弟不住地往严景身上靠。 严景笑起来,他在秦简之脸上蹭了蹭:“我有点儿想你了。” “……恩。” “下次一起出任务。” “好。” 他们的速度很快,秦简之看见后面的土著们被逐渐拉开,不甘心的他们扔出了最后几只长矛,却也被秦简之推开了。 “你的眼睛真好看。” “恩?”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会变色?”严景摸了摸他的眼睑,“是很漂亮的蓝色。” “你喜欢吗?” “很喜欢。” 四人在洞窟前停下,那是来时的路。 “我不能出去。”出乎意料的,那个雌虫这样说。 “为什么?”周小悉一脸茫然。 “我们出不去的。”雌虫一脸苦笑,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袋子,递给秦简之:“你帮我找一个人,好不好。” 秦简之打开袋子,心头一震——那是大帝的戒指。 39.第三十九章 秦简之和严景对视, 心里满是不敢置信。 大帝已经是千年前的人物了,甚至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被人神化了,现在这个雌虫却拿着大帝的戒指? 这太荒谬了,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捡到了这枚戒指,又将他送给了雌虫。 秦简之拉好袋子,“你让我们找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雌虫一愣, 缓缓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长相也忘了。” 这要怎么找? 四人面面相觑, 秦简之将袋子递给他:“不如你自己去找他。” 雌虫摇头:“我说过我出不去的。” “为什么?” “你以为我们不想出去吗?我们长年呆在这里, 眼看着部落日渐衰弱却毫无办法——我们是神的子民, 终生都必须在这里侍奉他。倘若踏出一步,就要因诅咒而亡。” “你不像是害怕诅咒的人。”严景定定地看着他:“假如你真的害怕,你就不会做出那种事了。” “但我的确受到了诅咒。”雌虫喘息了一声,从鼻子里流出血来。 他高大的身体好像突然衰败下来,小麦色的皮肤变得苍白, 明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你看,神在惩罚我,这惩罚早就该来了。” 秦简之瞪着眼睛,雌虫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仿佛一棵旺盛的植株突然被抽干了汁液, 干枯了下来。 雌虫的视线移到秦简之腰间的袋子上, 眼神很疲惫, 像是终于失去了希望,又像是如释重负:“若是……若是你们找到了他,就帮我问问他——” 雌虫犹豫了一下,又摇摇头,自顾自地说:“算了,没有意义了。” 远处已经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秦简之定定地看着雌虫:“你没有要我转告他的话吗?” “假如——假如见到了,就说,”雌虫喘着气,血沫从他的口鼻处,眼角处流出来,他任由血淌下,在地上积起小小的血洼,“我已经,已经忘记他啦。这东西……还给他。” “若是问起我来,就告诉他我叫乌达,乌鸦的乌,到达的达。” “还有别的话吗?” 雌虫说得很慢,眼神悠长:“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了。” 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严景抓住秦简之的手:“我们该走了。” “恩。”秦简之点头:“我记住了。” “那就多谢了。” 他们匆匆转身,钻进了缝隙。 走在最后的周小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雌虫背对着他们,低头艰难地咳嗽了一下。 秦简之洒下的粉还留在地上,他们沿着那痕迹低头赶路,最后又回到了那座神像前。 “前面就是出口了。” 秦简之回过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神像缓缓咧开了嘴…… “秦简之?” “恩……恩?” 严景拉了拉绳子,确定牢固后说:“我们要出去了。” “好。” 他又回过头,但那神像又变成了原先的样子,没有一丝变化的迹象。 秦简之抓住绳子,抛却了刚刚的念头——即使真的有什么诡异,也与他们无关了,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找到乌达说的那个人。 但当他一步跨出去时,脑中却忽然一晕,天地就旋转起来,他看见模糊的视线中严景的脸,他惊慌地朝自己伸出手—— 随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秦简之是被吵醒的。 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吵闹,他不耐烦地晃了晃手臂,却被一个人拉了起来。 “……快起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秦简之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面容。 这人眼睛狭长,鼻梁高挺,面容很精致,但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亮得逼人,像有两团火焰在燃烧一样。 “……什么事?” 这不是秦简之自己的声音,说的语言也很奇怪。 秦简之愣了一下,但身体已经跟着跑了起来。 “乌达,你一定会超——惊讶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是一只不会游泳的青蛙,上上次是一块葫芦形的石头,上上次是一个奇怪味道的木头,这次又是什么……” 他们沿着小径,一路穿过人群,朝着偏僻的角落跑去。 秦简之已经冷静下来,他猜到了——如同上次在夏伽死亡时看到的一样,这次应该是乌达的回忆了。 “看……就在这里。” “你别告诉我就是这一堆稻草,蔑,我真的会打爆你的头。” 乌达生气地看着那墙角的稻草堆,指节咯咯作响。 “不,放松呼吸,一、二……三!” 稻草被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人。乌达惊得一抖,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雄虫面色苍白地躺在稻草堆里,应该是昏过去了。 “你发现了一个雄虫!” 那是,蔑得意地擦了擦鼻尖,“怎么样,我没骗你,是不是超——惊讶的!” “我他妈快惊出病了。”乌达抹了把脸,靠近了那昏迷的雄虫。 雄虫脸上被泥水覆盖,胡子拉碴的,又有血迹纵横,看起来十分落魄,乌达伸手擦了擦,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来。 “我要将他献给神!”蔑跳着欢快的舞步,“一个雄虫!神明肯定会心悦我的!” “不……我要留下他。”乌达用右手撑着下巴,喃喃地说。 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他是外面的,被发现就会被送去祭神,你根本留不住他。” “但他是雄虫。”乌达冷静地说:“雄虫是珍贵的。” “我们又不缺雄虫。”蔑皱着眉,“只有‘齐’那种弱小的部落才会连雄虫保不住,都被别的部落掳走——而且他是我发现的!” “……蔑。” “……” “好,”蔑盘腿坐在地上,气哼哼地说,“除非你给我一个有力的理由。” “我看上他了。”乌达昂着头说。 蔑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他扯着嗓子叫:“部落里那么多雄虫你看不上,偏偏要这么一个外来的雄虫,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恩……大概。” 乌达好心情地擦了擦雄虫的脸,他喜欢这个雄虫身上的味道。 即使被泥土遮掩,即使混合着血腥气,但其中淡淡的气味却让他着迷不已。不像部落里的人,身上有一股难闻的腥味。 “来帮我把他抬进屋子。” “休想!” “蔑。” “……我恨你!” 两个雌虫合力将昏迷的雄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后面的空房子里。 这里原本属于一个年老的雌虫,但几年前雌虫的儿子在与别的部落战斗时死了,他就发了疯,不知跑哪儿去了,于是这房子也就空出来了。 两个雌虫给雄虫喂了点水和汤,天色也就暗下去了,乌达蜷缩在雄虫的身边,沉沉地睡去。 秦简之皱着眉,那个昏迷雄虫的脸被擦干净后露出的轮廓让他惊疑不定——真的很像大帝。 他还想看下去,但耳边却遥遥地传来严景的声音。 “秦简之……你快醒醒!” 他摇了摇头,眼前的东西就烟一样地散去了,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你终于醒了。” 严景咬着牙,艰难地说。 他一只手拉着秦简之,一只手吊在绳子的末端,翅膀被凸出的一根石刺刺穿,透明的液体一路淌下,脸上满是疼痛的冷汗。 40.第四十章 此为防盗章 夕阳将严景染成橘红色, 又给他打上了一层金边, 逆着光看去,很有点孤独的感觉。 严景回过头, 说:“出来了啊。” 秦简之点点头,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 在他的手心里, 噪虫弹跳了几下, 它伸了伸头跳下手心,很快就不见了。 “我找到它了。” 他细细地看着严景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 看到的东西比以前更多了,秦简之暗暗想, 严景眉毛变动的幅度, 脸上肌肉的变化, 嘴唇开合的角度, 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注意到严景的眼角有一条极淡的白色痕迹, 原先应该是伤痕, 经年后与周围的皮肤几乎没有差别。 严景失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进去吗?” “大概是为了了解怎么对付它们?” “不, ”严景摇了摇头,话头却转向了另一边:“这是我以前在一次任务中遇到的,我们五个人迷失在噪木林里, 足足绕了三天才出去, 出来以后, 三个人得了精神衰弱, 另一个的听力大幅退化, 而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周都有人进去,我想让你们适应这种噪音,若是陷入到那样的困境中,不至于像我们那么窘迫。” 秦简之:“……” “但我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找到了——来说说你们是怎么做的?” 秦简之耸耸肩:“虽然我一直觉得李观眠很讨人厌,但这次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功劳比较大。” 一脸郁卒的李观眠闻言更加郁卒:“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劳驾离我远点,就当帮帮我,谢谢。” 秦简之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别这样,实力不够,运气来凑,我觉得你某些方面实在是很有运气。” 李观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比如?” 秦简之真挚地说:“比如你总能遇到一个神队友——世界第一强的那种。” “……” 严景捏了一下秦简之的脸,对方眨眨眼,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严景面无表情地说:“秦简之,你好像越来越不正经了。” 秦简之毫无障碍地耍流氓:“那你就不喜欢我了吗?不喜欢你帅气得一比的雄虫了吗?不喜欢一心只有你忠贞不渝的法定丈夫了吗?” “我简直爱死你了。”严景从鼻子里哼出这几个字,其语气之不屑眼神之轻蔑,浓缩在短短的几个字里。 秦简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爱死严景这个调调,这样散漫又轻蔑的表情,就像故事里的吸血鬼,有种颓唐的优雅。 “行了,现在你给我具体说说你们怎么做的。” “好好好,我们边走边说。” 夕阳终于彻底落下了,暗淡的天色中已经可以看见寥寥几颗星子。 秦简之脚步一顿,他忽然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敌意的双眸。 一个身材欣长的雌虫赤脚站在窗前,地上满是积水,他的头发尖还不住地往下滴水。 他就这样站在高高的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简之,清峻的面容像是结了霜。 “怎么了?” 秦简之回过头:“没什么。” 等再回头看,那只雌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空落落的房间,以及满地积水。 秦简之笑笑,转身继续挤兑起李观眠来。 —————— 周小悉一如既往地饿醒了。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从一边的柜子里摸出两个脑袋大的馒头来。 这两个馒头早就冷了,但他还是珍惜地放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冷香依旧让他感到了满足。 随后他虔诚地张开口—— “周小悉,你又偷吃了。” 老钱带着一副斯文败类的笑容突然出现在周小悉面前,周小悉吓得打了个嗝,拼命就把馒头往身后藏。 “没用的。”老钱桀桀笑着,手一伸一放,那两个大馒头就出现在他手里,“没收了!” “没收了——收了——了——” …… 周小悉猛地睁开眼,肚腹传来熟悉的饥饿感。 他猛地翻身,迅速打开柜子,里面只有一个盘子,连馒头的残渣都没剩下。 果然是梦啊。 他失望地撇撇嘴。最近老钱不知把馒头藏到了哪里,他每天在厨房摸索半天都找不到一点香味。 要是刚刚能咬一口再醒就好了。 回忆着梦境里老钱无情的脸,自己抱着他的腿从军营的这头哭到那头,还是没吃到馒头。周小悉哭丧着脸起床:不愧是老钱,梦里都如此无情。 但当看到早餐时,周小悉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了。 堆成了大山的馒头,堆成了小山的鸡腿,还有油汪汪的一缸猪肉,除了臭着脸的老钱,一切都如此美妙。 周小悉期期艾艾地挪过去:“老钱诶……” 老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套啥近乎呢?” 周小悉怯怯地指了指那缸猪肉:“我能拿多少啊?” 老钱的脸突然温柔起来:“你想要啊?” “嗯嗯嗯!” “不给,边儿去。” 老钱的脸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周小悉汪的一声哭出来:“你又不给我吃,你还做那么多,你图啥啊你?” 老钱笑摸狗头:“可怜见的,连今天要干啥都忘了。” 周小悉眨巴眨巴眼:“干啥啊?” “俩雄虫要去出任务了,谁跟他们一起,谁拿这些东西。” 周小悉傻了。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一阵阵的热气涌上来叫他快要昏厥过去。 想要在这样一片沙海中找到那小小的求助讯号发射器,几率无限小于零。再结合他的话,基本可以推测出他的目的。 “坚持不下去的可以自行退出。” 由此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测试耐力的场景模拟。 秦简之闭上了眼睛,阳光太过强烈,即使闭上眼也是一片朦胧的血色。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秦简之闭上眼的同时,严景站了起来。 秦简之看不到他,他却一直都在身边。 他俯下身,在秦简之干裂的唇瓣上虚虚地亲吻了一下,看着毫无知觉的雄虫,转头离开了。 他跳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测试现场。 李观眠的身影出现在茫茫沙海中,与其他人不同,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周围的热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就像走在林荫小路上一般在沙海中漫步。 严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将数据微微调了一下,李观眠身边的热气就变得越发蒸腾了起来。 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鬓角的发丝都显得那么清凉,没有一丝汗水。 他还想再试试,但就在这时,李观眠突然停住脚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而是直接地——锐利地看向了这里,就好像看到了严景一般。 严景确信自己依旧是透明的,但还是不由得一惊,快速退出了场景。 41.第四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他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来, 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整齐地扎满了绷带——但是还是扎得太厚了,活动起来不太方便。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严景掀开被子,只见秦简之紧紧地贴着床边睡着了。傍晚紫红色的温热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随着时间逐渐转化成雾蒙蒙的青白色。 严景伸手拨了拨他脸上的碎发,微微地叹了一声。 秦简之似乎被这叹息惊醒了,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 看了看严景, 声音朦胧地问:“你醒啦?” “恩。” 他爬起来,鼻尖上沾着一点因为酣眠而产生的油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嘟嘟囔囔道:“我睡了一下午了啊……” 忽然的, 他的动作顿了顿,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板起了脸。 “严景,你知道自己昨晚在做什么吗?” 秦家少爷皱起眉头来的样子很可爱, 严景在心里想, 他天生一张温和的面容,偏偏要故作生气, 叫人一点也害怕不起来。 只是这句话不能让他听到。 “恩,我知道。”他点点头。 秦简之气得竖起了眉毛:“你——” “我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严景扯了扯被子, “我和他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你——”秦简之气得一甩手, “勇于认错, 死活不改!” 严景依旧笑眯眯, 看着原地踱步几乎七窍生烟的雄虫,再加了一把火:“反正我死掉了,你刚好再能娶一个。” 秦简之霎时愣住的脸让他心里抽了一抽,差点崩不住笑容。 “我……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在你心里,我和其他雌虫没有区别,不是吗?” “但凡只要你们开心,怎么样都行。” 看着秦简之有些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严景的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夜色已经完全侵染了空气,他在黑暗里看到墙上他们某日一起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不知从何时起,秦简之晚上偶尔会忘记开灯,但却从未显出任何不便,他的体力越来越好,个子越来越高——以至于开始抱怨衣服会缩水。 但他却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刻意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无法向秦简之解释他昨晚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失去了常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用了这种方式,好让他回忆不起来。 这也是那个男人曾经教过他的东西,若是不想别人发觉什么,让他失控就好了,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亦或是痛苦—— 严景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了一下。 “严景,其实你和夏伽也没有什么区别,神经病教出来的,也是神经病。” ———— 第二天,严景果然没有看见秦简之。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秦简之对他再怎么亲和,他终究还是一个雄虫,没有哪个雄虫会接受区区一个雌虫对自己指手画脚。 从前他想着惹怒了秦简之,大不了闹起来离婚算了,赔偿他还是付得起的。只是现在却有点忐忑起来了。 家务机器人将早餐送上来,严景看了一眼,扭过头懒得去吃。 大概是阴雨天的缘故,四月常见的梅雨,细细地打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迹,这阴沉沉的气氛,难得勾起了他一丝伤春悲秋的心思。 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秦简之娶一个雌妻的可能? 严景打开光脑,透明的显示板出现在面前。他伸手画了一个火柴人,在脑后画了一根线当做辫子——权当做他自己。 又化了一个火柴人,用红色的线在脸上画了一个微笑——这是秦简之。 第三个火柴人却是画的乱七八糟,严景给他加了一个金色的皇冠,一张金色的披风,想了想,他又笑咪咪地给火柴人加了一根金色的手杖。 “娶你的小公主去!”他怜悯地说。 门“哐当”一下开了,秦简之探进身子,疑惑地问:“什么公主?” 瞬间收起光脑的严景面无表情:“帝国的玫瑰,罗敷公主,三个月后出巡,我接到任务去保护她的安全。” “哦……” 秦简之的肩上还有一些雨滴的痕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样子。严景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他要维持住自己“正处于嫉妒中的妻子”的人设,绝对不能崩。倒是秦简之脸上一副愧疚的样子,让严景心里像是成群的蚂蚁在啃噬一般,难熬得很。 “我听说,凡是进入军营的,不可以在服役期内结婚?” “……” 秦简之慢里斯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打开放在严景的面前:“我刚刚从邮箱里发现了这个。” “……”严景看了看军帖,又看了看秦简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是秦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违反帝国律例,你看这样的话——” “不行。”严景打断了秦简之。 秦简之皱起了眉头,他耐心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知道吗?你以为军营是什么好去处?打起来谁管的了你是雌虫雄虫?哪怕是将军的命,说填也就填了——你跑去送什么死?”严景咒骂着,伸手就想抽过军帖,却被秦简之躲过了。 “这个是义务性的。”他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理直气壮:“躲不过的。” 帝国的兵役分为义务和志愿性两种,前者针对于各大家族的子弟,义务为帝国奉献,每年都会有大家族的子弟被选上服兵役。 严景还想再劝一下,但秦简之已经收起了军帖,他不容置否地说:“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就这样。” “你好好休息。” 与昨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秦简之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严景无语地看着他离开的样子,重新调出了那张图。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橡皮,擦掉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人。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笼罩了他。这情绪让他眼前景色旋转,几乎不能自己。 严景伸手捂住了眼睛。他过去总是下意识地用夏伽教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尽管他深深恨着那个男人,但不可否认,他留给自己的烙印始终无法抹去。 但这是头一次,他如此后悔自己下意识采取的行为。 初春的夜里还带着点冷意,秦简摩挲了下手指,揣进了兜里。 口袋里是一张入场票。 秦简之面无表情地将它拿出来——这原本是他要留给严景的,但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出现。 他的心情从原本的期待,逐渐转为了愤怒,而这种愤怒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种隐秘的扭曲。 42.第四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秦简之捂着口鼻, 右手挥舞了几下, 但烟尘太多, 他咳嗽了几声, 跌跌撞撞走出了废墟。 严景从高处的断石上跳下来,他看见了秦简之肩上被划开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只是看起来比较可怕, 实际不怎么深, ”秦简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下一秒就表情扭曲地咧了咧嘴。 严景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伸手按了按秦简之的伤口:“看来的确没什么事了。” 秦简之微笑:其实是很痛的。 “啊呀, 你没事!”一脸关心的李观眠溜溜达达地走出来,抓住了秦简之的小臂,指甲正好按在他被瓦砾刮破的皮肤上。 这绝对是报复! 秦简之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李观眠。” “嗯嗯?” “我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他反手握住李观眠依然发红的手臂——紧紧地。 “……不用谢, 现在我带你去看一下医生如何?” “不不不, 明明是你看起来比较需要, 我的就算了。” 李观眠咬着牙笑:“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可以呢?还是看看你的。” …… 尽管嘴上不承认,但两人最终还是诚实地跟着严景来到了医务室。 给他们包扎伤口的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亚雌, 他的皮肤出奇的白,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一般, 细细的十指给李观眠上药时上下翻飞仿佛在弹钢琴似的。 严景给秦简之绑好绷带,听到他郁闷的声音:“为什么李观眠也来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还要和李观眠在同一个军营里待上几年,秦简之就一阵郁闷。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们都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 直到刚刚,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在严景回去垃圾街的那个晚上, 会想也不想地喊他“李观眠”,他早就知道了李观眠有这种能力。 但与此同时,他又松了一口气。成为异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尽管这种能力看起来非常的实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作弊般的存在。 可对秦简之来说,这能力完全是累赘,他不缺钱财,也不缺地位,作为秦家唯一的雄虫,他完全不需要这种能力——它只会让他感到困扰。 旁人的恐惧,亲人的心思,或许会有人想着利用他,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情况,他考虑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保留这个秘密。 现在看到同样情况的李观眠,他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以至于这几天来的重担都骤然一轻,甚至有心思和别人使小绊子了。 ——当然,他还是很讨厌李观眠,这点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李观眠甩了甩手,他被包扎得相当完美,像圣诞节被人精心装好的礼物。秦简之哂笑——李观眠看起来比他凄惨多了,相比起自己只有肩膀被划破了皮,李观眠应该算是大面积的压伤了,说不定还有轻微的骨裂。 啊,这么恶毒的想法不太好,万一人家只是骨折而已呢,拍个片子比较好,影响终身健康就不好了。 “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在内心诅咒我。”李观眠面无表情地对秦简之说。 秦简之一脸讶然:“没有啊,我怎么会呢,你问严景——我一向很善良。”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看透你了,秦简之。”李观眠扯扯嘴角,“你确定严景和你结婚真的没有后悔吗?” “……” 秦简之转过头看严景,却只见对方撇过头,原本笃定的心里忽然漏了一跳。他固执地跟着转过身,去看严景的表情。 “咳……小林,你先出去一下。” 严景抹了把脸,秦简之扭过头,只见那个给李观眠包扎伤口的亚雌耸了耸肩,脸上满是遗憾的神色。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出了门,临了不忘回头调侃道:“团长,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害羞了吗?” “……快出去,快走。” 严景的脸侧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色,尽管这红色极淡,却也是秦简之从未见到的。 “恩……李观眠,你从前跟我求过婚,但你我都清楚,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我想打得过你的雌虫应该还没有出现过。” 严景在某些事上大胆奔放得令人脸红,但在一些微不足道地地方却意外地很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他不停地叹气,又吸气,“虽然当初是系统判定结婚的,但是、恩……我的确没有和秦简之离婚的打算。” …… 秦简之感到脸上烧得慌。 严景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甚至含含糊糊,但不知是严景的态度还是眼下太过扭捏的气氛,连他也不自在起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暗自窃喜。没有什么比听到喜欢的人亲口承认喜欢自己更令人高兴的了。 李观眠看着奇怪的两个人,感觉自己仿佛刚从少林寺出来——光头照九州的那种。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现在我们来谈谈重要的事。”严景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秦简之在一边的复合板椅子上坐下,他听到严景问:“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应该被送去新兵训练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尽管那群少年看起来非常的……奇怪,但他依旧还是感受到了他们身上微妙的气场。 严景看着一头雾水的秦简之,缓缓地笑了:“你知道298部队吗?” 秦简之一愣。 实际上,不知道这个部队才奇怪。 帝国的第一任皇帝,赫斯大帝,在他的手里分别有三只队伍,一支名为“不败”,一支名为“凯旋”,还有一支名为“大帝”。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从“不败”中分化出一支特种部队,这支部队从世界各地征收最优秀的孩子,每个军人入伍时不超过五岁。 他们经受最严苛的训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利刃。但由于要求的严苛,这支队伍人数最多时,也没有超过三十个,眼下二十多个军人,已经是近年来难得的多了。 他们一生忠于帝国,一切都属于帝国,同时也拥有最荣耀的身份。但凡说起298部队,每个人都充满了向往与崇敬—— 秦简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严景:“你、你是说——” “没错,”严景点点头,“欢迎加入298部队。” 在如今雄虫越发稀少的情况下,能办一场婚礼实属不易,因此大家都放开了去闹,一人一杯酒是意思意思,一人一瓶稍微尽兴,怕是要一人提着一缸酒来祝贺,那才叫热闹。 秦简之酒量不错,再加上身为雄虫,大家对他总是有更宽容的标准,这是他现在还能站着的原因。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索性也不去开门,就这样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了下来。 他秦简之结婚了。 他忍不住鼻尖一酸,老秦家也算祖坟冒青烟,多少年了终于出了他一个雄虫。 即使当代社会“生雌生雄都一样”的口号喊了许久,但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总是挥之不去,非一朝之间可以根除。 尤其像秦简之这样逐渐没落的家族,据说当他出生后,秦妈直接带着他去了京都的本家,老太太摸着他的脑袋欣慰得眼泪直掉。 秦简之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暖色的灯,那光晕一圈一圈扩大,让他眼睛发酸。 背后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的雌虫在等着他。 小时候憧憬小说里所谓的一见钟情,雌虫与雄虫在某个街角的咖啡厅相遇,缭绕的蒸汽中两人萌生暧昧的情愫,共同走过一生。 长大后才知道系统分配这么个东西。 这东西带着科技的冰冷感如同冰水一般浇在他火热的心上,一阵呲呲声后只留下一点灰色的残余。 他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露出一贯的笑容,起身去开门。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一生的伴侣,作为一个绅士,他不能冷待一位抛弃一切跟随他的雌虫,作为一个秦家子弟,他不能落下冷酷无情的口实。 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呢?没人规定一见钟情不能发生在结婚当晚。 这样想着,他压下了门把手。 一片漆黑让他有点懵比,暖灯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块地方,秦简之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床上,灯光照亮了他的靴子,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和图案。 “你……” 他松开手,门自动在他身后合上,唯一的灯光也不见了,这下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简之愣了一下,伸出手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耳边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他的新娘站在他的面前,秦简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分配的,雌虫似乎比他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简之在雄虫中绝对很高,哪怕在雌虫中也不算矮。 43.第四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他坐在一块石头下, 这是能找到的唯一遮挡物,勉强提供了一丝阴凉。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一阵阵的热气涌上来叫他快要昏厥过去。 想要在这样一片沙海中找到那小小的求助讯号发射器, 几率无限小于零。再结合他的话, 基本可以推测出他的目的。 “坚持不下去的可以自行退出。” 由此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测试耐力的场景模拟。 秦简之闭上了眼睛,阳光太过强烈,即使闭上眼也是一片朦胧的血色。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秦简之闭上眼的同时, 严景站了起来。 秦简之看不到他,他却一直都在身边。 他俯下身, 在秦简之干裂的唇瓣上虚虚地亲吻了一下, 看着毫无知觉的雄虫,转头离开了。 他跳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测试现场。 李观眠的身影出现在茫茫沙海中, 与其他人不同,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周围的热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就像走在林荫小路上一般在沙海中漫步。 严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将数据微微调了一下, 李观眠身边的热气就变得越发蒸腾了起来。 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连鬓角的发丝都显得那么清凉,没有一丝汗水。 他还想再试试, 但就在这时, 李观眠突然停住脚步, 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而是直接地——锐利地看向了这里,就好像看到了严景一般。 严景确信自己依旧是透明的,但还是不由得一惊,快速退出了场景。 眼前是熟悉的教室,李观眠犹如实质般的视线依旧清晰。 严景吐出一口气,瞳孔逐渐深沉起来,一抹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 “你果然有这个……”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化:“不,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许只是忍耐力足够高,也有可能是直觉较强,但这的确超出了正常范围——简之也超出了范围,不过他没有不对……” 他说着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一个学生挣扎着呻、吟出声,从虚拟场景中退了出来。 严景迅速地从思考中抽离出来,给学生递去一杯水。 对方很懊恼地说:“我是第一个退出的吗?” “没错,”严景怂了怂肩:“三十二分五十七秒,你的成绩。” 学生喝下水,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但沮丧之意更明显了:“我原本以为能有一个小时的!”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的错觉,严景笑眯眯地想,好歹没有再接着打击他的学生。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陆陆续续又有□□个学生退了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还在模拟场景里的已经寥寥无几,严景数了数,还有四个学生没有出来,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按场景里的时间计算,他们已经坚持快一天了。 “啧啧啧,我以前一直以为雄虫是很娇弱的。”一学生捧着水杯摇头叹息,在这几天里,他彻底知道了什么叫“实践出真知”。 一个雄虫就算了,还不止一个,两个都比雌虫能打,这还让不让他们活啦。 ——当然,还是有正常的雄虫的。 他看了眼姗姗来迟的林业,他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 幸亏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 严景估摸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有点危险了。 全息场景原本就十分考验大脑,因为沉迷全息游戏不肯下线最后导致的脑瘫不在少数,更别说是如此艰难的测试。 ——原本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苦苦支撑。 严景走到仍旧闭着眼的学生身边,一人一个手刃利落地拍晕了他们。 外部的强制性退出只有击晕一个办法,否则极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但李观眠在他的手还未落下时便睁开了眼睛。 严景从容地放下手:“看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李观眠则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秦简之,在看到他脸色苍白晕过去的情况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般。 他在惊讶什么呢?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严景什么也没说,随口扯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这节课就结束了。 —————— 秦简之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寝室里,耳鸣让他不适地甩了甩脑袋。 “苹果要吃不?” 一只手捏着个苹果递到他面前,那苹果被削了皮,看得出来削皮的人技术很好,光滑又匀称,没有一丝磕碰。 秦简之接过苹果,转头看见严景正捏着苹果皮的一端提起来,愉悦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实际上苹果皮营养比较丰富。”秦简之咬了一口苹果说。 “……你要吃吗?”严景愣了愣,将手里的皮递给秦简之。 他的样子看起来真无辜。秦简之板着脸欣赏了下雌虫难得怔住的表情,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 “……” 严景哭笑不得地看着幼稚的雄虫,凑上去亲了亲他还带着水光的嘴唇。 “你不是不会下厨吗?刀工这么好?”秦简之吞下苹果,有些奇怪地问。 严景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一下说:“我以前就很想试试这样——从头到尾完美地削出一段苹果皮来。” “但是总是没有机会。”严景笑了笑,歪着头把玩手里的水果刀,“后来终于有机会了,就搬了一箱子苹果,削一个下午,吃了一天的苹果。”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秦简之很不喜欢。 他打断了严景的话:“对了,课上那测试怎么样了?” “你,李观眠和另外两个学生呆了一个小时,我怕出事最后一起打晕了。” “哦……” 秦简之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甘——这次还是没能分出胜负来! “没事,很快你们就要到真正的野外去了,到时候再比也不迟。”严景悠悠地说。 秦简之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苹果放在一边,伸手勾住了严景的下巴,他看着严景漂亮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严景,我和李观眠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这是闹的哪一出? 严景觉得这姿势十分的诡异,让他寒毛直竖:“……当然是你好看啊。”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秦简之莫名的——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很快他恢复了往日的正经,低头又啃起了苹果,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与平日里不一样。 ……………… 严景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幼不幼稚啊你! 假如说李观眠的行为还能理解,毕竟他在所有人心里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但秦简之突然的动作就很让人费解了。 他们转头去看讲台上的教官,俊美的雌虫一脸无奈,他对李观眠说:“有一点必须要提醒你,我是你的老师,我对师生恋没有兴趣。” “我马上就毕业了。”李观眠歪了歪脑袋,他的五官很富有侵略性,鹰目薄唇,下巴的弧度优雅又坚毅,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桀骜的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却意外地有种可爱的感觉。 “假如你介意师生恋,我也可以立刻毕业的。” 雄虫享受到的福利很多,几乎所有要求都可以被满足,简而言之就是四个字——无法无天。 秦简之闻言脸更黑了,他走下台阶,几步逼近了李观眠,仗着身高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说: “你或许不清楚,这位严景严教官在十天前已经结婚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在这样近的情况下,秦简之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怪胎身上勃发的气势。 对方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更加靠近了一点:“我记得帝国律例上没有规定[不得离婚]。” 实际上,只要雄虫不肯,雌虫就不可能离婚,但这种情况下秦简之不能说出这种话,否则就证明他是一个只会靠身份压人的怂蛋。 他冷笑着开口:“你这是跟我挑衅?” “你觉得呢?” 秦简之还想说什么,但严景不可能放着他俩在这里针尖对麦芒。 他拉住秦简之的胳膊将两人分开,低声说:“先坐下,待会儿我收拾他。”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严景朝秦简之眨了眨眼,秦简之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翻飞了一下,顿时没了脾气。 很奇怪的,严景的睫毛又黑又长,却丝毫也不显得弱气,只会让人觉得很合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不好。 秦简之和李观眠抱着胳膊,坐在了教室两端,恰好面对着面,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下课后别走!弄不死你小子! 他们的对峙很是短暂,说话也并不大声,第一排的雌虫伸长耳朵也听不清,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看着两人不断地在心里猜测。 严景叹了口气,直接扔掉了课本:“好,看来你们听不下去了。我们直接进行下一节课的内容,体质测试去。” —————— 三公里长跑,仰卧起坐,肺活量测试,扔铅球,空中飞行速度。 44.第四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他坐在一块石头下, 这是能找到的唯一遮挡物, 勉强提供了一丝阴凉。 他的嘴唇干裂, 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一阵阵的热气涌上来叫他快要昏厥过去。 想要在这样一片沙海中找到那小小的求助讯号发射器,几率无限小于零。再结合他的话, 基本可以推测出他的目的。 “坚持不下去的可以自行退出。” 由此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测试耐力的场景模拟。 秦简之闭上了眼睛, 阳光太过强烈,即使闭上眼也是一片朦胧的血色。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秦简之闭上眼的同时, 严景站了起来。 秦简之看不到他, 他却一直都在身边。 他俯下身, 在秦简之干裂的唇瓣上虚虚地亲吻了一下, 看着毫无知觉的雄虫,转头离开了。 他跳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测试现场。 李观眠的身影出现在茫茫沙海中, 与其他人不同, 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周围的热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就像走在林荫小路上一般在沙海中漫步。 严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 将数据微微调了一下, 李观眠身边的热气就变得越发蒸腾了起来。 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鬓角的发丝都显得那么清凉,没有一丝汗水。 他还想再试试, 但就在这时, 李观眠突然停住脚步, 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而是直接地——锐利地看向了这里,就好像看到了严景一般。 严景确信自己依旧是透明的,但还是不由得一惊,快速退出了场景。 眼前是熟悉的教室,李观眠犹如实质般的视线依旧清晰。 严景吐出一口气,瞳孔逐渐深沉起来,一抹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 “你果然有这个……”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化:“不,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许只是忍耐力足够高,也有可能是直觉较强,但这的确超出了正常范围——简之也超出了范围,不过他没有不对……” 他说着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一个学生挣扎着呻、吟出声,从虚拟场景中退了出来。 严景迅速地从思考中抽离出来,给学生递去一杯水。 对方很懊恼地说:“我是第一个退出的吗?” “没错,”严景怂了怂肩:“三十二分五十七秒,你的成绩。” 学生喝下水,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但沮丧之意更明显了:“我原本以为能有一个小时的!”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的错觉,严景笑眯眯地想,好歹没有再接着打击他的学生。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陆陆续续又有□□个学生退了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还在模拟场景里的已经寥寥无几,严景数了数,还有四个学生没有出来,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按场景里的时间计算,他们已经坚持快一天了。 “啧啧啧,我以前一直以为雄虫是很娇弱的。”一学生捧着水杯摇头叹息,在这几天里,他彻底知道了什么叫“实践出真知”。 一个雄虫就算了,还不止一个,两个都比雌虫能打,这还让不让他们活啦。 ——当然,还是有正常的雄虫的。 他看了眼姗姗来迟的林业,他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 幸亏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 严景估摸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有点危险了。 全息场景原本就十分考验大脑,因为沉迷全息游戏不肯下线最后导致的脑瘫不在少数,更别说是如此艰难的测试。 ——原本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苦苦支撑。 严景走到仍旧闭着眼的学生身边,一人一个手刃利落地拍晕了他们。 外部的强制性退出只有击晕一个办法,否则极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但李观眠在他的手还未落下时便睁开了眼睛。 严景从容地放下手:“看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李观眠则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秦简之,在看到他脸色苍白晕过去的情况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般。 他在惊讶什么呢?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严景什么也没说,随口扯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这节课就结束了。 —————— 秦简之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寝室里,耳鸣让他不适地甩了甩脑袋。 “苹果要吃不?” 一只手捏着个苹果递到他面前,那苹果被削了皮,看得出来削皮的人技术很好,光滑又匀称,没有一丝磕碰。 秦简之接过苹果,转头看见严景正捏着苹果皮的一端提起来,愉悦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实际上苹果皮营养比较丰富。”秦简之咬了一口苹果说。 “……你要吃吗?”严景愣了愣,将手里的皮递给秦简之。 他的样子看起来真无辜。秦简之板着脸欣赏了下雌虫难得怔住的表情,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 “……” 严景哭笑不得地看着幼稚的雄虫,凑上去亲了亲他还带着水光的嘴唇。 “你不是不会下厨吗?刀工这么好?”秦简之吞下苹果,有些奇怪地问。 严景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一下说:“我以前就很想试试这样——从头到尾完美地削出一段苹果皮来。” “但是总是没有机会。”严景笑了笑,歪着头把玩手里的水果刀,“后来终于有机会了,就搬了一箱子苹果,削一个下午,吃了一天的苹果。”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秦简之很不喜欢。 他打断了严景的话:“对了,课上那测试怎么样了?” “你,李观眠和另外两个学生呆了一个小时,我怕出事最后一起打晕了。” “哦……” 秦简之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甘——这次还是没能分出胜负来! “没事,很快你们就要到真正的野外去了,到时候再比也不迟。”严景悠悠地说。 秦简之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苹果放在一边,伸手勾住了严景的下巴,他看着严景漂亮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严景,我和李观眠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这是闹的哪一出? 严景觉得这姿势十分的诡异,让他寒毛直竖:“……当然是你好看啊。”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秦简之莫名的——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很快他恢复了往日的正经,低头又啃起了苹果,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与平日里不一样。 ……………… 严景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幼不幼稚啊你! 夕阳将严景染成橘红色,又给他打上了一层金边,逆着光看去,很有点孤独的感觉。 严景回过头,说:“出来了啊。” 秦简之点点头,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在他的手心里,噪虫弹跳了几下,它伸了伸头跳下手心,很快就不见了。 “我找到它了。” 他细细地看着严景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 看到的东西比以前更多了,秦简之暗暗想,严景眉毛变动的幅度,脸上肌肉的变化,嘴唇开合的角度,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注意到严景的眼角有一条极淡的白色痕迹,原先应该是伤痕,经年后与周围的皮肤几乎没有差别。 严景失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进去吗?” “大概是为了了解怎么对付它们?” “不,”严景摇了摇头,话头却转向了另一边:“这是我以前在一次任务中遇到的,我们五个人迷失在噪木林里,足足绕了三天才出去,出来以后,三个人得了精神衰弱,另一个的听力大幅退化,而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周都有人进去,我想让你们适应这种噪音,若是陷入到那样的困境中,不至于像我们那么窘迫。” 秦简之:“……” 45.第四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 他还在仔细辨认, 风声中却传来了一声戾鸣, 秦简之眼神一暗, 松开手往下跳。 靴子落在软泥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一动不动地蹲伏在阴影处, 树冠的顶部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掠过。 它展开羽翼, 低低地擦过树梢, 有嫩叶熙熙落下来。 似乎是不甘心猎物逃脱,这影子盘旋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终于离开了。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大雕, 身长四米有余,双翼展开足足有六米长,个别身强力壮的甚至能达到七八米。 这种雕是空中的王者,无论是什么生物, 只要出现在树顶上就会成为他的目标, 偏偏速度还快得惊人,若不是巨大的身体阻碍了他, 估计这片森林都要被他吃完。 饿极了它甚至会跳入树林吞食身躯庞大不易逃脱的猎物——秦简之很幸运, 遇到了一只还不太饥饿的大雕。 他站起来, 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了鞘中, 朝着方才看见的大坑走去。 拨开垂挂下的藤蔓, 秦简之看到了一架坠落的战机。 它从中间断开,斜斜插在一棵高大的古树顶,两头向下垂落, 银白色的机身全满是伤痕。 …… 严景是从哪里弄来的飞机? 在机尾还涂着az-350的标识, 这是现在军队里最常用的六代战机——真的是花了大力气的。 秦简之环顾四周, 并没有人在附近。 出发前严景严禁他们飞行,就是怕被大雕发现,那样连救援就来不及,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冒险爬上了树梢。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秦简之笑眯眯地走上前摸了摸这个巨大的飞行物,自己第一个来到了这里。 现在只要进去拿到那个白盒子…… 他正要上前,一阵狂风骤起,吹得他几乎要站不住。 秦简之勉强站住身抬头,这一眼却让他变了脸色。 那只庞大的大雕张开的双翼遮蔽了天光,那双晶黄的眼睛正自上而下地盯着他。 秦简之被恐惧抓住了心脏,背后一阵发凉,几乎不能动。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匕首,勉强地往后滚去——就在这一瞬间,大雕坚硬锋利的喙与他擦肩而过。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他看到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白色的眼膜,连上面细细的红丝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声巨响,尘土纷纷扬扬。 秦简之背靠着巨树喘气,他的身上满是冷汗——纵然他平时冷静又沉稳,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雕,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这是弱者的天性。 冷静。 他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不再慌乱。 这种大雕在空中几乎没有敌手,巨大有力的翅膀让它比战机还快,极度精密的眼睛让它瞬间找到树梢上露头的猎物,庞大的身体让他近身肉搏毫无惧意,但它一旦落到地上,这些优点反而变成了缺陷。 它无法适应阴暗的环境,基本就是个睁眼瞎,翅膀毫无用处,连身体也成了累赘,辗转不便。 只要自己躲过他的爪子和喙…… 秦简之深深吐了一口气,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能看到这大雕还在四处寻找他的身影,翅膀在挥舞中将树木连根拔起。 趁着大雕背着自己的工夫,秦简之迅速地——灵巧地攀上了树。 他死死地盯着大雕,自己只有一次的机会,必须要把握好时机。 脸颊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被汗浸湿,发出一阵刺痛,一滴鲜血划过他的脸颊落了下来。 就像是某个契机,大雕的动作停顿了下,忽然回过了头—— 秦简之骤然跳起! 他就像一只猎豹,生死危机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弹跳力,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他拧住了大雕脖子上粗硬的羽毛,将那匕首狠狠地朝它的眼睛刺了下去! 受伤的大雕发出一声尖长凄厉的哀鸣,猛地向上飞去。 秦简之捂着不断流血的大腿,拼命抓住了不断挣扎的大雕。在这种高度下,他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但从伤口处袭来的一阵阵麻衣让他咬紧了牙齿。这种大雕平日里喜爱用爪子搓磨一种名为“利马”的植物,爪子也就带上了这种植物的毒性,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麻痹了。 只希望……严景能及时赶到。 他在被大雕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求救按钮,但这森林如此广阔,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他们来的时候。 大雕被匕首刺中的眼睛还在不断流血,秦简之虚弱地——恶意地笑了。 凭着一把匕首给大雕造成这样的伤口,足够他吹一年了,毕竟这可是被军队围剿过的大雕。 等他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给严景描述自己的英姿。 或许他会生气也不一定。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 念头在脑海里还没转完,秦简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毒素实在太剧烈,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无意识地松开了手,风声从耳边刮过,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凭空出现一个身影,从上方扑了下来。 ……是幻觉吗? —————— 李观眠皱着眉看昏迷过去的秦简之,他的脸上被血糊了一半,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就这样凭空站在空中,明明身后没有翅膀,却好像站在平地上一般。 那只大雕用剩下的一只完好眼睛看着李观眠,谨慎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雄虫。 “能把这只大雕逼成这样,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雄虫。”李观眠对昏迷过去的秦简之说,“假如是之前的我,恐怕连你的一半都做不到。” 他放开手,秦简之居然也就这样安静地停在了空中。 “得快点解决你。” 李观眠举起左手,在他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半透明的,如流水般的长弓来。他就像对待真弓一样缓缓拉开了弦—— 大雕猛地转过了身体,向着远方逃窜而去,戾鸣声中掺杂着惊慌与恐惧,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但已经晚了。 一支半透明的弓箭无声息地穿透了它的身体,晶黄的眼瞳失去了光彩,大雕如同断线的风筝径直掉了下去。 李观眠放下手,那弓也就消失不见了。他抓住秦简之的衣领落了下去。 有几个人看到了,必须马上解决。 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来,如同红酒在其中流转一般。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那我走了?” “恩,快滚。” 秦简之临出门前回过头:“不来一个爱的拥抱吗?” “奶奶承受不起你的爱——还不快滚。” 秦简之挥了挥手,坐上了管家开的车。 46.第四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严景挑起了一边的眉头, 伸手按了按秦简之的伤口:“看来的确没什么事了。” 秦简之微笑:其实是很痛的。 “啊呀, 你没事!”一脸关心的李观眠溜溜达达地走出来,抓住了秦简之的小臂,指甲正好按在他被瓦砾刮破的皮肤上。 这绝对是报复! 秦简之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李观眠。” “嗯嗯?” “我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他反手握住李观眠依然发红的手臂——紧紧地。 “……不用谢,现在我带你去看一下医生如何?” “不不不,明明是你看起来比较需要, 我的就算了。” 李观眠咬着牙笑:“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可以呢?还是看看你的。” …… 尽管嘴上不承认,但两人最终还是诚实地跟着严景来到了医务室。 给他们包扎伤口的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亚雌, 他的皮肤出奇的白, 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一般, 细细的十指给李观眠上药时上下翻飞仿佛在弹钢琴似的。 严景给秦简之绑好绷带,听到他郁闷的声音:“为什么李观眠也来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还要和李观眠在同一个军营里待上几年,秦简之就一阵郁闷。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们都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 直到刚刚,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严景回去垃圾街的那个晚上,会想也不想地喊他“李观眠”,他早就知道了李观眠有这种能力。 但与此同时,他又松了一口气。成为异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尽管这种能力看起来非常的实用,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作弊般的存在。 可对秦简之来说,这能力完全是累赘, 他不缺钱财, 也不缺地位, 作为秦家唯一的雄虫, 他完全不需要这种能力——它只会让他感到困扰。 旁人的恐惧,亲人的心思,或许会有人想着利用他,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情况,他考虑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保留这个秘密。 现在看到同样情况的李观眠,他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以至于这几天来的重担都骤然一轻,甚至有心思和别人使小绊子了。 ——当然,他还是很讨厌李观眠,这点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李观眠甩了甩手,他被包扎得相当完美,像圣诞节被人精心装好的礼物。秦简之哂笑——李观眠看起来比他凄惨多了,相比起自己只有肩膀被划破了皮,李观眠应该算是大面积的压伤了,说不定还有轻微的骨裂。 啊,这么恶毒的想法不太好,万一人家只是骨折而已呢,拍个片子比较好,影响终身健康就不好了。 “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在内心诅咒我。”李观眠面无表情地对秦简之说。 秦简之一脸讶然:“没有啊,我怎么会呢,你问严景——我一向很善良。”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看透你了,秦简之。”李观眠扯扯嘴角,“你确定严景和你结婚真的没有后悔吗?” “……” 秦简之转过头看严景,却只见对方撇过头,原本笃定的心里忽然漏了一跳。他固执地跟着转过身,去看严景的表情。 “咳……小林,你先出去一下。” 严景抹了把脸,秦简之扭过头,只见那个给李观眠包扎伤口的亚雌耸了耸肩,脸上满是遗憾的神色。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出了门,临了不忘回头调侃道:“团长,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害羞了吗?” “……快出去,快走。” 严景的脸侧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色,尽管这红色极淡,却也是秦简之从未见到的。 “恩……李观眠,你从前跟我求过婚,但你我都清楚,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我想打得过你的雌虫应该还没有出现过。” 严景在某些事上大胆奔放得令人脸红,但在一些微不足道地地方却意外地很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他不停地叹气,又吸气,“虽然当初是系统判定结婚的,但是、恩……我的确没有和秦简之离婚的打算。” …… 秦简之感到脸上烧得慌。 严景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甚至含含糊糊,但不知是严景的态度还是眼下太过扭捏的气氛,连他也不自在起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暗自窃喜。没有什么比听到喜欢的人亲口承认喜欢自己更令人高兴的了。 李观眠看着奇怪的两个人,感觉自己仿佛刚从少林寺出来——光头照九州的那种。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现在我们来谈谈重要的事。”严景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秦简之在一边的复合板椅子上坐下,他听到严景问:“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应该被送去新兵训练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尽管那群少年看起来非常的……奇怪,但他依旧还是感受到了他们身上微妙的气场。 严景看着一头雾水的秦简之,缓缓地笑了:“你知道298部队吗?” 秦简之一愣。 实际上,不知道这个部队才奇怪。 帝国的第一任皇帝,赫斯大帝,在他的手里分别有三只队伍,一支名为“不败”,一支名为“凯旋”,还有一支名为“大帝”。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从“不败”中分化出一支特种部队,这支部队从世界各地征收最优秀的孩子,每个军人入伍时不超过五岁。 他们经受最严苛的训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利刃。但由于要求的严苛,这支队伍人数最多时,也没有超过三十个,眼下二十多个军人,已经是近年来难得的多了。 他们一生忠于帝国,一切都属于帝国,同时也拥有最荣耀的身份。但凡说起298部队,每个人都充满了向往与崇敬—— 秦简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严景:“你、你是说——” “没错,”严景点点头,“欢迎加入298部队。” “所以严景——就是和你结婚的雌虫?” 47.第四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这是京都时兴的做法, 秦大奶奶不知从哪听来的,竟是搞了这么一出。 初春的夜里还带着点冷意,秦简摩挲了下手指, 揣进了兜里。 口袋里是一张入场票。 秦简之面无表情地将它拿出来——这原本是他要留给严景的, 但至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出现。 他的心情从原本的期待,逐渐转为了愤怒, 而这种愤怒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种隐秘的扭曲。 他放开手,看着纸条飘进漆黑的夜色里, 转身掀开了窗帘。 楼梯是旋转型的, 他侧着身从角落里出现,不想惊动任何人。 在场的除了他还有数位雄虫, 但秦简之的身高让他一下子成为了其中的焦点——他足足比别的雄虫高了一整个头。 仿佛有那么一刻, 全场都安静了, 无数目光投注在秦简之的身上, 刺得他皱紧了眉头。 但也只是这么一瞬间,很快场内就恢复了原先的气氛,乐师们依旧拉着暧昧而柔软的乐曲,舞池里的人依旧踩着节奏若无其事地旋转。 秦简之茫然了一下, 随手牵起一位雌虫的手,跨进了舞池。 雌虫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秦简之收敛了脸上的冷意, 带着雌虫在舞池内旋转。 热意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 雌虫的手心温度透过衣服传递给秦简之。 他诧异地抬了抬眼, 却看见对方没有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上已经透出了粉色。 “你不要紧张。” 对方眨了眨眼,秦简之这才发现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一弯一眼就能见到底的泉水。 “抱……抱歉。”对方这么说着,微微松开了手。 他张了张嘴说:“我叫林——” “嘘——” 秦简之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化妆舞会,不是吗?” “哦……” 有意忽视了对方的失落,秦简之和他在舞池里旋转,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飞向不知名的地方—— 他还记得那个梦,梦里的严景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心是温热的,他的眼神是柔软的,秦简之像梦里那样转了个身,抬起头对上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眼睛。 他顿时就从想象里清醒了过来。 这让他心头的无名火更加盛起。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这梦里,对方却连面都不露。 “你怎么了?” “没事。”他咬着牙说。 乐曲逐渐走向□□,舞池越发热闹,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心理,秦简之不断地交换舞伴,脸上是越发温和的笑容。 “你看,这不就挺好的吗?” 在高高的楼梯处,一位满头华发身板却依旧挺拔的老人侧着头,对他身边的人说道:“等他放弃那无聊的念头之后,他就会和所有雄虫一样走上正轨。” “您说的是。” 老人有一双笑眼,但他的神情却是冷淡的,一眼看去和秦简之有些神似。 他看着舞池满意地点点头: “不要着急,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 秦简之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严景他居然真的没有出现! 舞会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他也换了一茬又一茬的舞伴。 他恼火地放开手,在一次交换舞伴的过程中走出了舞池。 “你等等。” 他叫住端着酒的服务员,从托盘上拿了一杯深红的酒。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一边喝一边向外走去。 严景已经不会出现了,他怀着满腔被放鸽子的憋屈匆匆退场。 却在转角处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他抬起头——这人比他还要高。 对方有一头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发梢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种特殊的光泽来。 他戴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白色面具,透过这面具的缝隙,秦简之看到他的眼睛,黝黑的瞳孔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显露在面具外的嘴唇一开一合,秦简之听到他说:“小相公。” 他并不想马上原谅他,但骤然加快的心跳却让他无法否认这一刻内心的欣喜。 虽然迟到了很久,虽然叫他等了很久,但终究是来了。 “晚会已经结束了。”秦简之板着脸说。 乐曲已经接近尾声,变得更加舒缓,许多人的笑容都带了疲惫。 “但应该还来得及跳最后一支舞。” 严景向后退了几步,朝他伸出手:“这位先生,您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秦简之看着他白色的手套,他深蓝的宴会服,他唇角勾起的笑意,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生气了。 “既然你如此诚恳地请求了,我自然不会拒绝您的邀请。” 他握住严景的手,对方却没有动。 秦简之疑惑地回过头,严景伸手指了指外面。 他自然懂对方的意思,四下看了看,所幸这里正好是拐角,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 秦简之压低了声音,带着严景拐了几个弯,沿着一条小通道,离开了大厅。 大厅的后面是一个庭院,秦家的园丁闲来无事,在里面搭了一个秋千。 他们就在这秋千下停住了脚步。 秦简之板着脸回头:“我还是很生气。” “嗯。” “你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 “嗯。” “你还没道歉。” “对不起。” 严景从善如流地牵起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秦简之恍惚间觉得那双眼睛里仿佛落满了星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歌声,透过庭院里树木的枝叶,变得朦胧又可爱。 严景牵起他的手,像是在舞池里一般亲吻了他,落在唇角透着初春的凉意。 他们就在这月光下来回旋转,长长的淡淡的影子映在地上,随着两人的动作不断变幻。 秦简之不知到底哪个才是梦,他的手搭在严景的腰上,脚下却像是踩在云端。 他将手向上抬起,扶着面具的边缘,严景只是看着他,顺从地让他解开了绳子。 …… 白色的面具落在地上,秦简之第一次看到了严景。 他想过严景的样子,无数次在黑暗里,他伸手去描摹他的轮廓,他知道严景长得很好看,但当他真正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眼前时,秦简之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他的雌虫长得过于好看了。 就像是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塑突然有了生命,清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秦简之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很奇怪的形容—— 月光里的王子。 他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秦简之伸手去拨弄他的眼睫。 “你喜欢我吗?” 严景挑起一边的眉毛,虽然是问句,却是毫不犹豫的笃定。 48.第四十八章 严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秦简之那里居然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简之似乎给他的能力又找到了很多奇怪的用途——但不得不说,很实用。只要没有进入洞里, 哪怕只是一步的距离,谁也听不见洞里的动静。 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方便,严景蹲下身, 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最后一个洞窟。 这是海盗们接待客人的洞窟,比别的洞窟要整齐一些, 严景一个翻滚藏在了椅子后面。透过缝隙, 可以看到海盗头子——他瞎了一只眼,剩余的那只小眼睛透着精光,头上潦草地包了一个头巾,体格比别的海盗都要精壮一些。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复古西装的人,但背对着严景,看不到脸, 一个精致的手杖靠在他的椅子边。 “博士,你接着说。” “这个东西还在试验中,你愿意用的话也随意,我带来了三支, 你可以都拿走。”被称为博士的人摸了摸桌子上的小箱子:“但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劫掠了一艘军舰……” 海盗嘎嘎地笑起来:“不愧是博士!消息如此灵通。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柜子里放着,也算是——这三个小东西的报酬了。” “阁下是个明白人。”博士赞许地说。 他们起身,严景看到了博士的侧脸, 皮肤有些苍白, 眼睛是烟绿色的, 带着一副金丝眼睛,很符合他博士的身份。 严景眯起眼睛,这是个熟人。 他找了博士足足三年,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了。 他们走到柜子面前——那柜子足足有三米高,铁皮上锈迹斑斑,用一把老式的大锁锁了。博士伸出手,正要碰到锁的时候忽然愣了愣,猛地抽回了手。 “咔擦”一声,那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滑的切口,一分为二,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还勉强挂在把手上,摇摇晃晃的。 海盗头子回过头:“什么人!” 秦简之松开手,落在了柜子上,老旧的柜子发出哐当一声,他举起手里的枪,朝海盗打了个招呼:“中午好啊——海盗先生。” 严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海盗一愣,那子弹就突突出来,他几乎是擦着子弹飞上了天。 “打鸟啊……”秦简之眯着眼看着飞起来的海盗,他就像一只灵活的鸟一般左右腾挪,秦简之的枪法算不上好,打不中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海盗的脸气得通红,“人呢?一个个都死到哪里去了!” “的确都死掉了。” 海盗一愣:“什么?” “我说——都死掉了,”秦简之面无表情地扔掉枪,缓缓飘了起来,“会飞很了不起吗?” …… 严景绕过椅子,笑眯眯地挡在了通道口,同时也挡住了博士的去路。 “早上好啊,博士。” “……严景。” “哦哟,难得您还认得我。”严景吹了个口哨,“不知您还记得那东西不?” “你真的很麻烦。”博士冷下脸,烟绿色的眼睛沉沉的,近乎于墨绿色了。 “过奖过奖。老实说,能在这里看到您,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严景的匕首擦过博士的侧脸,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钉在了墙壁上,他逼近博士,几乎是无声地在他耳边说:“现在,把东西交出来。” 博士急促地喘着气,严景是真的想杀了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现在要,我没办法给你。” “哦?” 严景转了转手腕,匕首泛出冷冷的光,雪白的刀身上映出他们的脸:“你猜我信不信?” “……你不能杀我。” 严景的脸色越发冰冷起来:“为什么?” 博士的手抖得厉害,他知道严景厉害,但从未亲身面对过。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一听到严景,就会开始颤抖。 他究竟杀过多少人,才会有这么恐怖的气势? “因为……因为……”他机械地重复着,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想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博士烟绿色的眼睛茫然地转了一圈,看见了天上的秦简之——此时,他手中半透明的匕首正好刺穿了海盗的胸膛。 血迹飞溅出来,有一滴落在博士的脸上。 博士混沌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他惊叫出声:“他是——他是我的——” 剧痛穿透了他的胸口,博士难以置信地看着严景,对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本来不想杀你的。” 博士眨了眨眼,朝着秦简之的方向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无力地倒了下来。 严景蹲下来,将匕首拔了出来。他喃喃地说:“怎么办?” 他脸上出现了后悔的表情——他突然想起来,秦简之同他说过,每次只要有人死去,他总能看到一些对方的记忆,或多或少。可是刚刚,严景把这事忘记了。 每一次,只要和秦简之有关,他就会方寸大乱,他不该杀了博士的。 “这人是谁?” 秦简之疑惑地走上前,他身上还有着浓重的血腥气。 严景不说话,他看着博士的眼睛,那双烟绿色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生气,在最后一丝气息消失的时候,严景听到了秦简之倒下的声音。 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起昏迷的秦简之,缓缓地靠坐在墙壁上。 …… 有些事情,他一直不愿意让秦简之知道。 严景记得那个叫乱易的人——那个人拥有与秦简之相同能力的人。 在他刚刚进入198部队时,还在感慨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奇特的能力,但起初的感慨很快就变成了遗憾, 乱易的性格一直很不稳定,起初只是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严景只是觉得他的手段有些过于血腥了——凡是乱易执行的任务,几乎都是血流成河。 他与乱易的交情不深,只是停留在同一个部队的关系上。因为任务的繁重,平时几乎也没有碰见过。 他们之间只有一次对话。 那时严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正是夕阳西下——那天的火烧云格外辉煌,将整个天空都烧得瑰丽了,仿佛油画里诸神黄昏时的天空一样。 乱易就坐在高高的天台上,他的影子长长的,仰着头看天空。 严景一直都记得那场景,当他打开天台的门,乱易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你有父母吗?” “没有。”严景耸了耸肩膀。 “不,你有的。”乱易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但悲伤中又夹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你们都有的。” 当时严景觉得莫名其妙,但时隔多年,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乱易他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他在这世上,是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的悲伤里,还有无法祛除的,与生俱来的孤寂。 严景将脸埋到秦简之的颈窝里,他是真的怕了——乱易的下场他记得很清楚,没有人能走进乱易的心里,他彻底疯了。 在一个天高气爽的时候,乱易将自己烧死了,那个被称为198最神秘的人,最后只剩了一堆灰烬。 49.第四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他从来不关注这些论坛, 直到某天林业拿给他看,他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依旧是一个雌虫相互结合为主流的时代, 严景长得那么好看(丝毫没有夸张),性格还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坏坏,最后沉稳又可靠, 简直是处虫杀手!一想到那么多人在觊觎他的雌虫,他就感觉如芒在背。 秦简之, 保持冷静! 他迅速注册马甲, 摸进了一个帖子。 “第一次看到老师走进教室我就被震惊了啊同志们!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帅到发光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下啊!(*艸`*)我整个脑子当时就是非君不嫁了。” “……爱抚楼主,你整个人都跟亚雌一样柔弱等上了。” “楼上不要觉得夸张了,我也是那个课程的,原本是为了秦简之男神去的,但是现在我已经更换了新男神。就一秒钟的事——严教官一回头,我就傻了。” “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严教官长得好看,气质也是杠杠的!我从百晓生那里打听到的——人家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卧槽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 秦简之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他冷冷地在回复里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 你们别妄想了,严景已经结婚了。” 论坛刷新很快,等他在几个帖子里都发了这句话后,已经有大量的回复了。 “楼上的干嘛啊, 这消息我们都知道啊,但又不妨碍他成为男神,秦简之不也结婚了吗?你看现在还有大把的人喜欢他。” “呵呵估计是嫉妒, 毕竟严教官帅气又霸气, 他一辈子都赶不上。就算他结婚了我还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话说有人知道他对象是谁吗?” “丑人多作怪。另外楼上的, 挖墙角会被浸猪笼的。” …… 秦简之默默胸口起伏了下,捂着胸口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秦简之,保持冷静! 因为立志要堂堂正正打败李观眠而不能以雄主的身份作弊,秦简之艰难地压住了自己“告诉全天下严景是自己的”这个念头。 所以现在即使憋到吐血也不能说。 他叹了口气,捞起外套出了门。 严景的寝室是学校统一分配的教师宿舍,和学生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单独分出了一栋楼而已。 秦简之熟练地爬上树,坐在晃晃悠悠的树梢上,伸长胳膊敲了敲窗户。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重复一下校规。” 严景抱着手臂,看到秦简之的姿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那么严老师能和我单独地、好好地复习一下校规吗?” “秦简之,你开始不要脸了。” 秦简之从打开的窗户跳了进来,坐在宽大的书桌上笑道:“过奖过奖,到底还是不如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逼人,那点幽蓝似乎都明显了一些。 严景微微扭过了头。 实际上他已经发现了,第一次见面时秦简之的表现还能称得上青涩,后来就变得越发奇怪。 或许他的内心本来就藏了一些这样的潜质,被自己引发出来了——不管怎么说,的确是变得越来越流氓了。 “你今天下午没课吗?” “嗯。” 基本上,只要没有课,秦简之就会溜到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就这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偶尔累了就会去床上躺一会儿。 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一个古早的游戏机——拿在手里玩的那种,更多时候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干坐着。 严景依旧是该干嘛干嘛,有次问他:“你是打算做什么呢?” 秦简之秒懂,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在我能宣布消息前,想看着你。” ……这和小狗有什么区别。 严景回过神,扭头去看秦简之。 下午的阳光恰恰好,透过窗棂照在秦简之身上,在他脸上打下浅浅的阴影。 当秦简之放下那一身疏离后,其实是很少年的,严景看着他微微透着粉色的嘴唇想。 他有城府有心机,但却不险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感觉,不像他从前看到的那些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感。 大概就像春天初发的小白杨,挺直又茂盛。 “后天记得好好表现。”他笑着对秦简之说。 “你等着看。” ————— 两天后,一群眼睛还带着迷惘的学生就被空投到了一个荒岛上。 “你们是一群执行任务回来的士兵,在途中船艘失难流亡岛上,在求生的途中要尽可能多地找到任务物品——这项记入成绩。” 严景掏出一个银白色的盒子:“这就是任务物品的外貌,记住了——出发!” 不约而同地,秦简之和李观眠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转过了头。 时间是整整一天一夜,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岛上,若是两人有意,绝对能碰到的。 “对啊。” 秦简之看着严景什么也没拿,觉得有点不放心:“不用带点什么回去吗?” 严景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紧束的皮带勾勒出他修长的腰线,一双长腿笼在精致的皮靴里,领口扣的板正又整齐,看起来帅气极了。 他漂亮得要命。秦简之看着雌虫俊美的面容想。 雌虫有一双美好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像一抹燕尾,斜着眼睛看人时叫人几乎要溺死过去。 50.第五十章 此为防盗章  “假如你介意师生恋, 我也可以立刻毕业的。” 雄虫享受到的福利很多,几乎所有要求都可以被满足, 简而言之就是四个字——无法无天。 秦简之闻言脸更黑了,他走下台阶,几步逼近了李观眠,仗着身高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说: “你或许不清楚, 这位严景严教官在十天前已经结婚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在这样近的情况下,秦简之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怪胎身上勃发的气势。 对方没有被他吓到, 反而更加靠近了一点:“我记得帝国律例上没有规定[不得离婚]。” 实际上, 只要雄虫不肯,雌虫就不可能离婚, 但这种情况下秦简之不能说出这种话, 否则就证明他是一个只会靠身份压人的怂蛋。 他冷笑着开口:“你这是跟我挑衅?” “你觉得呢?” 秦简之还想说什么,但严景不可能放着他俩在这里针尖对麦芒。 他拉住秦简之的胳膊将两人分开,低声说:“先坐下,待会儿我收拾他。”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严景朝秦简之眨了眨眼,秦简之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翻飞了一下,顿时没了脾气。 很奇怪的,严景的睫毛又黑又长,却丝毫也不显得弱气, 只会让人觉得很合适, 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不好。 秦简之和李观眠抱着胳膊, 坐在了教室两端,恰好面对着面,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下课后别走!弄不死你小子! 他们的对峙很是短暂,说话也并不大声,第一排的雌虫伸长耳朵也听不清,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看着两人不断地在心里猜测。 严景叹了口气,直接扔掉了课本:“好,看来你们听不下去了。我们直接进行下一节课的内容,体质测试去。” —————— 三公里长跑,仰卧起坐,肺活量测试,扔铅球,空中飞行速度。 雌虫有着修长强壮的翅膀,平时掩藏在背上的隔阂里,需要时随时可以伸出来。 而雄虫的翅膀退化得很严重,基本上看不见了,连隔阂都是浅浅的一条痕迹,所以飞行测试是不包括雄虫的。 三公里的测试,严景看着两个疯狂冲刺的身影抽了抽嘴角。 这两人以为这是四百米短跑吗? 秦简之经过他身边时他忍不住说了句:“你跑慢点。”对方却面无表情保持着速度冲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的,林业作为班上唯三的雄虫,插着口袋晃晃悠悠地走在跑道上,和另外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景低头看秒表,又看了看明显生气着的秦简之,最终还是悄悄地——偷偷摸摸地—— 将秦简之的时间缩短了零点零一秒。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秒表,招呼着一群人往下一个地点走去。 “排队排队——” 有眼尖的雌虫看到两人的成绩,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卧槽这两人比我还快!” 应该说比大多数雌虫还快,完全超过了雄虫的正常范围。 严景也有点惊讶,秦简之看着不怎么强壮,高高瘦瘦的,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样。 等到肺活量测试,两个人面对面,举着一个吹气仪器倒像是举着枪的牛仔。 严景是真的脑壳疼。 偏偏有不识好歹的雌虫插了一句:“天呢噜两个雄虫为了雌虫大打出手争风吃醋,我还以为自己在看电视剧。” …… 他看了看冷着脸的秦简之,感觉还真的有这么点意思。 第一眼看到秦简之时,对方脸上还有醉酒后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小狗一样,他忍不住去逗他,却发现雄虫意外地好玩。 与其他令人生厌的雄虫不太一样,这只雄虫似乎还有点……纯情? 严景每次想到这个词都会忍不住笑——哈,一个纯情的雄虫,这组合起来简直滑稽。但秦简之居然真的是这么一个人。 这样想着,他又偷偷地——悄悄摸摸地——将秦简之的数字加了一点。 ………… 等到所有测试结束已经是下午了,严景收起成绩单,板着脸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无视所有人强烈到快要化为实质的好奇目光,宣布下课了。 他拐过一个弯,不出意料地被人推靠在墙上,一个温热的的身躯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靠了过来。 严景哭笑不得地低下头,秦简之皱着眉咬住了他的嘴唇。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啃咬。雄虫毫无章法的动作让严景倒抽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慢点……” 秦简之的瞳孔不完全是黑色的,一点蓝色的光覆在上面,只有近看才能发现,严景一直很喜欢他的眼睛。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带了些恼火和焦躁,显得更加生动了。 “你着急什么啊……我又不会跑。”他这样安抚着雄虫。 “……你不懂。” 严景一抬眼,看见远处的李观眠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定定地看着他们。 秦简之是故意这么做的。 严景觉得这行为这和小狗圈地盘差不多,秦简之看起来成熟冷静,实际上颇有些幼稚。 唉,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这样想着,他又低下了头。 他引导着雄虫还有些生涩的动作,眯着眼看他微微合上的双眼,觉得冰凉的心底终于泛起了那么一丝热气。 这热气袅袅升起,虽然在漫漫冰天雪地中是那么不起眼,但总算是烧出了一条裂痕。 秦简之半夜起来打算去喝口水,开门前却敏锐地感觉到门外似乎有人——自从有了那奇怪的能力后,他对别人的存在感知敏锐了很多。 51.第五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偶尔运气好, 居然能找到一些零钱,拿去街巷深处的破落铺子可以换到一颗水果糖。 杂货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苹果——新鲜的苹果,那个又红又大, 在污浊空气里散发着清香的苹果,如同一个圆圆的月亮,可触不可及。 严景耸了耸鼻子, 憋着气不太想吐出来,他要将这香气存在自己的肚子里。 “三块钱。”老板从盒子里挑出一颗很小的青色糖,只有小孩子的小拇指一节那么大,与别的糖比起来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严景沉默地看着他, 黝黑的眼睛像野狼一样锐利。 老板抖了抖烟袋,露出残缺不缺的牙, 他撩起眼皮看人的时候就像一个皱巴巴的香瓜:“没钱就滚。” 严景指了指那个苹果:“这个多少钱?” “二十块。”老板怜爱地摸了摸那个可爱的苹果,像是在抚摸他的情人, 冷酷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近乎温情的神色:“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弄到的。” 他的腮上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严景也有,只是他太小, 于是刻在了额角。 小小的严景“哦”了一声, 递给老板黏腻的一叠破纸币。 他剥开亮闪闪的糖纸, 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口,水果糖在舌尖弥漫出一股苹果的气息。 他抬头近乎虔诚地看着那个苹果, 用目光将它上上下下都清洗了——他要如何得到这个? 老板不再理睬这个小孩。 一个生活在垃圾街里的人, 宁愿买一颗糖也不愿意买可以救命的面包, 这小孩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就是已经走入了绝境。 他低着头整理东西,小孩从他面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概几天后这小东西就会死在某个角落里了……他漫不经心地想。 突然一双靴子出现在老板面前。 与周围的一切比起来,这双靴子实在太奇怪了。这并非是指它的制式,而是它太干净了,干净得要命,干净得刺眼,怎么看都觉得格格不入。 老板心头一跳,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铺子前。 他脸色苍白,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有额前落了几丝碎发下来。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见他黛色的长眉,精致的下巴含蓄地敛在围巾里,看起来就像一副淡薄的水墨画。 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一副金丝边的单片眼镜,细细的锁链垂下来,是整个画里唯一接近真实的地方。 他的脸上没有那个奇怪的符号。 老板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烟灰抖落几处,连烟枪都要掉了。 年轻人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地捡起那盒水果糖,看着那处拆开的痕迹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他和善地问老板:“老先生,这个糖……是刚刚那个小孩买走的?” 老板惶恐地点了点脑袋,忙不迭地给他指了条路:“就、刚刚从、从这儿走的!” “谢谢了。”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纸币,朝老板笑笑:“不要和别人说起我。” 得到的自然是拼命的点头。 他将糖果放进口袋,就像一个喝早茶的顾客那样,吃完点心悠闲地离开了。 …… 老板瘫坐在椅子上,因为动作太大破旧的椅子发出了悠长的一声“吱哑”。他哆嗦着狠狠抽了一大口烟,摸了摸脑门的汗,又摸了摸脖子,这才感觉自己尚且活着。 垃圾街里所有的人都属于那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名字刻在所有人的脸上。凡是进入垃圾街的人,统统要在脸上刻上那两个字,一生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老板眯起眼睛,小小的浑浊的绿豆眼里充满了惊惧,他今天怕是在阎王面前绕了一圈。 ———— 严景贴着墙,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小孩儿,你要不要吃糖。” 这人蹲下来,严景看到他干净的衣角垂在地上,很快被污水打湿,泅染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他摊开手,白皙的手上躺着一颗胖乎乎红亮亮的糖,相互映衬下好看得要死。 “……” 严景沉默了三分钟,这人也就这么等了三分钟,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最后反而是严景忍不住了,他突然伸出手,抓住那人手心的糖就跑。 他跑得飞快,小小的身躯转过废墙上大大小小的洞口,很快就将那人甩不见了。 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被糖咯得生疼。确定耳边再也没有那人追来的脚步声,严景剥开那颗糖的透明纸,尝了一口。 草莓味儿的,太甜了。 严景皱着眉往外走,觉得还是苹果味儿的更好吃些。 刚走出拐角就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看,顿时白了脸。 那个人正靠在墙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吃了我的糖,就得跟我走哦。” ———————— “然后呢?” 秦简之心口都要抽了。 光是听严景口述他都要紧张得不行了,那个时候的他才六岁啊。那么小的严景要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活下去,秦简之都不敢细想下去。 “还能有什么然后,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当然只能被带走了。”严景耸了耸肩,“说起来,要是没有遇到他,我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把你带走做了什么?” “唔……”严景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教我些武术什么的。” “就这样吗?” “当然不止了,”严景扑过来,抱住秦简之的脑袋啃下去:“还有这样。” 秦简之脸都气白了。 他想说你才几岁,那人简直是个禽兽——禽兽不如!他气急攻心只恨自己平生不会骂脏话,不然一定要把那禽兽骂得妈妈都不认识。 52.第五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但秦简之宁愿自己聋了。 那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充斥在脑中, 刚开始觉得毛骨悚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声音叫人产生了呕吐的**, 半小时后逐渐有了眩晕的感觉。 秦简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觉得自己眼前冒着白光, 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倒去。 他想捂住耳朵,想要屏蔽这声音,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种声音是由一种奇特的植物产生的,它有着坚韧光滑的厚厚叶片, 一种极其细小的昆虫与它共生, 当昆虫尖利而坚硬的角在叶片上摩擦时,就会发出这种噪音。人们给它取名叫“噪”。 但只要抓住那只昆虫,这种声音就会消失——没有敲锣的棍子,哪来的锣声? “我发誓我没听过比这个更恶心的声音。”李观眠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疯了——我能不能砍掉这棵!该死的!木头!” 秦简之没搭理他, 克制自己保持冷静已经花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用所有的理智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噪木一般有三米左右高,叶子形似芭蕉,而噪虫不过指尖大,在这样大的树上找到一只噪虫, 谈何容易。他们已经徒劳地在这个树边搜索了半个多小时,那声音忽远忽近, 实在找不到确定方位。 不成形的长镰在他手中凝聚又飘散, 他真的想直接砍了这棵树。 “……秦简之, 你听我说。” “你说。” 李观眠喘了口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在努力维持冷静:“我在很久以前被人围攻——那也是我第一次发现这种奇怪的能力,他们朝我泼了一盆药水,那是让人短暂失去视力的药水,但我依旧能看到周围的人,你懂这个意思吗?” 秦简之用力揉着太阳穴,他快要不能思考了:“你说得仔细点,我现在头脑不太清楚。” “这样说,我能看到一切,我甚至能看到我自己,”说起这事,李观眠疲惫的声音中也染了一丝激动的情绪,“我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且看得比眼睛要清楚得多!” 秦简之愣了愣:“你是说——第六感?” 他明白了李观眠的意思,眼下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又只能依靠听觉来寻找虫子,但假如用这种能力,他们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稍微有点像,但应该不是,”李观眠否定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后来无数次试过重现当时的情景,但是没用。” 他相当遗憾地说:“无论怎么试,那种能力只是昙花一现,我到现在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你跟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感觉。”秦简之当机立断,“来!” “好,你闭上眼睛。” 秦简之依言闭上眼睛。 “你现在站在地上,以你的脚为中心,想象你有一对看不见的触角,它们匍匐在地上,逐渐向四周延伸……” 这算是什么引导! 秦简之憋着气,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李观眠所说的情景。 “我想也许该试试这样……”李观眠喃喃念叨,随后秦简之感到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环。 它将指针拨了一圈,秦简之几乎是立刻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体重了——他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 “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不要挣扎,沉浸进去就好。” 秦简之点点头,然后他听到李观眠说:“好了,现在你屏蔽掉所有声音。” 当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时,秦简之顿时浑身一轻,之前背负的所有情绪瞬间全消失了,真正的是如释重负。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真空中的失重感,他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但只是迷惘了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回忆着李观眠的话,闭上了眼睛。 起初是一片黑暗,他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想着噪木的模样,又想着噪虫的动作,由此又想到一脸苦大仇深的李观眠,严景,秦大奶奶,管家……各种各样的事从他脑海中掠过,这让他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想到数个月前,自己从渡轮上狼狈地钻入飞机,想到数年前,自己第一次进入学校,往回追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竟然有那么多的细节——他以为自己早忘记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这些事都不再出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不,在那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轮廓,居然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如同从一块模糊的色块,逐渐描了线,勾勒出细节来,成为了一个人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 秦简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他的脑袋会有点晕,但这种感觉很好,他完全不想抽离出这个状态。 他抬了抬手,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人也抬了抬手。 他真的“看到”了自己。 渐渐的,他看到自己的脚下,有一些细碎的土块,起初只是小小的范围,蜡烛能照亮的范围,但很快就扩散出去,他追寻着视线的尽头。 有突出的树根浮现在土层表面,上面皱巴巴的树皮像老人的指节。然后是粗壮的树干,一路延伸到繁茂的枝叶。一棵长势旺盛的噪木就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树冠的一片叶子上,那只小小的噪虫正匍匐在脉络上,用它那尖利的,坚硬的角不停地刮擦着树叶。 “咯吱——咯吱——” 秦简之睁开了眼睛。 他漂亮得要命。秦简之看着雌虫俊美的面容想。 雌虫有一双美好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像一抹燕尾,斜着眼睛看人时叫人几乎要溺死过去。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严景亲了亲秦简之,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知道。”秦简之定定地看着他:“不准看别的雄虫。” 严景嗤地笑出来:“好。” “去。” “嗯。” —————— 送走了严景,秦简之转头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53.第五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他环顾四周, 满街满街挂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红色的灯笼,一路绵延向看不见的远处, 各家各户灯火通明, 有热气腾腾的小摊,里面售卖各种小吃。 林业手里提着一个可爱的兔子灯笼, 秦简之嗤之以鼻,想了想他转身买了一个威武的螳螂灯笼。 林业:“……” 看着有意无意将螳螂往他的兔子头上放的秦简之,他觉得自己的好友自从结婚后,似乎开启了某个不得了的大门。 “在这种良辰美景,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激动。”林业纳闷地看着秦简之, “你内心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我并不像某些人一样, 每天只会想着去勾搭雌虫。” 中枪的某些人之一捂了捂胸口:“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简之扭过头,冷冷一笑:“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 林业理了理袖子, 决定还是不要惹今天的秦简之了,一看就心情不好,他还是不去撞枪口为好。 他好心情地看着四周的雌虫, 帝都美人多—— 看那边, 一位典型罗斯特族的雌虫, 他穿着一身嘻哈风的衣服,偏偏在胸口处别了一个古朴的民族饰品, 明明是张扬的红色头发, 却长了一张可爱的婴儿肥的脸, 实在是可爱极了。 林业有些特殊的小癖好, 他十分钟爱可爱型的小雌虫,但偏偏大多数雌虫都生得高大健壮,尤其是那翅膀,看起来狰狞又可怕。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个小小的身影埋头冲了过来,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显示了他马里斯族的血统——这一种族的雌虫大多生得比同类小一些,连翅膀都和小精灵一样精致。 但可惜—— 林业撇了撇嘴,看他的样子,估计是冲着秦简之来的。 他忍不住又想去撩拨一下秦简之正郁闷的心情,却看见那雌虫在接近秦简之时突然拐了个弯,扑进了自己的怀里——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硬生生拐了个弯一样,毫无道理。 怀里一脸娇羞的雌虫抬起头,那娇羞突然变成了惨白惨白的刷墙色,这瞬间的变化让林业几乎要拿出镜子看看,是否变成了青面獠牙。 “哟,艳福不浅。”秦简之阴阳怪气地吹了个口哨。 …… 周围所有雌虫都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业怀里小小的雌虫,本着爱护一切雌虫原则的林业无奈地扶好颤巍巍的小雌虫:“你没事?” “……没事。” 他脸上的惨白神色缓缓褪去,仔细一看,这雌虫生得着实是好。银色的头发只在脑后留了个小辫子,看起来十分活泼,透过前面刘海的缝隙,可以看见他大大的杏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嘴唇粉嫩十分诱人,就像小小的瓷娃娃一样。 最让人满意的是,他居然长得比、林、业、还、矮! 秦简之一看林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递给林业一个“我懂我懂”的神色,伸手按住头上的帽子低头就走了。 临了临了还把自己手里的灯笼和林业的碰了一碰以示庆祝。 “……” 林业悄悄地翻了个大白眼,低头一看,自己怀里的小雌虫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秦简之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对不起!!” 林业好笑地看着忙不迭低头鞠躬的雌虫,展露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暖人笑容:“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我请你喝杯咖啡?” “哦……谢谢哦……” —————— 秦简之低头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巷。 他已经知道秦大奶奶让他来逛街市的目的了。从刚刚开始,他就能感受到许多若有似无的视线。 这视线来自于街边吃糖葫芦的雌虫,来自于店铺二楼看书的雌虫,来自于一边举着灯笼闲逛的雌虫。 有的相貌精致冷艳,有的气质高雅,有的美艳逼人,令人惊讶的是,其中甚至有一个来自于洛斯族的雌虫——这个种族的人有着暗色的皮肤与银色的眼睛,耳朵尖尖,像是传说中的夜精灵一样,数量极其稀少。 这是卯足了劲给他塞对象呢。 直到那个小小的马里斯族雌虫冲了过来,他悄悄地给他脚下使了个绊,让无辜的林业背了锅。 但他也实在忍受不了这监视一般的视线了,拐了几个弯,又设了几个视觉障碍,终于摆脱了这些人。 他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把心神都放在那些人身上,拐了太多弯,却不小心进入了帝都里有名的“垃圾街”。 这里污水遍布,鼻腔里弥漫着生肉腐烂的气息,耳边萦绕着蝇虫的声音,他像是置身于下水道里一般,连空气都是黏腻的。 每个城市都有着他黑暗的一面,帝都也不例外。 就想牙齿根部牢牢粘附的牙垢,这污渍顽强又坚硬,盘踞在看不见的深处,只有洗漱时才能感受到一些磕碜的触感。 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像是动物垂死时发出的微弱气息,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上面。 秦简之闭了闭眼—— 他救不了这些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子弟。更何况他救了这一个,他能救得了别人吗? 假如救了这一个,那别的沉沦在其中的人,他又凭什么厚此薄彼呢? 这样想着,他抬腿就往外走去。 余光却看见一截手臂,在破落的街角处伸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白惨惨的,它伸向天空,如同冬日里冻僵的雏鸟爪子,瘦弱又僵硬。 “艹。” 秦简之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人怎么偏偏叫自己看见了——最好是已经死了,这样自己就可以走得理直气壮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快步走了过去。 那人裹在一块破布里,似乎原先应该是红色的,但因为污渍和血迹已经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样子。秦简之皱着眉勾了勾手指,从布料上破开了一条整齐的口气,露出了里面的人。 “……!!” 秦简之因为震惊倒退了一步。 这人——这人长得和严景可真是像啊! 除了年龄要稚嫩一些,那眉眼的轮廓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瘦了许多而已,乍一看他还以为严景倒在了这里。秦简之再一划,这下连身体都暴露在月光下。 瘦小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衣物,无数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上面,深的甚至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还有些十分古怪的伤口,但奇怪的是,脸上却没有任何的伤痕 这人是严景的谁吗? 一瞬间秦简之脑中浮现无数的猜测,连失散多年的兄弟都出来了。他伸手去探这人的呼吸,尚有一丝留存。 54.第五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回忆课堂上严景和李观眠交手的场景, 林业摇了摇头——他还是比较喜欢乖巧些的雌虫,这样的实在吃不消。 秦简之没理会林业的小心思, 只是对着课程表叹了一口气。 莫西学院的选修课一次上半天,但一个月也只上两次。 在看不到严景的时间里, 秦简之居然也忍住了没去找他。只是因为严景说还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更令人在意的是李观眠。秦简之以前从来不曾关注过他, 现在却发现原来这个怪胎和自己的交集是很多的。 仔细算算,一个星期倒是有四天在同一个教室里。 但是从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过呢? 等到在下午的课上,他眯着眼盯了李观眠很久, 对方只是懒散地靠坐在角落里,一脸无聊地盯着窗外,安静得没有丝毫存在感。 林业凑上来: “简之, 我搞到了李观眠的详细资料, 来来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你找百晓生要的?” “没, 他好歹是个雄虫, 资料早被百晓生那家伙卖的差不多了,我找班上的雌虫要的资料。”林业挤眉弄眼地掏出一份资料,“不过作为一个雄虫,他也实在是太低调了。” 资料上有李观眠的照片, 他穿着定制的仿古礼服,纽扣却开得乱七八糟, 半眯着眼看镜头,懒散得像一头正在晒太阳的豹子。 “不修边幅, 邋遢, 不正经。”秦简之刻薄地评价,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虫。” “……你说得太对了。”林业违心地说。 上面把李观眠的几乎所有情况都列出来了,甚至包括从小到大得过的所有奖项,小到小学班级活动积极分子,大到全国青少年格斗大赛冠军,事无巨细。 值得注意的是,李观眠曾在中学时期被十数个人围攻,在这之前他还是较为温和的性格,但经此变故后变得沉默寡言又爱好格斗了。 他甚至没有报警——尽管警方绝对会将这群雌虫抓起来,而是在三年后自己孤身将这群雌虫送进了医院。 “真是野蛮人。”秦简之从鼻子里发出了嘲笑。 “……” 秦简之已经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林业想,他自己也是个骨子里的暴力分子。 “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你不也一样’?”秦简之冷不丁地说。 “没没没——怎么会呢?”林业尴尬地笑,一脸被戳破的心虚。 “我怎么会跟他一样?”秦简之义正言辞,“我可是莫西的道德标杆,帝国的好青年,新世纪的有志人士,我是追求美好未来共建和谐社会的好虫你知道不?” 林业木着脸看他。 他想起中学时期的秦简之,浑身上下挂满了亮闪闪的链子,把头发染成奇怪的颜色,每天骑着个破摩托就出去搞事。 那时候的秦简之整一个社会不良少年,打架斗殴样样都干,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雌虫。但好在还记得自己是秦家继承人,没和雌虫鬼混过。 和眼前这个一脸正直浑身都散发着高冷气息的男神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林业只能感慨,岁月真是一把神奇的刀,硬是把一个不良但好歹诚实的少年雕成了不要脸的肮脏青年。 下课铃声及时响起,秦简之收拾东西站起来,在离开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李观眠。 他还是靠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 在煎熬又漫长的两个星期后,秦简之终于又等到了选修课。 严景踏入教室的时候他都感觉对方自带圣光。 “体质测试的成绩我已经贴在学校官网上了,你们自己下课以后可以去查。” 前几天结果就出来了,秦简之第一时间就去查自己和李观眠的成绩,却遗憾地发现两个人并列第一。 无论那一项都不分上下,长跑成绩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样都能完全一样。 “你们变态了好吗,变态。” 林业不可思议地看着成绩:“你是不是吃兴奋剂了?” 已经有不少雌虫发出惊呼,频频回头看秦简之。 雄虫体质不如雌虫这是常识,但这成绩单无论怎么看都超出了常识的范畴。 身体素质这样优秀的雄虫,生育能力肯定也很强! 不少雌虫已经开始认真地打算,眼里带上了迷离的光。 严景像是没发现学生的异样,他他说:“今天的内容是模拟野外生存,我作为教师没什么经验,而据我所知你们也大多接受过基础的理论学习——我更习惯实战,所以请戴上你们手边的头盔。” 这是一种全息式的头盔,戴上后就能模拟出场景来,甚至能和外部时间的流速产生差别。 在里面待上一天,外面也不过是过去了两小时而已。 秦简之感觉头一晕,等视线清晰后,他已经置身于一片戈壁滩中。 风沙卷起小石块,在沙地上留下细碎的痕迹,刺眼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透过这热气,一切都变了形状。 这是极其广阔的戈壁滩,一眼看不到尽头,白色的沙蔓延到天际,和白惨惨的天空相接,仿佛有种就这样被这白色吞没的错觉。 “这是苦漠的模拟场景,你们要尝试在这里找到求助信号发射器。” 严景的声音就在耳边,却看不到人。 秦简之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的标记物,除了沙还是沙,天空中甚至没有一丝的云。 沙漠里的热气也真切地存在,只是一会儿,他的脚底就感受到了沙子的温度。 所有人都听到严景意味深长的声音,他说—— “没有时间限制,坚持不下的可以退出场景模拟。” 秦简之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夕阳将严景染成橘红色,又给他打上了一层金边,逆着光看去,很有点孤独的感觉。 严景回过头,说:“出来了啊。” 秦简之点点头,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在他的手心里,噪虫弹跳了几下,它伸了伸头跳下手心,很快就不见了。 55.第五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 严景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伸手按了按秦简之的伤口:“看来的确没什么事了。” 秦简之微笑:其实是很痛的。 “啊呀, 你没事!”一脸关心的李观眠溜溜达达地走出来, 抓住了秦简之的小臂, 指甲正好按在他被瓦砾刮破的皮肤上。 这绝对是报复! 秦简之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李观眠。” “嗯嗯?” “我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他反手握住李观眠依然发红的手臂——紧紧地。 “……不用谢,现在我带你去看一下医生如何?” “不不不,明明是你看起来比较需要,我的就算了。” 李观眠咬着牙笑:“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可以呢?还是看看你的。” …… 尽管嘴上不承认, 但两人最终还是诚实地跟着严景来到了医务室。 给他们包扎伤口的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亚雌, 他的皮肤出奇的白, 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一般, 细细的十指给李观眠上药时上下翻飞仿佛在弹钢琴似的。 严景给秦简之绑好绷带, 听到他郁闷的声音:“为什么李观眠也来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还要和李观眠在同一个军营里待上几年, 秦简之就一阵郁闷。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们都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 直到刚刚,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严景回去垃圾街的那个晚上, 会想也不想地喊他“李观眠”, 他早就知道了李观眠有这种能力。 但与此同时, 他又松了一口气。成为异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尽管这种能力看起来非常的实用,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作弊般的存在。 可对秦简之来说,这能力完全是累赘, 他不缺钱财, 也不缺地位, 作为秦家唯一的雄虫, 他完全不需要这种能力——它只会让他感到困扰。 旁人的恐惧,亲人的心思,或许会有人想着利用他,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情况,他考虑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保留这个秘密。 现在看到同样情况的李观眠,他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以至于这几天来的重担都骤然一轻,甚至有心思和别人使小绊子了。 ——当然,他还是很讨厌李观眠,这点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李观眠甩了甩手,他被包扎得相当完美,像圣诞节被人精心装好的礼物。秦简之哂笑——李观眠看起来比他凄惨多了,相比起自己只有肩膀被划破了皮,李观眠应该算是大面积的压伤了,说不定还有轻微的骨裂。 啊,这么恶毒的想法不太好,万一人家只是骨折而已呢,拍个片子比较好,影响终身健康就不好了。 “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在内心诅咒我。”李观眠面无表情地对秦简之说。 秦简之一脸讶然:“没有啊,我怎么会呢,你问严景——我一向很善良。”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看透你了,秦简之。”李观眠扯扯嘴角,“你确定严景和你结婚真的没有后悔吗?” “……” 秦简之转过头看严景,却只见对方撇过头,原本笃定的心里忽然漏了一跳。他固执地跟着转过身,去看严景的表情。 “咳……小林,你先出去一下。” 严景抹了把脸,秦简之扭过头,只见那个给李观眠包扎伤口的亚雌耸了耸肩,脸上满是遗憾的神色。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出了门,临了不忘回头调侃道:“团长,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害羞了吗?” “……快出去,快走。” 严景的脸侧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红色,尽管这红色极淡,却也是秦简之从未见到的。 “恩……李观眠,你从前跟我求过婚,但你我都清楚,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我想打得过你的雌虫应该还没有出现过。” 严景在某些事上大胆奔放得令人脸红,但在一些微不足道地地方却意外地很说不出口的样子。 “我……”他不停地叹气,又吸气,“虽然当初是系统判定结婚的,但是、恩……我的确没有和秦简之离婚的打算。” …… 秦简之感到脸上烧得慌。 严景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甚至含含糊糊,但不知是严景的态度还是眼下太过扭捏的气氛,连他也不自在起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暗自窃喜。没有什么比听到喜欢的人亲口承认喜欢自己更令人高兴的了。 李观眠看着奇怪的两个人,感觉自己仿佛刚从少林寺出来——光头照九州的那种。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现在我们来谈谈重要的事。”严景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秦简之在一边的复合板椅子上坐下,他听到严景问:“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应该被送去新兵训练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尽管那群少年看起来非常的……奇怪,但他依旧还是感受到了他们身上微妙的气场。 严景看着一头雾水的秦简之,缓缓地笑了:“你知道298部队吗?” 秦简之一愣。 实际上,不知道这个部队才奇怪。 帝国的第一任皇帝,赫斯大帝,在他的手里分别有三只队伍,一支名为“不败”,一支名为“凯旋”,还有一支名为“大帝”。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从“不败”中分化出一支特种部队,这支部队从世界各地征收最优秀的孩子,每个军人入伍时不超过五岁。 他们经受最严苛的训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利刃。但由于要求的严苛,这支队伍人数最多时,也没有超过三十个,眼下二十多个军人,已经是近年来难得的多了。 他们一生忠于帝国,一切都属于帝国,同时也拥有最荣耀的身份。但凡说起298部队,每个人都充满了向往与崇敬—— 56.第五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后天我要回家了。” 秦简之躺在床上, 有些烦躁地说:“中午的票,早上就得出发。” “我会记得叫你起来的,刚好我也得回去军营了。”雌虫在这种事情上格外贴心。 “……” 秦简之咬牙切齿, 为什么对方一点要跟他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自己一个人纠结了好几天仿佛都白纠结了。 他有些赌气地说:“我给你买了票, 你不去算了。” “……诶?” 对方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样,秦简之给自己顺了顺气, 还是没顺下去。 他翻身坐在雌虫的身上,恶狠狠地说:“去不去?” “你这个姿势让我很容易想歪。” “说正事呢。” 秦简之感觉自己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他严肃认真地在考虑两个人的未来大事,另一个人却吊儿郎当跟个局外人一样。 “好好好, 我听着呢我听着呢。”严景忍着笑安抚他二十四岁的——年轻的伴侣。 “跟我回去。” “好好好我跟你回去。”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那你……” “我保证, 你会看到我的。” 秦简之用手心蹭了蹭严景的脸,他知道严景的眼下之意, 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你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 “我不管。”秦简之洋洋得意, “反正你自己想办法。” 想了想他又说:“这是你的雄主的命令。” 他听到严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的雄主, 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一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冷静如同高岭之花的秦简之恼羞成怒,他揪住严景脸上的肉:“你管我这么多!”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幼稚,但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 严景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一个谜, 但他身上有股特质, 强大,镇定,三十多年的战场阅历又让他多了一种危险的气质, 这种种糅合在一起, 越发成了一个吸引人探索的磁场, 又如同一朵艳丽而危险的花朵。 而当这样的人放下一切对你任由取索后,你再也无法离开他,更因为如此而害怕他离开自己,收回他给你的特权。 秦简之知道自己如同一个害怕东西被拿回的小孩子,只能以耍赖的方式验证对方的底线。 “严景,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雌虫。”他俯下身,在严景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唔……”对方呻、吟了一声,却没推开他,只好无奈地说:“好,大概我得给你下点药。” “什么药。”秦简之警觉地问。 “一种你吃了就会爱上我的药。”严景慵懒地说:“然后就再也不会觉得我有缺点了——哪怕我做了一桌难吃又古怪的食物,你也会高兴地吃下去。” “什么——”秦简之震惊了:“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已经给我下了,混在饭里给我喂下去什么的?” “……” 严景沉默了一下。秦简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蠢话。 “不,没有,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其实我是想说——” 严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老师在看一个说谎的孩子,秦简之懊恼地翻身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盖起来装死:“好,随便你怎么想。” 一个重量覆上来,秦简之感受到对方轻轻拥着他的力道。 “好的,我清楚了,我的小雄主。” 雌虫的声音很是温柔,秦简之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的脸上会是如何温柔的笑意。 就像他的母亲看着父亲时不时流露出的笑意一样。 他的父亲实际上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是母亲从系统那里领来的一组精子中诞生的,奇迹般地出生成为了一个雄虫。 两个雌虫结合实际上才是最普遍的事情,他的父母感情非常好,他一直向往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他伸手搭上雌虫的颈窝,对方顺从地靠了过来,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臂上。 他在睡梦里看见雌虫一身深蓝的宴会服,向他款款地伸出手。 “阁下是否愿意和我共舞一曲?”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是勉为其难地搭上了手:“既然你如此诚恳,我当然无法拒绝阁下的请求。” 雌虫的脸隐藏在影影绰绰的烟雾后,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却像是隔了一层水膜似的,遥远又渺茫,只有眼前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如此真切。 “多谢了,我的小先生。” 曲终,雌虫在他脸上浅浅地一吻,秦简之只能看见他唇角的笑意,随后他便向后退去,任他如何追赶也追不上了。 “等等!” 秦简之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摆设,白色墙壁上大红的装饰甚至还未完全撕去。 “严景……” 他往身边看去,床上有凹陷下去的痕迹,却没有那个雌虫。 一张纸条躺在他的手侧,上面写着—— 【(*艸`*)我先启程了,早饭在桌上,你要记得吃】 秦简之深深地捂住脸,无法想象那个怪异的符号是出自高大的雌虫手笔。 他摸了摸上面的符号,还是将它叠了起来,放进口袋。 ———————— 秦家在很久之前曾是社会上数一数二的名流,在京都颇有地位,尽管没落了这么些年,威名却也还在。 秦简之是整个秦家的希望。 换言之,整个秦家都会属于秦简之。 “秦先生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安静的咖啡厅里,温柔的小夜曲伴随着香气在空气中流淌,秦简之垂着头自顾自地搅拌着咖啡。 在他对面,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雌虫。据说是李家的小儿子,商业头脑不是一般的好。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方说:“并没有太特别的兴趣。” 对方脸上微红,眼神带着热度,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刚回到家还未喘口气,秦奶奶就拉着他马不停蹄地去见各个雌虫——仿佛菜市场挑白菜似的,两人互相旁敲侧击,搜集信息,委婉的言辞下暗流涌动。 但他已经厌烦了。 秦简之放下杯子,白瓷与玻璃碰撞发出轻轻的一声。 “我想已经不需要再聊下去了。”他站起身,皱着眉说:“我暂时并没有娶妻的意思,李先生若是急着结婚,还是另寻一个。” 他的肤色原本就白,逆着灯光在漆黑的头发衬托下更是白得惊人,微微皱起的眉毛让他的脸上带了一丝倨傲与矜持,像是某个油画里高傲的伯爵一般。 李浅的脸变得更红,眼前的雄虫仿佛不知道他的神情是多么地吸引人,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雨后微微垂下的白色花朵,花瓣带着水珠。 若是能和他结婚…… 李浅的神色暗了暗——雄虫本就极少,优秀的更是凤毛麟角,秦简之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他李浅必须要得到他! “好,既然秦先生没有兴致,我们晚上再见。” 秦简之闻言更是黑了脸。 秦家晚上有一场舞会,与其说是舞会,倒不如说是专门为了他安排的相亲会。 到时候是如何的情况他都想象地出来。 “希望到时候您能赏脸与我跳支舞。”李浅脸上带着期盼,诚恳地说:“您不会拒绝我这小小的要求。” 秦简之脑袋更痛了。 秦简之似乎被这叹息惊醒了,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严景,声音朦胧地问:“你醒啦?” 57.第五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失血到昏迷的经历对严景来说, 虽然不陌生, 但也已经很遥远了。距离上一次执行任务, 从亚丁洞窟里被拉出来, 也已经过了有四年有余。 他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整齐地扎满了绷带——但是还是扎得太厚了,活动起来不太方便。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严景掀开被子, 只见秦简之紧紧地贴着床边睡着了。傍晚紫红色的温热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随着时间逐渐转化成雾蒙蒙的青白色。 严景伸手拨了拨他脸上的碎发,微微地叹了一声。 秦简之似乎被这叹息惊醒了,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 看了看严景,声音朦胧地问:“你醒啦?” “恩。” 他爬起来, 鼻尖上沾着一点因为酣眠而产生的油汗,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嘟嘟囔囔道:“我睡了一下午了啊……” 忽然的, 他的动作顿了顿,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板起了脸。 “严景, 你知道自己昨晚在做什么吗?” 秦家少爷皱起眉头来的样子很可爱, 严景在心里想, 他天生一张温和的面容,偏偏要故作生气, 叫人一点也害怕不起来。 只是这句话不能让他听到。 “恩, 我知道。”他点点头。 秦简之气得竖起了眉毛:“你——” “我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严景扯了扯被子,“我和他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你——”秦简之气得一甩手,“勇于认错,死活不改!” 严景依旧笑眯眯,看着原地踱步几乎七窍生烟的雄虫,再加了一把火:“反正我死掉了,你刚好再能娶一个。” 秦简之霎时愣住的脸让他心里抽了一抽,差点崩不住笑容。 “我……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在你心里,我和其他雌虫没有区别,不是吗?” “但凡只要你们开心,怎么样都行。” 看着秦简之有些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严景的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夜色已经完全侵染了空气,他在黑暗里看到墙上他们某日一起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不知从何时起,秦简之晚上偶尔会忘记开灯,但却从未显出任何不便,他的体力越来越好,个子越来越高——以至于开始抱怨衣服会缩水。 但他却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刻意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无法向秦简之解释他昨晚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失去了常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用了这种方式,好让他回忆不起来。 这也是那个男人曾经教过他的东西,若是不想别人发觉什么,让他失控就好了,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亦或是痛苦—— 严景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了一下。 “严景,其实你和夏伽也没有什么区别,神经病教出来的,也是神经病。” ———— 第二天,严景果然没有看见秦简之。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秦简之对他再怎么亲和,他终究还是一个雄虫,没有哪个雄虫会接受区区一个雌虫对自己指手画脚。 从前他想着惹怒了秦简之,大不了闹起来离婚算了,赔偿他还是付得起的。只是现在却有点忐忑起来了。 家务机器人将早餐送上来,严景看了一眼,扭过头懒得去吃。 大概是阴雨天的缘故,四月常见的梅雨,细细地打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迹,这阴沉沉的气氛,难得勾起了他一丝伤春悲秋的心思。 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秦简之娶一个雌妻的可能? 严景打开光脑,透明的显示板出现在面前。他伸手画了一个火柴人,在脑后画了一根线当做辫子——权当做他自己。 又化了一个火柴人,用红色的线在脸上画了一个微笑——这是秦简之。 第三个火柴人却是画的乱七八糟,严景给他加了一个金色的皇冠,一张金色的披风,想了想,他又笑咪咪地给火柴人加了一根金色的手杖。 “娶你的小公主去!”他怜悯地说。 门“哐当”一下开了,秦简之探进身子,疑惑地问:“什么公主?” 瞬间收起光脑的严景面无表情:“帝国的玫瑰,罗敷公主,三个月后出巡,我接到任务去保护她的安全。” “哦……” 秦简之的肩上还有一些雨滴的痕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样子。严景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他要维持住自己“正处于嫉妒中的妻子”的人设,绝对不能崩。倒是秦简之脸上一副愧疚的样子,让严景心里像是成群的蚂蚁在啃噬一般,难熬得很。 “我听说,凡是进入军营的,不可以在服役期内结婚?” “……” 秦简之慢里斯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打开放在严景的面前:“我刚刚从邮箱里发现了这个。” “……”严景看了看军帖,又看了看秦简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是秦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违反帝国律例,你看这样的话——” “不行。”严景打断了秦简之。 秦简之皱起了眉头,他耐心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知道吗?你以为军营是什么好去处?打起来谁管的了你是雌虫雄虫?哪怕是将军的命,说填也就填了——你跑去送什么死?”严景咒骂着,伸手就想抽过军帖,却被秦简之躲过了。 “这个是义务性的。”他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理直气壮:“躲不过的。” 帝国的兵役分为义务和志愿性两种,前者针对于各大家族的子弟,义务为帝国奉献,每年都会有大家族的子弟被选上服兵役。 严景还想再劝一下,但秦简之已经收起了军帖,他不容置否地说:“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就这样。” “你好好休息。” 与昨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秦简之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严景无语地看着他离开的样子,重新调出了那张图。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橡皮,擦掉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人。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笼罩了他。这情绪让他眼前景色旋转,几乎不能自己。 58.第五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恩。” 他爬起来, 鼻尖上沾着一点因为酣眠而产生的油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嘟嘟囔囔道:“我睡了一下午了啊……” 忽然的, 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板起了脸。 “严景, 你知道自己昨晚在做什么吗?” 秦家少爷皱起眉头来的样子很可爱, 严景在心里想, 他天生一张温和的面容,偏偏要故作生气, 叫人一点也害怕不起来。 只是这句话不能让他听到。 “恩, 我知道。”他点点头。 秦简之气得竖起了眉毛:“你——” “我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严景扯了扯被子,“我和他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你——”秦简之气得一甩手, “勇于认错,死活不改!” 严景依旧笑眯眯, 看着原地踱步几乎七窍生烟的雄虫, 再加了一把火:“反正我死掉了, 你刚好再能娶一个。” 秦简之霎时愣住的脸让他心里抽了一抽, 差点崩不住笑容。 “我……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在你心里,我和其他雌虫没有区别,不是吗?” “但凡只要你们开心,怎么样都行。” 看着秦简之有些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 严景的笑容一敛, 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夜色已经完全侵染了空气, 他在黑暗里看到墙上他们某日一起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不知从何时起,秦简之晚上偶尔会忘记开灯,但却从未显出任何不便,他的体力越来越好,个子越来越高——以至于开始抱怨衣服会缩水。 但他却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刻意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无法向秦简之解释他昨晚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失去了常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用了这种方式,好让他回忆不起来。 这也是那个男人曾经教过他的东西,若是不想别人发觉什么,让他失控就好了,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亦或是痛苦—— 严景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了一下。 “严景,其实你和夏伽也没有什么区别,神经病教出来的,也是神经病。” ———— 第二天,严景果然没有看见秦简之。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秦简之对他再怎么亲和,他终究还是一个雄虫,没有哪个雄虫会接受区区一个雌虫对自己指手画脚。 从前他想着惹怒了秦简之,大不了闹起来离婚算了,赔偿他还是付得起的。只是现在却有点忐忑起来了。 家务机器人将早餐送上来,严景看了一眼,扭过头懒得去吃。 大概是阴雨天的缘故,四月常见的梅雨,细细地打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迹,这阴沉沉的气氛,难得勾起了他一丝伤春悲秋的心思。 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秦简之娶一个雌妻的可能? 严景打开光脑,透明的显示板出现在面前。他伸手画了一个火柴人,在脑后画了一根线当做辫子——权当做他自己。 又化了一个火柴人,用红色的线在脸上画了一个微笑——这是秦简之。 第三个火柴人却是画的乱七八糟,严景给他加了一个金色的皇冠,一张金色的披风,想了想,他又笑咪咪地给火柴人加了一根金色的手杖。 “娶你的小公主去!”他怜悯地说。 门“哐当”一下开了,秦简之探进身子,疑惑地问:“什么公主?” 瞬间收起光脑的严景面无表情:“帝国的玫瑰,罗敷公主,三个月后出巡,我接到任务去保护她的安全。” “哦……” 秦简之的肩上还有一些雨滴的痕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样子。严景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他要维持住自己“正处于嫉妒中的妻子”的人设,绝对不能崩。倒是秦简之脸上一副愧疚的样子,让严景心里像是成群的蚂蚁在啃噬一般,难熬得很。 “我听说,凡是进入军营的,不可以在服役期内结婚?” “……” 秦简之慢里斯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打开放在严景的面前:“我刚刚从邮箱里发现了这个。” “……”严景看了看军帖,又看了看秦简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是秦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违反帝国律例,你看这样的话——” “不行。”严景打断了秦简之。 秦简之皱起了眉头,他耐心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知道吗?你以为军营是什么好去处?打起来谁管的了你是雌虫雄虫?哪怕是将军的命,说填也就填了——你跑去送什么死?”严景咒骂着,伸手就想抽过军帖,却被秦简之躲过了。 “这个是义务性的。”他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理直气壮:“躲不过的。” 帝国的兵役分为义务和志愿性两种,前者针对于各大家族的子弟,义务为帝国奉献,每年都会有大家族的子弟被选上服兵役。 严景还想再劝一下,但秦简之已经收起了军帖,他不容置否地说:“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就这样。” “你好好休息。” 与昨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秦简之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严景无语地看着他离开的样子,重新调出了那张图。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橡皮,擦掉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人。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笼罩了他。这情绪让他眼前景色旋转,几乎不能自己。 严景伸手捂住了眼睛。他过去总是下意识地用夏伽教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尽管他深深恨着那个男人,但不可否认,他留给自己的烙印始终无法抹去。 但这是头一次,他如此后悔自己下意识采取的行为。 他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入手却是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这是一个红釉碗,薄薄的碗烧制成正红的颜色,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漂亮。据说新婚晚上将这个放在床头,雌虫很快就能怀孕。 秦简之混沌的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一个念头来:他昨天结婚了。 他放下了碗,重新躺回了被褥,宿醉让他头疼不已。 过了几分钟,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结婚了?! 秦简之茫然地转头,衣柜上的大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脸。 苍白的脸色配上凌乱的头发,眼圈下是疲惫的青黑色,因为过度震惊使得面部抽搐,这一切都仿佛在说—— 傻嘿,醒醒,你结婚啦。 59.第五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由此看来, 这完全就是一个测试耐力的场景模拟。 秦简之闭上了眼睛, 阳光太过强烈,即使闭上眼也是一片朦胧的血色。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秦简之闭上眼的同时,严景站了起来。 秦简之看不到他,他却一直都在身边。 他俯下身,在秦简之干裂的唇瓣上虚虚地亲吻了一下,看着毫无知觉的雄虫,转头离开了。 他跳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测试现场。 李观眠的身影出现在茫茫沙海中, 与其他人不同,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周围的热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就像走在林荫小路上一般在沙海中漫步。 严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将数据微微调了一下, 李观眠身边的热气就变得越发蒸腾了起来。 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鬓角的发丝都显得那么清凉,没有一丝汗水。 他还想再试试, 但就在这时,李观眠突然停住脚步, 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 而是直接地——锐利地看向了这里, 就好像看到了严景一般。 严景确信自己依旧是透明的,但还是不由得一惊, 快速退出了场景。 眼前是熟悉的教室, 李观眠犹如实质般的视线依旧清晰。 严景吐出一口气, 瞳孔逐渐深沉起来,一抹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 “你果然有这个……”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化:“不,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许只是忍耐力足够高,也有可能是直觉较强,但这的确超出了正常范围——简之也超出了范围,不过他没有不对……” 他说着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一个学生挣扎着呻、吟出声,从虚拟场景中退了出来。 严景迅速地从思考中抽离出来,给学生递去一杯水。 对方很懊恼地说:“我是第一个退出的吗?” “没错,”严景怂了怂肩:“三十二分五十七秒,你的成绩。” 学生喝下水,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但沮丧之意更明显了:“我原本以为能有一个小时的!”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的错觉,严景笑眯眯地想,好歹没有再接着打击他的学生。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陆陆续续又有□□个学生退了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还在模拟场景里的已经寥寥无几,严景数了数,还有四个学生没有出来,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按场景里的时间计算,他们已经坚持快一天了。 “啧啧啧,我以前一直以为雄虫是很娇弱的。”一学生捧着水杯摇头叹息,在这几天里,他彻底知道了什么叫“实践出真知”。 一个雄虫就算了,还不止一个,两个都比雌虫能打,这还让不让他们活啦。 ——当然,还是有正常的雄虫的。 他看了眼姗姗来迟的林业,他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 幸亏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 严景估摸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有点危险了。 全息场景原本就十分考验大脑,因为沉迷全息游戏不肯下线最后导致的脑瘫不在少数,更别说是如此艰难的测试。 ——原本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苦苦支撑。 严景走到仍旧闭着眼的学生身边,一人一个手刃利落地拍晕了他们。 外部的强制性退出只有击晕一个办法,否则极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但李观眠在他的手还未落下时便睁开了眼睛。 严景从容地放下手:“看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李观眠则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秦简之,在看到他脸色苍白晕过去的情况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般。 他在惊讶什么呢?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严景什么也没说,随口扯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这节课就结束了。 —————— 秦简之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寝室里,耳鸣让他不适地甩了甩脑袋。 “苹果要吃不?” 一只手捏着个苹果递到他面前,那苹果被削了皮,看得出来削皮的人技术很好,光滑又匀称,没有一丝磕碰。 秦简之接过苹果,转头看见严景正捏着苹果皮的一端提起来,愉悦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实际上苹果皮营养比较丰富。”秦简之咬了一口苹果说。 “……你要吃吗?”严景愣了愣,将手里的皮递给秦简之。 他的样子看起来真无辜。秦简之板着脸欣赏了下雌虫难得怔住的表情,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 “……” 严景哭笑不得地看着幼稚的雄虫,凑上去亲了亲他还带着水光的嘴唇。 “你不是不会下厨吗?刀工这么好?”秦简之吞下苹果,有些奇怪地问。 严景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一下说:“我以前就很想试试这样——从头到尾完美地削出一段苹果皮来。” “但是总是没有机会。”严景笑了笑,歪着头把玩手里的水果刀,“后来终于有机会了,就搬了一箱子苹果,削一个下午,吃了一天的苹果。”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秦简之很不喜欢。 他打断了严景的话:“对了,课上那测试怎么样了?” “你,李观眠和另外两个学生呆了一个小时,我怕出事最后一起打晕了。” “哦……” 秦简之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甘——这次还是没能分出胜负来! “没事,很快你们就要到真正的野外去了,到时候再比也不迟。”严景悠悠地说。 秦简之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苹果放在一边,伸手勾住了严景的下巴,他看着严景漂亮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严景,我和李观眠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这是闹的哪一出? 严景觉得这姿势十分的诡异,让他寒毛直竖:“……当然是你好看啊。”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秦简之莫名的——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很快他恢复了往日的正经,低头又啃起了苹果,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与平日里不一样。 ……………… 严景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幼不幼稚啊你! 明亮的医院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来往的人熙熙攘攘,一群身穿莫西学院制服的雌虫穿过门,闲聊着离开。 “昏迷了也很帅气啊。” “医生说还要睡一会儿,可惜啊。” “……一睁眼爱上第一个看到的人这种事,你是童话看多了吗?” “滚滚滚。” …… 在他们离开后,一个身影从一侧的门转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快,面无表情地与这群雌虫背道而驰,在他的手上还绑着白色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严景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秦简之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和床单的颜色近乎一致,偏偏他的头发又黑得惊人,看起来黑白分明,乍一眼看去跟水墨画似的。 严景将手里提着的篮子放在角落里,这里已经被花篮和水果篮挤满了——他走上前,俯下身,细细地看着秦简之的模样。 雄虫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一如每天看到的,但难得的带上了一丝脆弱,严景看着他形状美好的唇瓣,挺直优雅的鼻梁,还有那长长的,浓重的睫毛,他伸出手—— 60.第六十章 此为防盗章 “恩, 快滚。” 秦简之临出门前回过头:“不来一个爱的拥抱吗?” “奶奶承受不起你的爱——还不快滚。” 秦简之挥了挥手,坐上了管家开的车。 他们一路穿过城市, 沿途经过美丽的萝塞河,惊起一大片白鸽。秦简之靠在后座上,看那群白鸽越来越远, 最后在消失在天际。 “少爷,大夫人为你操了不少心。” “……我知道。” 秦简之叹了口气, “只是这次,我可能要让他不高兴了。” 管家就不再说话了,他原本也只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秦少爷想要娶什么妻子,娶几个妻子, 不是他应该置喙的。 黑色的轿车拐了一个弯,缓缓停下。秦简之透过窗户看到跑道上远远的停靠着一架战机,车子就在这里停下了。 “我记得以前没有这种待遇的。” 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秦简之诧异地挑高了眉头。 这是军队最新研发出来的第五代战机,与第四代战机比起来, 它要小巧轻便许多, 作战起来十分灵巧,机动性很高,但令人惊奇的是, 航程与第四代相比却没有丝毫逊色, 由于他出色的性能, 造价也相应的水涨船高, 目前仅有几支精锐部队装备。 但现在,它的用途却是来接自己去军营——这怎么听都很荒谬。 秦简之知道历年来,所有大家族的子弟都会隐瞒身份,混入到各个军队里渡过整整十年,这么高调的,实在是头一回见。 “今年是特例。”战机的驾驶者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雌虫,他的面容方方正正,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刚毅的眼睛,嘴角处的肌肉因为长年紧绷着,比常人突出了许多。 秦简之耸了耸肩:“好,反正也没坏处。” 他挥别了管家,低头避过舱门,坐定后却看见了熟人。 “秦简之。” 又是李观眠。 秦简之不咸不淡地向他点了点头,随后坐了下来。整个机舱内只有他和李观眠两个人,原本以为像他这么沉默寡言的人应该不喜欢和其他人搭话,正好落得个清净。但没想到是李观眠起的话头。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个部队吗?” 秦简之不答反问:“你知道?” 李观眠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我不仅知道去哪里,我还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去那里。” 话音未落,秦简之突然背后一凉,他猛地伸手,手心传来奇异的触感。那是一柄半透明的匕首,仿佛流动的水一般。 匕首距离他的背脊只有几寸远,若是再慢一些,恐怕就要刺进去了。 “你果然也是。”李观眠眯起眼睛,一副满意的样子。 “你疯了?” 秦简之回头去看驾驶员,确定对方没有察觉后才放下了心。他惊怒地看着李观眠,压低声音说:“万一我是个普通人呢?” “不可能的。”李观眠语气是满满的自信,“没有把握我根本不会这么做。” “你凭什么认定我是?” “就凭我们能一起去那个地方。” 究竟是哪个地方?秦简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李观眠只是闭上眼,不再理他了。 —————— 与此同时,在这架战机的路程尽头,一个坚固的军事基地。 正是午餐时间,一群精力旺盛的少年疯狂奔向食堂,每个人捧着比脑袋还大的饭盒,充满敬爱地看着盛饭的炊事员。 他们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饭盒,眼珠子黏住那饭勺就不肯离开。 “再给多点儿——再多点儿。”少年不满地嚷起来。他挽起袖子就想去抢饭勺,却被炊事员无情地拒绝了。 “你他妈是属漏勺的吗?昨晚上你偷的馒头够仓库里那老鼠窝吃一年了,也没见你长点肉意思意思——白瞎了我那么多馒头。”炊事员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又给饭盒里加了一勺饭:“今晚再偷就等着我一刀捅死你。” “又不是我一人偷的!”被冤枉的少年委屈巴巴地说,“你怎么老怪我一人。” “哦?”炊事员皮笑肉不笑:“你说说还有谁,说一个我给你加一勺饭。” “……真的?” 军营里的少年们耳朵比针还尖,有几个瞬间就绿了脸,当即甩下筷子去捂同伴的嘴。 “你们别拦着我!老钱就是他们唔唔唔——————” 被称为老钱的炊事员嘻嘻一笑,他长得周正,看起来像是老师而不是个厨子。但这么一笑,就很有那么些斯文败类的意思。 被他的笑容吓得浑身发毛的少年人一个激灵,捧着各自的饭盒恹恹地滚回去吃饭。 只有起初那个少年,殷切地拉住炊事员的袖子:“老钱啊,我觉得有点亏啊,要不我说一个你给我加两勺怎么样?” 老钱慈爱地看着这个傻孩子,撸了撸他柔软的头发,温声说:“周小悉,你他娘的饭量再这么涨下去,我们团长会被怀疑贪污的。” …… 名为周小悉的少年哭丧着脸跑回座位——天杀的老钱临走还硬生生从他碗里抠走了一勺饭。 “快点儿吃。”战友推了推他的胳膊,周小悉含着饭口齿不清地问:“肿么了?” “你傻啊,你忘记今天谁要来了?” 周小悉嚼了几下饭,忽然直了眼:“你是说——” “终于想起来了?”说话的人激动地抱住周小悉的脑袋使劲拍:“天哪你知道吗!两个雄虫啊!两个啊!平均每人零点一个,四舍五入一下我们平均一人一个雄虫呢!” “……” 雄虫少,出现在军营里的雄虫更是少之又少,几乎称得上凤毛麟角。东边儿的营地里倒是有一个,但人家也是文兵,连味儿都闻不着,更别说这荒山野岭里的军营了。 他们都是在还未认识到雌雄之间区别的年纪时入了军营,等到开了窍,却连雄虫的头发丝都摸不着了。 别人好歹还能看看上上网撩撩雄虫呢!自己连个电视都看不了!何等苦逼! 一想到这里,这些刚刚二十出头的雌虫们就潸然泪下。 但现在居然破天荒地出现了雄虫!还一来就是俩,这怎么能叫人平静得下来! 完全不能! 一众人听到战机接近的声音,激动得饭也不吃了,扔下筷子就奔出了门,明明只有二十来人,却硬是跑出了非洲角马大迁徙的气势。 “雄虫在哪里啊!” “还在天上飞着呢!” “什么时候到?” 61.第六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有人说月光在虫族进化的过程中起了神秘的作用, 或许正是月光中奇妙的物质影响了他们的进化——但不管怎么说,每到四月十六,他们总会感受到血液中的澎湃,这也是这种说法的一个证据之一。 所以,即使在摆脱了昆虫形态的今天,每逢四月十六, 人们总会成群结伴地出门,在街市里走街串巷, 互相祝福,也有人在这里找到了一生的挚爱。 发展到后来, 这节日实质上更接近于情人节了。 秦简之听着林业对于传说的津津乐道, 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严景据说今天还是不回来,这让他对这个节日兴趣寥寥。 他环顾四周,满街满街挂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红色的灯笼, 一路绵延向看不见的远处,各家各户灯火通明,有热气腾腾的小摊,里面售卖各种小吃。 林业手里提着一个可爱的兔子灯笼, 秦简之嗤之以鼻,想了想他转身买了一个威武的螳螂灯笼。 林业:“……” 看着有意无意将螳螂往他的兔子头上放的秦简之,他觉得自己的好友自从结婚后,似乎开启了某个不得了的大门。 “在这种良辰美景,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激动。”林业纳闷地看着秦简之, “你内心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我并不像某些人一样, 每天只会想着去勾搭雌虫。” 中枪的某些人之一捂了捂胸口:“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简之扭过头,冷冷一笑:“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 林业理了理袖子,决定还是不要惹今天的秦简之了,一看就心情不好,他还是不去撞枪口为好。 他好心情地看着四周的雌虫,帝都美人多—— 看那边,一位典型罗斯特族的雌虫,他穿着一身嘻哈风的衣服,偏偏在胸口处别了一个古朴的民族饰品,明明是张扬的红色头发,却长了一张可爱的婴儿肥的脸,实在是可爱极了。 林业有些特殊的小癖好,他十分钟爱可爱型的小雌虫,但偏偏大多数雌虫都生得高大健壮,尤其是那翅膀,看起来狰狞又可怕。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个小小的身影埋头冲了过来,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显示了他马里斯族的血统——这一种族的雌虫大多生得比同类小一些,连翅膀都和小精灵一样精致。 但可惜—— 林业撇了撇嘴,看他的样子,估计是冲着秦简之来的。 他忍不住又想去撩拨一下秦简之正郁闷的心情,却看见那雌虫在接近秦简之时突然拐了个弯,扑进了自己的怀里——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硬生生拐了个弯一样,毫无道理。 怀里一脸娇羞的雌虫抬起头,那娇羞突然变成了惨白惨白的刷墙色,这瞬间的变化让林业几乎要拿出镜子看看,是否变成了青面獠牙。 “哟,艳福不浅。”秦简之阴阳怪气地吹了个口哨。 …… 周围所有雌虫都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业怀里小小的雌虫,本着爱护一切雌虫原则的林业无奈地扶好颤巍巍的小雌虫:“你没事?” “……没事。” 他脸上的惨白神色缓缓褪去,仔细一看,这雌虫生得着实是好。银色的头发只在脑后留了个小辫子,看起来十分活泼,透过前面刘海的缝隙,可以看见他大大的杏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嘴唇粉嫩十分诱人,就像小小的瓷娃娃一样。 最让人满意的是,他居然长得比、林、业、还、矮! 秦简之一看林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递给林业一个“我懂我懂”的神色,伸手按住头上的帽子低头就走了。 临了临了还把自己手里的灯笼和林业的碰了一碰以示庆祝。 “……” 林业悄悄地翻了个大白眼,低头一看,自己怀里的小雌虫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秦简之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对不起!!” 林业好笑地看着忙不迭低头鞠躬的雌虫,展露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暖人笑容:“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我请你喝杯咖啡?” “哦……谢谢哦……” —————— 秦简之低头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巷。 他已经知道秦大奶奶让他来逛街市的目的了。从刚刚开始,他就能感受到许多若有似无的视线。 这视线来自于街边吃糖葫芦的雌虫,来自于店铺二楼看书的雌虫,来自于一边举着灯笼闲逛的雌虫。 有的相貌精致冷艳,有的气质高雅,有的美艳逼人,令人惊讶的是,其中甚至有一个来自于洛斯族的雌虫——这个种族的人有着暗色的皮肤与银色的眼睛,耳朵尖尖,像是传说中的夜精灵一样,数量极其稀少。 这是卯足了劲给他塞对象呢。 直到那个小小的马里斯族雌虫冲了过来,他悄悄地给他脚下使了个绊,让无辜的林业背了锅。 但他也实在忍受不了这监视一般的视线了,拐了几个弯,又设了几个视觉障碍,终于摆脱了这些人。 他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把心神都放在那些人身上,拐了太多弯,却不小心进入了帝都里有名的“垃圾街”。 这里污水遍布,鼻腔里弥漫着生肉腐烂的气息,耳边萦绕着蝇虫的声音,他像是置身于下水道里一般,连空气都是黏腻的。 每个城市都有着他黑暗的一面,帝都也不例外。 就想牙齿根部牢牢粘附的牙垢,这污渍顽强又坚硬,盘踞在看不见的深处,只有洗漱时才能感受到一些磕碜的触感。 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像是动物垂死时发出的微弱气息,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上面。 秦简之闭了闭眼—— 他救不了这些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子弟。更何况他救了这一个,他能救得了别人吗? 假如救了这一个,那别的沉沦在其中的人,他又凭什么厚此薄彼呢? 这样想着,他抬腿就往外走去。 余光却看见一截手臂,在破落的街角处伸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白惨惨的,它伸向天空,如同冬日里冻僵的雏鸟爪子,瘦弱又僵硬。 “艹。” 秦简之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人怎么偏偏叫自己看见了——最好是已经死了,这样自己就可以走得理直气壮了。 62.第六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严景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淋漓的鲜血滑过光滑的手、枪, 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他的情况很糟糕, 踉踉跄跄的, 但终究是站起来了。 “能打中你就、不算亏,”他咬着牙说:“你怕痛,怕得不行,手指受伤也能痛很久, 更别说这样的伤口。” “你……你还记得啊。”男人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来。 “当然。”严景却是面无表情,“不然我怎么杀了你。” 当年严景还是六岁的年纪,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人, 男人站在干净明亮的房间里,低头时长长的眼尾深深的划在旁人的心里。 “小孩儿, 你叫什么?”他盘腿坐在地上, 轻声问他。 但严景早被桌上的苹果吸引了注意力——这苹果真大啊,比老香瓜的那个还大, 还香, 他喃喃地说:“苹果……” “你叫苹果啊。”男人“哦”了一声,脸上满是好奇:“因为你喜欢苹果吗?” 小小的严景抿着唇, 他年纪小, 但却不蠢, 否则也不可能平安活到现在。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太寻常,他不太想和他呆在一块。 男人见他不说话, 自顾自地拿了一个苹果, 低头削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不习惯做这些事情, 严景看着被削掉的果皮上连着厚厚的果肉,心疼得直皱眉头。 但总算还是削完了,严景看着幸存的果肉松了一口气——它的表面坑坑洼洼,又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变得褐黄,看起来跟颗大土豆似的。 男人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手上的刀却忽然一滑,切在了无名指上。 “嘶——” 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很快顺着手指滑到苹果上,男人的脸唰地白了,严景看到他的额角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牙齿咯咯地响。 他往后缩了缩,男人忽然阴沉下来的脸色让他几乎浑身发毛。 男人盯着那血珠,表情有些扭曲起来,就在严景以为他要发作时,男人突然恢复了平静。 他从容地将苹果扔进垃圾桶,用手帕擦了擦手指,随后站起来,将一整盘苹果倒掉了。 “这有什么好吃的,”他转过头,笑眯眯地说:“苹果这个名字也不好听,以后你就叫小奇。” 严景敛着眼睫,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三天,他都看见男人有意地护着左手,哪怕只是轻微磕到都要沉了脸色。 ………… “可是每次、每次都是你,”男人吸着气,“我当时真的好想杀了你。”他摸上胸口,在那里有一道陈年的伤口,六年的时光也没让它淡去。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小奇,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这么好。” 严景摇了摇头:“可惜我脑子还没有坏掉。” 他将枪口抵在男人捂着胸口的手背上说:“我不知道你上一次为什么还能活下来,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夏伽,再见了。” 消音的手、枪轻轻一震,男人的手背连着胸膛都出现了一个洞,他缓缓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严景的脸。 可是,他依旧没能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爱恋,只有冷酷到冰凉的目光。 最后,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小奇,你真是一个坏孩子。” 他往后倒去——倒去—— ———— 秦简之看着那个男人的脸,灰白的脸上眼神慢慢暗淡下去,那人最后看到了覆在窗户上的他,目光对视时,秦简之心里不知从何处,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脑袋一晕,失去了意识。 等到清醒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 “我想出去。”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他面前。小孩的眼睛黑得惊人,精致的脸蛋看起来可爱极了。 秦简之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呢?” “我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月了,我想出去晒太阳。” “这里从来没有太阳。” 这声音拉长了尾音,听着倒像是意有所指。 小孩呆了一瞬,莫名其妙地看着秦简之,秦简之想去抱抱他,但一双手却揪住小孩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提了起来——看起来这应该是自己的手。 小孩儿的脸涨地通红,双腿在空中扑腾,却没有办法挣脱,他无助地挣扎,双手拼命想掰开脖子上的桎梏。但这没有丝毫的用处,直到小孩儿的脸色变成紫红,双眼不由自主地朝上翻起,这双手终于松开了。 秦简之的视线变低——大约是身体的主人弯下了腰,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 “小奇,你要乖。” 小孩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是一个劲地咳嗽。 秦简之心疼地要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一边,在一面亮晶晶的玻璃上,他看到了自己—— 夏伽。 他脑袋一嗡,这难道是那个男人的记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男人打开门,将小孩儿关在了身后。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了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日月星辰快速地交替,地上的影子拉长又变短,只有男人是唯一不变的存在。 直到来到走廊的尽头,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推开门,秦简之倒抽了一口气。 宽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宽大的床,一个脸色白皙艳丽的年轻雌虫躺在中央,细细的链子从被子下延伸出来,绑在床的四个角上。 那是严景。 “小奇,喜欢这个成年礼物吗” 长长的鞭子在地上拖曳,年轻的雌虫醒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说—— 眼前的一切突然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散了,秦简之睁大眼,拼命辨认着严景的口型。 ………… 秦简之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依旧是深沉的夜色,他依旧身处垃圾街,头顶是灿烂的星河,一路蔓延向前。 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存在?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听到屋顶下传来严景的声音。 “李观眠,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简之一愣,为什么严景会把他当成李观眠?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刚刚是你做的手脚,不然估计我的手就没了。”严景的声音有些不稳定,十分疲惫的样子,“现在来帮我一把,我估计暂时不能回家了……” 尾音消失在寂寂的夜风中,严景的脸突然变得刷白。 “秦简之?”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他们此次是前去特定的地方执行任务,但直到刚才他才知道298部队的业务竟然如此繁杂,进可战场杀敌,退可建筑工事,上可剿除毒枭,下可为民除暴,林林总总简直堪称业界良心。 难怪这几天压根见不到几个人,估计不是在任务的路上,就是在去任务的路上。 63.第六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正是一个无风无雨的天气, 这风铃却兀自发出“叮叮”的声音, 一下一下。 秦简之歪着头,手指一晃一晃。 不接触物体却能移动它,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他坐在漂浮的床上, 台灯随着他的想法一亮一暗, 机器人管家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打转, 他就像一个魔法师那样随心所欲。 但这种能力是从何而来?自己莫名其妙拥有了这种能力, 又会有什么后果? 假如早那么五六年, 甚至只是三四年,秦简之都不会有这种烦恼,彼时他还只是一个脑袋中充满天真想法的雄虫,假如得到了这种能力, 估计只会沉浸在能力带来的新奇感和骄傲中, 更多地拿来和人打架、斗殴。 但一如俗话所说,你出生后得到的所有东西, 要么是努力获得的成果, 要么在将来付出代价。 秦简之看着自己的手, 仿佛看到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只是不知道打开之后会看见什么。 直到新的一周开始,秦简之依旧没能想出个明白来。 林业困惑地看着一脸凝重的秦简之说:“怎么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了?”秦简之说:“我看起来很苦大仇深吗?” “何止啊, 你看——”他指了指一边角落里的人:“你看看他的表情。” 秦简之循着林业的指尖望去,看到了李观眠。 之前的他虽然脸上总是面无表情, 但好歹算得上精神, 现在一看他脸色苍白, 浑身都是阴郁的气息,像是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一样可怜,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我比他好多了。”秦简之默默转过头,推开了林业好奇的脸。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李观眠倏地扭过头来,与秦简之撞上了。 他这两天过得实在不是很好,看到秦简之不由得又想到了前几天…… ———— “以为自己死了?” 李观眠木木地看着严景,对方忽然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之前的都是幻觉一般,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和善的、尽职尽责的严教官。 “别这么紧张嘛。”他伸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前的刀柄,将它拔了出来,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李观眠后知后觉地按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仍旧是光滑的、没有任何伤口的。 “你……”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哦,这个是道具刀,你看会伸缩的。”严景将刀往他自己的胸口一插,这次李观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刀尖在碰到衣服的时候就缩了回去,压根伤不到人。 但在刚刚那样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法注意到这一点,光是站着不发抖就已经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依靠气势就能让别人毫无斗志。 “来来来坐坐坐。” 李观眠动了动僵硬的膝关节,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找了块干净的沙发垫坐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随便问。”严景笑眯眯地从角落里拿出那杯藏得好好的柠檬茶,仰头喝了一口。 “……你真的是298的团长?” “如假包换。” “那你有什么目的?”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严景想了想说:“你知道的,现在和洛特国的战争正处于关键时期,前些日子上头叫我来这个学校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有用的……” “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我的特殊之处?”李观眠目光闪了闪,神色复杂——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的。 “也只是怀疑而已。”严景怂了怂肩膀,“我看了你的生平简历,不排除你身体素质特别好的原因——秦简之就是这样的例子,也可能是受过特殊的训练,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的确挺惊喜。” 李观眠无言:“所以你刚刚有没有打算杀我?” 严景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可能——吓吓你就算了,我怎么可能杀了你。” ……所以完全是自己暴露了自己。 严景好不容易止住笑,他见李观眠一脸萎靡,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差一点你就骗过去了。” “你操控别人记忆的能力用得挺好,我之前真的是以为秦简之自己杀死了那只大雕,假如不是那种微妙的诡异感,我还真不会来找你。” 这种诡异感是出于严景多年战场生涯得到的直觉,换一个人都不会有,李观眠叹了口气,这种事哪怕他想到了也没法避免。 “所以你现在要如何?” “我们征兵当然是遵循‘自愿’的原则,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当然不能勉强。” 严景说得义正言辞,但李观眠却条件反射性地抖了抖:“假如我真的不愿意呢?” 他看到眼前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有时候为了保护国家的秘密不被泄露,一些非常手段在必要时刻也是可以采取的。” 完全是强、买、强、卖。 “你好好考虑。”秦简之一口喝完剩下的柠檬水,舒了一口气,“等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徽章递给李观眠,捡起外套朝门口溜溜达达地走去。 “所以前段时间——你刻意改了秦简之的成绩,也是为了让我沉不住气暴露出来吗?” 严景的脚步顿住了。 “你想过这样的结果吗?最后反而是秦简之自己没有冷静去招惹了大雕,假如我没有这种能力而你又来不及赶到,他会死的。” “他知道你这么做吗?” 长发的男人微微侧过头,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看不真切,李观眠听到他温和又笃定的声音:“这种事,没有下一次了。” “是我错了。” 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但当真的听到时,又能从中感受到无限的温情。 李观眠摇了摇头:“秦简之真可怜,被利用了还不知道。” “恩,谁让他这么倒霉,和我结婚呢?” 严景推开门,李观眠看着他孤身走远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 眼下再看到一无所知的秦简之,李观眠不由得感慨,人生难得糊涂。 秦简之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同情的李观眠,觉得对方不是脑壳有病就是没睡醒。 怎么看都是他比较萎靡的样子。 他回过头,林业正好接了个电话一脸尴尬地看着他,秦简之眼睛一瓢,正好看到记录上秦大奶奶的电话。 “怎么了?” “你奶奶说让你一定要参加后天的晚会。” 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秦简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那就去。” 以不变应万变,他还不信秦大奶奶能按着他的头去娶别人去。 想着想着,他又突然郁卒了起来。 唉,他想严景了。 窗边有一只小小的风铃,某次旅行时在街边买回来的小玻璃娃娃,制作得有些粗糙,边角都不太整齐。但配上麻绳后却意外地显出了些质朴可爱的感觉。 正是一个无风无雨的天气,这风铃却兀自发出“叮叮”的声音,一下一下。 秦简之歪着头,手指一晃一晃。 64.第六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他坐在漂浮的床上,台灯随着他的想法一亮一暗, 机器人管家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打转, 他就像一个魔法师那样随心所欲。 但这种能力是从何而来?自己莫名其妙拥有了这种能力, 又会有什么后果? 假如早那么五六年, 甚至只是三四年, 秦简之都不会有这种烦恼,彼时他还只是一个脑袋中充满天真想法的雄虫, 假如得到了这种能力,估计只会沉浸在能力带来的新奇感和骄傲中, 更多地拿来和人打架、斗殴。 但一如俗话所说, 你出生后得到的所有东西,要么是努力获得的成果,要么在将来付出代价。 秦简之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看到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只是不知道打开之后会看见什么。 直到新的一周开始,秦简之依旧没能想出个明白来。 林业困惑地看着一脸凝重的秦简之说:“怎么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怎么了?”秦简之说:“我看起来很苦大仇深吗?” “何止啊,你看——”他指了指一边角落里的人:“你看看他的表情。” 秦简之循着林业的指尖望去,看到了李观眠。 之前的他虽然脸上总是面无表情,但好歹算得上精神,现在一看他脸色苍白,浑身都是阴郁的气息, 像是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一样可怜,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 我比他好多了。”秦简之默默转过头, 推开了林业好奇的脸。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李观眠倏地扭过头来,与秦简之撞上了。 他这两天过得实在不是很好,看到秦简之不由得又想到了前几天…… ———— “以为自己死了?” 李观眠木木地看着严景,对方忽然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之前的都是幻觉一般,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和善的、尽职尽责的严教官。 “别这么紧张嘛。”他伸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前的刀柄,将它拔了出来,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李观眠后知后觉地按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仍旧是光滑的、没有任何伤口的。 “你……”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哦,这个是道具刀,你看会伸缩的。”严景将刀往他自己的胸口一插,这次李观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刀尖在碰到衣服的时候就缩了回去,压根伤不到人。 但在刚刚那样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法注意到这一点,光是站着不发抖就已经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依靠气势就能让别人毫无斗志。 “来来来坐坐坐。” 李观眠动了动僵硬的膝关节,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找了块干净的沙发垫坐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随便问。”严景笑眯眯地从角落里拿出那杯藏得好好的柠檬茶,仰头喝了一口。 “……你真的是298的团长?” “如假包换。” “那你有什么目的?”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严景想了想说:“你知道的,现在和洛特国的战争正处于关键时期,前些日子上头叫我来这个学校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有用的……” “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我的特殊之处?”李观眠目光闪了闪,神色复杂——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的。 “也只是怀疑而已。”严景怂了怂肩膀,“我看了你的生平简历,不排除你身体素质特别好的原因——秦简之就是这样的例子,也可能是受过特殊的训练,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的确挺惊喜。” 李观眠无言:“所以你刚刚有没有打算杀我?” 严景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可能——吓吓你就算了,我怎么可能杀了你。” ……所以完全是自己暴露了自己。 严景好不容易止住笑,他见李观眠一脸萎靡,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差一点你就骗过去了。” “你操控别人记忆的能力用得挺好,我之前真的是以为秦简之自己杀死了那只大雕,假如不是那种微妙的诡异感,我还真不会来找你。” 这种诡异感是出于严景多年战场生涯得到的直觉,换一个人都不会有,李观眠叹了口气,这种事哪怕他想到了也没法避免。 “所以你现在要如何?” “我们征兵当然是遵循‘自愿’的原则,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当然不能勉强。” 严景说得义正言辞,但李观眠却条件反射性地抖了抖:“假如我真的不愿意呢?” 他看到眼前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有时候为了保护国家的秘密不被泄露,一些非常手段在必要时刻也是可以采取的。” 完全是强、买、强、卖。 “你好好考虑。”秦简之一口喝完剩下的柠檬水,舒了一口气,“等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徽章递给李观眠,捡起外套朝门口溜溜达达地走去。 “所以前段时间——你刻意改了秦简之的成绩,也是为了让我沉不住气暴露出来吗?” 严景的脚步顿住了。 “你想过这样的结果吗?最后反而是秦简之自己没有冷静去招惹了大雕,假如我没有这种能力而你又来不及赶到,他会死的。” “他知道你这么做吗?” 长发的男人微微侧过头,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看不真切,李观眠听到他温和又笃定的声音:“这种事,没有下一次了。” “是我错了。” 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但当真的听到时,又能从中感受到无限的温情。 李观眠摇了摇头:“秦简之真可怜,被利用了还不知道。” “恩,谁让他这么倒霉,和我结婚呢?” 严景推开门,李观眠看着他孤身走远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 眼下再看到一无所知的秦简之,李观眠不由得感慨,人生难得糊涂。 秦简之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同情的李观眠,觉得对方不是脑壳有病就是没睡醒。 怎么看都是他比较萎靡的样子。 他回过头,林业正好接了个电话一脸尴尬地看着他,秦简之眼睛一瓢,正好看到记录上秦大奶奶的电话。 “怎么了?” “你奶奶说让你一定要参加后天的晚会。” 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秦简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那就去。” 以不变应万变,他还不信秦大奶奶能按着他的头去娶别人去。 想着想着,他又突然郁卒了起来。 唉,他想严景了。 尖利的爪牙让它们能瞬间刺破犀牛厚厚的皮肤,强健的四肢使它们得以追上以速度著称的羚羊,它们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草原上天生的王者。 如此近距离地对上一只劣,对心脏实在是一种负担。即使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劣的模样,但当那双晶黄的眸子看向你,那冰冷的,残酷的目光仿佛近在咫尺的枪口,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猎物,而它才是猎人。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李观眠扯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严团长,我能杀了它吗?” 房间的高处有一个突出的台子,严景正坐在上面,他笑眯眯地说:“我从动物园里租来的,每年的租金是三百万。” 言下之意当然是不能。 这就更加难办了,严景让他们驯服这只劣,但劣哪里是那么好驯服的?正面对上劣,没有武器只有死路一条。 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舔过,它甩了甩尾巴,微微俯下身低吼,喉咙里是低低的呼噜声。李观眠和秦简之对视了一眼,两人慢慢朝两边分散开。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好好要不是秦简之也在这里,我就真的要以为你想我死了——小心,它过来了!” 最后劣选择了李观眠,房间虽然很大,但十几米的距离对劣来说近在咫尺,几乎是一瞬间,那长长的利爪就擦过了李观眠的腰侧。 “……这也太快了!” 贴在墙上的李观眠有点崩溃,他现在如同一只壁虎一般贴在墙壁上,进退不得。 “原来还能这么用?”严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样子说:“我们仓库里有专门的壁虎服,不过没你们这么方便。” 秦简之敏捷地攀上墙,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下面来回打转的劣,劣虽然能攀树,但这么笔直光滑的墙壁显然是爬不上来的。 “你驯过马吗?”他问李观眠。 “没有谢谢,我连狗都没驯过,”李观眠破罐子破摔,“从来只有我吓它们的份儿,今天终于涨了见识。” “跳下去骑到它身上,别被甩下来就行了。” “跳下去,骑上它,驯服他——听起来可真是好主意。”李观眠皮笑肉不笑地说,“希望在那之前我不会被抓到。” 65.第六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  杂货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苹果——新鲜的苹果, 那个又红又大, 在污浊空气里散发着清香的苹果,如同一个圆圆的月亮,可触不可及。 严景耸了耸鼻子, 憋着气不太想吐出来, 他要将这香气存在自己的肚子里。 “三块钱。”老板从盒子里挑出一颗很小的青色糖,只有小孩子的小拇指一节那么大,与别的糖比起来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严景沉默地看着他, 黝黑的眼睛像野狼一样锐利。 老板抖了抖烟袋,露出残缺不缺的牙, 他撩起眼皮看人的时候就像一个皱巴巴的香瓜:“没钱就滚。” 严景指了指那个苹果:“这个多少钱?” “二十块。”老板怜爱地摸了摸那个可爱的苹果,像是在抚摸他的情人,冷酷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近乎温情的神色:“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弄到的。” 他的腮上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严景也有, 只是他太小, 于是刻在了额角。 小小的严景“哦”了一声, 递给老板黏腻的一叠破纸币。 他剥开亮闪闪的糖纸, 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口,水果糖在舌尖弥漫出一股苹果的气息。 他抬头近乎虔诚地看着那个苹果, 用目光将它上上下下都清洗了——他要如何得到这个? 老板不再理睬这个小孩。 一个生活在垃圾街里的人,宁愿买一颗糖也不愿意买可以救命的面包,这小孩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就是已经走入了绝境。 他低着头整理东西, 小孩从他面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概几天后这小东西就会死在某个角落里了……他漫不经心地想。 突然一双靴子出现在老板面前。 与周围的一切比起来, 这双靴子实在太奇怪了。这并非是指它的制式,而是它太干净了,干净得要命,干净得刺眼,怎么看都觉得格格不入。 老板心头一跳,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铺子前。 他脸色苍白,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有额前落了几丝碎发下来。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见他黛色的长眉,精致的下巴含蓄地敛在围巾里,看起来就像一副淡薄的水墨画。 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一副金丝边的单片眼镜,细细的锁链垂下来,是整个画里唯一接近真实的地方。 他的脸上没有那个奇怪的符号。 老板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烟灰抖落几处,连烟枪都要掉了。 年轻人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地捡起那盒水果糖,看着那处拆开的痕迹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他和善地问老板:“老先生,这个糖……是刚刚那个小孩买走的?” 老板惶恐地点了点脑袋,忙不迭地给他指了条路:“就、刚刚从、从这儿走的!” “谢谢了。”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纸币,朝老板笑笑:“不要和别人说起我。” 得到的自然是拼命的点头。 他将糖果放进口袋,就像一个喝早茶的顾客那样,吃完点心悠闲地离开了。 …… 老板瘫坐在椅子上,因为动作太大破旧的椅子发出了悠长的一声“吱哑”。他哆嗦着狠狠抽了一大口烟,摸了摸脑门的汗,又摸了摸脖子,这才感觉自己尚且活着。 垃圾街里所有的人都属于那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名字刻在所有人的脸上。凡是进入垃圾街的人,统统要在脸上刻上那两个字,一生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老板眯起眼睛,小小的浑浊的绿豆眼里充满了惊惧,他今天怕是在阎王面前绕了一圈。 ———— 严景贴着墙,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小孩儿,你要不要吃糖。” 这人蹲下来,严景看到他干净的衣角垂在地上,很快被污水打湿,泅染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他摊开手,白皙的手上躺着一颗胖乎乎红亮亮的糖,相互映衬下好看得要死。 “……” 严景沉默了三分钟,这人也就这么等了三分钟,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最后反而是严景忍不住了,他突然伸出手,抓住那人手心的糖就跑。 他跑得飞快,小小的身躯转过废墙上大大小小的洞口,很快就将那人甩不见了。 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被糖咯得生疼。确定耳边再也没有那人追来的脚步声,严景剥开那颗糖的透明纸,尝了一口。 草莓味儿的,太甜了。 严景皱着眉往外走,觉得还是苹果味儿的更好吃些。 刚走出拐角就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看,顿时白了脸。 那个人正靠在墙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吃了我的糖,就得跟我走哦。” ———————— “然后呢?” 秦简之心口都要抽了。 光是听严景口述他都要紧张得不行了,那个时候的他才六岁啊。那么小的严景要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活下去,秦简之都不敢细想下去。 “还能有什么然后,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当然只能被带走了。”严景耸了耸肩,“说起来,要是没有遇到他,我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把你带走做了什么?” “唔……”严景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教我些武术什么的。” “就这样吗?” “当然不止了,”严景扑过来,抱住秦简之的脑袋啃下去:“还有这样。” 秦简之脸都气白了。 他想说你才几岁,那人简直是个禽兽——禽兽不如!他气急攻心只恨自己平生不会骂脏话,不然一定要把那禽兽骂得妈妈都不认识。 但看到严景的神情后他又说不出什么了,他的脸上阴郁又冷淡,日光透过窗棂,却恰好在自己和严景之间被墙壁遮住了,只照到自己的身上——他看起来就像身处另个世界一般。 秦简之叹了口气:“那你后来把他怎么了?” 严景勾了勾秦简之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我跑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刀。” 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秦简之的胸口:“就在这里……我用他送我的匕首,刺了进去。” 秦简之搂住严景修长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我真想再给他一刀。” 他感到严景修长的手指插入了他的头发,像是安抚一样的意味。 一边的门开了,发出微弱的吱哑声。 秦简之抬起头,正看见那个小孩怯怯地看着他们。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这小孩,该不会是那个禽兽找来代替你的?” 这情节他刚在那本荒谬的书里看过,当时还吐槽简直奇葩来着。 但严景却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我需要缓缓……”秦简之有气无力地捂住了脸。 秦简之眨了眨眼,觉得脑袋有点混乱。 他知道严景很厉害,可能是超乎寻常的厉害,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不真切,就好像某天你从床上爬起来,被告知你母亲其实每晚都化身魔法少女拯救世界那样。 66.第六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百晓生。 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里挤满了人——除了秦简之和林业以外, 全都是雌虫。 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撇向两人,有的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这一群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雌虫中, 那个一身黑衣黑裤黑帽子的百晓生就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林业磨刀霍霍的眼神, 百晓生笑嘻嘻滑稽地给他作了一揖,无声地朝他说—— 来啊, 有本事来打我啊—— 秦简之伸手扯住了撸袖子的林业, 他气的脸冒红光:“简之你放开我我要怼死这个龟孙儿!” “安静点。” 秦简之看着缓缓打开的门, 强行把林业按了下去。 他看到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靴子磕在木板上,这声音重重地磕进了他的耳里。 “嗯?怎么这么多人?” 来人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一身军装穿得自带圣光, 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看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了下来。 “不错不错,能吃苦肯吃苦, 校长先生您的学生都很好啊。”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那这里就交给您了?” “好的。” ……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背都绷酸了。 居然真的是严景。 刚刚与严景对视的一瞬间, 他都要以为自己冲上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若不是严景他反而觉得很正常。而希望实现后, 他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切。 “秦简之!” 他呆滞地转过头, 却看见林业一张脸忽红忽青, 抖着嘴唇说:“胳膊胳膊胳膊——要断要断要断——” “啊, 对不起。”秦简之“哦”的一下放开了手。 “我根本没看到诚意qaq。” 秦简之放松了一下脸部肌肉: “这样呢。” “你好可怕qa□□□□q。” 给脸不要脸,秦简之懒得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严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真切感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欣喜。 “我叫严景,你们可以叫我严教官,毕竟我是个军人,也可以叫我严老师,随你们高兴。”严景的袖子挽了一圈,露出紧实的手臂来,秦简之觉得自己有点挪不动目光。 “我会负责你们之后一年的野外生存课程,首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门课程……” 严景说话时很有军人的模样,一板一眼毫不拖泥带水,他的目光又是很直接的,锐利的,林业悄悄扯了扯秦简之:“我说,这教官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瞪我?” 秦简之笑摸狗头,带着一种隐秘的自豪与骄傲:他看的不是你,是他相公。 “你别笑了……我心里磕碜得很。”林业缩了缩脖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响动打断了。 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人单手提着书包,维持着踢门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放下了腿:“走错教室了。” …… 他转头往外走,出了门又奇怪地倒退几步:“没错啊!是这里啊!”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这是哪里来的蠢货。” “是这个怪胎啊。”林业兴致勃勃地说。 “谁啊。” “就那个李观眠啊,”林业比划了下,“据说就是那个变态到雌虫都打不过他,放话说谁打得过他就娶谁的那个变态雄虫啊。说起来他来上这门课也是很正常的。” 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严景和雄虫,秦简之觉得脑袋开始痛了。 “迟到还敢踹门,你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有本事就打到我啊!” “……你小子是要跟我犟是,有种。” 严景似乎是很容易脸红的体质,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因为运动而染上了一抹潮红,眼角更是有些湿润,整个人都性、感得不得了。 秦简之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我艹。 但相比于他内心的龌龊思想,在场的更多人感受到的是过瘾。 严景一把按住李观眠,皮笑肉不笑地说:“雄虫?” 李观眠力气极大,更因为是雄虫的原因,严景决不能伤到他,但不管他如何出拳,总会被严景巧妙地拦下。 他的直拳带着风,却在半路被严景截住,被牵引着往自己下巴上一磕,不禁往上一仰。 “第一,跟老师说话要抬头。” 李观眠皱着眉头一转身子将手抽回来,一个飞踢就要往严景脑袋而去。 “第二,跟老师打招呼要站直。” 严景往他的大腿上一磕,李观眠顿时脚一软,气势就散了。 “抬头!挺胸!收腹!” 李观眠就像一个玩偶一样在严景手里摆出各种姿势来。 “第三——” 李观眠一个激灵往后倒退了几步,却看见严景脸上戏谑的笑容。 “诶领悟得挺快,不用教就会了。” 他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手肘靠在一边的窗台上,手掌向前抬起,正好是个敬礼的姿势。 …… 秦简之听着林业近乎疯狂的笑声,心里逐渐有一个情绪发酵。 他想就这么走上前,抱住满脸通红的严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他的眼睛,搂住他的脖颈,和他来一个彻底的——缠、绵的吻。 他是严景唯一的例外,这样一想就快要发狂。 实际上刚刚这一幕,只要李观眠想要告严景当众侮辱雄虫,罪名也很可能成立。 但是没关系,秦简之想,只要自己护着他,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看到李观眠眯着眼睛,脸上出现了下定决心的表情——是决定要拿身份来压严景了吗? 真可惜,你的打算不会有结果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秦简之瞪大了眼睛。 李观眠站起来,拍干净了身上的尘土,他向着严景伸出手道:“你愿意成为我的雌虫吗?” …… 这句话让全场人都惊讶发出了“哗”的一声。 李观眠是怪胎没错,但他同时也是一个雄虫,还是一个帅气的,强大的,家世甚好的雄虫,更何况能打得过他的雌虫寥寥无几,这就代表他可能会不再娶第二个妻子! 天大的好事! 走了八辈子狗屎运啊这是! 全场鸦雀无声,在漫长的寂静中,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莫西的男神,高冷不苟言笑的秦简之,不为雌虫所动的秦家少爷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盯着李观眠,一字一句地说—— “你再说一遍?” 比如一个舞会,雄虫若是接受了雌虫的邀舞,便是向在座的人宣布了他的态度。 67.第六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高大的树木相互缠绕, 茂密的枝叶撺在一起, 更有细细密密的藤蔓, 从这一头爬到另一头, 完全分不清哪里才有路。 秦简之一个蹬越攀上了细细的树梢。 想比起下面的阴暗, 在树枝之上, 阳光耀眼地近乎刺目。他眯起眼睛环视四周, 遥遥地看见在不远处有一个极大的陷落处。 似乎还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还在仔细辨认, 风声中却传来了一声戾鸣,秦简之眼神一暗, 松开手往下跳。 靴子落在软泥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一动不动地蹲伏在阴影处,树冠的顶部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掠过。 它展开羽翼, 低低地擦过树梢,有嫩叶熙熙落下来。 似乎是不甘心猎物逃脱, 这影子盘旋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终于离开了。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大雕,身长四米有余, 双翼展开足足有六米长,个别身强力壮的甚至能达到七八米。 这种雕是空中的王者,无论是什么生物, 只要出现在树顶上就会成为他的目标, 偏偏速度还快得惊人, 若不是巨大的身体阻碍了他, 估计这片森林都要被他吃完。 饿极了它甚至会跳入树林吞食身躯庞大不易逃脱的猎物——秦简之很幸运, 遇到了一只还不太饥饿的大雕。 他站起来, 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了鞘中,朝着方才看见的大坑走去。 拨开垂挂下的藤蔓,秦简之看到了一架坠落的战机。 它从中间断开,斜斜插在一棵高大的古树顶,两头向下垂落,银白色的机身全满是伤痕。 …… 严景是从哪里弄来的飞机? 在机尾还涂着az-350的标识,这是现在军队里最常用的六代战机——真的是花了大力气的。 秦简之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在附近。 出发前严景严禁他们飞行,就是怕被大雕发现,那样连救援就来不及,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冒险爬上了树梢。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秦简之笑眯眯地走上前摸了摸这个巨大的飞行物,自己第一个来到了这里。 现在只要进去拿到那个白盒子…… 他正要上前,一阵狂风骤起,吹得他几乎要站不住。 秦简之勉强站住身抬头,这一眼却让他变了脸色。 那只庞大的大雕张开的双翼遮蔽了天光,那双晶黄的眼睛正自上而下地盯着他。 秦简之被恐惧抓住了心脏,背后一阵发凉,几乎不能动。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匕首,勉强地往后滚去——就在这一瞬间,大雕坚硬锋利的喙与他擦肩而过。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他看到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白色的眼膜,连上面细细的红丝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声巨响,尘土纷纷扬扬。 秦简之背靠着巨树喘气,他的身上满是冷汗——纵然他平时冷静又沉稳,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雕,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这是弱者的天性。 冷静。 他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不再慌乱。 这种大雕在空中几乎没有敌手,巨大有力的翅膀让它比战机还快,极度精密的眼睛让它瞬间找到树梢上露头的猎物,庞大的身体让他近身肉搏毫无惧意,但它一旦落到地上,这些优点反而变成了缺陷。 它无法适应阴暗的环境,基本就是个睁眼瞎,翅膀毫无用处,连身体也成了累赘,辗转不便。 只要自己躲过他的爪子和喙…… 秦简之深深吐了一口气,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能看到这大雕还在四处寻找他的身影,翅膀在挥舞中将树木连根拔起。 趁着大雕背着自己的工夫,秦简之迅速地——灵巧地攀上了树。 他死死地盯着大雕,自己只有一次的机会,必须要把握好时机。 脸颊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被汗浸湿,发出一阵刺痛,一滴鲜血划过他的脸颊落了下来。 就像是某个契机,大雕的动作停顿了下,忽然回过了头—— 秦简之骤然跳起! 他就像一只猎豹,生死危机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弹跳力,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他拧住了大雕脖子上粗硬的羽毛,将那匕首狠狠地朝它的眼睛刺了下去! 受伤的大雕发出一声尖长凄厉的哀鸣,猛地向上飞去。 秦简之捂着不断流血的大腿,拼命抓住了不断挣扎的大雕。在这种高度下,他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但从伤口处袭来的一阵阵麻衣让他咬紧了牙齿。这种大雕平日里喜爱用爪子搓磨一种名为“利马”的植物,爪子也就带上了这种植物的毒性,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麻痹了。 只希望……严景能及时赶到。 他在被大雕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求救按钮,但这森林如此广阔,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他们来的时候。 大雕被匕首刺中的眼睛还在不断流血,秦简之虚弱地——恶意地笑了。 凭着一把匕首给大雕造成这样的伤口,足够他吹一年了,毕竟这可是被军队围剿过的大雕。 等他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给严景描述自己的英姿。 或许他会生气也不一定。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 念头在脑海里还没转完,秦简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毒素实在太剧烈,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无意识地松开了手,风声从耳边刮过,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凭空出现一个身影,从上方扑了下来。 ……是幻觉吗? —————— 李观眠皱着眉看昏迷过去的秦简之,他的脸上被血糊了一半,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就这样凭空站在空中,明明身后没有翅膀,却好像站在平地上一般。 那只大雕用剩下的一只完好眼睛看着李观眠,谨慎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雄虫。 “能把这只大雕逼成这样,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雄虫。”李观眠对昏迷过去的秦简之说,“假如是之前的我,恐怕连你的一半都做不到。” 他放开手,秦简之居然也就这样安静地停在了空中。 “得快点解决你。” 李观眠举起左手,在他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半透明的,如流水般的长弓来。他就像对待真弓一样缓缓拉开了弦—— 大雕猛地转过了身体,向着远方逃窜而去,戾鸣声中掺杂着惊慌与恐惧,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但已经晚了。 一支半透明的弓箭无声息地穿透了它的身体,晶黄的眼瞳失去了光彩,大雕如同断线的风筝径直掉了下去。 李观眠放下手,那弓也就消失不见了。他抓住秦简之的衣领落了下去。 有几个人看到了,必须马上解决。 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来,如同红酒在其中流转一般。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坚持不下去的可以自行退出。” 由此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测试耐力的场景模拟。 秦简之闭上了眼睛,阳光太过强烈,即使闭上眼也是一片朦胧的血色。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秦简之闭上眼的同时,严景站了起来。 秦简之看不到他,他却一直都在身边。 他俯下身,在秦简之干裂的唇瓣上虚虚地亲吻了一下,看着毫无知觉的雄虫,转头离开了。 他跳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测试现场。 李观眠的身影出现在茫茫沙海中,与其他人不同,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周围的热气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就像走在林荫小路上一般在沙海中漫步。 严景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将数据微微调了一下,李观眠身边的热气就变得越发蒸腾了起来。 但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鬓角的发丝都显得那么清凉,没有一丝汗水。 他还想再试试,但就在这时,李观眠突然停住脚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68.第六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他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 入手却是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这是一个红釉碗, 薄薄的碗烧制成正红的颜色,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漂亮。据说新婚晚上将这个放在床头,雌虫很快就能怀孕。 秦简之混沌的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一个念头来:他昨天结婚了。 他放下了碗, 重新躺回了被褥, 宿醉让他头疼不已。 过了几分钟,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结婚了?! 秦简之茫然地转头, 衣柜上的大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脸。 苍白的脸色配上凌乱的头发,眼圈下是疲惫的青黑色, 因为过度震惊使得面部抽搐, 这一切都仿佛在说—— 傻嘿,醒醒, 你结婚啦。 秦简之抹了把脸,心虚地发现自己的嘴唇红肿, 上面又破了皮, 一咧嘴就斯斯地疼。 昨晚的一切终于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秦简之觉得心里有点欣喜, 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自己的雌虫似乎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他忍不住摸摸嘴唇, 又挠挠耳朵,低头看去, 自己身边有凹陷的痕迹, 可是已经没有热度了。 严景说他是军人, 国家对军人很是严格, 大概又去军队了。 秦简之莫名就有种被“拔叼无情”抛弃了的失落感。 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秦简之叹了口气,他长得好看,个子又高,家室也不算差,加上雄虫一直数量很少,从前都是别的雌虫来讨好他,却没什么真正的经验,眼下他也不知道如何与严景相处。 直到好友把他约出来,秦简之还是在考虑这件事。一 “昨晚怎么样?”好友笑眯眯地用手捅他。 林业是个看起来很正经的人,利落的短发,高挺的鼻梁,明亮俊秀的眼睛,让人一看就会觉得——哦,这是个正派人士。 秦简之刚好相反,天生一双桃花眼,笑唇让他看起来时刻都在笑,真正笑起来眼睛会眯成月牙型,雌虫最喜欢这种。 他们俩互换了壳子一般,换回来才是应有的样子。 听到好友戏谑的声音,秦简之低头吃了口饭说:“挺好的。” “诶诶那他是做什么的?” 系统分配完全不看身份,只看基因契合度,为了避免抵抗,往往前一秒你刚知道自己要结婚了,下一秒就被推上婚礼了。 秦简之是在海上游轮上度假时被抓过来的,他就这么一身沙滩裤大草帽的装扮被塞上了飞机,空投来结婚。 “是个军人。” “哇——”林业惊叹,“那长得怎么样?” 秦简之吸了口气,放下碗面无表情地开始胡诌:“头发是黑的带点紫色。眼睛很好看,是你喜欢的那种,笑起来漂亮得不得了。” “酷——”林业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很高,比我还高,声音跟大提琴似的一听就硬。叫起来让你恨不得整个人都死在他身上。” “啧啧啧。” “主动又热情,技巧好得不得了,缠着你不停地要——”这个他倒不是胡诌。 林业的眼睛里已经冒出小星星,秦简之喝了口水,将严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半真半假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艳福不浅艳福不浅。” 秦简之沉痛地一点头,味如嚼蜡,看了看时间,他问:“军队允许家属探望不?” “允许是允许……”林业一皱眉,“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简之点头,“我有分寸。” 正是因为系统的匹配,很多时候结婚的对象地位并不匹配,往往第二个结婚的才会成为正妻,对第一个妻子投入太多是很糟糕的事情。 只想娶一个妻子这种话说出来,别人估计觉得他要么脑壳有病要么鸡汤文看多了。 几乎没有雄虫会有这种想法。 “而且还有个目的……” 林业眨巴眨巴眼:“什么。” 秦简之神秘地笑笑:“我个人的一些原因。”引来林业不满的抱怨。 他面上不显,内心却在哭泣:我就想看看自己妻子长什么模样。 ———————— 军区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 秦简之与门卫交涉了一下,拒绝一个雄虫的要求实在很为难他们,秦简之看到雌虫涨红脸手足无措的模样,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转头离开,一辆军卡缓缓驶来。 秦简之看了一眼,一个挽着袖子的人坐在车顶,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他的眼睛是奇异的深紫色,五官很是俊逸,只是整个人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配上军帽就显出了些雅痞的气质来。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刚好那人回过头,两人目光对上,秦简之跟他点了点头:“长官好。” “同志有什么事吗?”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说:“长官知道严景这个人吗?” 那人就笑起来:“认识阿,找他有事?” ……我想问问他长什么样? 有没有他的照片? 无论哪个都很奇怪,秦简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反正晚上总会回来的。 这个疑问一直在秦简之心里盘旋,搅得他晚饭也吃不好,看书都无法集中精神。 直到夜幕降临,时间逐渐到了七点半,秦简之叹了口气,自己的雌虫很不让人省心。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关掉了,秦简之一愣,一个身影就凑了上来。 “严景。”他紧张了起来。 “简之……” 严景将秦简之抱住,热度涌上来,这让秦简之十分不适。 他强撑着说:“我今天不紧张,开灯。” 严景扔掉秦简之手里的书,他的动作很是随意,一点也没有雌虫会有的拘谨,“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气氛吗?” 实际上,他的动作作为雌虫来说很是冒犯,但他做得却十分行云流水,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不公平。”秦简之试图说服他的雌虫,“你看得到我,我却看不见你。” “万一我毁容了呢?关了灯也是为你好。” 秦简之一把按住他的脸冷笑:“你我虽然看不见,但还能摸得到。” 他说完愣了一下,很快地收回手,他很少对一个人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是因为自己心里将他当作妻子的缘故吗? “哇你好聪明。”严景惊喜地凑上去,在秦简之唇上细细地亲吻。 秦简之有点郁结:大概是这人脸皮太厚,以至于自己完全没法跟他正经起来。 他的脑袋晕晕乎乎,被雌虫抱着往床上走,勉强挣扎着说:“我——我是雄虫。” “对阿,我知道阿。” 秦简之想说应该是我抱着你走,看了看严景高大的身形还是没说出口。 69.第六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既帅气又痞气, 笑起来简直叫人合不拢腿] [抛开和雄虫结婚的妄想, 这个老师就是我的理想型] 他从来不关注这些论坛,直到某天林业拿给他看, 他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依旧是一个雌虫相互结合为主流的时代,严景长得那么好看(丝毫没有夸张), 性格还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坏坏, 最后沉稳又可靠,简直是处虫杀手!一想到那么多人在觊觎他的雌虫, 他就感觉如芒在背。 秦简之, 保持冷静! 他迅速注册马甲, 摸进了一个帖子。 “第一次看到老师走进教室我就被震惊了啊同志们!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帅到发光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下啊!(*艸`*)我整个脑子当时就是非君不嫁了。” “……爱抚楼主,你整个人都跟亚雌一样柔弱等上了。” “楼上不要觉得夸张了,我也是那个课程的,原本是为了秦简之男神去的,但是现在我已经更换了新男神。就一秒钟的事——严教官一回头,我就傻了。” “最重要的是气质!气质!严教官长得好看,气质也是杠杠的!我从百晓生那里打听到的——人家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卧槽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 秦简之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他冷冷地在回复里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 你们别妄想了, 严景已经结婚了。” 论坛刷新很快,等他在几个帖子里都发了这句话后,已经有大量的回复了。 “楼上的干嘛啊,这消息我们都知道啊, 但又不妨碍他成为男神, 秦简之不也结婚了吗?你看现在还有大把的人喜欢他。” “呵呵估计是嫉妒, 毕竟严教官帅气又霸气,他一辈子都赶不上。就算他结婚了我还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话说有人知道他对象是谁吗?” “丑人多作怪。另外楼上的,挖墙角会被浸猪笼的。” …… 秦简之默默胸口起伏了下,捂着胸口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秦简之,保持冷静! 因为立志要堂堂正正打败李观眠而不能以雄主的身份作弊,秦简之艰难地压住了自己“告诉全天下严景是自己的”这个念头。 所以现在即使憋到吐血也不能说。 他叹了口气,捞起外套出了门。 严景的寝室是学校统一分配的教师宿舍,和学生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单独分出了一栋楼而已。 秦简之熟练地爬上树,坐在晃晃悠悠的树梢上,伸长胳膊敲了敲窗户。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重复一下校规。” 严景抱着手臂,看到秦简之的姿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那么严老师能和我单独地、好好地复习一下校规吗?” “秦简之,你开始不要脸了。” 秦简之从打开的窗户跳了进来,坐在宽大的书桌上笑道:“过奖过奖,到底还是不如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逼人,那点幽蓝似乎都明显了一些。 严景微微扭过了头。 实际上他已经发现了,第一次见面时秦简之的表现还能称得上青涩,后来就变得越发奇怪。 或许他的内心本来就藏了一些这样的潜质,被自己引发出来了——不管怎么说,的确是变得越来越流氓了。 “你今天下午没课吗?” “嗯。” 基本上,只要没有课,秦简之就会溜到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就这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偶尔累了就会去床上躺一会儿。 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一个古早的游戏机——拿在手里玩的那种,更多时候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干坐着。 严景依旧是该干嘛干嘛,有次问他:“你是打算做什么呢?” 秦简之秒懂,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在我能宣布消息前,想看着你。” ……这和小狗有什么区别。 严景回过神,扭头去看秦简之。 下午的阳光恰恰好,透过窗棂照在秦简之身上,在他脸上打下浅浅的阴影。 当秦简之放下那一身疏离后,其实是很少年的,严景看着他微微透着粉色的嘴唇想。 他有城府有心机,但却不险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感觉,不像他从前看到的那些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感。 大概就像春天初发的小白杨,挺直又茂盛。 “后天记得好好表现。”他笑着对秦简之说。 “你等着看。” ————— 两天后,一群眼睛还带着迷惘的学生就被空投到了一个荒岛上。 “你们是一群执行任务回来的士兵,在途中船艘失难流亡岛上,在求生的途中要尽可能多地找到任务物品——这项记入成绩。” 严景掏出一个银白色的盒子:“这就是任务物品的外貌,记住了——出发!” 不约而同地,秦简之和李观眠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转过了头。 时间是整整一天一夜,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岛上,若是两人有意,绝对能碰到的。 “所以严景——就是和你结婚的雌虫?” 得到秦简之肯定回答的林业一脸不可思议:“我说,他是不是太……” 他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太过于强悍了些?” 回忆课堂上严景和李观眠交手的场景,林业摇了摇头——他还是比较喜欢乖巧些的雌虫,这样的实在吃不消。 秦简之没理会林业的小心思,只是对着课程表叹了一口气。 莫西学院的选修课一次上半天,但一个月也只上两次。 在看不到严景的时间里,秦简之居然也忍住了没去找他。只是因为严景说还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更令人在意的是李观眠。秦简之以前从来不曾关注过他,现在却发现原来这个怪胎和自己的交集是很多的。 仔细算算,一个星期倒是有四天在同一个教室里。 但是从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过呢? 等到在下午的课上,他眯着眼盯了李观眠很久,对方只是懒散地靠坐在角落里,一脸无聊地盯着窗外,安静得没有丝毫存在感。 林业凑上来: “简之,我搞到了李观眠的详细资料,来来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70.第七十章 此为防盗章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百晓生。 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里挤满了人——除了秦简之和林业以外, 全都是雌虫。 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撇向两人, 有的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这一群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雌虫中, 那个一身黑衣黑裤黑帽子的百晓生就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林业磨刀霍霍的眼神, 百晓生笑嘻嘻滑稽地给他作了一揖, 无声地朝他说—— 来啊, 有本事来打我啊—— 秦简之伸手扯住了撸袖子的林业, 他气的脸冒红光:“简之你放开我我要怼死这个龟孙儿!” “安静点。” 秦简之看着缓缓打开的门,强行把林业按了下去。 他看到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靴子磕在木板上,这声音重重地磕进了他的耳里。 “嗯?怎么这么多人?” 来人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一身军装穿得自带圣光,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他环视了一周,目光看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了下来。 “不错不错, 能吃苦肯吃苦,校长先生您的学生都很好啊。” “哪里哪里, 您过奖了。那这里就交给您了?” “好的。” ……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背都绷酸了。 居然真的是严景。 刚刚与严景对视的一瞬间, 他都要以为自己冲上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若不是严景他反而觉得很正常。而希望实现后,他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切。 “秦简之!” 他呆滞地转过头, 却看见林业一张脸忽红忽青, 抖着嘴唇说:“胳膊胳膊胳膊——要断要断要断——” “啊, 对不起。”秦简之“哦”的一下放开了手。 “我根本没看到诚意qaq。” 秦简之放松了一下脸部肌肉: “这样呢。” “你好可怕qa□□□□q。” 给脸不要脸,秦简之懒得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严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真切感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欣喜。 “我叫严景,你们可以叫我严教官,毕竟我是个军人,也可以叫我严老师,随你们高兴。”严景的袖子挽了一圈,露出紧实的手臂来,秦简之觉得自己有点挪不动目光。 “我会负责你们之后一年的野外生存课程,首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门课程……” 严景说话时很有军人的模样,一板一眼毫不拖泥带水,他的目光又是很直接的,锐利的,林业悄悄扯了扯秦简之:“我说,这教官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瞪我?” 秦简之笑摸狗头,带着一种隐秘的自豪与骄傲:他看的不是你,是他相公。 “你别笑了……我心里磕碜得很。”林业缩了缩脖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响动打断了。 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人单手提着书包,维持着踢门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放下了腿:“走错教室了。” …… 他转头往外走,出了门又奇怪地倒退几步:“没错啊!是这里啊!”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这是哪里来的蠢货。” “是这个怪胎啊。”林业兴致勃勃地说。 “谁啊。” “就那个李观眠啊,”林业比划了下,“据说就是那个变态到雌虫都打不过他,放话说谁打得过他就娶谁的那个变态雄虫啊。说起来他来上这门课也是很正常的。” 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严景和雄虫,秦简之觉得脑袋开始痛了。 “迟到还敢踹门,你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有本事就打到我啊!” “……你小子是要跟我犟是,有种。” 严景似乎是很容易脸红的体质,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因为运动而染上了一抹潮红,眼角更是有些湿润,整个人都性、感得不得了。 秦简之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我艹。 但相比于他内心的龌龊思想,在场的更多人感受到的是过瘾。 严景一把按住李观眠,皮笑肉不笑地说:“雄虫?” 李观眠力气极大,更因为是雄虫的原因,严景决不能伤到他,但不管他如何出拳,总会被严景巧妙地拦下。 他的直拳带着风,却在半路被严景截住,被牵引着往自己下巴上一磕,不禁往上一仰。 “第一,跟老师说话要抬头。” 李观眠皱着眉头一转身子将手抽回来,一个飞踢就要往严景脑袋而去。 “第二,跟老师打招呼要站直。” 严景往他的大腿上一磕,李观眠顿时脚一软,气势就散了。 “抬头!挺胸!收腹!” 李观眠就像一个玩偶一样在严景手里摆出各种姿势来。 “第三——” 李观眠一个激灵往后倒退了几步,却看见严景脸上戏谑的笑容。 “诶领悟得挺快,不用教就会了。” 他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手肘靠在一边的窗台上,手掌向前抬起,正好是个敬礼的姿势。 …… 秦简之听着林业近乎疯狂的笑声,心里逐渐有一个情绪发酵。 他想就这么走上前,抱住满脸通红的严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他的眼睛,搂住他的脖颈,和他来一个彻底的——缠、绵的吻。 他是严景唯一的例外,这样一想就快要发狂。 实际上刚刚这一幕,只要李观眠想要告严景当众侮辱雄虫,罪名也很可能成立。 但是没关系,秦简之想,只要自己护着他,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看到李观眠眯着眼睛,脸上出现了下定决心的表情——是决定要拿身份来压严景了吗? 真可惜,你的打算不会有结果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秦简之瞪大了眼睛。 李观眠站起来,拍干净了身上的尘土,他向着严景伸出手道:“你愿意成为我的雌虫吗?” …… 这句话让全场人都惊讶发出了“哗”的一声。 李观眠是怪胎没错,但他同时也是一个雄虫,还是一个帅气的,强大的,家世甚好的雄虫,更何况能打得过他的雌虫寥寥无几,这就代表他可能会不再娶第二个妻子! 天大的好事! 走了八辈子狗屎运啊这是! 全场鸦雀无声,在漫长的寂静中,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莫西的男神,高冷不苟言笑的秦简之,不为雌虫所动的秦家少爷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盯着李观眠,一字一句地说—— “你再说一遍?” “两个地图,你们自己挑一个。”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他们此次是前去特定的地方执行任务,但直到刚才他才知道298部队的业务竟然如此繁杂,进可战场杀敌,退可建筑工事,上可剿除毒枭,下可为民除暴,林林总总简直堪称业界良心。 71.第七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严景推开秦简之的手,抱着手臂在原地来回走, 像是很冷的样子,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相信我, 我不是有意欺骗你——” 远处已经传来一些骚动, 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这里,秦简之听到一些脚步声, 正在缓缓地靠近。不管怎么说, 在这种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了。” 秦简之无奈地冲上前,抱住了严景, 雌虫条件反射性地揪紧了他的袖子。 只是轻轻地一拍, 严景就昏了过去, 直到那双黝黑的双眼合上,里面激烈的情绪都让秦简之有些眩晕。 他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秦简之抱住了软下去的严景。他比平时轻了许多,秦简之小心地用手背贴了帖严景苍白的脸侧, 入手却是微微冰凉。 假如今天他没有跟过来,假如他并没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那么今天严景是不是就会死在这里? 更甚之, 他早就考虑好了自己死去的可能,但依旧还是来了。即使自己知道他消失了会难过,也无所谓吗? 这样想着, 秦简之就咬牙切齿起来, 明明不对的是他, 凭什么一副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的样子? 等他醒来以后,一定要抢先占据制高点! 秦简之恨恨地用风衣裹紧了怀中的雌虫,踩着细细的围墙边缘离开了这条臭名昭著的垃圾街。 ———— “病人大量失血,请服用a型浓缩血囊三颗,并保持良好的休养。” 家用医疗机器人眼睛一闪一闪,从方形的嘴巴里吐出一张纸条和三颗红色的小胶囊。 秦简之掰开昏迷中严景的嘴,将药塞了进去。 “没事了,你继续睡。” 半夜被吵醒的严希惶惶地看着严景,又看了看秦简之,还是转身出了门。 暖黄的灯光下,严景看起来与平时没有多少区别,只是紧紧皱着的眉让他难得显出了些脆弱。秦简之凝视了一会儿,伸手去抚他修长的眉毛。 他脑子里一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到严景时,那双绣着精致图案的靴子,在黑暗的房间里仿佛是唯一的焦点。 秦家的晚会时,他真正见到了严景的脸,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太过于好看了,月光下简直像是桂树的精灵。 后来又看到生气的他,调侃的他,漫不经心的他,以及自己不曾与他一起经历的过去,是那样冰冷,满身戾气的严景。 秦简之抬起头,灯光在他眼里晕开。 他不过才32岁。虫族中年岁少的能活到两百余岁,多的甚至能活到四百余岁,但他不过三十余年就经历了比常人更多的苦难。 秦简之伸手搭在眼皮上,若是他能在严景尚未流落入那条垃圾街时认识他,那该有多好。 但心里又清楚这只是一种妄想,于是就越发地愧疚了起来。 他看着严景不安的睡姿,伸手掖了掖被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叹息声伴随着远处悠悠传来的钟鸣声,与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起被晨风挟裹,带向悠悠的远方。 ———— 在同一片日光下的某处,比晨钟更早的还有军营的哨声。 空旷的操场上,无处挥洒激情的少年雌虫们正在奔向朝阳升起的地方。 他们列队狂奔过树林,惊起成群的飞鸟,又攀越渔网,匍匐通过低矮的钩子网,足足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日常的训练。 仔细看去,他们实际上只有寥寥十数人而已,但肩上特殊的徽章却彰显了他们“精英”的身份。 “你听说了吗?” 一个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的少年雌虫推了推一边的人,压低了声音说:“据说有雄虫要来军营啊,叫李什么的好像……” “你发梦呢?” “就是,你别说来军营的雄虫,出了军营你拿个网兜在路上筛筛,十个里面八个雌虫,还有两个是亚雌。” 少年撇了撇嘴巴:“不信拉倒,我在团长室里看到的。” “……真的?你别骗我,今天是愚人节来着!” 少年又翻了翻白眼:“哦对,我就刚好挑愚人节来编一个这么搞笑的谎来骗你们的,别信——都是假的,成不?” “……我要去问问大师,我今年有没有桃花运!” “就你那熊样儿?” “咋地,不服来打架啊!” “来就来啊——说好输了的人以后不能接近雄虫啊!” …… 说好的今生挚爱严团长,其他雄虫是浮云呢?一群没有节操的家伙。 少年托着下巴看他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眯着眼,眼里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跟他抢严景了? 话音还未落地,他握着匕首疾步冲了上去。 “哗啦、哗啦。” 崭新的扑克牌发出簌簌的塑料声,男人从里面抽出两张牌弹了出来。严景微微俯身,那牌面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 他脚步一顿,那两张牌直直地插、入了墙壁中,只露出两个数字来。 “对三。”男人弹了弹手中的牌,那恼人的塑料声又响了起来。 严景擦了擦脸颊,一抹极淡的血迹在手背上划开,他知道男人很厉害,但没想到六年不见,他越发地厉害了。 “你不过来了吗?”男人歪歪头,叹气:“好,那换我来找你。” 他将手里的牌弯曲起来,从他的指缝间,三张牌凌乱地向着各个方向飞了出来。 然而又不是完全没有规律。严景用匕首破开正面飞来的第一张,低头反手将第二张牌钉在了桌子上,那剩下的第三张就顺势打在了他的匕首上。 明明是塑料薄膜包裹着的硬纸,却仿佛发出了金石敲击之声,匕首发出的嗡鸣尖锐又颤抖,像是某种悲鸣。 “三人行。”男人一抹牌面,再举起手来,指缝间已经夹了四张五。 严景拔、出匕首,再抬起头时,一双黝黑的眼睛亮得逼人,仿佛有两团火在里面烧一样。 72.第七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秦简之看着严景什么也没拿,觉得有点不放心:“不用带点什么回去吗?” 严景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 紧束的皮带勾勒出他修长的腰线, 一双长腿笼在精致的皮靴里, 领口扣的板正又整齐,看起来帅气极了。 他漂亮得要命。秦简之看着雌虫俊美的面容想。 雌虫有一双美好的丹凤眼, 眼尾上挑像一抹燕尾, 斜着眼睛看人时叫人几乎要溺死过去。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严景亲了亲秦简之, 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知道。”秦简之定定地看着他:“不准看别的雄虫。” 严景嗤地笑出来:“好。” “去。” “嗯。” —————— 送走了严景, 秦简之转头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虫族有三百多年的生命, 直到二十八岁前大多都在接受义务教育, 秦简之也不例外。 “我听说你结婚了?” 秦简之刚把行李放下, 门口就探进了一个脑袋。 这人一脸油皮笑容,头戴黑色瓜皮帽, 穿着一身黑色长衫, 脚踩黑色布鞋,腰上还像模像样地别了跟大烟斗,看起来就像是骗钱的算卦先生——可惜了原本还算清秀的脸。 秦简之认得他,这是学校里最爱收集消息的学生,他热爱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并用这种兴趣给自己带来了一些收益——向有些人出售隐秘的消息。 他甚至效仿武侠小说给自己取了个外号, 叫“百晓生。” 秦简之眯着眼看他,百晓生自来熟地跳进来:“老哥别这么无情, 结婚是好事, 现在多少人都没法结婚——话说你那妻子是谁呀, 我们学校里的人吗?” 百晓生能成为百晓生,脸皮的厚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简之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对他笑了一下。 平心而论,秦家少爷笑起来是很好看的,他原本五官就长得温润,只是平时太过冰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十分高冷而已。 但百晓生猛地往退了几步,干巴巴地笑着说:“好好,您有权维护自己的**权,我懂我懂,这就不打扰你了……” “没错,我结婚了。”秦简之打断他的话,笑得意味深长:“寒假时结的婚,现在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 百晓生呆滞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地眨了眨眼:“是真的?” “真的。”秦简之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好心地提醒百晓生:“快到宵禁时间了,你要是被抓到……” “哦哦!”他如梦初醒般跳起来,溜出了门,脑袋后面短短的小辫子差点被门夹住。 “我保证,这个消息不会被人知道的。” ——大概三天后全校就都知道了。秦简之凉凉地想。 他低头把被子铺好,翻身躺了上去。 头顶是灿烂的星河,一路铺向前方,和星空下的灯光交相辉映,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学校里喜欢他的雌虫很多——多到让他头痛,有的喜欢他的脸,有的喜欢他的钱,至少这个消息能让其中一些放弃。 秦简之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也问过严景这个问题。 那时他们在看无聊的电视节目,秦简之忽然来了兴致,他问雌虫:“别人喜欢我,有的喜欢我的脸,有的喜欢我的钱,你喜欢我什么呀?”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霸道总裁的王霸之气。 严景只是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亲爱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嗯,你说。” “我不仅喜欢你的脸,我还喜欢你的钱。”严景认真地说:“我就是这么庸俗的人。” …… 唉,自己的雌虫真是与众不同,秦简之甜蜜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结婚了的消息告诉百晓生,一方面是为了消除一些不胜烦恼的桃花,一方面也抱了“想让全世界知道我有这么个媳妇”的心思在。 他在床上滚了一滚,忽然又丧气地砸了一拳床铺。 自己的妻子还在军营呢!可能大半个月回不来一次!瞎得瑟个什么啊! 他愤愤地关灯,拉上被子睡觉了。 —————— 秦简之还是太低估了百晓生的能力,第二天“莫西男神秦简之结婚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不少雌虫目光萎靡地看着秦简之,仿佛看守了多年水灵灵的白菜到底还是被猪拱了。 “你知道吗,我昨晚被我表弟骚扰了一晚上。”林业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跟秦简之抱怨。 闻言秦简之见鬼似的看着他。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业咆哮:“我也没混到对表弟出手好吗!” 秦简之挑了挑眉:“我什么也没说,你紧张什么?” “……你学坏了,秦简之。”林业憋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选修课表上打了几个勾,“总之你让我表弟伤心了好久,你也知道他喜欢你多久了。” “那真是多谢厚爱了。”秦简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课表,却在看到一行字后愣住了。 《野外生存练习 》授课教师严景 “这是……”他迟疑地问林业,对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新加的课程,据说累得要死,别报这个。” 秦简之毫不犹豫完全丧失理智地在上面打了一个重重的勾,差点划破了纸。 “……我在考虑是否还要坚持我们之间深厚的革命友谊。”林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向老师重新要了一张课表,在最后一行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百晓生从一边儿凑过来,对着他们眯眼笑:“我刚好填完,顺便帮你们交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捞两人的课表。 “别——不用——谢谢了啊——”林业站起身,收起纸交给了路过的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百晓生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推了推鼻梁上装饰用的小圆眼镜,背着手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实际上林业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用,百晓生总是有自己的办法打听到消息。只是林业不喜欢他,喜欢给他找点麻烦。 秦简之问过林业为什么这么讨厌他,明明百晓生长得不错,打听消息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他害我失去了很多□□。”林业一脸咬牙切齿,“要不是他,哪来那么多事!” 这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别人的问题? 秦简之默默地收起课本,离开了教室。 73.第七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教室内一时间很安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 都在别人眼里看见了“惊诧”的情绪。 假如说李观眠的行为还能理解, 毕竟他在所有人心里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但秦简之突然的动作就很让人费解了。 他们转头去看讲台上的教官,俊美的雌虫一脸无奈,他对李观眠说:“有一点必须要提醒你, 我是你的老师, 我对师生恋没有兴趣。” “我马上就毕业了。”李观眠歪了歪脑袋,他的五官很富有侵略性,鹰目薄唇, 下巴的弧度优雅又坚毅,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桀骜的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却意外地有种可爱的感觉。 “假如你介意师生恋,我也可以立刻毕业的。” 雄虫享受到的福利很多,几乎所有要求都可以被满足, 简而言之就是四个字——无法无天。 秦简之闻言脸更黑了, 他走下台阶,几步逼近了李观眠,仗着身高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说: “你或许不清楚,这位严景严教官在十天前已经结婚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 在这样近的情况下,秦简之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怪胎身上勃发的气势。 对方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更加靠近了一点:“我记得帝国律例上没有规定[不得离婚]。” 实际上,只要雄虫不肯, 雌虫就不可能离婚, 但这种情况下秦简之不能说出这种话, 否则就证明他是一个只会靠身份压人的怂蛋。 他冷笑着开口:“你这是跟我挑衅?” “你觉得呢?” 秦简之还想说什么,但严景不可能放着他俩在这里针尖对麦芒。 他拉住秦简之的胳膊将两人分开,低声说:“先坐下,待会儿我收拾他。”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严景朝秦简之眨了眨眼,秦简之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翻飞了一下,顿时没了脾气。 很奇怪的,严景的睫毛又黑又长,却丝毫也不显得弱气,只会让人觉得很合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不好。 秦简之和李观眠抱着胳膊,坐在了教室两端,恰好面对着面,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下课后别走!弄不死你小子! 他们的对峙很是短暂,说话也并不大声,第一排的雌虫伸长耳朵也听不清,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看着两人不断地在心里猜测。 严景叹了口气,直接扔掉了课本:“好,看来你们听不下去了。我们直接进行下一节课的内容,体质测试去。” —————— 三公里长跑,仰卧起坐,肺活量测试,扔铅球,空中飞行速度。 雌虫有着修长强壮的翅膀,平时掩藏在背上的隔阂里,需要时随时可以伸出来。 而雄虫的翅膀退化得很严重,基本上看不见了,连隔阂都是浅浅的一条痕迹,所以飞行测试是不包括雄虫的。 三公里的测试,严景看着两个疯狂冲刺的身影抽了抽嘴角。 这两人以为这是四百米短跑吗? 秦简之经过他身边时他忍不住说了句:“你跑慢点。”对方却面无表情保持着速度冲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的,林业作为班上唯三的雄虫,插着口袋晃晃悠悠地走在跑道上,和另外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景低头看秒表,又看了看明显生气着的秦简之,最终还是悄悄地——偷偷摸摸地—— 将秦简之的时间缩短了零点零一秒。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秒表,招呼着一群人往下一个地点走去。 “排队排队——” 有眼尖的雌虫看到两人的成绩,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卧槽这两人比我还快!” 应该说比大多数雌虫还快,完全超过了雄虫的正常范围。 严景也有点惊讶,秦简之看着不怎么强壮,高高瘦瘦的,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样。 等到肺活量测试,两个人面对面,举着一个吹气仪器倒像是举着枪的牛仔。 严景是真的脑壳疼。 偏偏有不识好歹的雌虫插了一句:“天呢噜两个雄虫为了雌虫大打出手争风吃醋,我还以为自己在看电视剧。” …… 他看了看冷着脸的秦简之,感觉还真的有这么点意思。 第一眼看到秦简之时,对方脸上还有醉酒后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小狗一样,他忍不住去逗他,却发现雄虫意外地好玩。 与其他令人生厌的雄虫不太一样,这只雄虫似乎还有点……纯情? 严景每次想到这个词都会忍不住笑——哈,一个纯情的雄虫,这组合起来简直滑稽。但秦简之居然真的是这么一个人。 这样想着,他又偷偷地——悄悄摸摸地——将秦简之的数字加了一点。 ………… 等到所有测试结束已经是下午了,严景收起成绩单,板着脸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无视所有人强烈到快要化为实质的好奇目光,宣布下课了。 他拐过一个弯,不出意料地被人推靠在墙上,一个温热的的身躯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靠了过来。 严景哭笑不得地低下头,秦简之皱着眉咬住了他的嘴唇。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啃咬。雄虫毫无章法的动作让严景倒抽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慢点……” 秦简之的瞳孔不完全是黑色的,一点蓝色的光覆在上面,只有近看才能发现,严景一直很喜欢他的眼睛。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带了些恼火和焦躁,显得更加生动了。 “你着急什么啊……我又不会跑。”他这样安抚着雄虫。 “……你不懂。” 严景一抬眼,看见远处的李观眠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定定地看着他们。 秦简之是故意这么做的。 严景觉得这行为这和小狗圈地盘差不多,秦简之看起来成熟冷静,实际上颇有些幼稚。 唉,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这样想着,他又低下了头。 他引导着雄虫还有些生涩的动作,眯着眼看他微微合上的双眼,觉得冰凉的心底终于泛起了那么一丝热气。 这热气袅袅升起,虽然在漫漫冰天雪地中是那么不起眼,但总算是烧出了一条裂痕。 只是不断摩挲着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心思。林业打开一瓶汽水递给他,没好气地说:“那家伙肯定又把消息卖给全校人了。”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百晓生。 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里挤满了人——除了秦简之和林业以外,全都是雌虫。 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撇向两人,有的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这一群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雌虫中,那个一身黑衣黑裤黑帽子的百晓生就显得格外刺眼。 74.第七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严景掀开被子,只见秦简之紧紧地贴着床边睡着了。傍晚紫红色的温热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随着时间逐渐转化成雾蒙蒙的青白色。 严景伸手拨了拨他脸上的碎发,微微地叹了一声。 秦简之似乎被这叹息惊醒了,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 看了看严景, 声音朦胧地问:“你醒啦?” “恩。” 他爬起来,鼻尖上沾着一点因为酣眠而产生的油汗,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嘟嘟囔囔道:“我睡了一下午了啊……” 忽然的, 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板起了脸。 “严景,你知道自己昨晚在做什么吗?” 秦家少爷皱起眉头来的样子很可爱,严景在心里想, 他天生一张温和的面容,偏偏要故作生气,叫人一点也害怕不起来。 只是这句话不能让他听到。 “恩, 我知道。”他点点头。 秦简之气得竖起了眉毛:“你——” “我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严景扯了扯被子,“我和他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你——”秦简之气得一甩手, “勇于认错, 死活不改!” 严景依旧笑眯眯, 看着原地踱步几乎七窍生烟的雄虫, 再加了一把火:“反正我死掉了, 你刚好再能娶一个。” 秦简之霎时愣住的脸让他心里抽了一抽,差点崩不住笑容。 “我……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在你心里,我和其他雌虫没有区别,不是吗?” “但凡只要你们开心,怎么样都行。” 看着秦简之有些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严景的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夜色已经完全侵染了空气,他在黑暗里看到墙上他们某日一起在公园里拍的照片。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不知从何时起,秦简之晚上偶尔会忘记开灯,但却从未显出任何不便,他的体力越来越好,个子越来越高——以至于开始抱怨衣服会缩水。 但他却忽略了这一点,或者说,刻意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无法向秦简之解释他昨晚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失去了常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用了这种方式,好让他回忆不起来。 这也是那个男人曾经教过他的东西,若是不想别人发觉什么,让他失控就好了,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亦或是痛苦—— 严景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了一下。 “严景,其实你和夏伽也没有什么区别,神经病教出来的,也是神经病。” ———— 第二天,严景果然没有看见秦简之。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秦简之对他再怎么亲和,他终究还是一个雄虫,没有哪个雄虫会接受区区一个雌虫对自己指手画脚。 从前他想着惹怒了秦简之,大不了闹起来离婚算了,赔偿他还是付得起的。只是现在却有点忐忑起来了。 家务机器人将早餐送上来,严景看了一眼,扭过头懒得去吃。 大概是阴雨天的缘故,四月常见的梅雨,细细地打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迹,这阴沉沉的气氛,难得勾起了他一丝伤春悲秋的心思。 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秦简之娶一个雌妻的可能? 严景打开光脑,透明的显示板出现在面前。他伸手画了一个火柴人,在脑后画了一根线当做辫子——权当做他自己。 又化了一个火柴人,用红色的线在脸上画了一个微笑——这是秦简之。 第三个火柴人却是画的乱七八糟,严景给他加了一个金色的皇冠,一张金色的披风,想了想,他又笑咪咪地给火柴人加了一根金色的手杖。 “娶你的小公主去!”他怜悯地说。 门“哐当”一下开了,秦简之探进身子,疑惑地问:“什么公主?” 瞬间收起光脑的严景面无表情:“帝国的玫瑰,罗敷公主,三个月后出巡,我接到任务去保护她的安全。” “哦……” 秦简之的肩上还有一些雨滴的痕迹,像是匆忙赶回来的样子。严景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他要维持住自己“正处于嫉妒中的妻子”的人设,绝对不能崩。倒是秦简之脸上一副愧疚的样子,让严景心里像是成群的蚂蚁在啃噬一般,难熬得很。 “我听说,凡是进入军营的,不可以在服役期内结婚?” “……” 秦简之慢里斯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帖子,打开放在严景的面前:“我刚刚从邮箱里发现了这个。” “……”严景看了看军帖,又看了看秦简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是秦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违反帝国律例,你看这样的话——” “不行。”严景打断了秦简之。 秦简之皱起了眉头,他耐心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知道吗?你以为军营是什么好去处?打起来谁管的了你是雌虫雄虫?哪怕是将军的命,说填也就填了——你跑去送什么死?”严景咒骂着,伸手就想抽过军帖,却被秦简之躲过了。 “这个是义务性的。”他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理直气壮:“躲不过的。” 帝国的兵役分为义务和志愿性两种,前者针对于各大家族的子弟,义务为帝国奉献,每年都会有大家族的子弟被选上服兵役。 严景还想再劝一下,但秦简之已经收起了军帖,他不容置否地说:“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就这样。” “你好好休息。” 与昨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秦简之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严景无语地看着他离开的样子,重新调出了那张图。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开橡皮,擦掉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人。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笼罩了他。这情绪让他眼前景色旋转,几乎不能自己。 严景伸手捂住了眼睛。他过去总是下意识地用夏伽教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尽管他深深恨着那个男人,但不可否认,他留给自己的烙印始终无法抹去。 但这是头一次,他如此后悔自己下意识采取的行为。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百晓生。 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里挤满了人——除了秦简之和林业以外,全都是雌虫。 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撇向两人,有的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这一群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雌虫中,那个一身黑衣黑裤黑帽子的百晓生就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林业磨刀霍霍的眼神,百晓生笑嘻嘻滑稽地给他作了一揖,无声地朝他说—— 来啊,有本事来打我啊—— 秦简之伸手扯住了撸袖子的林业,他气的脸冒红光:“简之你放开我我要怼死这个龟孙儿!” “安静点。” 秦简之看着缓缓打开的门,强行把林业按了下去。 他看到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靴子磕在木板上,这声音重重地磕进了他的耳里。 “嗯?怎么这么多人?” 来人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一身军装穿得自带圣光,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他环视了一周,目光看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了下来。 “不错不错,能吃苦肯吃苦,校长先生您的学生都很好啊。”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那这里就交给您了?” “好的。” ……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背都绷酸了。 居然真的是严景。 刚刚与严景对视的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自己冲上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若不是严景他反而觉得很正常。而希望实现后,他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切。 “秦简之!” 他呆滞地转过头,却看见林业一张脸忽红忽青,抖着嘴唇说:“胳膊胳膊胳膊——要断要断要断——” “啊,对不起。”秦简之“哦”的一下放开了手。 “我根本没看到诚意qaq。” 秦简之放松了一下脸部肌肉: “这样呢。” “你好可怕qaqqqqq。” 给脸不要脸,秦简之懒得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严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真切感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欣喜。 “我叫严景,你们可以叫我严教官,毕竟我是个军人,也可以叫我严老师,随你们高兴。”严景的袖子挽了一圈,露出紧实的手臂来,秦简之觉得自己有点挪不动目光。 “我会负责你们之后一年的野外生存课程,首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门课程……” 严景说话时很有军人的模样,一板一眼毫不拖泥带水,他的目光又是很直接的,锐利的,林业悄悄扯了扯秦简之:“我说,这教官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瞪我?” 秦简之笑摸狗头,带着一种隐秘的自豪与骄傲:他看的不是你,是他相公。 “你别笑了……我心里磕碜得很。”林业缩了缩脖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响动打断了。 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人单手提着书包,维持着踢门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放下了腿:“走错教室了。” …… 他转头往外走,出了门又奇怪地倒退几步:“没错啊!是这里啊!”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这是哪里来的蠢货。” “是这个怪胎啊。”林业兴致勃勃地说。 “谁啊。” “就那个李观眠啊,”林业比划了下,“据说就是那个变态到雌虫都打不过他,放话说谁打得过他就娶谁的那个变态雄虫啊。说起来他来上这门课也是很正常的。” 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严景和雄虫,秦简之觉得脑袋开始痛了。 “迟到还敢踹门,你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有本事就打到我啊!” “……你小子是要跟我犟是,有种。” 75.第七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小调, 两个亚雌与他们隔着一道窗帘, 似乎在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你看完了没!!” “看完了看完了!!!雄虫超级酷炫!!!我爱他啊啊啊啊!!” “没错!!尤其是那句——”一个雌虫清了清嗓子说:“这个雌虫竟然无视我,很好, 你引起我的注意了!” “啊啊啊这里超级戳我!!!” ……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秦简之回过神,只见林业一脸哀怨:“我在听, 你继续说。” 林业叹了口气:“然后我就请他吃完蛋糕,我问他要不要喝点别的, 他居然拒绝了我——你知道他的理由是什么吗?” 秦简之配合地问:“是什么?” 林业一脸愤懑:“他居然说要回去工作了!唬我呢!大半夜的做什么工作!!!” 秦简之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了昨晚那个银色头发的小雌虫。 林业喝了一口咖啡,眯着眼恶狠狠地说:“这个雌虫竟然无视我,很好,他引起我的注意了!” 秦简之微妙地挑了挑眉毛,他听到隔壁的两个亚雌的对话—— “然后然后!!!超级激动的是, 然后那个总裁就开始关注这个雌虫了!他居然跑去雌虫工作的地方偷偷监视——嗷嗷嗷萌死我了!” “没错没错!然后那个雌虫还不知道, 嗨呀你不知道我简直萌得在床上打滚了。” 带着一点奇异的心情,秦简之问林业:“那接下来呢, 你要怎么做?” “嘿嘿嘿,”林业突然狡诈地笑, “当然是去偷窥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工作, 居然能让他无视我!” 秦简之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他掀开窗帘,和颜悦色地朝那两位亚雌笑了笑:“请问你们看的是什么书,能借我看看吗?” …… 带着一本封面花哨得不得了的书, 秦简之告别了跃跃欲试的林业。 书里讲的是一个贫困的雌虫, 母亲因为难产而死, 父亲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他除了一张还算得上漂亮的脸几乎一无所有。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国第一的大学以为能改变人生,却因为父亲到处借高利贷而被迫放弃了学业。 他一天要打五份工,即使这样也无法还清债务。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光。 “我说过了,你不可以无视我!” “你是我的雌虫,你的全部都属于我,知道了吗?” “该死,你这个雌虫!为什么我的心里眼里,全都是你!” 秦简之:…… 他很难想象出好友这副模样,光是这剧情就已经让他浑身发毛,忍不住打哆嗦——到底是哪个人才写出这么让人尴尬癌爆发的剧情? 他抖掉浑身的鸡皮疙瘩,随手将书放在窗台上,打开了客房的门。 被家用医疗机器人裹成粽子一般的人依旧昏迷着,秦简之看着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之前觉得他比严景年纪小些,现在一看,何止是小些——这根本就是个小孩,有没有十八岁都是个问题。 这人到底与严景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垃圾街? 他拍下这小孩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给了严景。他好像还在出任务,一直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这样想着,他转身想要离开,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醒了? 秦简之停下脚步,只见那小孩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辨认身处何境。他像只小猫一样用鼻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被子,又眯起湿漉漉的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 秦简之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仿佛看到了一个幼年严景做出这种行为,简直是会心一击。 这时小孩终于看到了他,像是受惊一般整个人弹了一下,往被子的深处钻去。 看着他的模样,秦简之忍不住走上前,安抚一样地说:“你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但小孩脸上依旧是惊惧的神色,秦简之尝试了几次,却发现自己只能让他越来越紧张,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好,看来我在这里只会让你难受,那你好好休息。” 他将小小的医疗机器人提上床:“有不舒服的地方找它,别熬着。” 医疗机器人的眼睛变成了心形,他朝小孩摆了摆手:“你好~” 小孩脸上露出新奇和惊诧的神色,秦简之在带上门之前,看见他伸出扎满绷带的手,轻轻地戳了一下机器人的圆脑袋。 看着真是心酸。 秦简之叹了口气,明知道严景与这小孩完全不一样,他的雌虫绝不可能露出这副害怕的表情,即使受伤了,估计也只会露出漫不经心的笑。但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还是忍不住地难受。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越发地想念严景。 ———— 收到严景回复的消息时,他还在上课,手机传来几个简短的字: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打开门却看到让他非常尴尬的一幕—— 严景穿着一身军装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捧着那本花里胡哨的书。 “我倒是不知道你原来喜欢这种书。”他意味深长地说。 “这是个意外。”秦简之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有点好奇来着。话说,你看过那小孩了吗?” 严景脸上调侃的神色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自嘲,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还以为我已经彻底摆脱那个地方了。” 秦简之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看见严景朝他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叹息的笑容:“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你要听听吗?” 秦简之躺在床上,有些烦躁地说:“中午的票,早上就得出发。” “我会记得叫你起来的,刚好我也得回去军营了。”雌虫在这种事情上格外贴心。 “……” 秦简之咬牙切齿,为什么对方一点要跟他回去的意思都没有,自己一个人纠结了好几天仿佛都白纠结了。 他有些赌气地说:“我给你买了票,你不去算了。” “……诶?” 对方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样,秦简之给自己顺了顺气,还是没顺下去。 他翻身坐在雌虫的身上,恶狠狠地说:“去不去?” “你这个姿势让我很容易想歪。” “说正事呢。” 秦简之感觉自己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他严肃认真地在考虑两个人的未来大事,另一个人却吊儿郎当跟个局外人一样。 “好好好,我听着呢我听着呢。”严景忍着笑安抚他二十四岁的——年轻的伴侣。 “跟我回去。” “好好好我跟你回去。”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那你……” “我保证,你会看到我的。” 秦简之用手心蹭了蹭严景的脸,他知道严景的眼下之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你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 “我不管。”秦简之洋洋得意,“反正你自己想办法。” 76.第七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太阳将将爬到一半,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 和将散未散的雾气缠绕在一起, 让人无端生出一丝恍惚来。 秦简之靠在窗边的阴影里, 他压低了帽檐, 耐心等待着时间过去。 只是不断摩挲着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心思。林业打开一瓶汽水递给他,没好气地说:“那家伙肯定又把消息卖给全校人了。” 那家伙指的当然是百晓生。 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里挤满了人——除了秦简之和林业以外,全都是雌虫。 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撇向两人, 有的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这一群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的雌虫中, 那个一身黑衣黑裤黑帽子的百晓生就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林业磨刀霍霍的眼神,百晓生笑嘻嘻滑稽地给他作了一揖,无声地朝他说—— 来啊, 有本事来打我啊—— 秦简之伸手扯住了撸袖子的林业,他气的脸冒红光:“简之你放开我我要怼死这个龟孙儿!” “安静点。” 秦简之看着缓缓打开的门,强行把林业按了下去。 他看到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靴子磕在木板上, 这声音重重地磕进了他的耳里。 “嗯?怎么这么多人?” 来人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一身军装穿得自带圣光, 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他环视了一周,目光看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了下来。 “不错不错,能吃苦肯吃苦, 校长先生您的学生都很好啊。” “哪里哪里, 您过奖了。那这里就交给您了?” “好的。” …… 秦简之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背都绷酸了。 居然真的是严景。 刚刚与严景对视的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自己冲上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若不是严景他反而觉得很正常。而希望实现后,他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切。 “秦简之!” 他呆滞地转过头,却看见林业一张脸忽红忽青,抖着嘴唇说:“胳膊胳膊胳膊——要断要断要断——” “啊,对不起。”秦简之“哦”的一下放开了手。 “我根本没看到诚意qaq。” 秦简之放松了一下脸部肌肉: “这样呢。” “你好可怕qaqqqqq。” 给脸不要脸,秦简之懒得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严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真切感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欣喜。 “我叫严景,你们可以叫我严教官,毕竟我是个军人,也可以叫我严老师,随你们高兴。”严景的袖子挽了一圈,露出紧实的手臂来,秦简之觉得自己有点挪不动目光。 “我会负责你们之后一年的野外生存课程,首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门课程……” 严景说话时很有军人的模样,一板一眼毫不拖泥带水,他的目光又是很直接的,锐利的,林业悄悄扯了扯秦简之:“我说,这教官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瞪我?” 秦简之笑摸狗头,带着一种隐秘的自豪与骄傲:他看的不是你,是他相公。 “你别笑了……我心里磕碜得很。”林业缩了缩脖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巨大的响动打断了。 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人单手提着书包,维持着踢门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放下了腿:“走错教室了。” …… 他转头往外走,出了门又奇怪地倒退几步:“没错啊!是这里啊!” 秦简之叹了一口气:“这是哪里来的蠢货。” “是这个怪胎啊。”林业兴致勃勃地说。 “谁啊。” “就那个李观眠啊,”林业比划了下,“据说就是那个变态到雌虫都打不过他,放话说谁打得过他就娶谁的那个变态雄虫啊。说起来他来上这门课也是很正常的。” 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严景和雄虫,秦简之觉得脑袋开始痛了。 “迟到还敢踹门,你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有本事就打到我啊!” “……你小子是要跟我犟是,有种。” 严景似乎是很容易脸红的体质,这会儿他的脸上已经因为运动而染上了一抹潮红,眼角更是有些湿润,整个人都性、感得不得了。 秦简之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我艹。 但相比于他内心的龌龊思想,在场的更多人感受到的是过瘾。 严景一把按住李观眠,皮笑肉不笑地说:“雄虫?” 李观眠力气极大,更因为是雄虫的原因,严景决不能伤到他,但不管他如何出拳,总会被严景巧妙地拦下。 他的直拳带着风,却在半路被严景截住,被牵引着往自己下巴上一磕,不禁往上一仰。 “第一,跟老师说话要抬头。” 李观眠皱着眉头一转身子将手抽回来,一个飞踢就要往严景脑袋而去。 “第二,跟老师打招呼要站直。” 严景往他的大腿上一磕,李观眠顿时脚一软,气势就散了。 “抬头!挺胸!收腹!” 李观眠就像一个玩偶一样在严景手里摆出各种姿势来。 “第三——” 李观眠一个激灵往后倒退了几步,却看见严景脸上戏谑的笑容。 “诶领悟得挺快,不用教就会了。” 他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手肘靠在一边的窗台上,手掌向前抬起,正好是个敬礼的姿势。 …… 秦简之听着林业近乎疯狂的笑声,心里逐渐有一个情绪发酵。 他想就这么走上前,抱住满脸通红的严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他的眼睛,搂住他的脖颈,和他来一个彻底的——缠、绵的吻。 他是严景唯一的例外,这样一想就快要发狂。 实际上刚刚这一幕,只要李观眠想要告严景当众侮辱雄虫,罪名也很可能成立。 但是没关系,秦简之想,只要自己护着他,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77.第七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秦简之和李观眠点了点头, 门逐渐合上, 连最后一丝光线也不剩了。 据说眼睛获取的信息占了五感的百分之九十,那么当眼睛失去作用后, 其他感觉会被无限放大。在这样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听觉变得格外灵敏。 但秦简之宁愿自己聋了。 那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充斥在脑中,刚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声音叫人产生了呕吐的**, 半小时后逐渐有了眩晕的感觉。 秦简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即使在黑暗中, 他也觉得自己眼前冒着白光, 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倒去。 他想捂住耳朵, 想要屏蔽这声音,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种声音是由一种奇特的植物产生的,它有着坚韧光滑的厚厚叶片,一种极其细小的昆虫与它共生, 当昆虫尖利而坚硬的角在叶片上摩擦时, 就会发出这种噪音。人们给它取名叫“噪”。 但只要抓住那只昆虫, 这种声音就会消失——没有敲锣的棍子,哪来的锣声? “我发誓我没听过比这个更恶心的声音。”李观眠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疯了——我能不能砍掉这棵!该死的!木头!” 秦简之没搭理他, 克制自己保持冷静已经花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用所有的理智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噪木一般有三米左右高, 叶子形似芭蕉, 而噪虫不过指尖大, 在这样大的树上找到一只噪虫,谈何容易。他们已经徒劳地在这个树边搜索了半个多小时,那声音忽远忽近,实在找不到确定方位。 不成形的长镰在他手中凝聚又飘散,他真的想直接砍了这棵树。 “……秦简之,你听我说。” “你说。” 李观眠喘了口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在努力维持冷静:“我在很久以前被人围攻——那也是我第一次发现这种奇怪的能力,他们朝我泼了一盆药水,那是让人短暂失去视力的药水,但我依旧能看到周围的人,你懂这个意思吗?” 秦简之用力揉着太阳穴,他快要不能思考了:“你说得仔细点,我现在头脑不太清楚。” “这样说,我能看到一切,我甚至能看到我自己,”说起这事,李观眠疲惫的声音中也染了一丝激动的情绪,“我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且看得比眼睛要清楚得多!” 秦简之愣了愣:“你是说——第六感?” 他明白了李观眠的意思,眼下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又只能依靠听觉来寻找虫子,但假如用这种能力,他们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稍微有点像,但应该不是,”李观眠否定了,“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我后来无数次试过重现当时的情景,但是没用。” 他相当遗憾地说:“无论怎么试,那种能力只是昙花一现,我到现在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你跟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感觉。”秦简之当机立断,“来!” “好,你闭上眼睛。” 秦简之依言闭上眼睛。 “你现在站在地上,以你的脚为中心,想象你有一对看不见的触角,它们匍匐在地上,逐渐向四周延伸……” 这算是什么引导! 秦简之憋着气,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李观眠所说的情景。 “我想也许该试试这样……”李观眠喃喃念叨,随后秦简之感到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环。 它将指针拨了一圈,秦简之几乎是立刻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体重了——他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 “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不要挣扎,沉浸进去就好。” 秦简之点点头,然后他听到李观眠说:“好了,现在你屏蔽掉所有声音。” 当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时,秦简之顿时浑身一轻,之前背负的所有情绪瞬间全消失了,真正的是如释重负。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真空中的失重感,他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但只是迷惘了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回忆着李观眠的话,闭上了眼睛。 起初是一片黑暗,他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想着噪木的模样,又想着噪虫的动作,由此又想到一脸苦大仇深的李观眠,严景,秦大奶奶,管家……各种各样的事从他脑海中掠过,这让他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想到数个月前,自己从渡轮上狼狈地钻入飞机,想到数年前,自己第一次进入学校,往回追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竟然有那么多的细节——他以为自己早忘记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这些事都不再出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不,在那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轮廓,居然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如同从一块模糊的色块,逐渐描了线,勾勒出细节来,成为了一个人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 秦简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他的脑袋会有点晕,但这种感觉很好,他完全不想抽离出这个状态。 他抬了抬手,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人也抬了抬手。 他真的“看到”了自己。 渐渐的,他看到自己的脚下,有一些细碎的土块,起初只是小小的范围,蜡烛能照亮的范围,但很快就扩散出去,他追寻着视线的尽头。 有突出的树根浮现在土层表面,上面皱巴巴的树皮像老人的指节。然后是粗壮的树干,一路延伸到繁茂的枝叶。一棵长势旺盛的噪木就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树冠的一片叶子上,那只小小的噪虫正匍匐在脉络上,用它那尖利的,坚硬的角不停地刮擦着树叶。 “咯吱——咯吱——” 秦简之睁开了眼睛。 “告诉我!”严景抬高声音,他的眼皮吊起来,几乎是用一种抽搐的表情说话:“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力?” “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秦简之放缓了声音,严景身上的伤口太深,还有鲜血在不断流出。他安抚着雌虫,但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效果。严景脸上的苍白还有一部分出自于心理,他看起来十分慌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严景推开秦简之的手,抱着手臂在原地来回走,像是很冷的样子,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欺骗你——” 远处已经传来一些骚动,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这里,秦简之听到一些脚步声,正在缓缓地靠近。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了。” 秦简之无奈地冲上前,抱住了严景,雌虫条件反射性地揪紧了他的袖子。 只是轻轻地一拍,严景就昏了过去,直到那双黝黑的双眼合上,里面激烈的情绪都让秦简之有些眩晕。 他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秦简之抱住了软下去的严景。他比平时轻了许多,秦简之小心地用手背贴了帖严景苍白的脸侧,入手却是微微冰凉。 78.第七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严景瞪着眼,他看起来有些失控, 一手捂着额头, 看起来十分混乱:“不, 你为什么会这个?” 秦简之往下跳,他伸手要去扶住严景:“先别说这个, 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告诉我!”严景抬高声音, 他的眼皮吊起来,几乎是用一种抽搐的表情说话:“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力?” “现在不是时候,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秦简之放缓了声音, 严景身上的伤口太深, 还有鲜血在不断流出。他安抚着雌虫,但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效果。严景脸上的苍白还有一部分出自于心理,他看起来十分慌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严景推开秦简之的手, 抱着手臂在原地来回走,像是很冷的样子,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欺骗你——” 远处已经传来一些骚动,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这里,秦简之听到一些脚步声, 正在缓缓地靠近。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了。” 秦简之无奈地冲上前, 抱住了严景, 雌虫条件反射性地揪紧了他的袖子。 只是轻轻地一拍, 严景就昏了过去,直到那双黝黑的双眼合上,里面激烈的情绪都让秦简之有些眩晕。 他怎么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秦简之抱住了软下去的严景。他比平时轻了许多,秦简之小心地用手背贴了帖严景苍白的脸侧,入手却是微微冰凉。 假如今天他没有跟过来,假如他并没有这种奇怪的能力,那么今天严景是不是就会死在这里? 更甚之,他早就考虑好了自己死去的可能,但依旧还是来了。即使自己知道他消失了会难过,也无所谓吗? 这样想着,秦简之就咬牙切齿起来,明明不对的是他,凭什么一副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的样子? 等他醒来以后,一定要抢先占据制高点! 秦简之恨恨地用风衣裹紧了怀中的雌虫,踩着细细的围墙边缘离开了这条臭名昭著的垃圾街。 ———— “病人大量失血,请服用a型浓缩血囊三颗,并保持良好的休养。” 家用医疗机器人眼睛一闪一闪,从方形的嘴巴里吐出一张纸条和三颗红色的小胶囊。 秦简之掰开昏迷中严景的嘴,将药塞了进去。 “没事了,你继续睡。” 半夜被吵醒的严希惶惶地看着严景,又看了看秦简之,还是转身出了门。 暖黄的灯光下,严景看起来与平时没有多少区别,只是紧紧皱着的眉让他难得显出了些脆弱。秦简之凝视了一会儿,伸手去抚他修长的眉毛。 他脑子里一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到严景时,那双绣着精致图案的靴子,在黑暗的房间里仿佛是唯一的焦点。 秦家的晚会时,他真正见到了严景的脸,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太过于好看了,月光下简直像是桂树的精灵。 后来又看到生气的他,调侃的他,漫不经心的他,以及自己不曾与他一起经历的过去,是那样冰冷,满身戾气的严景。 秦简之抬起头,灯光在他眼里晕开。 他不过才32岁。虫族中年岁少的能活到两百余岁,多的甚至能活到四百余岁,但他不过三十余年就经历了比常人更多的苦难。 秦简之伸手搭在眼皮上,若是他能在严景尚未流落入那条垃圾街时认识他,那该有多好。 但心里又清楚这只是一种妄想,于是就越发地愧疚了起来。 他看着严景不安的睡姿,伸手掖了掖被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叹息声伴随着远处悠悠传来的钟鸣声,与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起被晨风挟裹,带向悠悠的远方。 ———— 在同一片日光下的某处,比晨钟更早的还有军营的哨声。 空旷的操场上,无处挥洒激情的少年雌虫们正在奔向朝阳升起的地方。 他们列队狂奔过树林,惊起成群的飞鸟,又攀越渔网,匍匐通过低矮的钩子网,足足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日常的训练。 仔细看去,他们实际上只有寥寥十数人而已,但肩上特殊的徽章却彰显了他们“精英”的身份。 “你听说了吗?” 一个看起来不过刚刚成年的少年雌虫推了推一边的人,压低了声音说:“据说有雄虫要来军营啊,叫李什么的好像……” “你发梦呢?” “就是,你别说来军营的雄虫,出了军营你拿个网兜在路上筛筛,十个里面八个雌虫,还有两个是亚雌。” 少年撇了撇嘴巴:“不信拉倒,我在团长室里看到的。” “……真的?你别骗我,今天是愚人节来着!” 少年又翻了翻白眼:“哦对,我就刚好挑愚人节来编一个这么搞笑的谎来骗你们的,别信——都是假的,成不?” “……我要去问问大师,我今年有没有桃花运!” “就你那熊样儿?” “咋地,不服来打架啊!” “来就来啊——说好输了的人以后不能接近雄虫啊!” …… 说好的今生挚爱严团长,其他雄虫是浮云呢?一群没有节操的家伙。 少年托着下巴看他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眯着眼,眼里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跟他抢严景了? 他有些赌气地说:“我给你买了票,你不去算了。” “……诶?” 对方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样,秦简之给自己顺了顺气,还是没顺下去。 他翻身坐在雌虫的身上,恶狠狠地说:“去不去?” “你这个姿势让我很容易想歪。” “说正事呢。” 秦简之感觉自己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他严肃认真地在考虑两个人的未来大事,另一个人却吊儿郎当跟个局外人一样。 “好好好,我听着呢我听着呢。”严景忍着笑安抚他二十四岁的——年轻的伴侣。 “跟我回去。” “好好好我跟你回去。” 秦简之犹豫了一下:“那你……” “我保证,你会看到我的。” 秦简之用手心蹭了蹭严景的脸,他知道严景的眼下之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你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 “我不管。”秦简之洋洋得意,“反正你自己想办法。” 想了想他又说:“这是你的雄主的命令。” 他听到严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的雄主,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一向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冷静如同高岭之花的秦简之恼羞成怒,他揪住严景脸上的肉:“你管我这么多!” 79.第七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哗啦、哗啦。” 崭新的扑克牌发出簌簌的塑料声, 男人从里面抽出两张牌弹了出来。严景微微俯身, 那牌面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 他脚步一顿,那两张牌直直地插、入了墙壁中,只露出两个数字来。 “对三。”男人弹了弹手中的牌,那恼人的塑料声又响了起来。 严景擦了擦脸颊,一抹极淡的血迹在手背上划开,他知道男人很厉害, 但没想到六年不见, 他越发地厉害了。 “你不过来了吗?”男人歪歪头, 叹气:“好,那换我来找你。” 他将手里的牌弯曲起来, 从他的指缝间,三张牌凌乱地向着各个方向飞了出来。 然而又不是完全没有规律。严景用匕首破开正面飞来的第一张, 低头反手将第二张牌钉在了桌子上,那剩下的第三张就顺势打在了他的匕首上。 明明是塑料薄膜包裹着的硬纸, 却仿佛发出了金石敲击之声,匕首发出的嗡鸣尖锐又颤抖, 像是某种悲鸣。 “三人行。”男人一抹牌面, 再举起手来,指缝间已经夹了四张五。 严景拔、出匕首, 再抬起头时,一双黝黑的眼睛亮得逼人, 仿佛有两团火在里面烧一样。 男人仅仅出了五张牌, 但气势却一步步地逼近了他——他要打击自己的气势, 要打乱自己的步伐。 但若是真的失去了气势,连带着失去了面对的勇气,那么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死人! 他微微扭动手腕,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静默了三秒后倏地冲了过去。 一张划破了他的袖角,一张切断了他鬓角的发丝,一张险险擦过眼睛,还有一张,被匕首从中间穿过—— 这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只要有一点失误,那牌就会刺透他的颅骨。 男人眼睛一亮,在匕首刺中他之前向后退去。 他的动作看着舒缓,如同一张飘零的浮萍在水面展开,却避开了严景的匕首。 “那你试试这个。”他将手里的四张牌向着严景展开,“这可是我的幸运数字。” 四个花色的七仿佛四柄镰刀,严景顺势踩翻一边的桌子,旋转的桌面挡住了这四张牌。 男人叹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耍无赖,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严景踢开笨重的桌子:“那你倒是来打我啊。” “本来打架就是很无聊的事了,你还搞得这么难看,我也很难做。”男人一脸宠溺,“幸好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严景:…… 这个男人总是莫名其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但除了滑稽以外,他还让人觉得恶心。 “接下来就要小心了……”男人将双手一翻,两手都夹满了牌,清一色的八。 这八张牌朝严景飞来,像是漫天的雨一样,满眼都是锋利的角。 严景心里一沉,他几乎看不到躲避的路径。 —————— 长长的巷子传不出任何的消息。 秦简之躲在拐角,惨白的月光照在另一面的墙上,有一个拉长的人影歪歪扭扭地走过。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猛地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告诉我,这条街的首领是谁?” 他的声音平板,没有丝毫的感情,眼眸中幽蓝的光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被制住的人表情很快变得恍惚了起来,视线失去了焦点,秦简之放开他,他就扭过头,朝深处僵硬地走去。 成功了…… 秦简之松了口气。他从前试过控制仓鼠和狗这种小型动物的思维,但控制人类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做,以至于无法很好控制这人的动作,显得十分僵硬——倒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他拐过那面画着各种涂鸦的墙壁,走过一个几乎成为废墟的拱门,看到一家破落又拥挤的小店,老板看起来和严景形容的完全一样——一个老香瓜。 这一切严景都给他细细地描述过,他在夜深人静时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些场景,等再看到实物时,心里浮现出一些恍然的感觉:原来是张这样的。 带路的人最终停在一座小别墅前。 “你回去。”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歪歪扭扭地照着原路走回去了。 秦简之闭了闭眼,等他再迈开步子,就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了。仔细看去,他像是踩在地上,然而靴子和地面却又实实在在地隔了极薄的一层空气。 很快他翻过围墙,覆在二楼斜斜的屋顶上,透过天窗,他看到了严景。 —————— “哗啦——哗啦——” 那令人眉头直跳的纸牌声又响起来了。 男人手里的纸牌明显薄了很多,现在他手里的,只剩下了一张2,一张小鬼,一张大鬼。虽然如此,但他依旧一副闲适的样子。 因为严景比他狼狈多了。 长发早已因为发绳断裂而散开,手背上满是血痕,额角的创口淌下血——这让他不得不眯起一只眼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难看的架了。”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捏住那张2,像握住一把剑一样。 严景眼前一花,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他往右边一个翻滚,身后就传来一阵木头炸裂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追不上别人速度的时候了,无论是在军队里,还是那个奇怪的李观眠,永远只有他出现在别人身后的情况。 但无论何时,对上这个男人,他永远都只能望其项背。 “……啊,进步了啊。”男人站起来,他手里的2已经只剩了一半。 严景扔掉手里的另半张2,手心汩汩地流出血来。 “虽然我跟不上你的速度,”他说,“但我知道你想要在哪里下手。” “没错,最了解我的非你莫属了。”男人得意地点头,“可惜我只剩两张牌,不能和你继续玩了。” 前半句话还在远处,后半句话却已经在耳边,严景勉强地拧过头,看见一张黑白的小丑牌从眼前掠过。 “小鬼。” 小丑咧着嘴巴,诡异的笑容与男人如出一辙。 那牌面一翻,忽的向下刺去,可是再也没有地方躲了,严景闷哼一声,腹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80.第八十章 此为防盗章 秦简之看着严景什么也没拿,觉得有点不放心:“不用带点什么回去吗?” 严景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 紧束的皮带勾勒出他修长的腰线, 一双长腿笼在精致的皮靴里, 领口扣的板正又整齐, 看起来帅气极了。 他漂亮得要命。秦简之看着雌虫俊美的面容想。 雌虫有一双美好的丹凤眼, 眼尾上挑像一抹燕尾,斜着眼睛看人时叫人几乎要溺死过去。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严景亲了亲秦简之, 犹豫了一下, 他说:“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知道。”秦简之定定地看着他:“不准看别的雄虫。” 严景嗤地笑出来:“好。” “去。” “嗯。” —————— 送走了严景,秦简之转头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虫族有三百多年的生命, 直到二十八岁前大多都在接受义务教育, 秦简之也不例外。 “我听说你结婚了?” 秦简之刚把行李放下,门口就探进了一个脑袋。 这人一脸油皮笑容, 头戴黑色瓜皮帽, 穿着一身黑色长衫, 脚踩黑色布鞋, 腰上还像模像样地别了跟大烟斗,看起来就像是骗钱的算卦先生——可惜了原本还算清秀的脸。 秦简之认得他,这是学校里最爱收集消息的学生,他热爱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并用这种兴趣给自己带来了一些收益——向有些人出售隐秘的消息。 他甚至效仿武侠小说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百晓生。” 秦简之眯着眼看他, 百晓生自来熟地跳进来:“老哥别这么无情, 结婚是好事, 现在多少人都没法结婚——话说你那妻子是谁呀, 我们学校里的人吗?” 百晓生能成为百晓生,脸皮的厚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秦简之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对他笑了一下。 平心而论,秦家少爷笑起来是很好看的,他原本五官就长得温润,只是平时太过冰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十分高冷而已。 但百晓生猛地往退了几步,干巴巴地笑着说:“好好,您有权维护自己的**权,我懂我懂,这就不打扰你了……” “没错,我结婚了。”秦简之打断他的话,笑得意味深长:“寒假时结的婚,现在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 百晓生呆滞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地眨了眨眼:“是真的?” “真的。”秦简之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好心地提醒百晓生:“快到宵禁时间了,你要是被抓到……” “哦哦!”他如梦初醒般跳起来,溜出了门,脑袋后面短短的小辫子差点被门夹住。 “我保证,这个消息不会被人知道的。” ——大概三天后全校就都知道了。秦简之凉凉地想。 他低头把被子铺好,翻身躺了上去。 头顶是灿烂的星河,一路铺向前方,和星空下的灯光交相辉映,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学校里喜欢他的雌虫很多——多到让他头痛,有的喜欢他的脸,有的喜欢他的钱,至少这个消息能让其中一些放弃。 秦简之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也问过严景这个问题。 那时他们在看无聊的电视节目,秦简之忽然来了兴致,他问雌虫:“别人喜欢我,有的喜欢我的脸,有的喜欢我的钱,你喜欢我什么呀?”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霸道总裁的王霸之气。 严景只是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亲爱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嗯,你说。” “我不仅喜欢你的脸,我还喜欢你的钱。”严景认真地说:“我就是这么庸俗的人。” …… 唉,自己的雌虫真是与众不同,秦简之甜蜜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结婚了的消息告诉百晓生,一方面是为了消除一些不胜烦恼的桃花,一方面也抱了“想让全世界知道我有这么个媳妇”的心思在。 他在床上滚了一滚,忽然又丧气地砸了一拳床铺。 自己的妻子还在军营呢!可能大半个月回不来一次!瞎得瑟个什么啊! 他愤愤地关灯,拉上被子睡觉了。 —————— 秦简之还是太低估了百晓生的能力,第二天“莫西男神秦简之结婚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不少雌虫目光萎靡地看着秦简之,仿佛看守了多年水灵灵的白菜到底还是被猪拱了。 “你知道吗,我昨晚被我表弟骚扰了一晚上。”林业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跟秦简之抱怨。 闻言秦简之见鬼似的看着他。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业咆哮:“我也没混到对表弟出手好吗!” 秦简之挑了挑眉:“我什么也没说,你紧张什么?” “……你学坏了,秦简之。”林业憋屈地叹了口气,低头在选修课表上打了几个勾,“总之你让我表弟伤心了好久,你也知道他喜欢你多久了。” “那真是多谢厚爱了。”秦简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课表,却在看到一行字后愣住了。 《野外生存练习 》授课教师严景 “这是……”他迟疑地问林业,对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新加的课程,据说累得要死,别报这个。” 秦简之毫不犹豫完全丧失理智地在上面打了一个重重的勾,差点划破了纸。 “……我在考虑是否还要坚持我们之间深厚的革命友谊。”林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向老师重新要了一张课表,在最后一行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百晓生从一边儿凑过来,对着他们眯眼笑:“我刚好填完,顺便帮你们交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捞两人的课表。 81.第八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298团的团长向来是一个迷, 除了他们自己, 没人知道这个团的团长是谁,又在什么时候交接职务。秦简之一直以为会是个满脸横肉,浑身肌肉的雌虫,翅膀伸出就是呼啦啦遮天蔽日的一片。 再不济也应该是虎背熊腰,亦或是神情严肃,但无论哪一种,和眼前的严景都相去甚远, 甚至可以说南辕北辙。 秦简之有些迟疑地碰了碰严景的脸, 对方垂着眼任由他动作, 没有丝毫的抗拒。于是一种难以自抑的冲动就从他的心底升起来。 这是他的雌虫! 他的能力几乎超过所有人,他的荣耀冠以帝国之名, 他的名字与帝国同在! 秦简之感觉眼角酸胀—— 很多事在很久之前就有预兆。严景从来没有其他雌虫面对雄虫时的局促与不安, 他的态度永远那么从容,自己深深着迷于他散漫下的优雅,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他的眼里很快覆了薄薄一层泪膜, 但这并非出于任何悲伤或是痛苦的情绪, 只是激烈的情绪无处发泄,只好化作泪水满溢出来。 “严景——” “恩。”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好巧,我也是。”严景朝秦简之眨了眨眼睛:“我也越来越喜欢我自己了。” “……” 李观眠越来越想自戳双目。他抽了抽嘴角看看自己身上被包裹住的伤口,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凄凉。 但好在这种精神上的伤害持续不了多久。严景作为团长,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身为新兵——两个新入营就受伤的新兵, 休养了一天后就要被拉去做小幅度的训练了。 在这之前, 要先检查伤势。 “进团后被带去铪球那里是惯例了,团长能从里面看出很多东西,但第一次就整出这么大动静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帮忙换药的亚雌医生调侃着他们,但当解下绷带后,他不禁愣了愣。 “你们真的有受伤?” 伤口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即使是李观眠最重的伤口也好了,只剩下皮肤上青青红红的颜色,乍一看很恐怖,但压根不碍事了。 “我明明记得这里是骨裂……”他试探性地按了按李观眠的手臂,却发现那里已经长结实了。 “……” 秦简之迅速踢了一脚李观眠,李观眠恼火地转过头,看见他不停转动的眼珠愣了下。 然后他缓缓地、低沉地喊了一声:“啊……好痛啊……” 秦简之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将这丢人的家伙拉了起来,朝小林医生笑道:“没事,我们都好得差不多了,团长找我们还有事,这就先走了!” 小林医生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观眠:“记得下次反应快点,去去。” 秦简之带上门,他拍拍李观眠的肩膀:“我们怎么商量的来着?” 李观眠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尽量不要太显眼,即使在298部队,我们也有权保留一些**。” 这正是严景给他们的军规上写着的——《军人有权保持沉默——在个人的**上》。 秦简之嗤笑:“所以你看看你刚刚做的都是什么事?” “……闭嘴,那只是一次失误。”李观眠恼羞成怒,引来秦简之不停的“啧啧”声。 两人一边互相嘲讽一边来到了位于军营正中央的训练营。这里与常规的训练营不同,不是一个空旷的公共空间,而是从上到下被分割成一个个房间,乍眼望去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每个房间长宽高都在十米以上,非常宽敞。 有些房间是透明的,但墙壁绝非玻璃这种脆弱的材质,透过这墙壁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秦简之的注意力被左上角的房间吸引,那个房间里充满了水,而一个身材欣长的雌虫正闭着眼睛漂浮在水里。不知在他们来之前他呆了多久,但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这个雌虫依旧静静漂浮在里面,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具死尸,而那房间里满满的水,是不是福尔马林。 一阵敲击玻璃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秦简之的凝视,他抬起头,看见严景正站在另一个透明的房间里,这个房间看起来很正常,他朝自己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进来。 秦简之从兜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试探地插、入了一边机器里的凹槽,随着一阵扫描,眼前银灰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这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扇门。 一迈进去,秦简之就感受了不同寻常。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就像是经过长久的游泳,从水里爬出来时全身都在下坠的那种感觉。 “好沉。”一边的李观眠喃喃念叨。 秦简之点点头:“这里的重力有问题。”他又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一下是真的惊讶了。 除了最中间的一条通道,其他所有的房间都在缓缓移动,他们互相交换位置,这一刻在左边的房间,下一刻很可能就在右边了。但这种变化并非有序的,有时候一个房间维持在原地半小时乃至一天也是有可能的。 不知是谁设计出了这样的建筑,但它无与伦比的运行方式和流畅的交互轨迹都当得起一句“天才之作”。 秦简之又扭过头,看向那个充满水的房间,它还在那个位置。而里面的人也依旧静静呆在那里。 “那个士兵是狙击手,”严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能在任何环境里维持同样的姿势达到一小时以上。” 秦简之惊讶:“即使在水里?” “没错,”严景点头,“即使在水里。” 这可真是…… 秦简之不禁咋舌,他听说有的人天生拥有一种名为“海豚肺”的肺部,能在水下存活很久,据说是很奇特的返祖现象,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把这个带上。”严景拿出两个手环,秦简之拿起其中蓝色的那个,套在了手腕上。 ——他险些跪到地上去。 “这……这是什么……”他勉强撑住膝盖,气喘吁吁地问。 “重力调节手环,现在是一档。”严景向他们伸出手,在他的手上同样套着一个手环,但上面的指针却指向了最下方,毫无疑问,那是最高档。 “现在,你们跟着我来。” 严景按下墙上的按钮,又是一扇隐形的门打开,而门的那边,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而里面正站着一只古怪的生物。 他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此刻看到有人闯入,警惕地站了起来,晶黄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秦简之他们。 “现在,他属于你们了。”严景按下手中的开关,铁笼缓缓打开了。 秦简之酒量不错,再加上身为雄虫,大家对他总是有更宽容的标准,这是他现在还能站着的原因。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索性也不去开门,就这样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了下来。 他秦简之结婚了。 他忍不住鼻尖一酸,老秦家也算祖坟冒青烟,多少年了终于出了他一个雄虫。 即使当代社会“生雌生雄都一样”的口号喊了许久,但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总是挥之不去,非一朝之间可以根除。 尤其像秦简之这样逐渐没落的家族,据说当他出生后,秦妈直接带着他去了京都的本家,老太太摸着他的脑袋欣慰得眼泪直掉。 秦简之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暖色的灯,那光晕一圈一圈扩大,让他眼睛发酸。 背后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的雌虫在等着他。 小时候憧憬小说里所谓的一见钟情,雌虫与雄虫在某个街角的咖啡厅相遇,缭绕的蒸汽中两人萌生暧昧的情愫,共同走过一生。 长大后才知道系统分配这么个东西。 这东西带着科技的冰冷感如同冰水一般浇在他火热的心上,一阵呲呲声后只留下一点灰色的残余。 他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露出一贯的笑容,起身去开门。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一生的伴侣,作为一个绅士,他不能冷待一位抛弃一切跟随他的雌虫,作为一个秦家子弟,他不能落下冷酷无情的口实。 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呢?没人规定一见钟情不能发生在结婚当晚。 这样想着,他压下了门把手。 一片漆黑让他有点懵比,暖灯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块地方,秦简之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床上,灯光照亮了他的靴子,上面有繁复的花纹和图案。 “你……” 他松开手,门自动在他身后合上,唯一的灯光也不见了,这下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简之愣了一下,伸出手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耳边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他的新娘站在他的面前,秦简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分配的,雌虫似乎比他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简之在雄虫中绝对很高,哪怕在雌虫中也不算矮。 这目光很锐利,甚至称得上锋芒毕露。 【老天,别是给我分配了个杀人犯】 秦简之也觉得自己有些怂,但系统的分配是没有理由的,高贵的皇家雌虫嫁给平民雄虫也不是没有。 直到背上隐隐出了些汗,这目光才移开。 秦简之松了口气,一双手缓缓搭上他的腰,他被迫往后退去,直到贴上墙壁。 这让他不适地仰起头,唇上就传来柔软的触感。 “等等……” 秦简之的声音破碎——他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呢。 秦·纯情·天真·简之涨红了脸,他这是第一次亲吻雌虫——或者说被雌虫亲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也得先认识一下,相互介绍个,怎么上来就直奔主题…… 对方似乎也在惊奇他毫无经验的吻技,在秦简之觉得快窒息的时候,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你别紧张,用鼻子呼吸。” 我没紧张——秦简之很想这么说,但酸软的双腿让他没什么底气。 雌虫可能会笑话他。 这念头让秦简之有些沮丧,这年头哪个雄虫没有经历过放荡的时候?他平时总在朋友面前装成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要是让人知道他还抱着“结婚才能开车”的老旧观念,估计要被人当奇葩了。 接下来雌虫的动作让他忘记了这一切,火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他只能被动地跟随着对方的动作,时不时因为被舔到上颚而发出一阵颤抖。 “你——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阿! “嘘——” 气音撩拨着秦简之的耳朵,衣服被一件件褪下,秦简之有点恐慌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雌虫又笑了,秦简之感受到对方忍着笑的颤抖,他一定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了。 与身体孱弱的雄虫不同,即使在一片漆黑中,雌虫也能清楚地看清一切,哪怕是一只小小的飞蛾。 到底谁才是雄虫? 秦简之有种自己要被吃掉了的恐慌感。字面上的意思——虫族的祖先在还未进化前是某种大型昆虫,有些科学家认为雌虫为了生产会在交配后将雄虫吃掉。 他伸出手,像是抵抗一样地架在了对方的身上。他感受到对方流畅的肌肉下蕴藏着的力量,热度透过皮肤袭来。 妈妈,我对不起你。老秦家唯一的雄虫要就此消失了。他被酒精冲昏的头脑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眼看着两人就往床边走去,一时承受不了的秦简之有点崩溃地喊:“等等等等!” 82.第八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所以, 即使在摆脱了昆虫形态的今天,每逢四月十六, 人们总会成群结伴地出门, 在街市里走街串巷, 互相祝福,也有人在这里找到了一生的挚爱。 发展到后来, 这节日实质上更接近于情人节了。 秦简之听着林业对于传说的津津乐道,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严景据说今天还是不回来, 这让他对这个节日兴趣寥寥。 他环顾四周,满街满街挂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红色的灯笼,一路绵延向看不见的远处, 各家各户灯火通明, 有热气腾腾的小摊, 里面售卖各种小吃。 林业手里提着一个可爱的兔子灯笼,秦简之嗤之以鼻,想了想他转身买了一个威武的螳螂灯笼。 林业:“……” 看着有意无意将螳螂往他的兔子头上放的秦简之, 他觉得自己的好友自从结婚后, 似乎开启了某个不得了的大门。 “在这种良辰美景,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激动。”林业纳闷地看着秦简之, “你内心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我并不像某些人一样, 每天只会想着去勾搭雌虫。” 中枪的某些人之一捂了捂胸口:“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简之扭过头, 冷冷一笑:“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 林业理了理袖子, 决定还是不要惹今天的秦简之了, 一看就心情不好,他还是不去撞枪口为好。 他好心情地看着四周的雌虫,帝都美人多—— 看那边,一位典型罗斯特族的雌虫,他穿着一身嘻哈风的衣服,偏偏在胸口处别了一个古朴的民族饰品,明明是张扬的红色头发,却长了一张可爱的婴儿肥的脸,实在是可爱极了。 林业有些特殊的小癖好,他十分钟爱可爱型的小雌虫,但偏偏大多数雌虫都生得高大健壮,尤其是那翅膀,看起来狰狞又可怕。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个小小的身影埋头冲了过来,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显示了他马里斯族的血统——这一种族的雌虫大多生得比同类小一些,连翅膀都和小精灵一样精致。 但可惜—— 林业撇了撇嘴,看他的样子,估计是冲着秦简之来的。 他忍不住又想去撩拨一下秦简之正郁闷的心情,却看见那雌虫在接近秦简之时突然拐了个弯,扑进了自己的怀里——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硬生生拐了个弯一样,毫无道理。 怀里一脸娇羞的雌虫抬起头,那娇羞突然变成了惨白惨白的刷墙色,这瞬间的变化让林业几乎要拿出镜子看看,是否变成了青面獠牙。 “哟,艳福不浅。”秦简之阴阳怪气地吹了个口哨。 …… 周围所有雌虫都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业怀里小小的雌虫,本着爱护一切雌虫原则的林业无奈地扶好颤巍巍的小雌虫:“你没事?” “……没事。” 他脸上的惨白神色缓缓褪去,仔细一看,这雌虫生得着实是好。银色的头发只在脑后留了个小辫子,看起来十分活泼,透过前面刘海的缝隙,可以看见他大大的杏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嘴唇粉嫩十分诱人,就像小小的瓷娃娃一样。 最让人满意的是,他居然长得比、林、业、还、矮! 秦简之一看林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递给林业一个“我懂我懂”的神色,伸手按住头上的帽子低头就走了。 临了临了还把自己手里的灯笼和林业的碰了一碰以示庆祝。 “……” 林业悄悄地翻了个大白眼,低头一看,自己怀里的小雌虫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秦简之的背影,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对不起!!” 林业好笑地看着忙不迭低头鞠躬的雌虫,展露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暖人笑容:“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我请你喝杯咖啡?” “哦……谢谢哦……” —————— 秦简之低头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巷。 他已经知道秦大奶奶让他来逛街市的目的了。从刚刚开始,他就能感受到许多若有似无的视线。 这视线来自于街边吃糖葫芦的雌虫,来自于店铺二楼看书的雌虫,来自于一边举着灯笼闲逛的雌虫。 有的相貌精致冷艳,有的气质高雅,有的美艳逼人,令人惊讶的是,其中甚至有一个来自于洛斯族的雌虫——这个种族的人有着暗色的皮肤与银色的眼睛,耳朵尖尖,像是传说中的夜精灵一样,数量极其稀少。 这是卯足了劲给他塞对象呢。 直到那个小小的马里斯族雌虫冲了过来,他悄悄地给他脚下使了个绊,让无辜的林业背了锅。 但他也实在忍受不了这监视一般的视线了,拐了几个弯,又设了几个视觉障碍,终于摆脱了这些人。 他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把心神都放在那些人身上,拐了太多弯,却不小心进入了帝都里有名的“垃圾街”。 这里污水遍布,鼻腔里弥漫着生肉腐烂的气息,耳边萦绕着蝇虫的声音,他像是置身于下水道里一般,连空气都是黏腻的。 每个城市都有着他黑暗的一面,帝都也不例外。 就想牙齿根部牢牢粘附的牙垢,这污渍顽强又坚硬,盘踞在看不见的深处,只有洗漱时才能感受到一些磕碜的触感。 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像是动物垂死时发出的微弱气息,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上面。 秦简之闭了闭眼—— 他救不了这些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子弟。更何况他救了这一个,他能救得了别人吗? 假如救了这一个,那别的沉沦在其中的人,他又凭什么厚此薄彼呢? 这样想着,他抬腿就往外走去。 余光却看见一截手臂,在破落的街角处伸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白惨惨的,它伸向天空,如同冬日里冻僵的雏鸟爪子,瘦弱又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