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也是一种江湖》 第一章 洪武一百一十四年(新人求关注) 四海镖局是一个七进的院子,枣红的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只人高石狮子,很是气派。侧面的围墙有些斑驳,显示着年岁悠久,事实上四海镖局也一直号称百年老字号,大门顶端挂着一块巨大的鎏金牌匾,“四海镖局”四个大字旁边的题款为“洪武十三年秋瑾山题”,瑾山是谁已经无从考究,但是洪武十三年却已过去近百年。 二世帝建文帝平定燕王之乱后决定恢复太祖皇帝年号永世传承,并勒令子孙后代不得擅自更改,至今已是洪武一百一十四年。 虽然是百年老店,但最近几年间四海镖局却有些落魄,接连失去几个大客户使得他们的生意拓展有些举步维艰,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去年六扇门评出的“四大”系列中,四大镖局中四海镖局还是位列其间,虽然只是排名第四,但凤尾也是凤,总比鸡头值钱。因此每逢年头招人时节,门房里来应聘的人总是络绎不绝,有科举失利想要应聘账房或者管家的,有大龄妇女应聘后勤喂马的,也有刚从各大门派出师想要应聘镖师的,形形色色。 柳平安此刻就是这络绎不绝人流中的一员,如同所有人做的一样,手中拿着一份刚填好的自荐书,排队等着去门房面前递交。 这是一个极其繁荣的时代。建文帝在位期间废除士农工商阶级制度,大力发展工业与商业,鼓励文化多元化发展,不过短短百十年,整个社会已呈现一片百家争鸣之象。商家不再是贩夫低贱之流,六部之中工商部隐隐有超越吏部占据第一部的趋势;妇女虽然没有顶起半边天,但也早已不限于在家相夫教子,有能力的女子也能在朝中或者各组织中立足;科举仍然是出人头地最好的出路,但考试内容早已不限于八股文,天文地理算术文章面面俱到,甚至每年还开秋后武举。 武人在这个时代地位也很高,通过武举考核的武举人待遇等同文举人,即使没通过武举也没关系,只要能在各地六扇门的考核中通过六品高手认证,取得六扇门颁发的资格证书就能在官府领取等同秀才的月俸,凭此证书如果去参军还能获得一个正九品的军职。当然,这个资格证书级别不同,待遇自有差异,平时找工作也会用上这个资格证书,与月俸的高低有着直接的联系。 六扇门给出的高手品级共九级,从一品到九品,九品为不入流,对应制定此规则的是练武过程中的四大境界,刚好是九、八、七品为锻体期,六、五、四品为炼气期,三、二、一品为敛神期,破虚期没有列入其中,俗称超品高手。 超品高手不常有,每一甲子也诞生不了一两人,事实上练武到了破虚境界后也没人会在乎六扇门颁发的这么一张破纸,除非是门派或组织宣传需要。比如说目前最为知名的两大破虚高手,就分别是佛道两系的招牌。 道家为武当太上长老道尘真人,前朝时就已被封为国师。本朝从洪武帝开始就尊道抑佛,如今道教风头正盛,武当、龙虎、青城以及泰山共称道家四大名地,但佛家比较出名的却仅剩少林一家,在此严峻形势下少林也推出了超品高手湛如法师,勉强维持着与道家的对抗。 当然也有其他的组织出来宣称他们拥有超品高手,期待获得比较好的社会影响力,不过自从前几年六扇门指挥使周遮天带领部下对这些组织进行逐一拜访后都悄悄修改了口风。 柳平安就是一名七品高手,刚从华山派出师的他下山后闯荡江湖,快意恩仇纵马高歌哪里不平踩哪里,结果就是一路踩到了京城,行侠仗义的事没碰到,但是却碰到了行走江湖必然要面对的一件事情——没钱了! 这时代京城的繁华超出了他的想象,用钱的速度也远超计划,住一晚要二百文,吃一顿要一百文,几两银子一下就没了。好不容易在华山几年时间才积攒下的一百两银子半年不到就见底了,坐吃山空可不行,得去找个工作。 见识过了大都市的繁华后,他也不想继续回到华山脚下的家中,安安稳稳的当地主少爷,好不容易穿越到大明朝可是来当主角而不是混吃等死。 没错,柳平安就是广大穿越群众中的一员!事实证明并不是机会都给有准备的人,那么多背好各朝历史、记熟制玻璃制枪支大炮配方的人没有穿越,他一个普通的上班职员倒是穿越了,没有****的英雄救美见义勇为或者碰到时空隧道,轻轻松松睡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个婴儿......还好,是魂穿不是肉穿,不然这时代拗口的语言,各种稀奇古怪的生活方式没法去适应。 虽然舍不得电脑舍不得手机极其不想被穿越,但是既来之则安之,等将来虎躯一震解放大明朝、圈养美洲、征服欧洲这个游戏也很好玩不是?可是慢慢悲剧的发现,他穿越的是洪武九十五年? 虽然历史知识不是很好,但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年号洪武还是知道的,加之身边人也都称自己是大明子民更没弄错,那么问题来了,朱元璋是当了九十五年皇帝而且现在还持续在位吗? 幸好当时的柳平安还只是个嗷嗷待哺小屁孩,没人在乎他的惊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发现了事情的真相,那就是有人已经在他前面提前抢戏成功,并成功通关登顶当了皇帝——虽然不知道建文帝是谁,但“诛十族”这个典故还是知道的,既然方家现在在朝中仍然举足轻重,那么剧情的转折点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穿越成建文帝的人显然是个文科男,大力改革各种制度,重视工商发展,尽力消除社会矛盾,但是在制造业方面却鲜有建树,除了玻璃香水等寥寥几种大众化的东西被发明出来,枪支火药还是处于萌芽阶段,柳平安暗自庆幸:还好,没给后来人断了生路! 悲剧的是,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他也不会啊!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而已,平时写篇文章都要靠度娘,家里装个管道线路略懂,但动手能力绝对只是大众化水平。 指望一个**丝男穿越去征服古代,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当个富家少爷靠谱些。恰好这世家境还不错,位于华山脚下的乡下土地主实力也不容小觑,有着上百亩土地,养着几十个长工,柳平安也前呼后拥被人尊称为二少爷,妥妥的田园派风格。 八岁那年家乡小镇突遭流寇袭击,幸得华山剑派救援及时,当时柳平安见到那些高来高去的大侠,顿时惊为天人,这可是华山派!有着风清扬、岳不群、令狐冲等一系列的名人,还有独孤九剑、紫霞功这样的江湖绝学。 原来这是一个武侠故事!白马青衫称雄武林、携美江湖快意恩仇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连金手指都已经准备好了,穿越前家中有一本刀谱秘籍叫《回风抚柳刀》,据爷爷说这是祖上绝学,练成的话能惊天动地,小时候曾为此秘籍疯狂痴迷十几年,用一把竹刀每天天不亮就在院子里练习,为此还逃掉不少学校的早自习,秘籍里的八式刀法练得滚瓜烂熟,但是最终除了把身体锻炼出八块腹肌外没一点成果。 不过没关系,到了这个武侠的世界肯定会是金手指一般的技能,每本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用此横扫武林轻而易举。因此小柳平安苦求父亲送他上华山学艺,这一学就是十年! 华山上的师兄弟不是很多,每年一百两银子的学费不是普通人家能支付的起,虽然武举文举社会地位平等,但是自古穷文富武,虽然是盛世但大部分家庭还是在温饱线上生活,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三五十两银子而已,怎么可能供养的起一个练武之人。 有点悲剧的是学了几年之后柳平安发现自己在剑法上的天赋确实不怎么样,不管是养吾剑法居合剑法还是朝阳一字剑甚至入门的基础剑法,他都天赋不佳,直到出师还没有一路招牌剑法,同门的师兄弟一般练了三五年后就会主攻一路剑法作为自己的招牌,然后行走江湖别人会根据剑法去识人也是这个缘故。幸好柳平安紫霞内功学的不错,在同门中也稳居前茅,因此也通过了六扇门的七品高手认证。 柳平安曾经以为自己的天赋是用刀,可惜整个华山剑派都找不出一本刀谱,连刀都只厨房有几把。用自己熟练的《回风抚柳刀》去跟师兄弟对敌发现根本不堪一击,想来也是,后世武学微末,即使真是流传下去的所谓绝学在这个武学盛世也是极为普通。 如果不打算留在门派发展,普通的弟子都会在十八岁那年出师,柳平安自是不打算留在华山派,他还想好好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于是拜别师门及家人,带着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百两银子,骑着一匹购来的大黑马奔向他的江湖。 一路向北,然后沦落京城...... 第二章 努力找工作(新人求关注) 都说京城机会遍地,其实也不尽然。练武之人的出路无非是那么几条: 一是投身公门,稳吃皇粮。不管是六扇门还是军队都是上上之选,可惜想入六扇门当最差的捕快都要有六品高手资格证书,还要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般击败所有竞争对手。这可不比百年前,当时的捕快只是个不入流的杂役,自从建文帝推行法治大力提升司法系统尤其是六扇门的地位以来,这个位置就成了练武之人想要出人头地最安全的出路;至于投身军旅则要有视死如归的信念,如今边境不是很太平,东南有倭寇,北有瓦剌鞑靼,东北还有女真诸部,一旦爆发战争极有可能成为千万炮灰中的一个。虽然运气好很容易得到晋升但野心不是很大的人还是不想走这条路。 二是投身各种帮派或组织,从最基层开始爬,一步步或许能混一个老大当当,这是最容易找到的一份工作,不需要关系也不需要太多的能力。目前江湖中最励志的就是斧头帮老大血斧头朱老虎,从金刀门出师后投身斧头帮,用三十年时间凭着一对三尺战斧愣生生把自己从无名朱小刀拼成了血斧头朱老虎。 三是委身各路世家豪强或者官员的门下,做一名安安稳稳的护卫,只要不出现很明显的过错,也算是一个铁饭碗,如果主人跟的好社会地位也不差,当然如果跟错了人变成三姓家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能习惯性低头哈腰就能混的很好。 当然还有别的出路,不过不常规。柳平安很仔细的分析了各方面的优劣,鉴于穿越前也是一个私企打工仔,很容易就决定去攀附一个小组织慢慢往上爬,至于征服江湖的决定早就已经丢在华山师门了。其实也不是不想去依附公门,主要是自己硬件不够格,区区一介七品,人家扫地用的都是六品高手。至于去当护卫?想我堂堂穿越过来对别人低头就拜?太屈才。 找组织也有很多种,比如说有斧头帮这种整天刀口舔血的,有清风寨这种占山为王的,还有长乐坊这种赌场看场子的......最好还是找像藏剑山庄啊漕帮啊这样的以经商为主的组织吧,作为一个从文明社会走过来的人,打打杀杀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就算是比武大家也安静的比比招式华丽程度就好了。 下定决心后第二天就开始紧张的找工作,不过在此之前还的先把两百文一晚的上房推掉,换成八十文一晚的普通房间就好。 看似繁华的京城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也不是机会遍地。柳平安先是去了藏剑山庄在京城的分店,也就是京城最大的武器交易场所,在等了一个时辰后见到一个管事,结果人家只问了三个问题,并说满足其中之一就可以录用: 一是有五品高手证书吗? 二是有铸造技能高级证书吗? 三是家中有人在藏剑山庄工作吗? 柳平安只好悻悻而退,虽然已经是七品高手,但距离五品还是有好几年的距离; 铸造技能是什么?能吃吗?作为后世独居几年的单身男,烹饪技能倒是快满级了; 至于家中有没人在藏剑山庄工作,说不定未来老婆是藏剑山庄的呢?听说六扇门评出的最新江湖四大美女,藏剑山庄七小姐排名第三。 从藏剑山庄出来后柳平安就去了漕帮,漕帮倒是没什么要求,身强体壮就行,虽然工资有点低,一两半银子一个月但是包吃住也不差。 做了一天之后柳平安就受不了。“窝草!堂堂柳大侠你们居然让我跟那帮脚夫一起扛麻袋?好吧,我没有看不起脚夫的意思,劳动人民最光荣,不过这个工作显然不适合我。” 经历第一次工作失败的柳二哥只得继续找工作,这次相继又去了庆丰楼、玉溪钱庄等地方应聘护卫,他已经有点顾不得自己的职业规划问题了,有份工作就行,管他什么低头弯腰,给钱就是大爷。 今天去换房的时候客栈老板顺便告诉柳平安房间要续费了,在从玉溪钱庄回来的路上便绕去黑市把跟随他仗剑江湖大半年的大黑马转手,虽然百公里只要几捆草料,但房子都快没着落了,车子还是先不养吧。卖了十两银子,比起入手时反倒亏了二两。不过急切间能卖到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不错了。 不跑长途的话其实有马没马差别不大,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扎根京城,就彻底断掉自己的后路也好。 倒是今天应聘的过程让柳平安在回客栈的路上还一直有点后悔,刚刚庆丰楼的老板已经准备要录用他了,月俸三两纹银也很不错了,不过他最终还是忍痛拒绝。 护卫虽然差一点,但至少还是个江湖中人,能光明正大的背着武器,有不开眼的毛贼过来还能过几招显摆一下,但是你录用我做厨师是几个意思?虽然厨师也是整天用刀的,不过背着一把菜刀好意思跟人家说我是七品高手吗? 老板倒是很有诚意,让柳平安考虑几天,有意愿随时可以过去上班,还包食宿。柳平安当场很硬气的拒绝了,不过当他再次从玉溪钱庄碰壁而归的时候却有些后悔了......厨师也是用刀的,刀剑差不多,用刀的侠客跟用剑的侠客貌似差不太远?再说一个月三两纹银,比漕帮翻了一番,还包食宿,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嗯,先考虑几天再去看看。 柳平安住的客栈叫做状元客栈,听说前几年有一个状元公就是住在这里时考上状元的,虽然没得到状元公的题词,但老板还是立马决定把客栈名字给改了。房钱倒也还适当,精致上房二百文一晚,但是普通房间八十文也可以住,按月包还能打八折。 客栈的前头是个茶酒馆子,摆着十多张桌子,那些住店的客人没事不想呆房间里也可以在此聊天休闲,经常还会有些卖唱的少女、拉二胡的老大爷来此求几个赏钱。柳二哥是这里的常客,初入江湖嘛,他对什么都感兴趣,都想听听,这种地方正是八卦满天飞,什么某某王爷家的公子昨天调戏民女啦,什么盐帮三当家前天被人砍伤啊,什么江湖四大美女昨天在西长安街闲逛啊,真假不辩。偶尔也会流传出一些招聘信息,比如说现在柳二哥旁边桌子的那二人就在说着明天四海镖局招聘镖师的事情。 四海镖局?明天?那得去看看。 于是有了本文开头一幕。 柳平安在四海镖局的侧边门房里填了一份材料,不外乎是姓名籍贯年龄、传承门派擅长武功、应聘职务等等,交给门房后被告知后天再过来面试。顿时让昨晚熬夜背了一晚上面试套路的柳平安有一种挥拳落空扭着腰的感觉,前世求职的时候碰到最多的就是这种套路,交了简历然后回去等通知,这都商业社会刚启蒙就有这种恶习了吗? 从四海镖局出来后时间还早,看看天色,未时将过申时未到的样子,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回客栈也太早,不如到处逛逛,到京这么久,还没去拜访那些相熟的师兄弟,不如趁此机会去看看。 柳平安有个师兄比他早出师两年,现在在一个京官家里当护卫,在华山时关系特别要好,去年出师前刚好碰上师兄回门派办事,临行前还再三嘱咐有机会到京城一定找他,趁着现在有空赶紧去一趟吧,要是过几天继续找不到工作被迫浪迹江湖见面机会就更少了。 师兄叫徐小花,别看名字像个女人一样,当年却是眼高于顶的人物,一路希夷剑法使得遮天蔽日,在华山无人能及,出师时就已经拿到了六扇门的六品高手证书,不知现在突破五品了没。 柳平安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么一个优秀的师兄却能安安心心的在一介京官家当护卫,按理说他的能力即使去考武举也是很有机会,虽说他父亲以及父亲的父亲都是人家家里的管家,但律法也早就废除了家奴的制度,也许这种忠心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吧。 再说现在推及自己的状况,却是想当护卫都没地方收留。 徐师兄的主家很低调,只是十分普通的一个三进四合院,大门上挂着一张匾,上面写着“谢府”两个字,没有落款,估计还是是主家自己写的。不过凭借着超出七品高手太多的天生警觉性,柳平安发现这个大门周边有不少于四个五品高手躲在暗中护卫,看来这主家也不是普通的京官。 柳二哥很自然的走向侧面门房,没有去敲那扇朱漆大门,一般上门拜访都是先通过门房通报,何况他也不是来拜访主家只是过来寻访主家的一个下属而已。 门房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穿着大方得体,没有一点狗眼看人低的姿态,在问清柳平安的来意后,大叔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大徐的师弟啊,今天恰好他当班在府中。就是不知道少爷有没有任务安排。” 说着偏头安排旁边的一个小厮去喊人。 第三章 红袖楼(一)(新人求关注) 对于这个时代的下人来讲,也可以算是安安稳稳的上班族,建文帝彻底废除奴仆制度,不管是门房还是护卫哪怕园丁,都只是主人雇佣而已,平日里大家都在同一处院落中做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互之间都很熟悉,除非是两人之间有点小龌龊,不然都很乐意相互帮忙。 没多久,小厮就领着一个劲装大汉过来,正是徐小花师兄。 徐师兄肤色黝黑,一脸憨容,似乎人蓄无害,不过配合他的身高就有点给人压力了。别以为徐师兄叫做徐小花就会很文弱,当年华山上一众师兄弟评价他时都用了一个词语“眼高于顶”,在这个人均身高不到六尺的年代,徐师兄以七尺的身高稳稳压众人一头,眼睛都在所有人顶上,所以众人称他为“徐大个”。 在华山的时候师傅们就评价徐大个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天生神力而且心思单纯,认定一件事就会坚持到底,这是不可多得的品质,所以徐大个能盯着一路希夷剑法从入门练到出师,哪怕师傅说他最适合的武器是枪棒也不曾动摇心思。很多曾经跟他同一个起点的师兄弟们还在锻体期徘徊,他却已快要摸到练气中期的门槛,除了天赋以外坚持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柳平安就一直羡慕徐大个的心思单纯,不像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整天不切实际的东想西想,一会想称王称帝,一会想称雄武林,甚至还想当个大发明家,结果就是一事无成,连最基本的剑法都没练好。而且随着跟徐大个的交情越深,他发现这种单纯其实不是别人心目中认定缺心眼的傻。 柳平安身高已经在水准之上,将近六尺也就是一米八的身高放后世都在平均值之上,但看到徐大个也只能抬头说话,徐大个整整比柳平安高出一个头! 柳平安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喊了声“师兄”。徐大个却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如老鹰抓小鸡般整个把柳平安抱在怀里,勒得都快出不过气来,柳平安想挣扎却是如同紧箍咒一样套在身上动不得分毫。幸好徐大个马上松开了手。 “二哥,你终于来京城啦!不过武功可一点都没长进啊” 众师兄弟都叫柳平安为二哥,可不止是因为他在家里排行第二,而是因为他们的剑术教导师傅孙子定骂人时喜欢用“二货、二球、二傻子、二锤子......”等等一系列与二相关的词语,刚好柳平安平时练习剑法时有点拉后腿,因此这些词语大部分时间都是加在他的身上,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以“二哥”来称呼,刚开始还觉得是有点欺负人,但慢慢的柳平安自己都称自己为柳二哥。 柳平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徐大个就是这点不好,总拿武功打击自己,而且每次都被吃的死死的,按理说每个穿越众都有一个傻跟班,到自己这里却被傻跟班当成了跟班,简直没天理,什么虎躯一震王八之气完全没一点效果。 “如果不是剑法拉了后腿我早就是六品了!上次去六扇门鉴定就是剑法这一项不过关。” 徐大个呼呼一笑,也没在意柳平安的辩解,只是转头朝门房道谢,然后领着柳平安出了房间,绕道府外从侧门再进入到了谢府中。 “平时我们下人都是走侧门,走正门怕老爷见到影响不好。” 两人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一张大号的床及一张桌子,很简陋,不过柳平安知道这就是徐大个的风格。 交谈中柳平安基本得出了徐大个的经历。这座谢府的主人是当朝大学士,身后还有一个耀眼的家族,在朝中举足轻重。徐大个的父亲在这里是大管家,而他自己则主要是跟着谢家少爷做长随,本来府上也是准备把他往管家方面培养,毕竟祖辈一直都是这样,但无奈徐大个心思太单纯,不足以应付各种复杂的场面,因此只须照顾好谢家少爷的安危即可,月俸十两纹银,过年过节还有各种福利。 至于徐大个的个人生活则很单调,平时没事就在这个小房间及外面的院子里待着练武,除了跟着谢家少爷基本没有别的交际,至今没娶老婆。 听到徐大个介绍月俸,柳二哥双眼直冒星星,找了那么多地方,除了去当厨子还没哪个地方给出的薪资超过三两。当时还以为待在这里做护卫是个傻大个的选择,现在知道后换了自己也愿意傻呆着不走啊,待遇这么好!简直是后世的五险一金都有、食宿全包还只须跟着吃喝玩乐就行。 听到柳平安目前的窘迫,徐大个很慷慨的说:“资金方面有问题尽管找我!如果也愿意来此当差,我去找统领通融通融。”迟疑了下他又小声的说,“不过你武功实在有点低,我们府上收人至少都要有六品证书。” 柳平安脸上挂出一点尴尬,连忙道:“没事,我自己再去找找,京城工作机会还是大把的有。” 两人在房间里没呆多久,突然门被打开,一个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 “小花,跟我去一趟红袖楼。”说着,一个年轻人抬步进来,穿着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看到柳二哥有点惊讶,“咦,有客人?” 徐大个赶紧站了起来,喊了声少爷,“这是我师弟柳平安,刚到京城。” 柳平安也赶紧站起来说了声“谢少爷您好!”,这可是师兄的衣食父母,如果因为自己的不周到让师兄与主人心里起了芥蒂那就不好了。 谢家少爷看上去人很爽朗,没在意多了一个人,说道:“我还一直以为除了那把剑外你一个朋友也没有,没想到还真有。走吧,我们去红袖楼,让你师弟也一起去,你总不能在这里请客吧。” 他转身朝外走,又丢了一句:“今天鸢尾姑娘出阁,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来京城这么久,柳平安还没去过青楼,刚来的那天在一家青楼外溜达了一圈,想进去吃个晚饭,不过问清行情后却灰溜溜的转身找了家街边小店要了一碗十文钱的杂酱面。 还是等发达了再去吧!到时候整个包下来天天去吃晚饭。 谢少爷出门坐的是马车,很宽敞大气。徐大个既是护卫也是马夫,套马驾车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而且看这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 柳平安跟着徐大个坐在外面驾马,因为谢家少爷坐在马车里面不方便聊比较私人的问题,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两旁的景象。红袖楼在思诚坊的秀水胡同进去第三家,虽然不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但在上流阶层中很有名气,三层的阁楼装饰的金碧辉煌,一片片翠绿流苏在暮光中散发出纸醉金迷的气息。两只通红的大灯笼后面挂着一幅长长的门联。 “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这些文字类的东西柳平安虽然看的懂,但代入感不强。有功夫研究这个还不如偷偷观察二楼窗口上花枝招展的姑娘,第一次逛青楼的他脸色有点微红,前世今生加起来大半辈子,还真是第一次进青楼妓院。 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服务的周到,早有小厮过来搭桥牵马,很是热情。 柳平安很自觉的与徐大个并排在谢家少爷身后走进楼里,虽然不是护卫但很显然只有这个角色适合他,红袖楼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新奇炫目。 这是一个“回”字形的三层格局,一楼就是大厅,左边有一座红色的舞台,上面挂满着布幔与彩带。想必平日里献歌献舞等展现才艺的活动就是在此举行的。舞台的三面环绕着一溜的桌椅,好几十张,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其间零落着坐着客人,带刀剑的武人,穿长衫的文人都有,看起来这红袖楼是雅俗共赏。 早就妈妈迎上来接待,只听得谢家少爷叫她“玉娘”,是个三十多岁的风韵徐娘,头上偏带着一朵硕大的紫色花。 “谢公子,您来啦!可有一段时间没过来玩了,姑娘们都想念的很啊。”玉娘脸上带着笑靥的表情,这位当朝大学士的公子可是红袖楼的常客,人品及诗情才气俱佳,姑娘们碰到这样的客人甚至愿意倒贴,更何况这位还出手异常阔绰。 “张公子李公子他们在芙蓉阁,您一起吗?” 谢少爷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朝着徐大个安排道:“今天你就带着你师弟在下面随便找个位置坐着就行。好好招待一下,想吃什么自己点,到时一起结账。”说完就跟着玉娘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回廊,一排的窗口对着舞台,都是包间。位子不像一楼那么开放,比较私密,适合注重自己身份的大人物。三楼是作为楼顶,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姑娘们的香闺了。 第四章 红袖楼(二) 徐大个领着柳平安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然后招手叫过旁边的小二点了两笼豆腐皮包子,一盘板栗烧鸡,一盘清蒸鱼还有几个小菜,菜单都不用看显然是来过多次了。 小二道了声“好嘞,马上来!”准备走,徐大个又迟疑的要了壶玉楼春。 看着柳平安疑惑的表情,徐大个憨笑了下,“跟着少爷出来我一般都不喝酒,怕误事,不过上次跟你说过到了京城请你喝酒,总不能食言。” 柳平安嘿嘿一笑:“没事,你有任务就别喝了,我一个人解决,实在喝不完等下连壶打包带走!” “红袖楼的饭菜丝毫不比那些大酒楼楼差,请的厨子都是闻名京城的,很多熟客甚至仅是为了吃饭而来这里。” “看来你跟着主家吃过不少地方啊!”柳平安一副羡慕的表情,前两天自己还觉得应聘到别人家里做下人会是低头弯腰低声下气,今天就被师兄用事实教育了一番。 “那倒是,少爷最大的爱好就是美食,我也就沾沾光。” 在两人说话间一楼的桌椅慢慢开始座无虚席,堂上送酒菜的小厮穿来穿去,陪酒的姑娘们也是花蝴蝶一般到处穿梭。那个红色的大舞台中央不知道何时坐了个素衣小姑娘,抱着一把大琵琶叮叮当当的弹奏起来,惹得下面的人群不时叫好。 两人点的菜这时已经送了过来,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胃口大增。徐大个弯腰抓了个包子丢嘴里,相对他的体型来说其实椅子有点小,桌子也有点低,一般人坐着吃东西刚好,他却还要多一个动作,显得有点别扭。 “很久没吃你做的剁椒鱼头了,技术没退化吧?” “怎么可能!昨天去庆丰楼应聘顺便露一手,老板都眼巴巴的想高薪挖我过去。” 庆丰楼的招牌菜就是剁椒鱼头,昨天柳平安去应聘护院没被录取,就顺便想试试京城做鱼头的手艺,结果吃完后大失所望,鱼头蒸的有点老,配料也少了几样。当场指出结果引出后厨不满,这可是我们的招牌菜!然后柳平安当场露一手被老板惊为天人,不仅免掉饭菜还开出来月俸三两的高价想要留住这个人才。 两人的座位是徐大个挑选的,他的位置正对着二楼包间,抬头看去还能从第三个窗口隐约见到谢家少爷的身影,柳平安的位置却是正对着大门口。两人边吃边聊,这时门口又进来一拨人,一溜的黑色劲装。 “师兄,那个穿黑衣的是不是高健师兄?”柳平安只是觉得有点脸熟,却不敢确定,毕竟出师这么久了。更何况一排的制服大汉堆那站着,任谁都会有点脸盲出现。 徐大个侧过去看了一眼,“嗯,是他,现在在千金台看场子,工资不高但是介绍客人过去有提成,在里面混的还算不错。”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联系不是很多。” 他们在打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打量他们,加之这边坐了个特别显眼的徐大个,几乎每个进来的人都要看几眼。高健显然也是看到了,只见高健朝领头的大汉说了几句,然后就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二哥嘛,出师来京城发展啊?”高健自顾自的坐下,毫不见外的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问候了徐师兄一句。 “高师兄好久不见!”柳平安刚出师,在师门内碰到的基本都要叫他师兄,但在外面碰到的基本都是他师兄。 “哈哈”高健笑了两声,“到地头怎么不找哥哥我呢?我们千金台可是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吃喝玩乐包尽兴!来,跟哥哥走了这杯我就原谅你。” “高黑皮!”徐大个猛的气急站起来,大块头引起的动静不小,周边的人都瞄了过来,他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悻悻坐下然后继续说:“上次小六子来京城,你说带他去长长见识,然后回家的路费还是找我借的!你就是这么坑师兄弟的吗?” “嘿嘿,我本来只带他去见识见识,谁知道他坐下就不想走,拖都拖不动也不能怪我啊!”高健辩解了一句。 小六子在师门的时候就有好赌的毛病,平时师兄弟之间比个剑都要拉着旁人压一局,到了京城碰到高健还不正中下怀,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缘由,徐大个才没有过多追究高健。 “二哥是准备在京城找工作吗?我们那里还缺人!”高黑皮露出很熟络的表情,“每个月收入至少五两以上!” 徐大个一针见血的点出:“你底薪才八百文。” “那个不算,没能力才靠底薪吃饭。我们跟很多帮派组织都有合作关系,比如振远镖局和漕帮现在都招人。” 柳平安一听眼睛都直了,漕帮就算了,振远镖局可是六扇门最新推出的“四大”系列中四大镖局之首,福利待遇肯定差不了。没想到高健这小子还有这等关系,连忙热情的接上话:“高师兄能介绍我进振远镖局?” 高黑皮没想到柳平安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却没接话,只是说:“四海镖局这两天招人,你可以去试试。” 原来也是个嘴皮子货,三人说话间热闹的红袖楼却突然开始安静了起来,大红舞台周边不知何时被蒙上了一层轻纱,纱里有个女子安静的坐在中央。 “叮叮叮”的几声调弦让全场一片安静,乐盲如柳平安听后也是一片神清,肯定不是刚刚那个弹琵琶的少女!应该是今晚的主角鸢尾姑娘出场了。果然,二楼的包间也被惊动了,纷纷从窗口处探出头来。 这种轻纱笼罩雾里看花的感觉本就是最吸引人,哪怕是东施坐在里面也能把人迷的晕乎乎,更何况是鸢尾姑娘这么一个大美人。 柳平安瞄向这个美女时总觉得心跳不自觉加速。 人群的安静只是那么一瞬间,过后便爆发出更大的声势。其实今天来看鸢尾姑娘出阁的大都只是凑个热闹,谁都知道有资格出价的就那么三五个人,这不仅涉及到金钱还涉及到地位。既然是来凑热闹,当然是越闹越好,因此全场都沸腾了。 在这种沸腾中琴声开始响起,先是点点滴滴,慢慢却凝成一条线,然后弥漫整个空间,如一场细雨一般给人清新,又似夹着微风起伏扣人心弦,琴声越来越激烈,这种微风细雨慢慢变成潮涌,引人荡气回肠...... “哎,今晚要是低于一百两我就出了!”高黑皮猛的喝了一杯酒突然出声说道,嘴角还挂着一串液体,也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 徐大个对于这些弹弹唱唱一直不怎么感兴趣,在京城混了几年也没变,眼睛一直盯着二楼谢家少爷包间的窗口,那里也露了个头出来,却不是谢家少爷。他头也不偏的回了一句,“一百两?你以为是你们千金台的那些姑娘?前几次姑娘出阁就没有低于一千两的!” 柳平安一直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小时候家里是土地主,钱管够,后面在华山上学艺也是家里交的生活费,只是口袋里留点零花钱,即便如此几年间还剩了一百两,加之前世电视中总是介绍那些大豪客一掷万金、千金买笑,觉得这个社会一两银子跟前世十块钱差不多是一个概念,一千两也就是几顿饭钱而已,直到最近行走江湖落魄了,才开始对银两有个具体的概念,开始觉得一两银子也是很大一个数目,大概现在的一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一千块钱左右。以他现在的能力找一个月俸超过三两工作还真不容易! 对于花一千两就为了一个晚上的事情,很是吓到他了,就算答应去庆丰楼当厨师也得不吃不喝将近三十年才能积攒那么多钱!半辈子就为了一晚上,肯定都是疯了。 高健这小子人不可貌相,身家也不低啊,一百两银子一晚都舍得,看来到千金台看场子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 柳平安一脸羡慕的表情,道:“高师兄,没想到你身家这么丰厚!” “哪里哪里,找弟兄们借借才能凑齐” ...... 鸢尾姑娘一曲弹毕,里头出来两个小丫头把琴搬了下去,然后又开始跳舞。她也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似乎与舞台融为一体,手里拿着一把大扇子轻舞飞扬。 身姿妙曼,若仙若灵。纱幔开始慢慢的往上升起,舞姿也越来越清晰,人群的欢呼声也越来越急切。红衣女子如玉袖生风,典雅矫健,如天上的一轮明月,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大扇子时合时闭,如笔走游龙一般绘出一副美丽的丹青卷。后台配乐声肯定也不是一般人,清泠于耳畔,流水行云沁人心扉。 一曲红扇舞,且为君添香。 整个现场的气氛完全被这个舞带动了起来。直到舞停后人们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姑娘,红色的裙装裁剪的极其大胆,上装就只有一个抹胸,披着一块轻纱,层层叠叠的云嶂褶裙及地。中间露出一截柔弱无骨的腰肢,肌肤晶莹剔透。 可惜脸上挂着红巾蒙面,也不知道今晚谁能将其取下。 第五章 红袖楼(三) 现场一片吵杂,有好事者已经开始出价。 “我出十两!” “你是来搞笑的吧,最低一百两!” “五百两也值!” “没有一千两谁也别想!” “张老三,你有一千两吗?只要你拿出一百两剩下的我免费给你补齐!”然后是是满堂哄笑,今天来这里的都是常客,彼此间都很熟悉,这么高声喊叫其实也就是随便喧闹一下而已,红袖楼的妈妈都还没出来说话,竞价肯定还没开始。 鸢尾姑娘跳完后就静静的站在舞台中央,等着妈妈上来主持场面,不多时就有一个头戴大紫花的风韵徐娘从台后走过来。却是柳二哥见过的玉娘,不过换了一套绿色的长裙。 玉娘的脸也笑得如同头上的花,一手拿着帕子一手伸出兰花指指着大家,问道:“我们家鸢尾姑娘今天漂亮不漂亮?” “漂亮!”肯定有托儿,不然不会回答的这么整齐。 “感谢各位大爷前来捧场!”玉娘轻轻做了一福,又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红袖楼的姑娘在整个京城都是最漂亮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管你喜欢什么类型,我们总能让大家满意而归!平时我们也多谢各位的照顾,这里我代表红袖楼深深的感激各位大爷!” “今天呢,我们红袖楼最最最漂亮的姑娘要出阁了,我这个做妈妈的心里苦啊,含辛茹苦的培养了她十多年,不仅长的国色天香,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谁都知道我们鸢尾的红扇舞冠绝整个京城啊!你们有没有动不动心?”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不止。 其实鸢尾姑娘并不像玉娘所说那样是红袖楼里培养出来的,是前两年幕后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找过来镇场子的,来后不久就在前年的花魁大赛上以一曲红扇舞惊动整个京师,一举确定了自己最美花魁的地位成了红袖楼的头牌。 不过成了花魁后却只愿意做一名清倌人,不止卖艺不卖身,卖艺都要看顺眼的人才出场,普通的达官贵人花了银子手都摸不到。随着年龄也渐渐大了,加上京师这两年涌出的头牌也多,青楼之间的竞争压力特别大,上个月她忽然找到玉娘说要出阁算了。 玉娘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鸢尾自己提出这件事,怕是阻止不住,以后红袖楼又得找一个头牌才行了,喜的是每次姑娘出阁都会一次性进账一大笔。 玉娘伸手拉住鸢尾姑娘,炫耀似的在舞台的三面边沿慢慢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正中央停住。压压手止住人群的躁动,然后说:“今晚我们家鸢尾就在这里等大家过来携手,就是不知哪位大爷最是豪气?大家也知道,培养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儿我们也是花了太多的心血,要是白白的嫁出去就算我们愿意大家肯定也是不愿意对不对?” “我们愿意!”人群又是一阵起哄,不过起哄声中有人开始出价了,什么五两十两的都有人报价,估计连报价的人自己都不相信这么低的价格能拿下。 也没有底价,就是大家随意喊,喊着喊着价格就上去了。有一个花白胡子的大爷最是热情,每次有人喊价他都比别人高一两,有人出到一百两,他就喊一百零一两,有人喊一百五十两他就喊一百五十一两。 “这是霸刀山庄的柳六爷,最好嫖赌,经常在我们那里输个几百两上千两面不改色。”嫖赌一体,经常进出青楼的人肯定也少不了赌坊,高黑皮对他们最是熟悉,出言给师兄弟解说。 玉娘依旧不急不缓的主持着:“柳老爷出价五百零一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往常的花魁价格大概在一千两左右,她不担心后面没人跟上。果然,二楼的包间有人出价了,而且就是徐大个一直盯着的谢家少爷所在的包间。 一个头从窗户边探出来,高喊:“八百两!”不是谢家少爷,是东宫詹事府张詹事家的公子张永泰,徐大个跟着谢家少爷见过几次然后给两人解说道。 这人是拜倒在鸢尾姑娘裙下最狂热份子之一,曾经声称愿意用八抬大轿娶回去做正房娘子,要知道他爹可是正三品!他本人虽然现在还没出仕但肯定是迟早的事情,谁要是嫁过去做了媳妇以后少不了混个诰命,不过后来听说被家中禁足三个月后再也不敢这么说了,只是天天继续过来捧场。 柳六爷这回迟疑了一下,他是喜欢嫖赌,但是女人嘛,还是熟透一点点的好,这么青涩的小姑娘味道肯定也不佳,花上八百一千的肯定亏。要不等几个月再来?到时候人气下去了价格也便宜了,也肯定熟透了。 柳六爷正准备放弃,不过谁让他是坐在一楼大厅中,身边的人钱没多少但是起哄最在行。 “六爷你是不行了吗?” “才八百两就让人家骑在头上怎么行?大不了今晚不去千金台!” “张公子对鸢尾姑娘势在必行,抬抬价也好啊!”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服了柳六爷,站起来高喊了一句:“八百零一两!”又是满堂哄笑,这个一两一两加的毛病听在人耳里显的太小气,其实钱已经出的不少了,八百两已经够普通人赚一辈子,就是气势太寒酸。 张公子几乎是秒跟:“一千两!” 柳六爷也就是一股气而已,气没了立马坐下,嘴里还嘟哝着说:“谁要谁跟去,八百两我能包溪娘两三年了!”他口中的溪娘是凤栖楼前几年过气的花魁,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引起轰动,然后高价出阁,慢慢的过了几年现在一两银子就能留上一晚。 玉娘还是微微笑,一千两这个价格只是她的最低底线,至少要再加一点。 “芙蓉阁的张公子出价一千两,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要知道鸢尾姑娘可是号称京城百年一遇的美女,那优美的舞姿更是冠绝天下!各位大爷就不想让她单独只跳给你一个人看吗?” 又过了几分钟,还是没人加价,芙蓉阁窗口上的张永泰脸上露出得胜的笑容,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玉娘又说了几句夸张的场面话,这时二楼又一个房间出声了。 “既然玉娘你说的这么好听,那我也加一两试试!一千零一两” 一个年轻公子也从窗口露出头来,春寒的天居然拿着一把折扇。 “顾子平,你一定要跟我作对是不是?”张永泰狠狠的盯着斜对面的年轻公子,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顾子平轻轻打开扇子摇了摇,脸带微笑慢条斯理的道:“这个怎么能说作对呢是不是?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你情我愿的事情有钱就是大爷,刚刚我明明听玉娘说价高者得,莫非你没钱?” 他双手捧着折扇开了又合上,接着说:“更何况我这个人最爱扇子,鸢尾姑娘的扇子舞名动京城,我想带她回去好好教我怎么使扇子不行吗?” 徐大个也认识这个顾子平,跟两人说道:“这个顾子平是汉王的小舅子,而张公子他爹却是太子的人,经常碰到一起就有摩擦。上次在尚水楼吃饭打起来我还参与了。” 显然这两个人的矛盾大家都知道,现在针锋相对的**要来了,不安分者又开始大喊“跟上,跟上”。不过玉娘没有插话进去,对她来讲两边都是惹不起的客人,静等收钱就好,贸然煽风点火反而会惹火烧身。 “我是你大爷!一千一百两!”张永泰骂了一句就从窗子边上消失了,其实他是向同座的好友借钱去了。他这次出来只带了一千两银子,张詹事为官也还算清廉,又不是主政一方的地方官,来钱门路也少,能给儿子支配消费的就更少,平时张永泰的花费还是假借他爹的名头四处打捞才够。 在座的也就是谢家公子谢丕有点钱,他父亲虽然只是一介清廉的大学士,但家族却在闵地借着这个大学士的名头发展大好,手中握一条运河的供奉。 两人经过一番交易,谢公子答应借出一千两。这时外面玉娘见到张永泰久久不露面,也正在喊:“玫瑰厅顾公子一千一百零一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急什么,一千二百两!”张永泰又从窗口露出脸来,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至于是不是借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爹掌握着东宫的大小事,随便给出点便利银子就哗啦啦的。 顾子平合上扇子,也不沉思,随口就跟上:“一千二百零一两!” “有本事你就多加一点,没钱吗?” “有柳六爷珠玉在前,我肯定要学啊。”顾子平朝着下面哈哈大笑的柳六爷招招手,霸刀山庄跟汉王走的挺近,因此两人平时也有些交情。他明摆着就是逗张永泰玩,吃准了张永泰不会放手。 张永泰也知道人家就是在抬他杠,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弱点被人抓住了呢?对于鸢尾志在必得。他从第一次看到鸢尾后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简直如天仙下凡,立誓非她不娶。虽然被母亲狠狠的教训了一番,说自己不自爱,一个青楼女子玩玩就行,真要娶回去当妻子就打断他的腿,但还是没死心,今天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第六章 红袖楼(四) “一千三百两。” “一千三百零一两。” 两人一个一百两一加,一个一两一加,中间还夹插着骂声。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张永泰在骂,顾子平只是不急不缓的加一两银子恶心他。倒是没有暴力事件出现,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杠上了,各自的势力也一清二楚,打起来双方都没好处。 价格上升的很快,一下就到了一千九百两了。柳平安听得眼睛都直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激动的事情,最近找工作东家开的薪资都没有高于一两的,这些人年龄跟他差不多,花起钱来都不带眨眼,爹妈生的好就是不同。 徐大个跟高黑皮就淡定很多,徐大个跟着谢丕大大小小的仗势见过不少,高黑皮在赌场里基本每天都能见到这么多银子的出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个数字已经过了玉娘的心里底限,笑的她头上的花开了,脸上的花也笑开了,花枝招展丰乳肥臀乱颤,引得众人纷纷把目光从鸢尾姑娘身上转过来一片叫好。 “芙蓉阁的张公子一千九百两第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她的眼睛看向的是玫瑰厅顾子平,期待他继续出价,这两个冤大头最好一直这么杠下去,反正得利的是她们红袖楼。 不过看情况应该也已经到了极限,顾子平好几分钟都没跟价了。没等玉娘第二次喊出来,顾子平又从窗口伸出头来,冲着芙蓉阁满不在乎的说道:“一千九百九十九两!张老三,有本事你就满上!老子就是逗你玩!怎么样,怂不怂?” 顾子平毫不在意的报出了自己的底价,对于他来说张永泰放弃不玩了才是最大的损失,因此也得给对方一点希望。果然,张永泰毫不犹豫的就跟了。 “二千两!” 九十九步都走了,总不能败在最后一步上面,顾子平都明摆着讲了凑满两千他就不玩了,明知前面是坑也只能跳下去。一直朝思暮想的女人就在眼前。 玉娘笑的更夸张了,“芙蓉阁张公子二千两,还有没有人继续?千年难遇的绝世佳人,难道就没有人想一亲芳泽吗?” 好家伙,刚刚还只是百年一遇,一下就变成了千年难遇。又等了一阵子,还是没人继续出价,玉娘又牵着鸢尾走了一圈,准备最后的成交。 虽然二楼包间只有两个人出来抬杠喊价,但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很多有钱人本都是想等最后时刻来个抄底,心理价位也绝对没两千,因此也就继续悄无声息。花魁美人时常有,整个京师大大小小的青楼成百上千,几乎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场出阁的戏码,虽然这次的花魁分量足够,但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也不行。 等玉娘又一次回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准备最后一次喊话:“芙蓉阁张公子二千两第二次,如果没人继续加价的话今晚就是一出痴情公子最终抱得美人归的戏了!” “三千两!” 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这回是二楼最东头的包间,万紫千红阁,也是整个红袖楼最高档的包间。众人齐齐抬头往上看去,想要看看这个出言阻止公子佳人的恶人是谁,却发现窗子压根没开。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的传送到每个人的耳边,显示出精纯的内力。徐大个第一个警觉起来,招呼两位同门稍安勿躁,然后自己快速往二楼走去,顾子平与张永泰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很放心,对方什么实力一清二楚,可是这个出声的人露出的这一手绝对有敛神期的实力,也就是三品以上。他们都在二楼,万一起了冲突让谢家公子受到池鱼之灾就麻烦了。虽然以徐大个堪堪五品的实力真要有冲突也就是炮灰一个,不过职责所在。 柳平安虽然自身实力不够,但是看到徐大个离开也很自然的想跟上去,毕竟他是跟着谢家少爷一起来的,自然而然的就认定是自己人。 不过高黑皮拉住了他,“没事的,我们继续吃菜,冲突不起来的,双方实力太不对等,你就坐着看看好了。”他实力虽然也和柳平安一样不济,但常年混迹赌场,什么情况下会有冲突一清二楚。 张永泰本来一直倚着窗口看着鸢尾姑娘,脸带笑容静等最后一刻抱得美人归,没想冒出这样一个搅局者,还是那种惹不起的搅局者。对方明知道他爹是东宫詹事也毫不在意的顶上,还透露出这样一手精纯的内力,同时出的价格更是他跟不起,这样还拿什么去争?他的脸色唰的惨白,无助的望向了谢丕,谢家公子一向是他们几个的主心骨,此刻也只能无奈的向他摇摇头。继续跟那就是纯傻瓜行为了,强抢更不行,先不说实力够不够,虽然对方没透露身份,但地位绝对低不了,一旦有点冲突明天早上的朝会他们几个的老子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万紫千红的窗子突然打开,一个头戴无翅乌纱身着飞鱼服的中年汉子出来喊道:“都结束吧,把姑娘送到这个房里来,今天我们大人包了。”然后又啪的一声关上窗子。 一看到这身服装,大家就都不做声了。本来飞鱼服是锦衣卫的专属,但飞鱼服的左肩还带有一个大大的“武”字就是六扇门的标志了。 早年的六扇门只是捕快里面的一个分支,是一个秘密查案机构,官面名称叫做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联合办事衙门,通常只接手江湖帮派的斗争及官府通缉的要犯,为了其组织的隐蔽性通常都以六扇门代称。但自建文帝帝开始将六扇门的编制划分到了锦衣卫,虽然基础还是各个衙门的捕头,但监管职能及地位大大提升。锦衣卫管着文武百官,六扇门管着江湖豪强,本来是各行其是两不相关,不过江湖豪强与当朝权势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办事时总不能彻底的将两者撇开,皇帝为了省事就勒令两部门联合办事,却没想到经过几代的发展,锦衣卫反倒被六扇门给吞并了,小鱼吃大鱼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现在的六扇门可是正儿八经的执法机构,独立于文官武官之外,有着自身严格的一套晋升系统,是整个江湖中人都期待的有机会进入庙堂的一个途径。 第七章 红袖楼(五) 这个中年汉子在场的很多人都认识,正是顺天府衙门总捕头周铁手,虽然六扇门从不公布自己内部人的品级,但因为周捕头常年在京师,和武林人士打交道比较多,所以他的武功也不是秘密,练气中期高手,也就是五品。 没想到一个管着社会治安的六扇门总捕头也来逛青楼。更甚的是他话语里的意思——“我们大人”明显是六扇门的高层在此。 张永泰气的双手抓窗,木屑哗哗的往下掉,然后一个翻身直接跳下一楼,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玉娘毕竟久经欢场,各种场面见的也不少,再大的官也伺候过。只是这种情况下再问有没有人加价就是明显不识时务,人家高价也给了,场面话也说了,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撞上去。 “好了,今晚的节目到此结束,最后赢得我们鸢尾姑娘的就是万紫千红的老爷!让我们一起来欢送鸢尾姑娘上楼!同时也再次感谢各位大爷对我们红袖楼的关照以及对我们鸢尾姑娘的捧场,我们红袖楼也一定不负大家期望争取做到更好,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今晚所有的客人酒席免费!” 玉娘的话顿时引起人群激动欢呼,来捧个场不仅看了一次免费的演出还能够赚一顿免费的酒菜,真是值了,一桌酒席怎么也要二三两银子,全场下来就是近百两银子,这手笔玩的大,不过相对三千两的进项来说也就是一个添头而已。何况玉娘的话里也埋了个陷阱,她只说酒席免费,没说姑娘也免费,一个青楼的菜式再好也只是锦上添花,赚钱的大头永远在姑娘身上。真正惠顾到了的是像柳平安这桌一样只点菜没点姑娘的客人。 在人群的起哄声中鸢尾姑娘一步步往二楼走去,轻移莲步走的很慢很优雅。欢送一个美丽的处子到别人房中被玩,哪怕价值三千两柳平安也觉得特别别扭,倒不是说他对鸢尾姑娘有什么感情,而是出于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能够拥有美女的嫉妒。 柳平安摸摸褡裢中剩余的几两碎银子,感叹着男人还是必须有钱才行,必须从明天开始努力赚钱才行——好吧,前提是努力找到一个工作,最好是月薪过三两的那种,不吃不喝的奋斗半辈子也能在此让人嫉妒一回。 高黑皮又是猛灌一杯酒,愤愤道:“又一朵鲜花被牛啃了。” 柳平安看的直心疼,这壶酒本来还想打包回去慢慢品尝,刚刚徐大个说这桌酒席值三两银子,酒就值二两,是红袖楼的招牌自酿玉楼春。他还没喝过这么贵的酒呢!结果被高黑皮三两下就见底了,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满上。 徐大个上去后就没下来,从窗口看去应该是被留在了芙蓉阁。 舞台上虽然少了玉娘与鸢尾姑娘,但红袖楼又及时排出了一队姑娘在上面起舞助兴,对于一楼的这些**丝来说,有姑娘就行,太美的反而不接地气,因此也是喧哗声不断。 柳平安跟高师兄又随便扯了些话题闲聊,在华山学艺的时候两人不是很熟,但出门在外碰到熟人总是格外的高兴,高师兄也指点了他些在京师生活及找工作需要注意的地方,顺便告诉他京城有一家五岳剑派联络馆,留在京城的五岳剑派师兄弟每年都会有一次聚会,到时候通知。 等到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谢家少爷带着徐大个以及另一个青年走了过来,相互客套几句就准备回家了。原来这些少爷公子真只当这里是饭馆,过来吃个便饭就撤,柳平安还以为他们至少要留宿到天亮呢。 高健本就是跟同僚一起来的,只是碰到熟人才过来打招呼一直没走,这时还是要回过去,柳二哥则是准备跟着谢家少爷出了胡同口再自行离去。 正在这时,二楼万紫千红阁的门窗突然碎裂,然后喷射开来,一道鲜红的身影,从门内倒飞而出...... 柳二哥的警觉性一直很好,连华山派掌门岳子珍都说这是一种天赋,无关乎武功的高低。每当有什么大事发生,他的心跳总是急剧异常,一开始见到鸢尾姑娘时就有那种感觉,还以为只是碰到了心动的美女,没想到是真有事情发生,而且这事看上还不小,当众刺杀六扇门高官,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 周铁手在鸢尾进到万紫千红阁的时候就借故出来了,一直在房门外不远处候着。今天是他宴请六扇门副指挥使白有亮,白有亮跟花魁喝酒**的时候最忌有人在旁边打扰。 最近有消息传出六扇门要提拔一位新的镇抚使,而白有亮是少数几位能在指挥使面前说话有分量的人之一。白有亮在六扇门中性格比较孤傲,身为朝廷正儿八经的从三品高官,不贪财不恋权,也不拉帮结派,指挥使大人也正是欣赏他的这种处事方式,对其很是信任。不过白有亮有一大爱好就是喜欢美女,尤其是那种有名气的花魁必求一亲芳泽,因此常年浪迹在各大青楼。而且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从来不带护卫在身边,觉得碍事,以他敛神初期的实力,正面对敌很少有人能敌,真有事的时候带着护卫不仅不能起到帮忙的作用反而是个累赘。 白有亮对于红袖楼的头牌鸢尾姑娘也是早有耳闻,可惜一直卖艺不卖身,数次过来都空手而归。因此今天周铁手说请客虽然明知对方有所求还是欣然赴约。 周铁手身为顺天府的总捕头,本来对于打斗事件极其敏感,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刚听到房间里起娇呼只当是两人在**,毕竟白有亮三品高手的实力摆在那里,阴沟里起不了大风浪,再听感觉到不对劲踹门而入时就已经有点晚了,白有亮已经脸色发青的倒在椅子上,胸前还被扎着一把匕首,明显是先中毒后被刺。 房间里一片凌乱,后面对着舞台的窗口已经破碎,刺客鸢尾也是没讨到好处,大红的长裙被扯的七零八落,白皙的腰肢也已经染红,明显是鲜血的红,一条胳膊耸拉着倒飞直往舞台坠地而去,一半是挨掌击飞一半是借力。 刺杀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不管得没得手立马撤离,不得缠斗。 第八章 刺杀 鸢尾在红袖楼呆了两三年,地利优势极为明显,落地后喷出一口鲜血的瞬间一个蹬地就往舞台后撤去,形如脱兔,一点也不像重伤在身。大红的衣裳隐在红色的舞台之间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舞台上的姑娘们第一时间就吓的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下面喧闹的人群反倒是没有多大波动,青楼中哪天不都有几场争风吃醋的吵闹?熟客们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过当反应过来出事的是万紫千红阁的时候就发现这不同于普通的争风吃醋,然后开始争先恐后的朝门口跑去。 那里面可是六扇门的高层,如果出事肯定是大事! 柳二哥一行正准备离场,因为角度正对所以目睹了全部过程。谢家少爷第一时间朝徐大个吩咐道:“前面开路,我们速度离开,肯定是大事,等下顺天府衙门来人就走不了啦。”徐大个第一时间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双手不停的拨开挡路的人或物。 可惜还是晚了一点,这会儿人群已经彻底骚动了。只听得楼上周铁手不停的在喊:“六扇门办案,抓到刺客赏银一千两!”周铁手倒不是不想自己去追,可惜现场就他一个人,连个帮手都没,白有亮生死不知总得有个人照顾。他探了探白有亮的脉搏,然后又输出真气详解了一下身体状况,也顾不得刺客了,抱起白有亮就朝外奔去。 谁又会想到今晚这么大阵势居然只是在布局一场刺杀呢?鸢尾姑娘作为红袖楼的头牌这么多年,一直是个文弱女子形象,却没想到武学胆识这么高,居然敢刺杀六扇门的高官。要知道六扇门的高官可不像普通文官手无缚鸡之力,都是见过大风浪的绝顶高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红袖楼彻底沸腾了,这可是刺杀朝廷高官!而且身为红袖楼头牌两三年的鸢尾就是刺客,谁会相信红袖楼不是同谋?机智一点的姑娘小厮们连东西都不准备收拾就逃命去。一时间满场鸡飞狗跳。 徐大个靠着先天的身体优势领着人群挤到了门口,虽然他们是在最里面,但胜在谢家少爷当机立断,加上徐大个推土机一般的体型优势太明显。又浪费了一些时间找马车,最终还是较为顺利的撤离。 果然,刚过了秀水胡同门口就已经有六扇门的捕快陆续飞奔而来。 高黑皮出了红袖楼就自行离开了,柳平安则是顺路到了一个胡同门口。作为一个手下护卫的同门,谢家少爷还不至于热情到送他回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徐大个也不能请假离开,只是给他指明了道路。 柳平安其实是第一次来这一块,虽然徐大个告诉他顺着前面这条崇文街笔直往前走,到第十三个路口左拐再过七个路口右拐就到了,但他还是走错了。路口有大有小,有十字的还有三角的,还有些不知道算不算路口,总之一句就是迷路了。 这时代的京城已经放宽了宵禁,子时之前都可以在街上随便逗留,因此夜生活还是比较丰富,街边的大树上挂着一排排的大红灯笼,共着皎白的月色宛如白昼。有些机智的小贩挂起桌凳卖起了夜宵,一些白天营业的店铺也还没打烊,刚好是晚饭过后,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商贩的叫卖,行人的洽谈,小孩的嬉闹,比起后世也不遑多让。 柳平安随口向旁边的一个半大小子问路,得到的答案有点忍俊不禁想笑。 “状元客栈是吧?顺着右边直走到尽头,有堵围墙,翻过去就到了一个果园,顺着那排大梨树走继续翻过围墙就能看到了。” 这少年一看就是经常翻围墙去偷果子的惯犯,不过柳平安还是决定听从他的指路。很显然状元客栈就在少年手指向的前方,正常走需要绕道避开果园,绕来绕去到时候再迷路怎么办?京城这么大,而直走的话只需有障碍翻过去就可以了。 身为一个七品高手,翻点围墙算什么?听从少年的指路很顺利抵达了果园,中间有小个插曲就是围墙有点高,而且布满苔藓在春寒的夜里特别湿滑,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朝天。不要以为武林高手都是高来高去踏屋脊如履平地,一身白衣飘飘灰尘都不会沾染一粒,除非是敛神期或者以轻功见长的炼气期高手才能那样,最起码锻体期还是不能提气轻身,顶多算是身手矫健。 当然,翻一翻围墙还是不在话下,柳平安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意外。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梨树园,里面种的也只是普通的梨树,此时正值开花季,满园白茫茫的一片,在夜里也格外醒目。这时节的果园应该没有护园人,只有几声犬吠远远的传来。 梨树之间不是后世那种种植整整齐齐,而是歪歪扭扭,择路也是一个大难题,虽然多年习武目力过人,树间的小路也很结实,但是上面却零星的散布着不少动物粪便,要是阴沟里翻船踩到****那就不是幸运了,脏了鞋子是洗还是换呢?后天就有一场面试。 行走江湖讲究的是轻便,轻衣简从来去如风,因此柳平安就准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及一些生活必需品,一个包裹全搞定,至于鞋子却只有脚上这双小牛皮靴,男人嘛,平时谁还弄几双鞋子配不同的衣服穿吗?有银子的时候一切都好说,但是现在落魄中万事艰难。 为什么别的侠客行走江湖都是鲜衣怒马,永远都是衣冠整齐银子随便花,轮到自己却要为生活的琐事发愁? 走了一半,柳平安突然心生警觉,他的警觉性比一般人高一些,而且一向也很信任自己的直觉,立马一招迎风回浪疾往后跃去,然后才看到刚才的位置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块头还不小。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树上掉下来,直直坠落在路旁的杂草上。 柳平安低呼一声:“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痛苦的呻吟了几声。这绝对不是刚从树上摔下来应有的反应,树并不高,草丛也很软。柳平安警觉的走上前去,却发现是一个穿着十分破损的女人,蜷缩着躺在地上,身旁还散落不少被折腾掉的新鲜梨花。 第九章 布衣坊 这不是刚在红袖楼风光无限的花魁鸢尾吗?大红的衣服在晚上跟黑色没多大区别,头发凌乱,衣裙破损,脸上还乌漆抹黑的,不复有一丝不久前极品女人的风采。 这女人一个时辰前可是价值三千两银子!可惜不能折现,而且现在这样子能值三两银子就不错了。如果不是对她印象特别深刻,柳风骨还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妆前妆后的女人其实不是同一个人。 男人在面对女人时会有怜悯之心,即使明知前面是一个官府的要犯,柳平安还是决定伸手去扶一把。没想刚搭上女人的手臂,鸢尾却一个诡异的反手小擒拿扣住柳平安的手腕,可惜这一下应该用掉了她全身的力气,接着自己又软绵绵的松开。 柳平安有点汗颜,如果是平时自己绝非这女人的对手。刚刚自己已经带着八分的警惕却还是躲不开她的招式,幸好她受伤比较重。 “别动,我只是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鸢尾喘息着咳嗽了两声,有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却是没有再反抗,看来意识应该比较清醒,还能听得到话。 柳平安把住她的手脉,先检查外伤,鸢尾右手臂一直耸拉着,应该是骨折,右脚腕有扭伤,皮肤裸露的各处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看上去血迹斑斑实际无大碍。然后再运起一道紫霞真气在鸢尾的体内运转了一圈,果然丹田空空如也,显然是力竭,督脉堵滞严重,应该是后背中掌,这处伤才是造成目前惨境的主要原因。 学武之时,门派不仅教武功,一些必要的急救方法及外伤处理也是必教,毕竟行走江湖受伤难免,不过除了如万花谷五毒教等能靠医术救人或者杀人的门派,很少有教救治内伤的窍门,顶多是对一些简单的内伤用真气野蛮驱散达到治疗的目的。 所以柳平安对鸢尾的这内伤也无能为力,不过外伤还是可以先处理。他从旁边的梨树上折了两根短短的树枝,又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块金创药膏,然后在鸢尾的裙摆下围撕了一条破损的布条,将骨折的手臂固定好;扭伤的脚腕更直接,运起真气强行疏通经脉就行,等半个时辰后就会自行消肿。 鸢尾应该是已经知道身边的男人对她没有恶意,不再反抗。等柳平安做完这一切,她也疲惫的睁开了双眼。 “谢谢你!”鸢尾道了一声谢,然后又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被几个家族的仇家追杀,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还要去通知我的家人,能不能求你送我回家?到时必有重谢!” 果然女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不过柳平安没有拆穿她,倒是带着调戏的笑声问道:“怎么谢?以身相许吗?” 没等鸢尾回答,柳平安又道:“不过看你这么丑,以身相许我太亏了。要不折算成银子好了,到时候报答我三千两银子怎么样?” 柳平安也就是随口报了个数字逗她玩,眼前的女人刚刚还值三千两,那就报个三千两好了。他已经决定了要救这个姑娘,江湖上那么多英雄救美的故事,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虽然这个美女是个刺客逃犯,但也不一定是坏人,六扇门里面能有什么好人? 鸢尾闭着眼睛又咳出一口鲜血,听到柳平安说她丑时猛的睁开眸子,一股怒意透出。不过马上又闭上说道:“可以,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及时送我回去就行。” “那你在这继续等一下,我去准备点东西!” 鸢尾一听,没受伤的左手又是一个反扣抓住柳平安的手,准度不差就是力道没有。 “要是不给你乔装一下,我怕我没钱消受那三千两银子!” 柳平安扶着鸢尾坐到一棵树下,又觉得不安全,抱起她跃到一棵树上安置好。然后才原路返回到外面的成衣店里买了一套女装,兜里银子有限,随便选了一套一百文的粗布衣裳。 当再次回到梨园时,鸢尾已经望眼欲穿,生怕他一去不返。柳平安将她抱下来,可是怎么换衣服却是一个难题。 不过柳平安虽然不会趁人之危,但也不会太迂腐,尤其是一个有着后世开放经历的他更加不会被道德束缚,他将鸢尾的长裙往腰上一卷,然后麻利的套上那身粗布新衣,袖口很大,被绑住的右手也完全被遮掩住了。 半露美女在晚上很是诱人,不过浑身血污大煞风景。套上衣服后长裙堆积在腰间,如同一个小孕妇。 刚回来的时候见到梨树园中有个小小水塘,应该是果农浇灌用的,柳平安将鸢尾抱过去,又在她长裙上扯了一块布沾水将其裸露的皮肤上血迹清洗干净。期间鸢尾虽然一直闭眼很安静的任听摆布,不过紧握的左手表露出只要柳平安有太过分的举动就会暴起反抗。 当然,现在的她到底有没有实力反抗另说,柳平安虽然不是一个除暴安良的大侠,但也不想做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所以也就随她怎么想。 鸢尾报出的地址是东长安街上的一家布店。虽然有点路痴,但长安街这样的主街柳平安还是知道的,他抱着鸢尾从果园正门出来,果然没有人把守,这季节还没有梨可以偷,守夜纯粹是浪费精力。 果园的正门是一条阴湿的小巷,门口有一辆独轮车,应该是果农用来运送杂物的,正好将鸢尾放上去,本来还在考虑怎么去弄一辆车就好,就这么抱过过去太显眼。 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被刺杀的只是六扇门的一个高官,远达不上全城戒严的程度,加上柳平安事发时在现场,知道周铁手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追踪,顶多只能事后再进行立案侦查,今晚有危险的只能是红袖楼,他们那里背了最大的黑锅。 这也是柳平安愿意帮助鸢尾的原因。不过大街上依旧有官兵在进行例行巡逻,见到柳平安两人形色匆匆,便过来盘问。 柳平安陪笑着说:“内人待产在即,怕家里人手不够,特意送回娘家。”又例行回答了几句,塞了几个铜钱就被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