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丫鬟的逆袭》 第一章 初相遇 “小姐,您小心点……唉,小姐,不行,那里不能去,太危险……” “谢姐您还是下来吧,夫人看见了可不得了啊……” 淮安侯府,蘅芙苑,一群小丫头围着一棵老榆树打转,而树上面正趴着掏鸟窝的就是她们的小姐,席芸婷。这位小姐此刻一身米黄色娟纱罗裙,本该飘逸飞扬的袖口被人用一根极不和谐的红布条扎紧,宽大的裙摆还是随风摇曳,看上去娇小的身板也晃动起来。地下的丫头们一个个随着小姐身子的摇晃而一惊一乍,但看这位却拧着修眉,瞪着杏眼,盯着已经被她摸到手的鸟巢……眼看就要拿到了,却脚下一闪没拉下来。不待树下丫头们的尖叫声停止,席芸婷大叫一声,“你们几个是要找打吗?好容易盼到今日席翠出门本小姐才有机会得手,被你们这么一惊弄砸了窝里面的蛋看我收拾你们!” 地下终于安静了,席芸婷这才满意的再次探向目标……“这就对了么,本小姐一贯的好说话,只要你们今日把嘴管住了,让我摸上那几粒鸟蛋,自会有你们的赏赐……”就在她的手再一次够到鸟窝之际,一阵风从耳边吹过,熟悉的檀香味传入鼻息,紧接着一双大手横上她的腰记,这位大小姐被一个玄身带回了树下,再次与心心念念的鸟窝失之交臂。 席云剑把妹妹放稳,对她的不满视而不见,冷峻的双眼扫过伏地的众人,“唐唐侯府连规矩都没有了吗?小姐要胡闹你们居然看着?席翠呢?” “禀大少爷,席翠姐姐按例今日休息,一大早就交代过喜梅姐姐回家去了。”一个稍大一点的丫头低声回话头却还是不敢抬起来。 席云剑只是嗯了一声,好半天才叫人起身,“到午膳时间了,给小姐洗漱一下,我一会过来带小姐去正院用膳!今日之事是最后一次,你们最好都记住了!” “是!”众人齐声应下,赶紧拉着噘嘴闹脾气的席芸婷去洗手梳头。 席芸婷这位大小姐说起来其实很好伺候,长得如花似玉的,性子也随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性痴傻,如今已有十五岁年纪言行举止却与七八岁孩童无异。亏的是命好生在了功勋卓著的淮安候府。说起这淮安候可算得上是如今这刚刚成立的不到十年的大夏国的开国功臣。当年跟着当今皇帝南征北战,凭着一杆长枪建下无上战功深得皇帝信任。原本皇帝是要将自己的亲妹子许给这位的,想着给个外姓王的爵位再与公主结亲在天下人眼里这位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就与真正的亲王无异了。却不想被这位当场拒绝,宁愿削官为民也不舍糟糠之妻。皇帝深受感动遂不再强求,侯爷最后听了妻子的劝说只领了淮安侯的爵位。 社稷初定,大局不稳,侯爷的军权始终没能放下。看皇帝的意思这军权他在位时不打算收回了,这样的恩待与别人或许是皇恩浩荡,于淮安侯却无半分意义。只因他与侯夫人相守半生却只有席芸婷这么一个女儿,还是个痴儿。而之前提到的席云剑虽顶着大少爷的名头天下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侯爷战时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这孩子生的乖巧懂事,加之聪慧勤勉,如今年方二十却也是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因此深得侯爷夫人喜爱,就一直以养子的身份待着。侯爷不是没想过将爵位给了席云剑,无奈席云剑志气高远,直言养育之情已是恩同再造断不敢再靠着侯爷坐享荣华,唐唐男儿想要功业自然要靠双手去造。 因此虽是世袭的爵位也就到侯爷这一辈儿了。 说到这里侯爷对自己这个痴傻的女儿总是百般疼爱也不觉为过了。也正是如此才养成了席芸婷无法无天的性子,放眼整个侯府也就侯夫人跟席翠两个人的话能让这位小姐听一听。 席翠只是席芸婷身边的大丫鬟,跟喜梅一起在蘅芙苑伺候的,喜梅是管家的女儿算得上是家生子待遇自然高一些。而席翠却是签了六年活契时间一到就可以发送出去的。打八岁进府如今刚满五年,此刻的席翠正欢快的走在喧闹的大街上,想着打小就与自己定下亲事的齐豫,还有还有一年就可以赎身出去了,齐豫说他已经十六岁了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带她赎身出来就娶她过门。自此远离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不用再自称奴婢,不需再看人脸色,可以抬起头唐唐正正的做人了! 虽然离开相伴了五年的小姐她多少会舍不得,可再怎么样她一个奴才也不可能保她一辈子不是,毕竟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夫人自打一年前小姐及笄就已经开始为小姐相看亲事,据说早已定好了,只差定下吉日过门了,如此她是不是在小姐出嫁之后就可以找机会跟夫人说说赎身之事了,这些年夫人待自己很是与众不同,虽然她只是个丫鬟却也可以跟着小姐一起读书识字,甚至连待人接物的礼仪夫人都叫她跟着小姐一起学。就连喜梅这样的家生子都没得她的待遇好。年初那会干脆把名字也改了,原先她们蘅芙苑的大丫鬟都排的喜字,她那是叫喜翠,如今叫席翠。连府里的老嬷嬷都说夫人待她不像主子奴才。 却也是因为如此,席翠自知夫人对自己的好,待小姐比别人更加的用心,痴傻之人最是能看清人心,端看席芸婷对席翠的依赖就知道席翠待她是最好的。 想着走着不觉已经到了与齐豫约好的地方左右没看到期待的身影,干脆看看路边的叫卖的珠花。这些年在侯府虽说月历也是不少可她大多用来贴补家人,给自己留下也是攒起来为赎身准备了,珠花这类的小玩意她还真没给自己预备过。女孩子家多爱这些,席翠自然不能例外。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快让开,马惊了!”人群中有人喊道,马背上的人弓着腰伸手蒙住马眼,席翠匆忙抬身躲闪只看见火红色的马身上雪白的锦袍随风飘扬,似那白莲在火中绽放。却看见马身踏去的方向就在自己不远处一个灰衣老和尚领着一个七八岁孩童背对着这里悠闲的走着。“让开,让开……”马背上的声音急切的呼喊,老和尚却似聋了一般。 此刻席翠站的位子刚好在惊马与老和尚之间的路边,眼看着马身就要越过自己踏向老和尚,只见席翠忽的跨步上前伸手拽住老和尚宽大的衣袖用力往路边甩去,她似乎用尽了全部气力,却不想老和尚在自己手里竟身轻如燕,伴随着众人的惊叫情形发生了一个大转变,老和尚稳稳地站在路边,而席翠把自己送到的马身下。 看着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的铁马掌席翠本能的抱住头,闭上眼睛,双腿哆嗦着软成一团,这就要死了吗?好想再见一见齐豫,再看一看爹娘,弟妹还不懂事……“小翠!”齐豫的惊叫声传入耳朵,席翠的心忽然咯噔一下,真好,还可以听见齐豫的声音…… 过了许久传说中的疼痛并不曾出现,席翠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齐豫已经跑到距自己三步远的地方,看见她睁开双眼才一边松气一边放慢脚步,脸上的震怒却不曾减少半分。席翠看着他俊朗的脸上慢慢褪去的苍白知他是担心自己,笑着伸手向他,却见一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极漂亮的手缓缓握住,这只手很是温暖这样的温暖让他拇指上那颗冰凉的墨绿色扳指更加凸显出来,一热一凉,席翠迅速回神。抽回自己的手,拖着地慢慢起身,齐豫已经过来了,站在席翠身边,扶着她的肩,席翠这才抬头看见眼前的男人,剑眉入鬓,目似寒星,刚毅不失俊秀,锦衣白袍,玉带缠腰,身材修长如玉树临风。彼时席翠自认为席云剑已是俊美至极的男子,可如今这位站在这里端是席云剑出现也只能生生的被掩盖住光华了。 “阿弥陀佛……”一旁的老和尚终于过来了,只见他慈眉善目,双眼含笑,目光却一刻都不曾离开席翠,“姑娘即救老衲一命,老衲自当将这份恩情归还。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说着就拉住席翠的手腕,席翠想要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拉到一边。 “你这老和尚怎能这般无理,早知如此姑娘我定不会因着你们二人可怜就舍身相救。”席翠被他拖拽的生疼,心里早已气愤异常。 “二人?姑娘何出此言?”老和尚放开她。 “你这老和尚,方才牵着你手的那个孩童不是跟你一起吗?”席翠看着他,这才发觉那孩子怎么就不见了,该不会是丢了吧?“你还不赶紧去找?方才那样慌乱,孩子丢了如何是好?” “难怪……”老和尚忽然大笑起来,再起拉起席翠的手,“也罢,许是本该如此。姑娘且听老衲一言,是奴是主皆看本心。姑娘所谋之事必败,三年之内你仍需为奴,须知这本就是你前生之果,也必为今世之因。姑娘此一生皆因此三年而改变,八年为奴半生主,姑娘此生定能富贵安康,姑娘命里所护之人也因着姑娘富贵安康。”他最后这一句似乎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声音虽不显高亢却似用了内力,穿透了众人的耳朵。 席翠想着老和尚定是在胡说八道,赶紧离开这是非地才是正经。于是低着头,捂着脸想要逃离,却撞在了一堵坚硬的肉墙上,“你这丫头真的这般慌张?”眼前是那一身让人惊艳的白袍,入耳的声音也是天籁般好听,可听到的话却不怎么好听。席翠知道这人不好惹,只能弯腰行礼赶紧脱身。 “礼王世子么?慧能当年欠下令堂的债方才已经还了,至于你们能否把握得住只能看缘分了,阿弥陀佛。”慧能?这个老和尚是慧能?席翠的心又是一惊,传说这个慧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能断人前世今生。夫人只是十年前见过此人一面得了几句批言竟念念不忘至此。席翠忽然想起来,夫人这几日一直念叨着慧能曾应下十年后再见的日子仿佛就是这几日,只是这慧能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天下无人能寻得到踪影,除非他来找你。如今这人是来赴约了吗? “大师这个哑谜打得有些深奥了,宇峰不明。”白袍男子抱拳弯腰,似要慧能把话说明白些。席翠本想趁着此刻绕过两人,却不想又被齐豫拉回来。看齐豫望向慧能的眼神定是想要老和尚批言,若不是眼前有这位礼王世子,他怕是会迫不及待的打断他们的谈话了。对齐豫这样的举动,席翠是理解的,他们齐家前朝就是官宦之家,到了他父亲背上如若没有战乱,想必也是要入士的,如今两辈人的希望全都落在齐豫一个人身上。慧能这样的高僧可遇不可求,若能得到他的批言对他今后的人生会有很大的帮助也说不定。 “世子之聪慧焉能不明所以?只需些许时日罢了……回去告诉王爷,老衲与之缘尽于此,该去便去,留恋无用之凡尘莫不如为后世子孙多留一些善缘。”慧能看都不曾多看世子一眼,却径直走到席翠身边,盯着齐豫看了许久,“你当真想要老衲为你看官途?可知你窥探天机需要付出的乃是最初的本心?” “望大师指点,小生定当……”齐豫约莫太激动了,竟不曾听清慧能说什么就开口求,却被慧能摆手打断。 “切莫许愿,少造些口孽吧。老衲不想你日后想起今日会记恨上,罢了,无妨,想见既是缘分,老衲不妨告诉施主,他日定为人上人,披金戴银富贵堂皇……”显然还有后话却见他开了口并没有发出声音。 打发了这些人老和尚还是追着席翠,“方才老衲才忆起与淮安侯夫人的约定,如今既见了姑娘也就无需再去赴约了,还望姑娘回了夫人三年之后,大劫即解。当年老衲与她相看之人既是逢凶化吉之引。本月多是吉日,既已定下归宿早早送出去才好。” 听他这么说席翠真的信服了,这人自己从未见过如今却知道她是淮安侯府的人,看来外界所传非虚。 “此番入京事已大半,老衲这就与姑娘告别了。”慧能说着双手合十,恭敬地闭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姑娘切记:一念常惺,才避去神弓鬼矢;纤尘不染,方解开地网天罗。善哉善哉……” 老和尚身影早已不见,可声音却久久不散。席翠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自己一个小丫鬟居然能得到慧能大师如此关怀?这于她究竟是福是祸呢?她不用抬头就可以知道周围人定是已经对自己开始指点议论,想必流言定会四起,若真到了风口浪尖上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你是淮安侯府的?叫什么名字?跟着席云剑还是席芸婷?”宇峰拧眉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一身洗的褪色的粗布衣裳,也就是白一些,看上去也不过十一二岁眉眼都没张开的样子,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禀世子,奴婢是跟在小姐身边的,叫席翠。不知世子可有事情吩咐奴婢,若是没有……”席翠虽身居大院偶尔也会听到一些传言,据说礼王也是半生戎马,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自是宠爱非常,要月亮不敢给星星。传言这位秉性冷漠,脾气霸道连皇子都敢打,可是皇帝唯一的公主却对这位一见倾心,闹着非君不嫁。这件事曾一度成为京城女眷口口相传的茶余消遣,很是闻名了一把。当初她还是不以为然,如今见到这世子的模样,可不是叫姑娘们丢魂舍魄的风采吗? “哼,本世子看来也就是个其貌不扬的奴才!老和尚定是昏花了老眼……走吧走吧,回去记得告诉席云剑两个月后的比武场上,本世子等着他!” 席翠赶紧答是,拉着齐豫就走。 另一方慧能别了席翠等人径直进了一扇朱红色大门。里面的人一看来人先是一惊,迅速叫来了主人。跑着迎来的是一个衣着华丽,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一见到慧能即跪在地上,“大师,您可是来了,我儿有救了……” 慧能却没叫她起来,只是走进院子,看向一个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紫袍少年。显然这少年是听到他来了才撑着身子过来的,端是这么几步路却也已经费了他许多力气,额上早已细汗绵绵。 慧能远远看着,叹息一声,“幸亏还来得及……孩子,你且过来。”还有三个台阶慧能就可以进院子了,可他竟然止步,对着眼前的少年招手。待他靠近,慧能拉住他的双手,“王少岩,你虽恶疾缠身却仍是铮铮男儿,老和尚且问你,若有人可救你性命,却要你用余下的一生护她周全,你可愿?” “大师所说可是那淮安候府千金?母亲曾与少岩提起过,说我这身子唯有侯府的千年灵芝可救,只是得了人家的灵芝必要娶了他家痴傻女儿。母亲怜爱于我,自是舍不得我娶那般女子为妻,可少岩却并非看不上她,只是担心着破败身子怕即使有了灵芝也无力回天。若到时不能护之周全却累了姑娘名声且不是多了些罪孽?”少岩的声音因着病痛,有些沙哑却仍旧掷地有声。 慧能却笑了,“好孩子,你且记着,应了你父亲吧。月内你与那席芸婷成亲即可,有了她你的身子自会安好,只是切记你的诺言,护她周全。” 说完慧能既大笑而去。留下门内众人面面相觑。 第二章 小姐的亲事 席翠后来回到侯府对自己遇上慧能一事究竟该不该告诉夫人很是纠结。就在她犹豫之间,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可有些事情不是不说就瞒得住的。 这日席翠正在给席芸婷梳头,两个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笑,很是惬意,却听得门外有人喊席翠。应了声,席翠刚要出去却见席芸婷挡在她身前,抢一步冲出去,一见到圆拱门后面站着的席亮立马提高了嗓门,“席亮你这厮可是又惹我哥哥不高兴了?贯是如此,但凡怕被处罚就会来我这边找席翠帮你去说话,你当我席翠是你什么人?她是本小姐我的!你就是天大的事也给我撂下,席翠正给我梳头呢!” 见出来的是自家小姐,席亮原本站的笔直的腰身立马弓下,“小姐误会了,不是奴才找席翠。是夫人要见席翠。” “娘?”一听到夫人的名号,席芸婷的气势马上下来,看了看席翠,“可席翠答应今日陪我去上课的……” 席翠笑着拍拍小姐的手,“小姐先去,席翠见过夫人就去寻小姐。可好?” “说话算话?”席芸婷拍着手,一脸孩子般的天真。 远处的席亮默默地看着,也就是席翠能哄得了这位,换了别人还不定怎么闹腾呢。八成今日的课业就免了。 席翠跟着席亮到了正厅,却发现要见的并不仅仅是夫人。 正厅主位,侯爷坐在右侧,夫人坐在左侧,席云剑一袭青色束身锦袍站在侯爷身侧,青枝(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站在夫人身侧。底下坐着三个外客,侯爷的下手坐着两位,穿着比较讲究,端庄大气,前面那位看上去已经是年近四十的妇人,只见她身披金丝薄烟淡紫纱,真丝罗裙裹身,低垂碧发斜插大红翡翠蝴蝶钗,团扇轻摇,端端是王侯家眷的做派。后面一位虽装扮相差无几,却眉眼含笑,看上去要和气许多。夫人下手这位就不太讲究了,一脸的浓妆艳抹,花哨的大红缎袍绣着几多粉色桃花,配上满脸的笑意,看上去很是喜庆。若是席翠没有看错,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媒婆子。 席翠快速扫了一遍身边的人,马上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站在一边目不斜视等着夫人吩咐。 “席翠,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事要问,你一定要据实作答。”夫人看看两位夫人,“王夫人,礼王妃,眼前这个丫头便是你们要找的席翠。” “你是席翠,抬起头来……”被称为王夫人的紫纱夫人站起来,走到席翠面前,伸手勾起席翠的下巴,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之后摇了摇头,“你就是慧能大师批言大福气之人吗?看不出来有何特别,大师说你什么?生定能富贵安康,姑娘命里所护之人也因着姑娘富贵安康么?可是真有此事?” “禀夫人,慧能大师乃是念在奴婢出手相救,知道奴婢是做奴才的才想说几句好话宽慰奴才几句,不能当真的……”席翠虽知道这件事会有被拿出来说的一天却不想放在如今这般场面,只好用心理盘算的许久的应答回了话。 “说什么呢?慧能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多少人想求见之一面都不得,你个丫头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大师的宽慰了?场面上的话就别再说了,你只需告诉我们有没有这件事即可。”王夫人显然对席翠的言辞很不满意。 席翠再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低声回答确有此事。 夫人便叫席翠把当日的情形叙述一遍,席翠只得娓娓道来。待她说完慧能要她转告自己的话,夫人的手明显握紧了椅背。大师是要她月内就把芸婷嫁出去吗?可眼前这王刘氏在侯府且如此张扬跋扈,芸婷若真入了她的门又岂能有安生?可这毕竟是大师的吩咐,她也只能照做。好在这些年一直暗中培养着席翠,看这丫头也算是聪慧的,慧能大师又给她批了那么好的命格,想必她真能如大师所言护着芸婷。侯夫人看着席翠,这些年看似是个丫鬟,但其实教着养着都跟自己的闺女相差无几了。这王刘氏今次来提出要席翠做陪嫁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还真是什么好的都想给自己的病儿子占下。天下可没这么好的事,她用心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一朵花岂会白白便宜了她?席翠这些年虽没有说可她还是知道些这丫头的心思的,莫说做小,就算是深宅大院她都未必愿意进。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早就想给她自由之身放她出去了。可现在不能如此,她却也不想再委屈了席翠,三年之后定要给席翠一个很好的归宿。 王刘氏看席翠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探究,到底还是没在说什么。倒是结伴而来的礼王妃笑着站起来,拉起席翠的手看了又看,“我看这丫头还是不错的。说话条理分明,站在咱们面前也规规矩矩,再看看这模样,将来长开了不敢说倾国倾城,清丽可人还是有的。当日我们家宇峰也是见过的,也夸了几句呢。我们家那小祖宗二位姐姐还不知道吗?能得着他的夸奖那简直难比登天了,如今这事若是就这么定下了也是侯夫人割爱了,刘姐姐你说呢?”说着对一边的媒婆挤挤眼。 媒婆子会意赶紧上去添好话,场面才缓了下来。席翠从媒婆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些眉目,原来夫人是要自己做小姐的陪嫁丫鬟,同小姐一起去夫家。而小姐的夫家正是这位王夫人家。这王家虽明面上不是什么公侯伯爵,却也是堂堂国舅府。当家的王老爷如今撇开当今皇后亲弟弟的身份不说也是官拜二品的尚书令。也正是这位王尚书在朝唐上的威望颇高,以其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深得皇帝信赖,才保的当朝皇后虽无子嗣却屹立中宫不倒。无奈这王家无甚子孙命,王皇后无嗣,王尚书只有一个儿子却还是个常年卧病在床的。想来若非如此,人家也不会愿意与席芸婷成亲。听媒婆的说法,婚事定在了这个月二十三日,眼看只剩下半月时间了,夫人此时却要席翠去做陪嫁吗?为何之前连一点迹象都没有? 想到外面等着自己的齐豫,席翠再也无法沉住气了,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让侯爷夫人难堪。席翠只能握紧双拳等着…… 事情终于谈妥,两位夫人起身告辞,王夫人临出门还莫名深意的看了看席翠。待正厅再无外人,侯爷突然开口,“人都走了,你老子我想发火也没对象了,云剑你是不是可以放开了?”席翠这才发现席云剑的手一直压在侯爷的后襟,难怪一向冲动火爆的侯爷今日居然能在那王刘氏如此无礼的情况下依旧默不作声。该是夫人要席云剑这么做的吧。 席云剑的手刚一松开,侯爷就跳起来,“这王刘氏当真欺人太甚!在侯府她都敢这般,芸婷到了她手里还有活路吗?你就是找了慧能那老和尚的道了,非要听他的我好好的闺女送去给人糟蹋!依着我,那千年灵芝老子就是剁碎了喂狗也不便宜了王家那小子,看不起我闺女,我还瞧不上她那病痨儿子呢!” “侯爷你说这话可不对了,那千年灵芝可是你的?还不是慧能大师给的,大师当年说的就是拿它换的芸婷一段姻缘,拿人家东西的时候怎不见你这般恼怒?”夫人扫了侯爷一眼,端起茶杯刮了刮上面的茶末,小饮一口。 “这……当初我也不知道他给芸婷看上的是那王家小子啊!”侯爷悻悻坐好,看了看夫人也端起茶杯,却是大喝一口。 “席翠,今日在这里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跟喜梅会一起做小姐的陪嫁去王家。我知道你是不愿的,可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王家开了口要你,我不能拒绝。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失望,三年,我只要你陪小姐三年。三年之后卖身契我会找人送到你手里,届时你若有去处我自当成全,若是不然我也会许你一个更好的生活。”夫人这话说的很婉转,作为一个奴才,能得到主子这般待遇已经是非常恩典了。席翠低着头,要她就这么认命谢恩吗?谁让自己只是一个奴才呢?可是三年啊,齐豫今年已经十六了,三年之后他十九岁,她能等,他能吗?就算他能,他家里呢?这些年爹娘虽闪烁其词可她还是听出来一些意思的,齐豫的母亲想要退婚给齐豫找一家有身份的姑娘。她如今出了这事岂不是刚好给了她借口? 席翠想起慧能老和尚。都怪那个老和尚,若不是他信口胡说,事情又怎会闹到这步田地?想到这里席翠更加后悔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去救人了,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见她半天不回话,侯爷急了,“你这丫头,夫人都这般与你说了,你还想怎样?我们知你不愿,可你也要念念主子的难处不是?这些年侯府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吧?” 席翠知道侯爷的脾气,想来已经沉不住气了,不能让这位爷发火。“一切但凭夫人做主吧。” 得到席翠这句话夫人总算舒了一口气,却在看侯爷的时候目光不小心扫过席云剑,他的手明显的顿了一下。这孩子?她印象中的席云剑一向是喜怒现于色的,怎么会如此轻易流露出紧张来?她的目光飞快的在席翠身上扫了一眼…… “如此你便回去找小姐吧,侯府就在这几天会派人去你家见见你爹娘,把这件事跟你家里交代一下。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来找我。今日到蘅芙苑把事情交接一下,明日到我这里来,有些事情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夫人说完就拉着侯爷走了,也带走了青枝。 整个正厅就剩下席云剑跟席翠两个了。 席翠还陷在悲伤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席云剑早已站在身前。 “你可知做陪嫁丫鬟会发生什么?”席云剑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将席翠的思绪拉回来。 她抬头却发现席云剑的手竟搭在自己肩上,自己这么平视也只是对上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从上面传来,触动席翠的刘海,额头有些痒。“少爷,你……你想说什么好好说,这样席翠不习惯。”这些年跟着席芸婷她并不是不曾跟席云剑靠近过。可那都是席芸婷在的时候,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却还是没有的。更何况在她的心里一直默守着与齐豫的婚约,与其他男子相处自然都是要避嫌的。 而席云剑也对此刻自己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了,方才在上面看着这个丫头被王夫人那样查看,心里竟然开始纠结起来。对王夫人那般无礼很是生气却也在心里期盼着她能看不上她不要她的。当他知道她点了名要去做芸婷的陪嫁丫鬟之时心里莫名的一阵不舍。耳边竟然不断出现芸婷无意间的玩笑话,“哥哥你娶了席翠做芸婷的嫂嫂吧,这样芸婷就可以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只当是芸婷胡说八道,现在看来似乎自己已经有些当真了,至少是把席翠画在了自己的范围之内。 理智回归,席云剑放开席翠,“先不说这些,你可知道那王夫人为何非要你做芸婷的陪嫁?” “莫不是因着老和尚那几句话,想要我也跟了姑爷吗?我又岂会不明白?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那老和尚人不错,只希望他给小姐看上的姑爷人也不错,让我有机会逃得脱那般命运。”席翠低着头,身子瘦小看上去那么小,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经历过沧桑的大人。忽然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平日里的笑容,“三年而已是不是?少爷你看我是不是还小的很?只要我护着小姐这三年,我以后的日子定会好过了。这是夫人承诺的,夫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是不是少爷?”若是这三年我终究逃不开那命运,只要我可保小姐安康,夫人也会将我从那王家弄出来吧?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询问。 “你可有什么话想跟家人交代的?到了王家出入就不像现在这般方便了,那王夫人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席云剑只能换个话题,他知道席翠家里还有爹娘和一对弟妹,席翠在侯府心心念念最多的就是这些家人了。 “哦,对了,爹娘……这件事还要麻烦少爷去跟夫人求个情,母亲身子不好,这种事情最好别叫她知道。”席翠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拉住席云剑的胳膊,“还有一件事,少爷可愿帮奴婢?” “何事?” “我是从小就说了亲的,是户好人家,那家公子姓齐名豫,我与他自小相识,原本说好明年赎身出去就成亲的,如今看来是要失言了。少爷你代我向他说一声,三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若有难处自可相看别家好姑娘,我不怨,也不能怨,谁知道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 她是说了亲的?为何这件事自己从来不知道,席云剑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还以为她与芸婷之间什么秘密都早已分享了,而芸婷那个藏不住事的一定会把话全都说给自己听。原来她还是留有自己的秘密的,竟然一点都不像是十三岁的孩子。不知道为何,听她亲口推了自己的婚事,席云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下午席翠去找席芸婷,席云剑则就势出了门。 席亮之前送过席翠回家自然知道席翠家住在哪个村子,到那个村子一打听便知道那齐豫住在何处了。 叩门之后出来的是一个衣着简朴却很是讲究的妇人,见席云剑气质不凡也不怠慢,躬身将人引了进去。齐豫从书房出来,见来人自己并不认识有些惊讶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从容淡定的坐下来。齐家虽然破落至此,却也不失书香之家的风范。可这些在席云剑的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在他看来这就是侯爷所说的打肿脸充胖子。 桌上的茶杯都不曾被端起,席云剑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将席翠的话说完就走,身后的齐豫只是沉默,就在他们出门的那一刻才听到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 回到城里,席云剑找了一家茶馆坐下来。一直跟着他的席亮都不禁感慨了,席翠到底比自己混得好,当年可是一起进府的,如今人家面子大到可以让少爷帮忙传话了,自己如今还是少爷走着屁股后面跟着,几十年如一日啊。说来也奇怪,少爷进这茶楼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呢。若不是亲眼跟着想必他也不会相信,席云剑这位爷居然坐在茶楼里听曲。 “席云剑,你也会听曲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席亮听到这声音身板就是一哆嗦。这位爷对什么事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几位皇子他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对自家少爷很不一般,不论在哪里只要看到少爷这位爷一定要过来凑个热闹。 一袭白影在眼前晃了一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席云剑只抬了一下眼,“南宫宇峰你是不是真的看上我了?已经有人说你拒绝公主可是为了我哦,听说礼王也已经病的不轻了,你该不会是想这件事传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给老王爷冲喜吧!” 第三章 备嫁 “南宫宇峰你是不是真的看上我了?已经有人说你拒绝公主可是为了我哦,听说礼王也已经病的不轻了,你该不会是想这件事传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给老王爷冲喜吧!”席云剑的声音一贯呃清冷,站在一边的席亮却听出了其中的不耐与愤怒。看着坐在对面的礼王世子抽动的嘴角,席亮往后退退,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躲一躲先。 “你们少爷心情不好?”宇峰自然也感觉出了味道,看着一旁的席亮,“可知为何?” “这……奴才不清楚……”席亮怎么敢说?少爷手里的茶杯都快碎了。 “宇峰你怎么在这里?让小爷好找!”又是一位爷!席亮的手心冒汗了,这位可是誉满京城的三皇子,跟皇帝唯一的公主乃是一母同胞,性子也相差不多。喜好更是惊人的相似,就连追着礼王世子这一点也出奇的一致。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这位皇子成日里正经事不怎么干专爱打听大宅院里的八卦事。而且任何事只要被这位知道了那就等同于昭告天下了。 这不一上来看到席云剑就说上了,“云剑啊,听说你那妹子同王少岩的婚期定下了?早上有人看见王夫人领着媒婆子从侯府出来,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席云剑瞪了他一眼,“你若不是皇子现在已经从这里滚出去了!”他想起这件事就烦,那王少岩就是他都不曾见过,这些年几乎都是卧床不起的,芸婷嫁过去还有的好?王夫人那老太婆居然还嫌一个芸婷不够,非要再拉上一个席翠。就这么个病痨把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小丫头都送出去,真是怎么想怎么气。 三皇子不怒反笑,“你看你看,这么沉不住气,一点都不像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席云剑了。可你知不知道越是这般样子越能让人对你们两家的联姻产生遐想。我打听过了,王家还专门从你家要了个陪嫁丫鬟,真有这事吗?他们都说那丫鬟不简单,慧能大师批了命格的,是不是真的啊?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小爷长长眼。” 终于席云剑手里的茶杯成功的被捏碎了,席云剑起身走了,连告别都不曾,席亮赶紧躬身给两位爷行了礼追着跑出去。三皇子刚要跟宇峰抱怨这厮没礼貌却被宇峰一把拍到桌子上,仿佛看见他都觉得烦,然后冲着席云剑喊,“席云剑莫要被内宅里那些婆婆妈妈的小事影响了,过两个月咱们可是还要一决高下的!” “你看他方才那个样子定是对他那位妹子不太一般,这自己喜欢的姑娘马上就要嫁给一个行将枯木的男人了,他哪里还有心思练功啊?南宫兄,你这次一定能拔得头魁,骠骑大将军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恭喜恭喜!”三皇子虽然趴在桌子上嘴还是没停下来。“话说回来了,那个慧能出现那****也在场的,那个侯府丫鬟你也见到了吧?怎样?可是如花美眷?”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胡说什么呢?”宇峰皱紧了眉头,“你说王夫人去要了那丫头做陪嫁?”他不知为何竟想起当时握在手里的一阵柔软,该是为着慧能大师那几句话去的。如此大的名声对一个丫鬟而言并非好事,奇怪他竟有些担心…… “无妨,左右不过是这个月的事,到时候新娘子进门少不得我们也要去凑个热闹,到时候自然可以见到了。”三皇子抬起头来,抚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定不会影响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之后才站起来,坐在宇峰对面,“皇妹说你是为了躲着她才要去军营的,可是真的?” “说什么呢?单看门第身份我与公主也是很相配的,娶什么样的女人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到底是将门之后,若只想靠着祖辈的阴德坐享荣华富贵,我却是不想的。无论如何应该出去闯闯,不求闻达于世但求问心无愧才是。席云剑第一次与我打完架就跟我说了这些,我虽口中不服心里却还是佩服得紧的。”宇峰说着看着手中的茶,“金戈铁马战场厮杀一直是我所向往的,能有云剑这般兄弟相伴最好不过,若是无缘却也只能是遗憾了。但我真的不想他被儿女情长牵绊,那些内宅里的女人家玩意,最能消磨男人的豪情了,单看我的父王就知道了。” 三皇子笑着饮茶,你那些算什么啊。小爷我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内宅争斗好吗?那一个个的女人看上去温婉无害,暗地里什么手段都能使上,你看不起那是你骨子里的傲气让子从不肯去用心去看,等你看清楚了就知道女人们内宅里的争斗远比男人在战场上来的精彩。但这些他却是不会说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席翠几乎被夫人看的死死的,不知从何处找来好些书叫她读,还有专门的教养嬷嬷教授礼仪,反观真正的新娘席芸婷却整日吃吃玩玩,原本的生活丝毫没有被打扰。这些日子席翠几乎是被隔离起来的,来回进出院子的就只有喜梅一个人。夫人似乎是故意叫喜梅从旁观看的,却害得席翠每每不得不忍受喜梅的眼刀。 那些书里面的道理大多席翠是不明白的,夫人却说要她只管背书,到时候自然知道该如何用了。如此这般过了七八日,席翠终于被放出了院子,却又被教养嬷嬷引到一众老妈子面前,却什么吩咐都没有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席翠跟这群老妈子发呆。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老妈子发话了问嬷嬷席翠是干什么的,为何要她们停下手里的活计跑来这里看她。嬷嬷不说话只对着席翠笑。 席翠也傻了,“嬷嬷,你这么对着我笑让我害怕,有什么吩咐您说。” 嬷嬷终于开口了,“到现在你还看不出这些人里面哪个是能说上话的?”嬷嬷走到众人身边,一个个打量着,“这几日教你礼仪也看你读书,书里说的跟现实中遇到的往往很不相同却又同理可证。如今只是在咱们侯府,这些也都是侯府下人,你看着都这般慌张将来如何应付姑爷家那些陌生却有主子撑腰的刁奴?夫人知你聪慧却仍需磨炼,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看来到底是年龄太小……你看着,我只说一遍。”嬷嬷说着从左边一个个说起,“这些人大致看上去穿的都是下人衣服无二,可你只要看鞋便知,这位妈妈鞋底干净没有磨损,鞋面更是上好的苏锦,这种面料下人们定是买不起的,只能是主子赏的,能将主子赏的东西做鞋面可见这人在主子面前是有脸的。再看看这位的双手,虽看得见一些陈年老茧却也看得出来这些年是精养着的,因为其他人的手都明显的粗糙许多。还有这位,你看她的夹袄是粗布不假,可是要注意她袖口漏出来的里衣……”嬷嬷指着眼前的妈妈们一个个说过去,席翠最后要忍不住鼓掌了,心道果然是跟了夫人半辈子的老人眼神就是厉害。可这些是需要长期的观察积累的,让她一蹴而就怎么可能? 嬷嬷让众人散去就没再叫席翠做什么,而是自己去了夫人那里。 看嬷嬷的表情,夫人大概也知道了结果,到底只是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学得来那些东西?“嬷嬷,你说我若把喜梅也一并送过去结果会不会好一些?王刘氏的心思我不得不防,席翠这丫头我原本就不舍得,如今知道云剑有了心思就更加想要护着她了。” “夫人是说少爷对席翠……?”嬷嬷脸上出现明显的欣喜,席云剑都已经二十岁了,之前夫人明里暗里没少给他提及此事,这位少爷竟都是一口回绝。难得他竟对席翠动了心思,而且席翠也是个好的,虽然身份不高却也是她家少爷第一次看上的姑娘,嬷嬷此刻对席翠更加上心了,无论如何断不能让王家人捡了便宜去。在她眼里自家小姐嫁过去都是委屈了不少的。 “那天王夫人过府之后我故意把他们留在正厅说话,青枝偷偷看了一眼,云剑看上去很舍不得那丫头。”席云剑虽然不是夫人亲生,可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原本他们夫妻就没有儿子,席云剑其实就跟亲生的没有区别。 “果真如此夫人就叫老奴跟着去吧,席翠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就算把喜梅也送去却还不知道是送过去一个帮手还是敌手呢?我看,喜梅也不是个安分的,老奴这把身子骨虽大不如前可这双眼睛还是亮堂的,有什么事多少能提点着她们。”嬷嬷虽在夫人面前如此低头说话,可给人的感觉仍是不卑不亢。跟了夫人将近二十年,从烽烟缭绕的战场到公主出现后的内宅纷争,她一路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步步从一个生机勃勃的明朗少女到现在沉稳内敛的侯门女主人,她身体上心灵上经历的伤痛她一直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这次的联姻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可现在夫人不说她自然不能问。 “我对不住嬷嬷,原本答应了嬷嬷去颐养天年的,却一再食言。”夫人看着眼前的老人,想她堂堂淮安侯夫人,如今竟只剩下老人孩子可以托付了。“嬷嬷只要记得,无论如何小姐的嫁妆最后都要留给云剑,因为云剑才是席家最后的希望。若我与侯爷撑不到三年之后记得告诉我们的一对儿女,不用报仇,不要不忿,好好活着就好。”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把话带到。”嬷嬷依旧低着头。 夫人看着老人,“嬷嬷难道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吗?” 嬷嬷抬起头,对上夫人的眼睛,“夫人想让老奴知道自会告知,如今夫人不说定是有不能说的理由,老奴不会让夫人为难。”这算是十几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吗?嬷嬷没在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一如从前。 知道自己也要做陪嫁喜梅是万分不愿的,起初对席翠被夫人那般看重她着实嫉妒了几日,可后来听下人们传言,席翠过去很有可能是要做通房丫头的,那个王家少爷根本就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跟着他如何能有好日子过?想着这些她才平衡了许多,却不想才过几日夫人竟然要她跟着一起陪嫁过去,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心思一直都在少爷席云剑身上,只是席云剑这个人太冷清,不论她明示暗示都不为所动。看来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只能铤而走险了。 席翠回到蘅芙苑的时候只有几个小丫头陪着席芸婷,喜梅却不知所踪。对于喜梅也要陪嫁这件事她现在还不知情,见小姐也没什么事便没有打算去找她。 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席翠,席芸婷几乎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全都用拥抱表达出来,勒得席翠差点背过气去。陪她写了写字,下了一会子棋,就到了晚膳时间。伺候着席芸婷吃完,很快将她哄睡着,席翠才发现整个下午都没见到喜梅。问过小丫头才知道席翠病了。 想着没几日在一起了,再有什么不痛快也该放下了,席翠准备了一些吃食去了喜梅那里。谁知叫了半天门都没人支声。折回蘅芙苑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喜梅的身影,她怎么会在少爷的院子里?还进了书房?莫不是自己看错了?少爷最讨厌别人进自己书房的,就连席亮都只能在他在的时候才能进去。 远远地似乎听到席云剑跟席亮说话的声音,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少爷每日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进书房,万一正好碰上喜梅……席翠光想象席云剑怒不可解的脸就开始冒冷汗,喜梅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脚步声近了,席翠提着灯笼怎么躲都能被发现,干脆就这么站着,待他们走过来,弯腰行礼。“少爷回来了……” 席云剑也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席翠了,刚好想起该告诉她见过齐豫那件事,就叫她跟着席亮一起进了院子。到了书房跟前,席翠的心早已提到嗓子眼上,席亮双手推门,席云剑跟着进去,席翠走在最后面。灯亮之后,席翠赶紧四下寻找,终于在看不到喜梅的身影之后松了一口气。不想她这样却引起了席云剑的注意,“怎么了?很累吗?” “啊……哦,有点。夫人最近安排了很多功课给我,有点忙不过来。少爷说有事要跟奴婢讲?”席翠见席亮忙着把他带回来的弓箭收起来,便主动上前去褪下席云剑的外衣,叠整齐放好,看席云剑弯腰洗手忙递了干净的帕子过来。一切做的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好似之前早已做过许多次一般。她没在意,可席云剑的心却莫名激动起来,在他看来两人这番动作仿佛多年夫妻之间的交流,平和舒适。他想要的就是这样吧。 当然看到这一切内心不平静的人远远不止席云剑一个。如今匍匐在房梁上被人捂着嘴的喜梅就相当气愤,那园瞪的眼珠子恨不得把席翠活寡了。少爷应该是她的!而捂着她嘴的那只手却相当不客气,丝毫不给她发声的机会。 “席亮,你看席翠头上是什么?”席云剑很快发现了房梁上的人,为防万一他先把席亮叫过来,让他挡在席翠身前,然后一个飞身上去,席翠惊叫着抬头,却被席亮压低身子护在身后。跟了少爷这些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最开始他也只是怀疑屋里还有别人但听到少爷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就断定自己的判断没错,确实有人。 待房梁上的两个人下来之后,不只是席翠连席亮也震惊了。喜梅一脸狼狈的趴在地上,而旁边那位礼王世子却一脸置身事外的站在一边。之前怎么没听说这位有趴人房梁的爱好啊,在席亮的心里这种事情一直应该是三皇子那样的人做的。 “喜梅这是最后一次,你知道我的脾气。”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却是将喜梅彻底赶出了自己的世界,喜梅自然清楚这一点,可是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不是吗?她爬起来,伸手摸去了脸上的灰尘,冷冷的看了席翠一眼走了出去。 可她最后那个眼神却落在了南宫宇峰的眼里,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给席翠那样一个眼神,那分明是恨吧?可这件事分明就是她咎由自取吧?可他再看看席翠,人家跟没事人似的恭敬的站在席云剑身边。而席云剑的眼神在喜梅离开之后就一直盯着他了,那样直白的逼视,南宫宇峰当然能感觉到,可这件事要怎么解释呢?说自己一时好奇想知道席云剑平时都看什么书,还是说自己担心席芸婷的婚事影响到他此次比武想来查探一下他真实的想法? 此刻席翠虽然低着头可心里的想法却是没有停下的。她能被王夫人看上这件事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他和他老娘的手笔。说什么能得到他礼王世子的夸奖难比登天,怎么就偏偏夸自己了?根本就是在和稀泥还差不多,当时他说的那句“本世子看来也就是个其貌不扬的奴才!”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到王妃嘴里怎么就成夸奖了?如今又在少爷的房梁上蹲着,堂堂世子原来人品也不过如此!想着竟忍不住切了一声。 这一下三个男人都无法淡定了…… 第四章 心动 席翠那声压低了声音的切,让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呆若木鸡了,席亮暗暗替席翠捏了把汗,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做下人的最好是安静绝对的安静,比如他都恨不得不要呼吸来降低存在感了,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往刀口上撞吗? 席云剑则不可思议的看着席翠,在他眼里这丫头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虽然年纪小可是说话办事都稳练牢靠几乎让人抓不到把柄啊,怎么这次就破功了?看她还一脸镇定的站在原处,装作不是自己么?怎么之前没发现她也有这样无赖的一面?可这样的席翠似乎在他眼里更加可爱起来了,是不是因为感觉到快要失去了所以许多事情都变得可以容忍了? 最激动的却是南宫宇峰了,刚才那丫头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屑吗?虽然趴梁这件事自己做的确实不太光彩,可怎么样都是堂堂礼王世子,连皇子们见了自己都要礼让三分的。如今是被一个黄毛丫头嘲笑了么?是真的吗?其他两个人也一定听到了吧?简直混账至极!再看看那丫头居然还似模似样的站在那里,以为装成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吗? 书房迅速陷入了沉默,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眼看着天已经很晚了,总不能就这么耗一晚上吧?席翠想起席云剑有事要跟自己说,于是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少爷,你叫奴婢过来是有事吩咐奴婢吗?” “啊?哦……”席云剑这才想起之前的事,可眼前宇峰也在,到底是席翠的私事。于是他的目光扫向宇峰,“世子,时间不早了,您是不是该移驾了?” 这是下逐客令吗?宇峰想起刚才那丫鬟进来时手里拿的东西,再看看现在席云剑跟席翠站的那般亲密,结合亲眼见过的王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场面,顿时有种自己被蒙骗的感觉。亏得他一直把席云剑当成正人君子看待,如今这人居然跟两个下贱的丫头纠缠不清!毕竟是相交多年的朋友,在宇峰的心里就算席云剑有错也定是这些轻贱的女人勾引的,于是他的气一上来就冲着席翠爆发了,“怎么?云剑与侯府的下人之间还有什么事是不可对人言的?看来侯府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嘛,不然这些丫鬟一个个的都知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明明轻贱如糠却还试图攀附主家富贵!”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箭一般射向席翠。 喜梅来这里的原因席翠虽然不清楚却也大概可以猜的一二的,她对席云剑的心思蘅芙苑人尽皆知,可这里说的丫鬟一个个是几个意思?连她席翠也算在里面了么?席翠抬头看向南宫宇峰,正好对上他寒气逼人的眼眸。看来自己没猜错,这位爷确实想太多了。只是席翠才不会傻到这个时候站出来与他争辩,且不说这些事情说不说得清楚就是能说清楚又如何,世子爷的身份在那摆着,她再得主子看重也只是个丫鬟,冤枉了又能如何?想到这些,席翠再次低头,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她并不知道自己如此这般在南宫宇峰的眼里竟成了默认。“你这丫头方才那是什么眼神?爷说错了么?”被同一个人鄙视两次已经是南宫宇峰无法忍受的事,何况对方还是个丫鬟? “宇峰,这里是侯府!”席云剑对他私探书房已是不满,如今又这般无理取闹更是恼火。“我要跟席翠说的是人家姑娘的私事,跟你说的那些个烂七八糟的沾不上边!你莫要纠缠不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这人怎的这般好赖不识?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就是方才被轰出去的那丫鬟带来的,若不是我发现的早,你现在还能这样站在这里么?”宇峰将手里一个荷包扔给席云剑。席云剑拿到手里看了看,闻了闻,交给席亮,“明日交给母亲吧。”席亮点点头。都怪那不长眼色的喜梅,搞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现在好了,世子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席翠这什么命啊? “这件事我日后自会谢你,可今日真的不方便招待了,世子还是回吧……”席云剑终于赶人了。 宇峰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说不怨那是假的,但说到底他还是讨厌这些不知高低的丫鬟,尤其是席翠没得就会破坏他们兄弟之间的交情。 席翠觉得这个时候由着少爷这么横着来定然要伤了南宫宇峰跟他的交情,少爷并非侯爷亲生,在京城王孙贵族的圈子里肯与他相交的人本就不多,像礼王世子这般真心相待的更是少之又少,如若为了自己坏了这份交情不值得。席云剑往日待自己不错,她觉得此刻自己应该站出来,自问在侯府这些年虽谈不上事事做到尽善尽美却也问心无愧,至少在此刻她还是敢站出来说一句事无不可对人言的。 于是席翠猛地跨出一步站在两人面前,“少爷,世子爷,既是奴婢私事便是小事一桩,何苦为此小事争论。小姐那边奴婢已经离开一阵子了,也该回去伺候了,少爷不妨把要说的话说了吧。世子爷不介意也可以听听,没得为了奴婢的事伤了二位爷的和气,着实不值。” “席翠,你……”席云剑看着始终不曾抬头的席翠,竟然语塞了。她说的没错,可这些话如今入了耳却也进了心。席翠似乎从来就是这样聪慧的小丫头,不会让任何人因她为难。 “少爷……”席翠见半天没有声音,便抬头看着席云剑,四目相对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这样看着他。原来他的眼睛也可以有别的光芒,氤氲而深沉,像一潭蒙着迷雾的泉眼,引人入胜。席云剑也看着席翠,可她沉静的眼中只有焦急和探究,从来都是这般坦然纯粹。 见他似乎开不了口,席翠转身看着席亮,“席亮,这几****一直跟着少爷,可有发生什么与我有关之事吗?” 席亮当然知道席云剑要说什么,可他的想法跟主子是一样的,这样的事对姑娘家的名声多少不太好,可这位礼王世子又不能得罪。没办法了席亮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其实就是之前你拖咱们少爷去办的那件事,那位与你有婚约的齐家公子,少爷去见过了……”席亮只说了一句就抬眼看看席云剑,“那位公子听完少爷带的话什么也没说。这几日少爷找人打听了一下,齐家已经在找媒人说亲了。你爹娘自是气愤不已,来侯府找你之时被我撞见,就将那时你对少爷说的话跟他们说了一遍,他们也没再说什么就回去了,少爷糟让我把这事跟你说了,只是这几日夫人不让你见旁人,也就拖着了……” “哦……”席翠应了一声,还是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吗?不能等吗?其实这样也好,至少不能在一起也不至于相互憎恨……可齐豫毕竟是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梦想,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期待的。有一个自由的身份,嫁给一个知书达理的丈夫,相敬如宾的过日子,相濡以沫的直到白首。到底还是争不过命啊!她的手摸索到腰间的荷包,取下来,打开,一朵白色的翠玉莲花被她托在手心,只有铜钱大小却是他送自己最珍贵的礼物了。跟在身边也有些日子了,到底不是属于自己的。看吧这么长时间她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佩戴。她把玉莲放到席亮手里,“席亮,有时间帮我还给齐公子吧……” “嗯,说什么呢?”席亮收起玉莲,看着席翠。 “什么都不用说了,多说无益……”席翠说完对着席云剑跟南宫宇峰行礼,“少爷,事情既已说完,席翠先退下了……” 一抹清瘦的身影一点点晃动着进入无边的黑夜,席亮追出去送灯笼,两个男人这才会神过来。席云剑看都不想再看南宫宇峰的脸,南宫宇峰此刻也有些心虚。他怎会知道他们说的是这种事情?还有席翠那丫头是怎么回事?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清楚,怎么就能这么忍气吞声呢?害得他把事情搞成这样!“那,那个,我看时间真的很晚了,要不我这就告辞了?” 席云剑没搭理他,南宫宇峰摸摸鼻子,默默转身…… 不一会席亮慢跑回来,手里还拿着出去时带着的灯笼,看着席云剑,“少爷,席翠趴在去蘅芙苑的拐角哭了,奴才便没有过去。” “嗯,知道了,你去休息吧。”书案后面的人一直握着笔没有抬头。 书房的门在席亮离开后被砰的一声关上,灯灭之后,再无任何声响…… 且说这南宫宇峰原想着从正门出去的,突然想起自己是偷偷潜进来的,淮安侯再怎么样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若是这么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岂不是明摆着打侯爷脸吗?这侯府岂是由得人自由出入的?就算他是礼王世子怕侯爷也不会善罢甘休吧?于是他决定从哪里来的还从哪里出去。 要说他爱穿白衣的习惯就这一点不方便,在这个时候总觉得走到哪里自己都是明晃晃的靶子,好几次都差点被护院发现。 躲过了几波巡查的护院,南宫宇峰终于看到了来时翻过的墙角,却听见一阵阵凄凉的哭声。虽说秋天还未到,可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阴森的哭声还是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脚下的动作紧跟着放快许多,可是他越往前走发现哭声越清晰起来,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循着声音来到一座假山后边,哭声明显是从另一边传来的,他轻轻爬上去,探头看下去…… 一个穿着葱绿色襦裙顶着丫鬟头的姑娘抱膝蹲在底下,一边抹鼻子一边不停的在地上画着什么。这个身影怎么这么眼熟呢?南宫宇峰不由把身子往出探了探,哦……原来是这个丫头…… 她方才不是很稳重吗?还以为多厉害呢,还不是躲在这里哭?哼!南宫宇峰一边对席翠的哭泣表示不屑,一边趴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不曾走近,没有打扰…… 终于哭完了,席翠站起来,收拾一下衣裙,“好了席翠打起精神,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要应对呢……”说完拍拍自己的脸面,席翠转身离开。 这算是自我安慰吗?这个丫头有点意思啊!南宫宇峰忽然笑了…… 接下来的几日,夫人没再给席翠安排功课,只是告诉她喜梅也要做陪嫁的事。这下子席翠明白为何喜梅那晚为什么会做那件事了,定是不愿去做陪嫁的。夫人叫人把喜梅单独关在了一个屋子里,连她爹娘都不能见,可见是知道了那件事了。这些事情既然是主子安排的,那她就不方便去管,于是她全当什么都不知道,跟嬷嬷一起帮小姐挑首饰,准备嫁衣。 自从王夫人过府那日之后席云剑就忽然忙起来,夫人找了他几次都没见到人。这日终于逮到机会将席云剑堵在了回院子的路上,两人一起去了席云剑的书房。 备了茶,青枝跟席亮就退了出来,留下母子俩说话。 夫人端起茶杯,用杯盖刮着茶杯眼睛却盯着席云剑,“这几日很忙?听你父亲说你是在准备此次骠骑大将军大选?可有把握?” “比武这种事本就难说,孩儿只能自当尽力。”席云剑恭敬的站在一边。 “你太拘谨了,坐下说。”夫人指着旁边的椅子,“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咱们母子之间还需要那些虚礼吗?我又不是你父亲,成日板着脸让人看了都膈应。咱们娘俩今日全当是闲话家常了……” 席云剑连忙应是,坐在一边。 “芸婷出嫁我的心事也就了了一半,只要你能顺利进了军营,做不做什么骠骑大将军无所谓只要能在军营立足,我与你父亲的心思也就全了。孩子此次机会你断不可错过!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也为侯府!这些话你父亲一直叫我不要与你说,怕给你压力,你这孩子本就心重,可我觉得你是个懂事的,这些你受得住。” “母亲……” 夫人摆摆手,不叫他开口,“侯爷这几日越发的忙碌了,看样子西南的战事已经迫在眉睫了,眼下皇上病重,朝野不定那些信得过的老将自然是要留在京城稳定局面的,这正是你们这些年轻后辈的最好机会,我与侯爷定会为你铺路,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母亲何以说这些?”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你且听听只当我好些日子没跟你说话了,今日忍不住话多了些。芸婷说你最近都不去看她?多去陪陪她吧,那孩子的心里还是跟你亲近些,过了门你就是想见也没这么随意了……”夫人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我知你在躲什么,席翠是个好姑娘,虽然身份不高配不上你,但是只要你喜欢我自然还是想要留给你的。只是那孩子心性高不会愿意做小,可再怎么样的心性也架不住深宅大院的磋磨。我且把她的卖身契给你,我许了她三年之后得自由身,若到时你对她的心思依旧,而她也不再苛求所谓妻妾之别,你就纳了她。如若你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就将卖身契给了她记着多赏赐些银钱细软我许了她好的生活的。终究是侯府亏欠了这丫头,很多事我们做父母的明知是错的却还是要坚持这么做,因为我们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你记住无论如何不可勉强与她,为了芸婷侯府已经勉强了她,你不可再……” “母亲放心,就算日后云剑依旧心悦于她只要她不愿孩儿也绝不做伤害她的事。只是母亲如今这般说倒让云剑心里不安了。”席云剑站起来,接过夫人递来的席翠的卖身契,疑惑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是在交代后事?”夫人忽然笑了,“你这孩子就是爱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到芸婷就要离开身边了,脑子有些乱,随便乱说一气。你只要记得,我与你父亲心里始终是挂念着你们的。此次我让喜梅一起陪嫁正是为了席翠,那丫头是个不安分的,有她在前面争,席翠多少能安生些。吴嬷嬷也会跟着一起过去,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见席云剑低头不语,夫人站起来,按住他的手,“放心了就别在与我们置气了,这些日子多跟我们一起坐坐,吃吃饭,说说话,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你的。” “孩儿没有……”席云剑这才发现原来他这几日闷不做声,侯爷夫人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到底还是伤心了。捏着手里的卖身契,他忽然有些惭愧……可却也有一丝窃喜的,仿佛席翠现在真的属于自己了。 没有这张卖身契之前,他看席翠说不清什么感觉,有些心动却不敢触碰,好像在觊觎别人的东西一般。如今拿着卖身契,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堂堂正正的喜欢了,就像看上许久的东西终于拿到手里一般。虽然这个丫头现在还放在别人身边,但是多少已经记在自己名下了。这个时候的席云剑才真的感觉到自己可以真心喜欢的,心安,理得。 第五章 王家少年郎 京城的街头巷尾从来不缺高门深府的八卦闲谈,如今淮安候府与王尚书府的婚事自然要被大大谈论一番。围绕这一事件被谈论的做多的除了新娘子的痴傻,新郎官的病身子,还有就是席翠这个被婆家点名要了的陪嫁丫鬟了。当然这里头少不了慧能和尚的功劳,但这老和尚的名气还是相当了不得的。就冲这个,皇后下旨召见未来侄媳妇的时候也专门提到了席翠,意思很明显席芸婷进宫的时候最好把席翠也带上。 夫人似乎对这件事早有预知了,包了荷包打发走传旨太监就跟吴嬷嬷一起给席翠讲解宫中礼仪。席翠一边诅咒慧能老和尚一边咬牙学习。宫里的规矩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其实也简单,无非就是见着主子就下跪,眼睛只管盯着脚下,耳朵只听主子吩咐。可这些对她这个还算懂事的丫鬟来说或许不算难,可对于席芸婷呢?关键是旨意上说要她跟着席芸婷觐见,并没有提到夫人,换句话说只有她跟席芸婷两个人。 看夫人一脸的无所谓,席翠虽满脑子疑问却也不敢说出来。就这么煎熬到隔日宫里的轿子到了门口。 看来侯爷还是跟席翠一样担着心的,不然也不会早朝都告了假就为看着她们出门。席翠看看门口站着的一家三口,跟坐在自己身边因为进宫满怀欢喜的席芸婷,除了夫人面上看上去还算平和,侯爷一脸的担忧,席云剑这几日本就奇怪,好几次跟席翠说话都会莫名其妙的脸红,这次竟然对着自己流露出不舍的表情来,这太不正常了!席翠赶紧把目光移开…… 马车到了宫门口便停下来,进了宫门是不能坐轿子的,这个规矩席翠也是昨日才听嬷嬷讲的。 下了轿子席翠还没站稳就听见席芸婷大叫一声,“席翠,你看,那边有个很好看的哥哥!”席翠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上,这小姐是打算从现在起就给她制造麻烦吗? 本着不看不听最稳妥的保命原则,席翠按住席芸婷想要冲过去的冲动,“小姐,你忘了咱们在路上说过的话了么?这皇宫是皇上跟皇后娘娘的地方,咱们去人家家里做客,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管,因为是人家的事情……” “我知道,咱们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别人的东西不可染指,母亲跟哥哥昨天都是这么讲的。可我没想怎样,只是看那哥哥好看,咱们跟他一起走也不可以吗?”席芸婷拉一拉席翠的袖口,开始撒娇。 “小姐……”席翠刚要开口却发现一个身影靠过来,带着轻轻地一缕药香。 “你是席家小姐吧?我是王少岩,我们一起进去好吗?”这个声音和汛如春风一般,着实让席翠心跳快了几分,再看看这男子,面容虽苍白却笑意盈盈,身形虽消瘦却也算得上高挺了,王少岩!姑爷!这就是夫人给小姐找的姑爷!席翠看着小姐欢快的笑脸,再看看男子眼中毫无芥蒂的宠溺,不由放心心来,然后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她的这一举动王少岩自然感觉得到,笑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果然是个有分寸的。 要说这慧能和尚还真有两下子,想想自家小姐虽然性子与孩童一般可也不是任谁都能亲近的了的,可如今与王家少爷只初次见面就能如此,说是天生缘分都不为过。席翠想着跟在后面就笑了…… 王少岩到底是身子不行,走了几步就有些吃不消了,幸亏皇后早就安排了步撵候着,跟着伺候的也是有眼色的,一见他开始发汗步子虚弱赶紧将步撵招呼过来。王少岩抱歉的看看席芸婷,“王家哥哥身子不行,不能陪着你往前走了,咱们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走,可好?” 虽然有些遗憾,席芸婷还是点点头,看着王少岩一脸的担忧,“哥哥你是生病了吗?娘说生病了只要好好吃药自会好的。不用担心……” 王少岩笑着拍拍她放在步撵边上的手,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互相安慰。 若是夫人此时在该多好?这样的夫婿对小姐而言何其幸运啊! 王少岩上了步撵之后众人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到了皇后的坤宁宫,两个大宫女早已在门口候着,见着他们一个笑着迎过来,一个告了礼回去给娘娘报信去了。 王少岩俯身下轿,笑着与那宫女寒暄,似乎很是熟稔了。席翠听他唤那宫女花锦,花锦扶着王少岩走到席芸婷身边,笑着看看席芸婷再看看席翠,什么也没说只是领着他们往里走。 “少岩果真来了?”一声充满关切的呼唤伴着太监一声,“皇后驾到……”席翠赶紧拉着席芸婷跪下,席芸婷虽然已经被告诫过会遇到这种场面可真到跟前还是被吓了一跳。席翠明显感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开始出汗,还在不断颤抖着…… “都起来吧……”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席芸婷跟席翠身上稍作停留就找到了王少岩,然后笑着走到王少岩身边,拉起他的手,“前些日子你父亲还说要好好休养呢,怎么今日就非要跟着一起过来了?莫不是谁说了什么,害你多想了?”说着目光再次扫到席芸婷这边。 王少岩笑着握紧她的手,“姑母这话怎么说的?我马上就要成亲了,想在娶亲之间见一见自己的姑母还要别人提点吗?少岩是那般不懂事的么?” “你呀……就是这样,让人想不心疼都不行!”皇后说着也不放开王少岩的手,只是带着他往里面走。周围人都有了动静,席翠这才偷偷抬起头看了皇后一眼。只见她一袭明黄色云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外披轻烟金丝卷边纱,万千青丝挽成了朝天髻,青翠欲滴红宝石镶嵌着光芒无限的鎏金凤钗,发髻间的金步摇细碎作响,每一声都似吟唱着万千芳华。不愧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女人! 席芸婷显然还在惊慌里没能缓过神来,席翠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两个人只能相互扶持着随波逐流。 终于到了内堂,皇后扶着王少岩做好,自己才走到上位坐下来。两个大宫女随侍在侧,几个太监站在门口,眼下就剩下席芸婷她们还站在那里了。皇后似乎并不打算直接给她们赐座,只是这么看着两个姑娘尴尬的站着。 席翠知道她一定是不满意席芸婷这样的侄媳妇的,毕竟是他们王家唯一的独苗,在别人眼里再怎么样在他们心里王少岩金贵着呢。老话怎么说的,别人的庄稼自己的娃,说的就是这个理。如今自己宝贝侄子眼看着只能娶一个痴傻的媳妇,就是放在普通人家心里多少都要别扭的,更何况这位还是当今皇后! 这么站着席翠是没问题,可席芸婷不行啊。席翠心里开始打鼓,这皇后最好赶紧收手,婚事是铁板钉钉的事了,逼的席芸婷此时出丑坏的可不仅仅是侯府的名声了。可这些思量席翠也只能盼着皇后自己琢磨出来,她一个奴才要是敢这么说那就是找死了。 “姑母,你就是对我未过门的媳妇再怎么好奇也先让她坐下来吧,若是将她吓着了不肯嫁我了,你叫我娶谁去?”王少岩知道皇后心里难过,由得她发泄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铺台阶让大家好下台。 席翠听了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席芸婷握着自己的手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知道小姐被吓住了。皇后轻咳一声,“倒是本宫心急了,席家小姐也坐吧。” 得到允许,席翠赶紧拉着席芸婷谢了恩,退到王少岩对面的椅子跟前,扶着席芸婷坐下,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皇后看着席翠,“你就是席翠?” 听到皇后叫自己,席翠赶紧屈身准备上前下跪,却被席芸婷拉住。她按按席芸婷的手,对她笑笑,看她没有要跟着自己过来的意思才放心的转身,走到中间跪下,“禀皇后娘娘,奴婢正是席翠。” “抬起头来,本宫瞧瞧。”皇后坐在高处,俯首看着席翠慢慢抬起头,见她的眼睛并没有直视自己,而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鼻子,满意的点点头。虽然长相一般,倒真如王夫人所说是个规矩的,这样的丫头做通房是最合适的,身份也合适,性子也合适。据说那慧能和尚给这个丫头批了命格还是个好命的,既是如此她跟了少岩岂不是也能旺了少岩的命?若果真如此到时候就给她抬抬位份,给个姨娘做也未尝不可。 席翠当然不知道皇后心里的想法,她只能一边跪着把自己的脸抬高了让人家选宠物般仔细查看,一边捏紧了拳头对慧能和尚的恨意加深了一笔。 皇后正在观赏的时候,又一声太监的尖锐的叫声传来,“皇上驾到!” 怎么办?席芸婷还坐在椅子上!席翠见皇后起身不再看自己,赶紧爬几步到席芸婷身边,拉着席芸婷的手,低声说,“小姐,快跪到席翠身边,就像刚才那样!” 听到她的话席芸婷赶紧跪下,靠着席翠不敢出声。心里却对这个皇宫讨厌至极了,才来这么一会就已经让她跪了好几次了,在家的时候除非犯错的时候被罚,其他时候她从来不需要下跪的。要不是娘说不下跪就要被打,她才不跪呢。她也只是敢这么想想,心里还是害怕多过不满的,这么大的阵仗她可从来没见过。 皇帝身边跟着的几个随侍太监被留在了门外,跟进来的除了他身边的太监总管,还有就是一左一右扶着他胳膊的三皇子跟公主了。席翠虽然没抬头,可看到越过自己身边过去的明黄色金靴就知道皇帝已经站在皇后身边了。“都起来吧,朕刚下朝就听老三说少岩今日过来了,怎么怕你姑母为难你媳妇?”皇帝的声音有些病态的沙哑,席翠也听人说过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看来是真的。 皇帝说完自己先落了座,再看看众人都还站在,这才再次开口,“皇后,你没吓唬孩子们吧?你看看,都不敢坐了!”说着笑了几声就开始咳嗽了。一旁的老太监赶紧递上干净帕子。 “没听见皇上说话吗?都坐吧。”皇后一声令下,席翠赶紧把席芸婷拉起来,扶着她坐在刚才的位子。公主坐在她上手,看着她们。三皇子对王少岩笑了笑,目光却望向席芸婷这边。此刻的席芸婷显然是被吓坏了,脸色有些白,水汪汪的一对杏眼悄悄看着周围,小巧的鼻头微微翘着,几分娇气又有几分可爱。配上她今日水蓝色荷叶流云束身裙,娇俏的身板盈盈一握,若不是提前知道她是谁就这么坐着任谁看着都是轻轻翠翠的小美人一个。再看看她身边站着的丫鬟,一身侯府大丫鬟贯穿的葱绿色襦裙,配上简单的丫鬟头,怎么看都是个黄毛丫头。若不是慧能批命那件事南宫宇峰亲眼所见经他证实过,他是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能有那么好命的。 “老三,把你的眼睛管好!”虽然对席芸婷不喜,但怎样都是少岩的媳妇,被别的男子这么盯着看,皇后的心里还是不舒服了。 三皇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赶紧躬身请罪,皇后没理会他。皇帝白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公主给了他一个“你活该”的眼神,继续肆无忌惮的看着她们。这就是作为女人的好处,可以随意的打量女人。眼前的这对主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宫里那些女人真的是闲的不行了才会逮住一个八卦就卯足了劲儿的追,搞得她好奇的不行,结果缠着父皇带着她过来看,可看了再看也就是跟自己的样的女孩子而已。 “宫里关于你们的流言千奇百怪,我看你们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呀。”到底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说话一点都不用绕弯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席芸婷听她这么说其实不是很明白,她想问,可是她记得母亲的吩咐在宫里说什么话对谁说话都要跟席翠商量。于是她看看席翠,席翠看公主一脸的单纯,想着方才小姐也吓的不轻,能说说话缓缓也好,便没有阻止。得到席翠的允许,席芸婷圆溜溜的大眼睛马上盯着公主,笑着开口,“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我没有听明白。能再说一遍吗?我保证认真听。刚才我心里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听你说话。” 公主看着她稚气却满怀真诚的笑脸,忽然心里一暖,这宫里多得是比这张脸精致万分的面孔,可从来没有这样清澈的眼神。忍不住自己也跟着笑了,“没听明白就算了,我叫朝阳,他们都叫我朝阳公主,我喜欢你,你就叫我朝阳好了。” “我也喜欢你,朝阳,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芸婷。”席芸婷笑着拉起朝阳公主的手,孩子一般笑得开怀,“席翠,你看我还是一样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席翠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她。 朝阳公主抬眼看了看席翠,“你就是席翠?看上去比我还小呢……”忽然朝阳公主的脸拉下来,看着三皇子,再转头看向皇帝,“父皇,芸婷怎么样都是女宾,三哥这样七平八稳的坐在这里不合适吧?原本就说送父皇你过来就走的,怎么就坐着不动了?”席翠紧张的心终于放下来,看来朝阳公主是个好的,既当席芸婷是自己朋友了便会为朋友着想,看来此次有了公主与王少岩两人在时间也不会太难过。 三皇子盯着自己的妹子,一脸的不愿相信。这个真的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子吗?居然在这个时候这样拆自己的台?可皇帝皇后的脸上明显已经不悦了,他再不走就是找难看了。但是就这样吃哑巴亏可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站起来,做好告辞的姿势,可嘴上却没停,“父皇,这么说儿臣确实该走了,可是朝阳留在这里也不合适吧?少岩应该也算是外男吧?朝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么跟人坐在一起岂不是折了咱们皇家的脸面?” “……”皇帝看着下面这一对儿女,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看着皇后,而皇后也只是摇摇头,似乎对此不予置评。 “三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王少岩是母后的娘家侄子,那就是朝阳的表哥,这兄妹之间哪里来的里外之分?再说了我从一过来眼睛就没落在不该落的地方,这会子时间你可看到我有看旁人一眼?你呢?”朝阳瞥了三皇子一眼,再没理他。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事情累着皇上和诸位表兄弟了,是不是啊表妹?现在好了我这里的事情终于可以解决了,以后皇上与姑母也可以放心了,难得表妹与芸婷这般投缘,三皇子就让让她们,莫要吓坏了我那小媳妇,不然我可就真的只能打光棍了……”王少岩笑着站起来,对三皇子还礼。三皇子笑着接下,这才出去。 皇帝这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王少岩。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若不是多年疾病的拖累这本该是个俊秀非凡的男人,方才恰如其分的应对,随机应变的机警也绝非常人能匹及,再想到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此时的他更是求贤若渴,面对如此聪慧的苗子,他怎能不可惜…… 第六章 出嫁 皇帝的心思皇后岂能不明白,自己这个侄子的聪慧她最是清楚不过。在外人看来她那弟弟办事牢靠,手段干脆老练,不管多棘手的问题在他那里都能拿捏得恰如其分,可她却清楚的知道那里面有多少这孩子的功劳,想必皇帝多少看出些眉目了吧,不然也不会拖着病专门跑这么一趟。 皇帝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席芸婷主仆身上,痴傻也罢,丫鬟也无所谓,只要她们能让如此麒麟才子真正站起来为他所用,其他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少岩啊,听说日子定好了?” “回皇上,定下了就是这个月二十三,剩下没两天了。”王少岩想要站起来答话,无奈坐了这么久实在使不上力气了,只好作罢。 皇帝看着他,没有丝毫怪罪,满眼的关切与渴望。“自家人不用那么多讲究。累了就在你姑母这里休息一会,朕也乏了……”说着站起来,扶着老太监准备走了。众人刚要起身行礼却被皇帝制止,于是省了一次下跪,大家只是站着看皇帝颤颤巍巍的离开。 朝阳公主难得碰上个喜欢的人,拉着芸婷说话,席翠只能站在一边陪着,王少岩的身体显然已经撑不住了,没多久就被人扶着去后殿休息去了。 他们一直待到用过午膳,皇后习惯午休就叫人送他们出宫了。回来的一路上王少岩都没怎么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躺在步撵上竟累的睡着了。朝阳公主一直送他们到宫门口,分别时她拉着席芸婷跟席翠的手一脸的舍不得,还说成亲那天她一定会去。 席芸婷哪里知道她说的成亲是怎么回事,只是高兴的应承着,对她说的会来看她们还是怀着期盼的。 宫门口已经有轿子等着了,席翠扶着席芸婷进了轿子,很快席芸婷就睡着了,席翠透过被风揭起的帘子看到外面热闹的街道,商贩的叫卖声不断传来,有人说笑有人吵闹,原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在这样的世界上自由呼吸了,却发现伸出手还是触不到。 齐豫的身影一晃而过,她笑了,定是眼花了吧。他此刻定在苦读诗书,怎会有时间在路边蹉跎?可她不知道,此刻一脸狼狈,双目浑浊,一手握着酒壶,左摇右摆的晃荡在轿子边的男人正是那个翩翩佳公子齐豫。 她不知道那日席云剑说完话走后他如何愤恨的摔碎了茶杯,更不知道在母亲坚持跟席翠退亲为他另寻良缘之时,他怎样不顾一切的同她争吵,他一贯孝顺,那是他第一次当面顶撞。当然她不会知道这些日子他再也无法安心读书。读书何用?这是他第一次发出如此疑问。想他堂堂男儿一心苦读圣贤书弄得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寒窗十余年也就只落得个秀才,要考上举人……看似前途无限实则遥不可及,即使真的让他高中,入士为官也是从底下一步步往上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不知道,眼下他只清楚的知道席翠是个很好的女人,可他却失去她了,这个时候他读的书帮不了他,更帮不了她。 日子很快过去,终于到了出嫁前一日。照规矩,今晚上席芸婷是不能睡觉的,要沐浴,梳头,开脸,侯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吴嬷嬷是府里的老人那些规矩她都知道,有她看着席翠自然不用干什么,只管着盘点清楚小姐的嫁妆,还有要带出门的随身物件,等她忙完回来的时候小姐已经开始梳头了。 梳头嬷嬷一边轻轻盘起小姐的头发一边小声说着吉祥话,满眼的大红色甚是喜庆。席翠站在一边看着,小姐虽然早就坐不住了可拗不过吴嬷嬷压着,只能翘着嘴拧着眉,可爱得紧。她没有出声,席芸婷却在镜子里看到了她,马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弄得梳头嬷嬷一阵手忙脚乱,可她却还不在意,“席翠,你去哪里了?她们都不让我睡觉,这天都这么黑了非要弄什么头发,你看还要我穿这么多衣服,又闷又热的,你帮我跟娘说说先睡觉好不好?” 席翠笑着把她按住坐好,方便嬷嬷继续梳头,“小姐要做新娘子了,我们今天都不睡了,因为明天一大早就会有人把我们接走,然后我们就要在另一个家里生活了……” “什么意思?我们要搬家吗?你跟我一起去吗?爹娘呢?哥哥呢?”席芸婷看着席翠,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侯爷跟夫人还要看着这个家啊,这里是他们一直生活的地方,他们不会跟我们去。这次只有我们了……”席翠看着席芸婷失望的样子忽然想到她当时看到王少岩的表情,于是笑起来,“可是我们的新家里有上次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哦。你忘了吗?就是在皇宫见到的那个王家哥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席芸婷果然兴奋起来,“我当然记得,还要朝阳公主,她说要来看我成亲呢。等我成亲那天你一定要记得提前告诉她,我等她。” 梳头嬷嬷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席翠也笑了,“我的小姐啊,明天就是你成亲的日子啊,不过你放心,公主她知道日子,能来的话她一定会来看你的。” “她一定会来的,我的朋友都不会说谎。”席芸婷笑着扭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要成亲呢?真麻烦,还不让人睡觉……” 吴嬷嬷过来叫席翠,席翠跟梳头嬷嬷说了声就出来了。吴嬷嬷把她带到夫人跟前,夫人跟侯爷都在,见她过来夫人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里面的东西是给你一个人的,算是我与侯爷对你照顾小姐的感谢。” “夫人,你这是为何?”席翠推开夫人递过来的手,“奴婢在府里这些年早已深受两位主子恩惠,本就万死难报如今夫人这般让席翠如何敢伸这个手?” “你这丫头给你就拿着!侯府给你几个钱还讨嫌了不成?”侯爷冷着脸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就走了。夫人手里那些哪里是侯府给的,分明就是席云剑要夫人这么说的,也不知道那小子看上这丫头什么了,竟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几乎全拿出来了。想他堂堂淮安侯的义子居然看上了这么个丫头,更让他不爽的是人家丫头还看不上他儿子!亏得夫人好脾气,要是他早就急了。 席翠端着盒子,心里五味翻陈。夫人果然是真心待自己的,放眼寻去这天底下哪有主家嫁女儿专门为陪嫁丫鬟准备银两的?不明面上叮嘱小心伺候,安分守己就算不错了。再想想自己之前因为赎身一事对夫人多少有过抱怨,顿时羞愧难当,当下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道,“夫人放心,席翠定会誓死护小姐周全。” 夫人拉她起身张了张嘴想解释,却没有说。顿了顿只是再叮嘱她一些待人处事应有的应变,叫她凡事多问问吴嬷嬷。至于喜梅,只要她不背叛小姐,想干什么就由着她去。甚至是姑爷身子好了,需要通房的时候,王夫人若是打席翠的主意,叫她想办法把喜梅递上去。夫人这样的吩咐让席翠一阵心颤,难道她后面决定把喜梅带上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吗?这样的恩典对于一个奴婢来说简直就是天高地厚了,夫人这是要自己用命来报恩吗?可是她何德何能啊?想着又要跪了,好在夫人早有预防将她拉住。 夫人去看小姐,留下吴嬷嬷继续给席翠讲王家的情况。原来这王家也不是个简单的,王尚书是一家之主,王刘氏是正房,下面还有三房姨娘,据说还有几个通房。可惜这些女人都无所出,只有王刘氏生下的王少岩一个儿子,还有两个姑娘也都是王刘氏所出。这两个姑娘不需太多理会,她们都到了出嫁年龄了,说不来今年就嫁出去了。王刘氏虽然是王家的当家主母却不是最得宠的,目前在王家最说得上话的是杨姨娘,据说这位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虽然怀的是儿子女儿还不确定,但终究是王家的希望,这位千万不能得罪。除此之外,王家上头还有一个老太太,虽然这位常年在城外皇觉寺静修,但府里有什么大事老太太还是会管一管的。还有个人在王家是特殊的存在,此人是王刘氏的兄长,从王尚书白手起家的时候就跟着他,他为了自己这个姐夫断了一条腿,王尚书念着这份恩情一直把他们一家都养在府上。如今这位的两个儿子都跟在王尚书身边,一个女儿也跟王刘氏自己的姑娘养在一起。这几个孩子在王家没有主仆之分,据说王刘氏曾有意让自己这个侄女做儿媳妇的,若不是只有侯府才有能救她儿子命的千年灵芝,她怕是早就让那女子过门给儿子冲喜了。 吴嬷嬷琳琳朗朗的说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让席翠的脑子里有了大概的脉络,可这些人的名字她还是没记清楚,听着吴嬷嬷一把年纪了还一个个清清楚楚的说给自己听,席翠再次对这位敬业的嬷嬷肃然起敬。 再次回到小姐房间的时候小姐已经靠在软椅上睡着了,不知谁给她垫了个软枕护着了头发,不然梳头嬷嬷该有的愁了。 第一声鸡叫才过,几个梳妆嬷嬷鱼贯而入,检查小姐妆容,整理头发,补妆,小姐被搅得没睡好觉脾气上来一阵折腾,席翠都差点没拦住。好在日出之前收拾妥当了,因为唇上染了胭脂,小姐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席翠怕小姐叫喊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吃东西,就这样陪着她饿着。 外面开始有了吹吹打打的声音,席芸婷终于有点精神了,拉着席翠要出去看。席翠不得不想着法的哄着她,好容易让她蒙上盖头了席翠一屁股坐下来,终于剩下等着出门了…… 外面嬉闹声越来越近,席翠慌忙站好,席芸婷撩起盖头看着进来的席云剑,“哥哥,你看我好看吗?席翠说等下就要盖起来不能叫人看了,我想叫爹娘再看看,席翠说一辈子就这一次呢。” “来,让爹爹看看!我的乖女儿有多漂亮!”侯爷声音明显有些涩,紧跟着他进来的是夫人。两人来到席芸婷跟前端详着自己的女儿,似乎看不够。 外面喜婆开始催了,夫人才慢慢放下女儿的盖头,席云剑屈身蹲在妹妹面前,“妹妹上来,哥哥背你出去。” 席芸婷从小就喜欢叫席云剑背,这会自然求之不得,一下子就扑上去,红盖头差点被掀飞了。席云剑起身看看席翠跟在身后,只是顿了一下就跨步出去。外面喜婆的吉祥话大声被喊出来,迎亲的吹吹打打声再次响起,席芸婷被小心的放进花轿里,鞭炮齐鸣,好不热闹。席翠看看队伍前面骑在头马上的男子,一身大红喜袍,身披红花对着众人拱手致谢,那么挺拔的背影,一定不是王少岩,真正的新郎还不知道能不能拜堂呢。 周围这些高唱着恭喜的人群之中又有多少是真心祝福呢?痴傻小姐配病痨少爷,这件事终于在他们的八卦声中敲定下来。 花轿一路热闹到王家,大红灯笼门口挂,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王家父子站在门口迎着花轿,席翠看着姑爷苍白的脸。他这是要亲自拜堂吗? 花轿落地之后,王少岩走过来,踢了踢轿门,掀开轿帘,对着里面一身红衣的女子微笑着,“芸婷,我带你回家可好?”还是那阵和讯的春风,席芸婷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喜笑颜开,把手放在他的手里。嬷嬷说要进了新房才能开口说话,可她好想跟王家哥哥说话呀。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顾及王少岩的身子,拜堂进行的很快,礼成之后王少岩亲自带着席芸婷到了新房。席翠跟在他们身后,她看得出来姑爷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晃了,可他还在坚持,如此说来他是喜欢小姐的吧? 喜梅不情不愿的扭着腰,看着前面一对新人更是满脸的不屑,在她的眼里这个姑爷一看就是短命的,还要拉上自己陪葬,她可不能就这样把自己葬送了,她还年轻又这么漂亮。不行她一定要给自己找到出路。 进了新房,两人坐在床边,席翠把金称递过去,新郎揭了盖头。喜婆上来递上合卺酒,其实里面只有茶水,王少岩此时是不能喝酒的。席芸婷听话的喝完,本来还要吃半生饺子的,却叫王少岩阻止了。喜婆也没多说,缓身退了出去。新房里只剩下芸婷,王少岩跟席翠,喜梅的时候,王少岩终于放松下来靠在床沿,看上去很是疲累。 席芸婷关切的拉起他的手,“王家哥哥,你怎么了?很累吗?你是不是昨晚也没睡?”王少岩笑着看向她,“傻姑娘,以后不能叫王家哥哥了,咱们已经成亲了,以后你要叫我相公。” “相公挺好的,比王家哥哥叫起来更方便。”芸婷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这就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吗?全是红色的,我喜欢蓝色呢。” “没关系,你喜欢什么颜色就把它弄成什么颜色,都由着你好不好?”席翠一直看着王少岩,曾几何时她梦想的未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一个如王家公子这般彬彬有礼的相公,一个平凡却温情的家,没想到这些全都在小姐身上实现了……挺好…… 新房外面又开始热闹起来,好像是朝阳公主的声音,果然门开之后,朝阳公主走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妇人模样的女人。王刘氏也在里面,她看都没看席芸婷,见自己儿子面色不好赶紧坐过去询问起来。 朝阳公主仿佛对此视而不见,拉着芸婷就往椅子上坐下来,见席翠没跟上瞪了自己丫头一眼那丫头才去把席翠拉过来。“芸婷不懂,你费点心。”她回头看看那群围着王刘氏打转的女人,“都是不省心的,你小心点别叫芸婷给她们骗了。王少岩是个好的,芸婷跟着他不会吃亏,可他那个娘真不怎样。你心里得有个数。” 席翠看着她笑着点点头,看样子这位公主是真把芸婷放在心上了。原本像芸婷那样的女子就该人见人爱的,席翠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那些女人关心完王少岩的身子就都凑过来看新娘了,芸婷按照席翠的吩咐对众人微笑行礼,却不说话。样子完全是一个端庄的大家小姐,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莫非席家小姐痴傻的传言并不可信?王刘氏自然不会给她们机会查明真相,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人往出走了。朝阳公主也不好多做逗留,只能跟着一起出去。 临出门王刘氏回头看了看席翠,“少爷乏了,我一会叫人把药送来你看着少爷喝了就伺候少爷先休息一会。你家小姐若是饿了就去厨房吩咐一声叫把膳食送来,时间还早怕一会还会有人过来,你上点心,别让人小瞧了去。” 席翠躬身说是。 门关上之后席翠走到王少岩身边,“姑爷,可要先更衣?” “不用了,等会药送来我喝了自己躺一会就好。你们把纱帘放下不用管我,能进来这里的都是明白情况的自不会多说什么。”他说着伸手让席翠扶自己坐好,“席翠,我知道你在芸婷身边是什么样的,也知道母亲把你要过来的目的,但是有些话必须对你说明白了,我既娶了芸婷自然会对她好。哪怕他日真的需要找别的女人繁衍子嗣我却不会动芸婷身边的人。” 听他说完,席翠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吴嬷嬷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在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吴嬷嬷身上之后老人家头一次红着脸笑了。看来这姑爷是个不错的,至少席云剑该放心了,当然这句话吴嬷嬷只敢在心里说。 敲门声响起,门外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传进来,“表哥,表嫂休息了吗?妹妹把药给表哥送来了…… 第七章 玲珑表妹 门外的声音清脆悦耳,如丽莺出谷般透彻,着实叫人浑身舒爽。席翠看了看王少岩,席翠笑不入眼底,“吴嬷嬷,想必是表小姐来了,赶紧开门迎一下吧。毕竟送药这些活计是咱们做奴才的本分,怎好叫表小姐做了。” 其实不用她说吴嬷嬷已经在往门口走了,喜梅也马上站在席芸婷手边,帮着席芸婷添茶。 随着门吱扭一声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站在门口的小姐笑着进来,吴嬷嬷顺势将药碗接手。见着席芸婷,小姐福身,“这位就是表嫂吧?表哥只说表嫂好看,如今见了才知道竟是这般水灵灵的美人呢。”说完笑着看了吴嬷嬷一眼,就往王少岩这边走来,“把药端过来吧,表哥喝了药该休息了……” 席翠站在王少岩身边看着这位表小姐,只见她一身枚红色彩绣蝶纹锦裙,笼着翠烟纱,藕色束腰绣着金色藤花,腰间缀着玉佩点缀着几束流苏,摇曳生姿,好一派风情万种。 王少岩自然知道席翠方才那笑里的意思,心里明白自己与表妹的关系定是被侯府知道了,看席翠的样子定是侯夫人专门调教过的,虽对刚才那个眼神不甚满意,却也大略有些安慰。有这样的人在席芸婷身边,自己顾不到的时候也可以放心的。 席翠的目光这位表小姐不可能看不到,可这位似乎没有回避的意思,迎着席翠就过来,假意扶王少岩起身将席翠隔开,“表哥今日累得不轻吧,起身做什么,还是照往常的样子,靠在软枕上,玲珑伺候你把药喝了就休息吧。表嫂到底是大家小姐平日里没伺候过人,身边的丫头想必你也用不惯,日后这些事还是玲珑来吧。” 席翠也不说话,走过来站在席芸婷身边,喜梅看了她一眼,笑得一脸鄙夷。吴嬷嬷把药递过去,站在一边伺候着。 席芸婷孩子心性却最是护短的,见席翠被人那样对待,岂能坐视不管,刚要发作,却被席翠拉住。席翠按着她的手,摇头道,“小姐该用膳了,奴婢这就看看外面有没有候着的丫头小厮,叫他们往屋里送些膳食过来。刚好姑爷的药也喝过了,多少用些再睡,不知姑爷日常的膳食贯是何人伺候?表小姐若是知道也好叮嘱奴婢一声。”虽是奴才却也知道一些规矩的,王少岩纵是身娇肉贵也不可能日常喝个药都是表小姐这等身份的人伺候吧?这位表小姐这番心机用的也着实低浅了。她深知王少岩是个通透的,方才他对自己那番言语也让她感动了不少,可他却只是说不会动小姐身边的人,莫非在他心里这个表妹是早就定好了的?若真是这样,那她只能先观望一番至少要知道她家的姑爷对这位表妹存的心思到何种程度。 王少岩咳嗽几声,靠在床上,看着玲珑送过来的药勺却没有开口接住,只是轻轻推开,“你这丫头,前几日叫你喂药那是房里的丫头被打发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母亲怕小厮粗手粗脚的把药撒了,几个妹妹住的闺房离我这院子又太远不方便。如今你嫂子已经过门了,身边又是丫鬟又是嬷嬷的,看着也是稳重的,哪里还能让你一个小姐这样伺候了?还是叫身后那位嬷嬷来吧。”吴嬷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对这位姑爷万分满意了,先是挑明了不会打席翠的主意,保住了她少爷的人,再是含蓄的表明立场,在这位表小姐跟前说明了席芸婷的身份,纵是之前对他病歪歪的身子很不满意,如今也不甚看重了。赶紧接过汤药,蹲在床下的小榻上,细心的喂着。 刚好席翠说出了那番话让玲珑就势走到这边来,“表哥这几日身子越发的差了,待会用些清粥即可。”显然王少岩的那些话让她有些失神,看了看席翠转身对席芸婷行了礼,“表嫂的膳食玲珑这就叫人给送来。姑丈说今日顾念表哥身子很多礼节上的东西能免则免了,少不了委屈表嫂一二,望表嫂担待些。如今才是午时,怕一会还有客人来看望表嫂,午膳后叫几个妹妹过来相陪。玲珑这就告辞了。” 席芸婷感觉出来这个表妹的不喜,却也不在意。见王少岩已经喝完药就跑过去,附在他身边,“相公,你这就要睡觉了吗?再陪我一会可好?” 王少岩笑道,“陪你做什么?” 席翠听他声音越发低沉,双眼已然开始下垂,知道他必须要休息了。便笑着将她拉起来,引到梳妆台前,知她的性子早就对头上繁重的头面厌得不行了,赶紧趁着她照镜子对她道,“小姐,你是要顶着这么重的头饰跟姑爷聊天吗?过会又该喊着头疼了,奴婢先帮你把这些东西卸下来一些可好?” 经她这么一说,席芸婷真的觉得脖子累的不行了。头上这些明晃晃的物件少说也有三四斤,若不是嬷嬷们一再阻挠她早就一根根拽干净了。如今席翠说帮她拿下来,她赶紧点头,却不想这么一低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脖子差点闪了。疼得她龇着嘴眼泪都要出来了,席翠赶紧帮忙扶着,喜梅看她眼珠子上有泪怕流下来花了妆容,赶紧用帕子沾了沾。 等她们弄好,再帮席芸婷整了整头发,王少岩也睡着了。而摆在桌上的午膳散发出来的香气早已勾得席芸婷空空如也的肚子一阵咕咕叫,她那骚扰王少岩的心思自然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席芸婷吃的很快,大概是饿得不行了,不到一刻钟两碗饭就进了肚子。王家姐妹进来的时候,席翠正着人收拾碗筷,吴嬷嬷在伺候席芸婷漱口,喜梅站在门口迎人。 一阵环佩叮铃般的笑声之后进来一阵香气,然后是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在前面的一位肌肤似雪,眉眼清秀,一袭淡蓝色广袖纱裙,腰间的珍珠腰带随意戴着显得腰身越发纤瘦。看了看屋内几人,对席芸婷福身,“妹妹少梅见过嫂嫂。这位是三妹少菊。”说着将身后的姑娘拉到身前,再次盈盈福身。 而那位少菊小姐看上去却是害羞许多,一直低着头,只见她一身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碎步轻摇,婉约如兰。 两位小姐站在席芸婷面前,席翠的位子在她们身后,可吴嬷嬷却正好陪在席芸婷身边,这两位小姐的样貌她看的清清楚楚。眼前这位低头不语的三小姐虽只看了一眼,却是剪瞳双眸,眉弯似柳叶,唇红如朱丹。这幅容貌在她见过的小姐之中绝对是最出色的,难怪姑爷虽一脸病容仍不失俊朗,可见这王家人骨血里都带着秀气。 席芸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们相处,但人家对自己笑她也只能笑着回应。王少梅是个活泛的性子,知道席芸婷的情况,母亲叫她们姐妹过来无非就是担心新房里来了客人席芸婷说话失了规矩,丢了王家的脸面。可如今见着席芸婷却发现人家姑娘是个不爱说话的,端端坐在那里笑意盈盈的,也是个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样子,甚至比站在自己身边这个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唯唯诺诺的三妹还要强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了。 吴嬷嬷赶紧给二位小姐放了椅子,添了茶,席芸婷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是不是相公的妹妹啊?为何一开口就说是我妹妹?我几时有了这么多妹妹,从前也只有一个哥哥而已。” 她这一开口,让端起茶杯正要入口的王少梅差点一口将茶杯咬碎。果然是个痴傻的,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说话着实叫人吓一跳。此时的她才真的开始替自己那才气过人的哥哥感到可惜。要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可是满腹经纶,即使如今卧病在床却还是对当今朝堂之上的那些事情了然于心。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帮父亲解决难题,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才是真正的天妒英才,如今看来果真是天妒了。 而一直低头不语的王少菊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新嫂子,只见她秀眉微笃,轻咬嘴唇,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真的是爹娘给哥哥找的嫂子吗?只听说有些痴傻,怎的会如此这般不通世事,如此女子怎么与哥哥那般人物相配?之前觉得玲珑表姐对哥哥的心思太过直白,失了女儿家的本分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如今看着这一位倒还不如玲珑表姐呢。 可席芸婷却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只知道王少菊抬头看她的时候那张脸实在是太美了。几乎让她呼吸一紧,世间竟有那般绝世的容颜!“你长得真漂亮!”席芸婷本就是孩子心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她这一句却让王少菊赶紧把头低下,再也不敢抬起来。从小就听别人说自己漂亮,好看,初时还不在意,可时间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自己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着看,弄得自己好不尴尬。一个腼腆的性子,配上这么一张脸,极度的不和谐。,却又没办法改变。 “嫂嫂快别这么说,少菊最怕别人注意她的脸了。”王少梅见席芸婷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想把少菊的头搬起来再看,赶紧阻止道,“嫂嫂你是看不到自己的模样,那也是美人一个呢。怪不得我那玲珑表姐方才过来跟我们说起嫂嫂的时候有些不高兴,我看她是自卑了……”王少梅对刘家兄妹一直住在王家很是厌烦。尤其是自己那个舅舅,每每遇事都会抬出自己那条断腿来,好像王家欠他那条腿就是欠下了他天大的恩情了。也不想想自己原来什么身份,若不是跟着爹爹,哪里有他如今的过活?再看看刘家那几个表兄表姐,还真把自己当王家的主子了,吃的用的哪一样都比他们几个好。那个玲珑表姐她尤其看不上,除了会装乖巧扮可怜就没别的本事了,还想攀龙附凤沾上王少岩。若真让她得逞了,王家迟早都要姓刘了。 眼前这个席芸婷自己虽然也不喜欢,可是多少是侯府的嫡小姐,身份在那摆着呢。痴傻一些也没什么,方便娘管教不更好?反正在她眼里王刘氏虽然是自己的亲娘,可她的那些手段她多少也是见识过的,但凡有些脑子的估计她都要算计一番,遇上这样一个也好,省的她娘没事搞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了。在她看来,哥哥的身子这么差多半是在替他们的娘还债,而自己的亲事一直出问题也是这个原因。若是有的选,她宁愿从一个没什么身份,身家清白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 “为什么要怕呢?长得好看又不是错事!娘说只有做了错事的人才应该害怕!只要我们不想着做错事,也不去做错事,就不应该怕任何人。就像他们说我是笨蛋我也不怕,因为这又不是错事。”席芸婷说道,“妹妹你别怕,你又没有错!” 姐妹俩同时盯着席芸婷,这是她们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样安慰别人的话。可听着又找不出来错处,似乎就是她说的这个理,可又不是这么回事。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是来陪我说话的么?是不是我说的话你们不明白啊?都说我笨,我看你们也不怎么聪明!”说着望向席翠,“席翠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你看他们又这样看着我了!” 席芸婷很不喜欢别人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能将自己同别人的世界隔开,让她觉得自己不被人接受和理解。 席翠笑道,“小姐说得很好啊,两位姑奶奶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席翠之前不是跟小姐说过吗?小姐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咱们几个跟着小姐的经常听小姐说话自然懂的,可是别人又不熟悉小姐自然要给她们一些时间是不是?就好像小姐刚遇到陌生人,对人家说的话很多也是不明白的是不是?” “哦……我懂了……你之前就说过,要让别人理解我就要先去理解别人对不对?”席芸婷的脸上再次染上笑容。欢快而真实,晃得王家姐妹一阵眼晕。 难怪哥哥只见了一次面就对她念念不忘,原先以为是报恩。因为这个女人带过来的千年灵芝能救他的命,可如今再看似乎不是那样了,她们的哥哥是真心倾慕于眼前的女人,她有一种让人不由动心的特质。慧能果然是一代高僧,他将千年灵芝送给席芸婷,是要灵芝救哥哥的命,芸婷救他的心。 不一会又来了几个妇人,席芸婷在陌生人面前忽然又开始不说话了,就像她们刚进来时一样。玲珑跟着这些人再一次进来,大方得体的帮忙招呼客人,俨然就是王家的人一样。她的目光不时与王家姐妹相遇,却不多做停留,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是放在席芸婷的身上的。能进了这个门的夫人们都是与王家相交的官宦家眷,能入了这些人的眼,于玲珑而言是绝对有益的。她与王家姐妹不同,不论她吃穿用度如何讲究,身份还是再那里摆着,就像现在王家姐妹只需要陪着席芸婷,对着众人笑一笑,话都不用多说,就能换来诸多夸赞,而自己只有不断的迎合,小心翼翼的把握尺度,才能在她们眼里不失了分寸,才有资格跟她们站在一起。从前这两个姐妹就对自己不冷不淡,原以为有了席芸婷这个傻子做比较她们或许能看到自己的好,知道自己才是最适合王少岩的,没想到她们两个居然宁愿跟一个傻子站在一起。 再想想王少岩,真以为自己有多喜欢他吗?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若不是有个聪明的脑子跟高贵的身份,她才不会多看一眼。在他的眼里自己竟然也不如席芸婷那个傻子,他们王家的人都中邪了么? 吴嬷嬷有个很了不起的本事就是认人,只要在她面前过去的有名有姓的,她都能记得。这个时候她自然是陪在席芸婷身边,笑着伺候这些贵妇们同时暗暗记下她们的身份。席翠跟喜梅只是站在门口迎来送往。 床上的王少岩其实早就被吵醒了,只是他没有动身,却是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进来什么人说着什么话。而自己的新娘子此刻却是出奇的沉默,原本以她的情况是不应该一个人面对这些的,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听慧能大师的话将她娶进来真的好吗? 王家姐妹告辞的时候太阳正要落山,席翠送她们出了院子,王少梅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看着席翠道,“你便是娘专门跑去侯府要的丫鬟?” 席翠福身应是。 “你可知道我娘叫你过来所谓何事?”王少梅步步紧逼。 “奴婢自然知道。” “你家小姐看上去很信任你,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背叛她吗?” “不会。” “哼,说得好听,我且记着。” “恭送二位姑奶奶。”席翠弯着腰,直到她们走远才转身往回走。却在不远处的墙角瞥见一抹深蓝色衣角。 第八章 杨姨娘 深蓝色衣角一晃而过,席翠只是顿了一下,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进了院子。看样子这王家的水深得很。两位小姐前脚走,后面就有人跟,表小姐看着善解人意实则笑里藏刀,王刘氏又是个高深莫测的。侯爷夫人果真是看得起她席翠啊,竟然敢把自己的宝贝闺女放心的让自己带进这虎狼之地。就她在侯府丫鬟婆子堆里使得那些个手段,跟人家这座庙里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认命。 席芸婷也是累了,随便清洗了一下就去睡了,躺在王少岩身边丝毫没有什么顾及,两人竟真的同多年的夫妻一般。席翠跟吴嬷嬷相视一笑,帮他们熄了灯。席翠睡在了外间的小榻上,席芸婷有时候会起夜,晚上要人守夜,喜梅早早就喊着累了找机会便跑了,吴嬷嬷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不能睡小榻,只能是席翠来。 躺在小榻上席翠忽然觉得多拿夫人那些银子似乎一点都不理亏了,你看她跟过来,多干多少事啊?还有她的身份,就因为慧能那几句话,弄得她现在除了要保护席芸婷还得操心自己被人惦记,真真成了步履维艰。 第二日新人去请安,席翠不用跟着。吴嬷嬷早已将灵芝给了王家管家,估计早膳就该给王少岩用上了。可也就是从灵芝离手这一刻起,席芸婷真正陷入了危机。王刘氏肯委曲求全让席芸婷进门就是为了这株灵芝,如今灵芝已经到手了,席芸婷已然成了王少岩的累赘。但凡有机会她是一定要想法设法把席芸婷送王家弄走的,可是席翠却是万万不能让她有这个机会,因为一旦如此席芸婷此生定然是毁了。这个道理就连随嫁过来的喜梅都清清楚楚,可她更明白一旦真的造成这样的结果她们这几个就算是回到侯府也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新人请安回来的时候,席翠几个正忙着整理席芸婷带来的东西,王少岩住的这个院子叫露居,他们住的地方是主院,前后三个跨院,都离主院不近。那几个跨院都还没来得及去看过,主院一间坐北朝南的正房就是现在的新房,左右各三间厢房,围城了一个小院子,一个月弯门出去是个小湖,木板小桥弯弯绕绕着两座假山,连接着湖心两个抱厦,围着小湖一边是一圈角廊,另一边是几间厢房,带着耳房。出了角廊还有两个门才算从露居真的走出去。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比侯府都要气派一些。 夫人给席芸婷的嫁妆很多,用了露居整两间房做了库房才装完。入库的事是吴嬷嬷安排的,其中一把钥匙给了席翠,另一把自己收着,当然给钥匙这件事没当着喜梅的面做。席翠忽然觉得她们这样做有些不仗义,好好一个姑娘被带过来当筏子。可再一想到她不来牺牲的估计就是自己也就不往这边想了。 王少岩一回来就躺下休息,席芸婷陪他说了会话就出来找席翠。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请安的时候王夫人说的话她没听懂,一边又拉着给她看长辈们给的礼物。席翠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的听她说话,看她那些东西,这才让她满意了。 快到中午门口小厮进来传话说杨姨娘想拜访一下大少奶奶。吴嬷嬷立刻打起了精神,几乎是严阵以待。出门前吴嬷嬷就说过,这个杨姨娘是王尚书最得宠的姨娘了,目前又怀着孩子,在府里说句话有时候比王夫人还管用。王刘氏的手段是出了名的,能在她手里混得风声水,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女人是不简单的。 如今这位又是第一个来露居拜访小姐的人,怎能叫吴嬷嬷不上心呢? 没等吴嬷嬷准备好,杨姨娘人已经进了月牙门。看她身着绛紫罗裙,外披轻纱褂衫,腰系浅茶色绸缎,裙摆长而及地,微微凸起的腹部一点都不显得臃肿。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成一朵花髻,虽不用任何装饰依旧显得贵气逼人。 杏目微微抬起,扫过眼前众人,目光在席芸婷身上停下片刻,又转身看着席翠跟喜梅,“你们谁是席翠啊?” “怎么你们每个人都想认识席翠啊?她是我的丫头,相公今天专门跟我说了,谁想把席翠怎么样都要先问过我的。”席芸婷一把将席翠拉过来,放到自己身后。 杨姨娘看了她一眼,笑得很是不屑,“果然是个傻的,给自己养了条蛇都不知道。还护得这么紧,可笑,真是可笑!都说淮安侯夫人当年才情冠绝,那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 “杨姨娘来找席翠该不会只是单纯的想认识一下奴婢这个人吧?”席翠走到前面来,席芸婷虽然不在乎别人说自己傻,但是若配上如今杨姨娘这般语气就有些过分了。照席芸婷的脾气,若真把她惹急了吵不过就会拳脚相加,她可不管对方是谁。眼前这位可是怀着孕的,现在院子里又全是席芸婷身边的人,出个什么事那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嘴怕也说不清了。 “你是席翠?”杨姨娘看了席翠一眼,问道。 “席翠,你干嘛告诉她!”席芸婷生气的把席翠拉过来。席翠一脸的无语,小姐是你一个动作就告诉人家席翠是谁的,好吗? “模样还算周正,就这姿色也就做个通房了。夫人为了自己那个病痨儿子也算是费尽心机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好命能不能真的保住他呢。呵呵!”杨姨娘摸摸自己的肚子,“你说万一我肚子里这个是个儿子,现在躺在房间里那位是不是也就不用活得那么辛苦了?” 席翠没有说话,只是奇怪的看着她。她到这边来一个人也不带,还说话尖锐刻薄分明就是来挑衅的吧。可是激怒了席芸婷对她有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伤了她的孩子。莫非,她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甚至想借小姐的手除掉自己的孩子?不应该啊,这个孩子安然出生对她而言绝对有益无害啊,她这是何必呢? 此刻王少岩早已站在了门口,可是他没有出来,只是在门后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情形。他想知道席翠此刻会怎么做。而另一边月牙门角又一次出现一抹深蓝色衣角,席翠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可她不知道那是谁的人。但她知道王刘氏定然已经知道杨姨娘到这边来的消息。杨姨娘若在这里出事,第一个遭殃的只能是席芸婷。千年灵芝已经到手,席芸婷于王刘氏而言已经没什么用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给自己的儿子挪出来正妻之位,她求之不得呢。因此无论如何,要把席芸婷弄走,即使出不了院子也得进屋子。 “嬷嬷,姑爷好像醒了,你带小姐去看看可好?杨姨娘这边,我还伺候就好。”席翠半天没说话,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似的,看了看吴嬷嬷。嬷嬷立刻过来,拉起小姐就往房里走,席芸婷哪里肯听话,一劲儿拖着说她怎么没听见。 “你觉得把她弄走我就没办法了?别忘了,这里她是主子,你们任何一个人做的事都跟她做的没两样。”杨姨娘笑着坐在席翠对面,理都没理被吴嬷嬷拖走的席芸婷。 “杨姨娘既然这么通透个人怎么也会做这样的蠢事呢?”席翠在听到吴嬷嬷把门关上的声音之后,放心的坐下来,“我要是你就求神告佛保佑我小姐一切安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的让王刘氏不舒服。” “你以为虚张声势一下我就被你骗了?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傻儿媳妇给自己丢脸,我当然要让她把脸丢个彻底才能痛快!”杨姨娘咬紧了一口白牙,面目狰狞,看来跟王刘氏已经水火不容了。 “所以我说你蠢啊!”席翠白了她一眼,“让王刘氏以后都不用再这么提心吊胆的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那就是找个借口休了我家小姐啊!反正现在她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留着我家小姐只有操不完的心。你倒好,人家要睡觉你赶紧给递枕头,这不正合了人家心意吗?” “……”杨姨娘不说话了。定定的看着席翠好久,“你很聪明,王刘氏去侯府专门把你要来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蠢。” “我要是你就赶紧走。王刘氏怕是已经知道你来这里了。若是她想让你把打算放弃的事情办完,我们这里没人能阻止。从你一进来我就看到门口有人在晃,搞不好就是一路跟着你的。”席翠一边伸手拉着她起来,一边往外面走,“现在就看我在她心中有多少利用价值了。我们只能赌,她既然肯冒着得罪侯府的风险将我要来定是对我还有几分在乎,那么她舍不得你在我身边出事。否则结果就是你至少没了孩子,而我就要丢掉小命!但是要保住我们小姐,就不能在这个院子里,至少我们要出了月牙门,这样小姐才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杨姨娘一边跟着席翠快速挪动脚步,一边看着身边这个小丫头。双眉紧锁,小眼睛定定的看着脚下的路,分明就是个稚气未除的小孩子,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么多?这份冷静,这份定力就是她这个二十几岁的女人都做不到。再一次有人对慧能大师的高深道行表示钦佩。若是席翠知道定是要狠狠地呕上一顿,若没有那个什么慧能,她何至于有今天? 出了月牙门,席翠这才有心情顾及杨姨娘的肚子,放慢了脚步。上了木桥,两人都走得很慢了,因为到了这里就已经可以看到结果了。 走完了整个木桥到了角廊都没有出事,席翠知道接下来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到了此时,杨姨娘才真正想清楚整件事,为何她一个人从自己的海棠苑走到这里都不会出事,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若席翠说的那人一直在跟着自己的话。看来王刘氏就盼着自己去找席芸婷的麻烦呢,而自己竟然这么蠢。若不是老爷一直护着,她焉能好好活到现在?可老爷究竟为何会宁愿与王刘氏撕破脸也要护着她?难道真的是喜欢吗?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充满了无奈…… 罢了,离孩子出生还有段时间,她还有机会!这个孩子一定要在王刘氏手里出事!所以现在她得保证自己毫发无伤的回去。于是她看着席翠,跟着她出了最后一道门,算是彻底走出露居了,席翠准备俯身回去。却被她拉住,“能不能送我回海棠苑?” 席翠看着她好久,慢慢开口笑道,“奴婢以为姨娘真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也跟小姐一样是只纸老虎。”她这话说的有些俏皮,杨姨娘并没有不喜,反而觉得高兴。今日多亏了她,否则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模样呢。 席翠没有拒绝,扶着她慢慢往海棠苑的方向走。此时才算是真正领略到王家的大气,这一路花园假山错落有致,似乎每过一道门都会看到不同的风景,连花草都是不一样的。远远的闻到似乎有海棠的芳香入鼻,席翠知道估计要到了。 “杨姨娘,你怎好甩开奴婢几个自己出去?老爷如今正带着人到处找你呢。”远远的一个粉衣丫头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来到杨姨娘跟前,“赶紧跟奴婢回去吧,再不回去老爷该发怒了。”平了气,她才转身看了看席翠,“这个妹妹没见过?是新来的吗?”只见她面上笑着,手却伸上来搭在席翠的脉门上。那个位子席翠听席云剑说过,会功夫的探一下就知道对方是什么底子。看来这丫头是个会功夫的,杨姨娘果然是个受宠的,连丫鬟都是会功夫的。席翠笑着准备告辞。却听到一声清冷的呵斥声,“站住!” 席翠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可以想象那人的眼神多么的冰冷。她真想跑,可这个时候若动动脚,怕是会没命吧?席翠想了想还是慢悠悠的转过身,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尤其是那双罩了寒冰的眸子似是要把人生生的冻死在眼前一般。这脸分明就是王尚书么?可是又跟昨日礼堂上见到的一身喜服,满脸平易近人的谦和文官模样完全不同。莫非王尚书有个同胞兄弟? “老爷,这是席翠,大少奶奶的陪嫁,你看你把小丫头吓的。人家看我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才好心送我回来的。”杨姨娘娇娇弱弱的声音入耳即酥,让席翠一阵鸡皮疙瘩,果然是懂得男人的女人啊,席翠瞬间感觉到周身的冰块散开了。再看看眼前这男人,早已笑着握住她的手,一脸的关切,连声音都变得温暖起来了,“跟你说过了孩子生下来之前尽量不要离开海棠苑,非要出去也带着欢欢喜喜两个,你知道我多在乎这个孩子。” “好了,老爷,人家知道了……你看我不是好好回来了么?这次多亏了席翠了,你可要好好赏赏她。”在听到杨姨娘这一句话之前,席翠对这个女人还是不反感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席翠心里发毛了。她这是赏吗?不这么说王刘氏或许会以为她送杨姨娘回来是被杨姨娘哄骗,若真拿了老爷的赏这事还能这么简单的遮过去吗?再看看这王尚书,翻脸跟翻书似的,能养出来那么个聪明的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儿子这脑子就是笨他也得比自己聪明啊。这杨姨娘过河拆桥的本事还真的是…… 王尚书隔了好半天才看了看席翠,“大少奶奶的陪嫁?这件事老爷记下了,回头叫夫人赏你些东西,想要什么跟你们少爷说,他娘最听他的。”说着就转身,似乎要走了,席翠终于松了一口气,谁知人家马上又回头了,“回去跟你们少爷说明日去皇觉寺给他祖母请安的时候多带些人,寺庙里太清净,多几个人陪老太太说会话也好。我看你也挺聪明的,明天去给老太太磕个头,指不定老太太还能看上你。” 这话说得席翠有些受不住了,她怎么把王家在皇觉寺清修的老太太给忘了。这位也不是个简单的,明天小姐要去拜见,还要把她带上。他那句指不定老太太还能看上你总让席翠觉得有种被阎王惦记的感觉。 总算是送走了这两尊神佛,席翠赶紧往回走。此时她再也没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了,此刻这些全都变成了一层层结界,跑都跑不完。可惜她还是被叫住了,方才那个粉红衣服的丫头再次在她面前气喘吁吁,可席翠在她额上看不到一滴汗,当然没汗了她根本就是会武功的,只不过在席翠跟前装普通人而已。席翠看着她勉强直起的腰板,真希望自己别知道这么多,真就被她骗过去才好,可这位实在装的太不像了,怎么可能拉直个腰板就不喘气了呢?正常人都该再装一会吧。 “席翠妹妹,我是喜喜,杨姨娘身边伺候的,刚才还见过,你记得吧?”这话问的,这么快把一个人忘了她席翠的脑子坏了吧? “记得记得,姐姐可是有事?” “杨姨娘说刚才走得急,忘了亲自谢你,叫我把这个镯子给你送来。”说着递给她一只翠玉镯子,色泽光鲜,颜色通透,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翡翠打造。 席翠赶紧推辞,“这怎么行?我也没做什么,一个下人送姨娘会自己的院子本就是自己的本分,哪里敢要什么赏赐,刚才姨娘跟老爷求的时候我就想推辞来着,实在是不敢跟老爷开口,怎好拿姨娘的东西?” 喜喜却不肯收回,推辞间席翠只觉得胳膊一麻,手就松了,镯子掉到地上摔成了几截碎片。 第九章 又见慧能 看着地上的翠玉残渣,席翠一阵揪心,却也没有错过喜喜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微笑。喜喜是会武功的,方才自己胳膊上那一下?她是杨姨娘的人,杨姨娘为何非要与自己为难? 席翠蹲下来小心捡起地上的碎玉,仔细用帕子包好,这才回头看着喜喜道,“喜喜姐姐,这镯子已经碎了我若是不收你拿回去估计也是没法交差了。都是做奴婢的,总不能因为我让你受责罚,你回去禀了姨娘就说东西我收下了。日后她再问起来也与你没有关系了,我这就回露居了。”既然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你拒绝,那就顺了这个人情又如何?正好抢了喜喜的话,让她准备好的说辞再咽回去,嘴上还得称了自己这份情。 喜喜脸上原本已经酝酿好了怒色,就等着机会发泄呢,愣是被席翠这番话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调整了半天才勉强僵硬的笑着应下,转身赶紧跑了。还以为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没想到是个难对付的。主子交代的事情到底还是办砸了,回去少不了一顿责罚。喜喜一边跑,一边琢磨怎么说才能让自己被罚的不那么难看。 席翠回到露居的时候午膳时间已经过了,席芸婷却守着一桌子饭谁也不让动就等着席翠回来。早上那个什么杨姨娘的女人根本就是来找麻烦的,席翠还傻乎乎的跟着人家出去,少不了被欺负了回来,要是她回来发现连饭都没得吃了得多难过啊。于是,席翠回来就看到自家小姐一边看着饭食吞咽口水一边叨念着席翠怎么还不回来。 一见到席翠席芸婷马上喜笑颜开,赶紧招呼人开饭。面对吴嬷嬷询问的眼神,席翠只是笑着点点头。 让席翠没想到的是王少岩居然也没有用膳,他那身子怎能跟着席芸婷一起胡闹?而且她这个小姐每每做事都叫人哭笑不得,怕饿着自己那就让吴嬷嬷她们给留下些饭食就好了。何苦自己也不吃东西等着。现在好了,席翠是回来了,可饿得饥肠咕噜却还是得先伺候他们两个主子吃完才能下去吃自己的。这哪里是雪中送炭根本就是落井下石好不好?可这些道理真的要跟她讲吗?席翠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讲通,认命倒是已经习惯了。 席芸婷有午歇的习惯,王少岩也有些乏了见席芸婷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竟也有一种也想躺一会的冲动。于是让席翠服侍着脱了外衣也躺下来。席翠看他只是躺着偶尔戳戳席芸婷的脸也无甚睡意就想起了王尚书说过的话。于是她把遇见王尚书的事跟王少岩说了一声,也说了他要他带自己去皇觉寺的命令,王少岩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书案上的一本书,“那本书拿过来吧。”席翠此刻正好在擦书案,看了看手边的书,是一本《六祖坛经》。想起明日要去拜会的王家老太太就在皇觉寺清修,想必这本经书该是送给老太太的礼物。 “芸婷说你识字?”王少岩的手并没有去接席翠递上的经书,只是随意的抚摸着席芸婷的鬓发,“她还说夫子教的东西她都听不懂都是你听明白了再讲给她听的?” 席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这样,但实际上她讲给席芸婷的东西,跟席芸婷真正接受的东西那是完全不同的。可这些又是跟旁人说不清楚的。 王少岩也不等她回答,就接着说道,“明日老太太怕是要问芸婷一些佛经上的问题,你把这本书看一看明日帮着对付一下。”说完就躺平了,闭上眼睛也不再说话。席翠收好经书,放下纱帐,退出房外,顺便轻轻将门带上。 吴嬷嬷好容易得着机会问她上午出去遇上什么事,就缠着席翠说话。席翠哪里有时间跟她讲那些,看着手里的佛经。那老太太在寺里待了好些年了,佛学上的造诣岂是她靠着这一会子临时抱佛脚能应付得来的?老爷那话的意思明日带的人应该不少,到时候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那都得小心翼翼,万一老太太一个不高兴嫌弃了小姐,岂不是又给了王刘氏机会?她真的是心累啊,自从两脚踏进王家门,脑子里那根弦都不敢松懈一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然后她又恨了慧能几分,若不是这个老和尚,她怎么会有今天?吴嬷嬷见她心不在焉也不纠缠,叫她有事就去忙,小姐这边她伺候着。 做完活天已经全黑了,捧着手里的《六祖坛经》席翠挑了挑灯眼子,翻开第一页就吓了一跳,这宗坛六祖也叫慧能!慧能,慧能!席翠咬着牙瞪着佛经,心道,既然是你那同名的弟子害我沦落至此,好歹你也真的显显灵吧! 显然六祖并没有显灵,席翠看了没几页就抱着佛经睡着了,梦里连慧能的衣角都没见到。因为要出门露居的人很早就开始收拾,席翠自然被吵醒了。没时间了赶紧胡乱的扒两眼,至少人家问起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个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像是喜梅,听声音貌似带着几分怒气。 吴嬷嬷推门进来,看也不看席翠,伸手抢过她手里的书,“什么书能让你迷得一晚上都舍不得睡,仔细伤了眼睛。外面都收拾妥了,小姐睡醒了不见你也不叫喜梅伺候非要她找你,喜梅在几个小丫头跟前没了脸还不得跟你这出气?别理她,只当没听见,小姐那边我已经预备好了,你收拾一下咱们就该出门了,姑爷说叫你跟他们乘一辆车。” 席翠揉了揉眼睛,就着吴嬷嬷打好的洗脸水润了润,换了身衣服就跟着上了车。 席芸婷见她一脸的疲惫,很是奇怪,“席翠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摸黑就没见你人了,现在又一脸的没睡醒。”席翠看看王少岩,见他一脸的奸笑,就是肚子里憋着火也不敢发出来,只能忍着。 颠簸的马车很快让席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强烈的入睡欲念,在发现席芸婷倒在王少岩怀里之后席翠终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但是很快就被人扯着胳膊弄醒了,视线渐渐清晰之后王少岩的俊脸凑上来,“席翠,经书看的如何了?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再睡。” 席翠忽然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可是面上还是要笑着让这位姑爷问。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问经书的内容,只是问了一下六祖是谁,做过什么事。这些在经书的前两页就会有大概的介绍,文字还都是浅显易懂的,席翠自然能记得。就在席翠以为可以放心的休息一会的时候,王少岩问道“慧能的话里可有给你的提示?”他们之前讨论的一直是六祖这个慧能,席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现经书里的话自己竟然一句都没有记住,马上脑子一热,慌神了…… “此慧能非彼慧能,你想想告诉他无妨的。”耳边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而这声音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再看看周围哪有什么孩子?席翠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走神了。再一想反正这个问题自己也回答不出来,他问的是慧能那就把慧能的话回答给他,反正他又没有指明是哪个慧能。于是她想到当日慧能临走对她说的那句话,“一念常惺,才避去神弓鬼矢;纤尘不染,方解开地网天罗”。 王少岩没再说话,席翠觉得自己算是对付过去了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进了山,前面的山路狭窄崎岖马车已经上不去了,大家只能下了车徒步上山。除了身子虚弱爬不了山的王少岩被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用一顶竹撵抬着,其他人都只能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上去。还好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路程,最多也就个把时辰的事。 这时候席翠才知道这次跟着来的都有哪些人。王刘氏身后跟着自己两个女儿,她们每个人还都带着一个随身丫鬟,丫鬟们后面跟着几个挑着东西的小厮。这一波人后面还跟着一批人,里面像是有王尚书,跟在他身边的是两个面容相似的年轻人,一个护卫打扮腰里别着剑,一个师爷打扮。应该是刘家两兄弟,护卫打扮的那一个是替王少岩去侯府迎亲的席翠见过,师爷模样的那个却是没见过,但看那相貌就可以猜到身份,他们兄弟太相似了。 王少岩被抬着走在最前面,席芸婷跟前有两个小丫鬟搀扶着走得也不慢,席翠看那丫鬟的脚步轻盈该是有身手的,也没给跟前凑。吴嬷嬷到底是年纪大了,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席翠吩咐喜梅跟着小姐,自己留下来陪着吴嬷嬷慢慢走。王少岩安排了两个小厮跟着她们有个照看。 怕耽搁时间,吴嬷嬷虽然累的连话都说不动了,还是咬着牙坚持,席翠扶着她走得也很是吃力。眼看着前面的人群离他们越来越远…… “你果然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耳边再次传来方才在轿子里听到的孩童的声音,席翠拉着吴嬷嬷的手猛地一紧,吴嬷嬷吃了疼以为席翠扭了脚,赶紧停下来,喘着粗气问怎么了。 席翠没敢实话实说,笑着摇摇头,左右看看准备继续走。却听到有笑声传来,那笑声入耳就如寺庙里撞响的铜钟,浑厚低沉。席翠以为自己的幻听严重了,赶紧拉着吴嬷嬷加快脚步,却见吴嬷嬷并不动弹,像是在寻找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哪里来的笑声?让人听起来心里竟然舒畅了许多……” 嬷嬷也听到了?那就不是自己的幻觉了?席翠终于松了口气。却在看到不远处草堆里缓缓走出来的老和尚的瞬间,怒气满面。来的不是那慧能老和尚还能是谁?对席翠而言这个老和尚是她这场噩梦的开始,更是她之前那场美梦的终结! “姑娘一切安好?”慧能双手合十,在席翠面前笑道。 席翠气不打一处来,可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所以席翠干脆不理他,俯身对他身边的孩童笑道,“你这老和尚虽然讨厌,可身边的这个小孩子却是可爱的很啊。”说着还故意用手戳一戳孩子脸上的小酒窝。不想却换来孩子邪魅的笑容,明明是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竟让人浑身发凉。 吴嬷嬷一把将席翠拉起来,阴着脸,“大师一看就是有修为的,怎好在大师面前装神弄鬼,胡说八道!这里哪来的小孩子?” 席翠看吴嬷嬷一脸的认真不像是玩笑话,这才赶紧往慧能身边再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孩子,根本就什么都没有。难道又是自己的幻觉?不对,想起自己刚才确实戳到了那孩子的脸,妖精?这世上真的有妖精吗?若那孩子是妖精,这个老和尚是什么?席翠拉着吴嬷嬷退到离老和尚几步远的距离,“你这老和尚,我好心救你,你害我!现在还敢出来装神弄鬼,你……” 吴嬷嬷听她这么说知道两个人是认识的,看这老和尚的样子也不像是席翠说的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心想或许里面有什么误会,却在听到老和尚自称慧能两个字之后,立刻将态度转变了个彻底,狠狠地剜了席翠一眼,然后用生平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慧能道,“席翠这丫头年纪小,没个分寸,大师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老婆子替她道歉,不知大师何故在此出现啊?”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却早已开始打鼓,这席翠果然是个有福的,想想连侯夫人那样的身份想见慧能大师都要苦等上十余年到最后却还是没能见着,这席翠这么短时间内都见着两次。别人对这位大师那是千个恭敬万个仰慕,再看看这席翠一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师居然还不生气。 “老妇人你且宽心,小姑娘真性情老衲岂会生气?既然都要上山不妨一起如何?”回神看向两个小厮,“二位小哥,前面带路,劳烦了……” 两个小厮激动地都快分不清南北东西了,眼前的这个可是慧能大师啊,被传得跟神一样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能淡定吗?大师说了句劳烦两个人已经飘飘然了,赶紧跑到前面去带路。 吴嬷嬷是伺候过主子多年的老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显然这慧能大师出现在此是为了席翠,虽然她很想知道大师会说什么,但是她更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把握怎样的分寸。于是她快步追上两个小厮与他们一起走在前面,让慧能安心的与席翠说话。 吴嬷嬷一离开,席翠就看到大师身边那个小孩子出现,便问道,“老和尚,你出门总带上这么个小妖精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妖僧?” “你说谁是小妖精呢?”慧能还没说话,那小孩倒是急了,红着脸就扑到席翠身上。 要不是慧能出手阻拦,席翠怕是会被她推到都说不定。这下席翠有些害怕了,嘴上不说,心里却暗道,不是妖精难道是鬼啊,一会消失一会出现的,肯定不是人! “我虽不是人却也不是妖精!就是那鬼也算不上!”那小孩居然能听到席翠心里的想法?这下席翠完全被吓住了,呆呆的看着老和尚。 慧能笑着拉起小孩的手,“姑娘看这孩子不觉得面熟?老衲今日来这里一是为让你们见面,二是为见一位故人。” 席翠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孩子,这张脸确实很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看那老和尚的样子似乎是不打算提醒自己了,可看来看去毫无头绪,难道这些日子脑子绷太紧了,不够用了? 正看着两个人忽然被老和尚分开,然后老和尚给席翠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老和尚跟自己的徒弟住在山上的破庙里,庙门口有个兔子窝,窝里只有一只小兔子。老和尚每天念经打坐,小徒弟就抱着兔子在一旁坐着听。有一天老和尚叫小徒弟下山去买东西,小徒弟走得时候将兔子从窝里抱出来放在老和尚身边。老和尚依旧念经打坐,小兔子卧在旁边听。忽然进来一只狐狸,狐狸看见了兔子,兔子也看见了狐狸。一个追一个躲,小兔子跑到老和尚身上,老和尚却只念了几句,“万物皆有其道,方外之人不能乱了众生伦常。”让后狐狸咬死了兔子。就在此时,小徒弟回来了,他看到地上的血和狐狸嘴里的兔子马上红了眼睛,抓起一根棍子打死了狐狸。 他埋了兔子却没有理会狐狸。老和尚却为狐狸念了两天的往生咒。狐狸下葬的那天,小徒弟终于忍不住问师父,“狐狸咬死兔子的时候您就在跟前为何不阻止?”老和尚不语只是带着小徒弟进了山。 第十章 丹书铁卷啊 他们进了山,在一棵老树身下停了下来,一群乌鸦从树根的洞口飞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也带出来几只腐烂的小狐狸尸体,大约三四只,都已经破烂不堪了。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道,“你打死的那只是这一窝狐狸的母亲,她为自己的孩子觅食而已。这世间万种生命都有其生存之道,一如狐狸觅食野兔,野兔觅食青草。我不阻止就是不愿看到眼前这般情景,可惜还是发生了。或许这本就是你该背负的孽债。” 小徒弟收拾了小狐狸的尸骨将它们与母狐狸葬在了一起,可之后的每日都还是会噩梦连连,听到一只狐狸在耳边哀鸣。很快小徒弟也死了,老和尚将他葬在了了狐狸们身边,从此那座庙里就再没有和尚了…… 席翠听完老和尚声情并茂的故事觉得自己被耍了,她想知道那小孩子的来历,可这老和尚却给自己讲了一些不知所谓的狐狸兔子还有老和尚!什么乱七八糟的!可没等她问出来,那小孩子就在一边骂她蠢笨了。 眼看就到皇觉寺门口了,席翠觉得有必要跟这老和尚保持距离了,她的名声已经够大了,今日再叫人看到这老和尚与自己在一起那还了得?可这老和尚却不想如她所愿,一把将她拉住,迎着门口两个扫地的小和尚就上去了。 里面正在禅房休息的众人一听说慧能大师来了,马上都来了精神,就连王少岩也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准备迎接。王尚书像是知道自己儿子会出来,就在门口候着,见他身子虚浮赶紧伸手扶着。王刘氏跟在父子俩身后低着头,脸上若隐若现有些喜色。 方丈早已袈裟裹身从大雄宝殿里迎出来,身后跟着一众长老僧众,慧能拉着席翠的胳膊走在前面,吴嬷嬷跟两个小厮福着身子跟在后面。 “又是那个席翠,看来还真是个有福的!”女眷中不知谁说了一声,引来几声附和几声叹息,还有几声冷哼。王少岩却只当没有听见,他看着慧能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一脸的亲切,心里忍不住一阵温暖。每次见到这张笑脸他就会愉悦万分,慧能说着就是缘分,他总觉得一定还有别的,却不知是什么。 走到王少岩面前,慧能才放开席翠的胳膊,他的手轻轻搭在王少岩的手腕处,把了把脉,然后笑道,“好多了,很快就没事了。” 趁他说话的功夫,席翠赶紧找到席芸婷,站在她身边,却不想还是被慧能看见了。他朝这边走过来,席翠以为他又要过来找自己,刚准备发作就听见后面噗通一声,回头一看,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妇人跪倒在身后。 慧能并没有因为老妇人的下跪而放慢脚步,只见他面色平静的走到老妇人跟前,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抬脚走进了一间禅房。好半天之后,里面慢悠悠的飘出来几个名字:“王李氏,少岩,席翠你们进来。” 老妇人挣扎着想起来却差点倒地,席翠赶忙出手相扶,换来老人沙哑的一声多谢。王少岩走过来,恭敬的弯腰对老人行礼,喊了一声祖母,席翠放在老人胳膊上的手一阵哆嗦。这位就是王家的老太太? 王李氏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触动了鬓角的白发,有些苍凉。形若枯槁的手拍在席翠的手背上粗糙的触感让席翠忽然有些感伤。吴嬷嬷说王家的老太太当年也是很厉害的人物,当时还提醒自己对这个人要多加提防,就连昨天晚上都想着对付她来着。可如今见到本人竟是这副模样,忽然有种枉做小人的感觉。 禅房里东西很少,放眼看去最醒目的竟是铺在地上的三个铺垫。慧能和尚盘腿坐在三个铺垫之间的地板上,身下什么都没用。见他们进来,他看看眼前的铺垫,示意他们坐下来。 “大师既肯来见我,是不是我的日子到了?”王李氏一坐下便开口道。 慧能笑道,“老衲不是阎王,你的命不在老拿手里。” “既如此,大师此来何意?” “老衲从来只为生不论死。此番找你不过是为了外面那个孩子。” “外面的孩子?”王李氏看了看王少岩,再看看席翠,道,“我以为,大师心里记挂的是这两个孩子,原来却是外面的。但不知是哪一个?” “你既已经把生死看开,又何必据着不放?” “我既然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生死呢?大师?”王李氏笑道,“佛家讲求一个缘字,老妇人在这寺庙当中也念了不少经,却始终参不透。不如大师帮帮我,若能将我心中郁结打开,大师要的东西我便双手奉上那又如何?” “你怎知我要的是什么?” “想我老妇人如今还剩什么值得外面那些人念念不忘?我于他们并无多大恩情,能让他们年年费心看望的,除了丹书铁卷还有什么?” 丹书铁卷?席翠的眼睛瞬间绽放出万丈光芒,只听说过没见过,据说有了这东西就算犯的是谋逆大罪只要不是主犯也可保住性命。王李氏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那就难怪要被人惦记了。老和尚要这东西给外面的谁?外面的人非富即贵,要别人的命还差不多,哪里用得着保命?除了自己那可怜的小姐……等等,小姐?莫非…… 席翠的目光在老和尚与王李氏之间打转。若是能把那个东西拿到手里,小姐在王家还用得着自己保护吗?那根本就是横着走都没问题了好吗?那东西根本就是第二株千年灵芝,还不是只能救王少岩一个人病的千年灵芝是能救任何人命的千年灵芝啊!王老太太你把它放在了哪里? “罢了,本就不该是老衲该管的事。”慧能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少岩的命已经保住了,你可以下山了。” “这么多年了,习惯了山上,下不去了。”王李氏闭上眼睛似乎也要开始打坐。 “你也知佛度有缘人,十几年了无缘既是无缘,跪坐强求依然不得,继续留在这里你可知还能有几个十年?”慧能的声音入了耳,可他的嘴却没有动。席翠看的清清楚楚,老和尚的嘴一直闭着,显然王李氏也听到了这声音,睁开了她缓缓闭上的双眼,两行浊泪滑落…… “难道我真就如此罪孽深重,连佛祖都救我不得?”王李氏俯身郑重磕了三个头,“既如此,我又何必勉强自己这些年?空门只渡可渡之人,天雨只润灵性之草是吗?这些年我做的还不够吗?” 王李氏有些疯狂了,她似要扑到慧能身边去,王少岩起身阻止却被推倒在地。席翠此时可顾不得去扶他,她的手一直死死的拉着歇斯底里的王李氏,可那慧能和尚却圆寂了一般坐着纹丝不动,若不是看他起伏的胸口看得到呼吸席翠真忍不住上去试探他是不是已经圆寂了。似乎每次遇到这老和尚都会出问题,席翠觉得以后无论如何不能跟和尚搅在一起,真是麻烦。 见王少岩自己爬起来,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席翠才放下心来,一把将王李氏扯到铺垫外面,“佛家不度你自己救自己不行吗?你都有本事犯下让佛祖都不敢出手相救的大罪恶,为何没有本事造下和尚求不得的大浮屠呢?再说了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会没有说不定下会就有了,谁都说不准。可怎么说都是遇见缘分,倒没听说过坐着等到缘分的,你躲在这深山老庙里不出去怎么可能又遇到的机会呢?老和尚既然叫你下山,那你就下山去,指不定机会就在哪里等着你呢。” 席翠这一阵胡说倒是真让王刘氏镇定下来了,她看着席翠,想起禅房外她无意间伸过来的手,十几年了那是第一双不带任何目的靠近自己的手,“你一个黄毛小丫头也敢在皇觉寺里大放阙词,知道你方才说了什么吗?你是叫我自己做佛吗?” 她这么说了吗?席翠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吧?“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有点着急了,老太太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其实您是不是觉得老和尚让你下山就是佛祖不要你了?不是,奴婢觉得修行在于人心,不在乎什么地方,更不在乎用什么方式。您都在这寺庙里修了这么些年了都没有修到那只能说明这种方式不适合您。为什么不听和尚的,下山换个方式试试呢?”赶紧先把老和尚说的那些让她生气的话给遮掩过去再说,能把这位弄下山去其实也不错,至少王家又多了一个能抗衡王刘氏的主,让她也没法集中力量对付小姐不是? “你懂佛理?”王李氏忽然整了整衣服盘腿在铺垫上坐好,看着席翠道,“我怎么给忘了你是慧能大师带进来的,没几分悟性大师怎么看得上呢?来小姑娘,你告诉我为何我守着佛祖这么多年却始终得不到解脱?” 真的要谈佛理吗?席翠觉得自己就剩下瞎掰了。这些年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全都是哄席芸婷的时候练出来的,可是席芸婷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心性,那一套对付着老太太能行吗?可是她现在好像是骑虎难下了吧?“你想要怎样的解脱?”进入瞎掰模式。 “这我倒没想过。我只知道这么些年了自己还是怕死,怕失去手里拥有的东西。”王李氏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你有什么?” “我……我有……好多东西现在都没有了,但是我手里只要还有那个东西在,其他的就都跑不掉,没有人敢不在乎我!”她的脸有些狰狞。 她说的一定是丹书铁卷!“你想靠着那东西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权利,地位?不是……她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要那些做什么?活着?她怕死!对,“活着吧,我怕死吧。每个人都想我死,没有那个东西他们随时要了我的命。” 这老太太到底是做了多大的孽啊?把自己弄成这样?席翠觉得自己快要掰不下去了。“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阎王不收一个人的魂。慧能不是说了么,要你死的是阎王,你的东西能挡得住吗?” “谁说是阎王?是人!” “老太太您想多了,真的。有人若真的要你死那东西更没用,就算皇帝不能明呼直令的让人杀你,背后找个人说句话的事,您一个躲在寺庙里的老太太能怎么样?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左右那东西不是保命的,相反您还会因为那东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不然您干吗躲到这庙里来啊?还不是那东西害的吗?” “可我舍不得放下,怎么办?” “您应该先拿起来才能说放下!那东西您真的有拿过吗?不过是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而已,连自己都害怕吧?奴婢虽然不痛什么佛理,但是总相信这世间很多事情在道理上都是一样的。比如奴婢小时候家里穷每年过年都穿不上新衣服,有一年爹爹说过年给我们做新衣服穿,那个时候把奴婢可是高兴了好些日子。做梦都是新衣服呢。可是到了年底爹爹生病了,别说做新衣服了就是吃饭都成了问题了,爹爹心疼我们没新衣服穿我们嘴上说没关系,旧衣服也可以过年。可这心里头直到现在都对新衣服有说不出的向往,甚至到如今已经可以给自己买新衣服穿了还是觉得心里头那个窟窿没堵上。你看这是不是奴婢的放不下?其实并不是真的放不下,奴婢觉得若是当年真的将那件新衣服穿上了,这些年过去怕早就把那件事忘干净了。所以,只有真的拿起来,才能真的放下,您说对不对?” “……” “我要是您呐,就下山去,踏踏实实的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在手里,到把玩些日子觉得腻味了,再随自己高兴处置了去。咱就坐在凡尘里参禅悟道,这才是真的看尽红尘事,了却世间因果了。”说到这席翠觉得差不多了,肚子里那点东西已经被掏空了。老太太若再执迷不悟下去,她也管不了了,大不了回去接着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小姐,真这么死磕下去,小姐能不能保住她不知道,但是她铁定是活不长了。 王少岩一直没说话,他静坐一边看着席翠忽闪着双眸,听着她稚嫩的语调说出来的这些话,虽然看似浅显,实则深刻异常。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通佛理,可说出来的这些话,讲的这些道理,深深浅浅的都没有题外话。之前只觉得她不过是运气好被慧能大师夸了几句,又被市井流言传得没了边,引起了母亲的注意才使得她费尽心机将其弄到自己身边来,不过是图一个保自己平安的可能。他虽不喜母亲的作为却念着席芸婷对席翠的喜欢只能将这个丫头留在露居,甚至不留情面的挑明自己的心思只为防备她有任何背主的可能。如今看来,有这样一个丫头在身边芸婷该是多么的幸运,而自己之前的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手段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她这么聪明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慧能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笑得饱含深意,不住对席翠点头。缘分这东西真的很难捉摸,就好像这么好的丫头他居然没办法留给自己最喜欢的孩子…… 禅房门打开慧能先出来,然后是王少岩,后面是席翠,王李氏一直留在里面。慧能跟方丈告了别就走了,连最后的回头都没留下。席翠看着那个潇洒的背影忽然有点不舍,虽然这老和尚害了她可到底她还是没办法生他的气。 王尚书悄悄走到儿子身边,附耳轻问,“你祖母可说出那东西的下落了?” 王少岩摇摇头,只是看着席翠道,“祖母或许会下山回府那东西怕是暂时不会给任何人了。因为她想要先拿起再说放下。” “你说什么?”王尚书看着自己的儿子,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整在席芸婷身边说笑的席翠。又是那个丫头,上回杨姨娘莫名其妙的跑出去居然能安全的回来就跟这丫头在一起,如今连老太太都跟她扯上关系了吗?慧能看上的人果真都这般不简单吗? 没多久禅房的门再次打开,王李氏从里面出来,看了看眼前的众人,“以后大家都不用这么辛苦上山了,我今日就随你们回府。刘氏,我坐你的轿子回去。”说着走到席翠跟前,拉起席翠的手笑道,“孩子你叫什么?跟着谁的?以后跟着老太太我可好?” “不行!席翠是我的丫鬟,谁也不给!”席芸婷一把打开王李氏的手,将席翠揽在怀里。王李氏神情定了一下,看向王刘氏,“这是谁家的?” 王少岩赶紧上前挡在席芸婷身前,“祖母,孙儿此次过来就是要让您见见孙媳妇的,她便是少岩新过门的妻子,淮安侯府嫡女席芸婷。” “什么?”王李氏几乎以杀人的目光看向刘氏。她虽在山上待了十几年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何等的聪明绝顶,怎么到了刘氏手里居然给娶了个傻子?王家就算是败落也不至于到这般田地吧? 第十一章 回门 老太太的不满大家都心知肚明,刘氏却没法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想着反正老太太坐自己的轿子回去路上再仔细说清楚就生生的接下了老太太的指责。王尚书当然知道委屈了她,有意想要安慰几句却发现这么多人在不好开口。 这一趟来回把人给折腾的,连口素斋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下了山。几个闺阁小姐不辞辛苦爬上山多是为了能找机会去大殿上求个姻缘,这下可好,什么都没做呢就赶着下山。一个个全没了来时的精神头,一路抱怨声就没断过。王刘氏心疼自己闺女,一路好声好气的哄着,最后答应了进了城给她们一人买一套足金头面才算让姑娘们满意了。其实说实在的,一直也只有王少梅一个人在抱怨,玲珑只是在一边添话,而王少菊根本就一句话没说。王刘氏早已习惯了,每次都是这样,少梅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拘着,少菊则是什么事都不说,明明都是自己生的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在身边有个能说会道的侄女玲珑陪着,不然自己真的怕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两个孩子相处了。 进了城王少梅果然去了首饰铺子,少菊不想去,王刘氏就叫玲珑陪着留了一辆马车在一旁候着。王少梅是这间铺子的常客,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一见她进门就赶紧迎到了二楼贵宾室,让伙计把店里上得了台面的好东西分批给送过去挑。 伙计刚准备取走柜台上一盒珠钗却被人大力的拉住了手。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的掐在伙计的胳膊上,似要把伙计的胳膊弄断一般。那伙计咿呀叫喊着,把掌柜的叫了过来,掌柜抬头一看来人,斜眉入鬓,刀刻般刚毅却又不失俊美的脸庞,金冠束发,玉带束腰,贵气逼人,赶紧上前招呼,“客官,客官,您看上了什么直接说便是,小店伙计没规矩,您高抬贵手!”男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捏着人家伙计了,方才他一直盯着眼前一根金镶玉的彩蝶戏花珠钗看,见有人要拿走一时情急竟差点失手伤人了。于是赶紧双手握拳算是道歉了,伙计也是见过不少人的,一看这位就不是一般人,哪里敢指望人家开口给自己道歉啊,能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了,也不敢纠缠赶紧退到一边。 “掌柜的,这个珠钗怎么卖?”那人拿起了方才看上的珠钗。 “这位爷好眼光,咱们这只彩蝶戏花可是……”掌柜拿起了行里的套路准备大肆卖弄一番的时候,又进来一位爷,直接甩在柜台上一张银票,“二百两,这位爷要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后面进来的这位爷一袭白衣,较之前面这位更是俊美。掌柜的算是长了见识了,这么多年在这京城的界面上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精致两张男人的脸。也不觉得被人打断说话没面子,依旧笑呵呵的,应着。准备将珠钗给人装好,伙计赶紧过来搭手,掌柜的趁机将银票收进了账房。 “慢着,掌柜的,本小姐忽然也看上了那只珠钗了,三百两你给我装起来。”王少梅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看着柜台前这两位。“不知二位公子能否割爱啊?”玲珑笑着站在高一些的台阶上。 “行了,别装了,王二小姐!就您那泼辣性子这么捏着嗓子说话不难受啊?”白衣男子一把将掌柜手里的盒子夺过来,“你知道这位是谁吗就跟人抢东西?” “南宫宇峰,你找不自在呢吧?”王少梅冲过来,似要抢盒子,却突然转了目标跑到另一个男子跟前,“让我猜猜,能让你南宫宇峰这么陪着逛首饰铺子的人放眼整个京城也就一个席云剑了,对不对啊?席大少爷?” 席云剑后退几步让出一些距离,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王家小姐果然聪明,只是这珠钗在下不想出让。” 王少梅呵呵笑着,走到掌柜身边,站在另一边挑拣首饰,“席少爷误会了,我只是跟南宫宇峰开个玩笑,别人看上的东西我从不沾手。”说着从柜台首饰里挑了另一样出来,吩咐掌柜包了。 拿了东西席云剑跟南宫宇峰就告辞了,王少梅也挑好了东西上了马车,玲珑看着王少梅紧闭的双唇想起她刚才说过的话。别人看上的东西她从不沾手。其实她是同情这个女人的,论长相,王少梅算得上是佳人了只可惜身后一直跟着一个绝色的。如今她已经十七岁了,及笄之后王刘氏就给她说了一门亲事,起初进行的很顺利,几乎算是已经说定了,一次家宴王刘氏安排那位公子到府中做客,不巧王家姐妹相伴而行,那公子见到王少菊自此三魂七魄丢了一半言辞灼灼竟是要换人。王少梅何等傲气,当下退了亲事。全然不顾两方长辈的脸面,直言“别人看上的东西我王少梅绝不沾手,同样看上别人的男人本小姐也不会稀罕。”此事很快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王家二小姐刁钻泼辣之名也就此传开,以至于两年过去她依旧待字闺中无人问津。 纵是有着人人羡慕的身份又如何?这件事怕是她们姐妹之间永远都无法打开的结。 老太太清修十几年再次回府居住是件大事,早有人快马加鞭提前回府报了信,管家赶紧安排人手收拾好了宁居。这宁居原本就是给老太太之前所在的院子,离老爷夫人住的和居远了一些可占着清幽二字。统共两个小院,却是被镶嵌在玉兰,银杏,腊梅三片林子,两座花园之中,正房三面都可开窗,每个窗户看去都是不同的景致。正主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伺候的下人也已经挑拣好了站在院子里候着。 老太太只是露个脸,就叫他们下去了,十几年清净日子过得见了这么多人反而不自在起来。好在管家是个会办事的,晚间时候把老太太清修前打发出去嫁了人的木妈妈给请了回来,老太太见着老人脸上才露出几分喜色。 再说露居这边,王少岩因为服用灵芝的缘故,身体当真日渐好转,之前说到回门一事原以为只能是席芸婷自己回了,没想到这日王少岩竟打起了精神,要跟着一起去。席芸婷当然高兴了,可王刘氏却十分不情愿,王少岩的身体才见起色,作为母亲更希望他能好好休养。王少岩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王刘氏知道儿子的脾气,只好叮嘱席翠几个好生伺候着,就让他们出了门。 侯府离王家不算远,坐在马车里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也就到了。侯爷夫人早早就在门口候着。见着自己闺女活蹦乱跳的下了车马上笑眯了眼睛。喜梅没跟着一起回来,她的管家爹娘有些失望却不敢表现太过明显只试探的问了几句知道女儿安好也就没再说什么了。见着爹娘的主仆两人一激动把留在车里的王少岩给忘了,吴嬷嬷撩起帘子对姑爷尴尬的笑笑,伸手向他,“姑爷,要不就让老婆子扶您下车吧……小姐跟席翠……”她抱歉的看了看蹦蹦跳跳的席芸婷跟被夫人拉着不放手的席翠。 最后还是席云剑过来将他小心扶下了车。侯爷这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婿。这些年王少岩一直才名在外,传说他才貌双全举世无双,却是缠绵病榻见过这位王公子本尊的人少之又少。如今看来除了清瘦些,苍白些,养一养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虽然比云剑差了些,可看自己闺女高兴也就不计较那些了。 见礼之后席芸婷带着王少岩去了自己的蘅芙苑,席翠却被夫人留了下来。可她等了半天,出来见她的竟然是席云剑。 “少爷……”席翠福身。 “……”席云剑手里端着锦盒看着自己面前的席翠,眼睛执意盯着她的丫头辫子。该怎么开口呢?突然送她这种东西会不会有些唐突了?席翠一直是个心思重的,万一想多了以后都躲着自己怎么办?他自问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件事让他如此为难过。芸婷出嫁后他总是忍不住一个人来蘅芙苑,看着秋千想起的不是芸婷坐在上面裙摆飞扬的笑脸,而是站在她身侧轻轻推着她的那抹娇小身影。还有每次芸婷哭闹不停时众人都嘴上逢迎可紧皱的眉头掩饰不住内心的不耐,只有她一直含着笑用柔柔的语调轻缓不急的把道理用芸婷可以理解的话说给她听。还有他犯错被侯爷罚扎马步两个时辰,芸婷只会哭闹着求情,而她则是拉着芸婷在他扎马步的地方陪着他,读读书,说说话,似乎那些平淡无奇的小事从她的口中出来都会变得妙趣横生,引人回味,她似乎知道即使侯爷饶恕他也会自己坚持把马步扎完。那次的扎马步是他有生以来最轻松的一次,时间过得飞快,甚至还没觉得累就已经结束了。她总是把事情做到恰到好处,把话说得恰到好处,处处小心谨慎,让他该从哪里入手? 见席云剑一直不叫自己起身,席翠有点受不住了。想想自己没干什么得罪这位爷的事啊。没办法了,席翠只能硬着头皮再叫一声,“大少爷……” 这一声总算是把席云剑叫醒了。他这才发现席翠还福着身子呢。赶紧叫她起身,把锦盒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席翠接过来打开,眼前一亮。竟是一支珠钗,一看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少爷这是给小姐的么?小姐就在蘅芙苑,少爷要是亲自给她小姐定然更加欢喜。” “不是给芸婷的。”席云剑觉得脸上忽然有点火辣辣的感觉。 “那少爷把这个给奴婢……”难道是给我的?席翠的目光瞬间从珠钗转移到席云剑的脸上,只见他通红着脸颊,尴尬的摸着鼻子,席翠忽然想到娇羞这个词!眼前这位真的是自己认识的席云剑吗?他不应该是什么时候都阴着一张脸,任谁看了都自觉读到生人勿进这几个字的吗? 不等席翠再次开口,席云剑转身就不见人了,留下几个字,“给你的。” 这算是表白吗?席翠捧着手里的锦盒哭笑不得。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一个要才无才要貌无貌身材普通的丫鬟居然也有勾引少爷的命。这事要是叫爹娘知道了该多震惊啊!娘还总是说就她这样的,能配上齐豫那样的人家都算是祖上烧下的高香,娘一定不会相信自己闺女这块荒地上也能开出侯府大少爷这朵鲜嫩的极品桃花来。可这种事情也就想一想,乐一乐,完了东西收收哪来的还哪去。连祖上烧的高香都保不住齐豫那样的穷秀才做自己的依靠,何况是身份相差一个天地的席云剑呢。之前那些试图勾引席云剑的丫鬟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席翠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人呢最重要是看清自己的位子,掂得清轻重才知道自己扔出去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挺不错的,给你了就是你的,为何你不敢收下?”耳边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孩童声音。若不是之前听到过几次席翠一定以为自己癔症了。 果然之前跟在慧能身边那个小孩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怀好意的笑着。 “你在这里,老和尚不会也在附近吧?那我还是躲起来,遇到他准没好事!”席翠抱着锦盒就要走。却发现锦盒被人抢了去,回头,那小孩拿着锦盒,仔细打量着盒子里的珠钗,“大师说我叫我这段时间先跟着你,机缘到了他自会来找我。” “什么?凭什么?”席翠一把将锦盒夺过来,怒道。 “就凭只有你才能看见我啊!大师说这就是缘分。”小孩子笑着缠上来,拉着她的衣角卖弄乖巧,可演技太差席翠一看就知道是装的,可他却浑然不知,还撒娇道,“大师叫我小遗,大小的小,楚客重兰荪,遗芳今未歇的遗。” “我管你哪个小,哪个遗!现在在王家我连一个个人精都对付不来呢,还要对付你这个……你这个……你到底是什么?”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小遗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他说自己不是妖精,也不算是鬼,更不可能是人!她一定是上辈子跟慧能和尚接了大仇了,不然这老头子怎么就能阴魂不散呢?看她好欺负是吧? “大师叫我跟着你那是你积了多大的福气你知道吗?我不用吃你的,也不喝你的,更不会占你的地方睡觉,还能帮你探听消息出谋划策!我都不嫌你长得丑,脑子又笨,脾气还差,你居然还嫌弃我了?”小遗怒目相迎,看着席翠一脸的不屑。 等等他说什么?可以帮忙探听消息?席翠看着小遗,之前发生的事证实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看见他,和听见他说话,如此说来完全可以让他去盯着王家那些牛鬼蛇神,不求大杀三方,自保该是没问题吧。于是席翠迅速转换自己的面部表情,笑意盈盈的看着小遗,“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大方一点收留你好了。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帮我哦……” 小遗看着席翠越发的蔑视了。大师还说这个女孩子广结善缘福泽深厚,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完全的小人得志势利得很嘛!真不知道大师是不是老糊涂了,也怪自己命太苦,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看见自己的人,居然是这幅德行! 再说席云剑离开席翠之后就到了蘅芙苑。席芸婷带着王少岩转了一会就发现王少岩有些疲惫了,就叫吴嬷嬷伺候他休息去了,而自己随后就去了侯爷夫人的院子。席云剑过来的时候,吴嬷嬷正在屋外候着。 听见席云剑的声音王少岩就已经醒了,给吴嬷嬷说了声叫席云剑进来。吴嬷嬷伺候他穿上外衫添好茶就退了出去,留下两个男人说话。 吴嬷嬷的脚步声消失之后,两个男人互相审视了对方许久,王少岩主动开口叫了一声大哥才算打破了局面。原本席云剑也当得起他一声大哥,一来王少岩年方十八比席云剑小了两岁,二来他娶了人家的妹妹,就是随着席芸婷也该叫一声大哥的。 坐下之后,两人都端起茶杯,却还是找不到话题。王少岩虽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却也只是在相熟的人跟前,加上席云剑根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他还真不知道跟这样的人如何打开话题。 席云剑看过席芸婷就知道他待自己这个妹妹是很好的,自然替芸婷高兴,可是看他如今气色好了又开始担心别的了。比如若这个人的身体真的好了,芸婷不通人事怕是没办法与他生儿育女的,那他会不会纳通房?关键是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席翠身上!虽然放了一个喜梅过去,但他看王少岩是个聪明的,不会看不出来喜梅不是个省事的,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放着席翠去招惹喜梅。可是要怎么开口呢?直接跟他说席翠是他席云剑的人叫他别动心思?这样是不是太直白了? 第十二章 托付 两个男人就这样沉默着喝完了整整一壶茶,吴嬷嬷进来添茶的时候发现里面出奇的安静,两位少爷一会看着茶杯一会互相看着对方,然后慢慢喝掉杯子里的茶水。这情形太诡异了,她从来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也可以有这种含情脉脉的无声交流。于是悄悄的添了水,赶紧退出来。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青枝过来让吴嬷嬷带两位少爷去正院用膳才算结束。吴嬷嬷站在门口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总算是开饭了,不然这么一直喝下去,两位爷的肚子该被茶水灌饱了。 到了前院,席芸婷窝在夫人怀里说笑,席翠在一旁伺候布菜,侯爷坐在一边虽不说话却也是满脸堆笑,一家人的气氛说不出的祥和。王少岩看着这样的场面忽然内心一阵酸楚,王家虽然每顿饭围在一起的人较之这边多出许多,但多是各怀心思,即使是父亲母亲之间也早已离心离德,两个妹妹更是貌合神离,几个表兄表妹心怀鬼胎,舅舅舅母居心叵测。就连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心谨慎虚与委蛇。能像这样简简单单吃上一顿饭根本就不可能。 四个做主子的坐在餐桌前用餐,席翠习惯性的站在芸婷身边布菜,却被芸婷推到王少岩身边,笑道,“席翠你今天帮相公夹菜就好了,我要娘帮我。”说着还黏在夫人怀里撒娇。席翠笑着挪了挪身子,给王少岩这边添菜。王少岩对着芸婷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席翠加什么菜他就吃什么。之前在王家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别人伺候,一般他看哪个菜就有人把那个菜放到他面前,有时候是丫鬟,有时候是玲珑,有时候是母亲,席翠本就是个有眼色的他的目光扫过去菜就会放到跟前,用着十分应手。过了一会王少岩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席翠,原以为在席芸婷身边伺候着这些东西难免生疏了,没想到她倒是知趣自己该做的本分一点都没有放松。这样的丫头即使没有慧能大师的另眼相看一般做主子的都要高看几眼的,更何况她既已有了慧能大师的批命还是本本分分的规矩做人,果然是个聪明通透的。 另一边的席云剑看着就不太舒服了。席翠伺候芸婷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有时候他都会给妹妹添菜,可是这个如今这个王少岩这么受用的样子就让他怎么看怎么扎眼。夫人当然看到了他的样子,却只是笑而不语。 用完膳就该准备回去了,王少岩正准备告辞侯爷却突然被人叫了出去。紧接着夫人的脸色就苍白了许多,等了许久都不见侯爷回来,夫人忽然开口将王少岩叫到侯爷的书房。芸婷云剑兄妹都被挡在外面不得靠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着王少岩的直觉,这件事对侯府来说很严重。而且绝对不是好事。这些年虽然卧病在床却并不是完全置身事外不问朝堂事,甚至很多事情他比那些身在朝廷的官员看的还要透彻。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不到侯府会有什么问题,这些年淮安侯谨守本分,兢兢业业,皇子们夺嫡之战愈演愈烈,可淮安侯并不曾与谁亲近,正是这一点才能深得皇帝的信任将兵权稳稳的握在手中。既已大权在握,又位高权重,还没有什么野心,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惊慌?除非…… 夫人也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少岩身体果然大好,我这个做母亲的看着也安心了。只是不知你是否真的能保证即使身体痊愈也能对芸婷不离不弃,慧能大师说你才是我芸婷最好的依靠,我虽然相信却是不能不信,所以我想听你亲口承诺日后不论侯府如何你都会护着芸婷。不休妻,无平妻,保安康!” 王少岩站起来,郑重弯腰鞠躬,“岳母尽可放心,我王少岩以项上人头发誓今后自当全心护芸婷周全。不休妻,无平妻,保安康。如违此誓,天理不容!”郑重说完,他才看着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少岩做这些本是应当,只是母亲这番话似乎另有深意,不知母亲能否告知一二,少岩不才或许可以排解些许。” 夫人摇摇头,黯然道,“这件事不是你们这些小辈们管得了的,能就此结束也好,总好过朝局动荡,徒增无辜死伤。这次带芸婷回去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提起侯府,真庆幸她不是一般人,只要身边没人提起她就会把这边的人和事都忘了……我知道你与你父亲一样都是说说一不二的君子,今日你说的我跟侯爷会一直记得,芸婷就托付给你了。” 王少岩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年龄同自己的母亲相差无几,可眼神清澈,眸光暗淡却不阴险,没有什么计谋,更没有什么怨恨与不甘,给人的感觉只是无奈和哀伤,更多的是期待。却不知能说出这样话的淮安侯夫人还在期待什么? 究竟侯府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已经问过一次被拒绝了,还要再问吗?夫人之所以不说是怕拖累他们还是纯粹的想让这件事就此打住?从王少岩的角度看后者的可能性太大了。什么样的冤孽需要葬送一个手握兵权的一品侯府才能完结?而这件事甚至会导致朝局动荡?王少岩搜寻脑子里所有关于前朝旧事,以及当今朝堂恩怨,他想不到。但是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这件事除了侯爷夫人侯府上下再无人知道了,就算是席云剑也是被瞒得死死的。如此他倒想知道侯爷跟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席云剑了,芸婷嫁入王家托付给他了,那么席云剑呢?以他的个性绝对不可能看着侯府出事置之不理,所以要保住他的命他们只能把他送走,难道是骠骑将军大选? 侯夫人沉默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明白。你母亲把席翠要过去的目的每个人都看得明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动她。席翠虽然是个丫鬟可这些年她陪在芸婷身边我看的清楚,她心气高有骨气,不是那种攀附富贵的人。最重要的是她不会甘心做人侍妾,宁做穷人妻不做贵人妾,她就是这种人。你们若是强求她并不见的能得到想要的,她看上去善良无害,那是没把她逼急了,她有脑子也有手段,只是不屑用而已。若真心得她相护最好,得不到也别让她恨了你,否则后悔的迟早是自己。” 夫人仿佛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目光有些游离不定,“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场面有多精彩。那时候席翠只有八岁,可是特别瘦小,看上去也就一般孩子六七岁的样子。那天是在卯时她背着自己的妹妹在空旷的大街上拼命地跑,身后追着她们的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大狼狗,那狗看上去都有三尺长了,凶神恶煞的张着血盆大口。我跟侯爷因为有事要出城所以出门比较早看见了,那样的情形是人都会不忍,我们赶紧带着护卫追过去,却发现跟在狗后面还有一群穷凶极恶的男人。当我们闻着声追的时候她手里拿着棍子正拼命的敲打一只躺在地上的黑狗,狗头都被她敲得成了一滩烂泥,她脸上身上溅的全是血,追着她们的那群男人都被吓住了,就那么看着。后来我们才知道她们是跟着爹娘进程卖山货的,她爹是猎户。那群男人是人牙子雇的,有人把她跟她妹妹强行带走卖给了人牙子,她装乖巧骗了看管的人找机会跑了出来,就发生了我们碰上的事。那群人知道侯爷的身份之后也不敢造次,就放了她们。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谁知后来她竟找到侯府,跪到门口说愿意卖身为奴。她一个人来的,爹娘都没陪着,事情过去有些日子了可我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就认出了她。那么小一个女孩子带着自己的妹妹逃出了人牙子的看管,还打死了那么大一只狼狗,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不简单,可是架不住我就是喜欢她。” 王少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自己讲这些,却又不能贸然打断。侯夫人停下来,看看他,“她很容易让人喜欢是不是?但是我不希望你喜欢,一方面是为了芸婷,更多的是为了云剑。云剑这孩子脾气太倔,有时候我跟侯爷都压不住他,但是他听席翠的,因为他喜欢席翠。所以席翠你必须给云剑留着,侯府一旦没了,只有席翠才能让云剑好好活下去。席翠跟侯府签的是活契,本来明年就可以赎身出府了,但是为了芸婷我不得不再强留她三年,这三年却是在你们王家。慧能把能救你命的灵芝给我的时候见过席翠,若不是他让席翠传给我的那些话我是打算把席翠放出去的。可惜,慧能要席翠去你们王家三年。这件事你母亲并不知道,席翠的卖身契我已经给了云剑,她现在已经是席翠的人了,你没有权利动她,除非云剑答应。这是我这个做娘的最后能为这个儿子做的事,我希望你能成全。” 席翠……又是席翠……王少岩觉得自己的身边到处都是这个小丫鬟的影子。这个丫鬟真就那么好吗?他发觉自己都有些嫉妒这丫头了,想想又觉得可笑,没想到这么多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居然都跟这个丫头紧密相连,真真是想不去注意她都不行啊…… 王少岩是个不喜欢重复说件事的人,哪怕是面对侯夫人。之前自己已经把话都跟席翠说清楚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重复一遍。毕竟一个人的人品如何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侯爷回来的时候已经到酉时了,他们匆匆辞行之后就上了马车。王少岩最后又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淮安侯府四个金红色大字篆刻在朱红色门匾上,如今还很耀眼,不知下次见到又是怎样的情景呢? 看来回去还是先跟父亲说一下此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头绪。 席翠跟车夫坐在轿子外面,她的手一直摸着怀里的锦盒。到最后还是没能将这个珠钗还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又不是她一个小丫鬟戴得起的,拿着也是负担,下次吧,下次一定直接给他。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进入身后这座侯府的大门了,而在今后的很长时间里她手里那只珠钗却成了对席云剑这个人唯一的念想。 她坐的马车缓缓前行,身边另一辆马车擦身而过,里面坐着一个面色黯然,神情淡漠的清瘦男子,一身玄青色儒袍一把湘潭折扇。不是齐豫还是谁?只是如今这齐豫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不值一文的酸腐秀才,而是当今太子府新招纳的门人。很得太子欣赏,据说第一次与太子相谈就深得其欢心,两人畅聊至半夜不觉困乏,第二日便被太子派贴身侍卫送回府上,如今已经是太子跟前大大红人了。出入太子府不需通报,还住进了太子专门为其购置的院子里。虽说这位目前尚无功名在身,可人家前面的路已经被铺的平平整整了,只要按着目前的路子走下去那就是扶云直上啊!当然这些只是跟在马车后面几个见过齐豫的人胡乱嘀咕的几句闲话,齐豫究竟给太子献了多好的策略让太子对他如此看重他们并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情牵连太大,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席翠当然不知道齐豫现在的情形,她以为自己做了陪嫁退了婚事,齐家立刻给他寻了新的亲事,然后他依旧是一心读书为考取功名努力着。而那个代替她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定是个知书达理的官宦人家的小姐,温婉贤淑,很得他娘满意。这样的日子真好啊,平静而且安详,正是她多年梦寐以求的,虽然最后没能在自己身上兑现,能让齐豫遇上也不错。可她却不知道,她一时无法掌控的命运改变的不是她一个人的未来,而是很多人,包括齐豫。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不管曾经多么亲近到最后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管多努力还是无法回到过去。想想之前席翠跟齐豫,仿佛只要他们站的稍微靠近一些都会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总是一抬手一回眸第一个看见的总是彼此,而现在居然两度擦肩却不得想见了。 而另一段缘分或许就会在这个时候开始也说不定呢。比如席翠手里的锦盒,还有迎面策马而来的那个白衣男子。 席翠远远地听见马蹄声就忍不住抬起头看到这他,为什么每次遇到他都是这般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像没有一次时正正经经的端坐着或者规规矩矩的立着,还是堂堂礼王世子呢,全然没有一点世子该有的庄重。最奇怪的事这个人好似些偏执,每次都穿着白色衣服,难道不会腻吗? 南宫宇峰到了马车跟前停下来,刚要开口问话看见席翠却闭上嘴翻身下了马。来到轿子外面,对着里面道,“少岩可在里面?” 王少岩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宇峰找我有事?” 见他出来,南宫宇峰走过来,搭手给他把了脉,点点头,“终于不用担心一个不小心把你折腾死了。跟我走一趟贡院如何?” “此时吗?所为何事?”王少岩看看轿子里已经睡着的芸婷,“我夫人还在里面。” “人命关天你居然还管得上你夫人?她这个丫鬟不是很厉害吗?给她们弄辆马车把人送回去不就好了。”南宫宇峰指着席翠道,“你,你赶紧的把你家小姐弄下来,咱们赶着救命呢。” 席翠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如今见他这般作为更加反感,却只是看着他不动作。南宫宇峰顿时火冒三丈,“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赶紧找辆马车送你家小姐回去啊,你姑爷赶着去救命呢,晚了可是几条人命啊!” 席翠也不理他,看了看王少岩,“姑爷,这里到王家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还是先把小姐送到门口吧。虽然奴婢不知道世子爷要救的是什么人,可是奴婢却知道满京城都知道姑爷你身子不行,之前都传得下不来床了,还有什么人敢指着您去救命呢?再说了都这个时辰了一时半会叫奴婢去哪里寻马车?运气好找到了自然好说,找不到就叫咱们小姐这么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的等着吗?奴婢们天生轻贱命世子爷不放在心上,可小姐可是王家少奶奶了,这样的事传到外人口中,可如何是好?”救命?指着一个缠绵病榻的人亲自到场自己的命,那不是拿自己的命玩呢么?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之前自己误会了她给了她难看,当时看她性子软绵还以为是个不错的,没想到也是个记仇的,如今说话绵里藏针倒是牙尖嘴利的很,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实他只是把事情说的很严重,一时半会的真要不了命。可是却必须要王少岩亲自去才行,但王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得很,一旦到了家门口再想把王少岩弄出来可就难上加难了。所以他必须半道上截人,还想着把事情说的严重点几个下人脑门一热就给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难缠。 王少岩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看了看南宫宇峰过来的方向,心里大概也有些数了,去一下倒也无妨,但是看着堂堂礼王世子被一个丫鬟刁难的模样似乎也不错! 第十三章 贡院风波 王少岩一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他堂堂礼王世子跟一个丫头较劲吗?南宫宇峰心里的火蹭蹭蹭就想来了,可现在自己有求于人又不能对王少岩发火,这位可是个精贵的瓷人蹭一下都能破,真要一个不小心弄出点什么动静来,王家收拾不了他,皇后那里也够他喝一壶的。 席翠见这位世子现在有些挂不住了,心里着实舒坦了许多,想想上次给他气得,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就看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轻贱是吗?于是她一个没收住脸上的笑就把心里的欢喜暴露了。南宫宇峰正好看过来,额上的青筋立马暴涨,可是面上还得忍着,于是咬着牙道,“你这丫头果然是个忠心护主的,既然这样本世子现在就去为你家小姐找马车,然后送你们回王家,不知这样你可否先让你家姑爷去贡院一趟?” 席翠看看他的脸色知道该适可而止了,笑道,“世子能体谅奴婢护主心切就好,可千万别误会了奴婢去。既然事情真的这般着急,咱们自然不能耽搁,不妨找个茶楼寻个包间,先将小姐安置在里面吴嬷嬷伺候着奴婢去寻个马车来回府就是,方才只顾着担心主子了脑子没转过来,世子您别生气才好。”说着就要上车跟芸婷说话,不想动作有些大叫怀里的锦盒掉了下来。啪的一声,锦盒打开,一支做工精致的金镶玉彩蝶戏花珠钗出现在众人面前。席翠慌忙去捡,却被南宫宇峰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这分明是那日席云剑专门挑来的!如何会到了这个丫头手里?难道席云剑心里的人竟是这个丫头?想到这一点,南宫宇峰再一次打量着席翠,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般打量她了,可这么看都是一个黄毛丫头而已,怎么可能?“席云剑给你的?” 席翠很想将锦盒一把抢过来,可她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恭敬的俯身低头站在一边,低声道,“是。” “他什么眼光!”南宫宇峰一把将锦盒丢回来,看都没再看席翠一眼。可他此刻哪里知道自己前后几次无心说出这几句讥讽之言会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让自己吃尽了苦头。 王少岩对此事倒不觉有异,侯夫人已经将席云剑喜欢席翠的事说与他知道了,既然自己对这个丫头也没什么想法,那她自己的事情在他眼中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跟着南宫宇峰到了贡院,里面早已升起了灯火。会试临近,这里自然是热闹一些,能劳动南宫宇峰亲自跑去找他王少岩出面的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人,那就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恩师,张元镜。 张元镜曾经前朝太子太傅,学识渊博天文地理无所不涉及,王少岩早年与南宫宇峰一起投在张夫子门下,两人一文一武名满京城。可惜他身子不争气,这些年更是连门都出不去了,师徒之间虽同在京城却是两年都未曾见面了。早先听父亲说起皇上几年前重开恩科意欲广招人才,可放眼朝廷竟无人可用了,那些个文臣谋士死的死退的退,如今就剩下蒋太师一人算得上真正的文臣,王尚书穿着尚书令的官服若是没了自己儿子出谋划策骨子里也是一个武将。王少岩在那个时候举荐了张夫子,并修书一封说动张夫子出山。但张夫子到底是前朝之人,放到这个位子上总少不了有心之人搬弄是非。这些早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他岂会没有准备,也就南宫宇峰这样的人才会着急上火。 进了大堂,就见张夫子一袭深紫色官袍,头戴从三品侍郎乌纱四平八稳的坐在主位上,坐下几个吏部官员争论不休。正当中还跪着几个儒生模样的老人,老人身后站着几个形色各样的书生模样年轻人,看样子是过了乡试的一些生员。到底是开朝首次开科举是,秋闱才过,距明年春闱还有小半年时间看样子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南宫宇峰与王少岩相伴进门之后,张夫子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急切的站起来三两步走到王少岩身边,一脸的关切,“身子可好了?”说着冷冷的瞥了南宫宇峰一眼,“些许小事就跑去祸害少岩,可知他的命有多重要!”南宫宇峰讪讪低头,不敢有丝毫不敬。 王少岩笑道,“老师还是这样偏心,亏得宇峰心宽,换了别人岂不是要嫉妒了?” 张夫子笑着将他牵引坐下,不再多言。 虽然见过王少岩的人没几个,但这一声老师喊出来有脑子的都猜得出来王少岩是谁了。且不说这位有没有品级,但就是摆着明面上的身份与才名坐在首位众人都不敢多说一句。皇后的亲侄子,亲爹王尚书一个人掌管着六部,人家就是哆嗦一下也能让他们随便谁上天入地。 大致听了这些人的争论,原来问题出在刚刚结束的秋闱上面。这件事一直由张夫子一人全权负责,他将乡试门槛放的很低,结果一出来就被人找到里面的问题。有些通过的生员竟是“前朝余孽”!而且这些人还不在少数,相反一些为开国立国功劳的功臣亲族后辈竟被无情的刷了下来。这让一些所谓开国老臣着实寒心,打着不能让自己历尽艰辛打下的基业被有心小人无情颠覆的旗号,要求吏部将此次秋闱重新来过,最好是把身份背景作为最重要的选拔条件。可张夫子却说为国选材自当不拘一格,稳定朝局最忌朝令夕改,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退让。于是一些所谓忠臣老奴们就带着自家主子后辈前来贡院聚集,前面跪着的那几个还言辞凿凿是要以死相挟了。 王少岩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由始至终都是一张笑脸,可他的笑脸在这些人眼里居然比站在他身边南宫宇峰的满脸怒气还让人心惊胆战。只见他语气温和,似春风拂面,轻飘飘的对最前面的老奴笑道,“这位老人家轻问您是哪个府上的?要保举的是哪些人?祖上功德如何?不妨由您开个头,把这些都写下来签了字画了押,记录在案,好叫吏部的官老爷们核查清楚,再根据这些来斟酌该给您的主子多大的面子可好?否则他们选的官不听您主子的话替您主子好好守江山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原本站着的那几个几乎噗通几声全都跪了下来,前面几个老的已经开始全身哆嗦汗如雨下。自古帝王多疑,你就是对皇家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一直挂在嘴边念着,他们也就是想拿着吓唬一下张元镜,能逼的他退让几步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即可。原本这是件小事,却不知这张元镜是个倔驴油盐不进,几个老奴觉得丢了面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其实就是虚张声势,可事从这位嘴里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了。 “狗屁功劳!真正的功臣死的死退的退,留下几个就是咱们的老爹叔伯了,可他们成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有功夫鼓弄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南宫宇峰恨不得一脚踹一个将这些不成器的东西都踢出去。 这边才刚刚安静下来,外面又开始吵闹起来,不一会一阵凉风刮进来,然后一个明黄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金冠束发,双眼含笑,略微有些发福的面庞,扬起的嘴角让整齐好看的八字胡更加的突显了出来。身材虽然有些胖,可一身明黄色太子龙袍裹身翻到显得更加的贵气十足了。来人正是当今太子周祺泰。 当今皇上膝下子嗣并不多,周祺泰是老大在其姑母永安公主身边长大,亲母早逝后被追封为皇贵妃,二皇子周祺文母妃是梁贵妃,三皇子周祺钰跟朝阳公主都是安妃所生,这些都是成年的,还有一个四皇子周祺康只有十二岁母亲是丽嫔。这四个皇子之中,最有实力争夺皇位的就是太子跟二皇子,三皇子整日不学无术在京城早已是出了名的纨绔。四皇子虽然有些才气可惜出身太低加之年龄太小成不了气候,于是这些年随着皇帝身体越来越差朝臣中渐渐形成太子党跟二皇子党两派。皇帝似乎很清楚却一直作壁上观,就连皇后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太子突然出现众人纷纷行礼,王少岩也不例外。太子赶紧过来亲手扶起王少岩,“少岩你这是做什么?你我表亲兄弟何必如此多礼。”大家起身才发现太子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些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再看看之前在正堂的那些人,身份差距一目了然。方才站在里面的都是有些背景的官宦子弟,身上穿的都是绸缎,而随着太子进来的身上穿的都是粗布麻衣,一看就是出身寒门的读书人。 太子见大家互相都看出了一些眉目,也不多做介绍,只说路上遇见这几个书生说是刚刚成了秀才准备聚在一起庆祝的时候听说贡院有人集结针对的就是这次秋闱便要来看看,太子刚好无事也就跟着来凑个热闹。 哪里是闲来无事,这几个人里头虽然多数是真正寒门书生,却定然有几个太子门人。王少岩看得出来,其他人也不是傻子,显然太子想要借着贡院这个地方演一场戏,他们只能陪着。 果然两帮书生一见面就是一番与身世背景有关的争论。太子坐在上位一脸悠闲的品着茶,不时对下面人的争论细心地聆听,忽而点头,忽而摇头。王少岩闭上眼睛脸上显出一些困乏,太子的意图太明显了,皇帝目前最需要的是文臣,张夫子首当其冲,能把他拉拢过去对他而言岂止是如虎添翼?今日是南宫宇峰将他找来了,若他不来或是晚来,能帮张夫子解围的就只有太子了,如此下来张夫子岂能不念他的恩情。计划很不错,可惜晚了一步,他已经稳住了局面,他本着雪中送炭的心思而来,得到的却只能是锦上添花的结果。可既然已经来了怎样也要把戏演下去,不然带来的那群书生他如何应付,张夫子这边他只能再找机会。至少此次要在这些文人志士之中给自己留下点贤明的形象,毕竟将来的官员都是从他们之中选拔出来的,人都是先入为主的,贤明在外总没有坏处。 太子看似在听他们争辩其实也在沉思,此番计划唯一错漏的竟是王少岩。没想到这个病痨居然有力气坐在这里多管闲事了,否则张元镜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通过这件事他至少知道这张元镜与王少岩关系匪浅,看来只要王少岩活着,王家在朝廷的地位就会至关重要,该是要费些心思在王家了。 张元镜能教出王少岩这样的弟子那也是狐狸一样的人,就算看不到王少岩那么透彻,可这里面的道道还是摸出来一些了,但眼前的人是太子王少岩都只能陪着更何况是自己呢?只能耐着性子看着下面一群人上演着猴子戏。 终于**来了两方人言辞越来越尖锐,有人甚至一副忍不住出手的样子,堂上的三个明白人早都等得不耐烦了,终于等到了结束的前奏。王少岩看了看张夫子,摇了摇头,太子满脸焦急的跑下来,居然没人拦着。太子径直冲到了混乱的人群之中,一个炒红了脸的年轻人看也不看挥拳出去眼看就要打在另一个人脸上了,却被太子生生接了下来。旁边不知道什么人被推了一下,有个人差点倒地,太子顾不得身上才挨了打的伤痛赶紧将那人扶起来,这时太子的侍卫才冲进来将双方人拉开。 打了人的那几个一看是太子赶紧跪下请罪,太子竟然没有怪罪,反而好言相劝,“我大夏开国之初,基业未定,百废待兴,尔等都是国之栋梁,伤到分毫孤都于心不忍,父皇每每想起今日朝局都是求贤不得的苦闷,见此孤都心痛不已,故而对此番开科举是看得尤为重要,如今好容易盼到诸位人才出现,若让父皇知道你们在孤面前受伤碰撞岂不是要害孤被父皇厌弃?好了,你们争辩的无非就是一些门第身份背景问题而已,孤在这里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此番开科只看真才实学,不论出身。你们官宦子弟若是有真本事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比试,你们寒门子弟也莫受谁挑拨离间尽管施展所学,只要能为大夏子民谋得安居乐业,自会民安而国富,何须害怕什么前朝余孽!” 不得不说太子这几句话确实说的许多人热血沸腾,王少岩甚至都看到有些人脸都涨红了。皇家人果然各个都是演戏的好手! 到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太子安抚了众人,表明了朝廷招贤纳士的决心,也为吏部此次科举开出了一条光明大道,更让太子在读书人之中名声鹊起,谦和大度,有仁君之风范。一时间太子的实力高出二皇子许多。这些都是后话。 解决了贡院之事南宫宇峰亲自送王少岩回了王家,刚到门口就看到王夫人抬着脖子左右张望着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他们。见到南宫宇峰,王夫人就冷冷的扫过来,若不是看礼王的面子,他怕是会被当场收拾一顿。 王少岩下了车就看到自己母亲没好气的脸,只能抱歉的看看南宫宇峰。好在这个人没那么多心思,也不太在意。正准备进门的时候王少岩才发现席芸婷跟席翠一直跪在大门里面的青石台阶上,她们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身衣服,看样子是从一进门就被罚跪着了。 王少岩刚要走过去就被母亲叫住,“这件事你不要管,身为妻子居然能放任自己生病的丈夫一个人出门不给她点教训日后指不定更加没有轻重!” “母亲,这件事是儿子自己做的决定,你这样对芸婷怎么可以?而且她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分明是……”王少岩气急了竟忍不住咳嗽起来,王夫人赶紧扶着他。却被王少岩一把推开,快步走到芸婷身边,将她拉起来。芸婷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跪在门口一直流着眼泪,如今看到王少岩更是心酸,哭得更加厉害了,红肿的双眼看的王少岩一阵揪心,赶紧抱在怀里哄着。 见儿子态度如此王夫人也不好再叫芸婷跪下,只能冷哼一声命人带少爷少奶奶进门,而席翠只能在众人都走远之后慢慢起来。她跪的地方被夫人身边的小环故意放了几颗石子,原本夫人是要叫芸婷跪在这里的,芸婷那性子一旦跪在石子上岂能乖乖受罚,可王夫人要的就是她闹。席翠只能自己抢先一步跪在这里,然后赶紧拉着芸婷跪在旁边,好在吴嬷嬷听到动静躲在马车里没出来才躲过去否则她那把老骨头要是跪上这么几个时辰怕是很难站起来了。 席翠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膝盖已经磨出血了,应该伤到了筋骨,不动还好一动刺骨的疼痛就会袭来,很快汗水就湿透了她的后背。 南宫宇峰看见她们受罚了,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是他强行拉走王少岩才导致她们糟这番罪的。好在王少岩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可他却见席翠迟迟不起身。有些好奇就走了过去。 第十四章 靠山 席翠双手撑地正要咬着牙起身就看到一双绣着金线的白色官靴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就看到南宫宇峰拧着眉一脸的不耐。 不看见还好一见到这张脸席翠气就不打一处来。今日若不是他她何必糟这份闲罪,如今这膝盖怕是要烙下病根了。于是恨恨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努力爬起来,南宫宇峰被她瞪了一眼脾气也上来了,就算是他让她遭罪又怎样?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个奴才而已,原本还看她可怜想过来拉她一把的,没想到这丫头还学会拿乔了。于是准备的好话被咽了下去,脱口而出竟是一句,“没想到你这奴婢做的都娇贵的很了,跪上个把时辰就起不来了,你们小姐都好好的,你还在这合理矫情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吴嬷嬷从门外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席翠身边,小心翼翼的拉起席翠的裙子,“小心点,嬷嬷看看严重不……”裙摆掀起地下早已腥红一片,席翠身子一歪倒在吴嬷嬷怀里,眼泪刷刷滚落脸颊。 南宫宇峰看着她身下带血的石子,猛地呼吸一紧,不知怎的手心竟冒出了冷汗。好像又误会她了…… 吴嬷嬷一边擦着席翠的眼泪一边竟也抽泣起来,“亏得你眼尖看见了夫人没叫我下车,让我躲了过去,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费在这了。小姐呢?你跪在石子上,夫人给小姐准备的是不是更可怕?” 席翠想到芸婷就笑了,“嬷嬷放心吧,小姐没事。这些石子原是给小姐准备的,被我抢了先,然后一把拉着小姐就跪在旁边她就是想再使坏都没机会了。姑爷回来已经拉着小姐回去了……” “……”嬷嬷先是一阵阿弥陀佛接着把席翠一阵好夸,两个人竟然开始笑了。 这下轮到南宫宇峰无语了,看着她们半天起不来,竟鬼使神差的蹲下来,一把将席翠抱起来往里面走去。 身子猛地一轻,席翠惊叫一声双手不由勾住南宫宇峰的脖子,这下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了。第一次见到他席翠就美美的惊艳了一把,如今这样更是连呼吸都紧张了,咬着嘴唇听着自己飞快跳动的小心脏,眼珠子左右不停地转悠觉得把目光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干脆闭上眼睛吧,看上去会不会是在享受?那样更不合适……就这样纠结着,吴嬷嬷紧跟着两人,眼睛死死盯着南宫宇峰的放在席翠腰上的手,在她眼里席翠可是少爷的人,这个礼王世子虽然是少爷的朋友,可这种事情还是要防着的! 感觉到手里温软的触感,南宫宇峰心里莫名的有些愉悦。于是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拉起她小手的感觉,怎么这个丫头全身都是这么软绵绵的?看起来这么瘦,还以为全是骨头,没想到摸起来完全不是那个样子,貌似很舒服…… 王家到处都是下人,南宫宇峰经常出入这里大家对他并不陌生,可是被他这么大刺刺的抱着的席翠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们每过一处都会引起不小的动静,很快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件事了。 进了露居放下席翠准备离开,却碰上了从正房出来的王少岩,“我只是把你家的丫头帮你们送回来。”在王少岩看到席翠之前南宫宇峰已经撂下话人消失了…… 吴嬷嬷赶紧拿来了金疮药,王少岩这才知道席翠受了伤。他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心里虽然感激席翠这么护着席翠,却也没说什么,因为他心里跟南宫宇峰的想法是一样的,席翠既然是奴婢就该谨守奴婢的本分,忠心护主是职责所在。或许席翠与别人多少有些不同,但在他这里最多也就是贴心一些而已。能有这样的奴婢在芸婷的身边那是芸婷的幸运,儿芸婷对她也是很不错的,以后自己对她也多加照顾就好。况且席翠现在已经是树大招风了,自己再抬高她对她而言并不见得就是好事。 喜梅原本还对他们回门没带上自己感到不满,现在看着芸婷跟席翠都受了罚忽然觉得庆幸,原本绷着的脸也放松了下来。席翠受了伤不能伺候她也没抱怨,主动把席翠的活也都干了。 南宫宇峰还没有离开王家这件事就已经传到了刘氏的耳中,当时王尚书正在刘氏房里用餐,听了下人所说之事也是一顿。又是这个席翠!怎么哪里都有这个丫鬟的事?他看着刘氏,“当初你要把这个丫鬟要过来我就不想同意,慧能说的话就真那么神?你看现在多少人盯上了!说不定慧能的话你没搞清楚,这丫鬟放到咱们家不见得就是好事!” “现在杨姨娘肚子里又有了希望了,你当然不用把心思都放到少岩身上了。我可只有这么一个命根子,只要是好的,我定要给他抢过来!慧能批过多少人的命哪一个不都准了?连老太太都对他服服帖帖的,我怎么敢怀疑?”刘氏打发下人出去,一边给丈夫端水漱口一边低声抱怨道。 王尚书却没在说什么,他们之间只要涉及到王少岩刘氏定是寸步不让的,他知道这些年为了这个儿子她也不容易,索性由着她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席翠因为膝盖受伤一直躺在床上,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王少岩的身体越来越好,席翠能站起来自由活动的时候发现她们姑爷已经可以自己去老爷夫人的院子里请安了,而且回来还能在书房看一会书。脸色也好了很多,偶尔晒晒太阳脸上都能透出些粉红色了。千年灵芝果然是他的救命灵药,席翠忽然有些嫉妒芸婷了,就连慧能老和尚都偏心她一些,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了侯府就是为了给她预备这么好的姻缘,可是生生的毁了自己的姻缘。可是她也就是这么想了一下,就感觉到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然后看到小遗恶狠狠的看着她,“你看有坏心眼了吧,还好大师让我看着你,不然由着你坏下去,到时候毁了老天给你安排好的缘分!” “你……我都把你忘了,你说你怎么好意思现在出来?我们那天遇到麻烦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帮忙?我心里才动了一点坏心眼你就感觉到了,夫人那天那么坏的心思怎么不见你提醒我?”席翠指着小遗就是一阵抱怨,当初要自己留下他的时候还说自己能干这个能干那个,结果呢,遇到事情只会在一边偷懒。 小遗横了她一眼心道,亏得我没提醒,不然就你这幅尊荣能有机会跟南宫宇峰那样的美男子亲密接触吗?给你机会你都不知道感激! 沉默了一会之后,小遗慢慢开口道,“这几日看你行动不方便就没跟你说,你们身边那个叫喜梅的最近老是半夜出去跟一个男的私会。你们最好小心些。还有宁居那位老太太也是个不简单的,离开王家都这么些年了,府里还有她的人,露居这边也有她的人,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里头有个叫青儿的就是,还有府里的大管家王福面上看上去跟的是王夫人实际上吃的是两家饭。老太太好像对露居很感兴趣,最近青儿传消息的动作比较勤快。不过我还是给你一句忠告,老太太你能讨好就千万别得罪,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小遗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完,看着席翠一脸的不满意,好像自己很受委屈的样子。 席翠听他说完定时傻掉了。原来这家伙真的有用呢,这么短的时间弄来这么多消息,有了这些线索她办起事情来就方便多了。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给小姐在王家找个靠山,而这个靠山似乎老太太最合适不过了。既然老太太有心思了解芸婷,那就说明在老太太那里芸婷还没有被彻底否定。没有完全讨厌那就还有机会让她喜欢。何不顺着杆往上爬呢? 要老太太喜欢上小姐,首先就必须要去掉老太太眼里对小姐痴傻毛病的偏见,让她知道小姐非但不是一无是处,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对自己这个小姐她还是很了解的,这位虽然读书写字不行但是有两样却是相当不错的第一就是弹琴,第二就是做点心。她曾一度以为芸婷若是没有痴傻的毛病一定能是个心灵手巧的大家闺秀。因为芸婷喜欢做点心所以她平日里都会收集一些花瓣,风干保存,什么时候想要都有。也许正是因为芸婷心思简单,看见的东西在她的心里总能留下美丽的影子,而她做出来的正是心里想到的,总是比常人做出来的更精致,美得让人惊叹。 刚好王少岩自从身体好起来之后就开始忙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在老爷屋里待着,露居这边芸婷又不管事,基本上就是席翠做主了。这日,姑爷刚走,席翠就来到芸婷房里。撺掇着她进了厨房。点心坐好后装进餐盒,她又给芸婷换上一件素色纱裙,梳了个双环髻,然后附在芸婷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芸婷竟笑嘻嘻的跟着就出了露居奔着宁居就来了。 到了宁居,席翠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恭顺对通报的人说少夫人过来请安。老太太听到通报之后愣了一下,木妈妈笑着说老太太正想了解这个孙媳妇呢,刚好当着面看清楚人品不是更好。一直听外人说少夫人怎么样,到底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太太想想也是,再听到通报的人说席翠也跟着就更有兴趣了。当时在皇觉寺若是没有席翠的一番话她现在说不定还在钻牛角尖呢。现在虽然也没找到所谓的机缘,可这心里总算有了期盼了,最重要的是不再害怕也不再心虚了,身子竟然好了许多。因此心里对席翠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芸婷一进来就跪下,一身素衣,简单的发髻看上去简简单单,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轻气的,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只顾着震惊都没仔细看,原来这身段模样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刘氏那种深不见底的女人更让人感觉舒服些。 席翠偷偷打量老太太的眼色,果然在佛家清净地待了十几年的人还是喜欢简单素静的东西,就算是人也不例外。老太太叫芸婷起来,芸婷笑着应了声,“多谢祖母。”然后坐在一边,席翠说带她来老太太这边有奖品拿,她只要安静,听话老太太自然会给她礼物。于是她就安静的坐在一边等着…… 这时席翠上来了,只见她双手奉上餐盒,“禀老太太咱们少夫人这次回门遇见夫人,说了您回府之事。夫人就告诫少夫人昨晚辈的要有孝心,还叫咱少夫人多陪陪老太太。这几日咱们都在琢磨着怎么讨好您,今儿心血来潮亲手做了几样点心就想到了您,这不拉着奴婢就给您送来了。” 席芸婷亲手做的点心?一个痴傻的还会做点心?老太太对木妈妈使了使眼色,木妈妈过来接过餐盒,端到老太太面前打开。不出席翠所料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第一层放着的是玫瑰花样的,用的正是玫瑰花磨成的粉,散发着玫瑰的天然香气,翠绿色的托盘做底映衬着上面几多娇艳绽放的花朵,美得让人惊叹。第二层是桂花香做出来的却是几只核桃大小却栩栩如生的兔子,或跑或卧或跳跃竟如真的一般。 “这真的是你做的?”老太太看着席芸婷的眼睛。芸婷笑着点点头,“嗯,我做的好吧?娘也很喜欢呢,祖母你喜欢吗?”她说的绝对是真话,老太太知道那样的眼神不会说谎。不知为何,她竟心也为之一动,忍不住点点头,“喜欢,很喜欢。” “夫人说小姐心思简单,手里做出来的就是心理想到的,世人都喜欢这么漂亮的东西。”席翠像是不经意说了一句,却不抬头看人,剩下了心里那半句,却不喜欢有着这样美好心里的人。 老太太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天真的席芸婷,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能做出这么美好东西的人,一定有着同样美好的心灵。眼前的席芸婷眉目间清澈无尘,她在阴谋诡计,明枪暗箭之中挣扎了大半辈子,却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这是一双她这样的俗世之人不敢逼视的洁净的眼睛。 “祖母……”席芸婷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发呆,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祖母可是跟母亲一样担心这么漂亮的东西吃了就没有了?祖母不用担心,只要芸婷在,就能继续给祖母做。祖母既然是芸婷的家人,芸婷自然会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席翠觉得一定是佛祖显灵了,这句话可不是她教芸婷说的,可这句话却足以让老太太对自家小姐掏心掏肺的喜欢了,她准备的其他任何东西都在这句话后面显得苍白无力了。这简直就是直捣黄龙嘛,真真是如有神助啊。她抬头,老太太果然感动不已,已经走到芸婷身边了,拉着芸婷的手,颤抖着,“好孩子,好孩子……”说了半天没有其他的话,然后将自己手上的镯子取下来,戴在芸婷手上,“你成亲祖母都没能给你见礼,这镯子你先拿着,告诉祖母你都喜欢什么,回头祖母叫人给你送去。” 芸婷赞赏的看看席翠,老太太真的给她赏赐了,回头可以拿着跟相公炫耀。 这边席翠跟芸婷前脚进了宁居,另一边刘氏那边已经得了消息,不过她却也不担心,老太太在皇觉寺已经表明了对席芸婷的态度,她跑过去那不是找难受吗?让老太太厌烦了更好,到时候写休书有了老太太的支持也省了担心老爷不许了。 不光是刘氏,在老爷书房的王少岩再听到消息之后立刻起身往宁居而来。一路走着还在想该如何哄住老太太才能保住芸婷,这个席翠真是个不省心的,明知道芸婷已经四面楚歌了还不知道安分守己的好好待着。这个时候这么折腾不是给他们找难受吗?可一到了宁居就听到里面欢快的笑声,他的脚步顿住了…… “祖母你说的是真的吗?相公真的那么笨?呵呵”芸婷的笑声。 “他小时候也犯过浑,没人是天生就聪明的,你别被他现在的样子骗了。”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这是真的吗?当初在皇觉寺老太太那包含愤怒的一声吼是怎么回事?芸婷到底给老太太施了什么法? 他从窗外看进去,芸婷坐在老太太脚边,两个人说说笑笑。席翠跟木妈妈在一边伺候着,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气氛很是和谐。 老太太看见了王少岩,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许多,“少岩来了?怎么怕我欺负你媳妇?” 王少岩赶紧进来行礼,低着头只管赔笑。 木妈妈过来拉着王少岩走到一边,“少爷,少夫人身边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如今你可以放心了,放心大胆的出去办你的事,少夫人这里老太太会帮你看着了。”王少岩的目光投向席翠,她看着芸婷笑得很淡然。 第十五章 斗法 席翠撺掇芸婷去宁居的事吴嬷嬷先前并不知情,喜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挑拨的好机会,她们前脚出门喜梅后脚跟着,一路看着她们到了宁居,赶紧回来找吴嬷嬷告状。 吴嬷嬷听完喜梅的话攥着手里的帕子,这个席翠怎么这样冲动?皇觉寺里老太太对芸婷的态度现在想起来都心惊,躲都来不及她倒好上赶着把小姐往枪眼上送,这不是找抽吗?可当着喜梅的面却没说什么,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仿佛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喜梅也不是傻子,她看了看吴嬷嬷手里拧紧的帕子就知道席翠回来少不了一阵斥责,暗笑一声走开了。 酉时刚过,王少岩带着芸婷后面跟着席翠回来了,吴嬷嬷笑着把两位主子伺候休息了,转身一把将席翠扯到自己房里。 阴着脸怒道,“膝盖上的伤好彻底了?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旧伤没好皮就紧了是不是?老太太是什么人?过府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王刘氏那样的城府都对那位忍让三分,你倒好老虎没下山你居然带着小姐去闯虎穴!” 席翠也不着急解释,笑着拉吴嬷嬷坐下,倒了杯水放到吴嬷嬷手边,“嬷嬷火气这么大对身子可不好,先喝口水压压。”见吴嬷嬷碰都没碰杯子,依旧沉着脸瞪着她,陪着笑接着说,“我当然知道老太太不是一般人,可是你看着王家谁简单?咱们总不能一直躲着吧?上次小姐跟我受罚你也看到了,躲着根本就不是法子。王刘氏是什么人?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凭咱们想在王家这块地界安安稳稳的待着不找个让她轻易不敢招惹的靠山还能怎么办?皇觉寺里那一次老太太虽然没给咱们小姐好脸,可不是也没给刘氏脸面吗?我就是想去试试水深水浅,老太太再怎么狠厉咱们小姐作为晚辈带着东西去请安她总不能一上来就打脸吧?” 吴嬷嬷的手触到了杯沿。席翠知道起作用了赶紧接着说,“我那日不是跟老太太在禅房里坐了一会吗?多少算是对这位老太太有了几分认识,到底是在佛祖面前念着十几年慈悲经的老人了,又有慧能大师的指点,年轻时的戾气杀了不少。就算是不待见小姐也不会用太浅显的手段,否则还不叫王刘氏给小瞧了去?” 吴嬷嬷端起水杯浅饮一口,“你们去了老太太是个什么态度?” 席翠马上来了精神,笑着跑到嬷嬷身后,轻轻捏着她的肩膀,“要说起来咱们小姐运气真不错,去的时候老太太心情不错,见了小姐也没甩脸色。后来小姐把亲手做的点心给端上去,小姐做的点心嬷嬷可是知道的,那一个个的比活物还精致好看,老太太一看就喜欢上了。咱们小姐就跟突然开了窍似的说了些我都想不到的顺耳话,竟然把老太太给哄乐了。还拉着小姐的手一劲的夸,我看呐,咱们再努力一把老太太这棵树咱们就能靠上了……”刚好青儿这条线可以用上,没事的时候哄着叫芸婷抄些佛经,再让青儿知道传到老太太那边,害怕老太太不真心惦记她的好? “真的?”吴嬷嬷放下水杯,若有所思。王李氏当年的狠厉可是出了名了,当今皇后那样的手段在她手里都是随意拿捏的,就连王老太爷明面上风光可谁都知道真正做主的是他后宅这位夫人。这样的人物能被小姐几句舒心话就哄了? 席翠见她还是不信,干脆放开手,撅起小嘴,一脸的委屈,“您就是不信我也该看到两位主子回来之后的样子了吧?小姐是个会装样子的人吗?她要是受了委屈还会笑着回来?小姐手上戴的镯子还是老太太赏的!您看我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您没一句夸奖就算了,还一直板着脸对我,我……” 吴嬷嬷听她这么说才想起来,小姐手上好像真的多了一个玉镯子,一看就是好东西。再想想姑爷跟小姐回来是兴高采烈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席翠的手,“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这到底是冒险了些,咱们做奴婢的受些委屈没什么,小姐可是夫人的命根子,要真让小姐受了委屈要我这张老脸怎么去见夫人?罢了,这件事到底是你赌对了,可是只有这一次,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你最好先跟我商量一下。”说了半天见席翠依旧不言语,才笑道,“好了,小性子使使就行了,让你受委屈了,老婆子我跟你道个歉可好?” 席翠这才眉眼散开,欢快的笑起来。 吴嬷嬷瞪了她一眼,也笑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原来这些日子吴嬷嬷也没闲着,出府的时候夫人给了她不少银两,她用这些银两办了不少事。王家上下将近一半的管事妈妈她都打点过了,打听到不少消息,包括那几个妈妈在府里比较有脸面,谁管着厨房,谁管着采买,谁管着库房。府里一直没露面的玉姨娘前几年也是个受宠的,先后怀了两胎都没留住,坏了身子失了宠就一直待在翠竹苑不再出来了,可老爷时不时地还会过去看看她。两位小姐虽然是亲姐妹可暗地里不对付,王少梅性子强些,明里暗里的没少给自己妹子使绊子。王少梅却是个软柿子,每次受了委屈都闷声受着,据说是因为她坏了姐姐的亲事。王少岩跟两个妹妹并不亲近,倒是那个表妹玲珑很会来事,在姑爷这里说话做事比两个嫡亲的小姐还仗义。刘家两个兄弟一文一武跟着老爷在外面做事,老大刘晨是有官身的据说领着六品千总的衔做的却是内侍卫的活计,为人坦荡,没什么心机,跟王少岩比较亲近。老二刘谦没有官身却因为一直跟着王尚书出入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已精通为官之道,处事圆滑,心机颇深,在外头就是三品一下的官员见了他都要放低身段。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王少菊的生辰就在这个月。说起来王家姐妹名字起得很有意思,王少梅生在深冬腊梅盛开之时故而取名少梅,而这位小小姐不言而喻自然是生在秋菊绽放之时了。 每年两个小姐生辰我家都要大肆热闹一番,这些年两位小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王夫人更加在意了。准备借着庆生邀请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家女眷们过来,一来让自家姑娘结交一些闺门好友,二来让那些夫人们也认识一下两个女儿,指不定谁家家中就有适龄的少爷公子能跟自己女儿相看一二。 席翠对两个小姐的亲事什么的没什么兴趣,可是这件事却也不能说跟芸婷全无关系。毕竟是自己小姑生辰,小姐这个做新嫂子的怎样也要送礼祝贺的。可这送什么就要费些心思了,搞不好到时送的礼还要摆在众人面前,怎样都不能失了脸面。这一点也正是吴嬷嬷头疼的,她从王少菊的奶娘那里知道王少菊只喜欢一些书画,一般姑娘们喜欢的胭脂首饰什么的这位小姐半点兴趣都没有。可咱们小姐对书画一类的东西几乎是一无所知,她们几个做下人的更不可能接触这类高雅之物。 怎么办? 这件事把席翠跟吴嬷嬷急的团团转,可看芸婷这位当事人却完全置身事外。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无奈之下吴嬷嬷只好翻看小姐的嫁妆,想从里面找出一两副名家字画来,可惜咱们侯爷根本不是什么雅人,侯府压根就没准备那些东西,她们又轻易不能出府,想买都没机会。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到了,据说帖子都发出去了,席翠急的坐立不安。 可芸婷完全没有察觉到席翠的心情,居然还缠着席翠要去宁居找老太太聊天。席翠想着反正这么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多跟老太太亲近亲近,抱紧这棵大树才是正经。刚好芸婷也抄好了一本佛经,就带着一起去了宁居。 没想到王家姐妹刚好也来请安,打过招呼就坐在了一起。上次芸婷到宁居请安得了赏回去之后刘氏很是讶异,可又不能明晃晃的过来打听原委,正赶上要给少菊过生辰就打发王少梅过来探探消息。没想到还就遇上了。 老太太看着孙女探究的眼神,联系到之前少梅话里话外提到芸婷,自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倒想看看自己这孙女有几分本事。 王少梅笑着把靠近老太太的位子让出来拉着芸婷坐下,笑道,“方才听祖母说起才知道原来嫂子做的点心不同凡响呢,不知道妹妹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 芸婷一听她说起点心,马上来了精神,“我最喜欢别人喜欢我做的东西了,你要是想看就来找我呀,我给你做!” 王少梅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她怎么忘了芸婷是个傻的,内宅里那些弯弯道道她完全不会玩。该怎么同这样的人说话她完全没有头绪。 席翠弯了弯嘴角,站在一边不说话。老太太也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们。心道,刘氏想用对付一般人的手段对付眼前这个憨直的媳妇看来完全失策了。 芸婷见王少梅好半天没再说话,看着她的表情还有些奇怪,于是神来一笔道,“你笑得好奇怪,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王少梅“……” 芸婷也不在意,转身看着老太太,“祖母,席翠说你常年待在佛祖跟前一定喜欢佛家的东西,就叫我给你抄佛经祈福,我抄了一本。你看怎么样?”说着从席翠手里把佛经拿上递过来,“我从小就不喜欢写字,娘总说我的字写得不好。可是这次我很认真的,保证没有错字。” 老太太笑着将佛经拿在手里随意翻来看了一眼,木妈妈也凑身看了看。忍不住笑了,少夫人果然是个没心机的,这字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好看。青儿传话过来说芸婷给老太太抄佛经的时候弄得少爷的书房一片狼藉,她听了还不觉怎样,可如今见到这成果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是何种情景了。那歪歪扭扭的字,旁边还有星星点点的墨迹,看来抄佛经这件事对这位少夫人而言确实是一件很艰难的工作了。 知道木妈妈是在笑自己的字难看,芸婷羞红了脸,低着头,小声嘀咕,“就知道会被人笑话,席翠还说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哼!早知道就不要拿来了……” 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可也算得上是耳聪目明,怎会听不见她说的,笑着用佛经轻轻拍她的头,“你这孩子,我说什么了吗?字写得难看还有理了?一个大家闺秀把字写得跟狗扒似的还不许别人笑了?” 芸婷抬头看着老太太,涨红的小脸说不出的委屈。 老太太笑道,“你倒实诚,知道字难看,开口就说是席翠叫你抄的,是要把这让你丢脸的过错全都推到席翠身上去吗?” 站在一旁的席翠身子不由一紧。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芸婷不明白,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芸婷是没有这份心机来讨欢心的,自己卖弄的那些小聪明在她老人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这是算警告自己不要在她面前耍心机吗? 木妈妈的目光转到席翠身上,席翠赶紧跪下来,“老太太恕罪,这件事是奴婢耍了小聪明了。咱们王家是书香世家,少夫人进了门若是字还写的那样确实有些不妥,可咱们做奴婢的没办法强拉着主子练字,只能借着少夫人对老太太的这份孝心,想着或许用这个方法能让主子的字进步一些……”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对席翠满意了不少。不错,听弦音而知雅意是个聪明的,芸婷虽然傻,却是个有福气的,身边有这么个丫头倒是让人放心不少。淮安侯夫人能给芸婷找这么个人在身边伺候倒也是个不简单的。只是可惜了刘氏,费尽心机把这么个人要过来可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芸婷听了这话只当自己被席翠骗了,马上不乐意了,“好个席翠,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哄骗我!” 席翠觉得自己这位小姐真的是够了。 好在老太太只是笑着让她起来,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王少菊此时才软糯糯的开口道,“过两天就是少菊生辰了,母亲让我们带来了宴请宾客的名单,祖母瞧瞧,看可有疏漏。”坐在这里半天了都不说正事,她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半点兴趣都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觉得烦闷,赶紧把事情办了回去清净清净。 木妈妈把名单接过来放到老太太手上。老太太只看了看,做了做样子。帖子都已经发出去了才来走这个过场,真当她好糊弄吗?这件事本该刘氏亲自过来,可她只叫两个姑娘过来是什么意思?回府都一个多月了,她这当家主母真就忙的连过来露个脸的时间都没有吗?分明是在暗示她已经离府十几年了,这王家已然是她刘氏的天下了吧? “你母亲倒是谨慎,知道给我这个婆婆几分脸面。可惜啊,我到底出去了那么些年,这京城里的人许多都不认识了,反正帖子都已经发出去了,叫她按照之前那样办就好了。”老太太说着将名单放在一边,看着少菊,“说起来你们姐妹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正好借着这件事在那些名门贵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女孩子耽搁不得。尤其是你少梅,不能因为上一次的事就对自己妹妹心存芥蒂,到底是嫡亲姐妹,日后还要相护照拂的。” 老太太这话说的精妙。一方面警告刘氏不要把事情做的太明显,她的那些心思她看的明白。另一方面告诉刘氏这些年发生在府里的事她并不是全然不知,甚至她两个女儿之间的微妙关系她都是一清二楚的,还暗示着这两个孙女的亲事怎么样都越不过她这个祖母去,为了自己的女儿刘氏都得把老太太小心翼翼的供奉着。短短几句话,含着三层意思,以刘氏的聪明怎会不明白。想来这件事之后,刘氏对宁居再不敢随意对待了。 王家姐妹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席翠却是明白得很。心里对这位老太太早已钦佩不已,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此刻已经带着小姐靠上了这棵大树,否则在她与刘氏这两座大佛斗法的时候,搞不好莫名其妙的成了牺牲品都不能自知。 芸婷却不管她们说些什么,她只听到少菊要过生辰了。从前在侯府每次过生辰都要互赠礼物的,那她岂不是要给少菊送礼了?可她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呢? 于是越过王少梅,看着王少菊,“过生辰就可以收礼物,你喜欢什么告诉我吧,我喜欢送别人礼物。” 众人:“……” 王家姐妹不是没过过生辰,也不是没收过礼物,可这送什么礼都是要悄悄准备到时候给人以惊喜的,这位怎么这么明火执仗的就问人家喜欢什么啊? 可芸婷从来都认为送别人东西自然要送人家喜欢的,若是精心准备好了人家并不喜欢那岂不是没什么意义?之前在侯府因为彼此很了解所以不用问都可以按照心意去送,可她并不了解王少菊啊。不知道就要问,这是她做人的道理。 第十六章少菊1 眼看着局面再次僵住,木妈妈实在不忍自家小姐被少夫人这般折磨了,于是笑呵呵的解围,道,“亏得少夫人问了,咱们菊小姐对礼物还真是有些挑剔呢。送的不和心意反倒不美。咱们菊小姐只喜欢名家字画,她住的雅居还真是占着个雅字,里面随便看到的都是珍品,京城的名家铺子里都没几件。” 不愧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这话说的像一阵看不见的风,把刚才的尴尬一扫而光,不留一丝痕迹。 却让芸婷为难了。“字画啊……祖母也看到我写的那些字了,这方面我一点都不懂……那我怎么送少菊喜欢的礼物啊?” 老太太看看木妈妈,笑道,“看吧,让这孩子为难了吧?还不如不说呢,让她自己琢磨着指不定能有什么新奇点子出来,这下更没意思了……” 王少梅轻飘飘的看了王少菊一眼,冷哼一声,不过就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而已,真以为靠着那些名品字画装点着自己就能高雅了? 王少菊低着头。这个席芸婷根本就是个给自己找麻烦的,礼物什么的爱送不送就好了,弄得现在倒成了她性格挑剔为难别人了。你是真的想送人家喜欢的礼物吗?分明就是想给她添堵吧? 这时王少梅开口道,“嫂子也不用太在意。妹妹每年生辰都收到许多礼物,里面可不全都是字画,若真是这样她那雅居还装得下?嫂子心意到了就好,哪有人收到礼物不喜欢的?”说着看看王少菊,“你说是不是啊,妹妹?” 王少菊点点头,咬着唇,好半天才开口道,“嫂嫂也不需太费心,哥哥每年都会准备,知道嫂嫂有这份心意,少菊已是感激万分了。” “可是我第一次给你送礼呢,自然想让你欢喜……”芸婷有些失落。可没过一会却又抬起头来,“我可以叫相公带我出去给你买呀。相公肯定能找到你满意的!” 席翠站在一边再次无语。小姐啊,你以为咱们还在侯府吗?想出去跟夫人说一声有少爷跟着就可以了。您现在是新嫁娘啊,王家规矩多你想出去就能出去吗?叫刘氏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罚。奴婢的膝盖可是才好了没几天啊,你是真的想废了奴婢的双腿啊? 王少梅听了这话却是一阵欣喜。果然是个傻的,就叫你去找母亲说好了,成了我也可以借着机会出去逛逛,成不了,你受罚我也没什么损失。 老太太当然也想到了刘氏轻易不会答应。上次芸婷回门因为回来的时辰晚了又加之少岩没有一起回来就被刘氏罚跪了两个时辰一事她还记得。这次她敢当着刘氏的面提出出府的要求少不了被刁难。想到既然自己已经允诺少岩会护着芸婷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表明态度,也算是对刘氏这段时间所做之事的回敬。 于是招招手叫芸婷到自己身边来,笑道,“少岩最近很忙,哪有时间陪你?不然祖母叫老爷给你们找个办事稳妥的跟着,你跟两个妹妹一起出去逛逛?你们母亲那里就不用去请示了,她这几日准备宴会的事恐怕忙不过来,明日你们就去可好?” 席翠知道这是两尊大佛正是宣战了,她家小姐成功的做了第一枚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可这又不是自己能掌控的。至于出去能不能找到珍奇字画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芸婷的字画肯定是不会让王少菊欢喜了。 回到露居把这件事一说,吴嬷嬷愣了好半天才道,“看明天老爷找什么人跟着吧。”又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跟两位小姐一起出去也好,你留意着看那位梅小姐喜欢什么,别到时候咱们小姐再来今这么一出。” 王少岩一回来就问了席翠今日之事,大概是老太太真的去找过老爷了。席翠只好把宁居发生的事又重新说了一遍,他却没说什么。 第二日用过早膳管家王福就带了个年轻人过来,看打扮该是府里的管事。说是老爷吩咐叫这位陪着她们出去。 收拾了一下席翠就跟着芸婷出门了,出去才知道玲珑居然也跟上来了。王少梅抬着下巴看了玲珑一眼走到芸婷身边,“嫂子我跟你坐一辆车,少梅就跟玲珑一起吧。”说着就上了车,似乎多看一眼身后两人都难受。 席翠在一边看着,这位梅小姐真的是刘氏的亲闺女吗?为何喜怒不形于色这位小姐全然不会? 很快到了繁华喧闹的大街上,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席翠很是感慨。在侯府的时候,每个月都可以回家一趟,对这样热闹的街道一点都向往,可是到了王家根本就连个指望都没有,如今听着外面的喧闹都感到亲切与向往了。这次是运气好碰上了,不知道下回出来透气是何年何月了…… 马车在一件古玩字画店门口停下。帘子卷起,管事对着里面笑笑,“少夫人,二小姐咱们到了。”说完下车放下脚蹬站在一边候着。 下了车,王少梅第一个提着裙角走了进去。然后大家都跟着进来,管事最后出现却快步走到最前面,站在掌柜面前,“掌柜的,咱们是王尚书家的,来你这里寻几样东西把玩,可有字画?” 掌柜的一听是王家的不敢怠慢,弯腰把人迎进了里间,伙计奉上茶。不一会掌柜进来,怀里捧着几个装着字画的盒子。 管事小心接下,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掌柜帮着一个个展开,都是有些年代的东西了,纸张看上去有几分发黄,王少梅看了一眼王少菊,“妹妹不是懂么?去看看吧。” 掌柜是个会办事的,听到声音忙让出位子,王少菊起身站到跟前,小心翼翼的看着,也不说话。 芸婷虽然不懂这些却也很是好奇的凑过去,可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显然看不懂。刚要开口说话,席翠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口,她才想起出门之前答应过不随便开口说话。虽然不甘心,可还是没开口。 管事是个识货的,看了几幅之后,跟掌柜说了几句。掌柜小心收走几幅,留下了除了王少菊看的最久的一副,还有两三副。 王少菊慢慢将手头的字画收好,放在原处。对管事摇摇头头,管事笑着应下。然后跟掌柜去了外面。 没了外人芸婷终于可以开口了,凑到王少菊身边,“你真的能看明白吗?那些有的都模糊的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了……” 王少菊笑了笑,“年代久远纸张多少会有些发霉,但确实是真迹。那么好的东西跟着我实在是浪费了。可惜我在这方面也是个外行,掌柜误会了咱们的意思。我欣赏不了那么好的东西,还是时下一些书画名家的东西更适合我。出门之前跟管事说过了,许是一开始没说明白吧。” 王少梅哼了一声,心道,不懂就不懂。就知道平日里在装高雅,这才见真章就露馅了吧。 不一会儿,掌柜跟管事又进来了,这回怀里还抱着一些盒子。只是这些盒子明显要颜色鲜亮些,一看就是新东西。掌柜小心翼翼将之前那几幅收好交给伙计,再将新拿来的展开。王少菊快步上前,接过掌柜手里的卷轴,慢慢展开,青山绿水缓缓在眼前圆满…… 掌柜细心观察这位小姐的神色,初见画里最上面的远****是期待的,慢慢看到泼墨山影她开始欣喜,青山映着绿水渐现全景她眼里的火苗一点点褪去,到画轴完全展开,她的眼神只剩下失望了……看来这幅没有上眼。 掌柜收起来,又开另一幅。依旧如故…… 王少梅终于耐心耗尽,放下茶杯站起来,“掌柜,你这里总不是只有书画吧?本小姐是个俗人,欣赏不来这等高雅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新奇精致的小玩意让咱们看看?” 掌柜手里拿着画轴,身边的王少菊正在聚精会神的查看,此时要他说话一是不方便二是不礼貌,好在管事很懂事不动声响的接过他手里的活。这时掌柜才回身对王少梅笑道,“小姐这话就过谦了,这世人皆始五谷杂粮,世间俗事离不得罢了,哪里能说您就是俗人呢?雅俗之说也就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再说了小姐您跟天仙似的人物怎么会是俗人呢?您要是不喜这纸上乾坤,咱们这倒是还有些别的小玩意,多得公子小姐们喜欢,要不小的带您下去赏赏眼?” 姑娘都喜欢奉承话,王少梅自然也不例外,轻笑一下就算是应下了。回身对芸婷道,“小嫂子可要一起?这里面到底是憋闷了些。” 芸婷早就想出去了,字画什么的根本不是她的菜。于是兴高采烈的跟着她下了楼。玲珑看着她们再看看王少菊,不知该如何是好。姑母临行前吩咐她一定要看好两个姑娘不能让她们在外人面前争吵丢了脸面,更重要的是看住芸婷和她的丫鬟,可是她真的跟着下去了岂不是要将王少菊一人丢下?这位小姐性子孤僻,极少出门在府里都不爱与人说话,万一出事该如何是好? 管事在府里多年,这些内宅小姐夫人们之间的门道他还是知道的。玲珑表小姐是夫人的人,夫人不喜少夫人,要这位表小姐跟着明面上是陪着,实际上就是监督他岂会不明白。看玲珑的样子定是为难了。低声对玲珑说道,“表小姐可以放心将菊小姐交给小的,待会菊小姐选看好了小的自会带着小姐下去寻你们。” 玲珑双眼一亮,看了管事一眼,笑了一下,算是记下了他此次相助。 王少梅手里已经捧着一个青玉净瓶在端看了,见玲珑下来,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她再看了看芸婷跟席翠,轻哼一声。就知道母亲不会放心她们姐妹跟芸婷出来,怎么在她的眼里自己的亲闺女竟比不得一个侄女更值得她信任吗?再说了芸婷就一个傻子也值得她如此费心! 席翠暗暗观察两人神色,大概也猜出几分。王少梅嘴上对王少菊满是不屑于讥讽,可到底是自家妹妹,多少留着一些颜面。可对这位表小姐就不同了,那种蔑视似乎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若不是因着刘氏她怕是待她连下人都不如。她讨厌玲珑,而且是非常讨厌的那种。看来这位梅小姐跟自己的母亲也不是完全一条心,若是能投其所好,说不定还可以拉拢一番,成不了自己人最起码也不要让她厌了芸婷才好。 玲珑当然知道自己在王少梅眼里没什么脸面,也不会上赶着往跟前凑。可又不能这么干站着,只好笑着走到芸婷身边,“表嫂在看什么?”芸婷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笔筒,抚摸着上面的水墨画,“你看这个笔筒好看吗?相公书房里的笔筒被我弄脏了,不如我给他买一个吧。” 表哥书房里的笔筒?玲珑似乎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冷意一闪而过,却是笑着说道,“好啊,表哥书房里那些东西都有好些年没换新的了,表嫂有这份心意,表哥该是会欢喜万分吧。” 王少梅嘴角微扬,没有说话,眼里的不屑加深。 席翠虽不知道为何却知道这件事还是留意一下的好。 芸婷听了玲珑的话满心欢喜的将笔筒放在手里,眼睛扫视其他物件似是真的要多挑几样东西。 王少梅放下手里的净瓶,又拿起了一个镂空黑瓷花瓶。这个瓷瓶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可仔细看上面的镂空雕饰却是十分的有趣,竟然不是一般的雕花而是一个个的小人模样。瓷瓶不大,一个个小人却雕琢的很是逼真,细看上去那些小人姿态各异,娇俏可爱。侯夫人也是个爱瓷的,这样的瓷雕侯府有几个却是没有这个精致,可席翠也是知道价钱的,那一个物件抵得上一座二进的宅院了。眼前这个较之侯府那几个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了半天王少梅端起放下的尽是瓷器玉器,席翠想她大概知道王少梅的喜好了。 掌柜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大方盒子,很是富丽堂皇。见几位小姐看着自己笑着放下手里的盒子,慢慢打开盖子,里面竟然摆放着大小形状皆如出一辙的十二个白玉鼻烟壶。墨色的绸布包裹着壶身显得白壶越发的晶莹剔透,引人眼球。再仔细看去,这些鼻烟壶身都画着内画。山水人物都有,颜色鲜亮,入目清晰。山水交相呼应,虽小巧却不失大气,人物各异,栩栩如生。 王少梅拿起一个捧在手里,眼中的惊艳之色尽显,芸婷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玲珑也是满眼的喜欢。 掌柜当然看的出来众人的眼里的目光意味着什么,笑道,“这一套白玉烟壶总共十二枚,上面内画更是各朝名家之作,白玉也是上好的羊脂玉。初到本店,几位是可是这些宝贝的第一批赏客,不知可入得来各位的眼?” 芸婷头点地跟小鸡啄米似的,赶紧说道,“多少钱,我要了!” 王少梅看着芸婷,想说你傻么?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这般急切掌柜的看你那张急切的脸也要多要不知道多少钱去。可一想这位不就是个傻子么,便不再说话。玲珑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芸婷就算是侯府小姐又如何,这套鼻烟壶一看就不是凡品,就是姑母想买也要斟酌一下价钱,她倒好开口就要要。 席翠当然知道她们什么意思,笑着对掌柜道,“掌柜的,咱们少夫人是第一次给府上姑奶奶买寿礼,也不知道行情,身上带的银子不太多,你可不敢漫天要价。超过咱们预备的银钱数目咱们就是喜欢也只能是看看了……” 掌柜想了想,试探道,“几位既是王家贵客,咱们能攀上贵府的买卖也算是几辈子的好运了。一万两,算是在几位贵客面前求个人情脸面了,您看如何?” 一万两!王少梅跟玲珑同时倒吸一口气。王少梅一个王家嫡出的大小姐一年的份例也就一千两上下,买这么个东西要一万两?怕是母亲来了也不敢轻易点头吧?玲珑更是半天没敢说话。 席翠看了看二位的脸色,笑了笑。看来王家财力不外如是嘛。想想也对,王家毕竟人口众多,花销自然大些,再大的产业再多的收入也不敢随意挥霍,府上几位小姐夫人花销都得按照规矩来,那都是有定数的。侯府就不同了,人口简单,田庄铺子每年的收入不少,侯爷又不喜官场应酬,少爷又有自己的奉银,夫人又不爱走动,府里基本没什么花销。小姐出嫁的时候夫人把值钱的田庄铺子基本上都做了陪嫁不说,光是压箱底的私房钱就几十万两不止了。更不用说小姐手里还有不少进钱颇丰的田园铺子,一万而已小姐每月的进项就差不多是这个数了。罢了,也叫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侯府嫡小姐,什么叫货真价实的财大气粗。于是席翠轻巧的从怀中取出荷包,随意的从里面抽出几张银票,轻飘飘的放到桌子上,再慢慢的将荷包懒散的放回怀里,笑道,“掌柜一看就是个实诚的,出门的时候吴嬷嬷还怕咱们小姐遇上贪财的铺子狮子大开口,应是叫奴婢多带了几万两的银票。这是一万两,劳驾掌柜的收起来包好。”说着看了看芸婷还在看别的,就又笑道,“咱们少夫人还要看别的,你看我都没注意到主子的眼色……”说完又去拿荷包,想了想又没取下来,只道,“还是等少夫人看完再一起结账吧。” 然后只当没看见身边众人的脸色,径直走到芸婷跟前,随着芸婷去看别的东西去了。 第十七章少菊2 王少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若无其事的继续选看东西的一对主仆。只知道她是个傻的,没想到还是个压在金山银山下的傻子。可不知怎的,被那明晃晃的金山银山压着,芸婷这个傻子在她眼里居然有了几分贵气!真是着实可气! 玲珑也看着芸婷主仆,姑母这几日还说表哥的身子渐渐好起来了,等适当的时机就会想办法让自己跟了表哥。原想芸婷是个傻子,对表哥,对王家毫无用处,她若能真的跟了他日后生下一男半女再撺掇姑母将她休了,自己也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家长媳了。可如今才知道原来席芸婷这般财大气粗,若是叫姑母知道了,还会轻易放手吗?到时候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全都白费了?不行,一定不能让姑母知道这件事! 芸婷可不知道她们再琢磨什么,只顾着看眼前的一个个精致的摆件。掌柜的更是殷勤起来,笑眯眯的陪在身边,不时介绍一二。 席翠正准备跟芸婷说什么忽然感到有人扯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小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边了。再看看其他人似乎都在干别的事情,根本没注意自己这边。这才低声对小遗道,“怎么了?” 小遗白了她一眼,“你太败家了!那掌柜的摆明了坑你,那东西其实八千两就可以了。” 席翠一见小遗那小眼神就来了几分火气,怎么这孩子每回见着自己都是这幅德行?真当自己没脾气吗?可忽的又想,小遗不是可以听到别人心里的想法吗?刚好可以好好用一下。方才自己是给小姐抬了面子,可架不住这两个还是会把小姐当傻子,倒不如等会让小遗查看一下小姐看上那些东西的实价,跟掌柜交涉的时候把价钱压下去,也让她们知道咱们侯府的人虽然有钱却不是轻易就能给人忽悠去的。量她们日后就是动了心思也不敢随心而欲。 于是装着蹲下来看摆放在最底层的瓷瓶,小声吩咐了小遗几句。小遗再次给她一个白眼,“还用你说嘛?你的想法我看的清清楚楚好不好?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对我指手画脚?若不是慧能吩咐了,我才懒得理你!” 席翠又是一肚子气。可这会有求于人只能忍下。 过了好一会王少菊下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盒子,看样子是挑上眼了。管事小心跟在身后,慢慢下楼。 掌柜连忙迎上去,将字画收了准备拿去包好。却被王少菊叫住,只见她耳根微红,轻声道,“掌柜莫着急包装,我有事请教于你。” 掌柜弯着腰走到少菊跟前。 王少菊却没有立刻开口,见她双手开合几次,像是十分为难,“我……我想,借一步说话……” 众人“……” 这王少菊有时连自己贴身的丫鬟都不怎么搭理,今日居然主动要跟这位掌柜的单独说话?再一看这掌柜虽面向和蔼却也算不得亲切,怎么就能让王少菊放下戒心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席翠的八卦心被勾起,眼前这几位自然也不例外。可大家都是有脸面的人总不能贴着脸跟过去偷听吧? 可是席翠却不一样,为什么?因为她有小遗啊!除了她旁人是看不见小遗的!于是她四下寻找小遗的影子。果然看到一束极为刺眼的目光,小遗不出意外的又甩给她一记白眼,然后跟着王少菊跟掌柜。 王少梅往这边靠了靠,却还是什么都听不见。脸上很明显的失望,眼前的精美物件突然也没了趣味。看了看管事,“刚才在楼上妹妹说什么了?” 管事笑道,“菊小姐只是看了几幅画,从中选了一副出来,并没有说话就带着小的下楼了。” “切……一定有鬼!”王少梅嗤鼻道,“平日叫她出门装模作样的摆架子,今日居然答应的这般爽快,就知道那丫头怀里揣着事。” 玲珑笑着圆场,“表妹性子是清冷了些,表姐切莫多想,姐妹之间生了嫌隙姑母知道了该伤心了。” 王少梅冷笑一声,“表妹果真是玲珑心肝,处处显得得体大方,倒是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家嫡小姐翻到没有你有大家闺秀的做派了!怪不得母亲喜欢你呢,名字也好,人如其名啊!” 玲珑:“……” 芸婷看两个人没了好脸色刚要开口又被席翠拉住了。我的小姐啊,您这个时候凑上去,那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就你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风,搞不好把王少梅的刀口直接拉自己身上了。玲珑是什么人?是不是真的人如其名尚不知道,可人家到底在王家十几年了说不上风生水起也算得上是游刃有余了,哪里用得着你去帮忙? 芸婷虽然想不到她这么多,但是出门前吴嬷嬷叮嘱的凡事听席翠的准没错。于是干脆不管了,继续看东西。 不一会王少菊就回来了,身后跟着掌柜。两人什么都没说,各自分开站在一边。 王少梅看东西也挑的差不多了,就对掌柜说道,“行了,东西也差不多看好了,该回去了,耽搁久了母亲又要念叨了。掌柜把这些选好的都收一收吧,算算价钱。” 掌柜应声去包东西。 不一会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就放到了眼前。 掌柜笑道,“总共一万七千两,之前那套鼻烟壶的一万两已经付过,只需再付七千两即可。” 王少梅没说话,双眼含笑看着王少梅跟管事脸上与自己之前相差无几的眼神,然后看向芸婷这边。芸婷则是没事人似的坐在一边。在侯府的时候每次出门买东西都是这样,她只管挑好了等着娘,或者哥哥,或者席翠出钱,结了账再一起回去,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小遗站在席翠身边,拉着席翠的衣角。席翠跟着他走到装着白瓷笔筒的那个盒子旁边,指着这个盒子,“掌柜我可是才夸了你实诚,你怎么就这般做事了?这个白瓷笔筒算的多少?” 掌柜不疑有他,笑道,“三百两。” 席翠笑着不言语,耳朵却在听小遗说话。“这个东西,瓷是上品,可上面的水墨画却是一般,老板分明只用了五十两本钱就够得了。”听完席翠不动声色的拿起盒子,“已经包装好了,我也不想再拆开看了。原本咱们主子看上的东西就是买贵了碍着主子脸面,多花点银子图个开心不算什么,可是你也不能漫天要价啊。同样的东西咱们府上有过一个,白瓷倒是跟咱们那个一样的上品,可你这个上面的水墨画就远不如咱们那个了。我可是记得咱们那个是花了八十两买的,你这个就要三百两?” 掌柜额上细汗暗涌,那套鼻烟壶要了一万两见也没说什么,还以为是个冤大头,没想到却是个懂行的。赶紧改口笑道,“姑娘莫怪,可能小的看错物件了,这个白瓷笔筒也就八十两,小的报的是别的东西的价钱。”说着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小形状差不多,但是明显高出一些的盒子来,“小的说的三百两是这个青瓷净瓶。” 席翠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笑了,因为小遗告诉她,掌柜的肯定是慌了神,这个青瓷净瓶可是他花了三百二十两从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见席翠笑了,掌柜原本为了自己一时慌乱说出来的话心疼不已,这下更显得局促不安了,赶忙在里面继续找,想找一个形状相像卖三百两不亏的东西圆话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了,两条腿都开始哆嗦了。想着不要叫人家看出来才好,亏钱是小,要是把王家得罪了,以后他这铺子想做贵人的买卖怕是难了。搞不好就要断了自己的财路,这可如何是好? 管事应该是与这个掌柜相熟的,之前没少来这里采买东西,于是赶紧投给管事一个求救的眼神。管事刚一动身,席翠就发现了,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是清冷无比,看着管事道,“老爷既然安排管事跟着来就是帮咱们把眼的,原以为不用管事出面也行。看来还是要劳驾了,要不把东西都拆了管事再看看顺便给估估价,咱们都是做奴才的可不能为了省事让咱们主子亏了去。” 管事看看掌柜,捏着一把汗往跟前走。掌柜这下彻底慌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管事再怎么想帮忙也圆不过去了。这个小丫头若真是识货的,东西全都拆开来,那可不把老底都掀开了。 芸婷原本以为付了钱就能走了,一看这架势分明还有事。见席翠突然变了脸,也没搞清楚状况,便把席翠拉到跟前,“怎么了?你要跟人吵架吗?娘说女孩子家在外面不能跟人吵,这样不好!” 席翠笑着安抚她,“小姐放心,奴婢不会跟人吵架。咱们这就走。”然后转身看着管事跟掌柜慢吞吞的囧样,说道,“咱们主子着急了,为了一点钱耽搁了时间也不值当。之前说的话就当咱们没听见,掌柜的这回你可得把价钱报实诚点,结了账这事也就结了。管事你看如何?” 掌柜哪里还敢不答应,赶紧千恩万谢的应下。又去估价去了。 王少梅眯着眼看着席翠。这么看着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可方才那副做派却是连她这个大家小姐都自叹不如。之前出来买东西一直都有玲珑陪着,虽然嘴上没说出来可心里对玲珑说话做事那份机灵与世故多少还是有些欣赏的,可如今放到席翠跟前才发现玲珑能有人家一半都算是她高看了。莫说京城的世家小姐了,就是经常抛头露面的大家公子怕是也没她这样的底气与机警。侯府那位夫人从前的名声就很响亮,经她的手调教的丫鬟都有这等本事,芸婷身边还有一个一看就深不可测的老嬷嬷。母亲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险了。 玲珑更是心惊,她也算得上是跟着姑母见过场面的,府里的摆设物件见过不少,价钱多少能看出一些,可到底是外行,出门置办的时候虽然多少会压压价钱却也不敢这般底气十足理直气壮。这掌柜一看就是行内老手,见过风浪的,可如今在席翠这个小丫头面前都这般胆战心惊,可见这丫头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淮安候府一直在京城不显山不露水,可里面却是这样的藏龙卧虎,姑母的谋划真能成功吗? 王少梅却不在乎这些,她的眼睛只盯着自己选好的那幅画。至于掌柜对其他东西开出的价钱高低与她无半分关系,她只要那幅画。哪怕掌柜要的价钱真的物超所值,只要她买得起她还是要拿走的。 不一会,掌柜跟在管事后面就从里面出来了,这回掌柜又给了一个价钱,只要了两千两。小遗说他将之前从鼻烟壶那里多要的两千两也吐出来了,席翠没有多说付了钱就走了。 掌柜站在门口久久的望着消失的马车,拂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心道,谁说高门大院的小姐们好对付?狗屁!那还得看她们身边跟着怎样的丫鬟!之前那些个好说话的冤大头之所以被哄得团团转纯粹是自己运气好,碰上了不懂事的丫鬟。以后看人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虽说自己算得上老马识途,却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跟在他后面的伙计腆着笑脸刚要拍马屁还没开口就被掌柜一脚踹到一边,这会你凑上来了,刚才干嘛去了? 王少菊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幅画。原本是想自己付钱的,可是看当时的情形再叫掌柜把那幅画单算怕是掌柜又要胡思乱想了。可是今天的钱都是芸婷出的,东西自然回去全数要送到露居去,就不知道到时候芸婷会不会再把画给自己了。 王少梅跟芸婷一辆车,待芸婷有些睡意了,才悄悄开口问席翠,“你真的对瓷器摆设有了解吗?” 席翠看看瞪着自己的小遗,笑道,“梅小姐高看奴婢了。说起来那些东西奴婢也就见过那个白瓷笔筒,见那掌柜给的价钱太言过其实,料想其他的定是一样,这才故意做出样子来唬他的。没想到居然给奴婢吓住了!呵呵……” 王少梅当然知道她没说实话,可是她越是这么说反而让她更加的确信自己是真有那些本事。而席翠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王少梅这样高傲的性子,你在她面前越显得卑躬屈膝她只会越瞧不起你,若你显出一些本事来再摆出藏拙的架势,她反而会对你另眼相看。如今她肯与自己这样的语气交谈而不摆出高高在上的小姐架子,可见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改变了。 回府之后,东西自然是全都放在了露居。王少梅没说什么回了自己的住处,王少菊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幅画。席翠自然看在眼里,只是她却什么都没说,还是先等小遗把事情说清楚再看该如何处理吧。 用过午膳芸婷就去休息了,席翠这才回到自己屋里,小遗这才现身将之前听到的告诉她。 原来王少梅对字画确实喜欢,但却还不至于单单喜欢字画对其他全无兴趣。而且她只对一个人的字画情有独钟。这个人就是画出她今日挑中的那幅画的人,最奇怪的是此人她并没有见过,只是有一年生辰王少岩送给她一副此人所作之画,她看了以后竟爱不释手。后来问过王少岩才知道作画之人王少岩偶然遇见的一个书生,因家境贫寒只能靠卖画为生。王少岩看他的画作很是不错,刚好遇到王少菊生辰想着她喜欢字画索性就买了一副送给她做寿礼。她很想再问其他却没有开口,毕竟是未出阁的大家小姐开口打听一个素未谋面的书生多有不妥,这事也就搁下了。可这些年她对着那幅画心里越发的对那作画之人念念不忘,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出门寻人,只能借着爱画之名央求王少岩再为自己寻些字画,想着或许可以再得上几幅那人的画作。不想画作没有到手,却让府里上上下下都以为她视画如命了。这次得了机会出门就叫管事带她去了京城最大东西最齐全的铺子,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一副。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席翠感慨道,“原来是年少慕艾……” “咦……原来你也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小遗的嘴里难得有句好听的,席翠刚要得意就听见他接着说道,“可再怎么样也掩饰不住你满肚子的世俗习气!现在可不是又在琢磨着利用人家姑娘这份单纯的小心思了?”说完又白了席翠一眼。 席翠再也无法克制内心想暴揍这小东西的冲动,几乎是咬着牙冲过来。却不想小遗眨了眨眼睛就消失了。 留下席翠喘着粗气,心道,死小孩,有本事你别跑,姐姐我捏死你! 然后转脸就笑着跑出去,拿起那副字画端详起来。看来这位菊小姐也有办法收服了。可是这样的字画既不是名家大作又不是古董真玩要在寿宴上当着众多非富则贵的小姐夫人面前拿出来怕是没什么效果。于是她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第十八章少菊3 吴嬷嬷从芸婷房里出来就看见席翠拿着一幅字画看得出神。这丫头出去跑了趟字画店回来还扮上了,于是打趣道,“别人看字画是展开来欣赏,你倒好端着盒子都能看得出神,没看出来啊,咱们席翠出去一趟真长了见识了!” 席翠当然听出来吴嬷嬷的笑意,赶紧娇羞着小脸,“嬷嬷你这是拿我开心呢!” 吴嬷嬷笑着没搭理她。叫了几个小丫头过来把东西收了收,放到库房里去。席翠跟着她进屋,把今日的事大致说了一下。吴嬷嬷一直含笑听着,脸上尽是满意之色。夫人果然没看错,这个席翠是个会办事的,这次算是给芸婷长了脸面。两人说道礼物的事吴嬷嬷先没说自己的意思,让席翠先说。席翠说想把那套羊脂玉鼻烟壶送出去,毕竟是小姐第一次送礼,不能单看王少菊的喜好。 吴嬷嬷含笑点头,却问道,“好是好,可人家菊小姐心里中意的不是那幅画吗?” 席翠又不能告诉她王少菊喜欢那幅画的真正原因,毕竟牵扯到小遗的存在。不是自己想隐瞒,只是说了她信不信是一说,把老人家吓到就不好了。只能想办法把这事圆过去,想了想道,“那幅画到底算不上名品,投其所好是不错,可要放到众人面前就显得小气了些。毕竟到时候来的人非富则贵的,里面少不了识货的,传出去怕是要小瞧了咱们小姐。不如找时间带小姐去菊小姐的雅居拜访一下,顺便卖个人情送给她。”到时候那位菊小姐会更加欢喜也说不定呢。 吴嬷嬷不疑有他。觉得这样也说得过去。菊小姐喜欢字画是众所周知的,可喜欢的却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名家大作这件事说起来也有些奇怪,若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出去无非是两种结果。一是那位菊小姐没什么心机欢喜的收下,然后被众人猜疑,怕最后小姐也落不下好。二是那位菊小姐脑子一转表现的极不情愿,让小姐下不了台。思来想去还是私下里送过去的好。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王少岩大概也是挂心芸婷出去一事,今日回来的有些早。在书房找到了芸婷和席翠。见芸婷趴在书案上写字,席翠研着墨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径直走了进来。席翠一见他赶紧福身出去。芸婷笑着迎上来,拉着他往一边的圆桌上指,“相公你看这是我今日给你买的笔筒。原本是想把你那个旧的换下来的,可席翠说你既然能拜访这么久定是喜欢的,让我问过你再说,你看如何?” 王少岩看着她撅着小嘴,明显对这件事有埋怨。看看摆在眼前的白瓷笔筒心道,样子还算不错的,做工却是一般了些。而自己那个虽然看上去陈旧,却是早先拜师的时候张夫子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于他而言意义不同。席翠也是个有心的,若是真叫席翠这么不声不响的换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少不了两人心里会结下疙瘩。想到这里对席翠不由生了几分好感。 可芸婷第一次送自己的东西总不好拒绝,于是他将白瓷笔筒放在书案另一角,找了几只新笔放了进去,两个都用上,芸婷这才算被哄下。两人又在书房写了一会字才出来。今日发生之事王少岩并未问起,席翠也没多嘴。 第二日王少岩依旧早早便出了门,并未多说什么。芸婷依旧在他走后没精打采的坐在一边。到王家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王少岩的身体越来越好,可他却也越来越忙,这几日越发的没时间陪芸婷了。于是对现在的芸婷而言,去哪里都好过一直憋在这小小的露居。原想今日去宁居给老太太请安顺便从昨日买回的东西里头挑出一两件给老太太送过去,却不想老太太像是猜到她们要过去,一大早就打发人过来传话说老太太今日要进宫,叫她们不用过去了。 芸婷的脸上就剩下百无聊赖几个字了。不能出府,在王家又没有别的去处,芸婷恹恹地躺在贵妃椅上像霜打了的茄子。 吴嬷嬷好像也很忙,院子里就剩下席翠,喜梅还有芸婷了。喜梅自从来了王家就成了完全独立的一个人,应该说喜梅在芸婷跟前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在侯府的时候就是这样,明面上她是芸婷身边的,可芸婷几乎从来没叫她近过身,蘅芙苑她都没怎么待过,有空就在做管家的爹那里,偶尔会去席云剑的院子周围转悠。这会更加的没人管了,成日跑得不见人影。今日居然能留在露居没动静,倒是叫席翠有些不习惯了。 芸婷躺了一会实在闷得不行了,吵着要席翠带她出去,随便哪里都好只要能走出露居,不然她就要回侯府找侯爷夫人去。这怎么行?席翠哄了半天都没成效,想了想索性去雅居好了。原本想着过两日的,好赖吊一吊王少菊的胃口,看样子只能今日就把画给王少菊送过去了。 见她们要出去喜梅不声不响的跟着,席翠也不好赶人,只能由着她。没想到这喜梅也不是全无用处的,这些日子把府里各处院子算是摸了个透,席翠都不知道雅居在哪里,她领着她们就到了雅居门口。 要说这雅居还真是个雅地。两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接着墙身,算是正门了,边上看似随意摆放的几个青石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倒是与蔓延在石头地下延伸进院子的青砖小径连成一体,形成了一道别具风味的景致。沿着小径拐个弯就是一座假山,在那山中的一方隙地,只几块石头、几丛竹,就够人流连一番。绕过假山是一道两米宽的木桥,两边竖着随桥身蜿蜒的竹篱笆,桥下是汩汩溪流,不远处奇花烂漫…… 带她们进来的是一个一身粉衣的小丫鬟,跟席翠模样差不多,却多了几分腼腆。红着小脸将人带进正厅就出去了。不一会王少菊进来,身后还跟着方才那个丫鬟,只是这回丫鬟手里端着两杯清茶。 王少菊看了她们一眼,眼眸却在看到席翠手里的画轴之后闪出一道亮光。芸婷却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看着王少菊正厅的墙上那些字画说道,“你果真喜欢这些东西呢。你看这里墙上挂的都是,我爹书房里都没你这边多。” 王少菊耳根再次发红,小声叫了句嫂子还是先坐下来说话吧。 芸婷坐下来,开始盯着她的脸看,忍不住道,“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好看,让人百看不厌。你是我见过的嘴好看的姑娘了。” 王少菊这下真的受不住了。原本只红了耳根这下两个脸蛋全都染上了粉色,咬紧了嘴唇,更让人觉得移不开眼。 席翠看着她眉不染而黛,唇不点而朱,白瓷一般的皮肤染上粉嫩的腮红,真真是羞花闭月的倾国之色。 “嫂子能不能不要再说我的容貌了?再这样我以后非得要蒙着面纱出门了。”说着把头低的更沉了。 芸婷看她像是不高兴了,回头看看席翠,“我只是说了实话,为何她要这样?女孩子不都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吗?我就喜欢别人说我好看!” 席翠对芸婷笑笑,眼前的这位菊小姐真的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惊了这朵娇花。于是用生平最轻柔的生意道,“菊小姐莫怪,少夫人说话就是这样。但她绝无恶意,只是纯粹的喜欢你而已。” 喜欢?王少菊抬起头看着席翠,再看看芸婷。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将这两个字说出来?就是她与王少梅这样的嫡亲姐妹也从来不曾说过喜欢二字。就在她惊讶的双眼还没有收回时,芸婷竟真的笑着凑过来,“席翠说的对,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呢!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漂亮的东西我都喜欢。” 王少菊惊慌的低下头。 席翠赶紧将芸婷拉开,缓缓的将手里的画轴递过去,看来要想让这位菊小姐放开戒心就只能靠这幅画了。 一看到画轴,王少菊的脸色果然不一样了。她看看席翠,轻声问道,“是给我的么?可是现在还不到我的生辰……” 席翠笑道,“这不是寿礼。菊小姐的寿礼咱们备好了,这幅画小姐看菊小姐很是喜欢就想着给您送来。放在我们小姐那里也没人会欣赏。” 王少菊终于笑了,捧着画轴欣然一笑。席翠竟忍不住失神了。她这个笑容宛如一阵春风吹过,所到之处山花悄然绽放,让人心神为之一动。芸婷竟然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难得的安静下来。 王少菊自是没注意这对主仆的脸色,轻轻展开画轴,里面的画慢慢铺展开来,仿佛看到一个俊秀清雅的书生,带着谦和的笑脸,俯身作画,四周的风景都黯然失色。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能画出这样的世界? 虽然美人观画让人不胜唏嘘,可是席翠她们到底是客人,把客人这么晾在一边自己只顾着看画,不太好吧?于是王少菊身边的小丫鬟轻咳一声,“小姐既然喜欢这幅画,不如奴婢先去把它收起来放好。少夫人难得过来,还是先陪少夫人说说话吧。” 席翠看着眼前的粉衣丫鬟,发自内心的感激。小妹妹太懂事了,不然她们这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太尴尬了吧? 王少菊回神过来,抱歉的笑了笑,将画收好递给身边的丫鬟,“是我疏忽了,素月你去将这幅画放在我书房。”转身对芸婷道,“嫂子莫怪,我这里很少来客人,我,我不太会招待……”她大概是真的失神了,怎么就忘了芸婷是什么人。这些解释芸婷能听得懂吗? 芸婷当然听不懂,却也不在乎。自己送的东西别人喜欢才是最开心的。虽然她不明白那幅画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王少菊那么喜欢,可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这个含蓄的美丽姑娘。 芸婷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谁就会特别愿意跟谁说话,而且总能找到话题。虽然有时候难免让王少菊应付不来,可她很快就会被别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没想到两人竟真的说了好多话。最后竟连王少菊都发现自己似乎被芸婷牵引着变得话多了起来。 这件事情进展到这种程度是席翠始料未及的。谁能想到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跟一个胡乱说话的孩子能这么投缘呢?就连跟着她们进了雅居观察了半天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那抹深蓝色衣服的主人估计也是困惑的。因为他出了雅居就到了刘氏那里,在刘氏耳边几声低语之后,刘氏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边两个人还在一起过午膳,期间王少菊无意间提起这几日去刘氏那里请安怎么都不见芸婷。芸婷愣了好半天才说王少岩不让去说是王尚书允了的。王少菊听完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不去也好。”能少与母亲接触就少一些麻烦。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之后席翠才领着芸婷从雅居出来。 在芸婷走后,王少菊看着门外,扫到那抹消失的深蓝色之后,叹息一声,转身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丫鬟说道,“素月,我好像有些喜欢这个嫂子了。其实她才是最能配得上哥哥的人。哥哥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可惜母亲却不知道,她那么爱哥哥,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才是哥哥最想要的呢?” 素月笑道,“小姐与公子兄妹情深,自然心意相通。夫人却也有自己更多的考量吧。” “是啊,母亲总是为我们考虑许多,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可这样真的就是为我们好吗?”说完就进了书房。 那幅画就在书桌上,素月看了看她转身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王少梅将画展开,铺在书桌上,再从身后的高格上取出另一幅画,并排铺在眼前。也就只能是个念想了,母亲绝对不会允许的。所以只能悄悄地喜欢,默默的留恋……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呢?如果没有看到这幅画或许就不会有如今这般心伤吧?可是若非如此,她这一生还有什么事真正属于自己的指望?每个人都在羡慕她倾城的美貌,耀眼的身份,可谁又会在乎具包裹着华丽皮囊里面的是什么?到底母亲为自己苦心规划的人生有几分是真的完全出自于对自己的爱护? 今日芸婷轻易对自己说出喜欢二字,先是惊讶,接憧而来的竟是绵延不绝的失落。就算是自己的骨肉血亲都不曾对自己说过那样的话。连一起长大的姐姐也会因为嫉妒自己的美貌对自己先是怀疑,后是憎恶。都说她不爱与人说话,难道是真的不爱说吗?而是自己说得话没人相信,别人说得话自己又不敢相信。这样的现实让她如何开口说话? 想到芸婷,她忽然为自己的哥哥感到庆幸。多亏了那样的身体,让母亲只能对淮安侯妥协,否则哥哥的身边不知道会出现一个怎样的女人。少不了就是玲珑那般样子,表面恭顺无害,实则口蜜腹剑。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到的生辰宴,又要面对一群口不对心的戏子,真是无趣。母亲届时少不了为难芸婷,希望哥哥早有准备的好。 而此时的芸婷全然不知道在王家又多了一个为她提心吊胆的人,依旧没心没肺的躺在贵妃椅上悠哉悠哉的磕着瓜子。 吴嬷嬷回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就进了自己的屋子。再次出来之后看席翠的脸色有些怪,可仔细看又看不出什么,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席翠很想让小遗去探探吴嬷嬷的心思,却又觉得这样做不对,对吴嬷嬷自己应该完全的信任,怀疑她就是怀疑夫人!吴嬷嬷不说自然有她不说的理由,等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而此刻的小遗却很想大声的骂席翠笨蛋。此时你这般忠厚老实,到日后发现真相的时候可别埋怨他什么都没说。 王少岩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好,没理其他人只叫了席翠进书房。芸婷有些担心,想要跟上却被吴嬷嬷拉住,喜梅则一脸的幸灾乐祸。 席翠刚迈过门槛就听见王少岩充满寒意的声音,“关门!” 席翠赶紧将门关好,慢慢走到书案跟前,王少岩坐在书案后面,冷眼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王少岩这种眼神,王少岩在她的眼里一直是个温文儒雅的谦谦公子啊,今日猛地变成这样真把席翠吓了一跳。让席翠不由想到了王尚书,两人果然是父子,席翠之前似乎也对王尚书有过这样截然不同的认知。 “谁叫你带着芸婷去雅居的?”王少岩显然是不想外面的人听见,声音放的很低,但里面包含的愤怒却一丝没有减少。 席翠觉得没弄清楚情况之前还是不要解释的好,于是不做声等着他继续咆哮。 她的沉默让王少岩不由的迟疑了一下,一般情况下遇到主子这样质问做奴才的不是应该赶紧解释吗?可是她不说话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说话?”王少岩到底是个好脾气的,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今日听到母亲说要芸婷明日开始请安的时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打探一下才知道芸婷居然去了雅居,还在里面待了大半天。他这几日事情多顾不上照看就怕芸婷做出什么事引起母亲的忌讳。上次祖母那里已经让母亲上心了,好在她的手伸不到宁居,叫他给糊弄了过去。一次没事不代表次次没事,原以为席翠是个有分寸的,谁知道根本就是个惹祸精!芸婷要是每日都去请安,就得天天见母亲的面,后果可想而知! 越想越气,于是王少岩好不容易恢复的理智再一次被愤怒压倒了。 第十九章芸婷 “跪下!”席翠面无表情的沉默在此刻王少岩的眼里成了一种对自己的漠视和反抗。一个丫鬟而已,再怎么得宠说到底不过是个奴才,有上几分功劳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席翠想都没想双膝跪地,依然低着头,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对王少岩这个人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前一刻还柔情似水下一刻就冷硬如冰。从小到大,席翠最引以为傲的本事便是识人辨物左右逢源,可是在王家父子这里她胆怯了。如果说王尚书那次的冷面出场让她惧怕那么眼前这个人则是让她感到由衷的恐惧。双手放在膝盖上,渐渐渗出一层密汗,想摊开手用衣服将汗水擦干,可感觉到射到身上的寒光她动都没动。 “你最好马上回答我的问题!”王少岩知道女人害怕是什么样子。可此刻的席翠在他的眼里却是没有丝毫的怯意的。因为他见过的胆怯都是哆嗦着身子,轻声抽泣,最不济两只手也要惶恐不安的不断搓摆,可他眼前的席翠却是纹丝不动的跪着,石像一般。在他看来席翠竟对自己的斥责全无悔意,似乎还在坚持!真以为她是母亲点名要过来的,又有芸婷宠着,还有淮安候府人护着就真是半个主子了么? 可是他不了解席翠,也不会想要去了解,是想一个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嫡子为何要费心思了解一个卑微的丫鬟呢?所以他不可能知道,作为一个从小跟着父亲漫山遍野打猎的猎户的女儿,所听到的关于生存的第一个原则那就是兔子遇上凶猛的猎鹰想要活命就得装死,唯有让鹰以为兔子真的死了兔子才能活,哪怕有一丝的颤抖都会要了兔子的命。所以席翠越是不动就表示她越是恐惧不安…… 见她依旧不说话,王少岩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猛地站起来,拾起手边的一本书看都没看就对着席翠扔了过去。书页翻开着砸到席翠脸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其实并不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席翠竟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闭上眼,王少岩的身影一个个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一次他浅笑盈盈,声音温润如风,面色苍白却隐忍坚毅,谦和有礼还能对芸婷处处维护得当。 第二次他拖着病体也要亲自与小姐拜堂,拒绝自己,拒绝表妹彬彬有礼却果断干脆。 之后的每次出现都如春风拂面,让人忍不住欢喜…… 坦白说面对这样的男人没有少女会不心动,席翠自然也不例外。可这份心动究竟是因为他身上隐约透出的与相伴多年的齐豫相同的儒雅之气或是对自己曾向往多年的自由生活的留恋与不舍尚不得而知,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对芸婷好,看着他对自己笑而已。即便如此突然你这张笑脸变得狰狞她还是会忍不住悲从心来,正如现在这幅模样!罢了,其实有了今日的教训更好,让自己将那份不该有的臆想彻底掐断,趁着什么都不是就清个干干净净。从今以后信守承诺,伺候小姐,于自己有恩的只是侯府,其余人概不相干! 书扔出去的那一刻,王少岩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想警告席翠一下,毕竟日后芸婷还是要靠她伺候的。从小到大没人有本事让自己如此愤怒,而这个丫头做到了,还让自己失控到出手伤人的地步!不行,他必须冷静一下。于是他转过脸不看跪在地上的女人…… 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芸婷走进来,带着讨好的笑脸,可是一看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席翠她脸上的笑容,迅速变成了愤怒。“席翠,你怎么跪在这里?是相公罚你的吗?”芸婷两步跑到席翠跟前,说着就要拉席翠起来。 席翠想要抬起头跟芸婷说小姐,奴婢没事。可是头却怎样也抬不起来,因为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儿此刻的自己有何面目委屈流泪呢?因为舍不得割舍对小姐丈夫的那份难以启齿的心思吗?她知道芸婷看到自己流泪会有什么后果,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姐与姑爷有了隔阂,他才是小姐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啊!于是她只能挣扎着躲避芸婷的拉扯,吴嬷嬷赶紧过来将芸婷拉开。 听到脚步声席翠就知道是吴嬷嬷来了,赶紧用能发出的最平稳的声音说道,“嬷嬷,你先带小姐出去。” 可吴嬷嬷到底是六十几岁的老人了,芸婷又是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此刻的芸婷使着蛮力吴嬷嬷如何拉得住?但是趁着她与芸婷拉扯的功夫,席翠倒是将眼泪擦了干净。 可是看到她擦眼泪王少岩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觉得胸口莫名的憋闷。她竟然在哭?为何会有女人这样哭?动也不动,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流泪!长这么大他最是反感女人的哭泣,扭扭捏捏百般作态,一点点委屈也会没完没了,所谓梨花带雨痛哭流涕无非就是为了讨好,或是求要,又或者想要别的什么,总之女人用眼泪对付男人最是一招中的屡试不爽。从来没有女人在他面前这样哭过…… “相公,你为何要罚席翠?”芸婷见半天都没办法将人拉起来,只好冲到王少岩跟前质问。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王少岩,满眼的失望还有愤怒。 王少岩本就有些心虚了,进芸婷这样不知怎么的忽然无名火起,“左右不过一个丫鬟,我罚就罚了,你还要为她与我吵闹不成?” “是丫鬟也是我的!欺负席翠就是欺负我!”芸婷几乎是扯着嗓子吼道。 “你……”王少岩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他怕再多说一句造成火上浇油的效果。只好看着席翠,“你且起来,现在你家小姐为你撑腰了,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席翠应了声,站起来,一眼都没有看王少岩这里,只是笑着对芸婷道,“小姐先跟嬷嬷回去休息好吗?席翠跟姑爷之间有些误会,说清楚了就没事了。过一会席翠再过去给姐讲讲怎么回事可好?” 芸婷盯着席翠的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只是误会吗?” 席翠笑着点点头,她自信眼泪早已擦得干干净净,芸婷定然看不出分毫破绽。 可是这次她却没能如意,因为芸婷非但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何必如此麻烦,你们在我面前说清楚我不就什么都明白了?若真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去问你也是一样。”说着看向王少岩,“我知道你刚才把席翠弄哭了,席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都不曾哭过!我就是要坐在这里护着她!” 完了,这丫头是真的跟自己对上了。王少岩感到心里有些酸楚,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了一个丫鬟跟自己对着干,原因是自己因为担心她而吼了那个丫鬟几句!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会心酸吧? 吴嬷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姑爷的脾气她还算是了解的,就算称不上喜怒不形于色,至少也不会轻易情绪失控,可席翠一贯是办事有分寸的怎么会惹的他发这么大的火呢?于是对席翠道,“姑爷问你什么你照说就是何必把事情闹成这样?” 一句话将席翠点醒。是啊,这件事说起来并没有多难解释为何竟要闹到这般地步?席翠回想整个经过,她从一开始就解释求饶事情或许早就了结了吧?根本就是自己太做作!可是席翠你凭什么这般作态?左右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小姐毫无城府一心相护,夫人临行前的全心托付,而自己竟为了那点龌龊的小心思搅得小姐夫妻不和! “姑爷,奴婢错了!今日去找菊小姐是奴婢的主意,前日得了老太太的恩典咱们出府去了字画铺子,菊小姐看中了一副字画,却被管事放到了露居。奴婢想着该给菊小姐送过去,这才带着小姐去了那边。”席翠避重就轻,说得倒也算是事实。 吴嬷嬷听完才松了一口气,可马上又皱起了眉头。如果真就这么简单为何姑爷会一进门就冷着脸! “你以为我真的想知道你去雅居的原因?席翠我原以为你是聪明的,可你最近越来越张狂了!”王少岩从书案后面走出来,来到席翠面前,“你以为带着芸婷去宁居讨祖母欢心那件事做得很好是吗?你真以为我母亲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她只是投鼠忌器!你们一进门她派齐了人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祖母那边也就罢了,可你不该轻易触碰母亲的底线!母亲在府里不在乎祖母喜不喜欢,也不在乎父亲宠不宠爱,她只在乎我与两个妹妹。而你居然带着芸婷大摇大摆的进了雅居!你知道母亲今日跟我说什么吗?她要芸婷从明日起每日都要去给她请安,我想以你的聪明不会不知道芸婷每日都要与母亲见面对芸婷而言意味着什么吧!你以为有祖母护着就万事大吉了?祖母管得住婆婆要儿媳请安吗?” 席翠感到两腿开始发软,她怎么没想到这些?自从得到老太太的欢心,她就有些飘飘然了,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还是思虑不周害了芸婷。不论出发点如何,她到底是做错了! 见席翠一脸愧色,王少岩的语气平缓了不少,“事已至此抱怨也没什么用,我只是要提醒你以后说话做事,三思而后行。母亲之所以不明着对芸婷出手而是静等着她出错,不是因为她心慈手软,而是她不屑于你们一般见识。但你们若是太不安分,她的手段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奴婢明白了,姑爷放心,今日之事再不会发生。”席翠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们说完了吗?”芸婷走过来,拉住席翠的手,“我虽然笨可是我还是听得出来,你们都是为了我对不对?好吧,大不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们的,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再也不任性胡闹了,好不好?” 席翠笑着整整芸婷的衣服,她的个子比芸婷低了不少,这个动作本身应该是恨温馨的,可这两人的身高差硬是让人觉得有些别扭。王少岩往前挪了挪身子,席翠自动退开,由着他将芸婷的身子扳过去亲手帮她整理方才弄乱的衣襟。芸婷原本还是有几分生气的,可是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的相公,感觉到两人温热的呼吸相互碰撞,不知怎的脸颊开始发烫,想要躲开却又有些舍不得。 王少岩感觉到芸婷的呼吸开始变化,嘴角不由扬起,莫名的安心和幸福。原以为娶了她护着她,还了恩情就好,没想到平静了多年的心湖竟然在此刻掀起了一阵涟漪。还好,当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还好自己生了那样的病…… 随后的晚膳时间他们过得还算愉快,可是进了寝室,芸婷就又开始闹腾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少岩要保证以后都不许欺负席翠,不许对席翠发脾气。在王少岩被折腾的无比困乏之后终于得到了许诺,芸婷却兴高采烈的说了一句话,驱走了王少岩所有的困乏。这句话就是,“果然男人最经不住女人在床上的闹腾!” 然后寝室里传出来的对话就不太友好了。 “这话谁跟你说的?” “不能说,我答应过人家了不能说!” “那个人是侯府的还是王家的?” “都说了不能说你这人怎么今天这样烦人!” “你还对谁说过?” “他们都不许我再对别人说!更不许我告诉别人他们这么跟我说过!” “他们?” “……” “席芸婷你先把话说完再睡!” 席翠跟吴嬷嬷坐在屋里,两人都没睡。吴嬷嬷板着脸,席翠知道自己犯了错,肯定会被念叨,她并不是嫌烦,而是真的后悔了。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当初你与我说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一点,我也有错。”没想到吴嬷嬷开口竟是自责。 席翠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一定要小心应对。不仅要护着小姐也要自保,只有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才能保护小姐明白吗?”吴嬷嬷今日的教导虽然在理,可是味道却变了许多。联想到之前的感觉,席翠终于可以确定,吴嬷嬷一定有事。但是眼前的麻烦已经够她头疼了她暂时没什么精力去查探她的心思了。若是需要她做什么,以吴嬷嬷的性格早就跟她说了,既然她选择不说那定是暂时不想让自己知道,既然她不想那就随了她的意好了。听话总没坏处。 第二十章请安 既然从今日起就要开始请安,席翠只能早早就开始给芸婷收拾。梳头化妆选衣服,一整套弄下来时辰也差不多了,早膳都没来得及吃。王少岩难得没有出门说是要跟她们一起过去。 走之前席翠去找吴嬷嬷想要叫她安排人把早膳预备好,却发现嬷嬷房间内空无一人,问了身边的丫鬟竟无人知道她什么时辰出的门。席翠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可现在搁在眼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必须先去请安。 这是席翠第一次来老爷夫人住的和居。初听到这个名字席翠不由一笑,“和”,两个离心离德却又不得不住在一起的人,这个和字是多么的讽刺啊?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和居确实很漂亮。彩带一样的长廊连接着形式各样的房舍,花园,假山,莲池,虽然已是深秋可这处却依旧翠绿如春,不时还有阵阵花香扑鼻。可隔着假山竹林人的眼睛却看不见花,颇有暗香袭人,不见花仙的感觉。但席翠真心那份闲情观赏这里的风景,因为这里才是王家真正的龙潭虎穴。 猜到正厅前面的小门,就听见里面清脆悦耳的笑声。该是王家姐妹在里面了吧? “姑母,等会表嫂真的来请安吗?会不会表哥也跟着来?”玲珑的声音。 “怎么这么点时间没见,你倒害起相思了?”刘氏打趣的声音,“放心,过些日子等你表哥的身子好差不多了,姑母做主最不济也让你做平妻。” “姑母你又这样臊我!”都可以想象到玲珑那副娇羞的模样了。 王少岩不由皱紧了眉头,握紧了芸婷的手,席翠与喜梅紧跟其后,不急不缓的迈进了门槛。 “少岩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日跟你父亲有急事没时间过来吗?”王刘氏才见到王少岩的身影马上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迎着王少岩过来,“脸色果然是一日比一日好了,但是还要小心些,皇后娘娘派来的御医还在你父亲那里,这里没什么事就赶紧过去,难得娘娘厚爱,这平安脉还是每日都要把的。” 这是要将儿子赶走专心对付儿媳妇的节奏吗?席翠握紧了双手,竖起耳朵,警惕的听着几人的谈话,一个字都不能错过。 “母亲与儿子说话就不需要绕这么多弯了。今日是芸婷第一次专门给您请安,我陪着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跟母亲说一声,不论别人眼里芸婷是怎样的人,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也曾在淮安侯夫人面前立下重誓,不休妻,无平妻,保平安。母亲有怎样的心思我都知道,但是我的意思希望母亲也能明白。”说完转身对芸婷说话,语气竟温和了许多,“我今日有事不能陪你了。母亲这边请安之后记得去祖母那里一趟,把前几日出门给祖母买的礼顺便带上。” 芸婷点点头。出门之前席翠说了,到了这边只管行礼,能不开口说话就不要开口。少说少错。 王少岩说完就走了,看都没看刘氏一眼。刘氏久久的看着外面自己儿子的身影,眼眸蒙上了一层寒霜。话说的这么狠绝,不休妻,无平妻,还要保平安!淮安侯夫人是吗?真以为你利用了我儿子的软弱就能让我心甘情愿的让一个傻子坐稳了王家长媳的位子?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主意打到我的儿女身上,你淮安侯府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少岩想我放过你们,简直痴人说梦! 一直坐在里面不说话的王少菊低下了头。昨日芸婷走后看到那道暗蓝色身影就猜到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连累哥哥要这样与母亲对峙,看母亲的样子应该很难过吧,哥哥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却还不知道芸婷接下来要遭遇母亲怎样的刁难。 王少梅冷眼剜了王少菊,从来就是个害人精!若不是昨日芸婷去了你那里给你送什么狗屁书画会发生今天的事吗?就会卖弄风情装可怜扮无辜! 只有玲珑笑着过来,挽着刘氏的胳膊,笑道,“姑母,表哥真是重情重义啊!可表嫂这娘家也有些过分了,咱们都王家不是已经许了表嫂王家长媳的名分了么?那为何还要逼表哥立什么重誓!若是单纯的信不过咱们王家信不过姑母您这都没关系,可是如今分明是想挑拨表哥与姑母的母子关系啊!”笑话,不休妻,无平妻叫我玲珑这些年耗费的心机找谁要去?叫王少岩立誓,哈哈,侯夫人你真的是太不了解我这个姑母了她最恨的就是别人利用她的儿女。你这样做,只会遭到她更加疯狂的反扑。 果然,刘氏听完脸色铁青了。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席芸婷,更加是怒不可遏。于是甩了甩袖子从芸婷身边跨过去,坐回主位。看着芸婷心烦,干脆将脸转向一边,“不是来请安的吗?杵在那里做什么?” 芸婷大概是被吓住了,愣在原地不动弹。席翠赶紧上去拉住她的手,才发现芸婷手心都是汗,全身已经在不自觉的哆嗦。席翠知道芸婷虽然痴傻却是会看人脸色的,从第一次见到刘氏她就知道这个人不喜欢自己。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她本能的会排斥,能躲则躲,躲不掉就会像现在这样话都不敢说。席翠看着眼前的芸婷,心里顿时悔恨交加,若不是自己自以为是,芸婷何至于要面对如此羞辱?她虽然是个痴傻的,可到底是侯府的嫡小姐,娇生惯养的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难看。原本自己是要保护她的却将她推入如此境地! 可是玲珑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们,而是变本加厉的站在刘氏身边,居高临下的对芸婷喊道,“表嫂不要犯糊涂了,赶紧给姑母请安呐!阿弥陀佛,姑母也没说什么啊,就吓成了这般模样,咱们王家可是要经常进宫的,到时候失了礼数可怎么办呐!” 席翠心里冷笑,好个玲珑表小姐。这煽风点火的本事,处处为王家考虑周全,怎能不叫刘氏心甘情愿的火冒三丈? 席翠想了想,这种情况下还是赶紧跪下吧。一来跪着比屈身能少遭点罪,二来小姐的福身礼做的实在是不咋样。于是席翠微微侧身小声对芸婷说道,“小姐,咱们还是跪下吧。” 芸婷慌忙跪下,战战兢兢的喊了声,“给母亲请安。” 刘氏脸色不变,仍旧看着别处,理都不想搭理芸婷。玲珑却依旧站在刘氏身边,趾高气扬地对芸婷问道,“表嫂给自己的婆婆请安莫非还要先得到你身边的丫鬟允许吗?” “我……”芸婷不敢回话,只能把身子微微往席翠这边靠一靠,脸色已经苍白,冷汗布满额头。 刘氏看了她一眼,连话都不会说了吗?这样的人怎能配的上少岩那样的身份?放到哪里都只能丢人现眼!于是冷着脸,将玲珑的话又说了一遍,“你方才行礼为何要先看席翠?席翠不说话你就不会行礼吗?” “我……”芸婷还是不敢说话,她的手在席翠身上摸索着,一摸到席翠的手拼命握紧,就像落水的人抓到浮木一般。 见她半天开不了口,玲珑更加得意了,笑着对刘氏道,“姑母,表嫂哪里会懂这些,我看就是这个叫席翠的刁奴撺掇的!”只要没了席翠席芸婷就是个摆设。刘氏当初强要了这个丫头过来打的什么主意玲珑当然知道,现在就必须让刘氏看清楚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是错的,这个席翠分明就是个祸害,根本不是什么福星! “哦……席翠,没看出来,你这个做奴才的居然能指挥你家小姐做事了,玲珑说的是不是真的啊?我专门把你要来可不是给自己添堵的!”刘氏对席翠之前的作为已经很不满意了,可到底是自己要来的,这颗棋子还没用就这么放弃了实在有些可惜。 席翠一直跪着,抬起头看着刘氏没有丝毫的躲闪,她现在必须让自己在刘氏这里有价值,要保护小姐,必须自保。“禀夫人,进门前姑爷就叮嘱奴婢第一次请安无论如何不能惹夫人生气,能讨好最好不过了。原本昨晚上商量好的是姑爷进门把小姐放到夫人这里,然后姑爷冷了场子出去,小姐好想办法把夫人往高兴里哄。姑爷说夫人最是疼他这个儿子断不会与他记了仇去,可没想到姑爷一进场就换了词,小姐这才发了慌。咱们小姐又是个不会说话的,昨晚上准备了一晚上的词都没机会出口呢,表小姐一句接一句跟您说话,小姐本想待她说完再开口,到底是表亲有她劝着一些您还能消消火,奴婢也就没提醒主子抓紧时间请安。可没想到表小姐劝完之后您脸上的火气非但没减反而更大了。加上小姐生来胆子就小,经不得吓,猛地受一点惊吓就容易慌神。方才表小姐站得有点高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小姐可能是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恍神间忘了备好的台词了。奴婢也着急刚要过去安抚小姐一下,想着之前这种情况也有过,安抚一下小姐就回神了,赶紧给夫人请安才是正经的。奴婢真的只是开口安抚了一下小姐,害表小姐误会了,奴婢真是该死!”看着刘氏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慢慢变成对自己的探究,席翠接着说道,“今日姑爷将小姐交给奴婢,本以为奴婢能帮着小姐讨好夫人,不成想惹怒了夫人不说还害得小姐受到惊吓,若是叫姑爷知道了岂不是更要误会夫人!夫人不嫌奴婢粗笨将奴婢从侯府要来那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就冲着这份抬举奴婢也要在姑爷今日见到小姐之前好好劝慰小姐,决计不能让姑爷与夫人之间因为小姐的事情生分了。” 刘氏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玲珑,却见玲珑面色一阵红白交替,双手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似要将那帕子拧烂一般。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原以为差不多算得上成气候了,可现在看来竟比不上眼前这个黄毛丫头伶俐。玲珑倒是跟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像,可惜气度不够,野心大不是坏事,坏就坏在她对自己的心思都不太单纯,刘家这些年在王家的所作所为也让她不得不防。侄子侄女再亲也亲不过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眼看着刘家兄妹怀着将王家占为己有的心思,她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不为自己的儿女打算?若不是暂时需要刘家继续为自己在王家提供助力她才不会眼睁睁看着玲珑不把自己两个亲生女儿放在眼里,也放任不管?席翠现在不能动,一旦动了席翠自己儿子身边可就剩下玲珑一个人了。正好席翠话里话外都透漏出示好的意思那就给她个机会,席芸婷先不动,等等再说。 王少梅看到这里心里总算舒坦了不少,从头到尾她这个嫡长女都坐在一边跟摆设物件似的,她这个表小姐反倒在上面颐指气使的很不客气。什么东西!席翠的话虽然含蓄可明里暗里的把她这个表小姐鸠占鹊巢的事指的清清楚楚。她都听明白了,母亲岂会看不出来?她倒要看看母亲还怎样维护这个亲侄女! 王少菊却饮了一口茶,站起来,对刘氏行了礼,“母亲,既然嫂子已经请安了,其他的就无需计较了,时间也不早了,哥哥吩咐说让去祖母那边一趟,太晚了不好。”说着走过来,轻轻扶起芸婷的胳膊,“嫂子莫怕,母亲不会怪罪你的,咱们去祖母那边。” 这真的是自己腼腆害羞的小女儿吗?如果说今天站起来做这件事的事王少梅刘氏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少梅的脾气自小就是那般执拗,可是自己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儿竟然也这样当着自己的面维护席芸婷是怎么回事?就因为昨天,席芸婷去雅居给她送了礼物?她的女儿竟这般好收买怎么自己从前一点都没察觉? 芸婷的手一直拉着席翠不放,席翠跪着刘氏不说起来,她哪里敢动弹,可芸婷就是不放手,无奈之下王少菊只能站在两个人中间索性将两个人的胳膊都拉住了,一起往起拉。“母亲……你就让嫂子走吧,真让她跪时间长了膝盖上留下印子,席翠就是想遮掩这件事也绕不过哥哥那里了!”这是王少菊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就连王少梅都吓了一跳。 刘氏握紧了双手,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本来就跟自己不是很亲近,万一忍不住骂几声怕是以后都不过来见自己了。想到当今皇后跟自己的亲生母亲王李氏,虽是亲生母女却势同水火,她再怎样都不能让自己落得那般田地。“算了,都起来吧。没想到你们主仆别的本事没有,倒能把我这一对儿女哄得服服帖帖的,要是他们什么时候肯待我如待你们一般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席翠乍听这话其实没什么,可再配合上刘氏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就不同了,这算是要她识趣点帮她稳住她的儿女吗?可是她能吗?关键是现在不论她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办好这件事,而是她要让刘氏觉得自己有能力这样做。王少菊对芸婷的关心不是假的,这个已经好办多了,还有一个王少梅该怎么办? 玲珑此刻才反应过来,王少菊竟然帮她们?这怎么可能?对这个王少菊玲珑也是煞费苦心的,当初为了投其所好,玲珑研究字画,苦练书法,可不管自己如何纠缠这位始终无动于衷,让她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还因此被王少梅一再嘲讽。昨日芸婷去过雅居的事她也知道,不就是送了一副字画吗?她玲珑送到雅居的字画没有十幅也有八幅了吧,还以为王少菊这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清高了,可为什么她就能为她们动了凡心? 王少梅是不会错过任何挖苦玲珑的机会的,如今摆在面前的这么好的机会她又怎会错过?于是笑着走到玲珑正对面却站在距离席翠她们比较近的地方,用她能想象到的平生最为不屑的蔑视的眼神看向她,然后摇着头,“渍渍渍,看来哥哥跟妹妹到底是一母同胞呀,这看人的眼光也这么一致。你说当初咱们玲珑表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可怎么人家一个两个的都是看不上呢?玲珑表妹你可千万别灰心,好在母亲生了三个孩子,不是还有我吗?要不你把讨好他们两个的手段在我身上也使使!我跟他们不一样,绝对不会视你如无物!呵呵……”因为我呀一直视你如粪土! “好了,少梅,怎么能这么欺负你表妹呢?”刘氏俨然一副生气的表情,可她真正生气的并不是王少梅对玲珑的态度,而是她将这种态度表达出来的方式!这么的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日后肯定是要吃亏的。 王少梅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母亲是不是生气,单看玲珑那热闹的脸她就已经够开心了。 说完就跟着芸婷她们一起出了和居向老太太的宁居走去。 第二十一章奸情 前面就是岔道口,一边通往露居,一边通往宁居。席翠扶着芸婷止住了脚步,王少梅跟在后面,王少菊走在前面,两人同时感觉到席翠她们的迟疑。 “席翠,我想回家……”芸婷抬眼,满是泪水。像是无辜受惊的孩子,可她明明受了罚却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离开爹娘来到这里,身边都是陌生人,这些人里头大多不喜欢她,她害怕,她想回到熟悉的侯府,想念爹娘的怀抱,想念家人的温暖。 席翠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疼了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相伴五年她当然知道芸婷说的家是哪里,可是怎么可能?她如今能做的也就剩下如此安静的守候,给不了承诺,谁又知道她这样单薄的身躯,这样卑微的身份究竟能不能给芸婷带来期待的安全感? 王少菊的眼睛也湿润了,只是什么都没说。王少梅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可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此刻的芸婷战战兢兢蜷缩着身子,嘴唇发白,真的有那么害怕吗?她没有芸婷那般简单的心性,自然无法理解她的感觉,但芸婷天性使然绝对没有伪装,她是真的在恐惧。王家,名动京城的王家啊,多少名门闺女趋之若鹜,而眼前这个让她们人人称羡的女人居然对这里感到恐惧……真是绝妙的讽刺! 席翠被芸婷抱着没办法行礼,只能微微弯腰,对两位小姐道,“二位小姐恕罪,小姐这般样子怕是没办法去老太太那里了,还请二位小姐解释一二。奴婢这就带小姐先回露居了。” 王家姐妹虽没有说话却都是点点头算是允了。 席翠这才扶着芸婷走到了另一条道上。喜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她们身后。 看着三人的身影隐入假山之后,王少菊叹息一声,继续前行。 “你叹什么气?觉得她可怜?”王少梅快走两步追上她,道,“今日妹妹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居然也学会护人了,怎么不怕破坏了你在母亲心里那温婉可人的乖巧形象了?” “姐姐莫在开玩笑了……”王少菊只顾着走路,似乎不想跟她多说话,故意加快了脚步。 “我反倒觉得席芸婷很幸运,至少比我们要幸运。可以爱自己想爱的人,信自己想信的人,除了有哥哥那样的丈夫护着身边还有席翠那样一个聪明机智却又忠心耿耿的丫鬟。我们有什么?不过是豢养精美笼子里的小鸟,即使将来嫁了人也无非是换一个鸟笼而已。”多少年了,这是王少梅第一次在王少菊跟前说到我们这个词。从那件事之后,她的口中再没有出现过我们,无论在谁面前,她们的名字同时出现的时候便成了我与你。 王少菊忽然抬头看着她,双眼蒙着一层薄雾,“姐姐……” 王少梅被她这个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白了她一眼,“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一暖。到底是同病相怜的自家姐妹…… 回到露居席翠就发现喜梅不见了,她有些生气了。小姐这个样子她不小心在跟前伺候着还到处乱跑是真的不明白找到了靠山有恃无恐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小姐才是自己的主子,唇亡齿寒是什么意思吗?这个蠢货! 吩咐一个小丫头去找了大夫,她才又坐回芸婷身边。芸婷已经躺在了床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额上冷汗密集,脸色发白,嘴唇都失了血色。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芸婷,她是有多害怕? 自己改怎么帮她? 小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席翠身边,摇着头看着芸婷,“真是可怜,做恶梦了呢。” 对了他能窥探人心!席翠拉一拉小遗的衣袖,一脸的谄媚。小遗嗤鼻,“你每次摆弄出这幅嘴脸准没好事。但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我可以窥见旁人的心却独独看不到她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席翠张大了嘴,半天才回神,“小姐的心思最简单不过了,有时候连我都能一眼看穿,你居然看不到!使性子也不看看时候,真当我跟小姐一样好骗吗?刚才你还说她在做恶梦呢!” 小遗指着芸婷怒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你看看这张脸,白痴都知道她在作恶梦好吗?” “那你出来干什么?”什么忙都帮不了还好意思出来显摆。 “我……算了念在你挂心这个人情绪不好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顿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道,“你都不想知道那个喜梅在干什么吗?这个人只是被吓到了,暂时死不了。可是那个喜梅你要再不管管事情就真的不好收拾了!”说完就走了。 席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他们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样子让人很难喜欢呢? 喜梅,喜梅,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站起来出了房间,外面站着两个小丫头。叫了一个进去看着芸婷,席翠借口去换衣服,进了旁边下人住的偏院。喜梅的房间在自己隔壁,这会左右无人,席翠悄悄拐了进去。 这边的结构摆设都与自己的房间相差无几,只是喜梅更讲究一些把纱帐什么的摆弄的更加精致一些。梳妆台上的胭脂也比自己的多,喜梅到底是管家的女儿,这些东西多多少少能比别人多拿一些。就连首饰盒子都比自己的大。等等,首饰盒子!就算她爹是管家也用不了三个首饰盒子吧?每一个都比自己的大,还有一个几乎是全新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于是席翠慢慢打开最上面那个,里面居然只放了一个金钗。是个镶了红宝石的凤尾金钗,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喜梅这样的身份能有的。谁给她的?出手这么大方? 席翠很想再看看别的,可外面传来脚步声,让她吓了一跳。捂着嘴压低身子,两个丫头从窗前经过,并没有从窗户缝往里看,自然也不可能看到席翠。小遗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就知道你是个笨蛋,重要的东西喜梅怎么可能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去床那边试试。” 席翠闻声走到床边,摸索了枕下,没有东西,把床铺齐齐摸索了一遍还是没发现,终于在叠放整齐的被褥中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窄口胖身的白色小瓷瓶和一张纸,纸上面整整齐齐写着一些人的名字还有一些铺子的招牌。 “什么东西?”席翠以为小遗还在身边,忍不住发问。可哪里还有人回答她。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就这么把这些拿走怕是会打草惊蛇吧?席翠想了想,知道地方就好了,先放回去,找小遗问问喜梅从哪里得来的这些,再找吴嬷嬷商量对策。 然后她左右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出了门。 匆忙换了一身衣服回到正院,大夫已经来了。给芸婷把了脉说是心绪郁结,难以排解,身上出了汗又吹了凉风才造成风寒症状。开了药方子带了个丫头去药房拿药去了。 晚上吴嬷嬷居然没回来,却等来门口小厮传话说一个侯府管事妈妈来找她。芸婷喝了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一直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她根本脱不了身,只能叫小厮回复那妈妈一声,叫她稍待一会。不一会王少岩便回来了,看见芸婷病恹恹的躺着,闻着房间里一股子药味,皱着眉头没说话。席翠把位子让开,看着他做到芸婷身边才慢慢退出来。赶紧吩咐小丫头准备晚膳,自己却急急忙忙赶去了大门。 来的是侯府的李妈妈,一直跟吴嬷嬷的关系不错。见到席翠也没有怪罪她耽搁时间的意思,只是将她拉到一边,看似对着席翠的耳朵轻声说话,可声音却很是清晰有心人想要听见也不是难事,“夫人近日身体不大好,吴嬷嬷最近可能要一直待在侯府伺候了。她要我交代你一声,那些你用得着的东西都放在小姐的梳妆台上了,她的房间你找人锁起来,里面暂时没人住进了贼就不好了。” “席翠记下了,妈妈专程跑来还等了席翠这么久真是……妈妈莫怪。可知夫人究竟出了何事?”席翠当然知道她不会说,但是她必须问,既然要装怎么样也不能太假。 “这咱就说不清楚了,据说宫里的御医都来了,只知道开了好些药侯爷似乎不想让人知道夫人的病状。哦,对了,吴嬷嬷说小姐那里席翠姑娘务必要瞒着。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出来这么半天,我该回去了。”李妈妈笑着告别席翠,身影消失在暗夜中…… 席翠上了台阶,门口小厮笑脸相迎,说是亲自送席翠回去,嘴脸倒是殷勤的很,可席翠哪里敢真的受了他的这番礼遇,只能婉拒了,谁知两人推辞间就走了不远的路。小厮见席翠一直推辞也不好太勉强,左右看了看这才一脸被拒绝的失落告辞了。 席翠这才发现自己走的不是来时的路,虽然从这条路回露居更近一些,可这明显是那小厮故意将自己引到这里来的。他最后与自己告辞时那个表情明显是如释重负一般,该是有人吩咐他这么做的。谁吩咐他的,这又是为何?既然他们不想要自己去那条路,想必答案就在那条路上,席翠决定折返回去看看究竟。 回到出来时的路上,似乎没什么,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连一个人都没有。月底的月亮就像一丝似有似无的银线飘在繁星之间,没什么亮光。席翠抱着双肩磋磨着双臂,这样的夜晚一个人走在小湖中间的小桥上海真有些渗人。湖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宛如一面泛着黑光的镜子,映着满天繁星。席翠站的小桥正好在湖中央,左右各有一道小径通往两边的小抱厦,白日里看不觉得有什么,晚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声轻语入耳,扰了席翠此刻的清净。席翠忍不住闻声望去,左边的抱厦里面似乎有人。虽然很好奇,可是从这条路过去的话就算是在这样的暗夜里自己也会变得很醒目。因为通往这个抱厦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眼下的白玉石径,自己一身葱绿色群服站在上面想不看见都不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席翠想无非就是丫鬟小厮偷情什么的,不看也罢。于是准备放轻脚步偷偷溜走,可没走几步就隐约听见两个字,“……傻子……”是喜梅的声音,席翠的脚步不由顿住了。喜梅怎么会在这里?她和谁在一起?跟自己之前在她房间发现的那些东西有没有关系? 无奈这里什么也听不清,席翠只恨自己不是鱼,不然此刻就可以躲在水里听他们在说什么了。 左右看看这座抱厦离湖对面比较近,那边刚好有片竹林,此时的竹叶尚未发黄,席翠的绿衣站在里面反而不容易被发现。于是席翠赶紧小跑几步来到竹林,她压抑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尽量保持平稳的呼吸。刚才跑得有些急,这样憋得胸口有些刺痛,可她还是忍住了。侧耳听着湖面传来的声音。 “二爷你当我是我们家小姐那样的傻子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岂能轻易就给了你!我娘可是跟我说了,这份东西是我爹费劲心思弄来的,我还要指着这东西给自己谋划一个不错的将来呢。”席翠说的是什么东西?她爹?侯府管家弄来的东西,莫非与侯府有关?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有几分鬼灵精,你看你都从爷这里诓走爷多少好东西了?爷可是一件事情都没要你做过呢,如今又拿这么一份名单勾爷,至少你得让爷见一见,好赖知道是不是真的吧。”这个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是急忙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不过听这油腔滑调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等等,他们说的名单是怎么回事?莫非就是今日在喜梅房里发现的那个? “切,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还好我早有准备,拿去,这是一半,还有一半更值钱的我收起来了,什么时候能放到二爷你的手里可就看您自己的了!”一半?喜梅居然来这一手! 男人好半天没声音,席翠不由想笑。估计那位爷是被喜梅的蠢笨给气到了,这么黑的地方让他怎么看?再说了两人现在是在偷会,哪里还敢冒一点火星?那不是找死吗? 果然,过了一会那位爷哄了几句就把喜梅给的东西收走了。两人说话声音也不是很大,偶尔也会有不清楚的时候。不过席翠还是断断续续的听出了一些眉目。那份名单应该是侯府给小姐的嫁妆里那些铺子的掌柜,而这些掌柜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却实际上掌握着小姐的这些铺子。喜梅给了人的那一张上面的那些人是明面上的,真正隐藏在背后的却还收在自己身上。而这东西原本是侯夫人专门交代给吴嬷嬷的,目的是什么连喜梅她爹都不知道。想来吴嬷嬷最近就是在忙这件事。 从两人的淫词****中席翠还知道原来这位爷就是当初替王少岩接亲的刘家老二,刘谦。喜梅到王家的第三天因为没有跟着一起回门就跟刘谦勾搭上了。刘谦搭上喜梅这条线之后却不找她办事,反而给了喜梅不少好处。也就靠着这样得了喜梅的信任,看来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的,可是后来王少岩的身子越来越好,眼看着王尚书渐渐把原来交到刘谦手里的事情都交给了王少岩做,刘谦就开始着急了。他倒是没敢对王少岩怎么样,只是给了喜梅一个药瓶,里面放的什么东西也没跟她说,只是叫她收好,时候到了叫她想办法在给王少岩的饭菜里放上一些。喜梅不是傻子,在他再三保证不会害了王少岩的命之后才勉强收下,可一直也没见他让动手,就一直在那里搁着。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喜梅的眼光真的是出了大问题了。之前在侯府的时候看上席云剑,她还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人品相貌席云剑都是屈指可数的好儿郎。可这位一看就知道心术不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跟了他能有好吗?为了这样的人背叛主子真的是蠢钝如猪。 既然人家要往死里作践自己席翠也不好拦着,只要想办法把她手里的东西拿回来就好了,方便的话真相帮她一把。 回来的路上席翠就想明白为什么门口的小厮会把自己引开了,想是知道刘二爷这个时候会在那里幽会吧。反正小厮决计不会是喜梅的人,喜梅哪里来的本事指挥王家的人啊?能在王家这样明目张胆的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来,想来刘家兄妹在王家真的混得相当的风生水起啊,刘氏是不是知道不得而知,只是不知道老太太知道之后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呢? 席翠觉得这件事还是留到日后再慢慢清算,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喜梅手里的东西。拿走就是打草惊蛇不说指不定还会有什么下作的手段等着她们,还不如就这个应付起来有所准备。不拿走,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被人拿捏吗? 第二十二章来客 席翠回去后正房的灯还亮着,青儿见到席翠赶紧过来说王少岩找了她几次,该是芸婷闹腾着找她。 席翠进去之后芸婷抱着身子坐在床头,王少岩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药碗。看样子芸婷不肯乖乖喝药。见席翠进来,王少岩站起来,药碗顺手放在了身边丫头端着的托盘里,一脸的蕴怒,“去哪里了?你家小姐这个样子你却跑得不见人影!这像话吗?” 席翠敛裾行礼,不敢回话,只是恭敬的走到芸婷身边,端起药碗,靠着芸婷的身子坐下,“小姐,席翠来喂你喝药好不好?”她的声音此刻出奇的温柔,明明比芸婷要小上许多,可此刻的表现就像一个爱护妹妹的大姐姐低声的劝慰生病的小妹妹。 王少岩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女孩的侧脸,一个眉目清秀,一脸病容,满眼无助的忧伤。一个娇俏可爱,满脸微笑,眸中却闪烁着心疼与怜惜。而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站在远处无法进入她们的世界。 芸婷看着席翠手里的碗,眉头拧紧,两眼无神,“能不喝吗?很苦。我已经不出汗了,是不是就不用吃药了,好好休息不行吗?” 席翠笑道,“小姐这些话是不是已经跟姑爷说过了?姑爷怎么回答你的?” “他说不行,要听大夫的。”芸婷的手指轻轻滑动,描绘着膝盖的形状,光滑的锦缎里衣在她的手下一点一点凹下去在浮起来,手指过后不留一丝划痕。 “还有吧……小姐知道说谎是不好的。”席翠佯怒,眼角含笑道,“小姐是大人了,跟姑爷一样是大人。大人怎么可以跟小孩子一样因为怕苦就不喝药呢?你看姑爷每天不都在喝药吗?而且我们都看到了姑爷的身体越来越好就是因为他听大夫的话,好好喝药,是不是?” 芸婷瞪着杏眼看着席翠,“你怎么知道相公就是这么说的?刚才你不是不在吗?” 席翠笑着从药碗里舀了一勺汤药递到芸婷嘴边,芸婷因为正惊讶席翠怎么知道她撒谎这件事没反应过来就喝了一口。咽下去才受不住苦味皱紧了眉头张嘴伸舌。席翠看她这幅样子,突然满脸的惊讶,“真的有那么苦吗?小姐不会又是骗奴婢的吧?” “是真的,不信你试试!”芸婷将药碗推开。 席翠竟真的喝了一口,然后含在嘴里半天,一脸惊喜的表情,咽下去之后还会为无情的样子,“小姐尽胡说,明明是甜的。是不是勺子的问题啊?你看奴婢这么端着碗喝一点都不苦,还很甜呢。小姐也来一大口试试!” 其实本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碗,一大口下去也就差不多喝完了。更何况以席翠对芸婷的了解,这位小姐的一大口可不是一般大家闺秀们那精致的樱桃小嘴,那可是真正的一大口。果然,芸婷端起了碗,放到嘴边。席翠赶紧拿起身后丫鬟端着的盘子里的蜜饯,待芸婷一口气咽下去,正开口准备指责席翠的时候一颗蜜饯迅雷不及掩耳的被放进了她嘴里。芸婷感到有东西进了口,砸吧了两下真是甜的居然就这么笑了。 席翠这才起身,收好药碗。铺好床铺,将芸婷的身子放平,“好了,喝了药小姐就该好好休息了……” 这些动作坐下来,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自然,站在她们身边的王少岩跟几个小丫鬟都是瞠目结舌,他们几个用尽了手段都没办法让这位大小姐喝一口的药,这位就这么三言两语不但让她喝了药还笑嘻嘻的睡下了…… 席翠安顿好芸婷看着几个丫鬟端着东西下去,对着王少岩福身道,“奴婢告退。” 很正常的一句话,王少岩却听起来不是很舒服。似乎隐约有种疏远的味道在里面,可仔细一想又不是那么回事。待他思量这些有的没的之时,席翠已经出了房间,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出门就碰上了刚回来的喜梅。席翠看着喜梅,人家居然一丝惊慌的神情都没有,真是不简单啊,私会了男人回来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若不是自己亲耳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席翠还真的从这张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妥来。 见席翠一直盯着自己看,喜梅不乐意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知道今日该我值夜了,又没有迟到,这不是来了么,用得着这样吗?”说完扭着腰就往偏远去了,还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先去换身衣服,免得在主子面前失了礼数……” 席翠咬着后牙根,脸上却不漏分毫表情。心道,做了亏心事还敢这么嚣张,真当别人都是死的吗?就你这作死的节奏,作死的性子,再配上这么一张作死的嘴,要你死还需要我动手吗?你自己就在上杆子往死里爬好吗? 回房间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想到喜梅手里的东西,席翠的心就一阵狂跳。吴嬷嬷现在连王家都不来了是不是也怀疑消息被喜梅知道了?可她什么都不跟自己说,这让她怎么办? 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应该是喜梅去值夜了。席翠听着她的脚步走远,等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起身。又一次摸进了喜梅的房间。这下她轻车熟路了,直接将手伸进了她的被褥,找到盒子之后悄悄回到自己屋里。 爬上床,放下床帐,在里面点着灯。先拿出那个瓶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一些,全是白色的粉末。闻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还好之前夫人赏给自己一些珍珠粉也是白色的粉末而且没有味道,于是席翠讲瓶子里的药粉全数倒在一个小方盒子里,再给里面灌上珍珠粉,用帕子擦干净再放回喜梅的盒子里。然后拿出那张名单仔细端详起来,这些人她连见都没见过,虽然后面的铺子有听说过可是一直不知道这些居然是侯府的产业。难怪夫人嫁小姐的时候出手那么大方,她只知道夫人有钱,却不知道夫人竟是这般有钱啊! 这张纸绝对不能落到刘谦手里。既然这样,那就跟刚才的药一样,不换汤换药。拿来纸笔,席翠照着那张纸就动手了。这些年被夫人逼的跟小姐一起读书练字,逼的本事不敢说,模仿小姐的字迹替小姐交作业她做的可是相当的完美。久而久之对于临摹字迹这项本事她也算是小有所成了。于是照着上面的字迹就瞎胡编了一份新的名单。怕喜梅看过这份名单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故意将第一个跟最后一个名字没动,只是将他们后面的店铺招牌换了一下。吹干墨迹,席翠满意的看了一遍这才照着原来那份名单的样子叠好放进盒子,悄悄放回原处。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已经快带寅时了。席翠因为办成了一件大事很是兴奋,干脆不睡了,坐在圆桌前看书等着天亮。 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席翠收拾了一下自己才去了正院。芸婷已经起身了,席翠进去伺候的时候发现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王少岩叫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厮去刘氏那里传了话去就说芸婷病了早上就不去请安了。昨天大夫进府的事情刘氏早就知道了,虽然没说什么可到底心里不舒服。 席翠耐心伺候他们用完早膳跟着王少岩进了书房。她将昨日发生在和居的事情说了一遍,再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意思很简单希望他可以亲自去刘氏那里一趟。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刘氏一个信号。她说的很清楚,王少岩也听得明白,只是总觉得席翠跟自己说话的方式有些不同了,这感觉跟昨晚那声告退很像,明显的疏离却又不漏破绽。 “席翠你……”王少岩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隐约觉得席翠的改变跟那一晚自己的愤怒有关,可那时自己并没有做错呀。 席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姑爷可还有事?” “算了,我等会去和居一趟,你下去吧。”王少岩摆摆手。他觉得这样也好,席翠不敢再自己轻举妄动了,有什么大事都会跟自己商量,似乎又重新回到他掌控一切的局面当中,可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王少岩走后没多久,老太太那边的木妈妈就亲自过来了。看来昨天发生芸婷生病的事宁居已经收到消息了。木妈妈带来一些老太太赏的补品,席翠将那日给老太太备的礼物让木妈妈带回去,说了好多好话才将人送走。这第一次请安带来的风波才算是过去了。 王少岩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芸婷正躺在贵妃椅上吃着葡萄,时不时的跟席翠说上一两句闲话。席翠坐在一边看着书,随意的答应一声,大部分答非所问,两个人这样子居然还能相看两不厌。 王少岩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跟自己一样瞠目结舌一个则习以为常的笑着。 门口的光线被挡住,席翠眯着眼睛看着站在眼前的三个颀长身影,还没看清楚就听见芸婷惊喜的叫声,“哥哥!哥哥,你来看芸婷了么?”说着连蹦带跳的扑到一个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的男人身上,来人正是席云剑。 王少岩站在最前面,正对着自己的妻子目瞪口呆,而另一边站着的则是让席翠想起来都会不自觉头疼的南宫宇峰。 席翠赶紧起身行礼,将眼前的东西收了收。出去给几位备茶了。王少岩强忍着将芸婷从云剑身上扒下来的冲动,尽量保持和煦的笑容,轻轻拉着芸婷的胳膊,“芸婷,赶紧让大哥坐下再说话吧。” 芸婷却是死死抱着云剑不放手,摇头道,“不要,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哥哥了,让我再抱一会……席翠一定也很想念哥哥了,等会让席翠也抱一抱!” 王少岩:“……” 席云剑:“……” 南宫宇峰:“……” 席翠端着茶杯进来的时候,芸婷拉着云剑的手站在云剑身边。三个男人分别坐在两排椅子上。左边云剑一个人坐着,身边站着芸婷。右边王少岩跟南宫宇峰一言不发的坐着看着对面的一对兄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些毫无意义的瞎话。 四个茶杯放好之后,席翠的手放在芸婷的肩上,轻轻使力将芸婷带着坐在云剑旁边的位子上。然后规矩的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南宫宇峰很想不去注意她,可是眼睛却不听使唤,总是不有控制的把目光放在席翠身上。云剑虽然跟芸婷说着话,眼睛却不经意的扫过席翠的头顶,她竟没有戴那支珠钗,是不喜欢吗? 席翠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着还是发觉了这两人的异样,心里开始打鼓。南宫宇峰这个家伙每次来都没好事,这次怕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还有这个席云剑,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招蜂引蝶的本事啊,眼前这位还是一只极品霸王蝶!王少岩前段时间刚警告过自己要低调,这个时候他们过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哦,对了,哥哥,吴嬷嬷回侯府了么?她怎么了,为什么要回去?”芸婷一直没见到吴嬷嬷便问了席翠,席翠只说吴嬷嬷回侯府了,自己并不知道原因,没想到刚说完没多久云剑就过来了,芸婷还没忘直接就问了。 “吴嬷嬷?”云剑听完之后面露不解,看着席翠,就收到一个早已熟悉的眼神。于是笑道,“哦,前几日见了一眼,没来得及打招呼。我最近很忙,很少在府里。”说完右手背到身后,给席翠比了一个手势。这些都是他们在侯府经常做的,不需要言语,一看就彼此了然。 芸婷哦了一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南宫宇峰跟王少岩当然看到了他们的互动,只是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就不太一样了。 王少岩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羡慕。他知道云剑对席翠的心思,却不知席翠对他的想法。今日见二人如此亲密无间的合作,还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想到自己跟芸婷竟不如席翠来的亲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再有就是他对席翠,虽然一再提醒自己席翠只是个丫鬟可在心里他总是不由想要与之亲近一些,并非男女之间的那种亲近,更多的是羡慕她与芸婷之间的关系造成的吧。 南宫宇峰则更奇怪了,他发觉自己的心里升起了一簇小火苗。看见云剑跟席翠那样笑他的心跳就会莫名加快,甚至会握紧双拳,恨不得横在他们中间将他们隔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抱着席翠回了王家之后,他总是不由的想起这个小丫头来。明明不是很漂亮,性子也不是很好,还是个卑贱的丫鬟,可自己就是想见她。这次听云剑说后天就是王家三小姐生辰了,侯夫人身子不好不方便出门就让自己提前将礼物送来,顺便看看席芸婷。他知道云剑一定会过来看席翠,想都没想就跟来了,虽然跟来也没什么话说。 云剑将夫人备的礼物拿过来,交给席翠。席翠看了看,是一副红色琉璃头面,很是精致。小心收了起来。 王少岩客套了几句,却将话峰转到了南宫宇峰这边,“宇峰,你也算是跟我两个妹妹有些交情的,怎么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南宫宇峰道,“我最近忙的脚不沾地的,哪里能操心到你妹子的生辰礼物这些事。”又一脸的理所当然,“再说了,咱们的交情也不是一两年了,我哪一年给你妹子送过礼物啊?反正每年都不送,今年猛地送过来反倒显得唐突了。” 席翠忍不住暗笑,这人,礼多人不怪这样的道理竟然都不知道。还将一贯的无理当做借口拿出来做筏子,也就是在那样的身份地位上,生在别的人家指不定活得怎样艰难呢。 南宫宇峰本就一直注意着席翠这边,见自己说完之后席翠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知她在笑自己,一时有些赧然,耳根竟红了。 王少岩头一次见他这般模样,难免有些奇怪,问道,“宇峰,你这是为自己所说的话感到羞愧吗?你我相交这些年我竟不知你如此有自知之明啊!”说完就是一阵笑声。 云剑也跟着笑起来。 席翠自然也笑了,不过是在心里笑,脸上却是看不出来的。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这位礼王世子盯上,前几次的教训可才过去没多久。 南宫宇峰没理他,眼睛却一直瞟着席翠这边,他这人做事一向不喜欢暗地里进行,自然很轻易就身边两个人给发现了。 云剑心里忽然一紧,一阵不安浮上心头。 而王少岩就不一样了。云剑喜欢席翠那是侯夫人告诉自己的,当时他并不在意。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也渐渐的发现了席翠的好。一个好的女孩有人喜欢这不算什么,毕竟人家席云剑是席翠的旧主子。可再多一个人惦记那就不同了,席翠再怎样现在都是他屋里的人,南宫宇峰这样明晃晃的盯着瞧怎样都让人不舒服。 席翠原本低着头听着,可忽然几个人都不出声了,不禁抬头,入眼的却是一双灼灼发光的黑眸…… 第二十三章 生辰宴 南宫宇峰的眼睛很漂亮,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席翠就是这么觉得。只是当时那个眼神太过冰冷,让席翠不敢直视。而此时却大不一样了,这双眼睛似是一汪清澈的泉眼,让人忍不住想要浅饮轻啄,舍不得错过。 待席翠回神过来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色令智昏”!都说美色误人看来这美色不仅仅能用在女人身上,放在男人身上也是一样,甚至更加可怕! 见到席翠看着自己有那么一刻的失神,而那份失神意味着什么南宫宇峰再熟悉不过了。不知道多少女人见到自己都是那副表情,每次他都是不厌其烦的避开,可这次居然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不尴不尬的谈话终于在午膳前结束了。王少岩留他们用了午膳,席翠本来应该侍膳的,可王少岩却叫了两个别的丫鬟过来,让席翠不用伺候了。席翠当然是乐的自在,那几位爷每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不小心都是麻烦,她才不想招惹呢。 喜梅原先应该在偏院休息的不知怎的知道了席云剑过来的消息,竟站在院子里发了许久的呆,然后也没等他们出来就木然的离开了。这些没人知道。 云剑走得时候,芸婷拉着他的手死活不放。最后还是王少岩将席翠叫来才哄住了她,却也让云剑得以跟席翠当面告了别。临走席翠想起他之前总说起的骠骑大将军大选似乎就在这个月,于是问道,“少爷之前说最近很忙,可是为了骠骑大将军一事?” 云剑点点头,有些失落地笑道,“说起来无论文试还是武试我都有些把握,只是中选之后就该随军去西南边境了。父亲说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我们估计连训练的时间都不会有了……”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侯爷夫人身边马上就会连一个陪伴在侧的孩子都没有了。联想到之前夫人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席翠忍不住说道,“还请少爷请务必保重身体,不光是为了你自己,还要为了侯爷,夫人,还有小姐……”想到他对自己的那份心意,此去战场吉凶难测,就算是能活着回来也不知何年何月了,觉得自己不能太绝情,于是小声说道,“奴婢也会在这里为少爷祈福,跟小姐一起盼着少爷回来。” 听她这么说云剑一阵欣喜,笑道,“若我平安归来,定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想到席翠的卖身契还在自己手里,她还是自己的人,到时候还了她身份,迎娶她过门母亲说了不会阻止。三年,席翠,你且安心等我三年。三年之后我回来,给你想要的一切。 南宫宇峰也想说话,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席翠又没看他,只好悻悻而归。 接下来两天都相安无事,终于到了王少菊生辰这一天。 老太太早早就被人送宁居接了出来,坐在和居的正厅等着。刘氏安排好雅居的人手,又慌忙跑到和居照看。这种场合本应该由芸婷出面从旁协助的,可芸婷那个样子显然帮不上忙。刘氏一边忙碌着一边抱怨,幸亏玲珑多少能搭把手,这个时候她忍不住想自己的儿媳妇若是玲珑该有多好。 门口迎接宾客的是席翠跟刘氏身边的大丫鬟小环,还有几个府上的管事妈妈。席翠认识的人不多,站在那里只是笑着迎客却实在是帮不上大忙。好在吴嬷嬷之前出手阔气,几个管事妈妈卖人情给她才没让小环把她弄得太难堪。 宾客差不多来齐了,大家坐着,戏台子上唱着戏,瓜果小菜上着,却是不见正式开始。席翠看刘氏跟老太太相护看了一眼都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就知道真正的大人物应该还没到。 像这种宴会,一般都是后宅夫人小姐之间相护进行的,男人们一般不参与。因此王家的男人们几乎不出现,王少岩也就在早上请安的时候遇上王少菊亲手送了她一对玉如意也就照旧出门了。王尚书则是昨日就叫人给雅居搬去了几盆名贵的花草算作礼物了,连人都没见着。 此刻站在大门口迎接贵人的自然全都是女人。后院那些宾客们都是人精,都不用互相沟通就心有灵犀的都在那恭敬的候着。等谁?当然是等皇后娘娘了,来王家姑娘的生辰还要王家两个女主人亲到门口迎接的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远远地街尾出现一辆明黄色马车,挂着龙旗,摇着金玲。马车有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领着开路,中间随行的是几个太监模样的宫人还有几个宫女,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几十个亲兵。这架势除了皇家还有谁敢摆? 老太太看着马车远远的驶过来,目光一点点放冷。她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也知道皇后娘娘今日摆这么大的排场就是为了在她这个母亲面前炫耀。那日进宫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坐在高高在上的凤椅上,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她这个做母亲的却要俯身给她行礼,她竟坦然的受着,一点都不动容。今日估计还要有那么一次,罢了。到底是自己做的孽,她还是恨了她…… 马车停下来,先出来的是花锦。花锦站在车前左右看了看,这才转身掀起车帘,一只青葱玉手伸出,随之而来的是手腕上叮当作响的七彩琉璃镯。皇后娘娘终于出场了,一身明黄色凤袍,迎风而立,朝服的凤纹尾羽上镶满了一粒粒细小的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再配上极尽奢华的黄金头面,让看见的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这是一种高不可攀的无双风华,没有人能在这样的人面前面不改色,这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仪态万千。 四下跪倒一片,皇后千岁的喊声此起彼伏。王皇后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唯一一个没有下跪只是俯身的人,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一个让她爱不得,恨不得,打不得,杀不得,又避不得的人! 她没有叫起,只是搭着花锦的手下了车,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就走了进去。身后的人自行起身,没人敢有半句怨言。似乎皇后娘娘忘了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 王皇后所到之处尽是跪下高呼千岁之声。终于到了后院站到众宾客面前,声音才算是停下来。木妈妈搀扶着老太太坐在主位的左边,皇后坐在右边,刘氏坐的靠下一些却仍在台阶之上的高处。其他人则按照之前排好的位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皇后看了看台上正准备重新开锣的戏子们,笑道,“选好戏了?都选了些什么啊?本宫看看。” 刘氏赶紧将戏折子递过去,“没呢,让他们先敲打着显得热闹。大家知道娘娘要来,都想着先让娘娘选。” “弟妹真是见外了,自家人讲究这些做什么。今日我可不是端着皇后的身份来的,我今天啊是咱们少菊的姑母,”说着对少菊招招手,“少菊过来叫姑母瞧瞧,啧啧……倒不是我这做姑母的自夸,你看看咱们少菊出落得,怕是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王少菊笑着低头不语。皇后娘娘笑着扫向坐下众人,“刚才一直低着头都没仔细看,下面坐着的姑娘们都不错,到底是年轻啊……一个个的跟鲜花似的……都不要拘着,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千万别因为本宫坏了你们的兴致。” 这位娘娘话说的真心好听,脸上的笑也演得真切。可谁都不是傻子,您要不是端着皇后娘娘的身份过来,您穿一身凤袍,摆这么大排场干嘛? 戏折子在皇后手里,可人家就是不点戏,谁都不敢支声,大家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事啊。谁都知道,皇后娘娘绝对不是忘了点戏这回事,一定还有别的东西等着呢。于是大家也不着接,都静静的候着,竟然不觉得冷场。皇后娘娘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转身看着刘氏,“弟妹,怎么不见少岩媳妇啊?这种场合王家长媳不出面怎么行?” 王少岩娶了这个席芸婷之后身体竟然真的好起来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皇后对芸婷改观,加上前几日少岩进宫央求自己今日来了这里无论如何要给芸婷撑撑场面,她平日就最疼爱自己这个侄儿,怎能不允。听少岩说王李氏居然提出愿意帮他护着芸婷,还说老太太此番变了许多,这个女人之前就诡计多端不择手段,她倒要亲自看看她对芸婷的态度,究竟是不是存有其他目的。 刘氏怕芸婷出现丢了自家脸面,竟在请安的时候专门吩咐席翠不要让芸婷出现,连老太太那里都只能说上次的病没好,需要静养。席翠早料到会是如此也没多说什么,安排青儿和另外几个小丫鬟卡着芸婷,想着自己忙完这边就回去,刚好小姐还落得清净。 可她怎么能想到皇后娘娘会来这么一下呢? 刘氏见皇后问起,赶紧说芸婷之前受了风寒一直没好,不便出来迎客。说着还将席翠拉出来,席翠按照之前的说辞顺着她的话回了皇后。 皇后听完也没说什么,对着花锦说了几句,花锦笑了笑点点头,走到席翠跟前,小声说道,“咱们娘娘出宫的时候带着御医呢,既然少夫人病了就顺便叫御医去看看。席翠姑娘前面带路吧……” 怎么办?芸婷已经好了啊,这个时候怕是正在院子里荡秋千呢,花锦还用带着御医去吗?自个过去一看就知道没病了好吗?席翠只好看着刘氏。 刘氏却像根本没看见席翠似的,只顾着跟皇后娘娘说话,只听她说道,“娘娘是少岩的姑母,在少岩眼里您这个姑母可比我这个母亲还要亲近。芸婷虽然受了些风,也用过几天药了,要都是一些外客自然不便出来相见,可娘娘是一定要见的。说起来,他们成亲之后少岩一直忙着都没能进宫谢恩,还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有及时提醒的过。娘娘可千万别怪罪了孩子才好。” 这两面三刀耍的!席翠由衷的佩服。花锦对自己说的话声音很低,刘氏站的那个位子应该是听不见的,她投过去的眼神刘氏也没看,她怎么就能知道皇后娘娘接下来要干什么?只是花锦动了动她就猜到了吗?之前听说刘氏不简单,没怎么觉得,如今看来何止是不简单啊! 坐在下面的人恐怕更不明白吧?在她们那里只能听到皇后要见芸婷,王夫人说芸婷病着不方便出来见外人,但是皇后娘娘跟自家儿子的关系比亲娘还好,根本就不是外人,就算是病着也要见。 看似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就能摆出这么大的乾坤,席翠真的望尘莫及。 于是席翠乖乖将芸婷请来。 两人一路商量好了,到了皇后跟前,先跪下请安,然后让坐哪坐哪,最好别说话,皇后娘娘要是问了芸婷问题,该怎么回答听席翠的。 芸婷对于自己见过的人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这是她第二次见皇后自然知道是谁,很听话的跪下来,请了安。皇后娘娘笑着虚扶了她一把,让她起身。然后叫人在刘氏下手的地方给她放了一张椅子,芸婷规矩的坐在刘氏旁边。席翠站在她身后,旁边站的是玲珑。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才想起来还没点戏,然后含着笑把戏折子拿出来,随意点了几个,台子上就敲打起来,场面也热闹了不少。 王少梅跟王少菊并排坐在一起,几个同龄的小姐凑过来同她们说话,看样子是相识的,倒也不算拘谨。 一些家里有未婚儿郎的夫人们凑在一起,相护品评着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小姐们。一般能跟着当家主母出席这种场面的都是未说亲的小姐们,这些夫人们也可以放心的选看。王家这一对姑娘坐在那里,一个如清丽脱俗的水仙,冷艳高贵。一个似雅致出尘的芙蕖,暗香浮动。再看看王家如今这权势,两位姑娘较之公主又能差多少? 几出戏看完就该宾客们献礼了。皇后娘娘自然是第一个,只见她对着花锦点点头,花锦就去了后面,不一会花锦再次出来的时候,身后领着两个太监,抬着一个一人高的屏风一样的物件。因为有红色绸布盖着,谁也不敢猜里面是什么。 皇后待太监将东西放稳之后,站起来,对少菊招招手,示意少菊到自己身边来。然后指着那东西对少菊笑道,“将绸布扯下来看看。” 王少菊慢慢走到跟前,伸出小手轻轻一拽,红绸瞬间滑落,一张四面屏风映入眼帘。此屏风用的是皇家御用的金丝楠木,发散出阵阵暗香,四个风面上綉了不同的四幅名画,分别是《唐宫仕女图》,》《捣练图》,《簪花仕女图》,《挥扇仕女图》。 王少菊惊喜的看着皇后,一时竟忘了改如何行礼了。皇后笑着拉着她的手走到屏风另一边,竟是完全不同的四幅美人图,虽不是已作古的名人之作,却也是当今难得的好画。最可贵的是这是双面绣啊! 如此大面积的双面绣就是宫里的绣娘也要预备很长时间的吧?皇后娘娘居然为了自己的生辰早早就开始预备礼物了? 台下的夫人小姐们从王少菊惊叹不止的神情看出了什么,有人大胆的侧身看另一面,皇后干脆叫人把屏风翻转过来。台下一片惊叹,原来是双面绣! 对于大家这种表情,皇后娘娘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是皇后送的东西自然要非常人所能及。 皇后的礼物拿下去之后就该芸婷了。 当初挑礼物的时候王少菊并不曾见过那一套鼻烟壶。原以为芸婷送自己的那幅画就是礼物了,此刻见有人提及要芸婷送礼怕芸婷被人为难,自然是要站起来替芸婷解围的。王少梅却将她拉住,她认识台下那第一个站起来让芸婷当众献礼的小姐,礼部侍郎曹大人的二小姐,此人跟玲珑关系不错。这个时候冒出头来定是玲珑唆使的,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自知。玲珑是在拿这个笨蛋试探皇后此番对芸婷的态度呢。这背后少不了母亲的手笔吧? 皇后看着那位曹家小姐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并未改变,只是眼神泛出微不可察的寒光,席翠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她在王尚书那里见到过,王少岩那里也见到过,如今在这位王皇后的眼中再次见到,果然是王家人骨头里流着的是一样的血。 芸婷看看席翠,席翠笑着点点头,扶着她站起来,走到王少菊面前,“妹妹,这是嫂子送你的第一份生辰礼物,希望你喜欢!”席翠将早已准备好的盒子放在王少菊面前,笑得很是沉稳。 芸婷目光清澈,席翠笑得坦然却让王少菊很是意外。之前不是送过了么?怎么还有? 王少菊还未打开盒子就听见曹家小姐不屑的声音,分外刺耳,“王三小姐喜好字画是众做周知的,怎么王少夫人这个嫂子却不知道吗?” 芸婷觉得这个人很讨厌,一点礼貌都没有,喜欢不喜欢的少菊都还没说话,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于是想也没想就开口了,“我送的就是字画,只有画在纸上的才是字画吗?” “表嫂说的甚好!有些人本就是井底之蛙还敢小瞧别人,也不看看,母后送的字画不就是绣在布上的么?无知不是罪过,但出来丢脸就不太好看了……”芸婷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清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二十四章 生辰宴2 “表嫂说的甚好!有些人本就是井底之蛙还敢小瞧别人,也不看看,母后送的字画不就是绣在布上的么?无知不是罪过,但出来丢脸就不太好看了……”芸婷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清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端庄秀雅的中年贵妇立于门口,一身深蓝色织锦长裙加身,点点白梅绣于裙裾,微风吹过,似有梅香暗涌,白色织锦束腰系与腰间,上面银线镶穿的淡黄色翡翠珠盈盈闪闪,与坠在腰间的五彩璎珞流苏宫绦交相辉映,甚是耀眼。 她的手轻扶着身着一个淡粉色绛纱衫的妙龄女郎,十六七年岁,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凤眼圆睁带着怒气却不失可爱。 席翠认得她们,妙龄少女便是有过两面之缘的朝阳公主,方才开口说话的正是这位,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位夫人则是礼王妃,南宫宇峰的母亲。 两位在丫鬟小厮的簇拥下往前走,刘氏赶紧起身迎接,王家姐妹自然也要跟着过来。在座各位几乎都要站起来恭迎一下,除了皇后依旧稳坐如山。 朝阳公主快步走到皇后跟前,福身敛裾,“朝阳见过母后。” 皇后笑着虚扶一把,佯怒道,“昨日你母妃过来说你今日不与我同来了,还以为你有别的事不来了呢,没想到是与礼王妃约好了。你倒不怕母后心里酸?” 朝阳羞红了脸笑着跺跺脚。 礼王妃赶紧过来行了礼,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是臣妾硬拉了朝阳公主陪着的,您知道臣妾身边就宇峰一个孩子,成日板着一张脸,没得让人生气。臣妾看朝阳公主整日笑呵呵的,打心里喜欢,难得与公主投缘,亏得公主性子好不嫌弃我这老妇人无趣。” “哎呀母后,王妃,咱们就不要再说我了。今天可是王三小姐的生辰,我可是来贺寿的,不能借着您二位的口抢了寿星的风头!”朝阳说完就笑着走到王家姐妹身边,准备坐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看了看刚才说话的曹家小姐,“刚才可是你说我表嫂么?把你准备的礼物送上来跟表嫂的放在一起我瞧瞧。” 这位可是公主啊,曹家小姐就算不喜也只能乖乖受着。亲手捧着一个盒子走过来,朝阳已经坐在王家姐妹身边了,见她过来看了一眼,故意装没看见,可这装得也太粗糙明显了,连芸婷都知道她看到人家姑娘了好吗?芸婷刚要开口,被朝阳一把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表嫂这样的身份怎能站着?坐我旁边就好,东西放在那里,不是有席翠在那么?” 于是场上站着的就剩下了席翠跟曹小姐。曹小姐的小脸都黑完了,自己一个堂堂千金小姐如今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丫鬟站在一起,还是个傻子的丫鬟,这叫她日后如何抬起头来做人?可偏偏朝阳公主的身份摆在那,人家就是堂而皇之的欺压她又能如何?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曹夫人一脸的阴沉却是更多的无奈,给自己女儿使眼色,意思很明显:忍一忍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两个盒子都打开,曹家小姐拿来的东西其实也不错,一枚精致的梨木雕花折扇,梨木应该是沉香熏染多年的浸香梨木,清香怡人。扇面上一面是卫夫人的《淳化阁帖》,另一面是王献之的《为桓温书并画乌牸驳牛扇》。见王少菊看着自己的礼物之后眼睛闪出一丝欢喜,曹小姐就得意起来。笑道,“原来不是想要王献之的话,听闻卫夫人是书圣王羲之的授业恩师,还想着这边画上王羲之的画是最好的,可惜没能找到原本。但到底王献之乃是王羲之之子,也不算失了我的本意,还望三小姐喜欢。” 王少菊刚看到扇子其实是欢喜的,可听她这么一说像是将书圣父子拿来比对评说,功利心太过明显,言辞有太过肤浅,因着这送礼的人对这份礼怎么也无法喜欢了。 朝阳只当什么也没看见,拉着少菊说道,“你该先看表嫂的!别人不懂尊卑咱们可不能失了长幼秩序。”说着对席翠使了眼色。 席翠赶紧将东西端到王少菊面前。才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王少梅就猜出来里面是什么了,自然没多少惊奇。可王少菊是第一次见这套东西啊,光是一个个光泽透亮,做工精细的羊脂玉小葫芦就已经让人爱不释手了,在看到上面细致入微的画面,格调典雅、笔触精妙的内画,人物表情丰富,栩栩如生,山水意境深远,气韵生动,花草清新艳丽,色泽光鲜。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一件让人惊叹的杰作,更何况这一盒子整整十二枚! 王少菊激动地站起来,一个个的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这哪里是喜欢,分明就是喜不自已! 身边座位相邻的几个小姐们也都忍不住凑过来观看,解释惊叹不已。 朝阳得意的拿起一个,捏在两个葱白手指之间,对着阳光看着,惊道,“席翠这是上好的羊脂玉啊!端看着颜色我还以为是琉璃呢,没想到居然是玉!还有这样通透的羊脂玉吗?我在皇宫里都没见到过!” 席翠一脸的恭顺,全无半分得意逾矩之色,言道,“禀公主,确实是羊脂玉。少夫人知晓三小姐喜好字画专门为小姐预备的。” “哦……”朝阳将东西放回去,一脸谄媚的看着芸婷,“表嫂,来年我生辰你也给我一套这样的可好?” 芸婷愣了一下,看看席翠。席翠笑道,“公主金枝玉叶,生辰礼物怎能收与别人一样的?即使您与咱们三小姐是表姐妹也不妥当。咱们少夫人喜欢公主,到时自会给公主意想不到的惊喜。” 朝阳一听这话马上喜笑颜开,对着席翠笑道,“还是你会说话,我听着就高兴。” 一时间许多小姐围上来看玉壶竟无人理会曹家小姐了,那位小姐黑着脸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回头看看站在刘氏身边的玲珑。刘氏回头看了看玲珑,玲珑得了眼色,笑着走到曹小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抚了一下。笑着对众小姐道,“大家切莫着急看礼物,这会还是赶紧将自己的礼物拿来一起分享一下,可没多少时间了,眼看就要开席了。”说着不动声色的走到曹小姐身边,随着众小姐退回座位的时候一起下去了。 朝阳公主也是带着礼物来的,可那礼明显就是没用过心思的,一副名家古画,大概是从皇上那里顺便要来的。其他小姐送的也多是些与字画有关的,却多多少少离不得纸品,无甚新意。 随后就是宴席开始,芸婷被安排在主位。看看都是什么人。皇后,老太太,刘氏,礼王妃,朝阳公主,王家姐妹,还有她。这个组合分明是让人不能好好吃饭的意思。皇后身后站着花锦侍膳,老太太身后站着木妈妈,刘氏那里是玲珑……朝阳公主跟礼王妃相邻,紧挨着芸婷坐着,不巧的是朝阳没带随身丫鬟,跟着礼王妃的丫鬟站在她们中间伺候两个人。席翠另一边是玲珑,她当然不愿意跟玲珑靠太近,于是自然而然的站在了芸婷跟礼王妃之间。 然后小遗出现了,他扯着席翠的衣袖,“礼王妃最近心火太大,你给她加一些清淡的吃食,她不吃鱼虾的哦。” 什么意思?我站在这个位子只是避开玲珑不是想伺候两个人好吗? 小遗当然听得到她心里的想法,却是没理会,自顾自说道,“礼王妃随身的帕子在她的丫鬟那里,她等会一定要用你这边递过去最是顺手。不要抱怨,讨好她对你有百益而无一害……” 这讨人厌的……席翠心里的骂声还未落下,就见礼王妃的身子微微像这边侧过来。该是要用帕子了,想想自己站的这个位子确实递帕子很顺手。于是悄悄将自己手里的帕子送上去。礼王妃看都没看拿起来轻轻擦了嘴,不经意看了一眼手里的帕子。这才发现不是自己平日里用的,香味有些陌生。于是她看到了席翠,此刻的席翠恭没顺目的低头站着,还是当初第一眼见到的那副规规矩矩的小丫鬟样子。想起自己刚才不过一个小动作她一个从来不曾伺候过自己的居然能猜到自己是要什么,忍不住满意的点点头,是个有心思的。 朝阳公主吃东西很挑剔,礼王妃的丫鬟忙于伺候这位几乎顾不过来自己的正主了。好在出门之前王妃吩咐过有什么事情先紧着这位公主来,谁让自己的儿子不懂事一点面子不给人家公主留呢?害得她这个亲娘要跟在后面为他善后,他与公主的婚事皇后提起过多次,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他这么一再得罪下去,万一哪天惹怒了这位谁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席翠给芸婷夹了菜之后不小心看了王妃这边一眼,那个丫鬟不是她带来的么?难道真如小遗所说要自己伺候这位了?忍了忍没忍住,就着面前那些菜,从里面选了几样清淡可口的放到王妃面前的小盘里。王妃不由再次看看席翠,还是规规矩矩的站着,刚才做的事情仿佛就是自己的分内之事,脸上没有丝毫邀宠之色。再看看她为自己选的菜就像伺候了自己多时知晓自己适合清淡的吃食一样,每样都让她很满意。于是内心对席翠的好感又一次提升。 宴席结束,这边年轻小姐们真正大显身手的时候才真正开始。不过那些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小姐们争奇斗艳的舞台,芸婷既然出嫁自然是不用参加的。席翠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扶着芸婷找个地方坐一会。 原是应该跟那些夫人们一起坐到正房大厅里去的,可是芸婷不想过去,刘氏更加不想芸婷过去,那些夫人是什么人?一个个全都是修炼多年的人精,就是刘氏自己与她们说话都要思虑再三才敢出口,哪里能叫芸婷去应付她们。到底是自己的儿媳妇,连带着自己也会跟着没脸面。 皇后可是受了少岩的托此番前来是要给芸婷长脸的,自然不能顺了刘氏的心意。才坐下来见芸婷没跟来,马上就问起来。刘氏只好打发小环出来寻找,很快她们主仆就被带了回去。当着众夫人的面,皇后赏了芸婷一套赤金头面说是早就准备好的侄媳妇见礼,可惜她没能等到侄媳妇进宫来取只好巴巴的送来了。 那些夫人们嘴上没说什么心理大概也清楚了,皇后这是认可了这位王家少奶奶了。有几个之前在刘氏跟前通过气,想着芸婷是个傻的,刘氏迟早留不下她,自己家的姑娘随时准备好续弦的都在心里打起了暗鼓。刘氏再怎么样都要给皇后面子,席芸婷看来暂时安稳了。自家的姑娘还是早早相看别家的好,万一自己这想法传到皇后的耳朵里就麻烦了。 皇后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刘氏也猜出了几分意思。同时她也知道这里面少不了王少岩的手笔,她扣着手心看着芸婷,一个傻子而已,怎么就能让王少岩如此在意!她的儿子身边站着什么样的女人应该她来选! 自始至终老太太都没怎么开口。皇后由最初的怀疑试探道如今的坦然接受,看来她真的是变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独断专行的狠厉女人了,到底是老了……心里这么想着,究竟是自己的母亲,她是想要找借口原谅她的,可心里有一口气始终咽不下去。就算做到对她不再刻骨铭心的憎恨,也做不到真正的原谅。 所以她根本没去看她。 时间差不多了,老太太找了个借口就回去休息了。 有几个夫人坐了一会因为皇后在也不好像平日里那样说话,干脆出去看小姐们戏耍去了。很快正厅里就只剩下皇后,刘氏,还有芸婷了。皇后看芸婷心不在焉的坐着,就对席翠使了个眼色,席翠赶紧带着芸婷出去。花锦跟在她们身后,在她们离开之后将门关上,里面发生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皇后看了刘氏许久,才慢慢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芸婷,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心急啊?芸婷刚一进门少岩的身体就好了起来,外面人都看芸婷是少岩的救命恩人,你要在这个时候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别人会怎么看王家,怎么看少岩?” “娘娘教训的是,这些我自然要顾及。所以我并未让席芸婷为难,只是给她一些警告不能让她拿着一点恩德就拿捏住少岩。只要她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动了她长媳的位子,只是少岩的身份无论如何要配一个身份得当的正妻才好,总不能叫他被人小瞧了去。”刘氏说着就要流眼泪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实在是为难,一心为他们几个儿女操劳,不想一个个的都怨了我,不与我亲近。姐姐你如今也要说我吗?我在你们王家这些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哪一样出过岔子?如今老爷与我离心,偏宠着那些个姨娘,儿女也不理解,我真是越想越觉得心里苦……” 皇后见她这般样子还能说什么,只能好言好语的劝了几句。少岩也就是怕刘氏为难芸婷,既然刘氏已经说了不为难于她,芸婷身边有个最是守规矩的席翠看着,岂会是不安分守己的?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错了,刘氏是什么样的人她是知道的,按理自己虽是皇后也没有权利插手王家私事,刘氏隐忍不发已经是顾及自己的身份了。 事情已经办完,皇后就要回宫了,刘氏一个人送到大门口,看着车驾渐行渐远直到消失才回身进了院子。 朝阳公主似乎对那些闺阁小姐们的事情没多大兴趣,只顾缠着芸婷跟席翠不放。别人不知道她们,她朝阳可是了解得很。芸婷只要有外人在的时候说话做事都是席翠安排好的,所以与芸婷相交一定要先跟席翠相交才行。 三个小姑娘回到露居说话,也不拘谨,礼王妃寻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听到朝阳的笑声。昭阳公主她是了解的,虽然活泼可爱却高傲得很,一般的世家小姐想要结交与她大多都是碰一鼻子灰,芸婷怎会得到这位的青睐? 可当她站到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才真的吃了一惊。朝阳跟席翠头碰头靠在一起,芸婷气定神闲的坐在她们对面,三人围着一张棋盘像是在下棋,又不像下棋。 “公主你这样不行,小姐故意把那边留下就等你上当呢!”席翠的身子挤了挤朝阳,朝阳毫不客气的回报回去,两个小身子挤在一起,及听见朝阳气急败坏的说道,“席翠你这叛徒,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咱们一起对付她的!你倒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看芸婷那得意样!” 然后就是芸婷呵呵的笑声,“朝阳你们又输了,就跟你说要听席翠的嘛,你老是自作主张!输了吧……” 朝阳忽然挺直了腰杆子坐好,看着她们,“你们,你们两个不是合起来耍我吧?” 接着三人就相互看着大笑起来。 第二十五章 礼王妃 礼王妃站得远根本不明白她们怎么会笑得那么大声,全没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可没等她走几步,看到三个人鼻子上,额头上花花绿绿的东西马上明白了。 正在大笑的三人余光扫到有人过来,赶紧将脸埋下来,头碰头用帕子慌乱过的擦拭。 礼王妃轻咳一声,道,“好了,别擦了,我都看见了。赶紧去洗洗,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的算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三个人一溜烟全都不见了。过了一会,从屋里出来三个干干净净的姑娘。居然连衣服都换了?礼王妃笑着看了看她们,“你们刚才在玩什么?这么认真连有人过来都不知道。” 朝阳公主笑着挽起她的胳膊,“王妃你过来也不先叫人通传一声,害得朝阳又丢了一次脸。” 礼王妃脸上笑着心里却全然明了了,刘氏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了。这露居伺候的下人怕都是刘氏的人吧?下人怎么办事全看自己主子的态度,她一路走来见过几个对自己行礼的下人却没有一个过来这边通传的。可见芸婷在刘氏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也就是芸婷这样没心机的媳妇能由着她这般拿捏,随便换个别人过来怕是热闹的很啊。 席翠奉了茶又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一边。她都已经尽量保持低调了,可总觉得礼王妃的目光时不时的放到自己身上。面对那双跟南宫宇峰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席翠的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偏偏这时候小遗又出来捣乱,拉着席翠的手,说道,“你可得抓紧机会好好巴结好了这个礼王妃,不然日后有你苦头吃的!” 席翠不想理他,就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礼王妃说话了,“席翠是吧?刚才在宴席上你倒是机灵得很。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是要帕子的?” 席翠傻眼了。怎么办?都是小遗害得!硬着头皮上吧,“禀王妃,奴婢是猜的。当时奴婢刚好在旁边伺候,看王妃动了一下,想着您大概是需要什么东西,宴席上需要的左右不过是帕子什么的。于是奴婢就大胆给您递了过去。” 礼王妃想了想,也说得过去,又问道,“你给我布的菜怎么全是清淡的?” 编,绞尽脑汁也要编下去,席翠想着这次过去一定要逮住小遗狠狠的收拾一顿,否则就太对不起自己今日费的脑子了。只听她说道,“奴婢之前没伺候过王妃用膳,自然不知道王妃的口味。只是看之前那位姐姐给王妃的菜品都是一些清淡的,就想着照之前的样子给您侍膳总不至于犯错。若奴婢哪里做错了,还望王妃恕罪。” 礼王妃笑了笑,“没有,你做的很好,我很喜欢。难怪朝阳公主都喜欢你们两个,处事机警思虑周全,果然不错。” 朝阳马上凑过来,“怎么样?王妃,朝阳的眼光不错吧?我看上的人都是好的!” 席翠按住心里想笑的**。公主您真敢说,就您看上的那位礼王世子也算得上是好的嘛?别人席翠不敢说,可于她而言确实不敢恭维。 礼王妃怕朝阳又要扯到宇峰身上,,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们刚才在玩什么?似乎芸婷玩得比较好啊。” 朝阳立马泄了气,指着桌子上的围棋,“就是下棋呗。上回席翠就炫耀说自家小姐的棋艺高超,我以为是吹牛呢,没想到今日一看果然是厉害。起初我一个人根本赢不了她,后来强拉着席翠跟我一起,才面前赢了她一盘,可是很快就又输了好几盘了。” 礼王妃看着芸婷,有些不太相信。不是说这孩子是个痴傻的么?如何会下棋?可刚才所见绝不是幻觉,一时间对芸婷也充满了好奇。 芸婷却是一点都不谦虚,笑道,“我娘才厉害呢!连教我的夫子都下不过我娘。我跟娘下棋,每每都是输的。”说着脸色竟悲伤起来,拉着席翠的手撒娇似的摇晃着,“席翠,我想我娘了,你想她吗?” 席翠笑道,“小姐放心,夫人也一定记挂着小姐的。等吴嬷嬷回来我们好好问问她夫人的情况可好?” 芸婷点点头,她心里其实最想的是回侯府,可是就算是她也能明白此时此刻想要回侯府已经不可能了。 礼王妃到底是做人母亲的,看到此番情形难免唏嘘感慨。朝阳却不明白,于是问道,“既然想你娘了就回去看看啊,侯府离王家又不远……” 这是她心里的想法,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礼王妃是将她当自己的儿媳看待的,可这位公主似乎全无做人儿媳的本分,嫁了人的姑娘娘家岂是说回就能回的?凭着她公主的身份一旦嫁过来,自己这掌家的权利定是要交出去的,可眼前这位真的能担得了礼王府那个担子吗? 可别到最后要让自己成天跟着善后,儿子没成亲她帮着儿子善后,儿子成亲了她再帮着儿媳妇善后,这传出去礼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行,这件事还是再看看。的亏了宇峰那小子坚决不肯应下这门亲事,说是要出去历练一番,最初自己还不同意,现在看来还是拖上两年再看看。 芸婷听到朝阳这么说自然也会心动,可当她看着席翠的时候,立马安分了。席翠的眼神告诉她这是早就说好了的,不能回去。虽然她不理解,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要说到做到,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礼王妃自然看到了这对主仆的互动,有些惊奇却没有出声询问。席翠到底是慧能大师选中的姑娘,定是有常人所不及的本事的,芸婷这样的人身边没有一个这样的人确实是不行的。 这个时候只能再次将话题岔开,于是席翠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说道,“坐了这么半天我倒是给忘了,咱们小姐之前做了一些梨膏呢。”说着对朝阳公主微微一笑,很是狡黠,“朝阳公主你可能没见过这么色味俱佳的梨膏哦。” “你就会夸赞你家小姐,从你嘴里出来关于你家小姐的那句话不是好的?拿来我看看!”朝阳公主笑道。 席翠笑着应下,对礼王妃福身告退了。不一会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小碟子,都用银盖子盖着。 席翠将小碟子一人一个放在两个人面前,然后慢慢取下银盖。 五六个色泽通透的白莹莹的小玉盘上端端含苞着一朵朵嫩绿色的花芽,一点点嫣红的蕊从花心透出来,很是诱人。 “这是梨膏?”朝阳看着眼前的吃食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仿佛从哪里下手都于心不忍。 席翠点点头,笑道,“咱们小姐会做各种点心,一样比一样漂亮。而且吃过之后唇齿留香,保证回味无穷。” 礼王妃看着眼前精致的点心,这样的糕点让人怎么忍心下口呢? 席芸婷真的是痴傻的么?刚才听她说话的语调,却是与常人不同,可这些东西拿出来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看来傻归傻,她却并不是一无是处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要胜出常人许多,这样的人配王家公子倒也不亏。刘氏心思太重了。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告辞。礼王妃临走,看似无意,却又不是无意的握了握席翠的手,笑道,“你家小姐有你伺候着确实不错。但是这露居到底是清冷了些,跟你们姑爷说一声,再找一些老实可靠的进来伺候着,你能轻松些,他也能轻松些。” 席翠笑着应下。 人走之后,席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礼王妃的话。当她看到在门口晃了一下却没有进来的小丫鬟之后立刻明白了。 礼王妃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这些丫鬟竟没有一个主动过来伺候的,还有她进来的时候门口明明有人在却不进来通报。现在她一个一等丫鬟收拾桌子那几个小丫头只是看看。再想想平日里,这些人面上还算恭敬,可只有王少岩在的时候才会主动干活,芸婷有事情都只会找她,所以这些小丫头基本上都在闲着。除非有人吩咐,否则就在旁边闲晃!领着丫鬟的份例干着细作的伙计是吧? 看来真的需要找机会把这里整治一下了。礼王妃果然是个通透人,这件事只能靠王少岩帮忙,靠她一个小丫鬟能做什么?就算是芸婷也拿不了事吧? 礼王妃跟朝阳分开之后自行回了王府,没想到自己一贯不沾家的儿子居然在屋里等着她。该不会是有惹下什么麻烦了吧? 见母亲回来,宇峰赶紧迎上去,王妃也不客气将自己的手搭在宇峰手心,没好气的道,“今天怎么这样乖巧?该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南宫宇峰笑道,“看母亲说的,儿子我是那种人吗?今日左右无事可做,就想起许久没陪母亲用膳了,这才赶在晚膳之前过来找您啊。” “你不说我还真有些饿了。”王妃说着就要叫人,不想被宇峰抢先一步拍了拍手立马几个端着膳食的丫鬟鱼贯而入。立刻餐桌上就摆满了。 王妃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忐忑的坐下,却迟迟不肯动筷。这小子,平日里犯个小错也就对自己笑两下,再大一点的问题也就是撒个娇了事。如今这般架势是要干什么?他得犯了多大的事啊?想想最近都不怎么在礼王府出现的三皇子,王妃有种隐隐的不安。该不会又将三皇子打了吧?上回将三皇子打了一顿,一来只是些皮外伤二来两个孩子都才七八岁年纪,这事她找皇后跟贵妃求个情也算过得去。可现在两个人都已经十九岁年纪了,还都练了武若是真的动起拳脚来岂是一点小伤能完结的?再说了就算没受伤,人家是皇子啊,他只要是出手那就是大麻烦啊! 南宫宇峰根本没看到礼王妃满脸的不安,只是一劲的给王妃夹菜,眼看着她面前的小盘子里菜都叠放老高了王妃似乎还没动筷子,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母亲,你怎么不动筷子?不是说饿了吗?”南宫宇峰伸手在王妃面前晃了晃。 王妃回神过来,立刻拉下脸,“你老实交代到底把三皇子怎么样了?伤得很严重吗?” 南宫宇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母亲说什么呢?我都好些天没见到三皇子了,能把他怎样?” “你别诓我!若是无事三皇子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你?” “这哪跟哪啊!过几日就是骠骑大将军选拔了,我这些日子一直跟席云剑在营地上训练比试,他自是知道我没时间招呼他,所以才不来找我的吧。怎么你今日遇上朝阳说他受伤了?还说与我有关?这丫头也太……”说着就要站起来。 王妃赶紧拉住,“没有,朝阳压根就没跟我说起三皇子。”过了一会,动了动筷子,马上又放下,说道,“你还是先把话说清楚吧,平白无故的这么献殷勤我就是你娘都怕吃了不消化!” “我就是想陪你吃顿饭,你看你都想什么呢?过几****要是选上了那可就随军出征了,到时候想见你都难了,这才想着趁现在多陪陪你,可没想到你却这样想我!” 他这么说勾起了王妃的伤心来,拿起筷子加了一口菜,眼泪就出来了,“你难得又一次孝心,却也不会想的周全些。我近日肝火太旺,不宜吃这些肥腻的,你看看你都给我放的是什么?还不如那个叫席翠的小丫鬟贴心呢,人家都知道给我加些清淡的菜。” 一提起席翠,宇峰马上来了精神。原本今日就是想要知道母亲有没有见过席翠,对席翠印象如何的。虽然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一想到今日母亲有可能会见到席翠,马上就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母亲对席翠的看法。正在发愁如何将话题引过去呢,母亲竟然主动说起来了,正合了他的意。 王妃哪里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左右席翠不过是一个小丫鬟,只提了这么一句也就完了。这下南宫宇峰不乐意了,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跟她说着闲话,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他一直在把话题往芸婷身上引。 这孩子不会也看上芸婷了吧?虽然她今日见过芸婷之后也有几分喜欢可人家已经是王家的长媳了好吗?于是她只能将芸婷避开,可已经到了芸婷这边想要避开芸婷就只能说道席翠。 当王妃把话题引到席翠身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儿子的脸色变了。知子莫若母,如果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那她这些年就白养他了。这小子看上什么人不好,非要看上一个小丫鬟!现在还有一个朝阳公主在那摆着,今日又见到席翠跟朝阳公主那样的关系,他对席翠动了心思朝阳能答应吗?别说进门了,怕是做通房都没戏! 原本还想着就这么一个儿子送去战场太危险了,只当这次选拔是一次历练,到时候跟主考官打声招呼把他刷下来,既不用去西南边境的战场上,又不怕他跟自己闹腾。到时候在禁卫军里面谋个差事也就罢了。可如今看来还不如让他去战场呢?朝阳公主能不能娶尚需考虑,要推辞只能把他送走,还有这件事,想想还是去边境吧,一个办法解决两个问题。反正无论谁领军出征都是礼王相熟的,到时候打声招呼小心照看着就好了。听说西南边境的敌军也不难打。 她想这些事情自然就不再说话了,南宫宇峰只好追问,王妃却立马变了脸说了句吃好了,然后就起身走了。 坐到里屋,隔着纱帐看见原地发呆的儿子,礼王妃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宇峰已经十九岁的人了,论理早该结婚生子了,可他性格古怪,对此事全不上心。有姑娘喜欢他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后面有了朝阳公主这件事更是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了。可他明显不喜欢朝阳,就连自己私心里都觉得朝阳并非良配。 可眼下的情况看来,除非朝阳嫁人否则他是不可能再有别的说项了。可就算过上几年避开了朝阳他该多大了?到时候还能说到好姑娘吗?最关键的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表现出对一个姑娘的喜欢,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却要亲手掐断这份感情,不知道日后这件事被他知道,会不会怨恨自己? 照理说席翠是个讨人喜欢的,抛开身份不说,宇峰看上这样的姑娘她也觉得眼光不错,可话能这么说事却不能这么做,一个人什么身份是注定的,岂能轻易改变?她说到底就是个丫鬟,即使有慧能和尚另眼相看也还是个丫鬟。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跟别人的丫鬟扯上关系。 宇峰却不知道母亲只凭他一个眼神就想到了这么多,现在的他对席翠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想要见她,就是想到云剑跟席翠的关系他也只是不高兴,并没有所谓喜欢的东西被抢走的感觉,也没有想要抢回来的冲动。 第二十六章 来人 骠骑大将军大选其实真相与这个名字是有些出入的。大夏国立国虽然只有十年时间,可一统天下所经历的战乱纷争的时间要远远超过十年。跟着当今皇上策马沙场的那些功勋老将如今活着的都已经是垂垂老矣。淮安侯与王尚书算得上是这批人里头最年轻的两位了,可淮安侯多次受伤,如今的身体已经无法再上战场,虽手握兵权却在朝堂上并不强势。 如今能领兵出征的老将左右不过两三人,还都是年过六旬的老将。朝廷如今是文臣武将青黄不接,西南边境又再起争端。皇帝只能借着这个由头从年轻后辈之中破格选拔出一批武功身手不错的,再通过兵法演练结合武试成绩将他们划分等级,由老将军带去战场磨炼,既解了边境燃眉之急,又可借机培养一些年轻武将出来。 席云剑跟南宫宇峰就在其列。 王少岩此段时间一直忙个不停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比武那三天王少岩更是连家都不回了,席翠她们想知道云剑的成绩都没了门路。 好在五天之后,王少岩回了家。可话都没说几句,蒙头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席翠虽然着急想知道云剑的成绩却也不敢把人叫醒。终于盼到王少岩休息够了,沐浴用膳之后,他才慢悠悠的对芸婷跟席翠讲了比武场上的情形。 席云剑不负众望拔得头筹,南宫宇峰也不弱排在第二位,第三名叫段飞武将之后,第四名叫梁川,没什么身份背景。就连一直跟在王尚书身边的刘晨也拿了一个第十二名。这次一共选出了五十名少年将军,到时候会根据他们的成绩分配给不同的军衔,由孙老将军领着奔赴西南边境。 五十名少年将军!名字给的响亮,谁知道到时候能回来几个呢?给个如此漂亮的名号无非是让他们死的更加有荣耀一些吧?不给时间熟悉军营生活,没人教授带兵作战经验,一上来就直接上战场,能活下来的除非是天生将才否则多是去送死吧?带兵打仗的事席翠虽然不懂,可还是听侯爷说过一些的,兵书上说的东西再生动也都是死的,真正的战场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根本无法理智的面对,更别说冷静下来思索兵书上的策略了。新人若没有老人带着,想要活下来机会都十分渺茫,更别说打胜仗了。 拿了头功才能配得上骠骑大将军的名号,一品大将军,无上荣宠,真的能有人拿得起吗? 听到席云剑得了第一,芸婷自然是喜不胜收,可王少岩这个知道真相的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此期间他甚至有想过阻止席云剑背选上,却无意间发现淮安侯似乎在极力促成这件事,他竟然在想尽办法让席云剑去战场。有门路的都在避,而他却在求,为此王少岩找过侯爷,得到的答复却是席云剑必须离开,置之死地方可后生。 再也不用怀疑了,王少岩确定侯府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件事他问过父亲。可父亲却含糊其辞,言语闪烁不定,这件事他知道,只是不想说。 从目前看,这是一个死局。皇上并不昏庸,为何要用这等极端的方式布这个局?这几日随父亲面圣皇上话里话外都是对人才的期盼,可这一步走得却是杀棋,这些年轻人若好好调教其中不乏大将之材,既是辛苦得来何故要送他们去死?淮安候府在这个局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从眼前的局面上看侯府成了弃子,可皇上当年与淮安侯何等情深义重,时至今日侯爷手里的兵权都不曾撼动分毫,侯府依旧重权在握,若非他今日深陷其中定然察觉不到丝毫异样,而侯爷却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甘愿赴死。 这件事只能暂时放下,目前还有一件事比较微妙,吴嬷嬷暂时离开了露居,可这院子里总不能都是一些小丫头伺候,王少岩最近比较清闲,不知为何提起此事,没过多久刘氏送来一个老妈妈。 人是王少岩领来的,说是他的奶娘,之前因为不争气的儿子犯了事受到牵连被送到田庄去了。席翠将吴嬷嬷屋子旁边的房间给她收拾了出来,这位妈妈姓齐,穿着打扮看来是有些身份的。齐妈妈对席翠说话虽然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对芸婷也是面上恭敬。王少岩定是看得出来的却没有提点的意思。 最初几日席翠有些不喜,可小遗告诉她,齐妈妈虽然有些傲气,对王少岩却是十分衷心,也正是因为心疼自家少爷才会对芸婷多有不满。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刘氏的人,只衷心与王家父子。 齐妈妈过来的第二天,露居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半夜三更的引得几个值夜的小丫头一阵慌乱。席翠当时在正房外间伺候,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查看。 几个小丫头手里拿着棍棒满脸的警惕与慌张,一个青衣男子蜷缩着身子扑在地上哀嚎。齐妈妈点着灯笼凑近了一看,男子被打的满脸青紫,鼻子下还染着血迹。见到齐妈妈就扑上去,抱着腿直喊娘,救命。 这位应该就是齐妈妈不争气的儿子了。席翠借着微弱的灯光看那人。大概十**岁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彭着,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了,脸上沾着泥土,看不清面色。身上的青衫破了好几个洞,白色的里衣漏出来,很是狼狈。 齐妈妈脸色出奇的难看,席翠赶紧将几个丫鬟打发走,帮着她将儿子扶着送到她屋里。见到陌生姑娘,这人还算有礼,恭敬的道了谢,看着齐妈妈的脸色乖乖站在一边。不等齐妈妈说话,席翠就悄悄出去把门轻轻带上。门口凑着几个好事的丫头,被席翠喝开。 听着外面没了声响齐妈妈才剜了儿子一眼,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又去赌了?这次又欠下多少?” 男子听声就跪下来哭求道,“娘,儿子错了,这是最后一次!儿子保证,您这次若不管我就真的只能给儿子收尸了。那帮人太狠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打断了旁人一条腿。” “他们怎么不干脆不讲你打死算了!”齐妈妈使劲拍打着手边的桌子,将上面的茶杯都震得晃动几下,“我腆着老脸叫少爷给你安排这么个差事容易吗?你怎么就不往人道上走?你来求我?我能有钱?上回就不该求少爷救你,真该叫夫人将你的手剁了去!” “娘,你可不能这样啊!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啊!”男子哭喊着抱住齐妈妈的腿。 齐妈妈踢了几脚挣不开,只能捂着脸流泪。 第二天,席翠伺候芸婷梳洗好了,王少岩领着芸婷去请安。齐妈妈才从房里出来,男子跟在她身后已经换了衣服,脸上也收拾了一下,看上去不似昨晚那般狼狈了。此刻看着这人虽不算的英俊却也称得上周正,眉宇之间跟齐妈妈很像。几个丫鬟看着他眼里有几分躲闪,齐妈妈面色不善。 席翠笑着迎上去,就像昨晚的事根本不曾发生。“姑爷跟少夫人去和居请安了,齐妈妈有事可以先忙,少爷问起来我说一声就好。”目光越过齐妈妈对身后的男子点头笑笑。 男子赶紧低头,捂着脸。齐妈妈觉得丢脸也没了往日的气势,说道,“也没什么好忙的,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之前跟少爷说了叫他跟着厨房的管事跑腿。我将他送过去就回来。” 男子一听齐妈妈要将自己送出去马上惊慌起来,拉着齐妈妈的手不放,“娘,我不能出去,刘顺与那人认识,会将我直接给交出去的!” 齐妈妈瞪了他一眼,再看看席翠,恨不得将自己这个儿子丢出去,“你叫我怎么办?总不能将你藏在露居吧?” 男子只低着头不说话,脚上却似粘住一般。 席翠看丫鬟们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们,使了个眼色将丫鬟支开,拉着齐妈妈回了偏院。“妈妈可是有什么难处?咱们都是伺候姑爷的,日后少不得相护照应,不妨说出来或许席翠能帮忙呢。” 齐妈妈看着席翠,这几日看着丫头说话做事还算稳妥,加上昨晚她也算是帮了自己,就算是不高兴她这么问脸上却不好发作。 可男子一听席翠这么说不等齐妈妈说话马上就开口求起来了,“姑娘若真能帮了我这次,赵发子这条命就算是姑娘救的了,日后姑娘有事尽管开口,赵发子绝对两肋插刀。”说话间真的捋起了袖子还真有两肋插刀的做派。 “你叫赵发子?”席翠看着他,脸上没有喜怒,“我不用你说这些,就是帮你也是看齐妈妈的面子。咱们露居少不了齐妈妈照看,我帮她只是为了两位主子,你若真有这份心就好好改过别惹自己娘伤心就好。” 她这话虽然打了赵发子的脸却让齐妈妈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她也是没办法了,难道真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死?席翠若真的帮了她这次日后再慢慢还了她的恩情便是,想着她左右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还能捏着这件事把自己怎样不成? 于是齐妈妈对席翠道,“他欠了别人钱财,被人追着不敢出门,我身上暂时拿不出那么多,席翠姑娘若是有可否先借给妈妈一些,日后发了份例自当归还。” “多少?”席翠问的很干脆,却不是问齐妈妈,而是看着赵发子说的。 “一,一百三十两……”赵发子低声道。 “我借你,但是不能白借。你得告诉我这钱是如何欠下的,还要立字据。”席翠说着就往自己屋子走去。 齐妈妈母子相护看了一眼,跟着走过去。 席翠取了纸笔开始写字据,赵发子站在一边说自己是如何欠下的这些赌债。原来他前几日跟着齐妈妈从田庄回了府就去见了厨房的管事刘顺。刘顺就是个爱赌的,借着外出采买的机会领着赵发子去了赌庄。赵发子之前被赶到田庄就是因为好赌偷了别人的荷包,这事被查出来之后王少岩求了情就将赵发子木器打发去了田庄,被偷那人的钱也没给要回来。偏偏那人跟刘顺还认识,就借着刘顺的手想整治赵发子,连哄带骗勾起了赵发子的赌欲,最开始两天他赢了不少可昨晚竟被设计的连本带利输了一百三十两。知道上了当,赵发子后悔莫及,挨了一顿好打才拼了命逃出来。 说完席翠也写好了,却拿着字据迟迟不让赵发子签字,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你可还会再去赌?” 赵发子红着眼睛摇头,“不赌了,再也不赌了。再赌就叫我断子绝孙!” “要你断子绝孙岂不是连带着叫齐妈妈跟着难过?我不听你这样的话,你且看看字据上的内容,回头我会将字据交给姑爷,签了字可就算是作数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反悔。”席翠说着将字据拿给他。 赵发子双手哆嗦着接下字据,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愣住了。齐妈妈见他这幅样子赶紧将字据拿到手里一看,竟是说若赵发子再去赌上一次,不论输赢都要自断两指。齐妈妈初看有些心惊,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心疼还是有的。可是又一想,只要能将他唬住从此断了这根坏筋就算是断指也值了。便毫不犹疑的将字据丢了过去,吼道,“早该如此对你了!签,我看着你签。到时候你下不了手我也给你剁了!” 赵发子知道齐妈妈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了,便咬咬牙拿起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席翠待墨迹干透,将字据收好,从随身带的荷包里取出了两张银票,“钱拿去,既是你借的就该你来还。我会叫姑爷跟管事那边说一声从今日起你每月的份例我来领,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你才有钱拿。不要打算从齐妈妈这边拿钱,你从她这里拿一次钱借我的利钱就涨一分。别说我没提醒你,字你可是已经签好了,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没有勉强于你。” 赵发子“……” 齐妈妈“……” 他们只顾着看断指那一条了,这句话到没看见。可字已经签了,钱也拿了,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齐妈妈心里不由对席翠多了一些愤懑,倒是小看了这丫头了,他们母子二人居然这么眼睁睁的被骗了。 待赵发子拿着钱走了,席翠的脸上才恢复笑意,拉着齐妈妈的手笑道,“妈妈可不要多想,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坑你们娘俩几个银钱。赵小哥这次虽然说得信誓旦旦,可赌这东西一旦沾上了岂是轻易就能断了的?这么做也就是图个安心,他手里没了闲钱就是想赌也没了本钱不是?您那些月钱要可得收好了,不能叫他哄骗了去。最起码三个月不能叫他见着钱,至于三个月之后您要是看他真的改过了,做娘的心疼儿子,私底下给他几个零花钱不告诉我,我有如何能知道呢?” 齐妈妈抬眼看着席翠脸上的笑容,那眼神里没有敷衍。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自问看人还是很准的,眼前这姑娘是真的想帮自己。回想这些天对席翠的态度,她不由的有些脸红,只当是心疼少爷那般人才配了一个痴傻少夫人心里多有不满,可人家似乎对自己却没有丝毫介怀。当真是枉做小人了。 席翠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多说,领着她出了屋子,就到前院去了。 早膳准备妥当没多久,芸婷跟着王少岩就回来了。齐妈妈笑着迎上去,伺候两位主子净手用膳,招呼几个小丫头伺候,对王少岩说席翠昨晚伺候了一整晚该累了,让她回去休息一会。 王少岩听她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倒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允了。 席翠回到自己屋子换了衣服,准备休息。就有小丫头端着吃食进来说是齐妈妈叫她给送来,让她吃了再休息。 看着桌上的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席翠笑了笑,看来齐妈妈对自己的态度真的不一样了。虽然一百多两对自己而言不是小数目,可她却换得了齐妈妈的真心相待。最起码在露居甚至在王家她总算有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帮手了,而且这个帮手不仅对王家十分了解,还有有些手段。再也不是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了。想想夫人给自己那么多钱,要真的这么好用,她真巴不得全将它们这么发放出去。 吴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她很想知道侯府现在的情况。席云剑马上就要走了,他一走,侯爷跟夫人身边就真的没什么贴心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从小姐出嫁开始就一步一步的像是被人设计好了似的悄悄进行着,她们都被牵涉其中,前途堪忧…… 吴嬷嬷到底在做什么啊?真的在侯府吗? 她席翠这辈子真的还有机会走出这勾心斗角的高门深院,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吗? 第二十七章 离别 席翠想着吴嬷嬷,却等来了吴嬷嬷托人送来的书信。信是王少岩带来的,他没有解释信的由来。 吴嬷嬷在信里没有说自己的状况,也没有说侯府的情况,甚至没有对芸婷的问候。只是简单的要求自己能亲自出府见一次席云剑。还叮嘱她无论如何不能拒绝席云剑,不论是不是真心都要给他希望。她说这是夫人的命令。 夫人的命令。 席翠入侯府五年有余,夫人对她从来只有耐心教导,就算是犯错也是从轻处罚,何时用过命令这个词?如今却拿这件事命令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夫人应该知道对席云剑自己从没有过半分妄念啊!作为一个当家主母手里的下人对自己的儿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不是应该阻止的吗?为何还要命令自己接受?还是这个时候? 席翠想不通,还是从小姐出嫁之前开始她就已经对夫人的想法琢磨不透了。所有的不正常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席翠内心的不安再次加剧。 王少岩真的将她带出了王家。 有了齐妈妈在芸婷身边,席翠暂时离开不会出什么事了,所以他才会答应夫人这个要求吧。 马车出了王家拐了两个街口,王少岩就下了车,他看了看席翠头上戴着的珠钗,“云剑送你的吧?很好看,难得你今日还记得戴上,这样最好不过了……” 他知道席云剑这次挂的是先锋的将印,先锋……主将未到先锋打头,席云剑此去该是最为凶险的。而这个位子却是侯爷为他求的,为了这个位子侯爷甚至献出了手里的兵权,十万精兵换得千辛万苦养大的儿子九死一生,侯爷这步棋走得太狠绝。 那天他与父亲都在,连皇上的脸色都一变再变,可侯爷跪在那里的身影挺得笔直硬朗,一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在那个金碧辉煌的上书房,侯爷的声音苍凉的回荡,说是请求皇上恩准,倒不如更像是强求于皇上。 当时上书房里面有五个人,皇上坐在龙椅之上,身边站着随侍的内监总管高德益。王少岩站在父亲身后,淮安侯跪在殿中央。皇上手握御笔再三犹豫着写下圣旨,高德益颤抖着双手递上玉玺。大印压下,沉重的一声轻响,王少岩看着父亲默默的闭上双眼,压抑的呼出粗重的叹息。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席云剑的命就悬在了一根细如发丝的线上,随时陨落。 王少岩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四人,他们都知道全部真相,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明白,可他们却不打算让自己明白。 马车渐行渐远,王少岩最初是想要跟着去的,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提醒王少岩此番凶险,叫他多加小心。可这样似乎根本于事无补,席云剑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当这是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他看见的或许是凯旋而归的辉煌,还有一品大将军的无上荣耀。自己说什么?徒增烦恼而已。 夫人叫席翠见他的目的无非是给云剑活下去的念想。真正的战场经历了才知道可怕,当他面对死亡的时候或许会对侯爷此番的绝情感到心寒,至少想到席翠他还能在心里给自己留有争一口气的渴望。虽然席云剑未必真的那么脆弱,但多这么一点希望总归能让夫人心怀安慰。 不然面对亲手养大的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做什么? 马车出了城在一个茶社停下。车夫掀起车帘,放下脚蹬,扶着席翠下车。 席翠看见席云剑站在对面,挺拔的身躯,一身锦袍,迎风而立。刀刻般的脸庞,坚挺的鼻梁,嘴角微微扬起,双眼含笑,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耀眼而华丽的晕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样一个人竟是为自己而来,席翠不知道上天的这份厚待自己改如何心安理得的接受。 席云剑看着席翠提裙下车,低头间发丝浮动,那枚珠钗在阳光下灼灼发光。她竟带着它而来! 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便放纵了内心对她的那份情谊,越是不见越是想念。如今就要离去,看着她如此简单的回应,内心竟产生无法言喻的欣喜。仿佛即将面临的离别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忍受了。 席翠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走到他身边,敛裾福身。 席云剑轻轻拉起她的手腕。 几个月的时间,她变了不少。眉宇张开了不少,褪去了一些当初离府之时的稚气,多了些许成熟的柔媚。一双清澈的杏目,似乎更加的好看了。 找个位子坐下来,伙计奉上了两杯清茶。 “我明日就要出征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席翠抬头看着他,出征?不是说此次带军的孙老将军尚未领印吗?粮草辎重前日才预备妥当,王少岩昨日还说押韵粮草的将军因为棉衣准备不足延迟了几日,怕耽搁行程都没有去孙将军府上践行连夜出发了。孙老将军一开始还多有不满,王尚书为此前去劝解了一番才算作罢,孙老将军却因此将大军出征的日子挪后了两日。钦天监的官员不得不重新推算了吉时,皇上忌惮军心才没有多加指责。为何他却是要明日就走? 见她一脸疑惑,席云剑解释道,“我是先锋,自然比大军要早走几日。镇守西南的平南侯是父亲的故交,我先去也能多些时间拜会一二。” 原来如此……可是这先锋怎么就能落在他身上?席翠不懂作战,可听着字面上的意思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来,先锋就是打头阵,第一个出战的应该就是他了。第一次随军出征,还是第一个出战,自然是第一个遇到危险的。 胜了能得个好彩头,军功上自然漂亮,可万一败了呢?就算是保住一条命,想要再有什么作为就要比旁人更加艰难了。 “你在想什么?”见她一直不说话,席云剑将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可是担心我?” “为何要做先锋呢?太危险了,侯爷知道吗?”担心,怎能不担心?夫人怕是也在担心吧,不然安排自己过来见你做什么? “父亲自是知道的,可他也没办法。兵权已经交出去了,说话自然就少了分量。”席云剑脸上显出一丝伤感,但是很快就被隐去,“不过父亲说他相信我可以胜任。这些年我一直在军中,虽没有实战,到底比旁人能好一些。此番若能旗开得胜,父亲失去的东西自然还能拿回来。” “侯爷的兵权没了?被皇上褫夺了吗?”席翠对他后面说的话不甚在意,侯府没了兵权还有什么可以傍身?难道自己预感的没错,侯府果真遇上大麻烦了。怕是兵权只是个开始吧,后面还会怎样?难怪夫人当初要对自己那样交代,难怪要将席云剑送去军营!侯府只是失势便罢,后面一定还有别的! “是父亲自己交出去的,我没问原因。”席云剑看她这般样子,之前的喜悦见见消退,低声问道,“席翠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无关侯府,无关父亲母亲,甚至无关芸婷,只是对我席云剑?” “我……”席翠哑然。叫我说什么?你我身份悬殊,你的情谊是我能奢望的吗?我原本想要的生活就不该有你这样的人有任何牵扯。我只想平淡而安心的过我自己的生活,,如今却是由不得我。 “我知道你对我无心……我虽不想强迫你什么,但是……”席云剑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你可是还想着那齐豫?” “齐豫?”扎听到这个名字,席翠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想想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于是笑道,“我既然当初做了那样的决定自然就不会再想。少爷你误会了……” “那你为何不能接受我?”席云剑带着怒气将伙计喊来添茶,伙计一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满上茶水赶紧抽身退到远处。 席翠低头想了许久,慢慢抬头,双眼蒙上一层薄雾,“我虽然自小跟着父亲在山林打猎为生,却对自己的生活有着另一种向往。这可能源自于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其实并不是一般的乡野村妇,若不是战乱导致家破,她也算得上是家室不错的小家碧玉的。否则我又怎能与齐豫那样书香世家的男子结亲?母亲为了生计嫁给了父亲,可她从小就给我讲一些外祖家的事情。我的外祖父饱读诗书,文质彬彬,外祖母秀外慧中,温婉贤淑。 外祖父一边开办私塾抚养家室,一边坚持参加科举,只盼着求取功名之后能给外祖母和几个儿女更好的生活。不求闻达于世,只求一方安宁。他做的很好,妻子儿女衣食无忧,阖家安睦。母亲自小就过得这般安逸恬适的生活。不愁吃穿,不费心机。可战乱之后,家破人亡,母亲为了生计嫁给了父亲,却自此缺衣少食,我们几个孩子几乎都要养不活。 母亲虽没有抱怨什么却总是讲起那些过去的事。我与齐豫的亲事其实是外祖父那辈老人定下来的,我每每看到齐豫总是会想起母亲口中的外祖父。而他却真的如外祖父那样彬彬有礼,饱读诗书,我总是想或许是外祖父与外祖母对我的恩待,想要把母亲想要的生活给我。于是我就更加的欣喜与期待。 在侯府的日子里我处处小心,时时警醒,从一个小丫头到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这期间少不了委曲求全,虚与委蛇。侯府的人际看似简单,可下人也是分等级的,我最初的时候明里暗里的吃亏受罚,却还要忍气吞声。为了更好的伺候主子我学着看人脸色,学着勾心斗角,你们看着我做的很好,可我很累。你以为我是怎么到了小姐身边的?那是我将自己辛苦攒了半年的月钱孝敬给了一个管事妈妈,她才给了我一个靠近蘅芙苑的机会。我挖空心思摸索小姐的脾气秉性,在夫人面前讨好,夫人才终于发现我的用处将我放到小姐身边。之后的日子虽然好过了不少,可还是要提防别人的嫉恨。 你们几个主子待我好,却不知道你们赏给我一个微不足道的笑脸我需要耗费多少心机来躲避接下来的明枪暗箭。唯一让我觉得值得安慰的就是齐豫待我很好,他果真如我期待的那样知书达理,让我觉得只要熬到出府我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或许你觉得可以给我的更好,可是我只要一想到还要继续留在这深宅大院里就会不自觉的害怕。我不在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于我而言,衣食无忧,可以安心的相夫教子,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才是最好的。进了王家之后,遇到的那些人和事让我更加坚定了我之前的想法。像你这样的身份地位,于我这样的人而言确实有着极大的诱惑,可我不敢动心.” “原来我能给的从来不是你想要的……”席云剑喃喃道。“那为何你今日还愿意过来?还戴着那枚珠钗?” 是啊,为何要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夫人的命令吗?夫人的命令里没有这枚珠钗吧?席翠低下头。不得不说,可以来见他,内心多少还是有期待的,可这份期待到底出于何意她并不清楚。 “我不想骗你,吴嬷嬷给了我书信,信里说夫人希望我过来。”席翠顿了顿,“可我过来却并非完全是为了夫人,能来见你我还是欢喜的,只是……我也说不清。或许我骨子里还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吧!明知道你的心意,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期待……” 席云剑的脸上闪现一抹喜色,“所以你对我并不是全不在意的是不是?” “怎么可能不在意?像你这样的男子对于任何女人而言都是抗拒不了的诱惑啊!我想过若真的命该如此,我宁愿最后那个人是你。在我认识的所有男人当中,你是最好的……”席翠看着他伸过来,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明明可以躲开,可是她却什么都没做。他的手很大,有些粗糙,却让人感到踏实。她这几句说的是实话,如果注定是要被锁在深宅,她宁愿被这个人锁着,跟着他好过跟其他任何人。可到底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这么好的一个人怎能让自己用退而求其次的方式来作践!她都为自己感到不耻! 今日的席云剑与往日的他大不相同,那么一个清冷淡漠的男子,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的焦急与羞涩,他当真是很喜欢自己的吧。就连当初一心认定的齐豫都没有给过自己这样肯定而安心的感觉。 “你为何会喜欢我?”她想了许久问了他这么一句,然后看着他耳根发红,感觉他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开始有细汗渗出。 “我……”席云剑第二次在席翠面前吞吞吐吐,“最初只是觉得你不像其他女孩子那般讨人厌,不知道为何开始注意你。总是在众多人里面先看到你,芸婷老在我面前说你的好,我开始不以为然,于是更加关注你想挑到你的错处,可你总能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母亲说你聪明,也对你于常人不同,换了别人定会恃宠而骄,可你没有。我总觉得你虽是个丫鬟可骨子里有股傲气,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天天见到你并不觉得有多喜欢,可是母亲说你要做芸婷的陪嫁我心里莫名的发了慌。后来你真的走了,才发现我竟然那般难过……” “可我只是一个奴才……”,席翠笑着将自己的手拿开。 “我又能清高到哪里去?只不过运气好成了父亲的义子,其实我从来不曾把自己看作侯府的主子。父亲母亲厚爱,待我很好,可我心里还是会自卑,怕自己辜负了他们的厚爱。什么事情都想要做到最好,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你来的坦然。与那些所谓大家闺秀相比,你的身份品行才更让我喜欢,于我也觉得合适。”这算是他最直接的表白了吧? 不过席翠听了反倒心里轻松了许多,原来他从来没有将两个人放在不同的位子上。也许自己不该想太多,毕竟最初想要的东西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有了他这份感情于自己才是最合适的出路。 席翠看着眼前的男子,恐怕今日这些话是他二十年来说的最多的一次吧?她所认识的席云剑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单单想到这一点,她都已经很感动了。不该再有太多的强求了,只当是给自己留一个念想吧。当初对齐豫不就是这样吗? 于是她对他说,“你现在这般对我说,我会一字不差的记在心里。也请你记得我等着你带我走出王家,我不想你是另一个齐豫,给了我希望最后什么都做不到。王家那样的地方我多留一日都会害怕,可是没人能帮我,我只能等着你。” “这可是你的心里话?不是为了让我走的安心?”席云剑再次拉住席翠的手。 席翠非但没有抽开反而将他握紧。“若真的只为敷衍你,我何苦对你说出之前那些话来?” “好,你等我。”席云剑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真的回到了往常的自己,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第二十八章 杨姨娘生产 大军出征之后许久,喜梅才知道席翠在云剑出行前曾出府与之相会。便气急败坏的跑来追问,席翠很坦然的告诉她那天发生的事。为此喜梅接下来的好几天心情都很暴躁,跟露居的几个小丫头都发生了争执。 席翠乐见其成,刚好趁机打发了几个不省事的出去。不等刘氏反应过来,在她另行安排几个进来之前,齐妈妈已经跟木妈妈打了招呼,从老太太那里领了几个人把空缺给补上了。这件事因为老太太出了面,刘氏也没再说什么。 喜梅知道自己被席翠给白白使唤了又是一阵乱发脾气,却也没奈何。齐妈妈对喜梅很是不喜,好几次都想把人打发了,可席翠却给拦下了,说这个人还要留着,吴嬷嬷回来再说。喜梅的卖身契夫人给了吴嬷嬷。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南边的战事据说也打了将近一个多月了,大夏朝廷小胜了几场,却还是输多赢少。北边又发生旱灾,王尚书要去灾区查看,朝里的时都交给王少岩处理。王少岩已经领了官职,是户部侍郎的衔,手里却捏着户部跟吏部两个大部。此次旱灾似乎很严重,户部批了八十万两灾银却石沉大海,谁都知道这里面多少与皇帝的妹妹永安公主及其驸马劳国舅密切相关,却是没人敢插手去查,只能由王尚书本人出面。 说到这位永安公主就一定会牵连太子,因为太子是他这位姑母亲手带大的,而太子对待自己这位姑丈劳国舅更是亲近无比,时常东宫都不住而留宿公主府。劳国舅之所以娶了公主却被称为国舅却是牵扯到太子的身世的。当今太子的亲母就是被追封为皇贵妃的那位本家姓吕劳家是其外祖家。吕家世代追随当今皇上到了皇贵妃的父辈不幸惨遭灭门,说起来也算是为主尽忠了。皇贵妃因此得以嫁给当时尚未称帝的皇上,从劳家出的门。后为皇上生下太子,却红颜薄命早早就去世了。劳家在前朝也是权贵之家,并没有因为皇贵妃的去世而对皇上心生不满,依旧倾尽全力辅助皇上。 皇帝离不得劳家就算是做样子也不能着急另娶他人,于是太子就一直养在自己妹妹身边。多年之后,王家投靠了皇上,皇上迎娶了当今王皇后。得劳王两家相助登基称帝,权衡再三王家得了皇后宝座,劳家虽只得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国舅爷,却保住了太子的名分。 劳国舅并不是闲散皇亲,他手里握着大夏国三分之一的兵权,当初天下大定兵权三分之一握在皇帝手里,三分之一给了淮安侯,另外三分之一在劳国舅手里。除此之外,朝廷里他也有不小的势力,明面上支持太子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人,暗地里应该还有,可究竟是哪些人就连皇上都摸不准。 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与劳国舅有关只要跟他沾上边,旁人都不敢轻易插手。 放眼朝廷只能由王尚书亲自出马了。 眼看杨姨娘的产期马上到了,王尚书只能拜托老太太对海棠苑多加照看,说到底她还是不放心刘氏。 有一些内宅里的事情,男人们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像王尚书这样的人更是如此,朝堂上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哪里还有心情管后院的女人。 腊八节王家是要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的,今年少了王尚书,刘氏也没太上心,只叫厨房多备了几样菜让众人都去宁居。 席翠今日才终于见到了翠竹苑的玉姨娘。只见她一件半旧宝蓝色绸布棉衫罩身,里面穿着一条月色锦裙,裙摆绣着几株淡墨色翠竹,配和她头上简单的垂云髻,不着一点金玉,衬得她这个人越发的沉静淡漠了。就是在皇觉寺念了十年经的老太太都没她这样的脱尘气质。 简单的见礼,玉姨娘坐在了少菊旁边。 菜上齐了,大家都坐好了,却没听见老太太说开席。因为玉姨娘旁边的位子还空着,刘氏看老太太的目光越来越冷,心里暗自得意。杨姨娘这个蠢货,仗着自己怀着王家的孩子,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先前是老爷宠着她沾不上手,好容易老爷走了还把海棠苑交给老太太管,如今看来老爷是真把这女人宠上天了,连老太太的脸都敢不给了。 终于老太太忍不住了,打发身后的木妈妈去催人,然后没好气的拿起了筷子开了席。 见老太太不想把事情闹开,刘氏赶紧添一把火,“母亲千万别生气,杨妹妹就是随性一些,怀着孩子呢行动不便,可能路上耽搁了。咱还是在等等吧,不然一会来了一看咱们没等她怕心里难过,收不住脾气闹起来……” “啪……”老太太手里的筷子甩到桌子上,“不就是怀着孩子吗?你都生了三个呢,怎么没见你像她这样啊?她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难道还要我护着她?我虽然老了,可脾气还没败呢!” 过了好一阵子,木妈妈急匆匆的赶回来,回禀老太太的时候言辞闪烁,犹豫不决。老太太发了火,她才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急忙说道,“老太太恕罪,老奴过去的时候杨姨娘正在梳妆呢。欢欢喜喜在一边也催促着,杨姨娘却说没关系,到了就成,老爷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不会怪她。老太太再怎么样不也得听老爷的,就算是迟到一会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老奴听了这话心里忍不住替主子不忿,就没进屋子直接折返回来了。” 老太太忽的站起来,指着门口气得全身颤抖,“这这像话吗?一个小小的姨娘就敢这样没规矩了!她倒是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奴才!这要让她把肚子里那个孩子生下来了还指不定尾巴怎么翘呢!我不管了,他这位姨娘我护不了!”老太太说完也不吃饭了颤巍巍的扶着木妈妈进了里间。 刘氏看看众人,脸上虽然不显可心里还是在暗笑的。她早就看杨姨娘不舒服了,自从这个女人得了宠没少给自己添堵。王少岩身体不好那会她是真的害怕她肚子里那个生出来,可现在不一样了,王少岩的身子已经大好,她生出来也不过是个庶子,根本撼动不了自己儿子的地位。因此她早就变了策略,这几个月一直对海棠苑放任不管,只等她生产的时候想办法去母留子才是最稳妥的。 老爷的性子她是最了解的,对杨姨娘的宠爱无非是想要再要个孩子,只要她能保住那个孩子,一个姨娘的死活他才不会在意。这样一来既不会与老爷生了嫌隙又能将她的孩子抱过来自己带在身边,调教好了指不定将来能帮衬王少岩一些。 老爷出府于她本是个很好的机会,却不想老太太突然将手伸到了海棠苑。原以为这件事真的做起来还需费些破折,没想到杨姨娘这个蠢货居然自己就把老太太得罪了。如今老太太罢手,她杨姨娘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席翠虽然不知道刘氏在想什么,但她至少知道一点那就是杨姨娘这是在找死。好像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她就在找死,上一次差点拉上芸婷垫背,这次又准备拖上谁呢? 几个人无声无息的坐着,眼前的膳食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杨姨娘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下,看了看已经开始的众人,横眉怒指对着刘氏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席翠这才发现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长得一模一样。可是自己上次见到的喜喜是哪一个? 就在她费心琢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情的时候,杨姨娘已经怒哼一声甩袖走了,欢欢喜喜赶紧跟上。席翠分明看到其中一个多看了自己一眼。 回到露居,正房有人伺候着席翠早早回了偏院。推开自己的房门还没点灯,屋子里漆黑一片,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席翠吓坏了。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了。 只听一阵低笑从身后传来,然后灯被点着,屋子里亮了。来人站到席翠面前,一身粉色丫鬟装扮,正是今日跟着杨姨娘的其中一个,只是两张脸一模一样,席翠摸不准眼前这个是哪一个。 “果然是这样!喜喜说你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真的像个小丫头,平日里你心思太重,让人捉摸不透。”说着径自坐在席翠面前的圆墩子上,“我是欢欢。” “你怎么会在我的屋子?”席翠想尽量保持冷静,可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暗哑。这个丫头刚才说什么?她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会这样?平日里她的样子她也知道?莫非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而自己竟然浑然不觉? “我的身手在你们露居根本是来去自由好吗?”欢欢得意洋洋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嘴边。 就算你身手好也不用来这里串门吧?我们不是很熟吧?席翠暗道。等等既然她有那等身手为何今日要现身?席翠不由想起那个破碎的玉镯,看来是来讨债了。 “杨姨娘让我过来问问你,上次那个镯子可还喜欢?”欢欢奸笑着饮茶,眼睛邪邪的撇向席翠。一看就是知道事情真相的。 我想把那些破渣子全都给你丢回去可以吗?席翠狠狠地捏着自己的手心,脸上却仍是笑着,“那么好的东西怎能不喜欢,姐姐可要替妹妹好好谢谢杨姨娘。” “呵呵……”你还真能装!欢欢笑着放下茶杯,“这个你不说咱们都懂。姐姐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上次只是个见面礼,日后还会有大礼送来。妹妹你只管耐心等着。哦,还有一件事,今晚发生的事姨娘自会应对,妹妹你千万不要插手,尽管往干净的撇。”说完就站起来,拍拍手,自言自语道,“我是真心不喜欢爬窗户,尤其是你这屋子的窗户还这么小!” 席翠冷着脸,看都不想看她,不想爬窗户?有本事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啊!看到时候谁着急!然后听到一声响动,等她回头欢欢已经不见了。 人是走了,话席翠却听得清清楚楚。礼物不礼物的她就不惦记了,上次那个镯子已经让她受益匪浅了,杨姨娘那边沾上总没好事。不是不让她插手吗?刚好,这件事她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她从来都没想要插手,也没那本事。 老太太被杨姨娘气得不轻,安排在海棠苑的人手当时就撤了回来。第二日一大早木妈妈就过来找芸婷说是老太太气得吃不下东西想看看芸婷能不能弄些新花样的点心送过去。芸婷闲着也是闲着马上进了小厨房。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带着席翠去了宁居。 正在闲聊的空档,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过门槛时急的差点跌倒。木妈妈远远的看见了就骂,“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没一点眼色的东西不知道老太太心情不好啊?” 那丫鬟却似乎顾不得木妈妈发脾气,几步跑到老太太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道,“禀老太太,杨姨娘生了,可是……可,可是小少爷,小少爷死,死了……” 老太太站起来,手里的拐杖戳的地面咚咚发响,“说清楚什么时候生的?怎么就死了?还是个小少爷?”看着就要倒了,好在木妈妈一把将她扶住。 “昨半夜就发动了,杨姨娘不敢来找老太太只能差人去找夫人,夫人过去的时候就已经生出来了,当时就是个死的。”丫鬟的脸死死贴着地板,生怕一个不小心撑不住肩上的脑袋似的。 “去海棠苑!”老太太说完就往海棠苑赶去,芸婷也要跟上,席翠想拉住她可这时候怎么拦?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去了海棠苑。一进门就听见欢欢喜喜哭天喊地的哀嚎声,杨姨娘躺在沾染着血迹的产床上脸色惨白,双唇紧闭却只是流泪。 见到老太太,刘氏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母亲总算是来了,你看这个样子老爷若是回来……” “你现在怕了?昨晚我找人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从我怀上他你就心心念念的想要害他,之前老爷护着我你没机会,老爷走了你为了达到目的挑拨老太太误会我,老太太刚松了手你就迫不及待了!若不是你故意拖延着不叫产婆过来我何至于产下死胎?他也是老爷的骨肉,你如何下得了手?”杨姨娘强撑着身子,双眼布满泪水,芸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哭了。 不一会王家兄妹都来了,王少岩因为是男子不能进产房就在外面等着。王家姐妹看着满目的狼藉沾血的床边放着一个早已变成黑青色的婴儿,不由倒吸一口气,冷眼看着刘氏。刘氏看着自己的儿女,透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忍不住后退几步,“你们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们相信她说的?我才是你们的娘!你们是要因为这个女人就厌弃我吗?我辛辛苦苦是为了谁?”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席翠忽然觉得刘氏说的是真的,这件事她大概是真的被人杨姨娘设计了。可是如今被自己的儿女这样对待却也怨不得他们,王尚书的后院两个姨娘,两个通房可这么多年一来却一个庶出的孩子没有,即使有也保不住,再没脑子的也能看出点什么吧。有了之前那些没活下来的孩子,这一个只要出了事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刘氏!别说我不念人情,这件事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老太太转身出了产房,坐下来,冷眼看着站在面前的刘氏,“杨姨娘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说不是母亲可愿意相信?”刘氏尚未从子女愤恨的目光中回神过来,心里空落落的无心辩解。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解释!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再次墩地,众人都一阵心惊,刘氏却是面不改色。 “老太太到底是偏心与她!我昨晚缘何会迟迟不去宁居,你却没给我半分机会解释,直接就厌弃了我!别说我当时并非故意就算是故意的也不过是耍耍性子,可今日她犯下如此大错,老太太却还有这样的耐心听她解释?难道在老太太心里我脚下这个连哭都不曾哭一声的孩子,就不是你的孙子吗?”不等刘氏开口,杨姨娘歇斯底里的声音从产房里面传出来。 席翠想她这是一定要抱着刘氏一起死吗?这个女人究竟跟刘氏有多大的仇恨,恨到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利用?不止孩子,连她自己的生死她都已经全然不顾了,似乎只要能伤害了刘氏,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都愿意。 老太太看看产房那边,语气软了许多,“你先不要着急,我知道你气。可她到底是你们老爷的正妻,掌管着一府的中馈,岂能因为你的几句不忿之言就定了她的罪?”说完这几句,老太太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了,马上换了话题,“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保住身子要紧,你还年轻,孩子没了再要就是,伤了身子就真完了……” 第二十九章 刘氏的反击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杨姨娘不再大吵大闹了,可大家还是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有杨姨娘的,还有欢欢喜喜的。席翠听着里面的声音脑子里忽然出现欢欢昨晚在自己房间里那张笑脸,怎么想都觉得昨晚是个幻觉。 刘氏终于开口了,她缓缓跪下来,“母亲给我这个机会解释,儿媳深感愧疚,这件事却是是儿媳做错了,如今老爷不在一切就听凭母亲做主吧。”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就连里面的杨姨娘都停止了哭泣,静悄悄的听着。 刘氏低着头闭上眼睛,不用看她也能想象到这些人的神情,一定都在惊讶吧?以为我会就这么傻傻的跟着你们指的方向走下去?我就暂且忍下,既然能准确地揣摩到我的心思,给我挖这么好的坑,杨姨娘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时,刘氏重重的以头磕地,泣声道,“我知道母亲到底是在皇觉寺清修了十年的,难免被佛祖感化以慈悲之心对待于我,可我自知罪孽深重,怎可再让母亲出手罚我,坏了母亲的修为。所以我自请闭门思过,待老爷回来听凭老爷处置就是。只是老爷回来之前这府里的事就要劳烦母亲了……” 好个刘氏,等老爷回来处置你?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匍匐在眼前的儿媳妇,心道,好一招以退为进!怕是到时候你早就把该处理的证据都处理干净了,能摆到老爷面前的怕都是经过你刘氏筛选过的吧?再说这种事情原本就是要看着沾血的床铺和孩子才能触目惊心,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保留到老爷回来?况且自己的儿子老太太还不了解吗?到时候看着爱妾身子恢复过来,只会觉得与其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难过还不如再要一个来的实在。刘氏认错态度再还一些,几句软话送上去,挤上几滴眼泪就是念着几个孩子他也不会将刘氏怎样。 杨姨娘跟她斗,到底是差了一些。看来这次只能暂时委屈她一下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就按你说的办吧。回头把该交代的事情给下边的人都交代一下,我明天让木妈妈去和居拿账本和钥匙。虽然是自请处罚从轻发落是可以,但是我也必须给无辜的孩子一个交代,你思过期间就一直食素吧,另外每日抄上一本佛经出来,我会找人去取。”老太太交代了一就走了。 众人也陆续散开,刘氏始终跪在那里,除了小环站在她身边不敢动弹,竟没有一个人过来搀扶她一下,就连亲生的三个儿女都没有。刘氏的头顶着地面,心里却比这冰凉的地板还要寒冷万分。 他们怎能这样对待自己? “没想到这样你都有办法脱身!刘氏,你果然好手段!”杨姨娘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刘氏的头顶出现一双沾着血迹的绣花鞋,刺鼻的血腥味让刘氏忍不住抬头,正对上杨姨娘愤恨的双眼,“知道这件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吗?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老太太!” “你说什么?”刘氏甚至感觉到自己瞳孔放大。怎么会是老太太?她为何要这样算计自己?自从到了王家她自问对这位婆婆恭恭敬敬,在她去皇觉寺之前几乎是言听计从,不曾有丝毫忤逆。哪怕是她在寺里的那十年,她都按季送去衣物,逢年过节送东西更加不曾间断,她回府之后虽然初时有些怠慢可对待宁居却是明显的与别处不同,甚至安排给她的人都全是干净的。就冲着这些老太太也不应该对自己出手才对!不会,她想不到老太太要对付她的理由,一定是杨姨娘在挑拨离间! “你自以为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王家?这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伪装罢了!老太太是什么人?你真以为在皇觉寺那种地方念念经就能让老太太脱胎换骨吗?她骨子里的狠辣手段是你这种目光短浅的蠢钝之人根本无法比拟的!光是你几乎害得他王家断子绝孙这一项就足以让她忌惮了你!还有你那些贪婪成性的娘家人,老爷或许顾念旧情未必下得了手,可老太太自然会帮他处理妥当!交出中馈只是第一步,我要慢慢的看着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杨姨娘的眼睛含着泪水可她却忽然想笑,这样俯视着刘氏的感觉真好,刘氏如此狼狈不堪的跪在自己面前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她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在这一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我如今也只是交出中馈而已,老爷回来我自有应对,别忘了我还是王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只要我死在老太太后头,王家的后宅就还是我的!不然你觉得老爷会把王家交给席芸婷吗?”刘氏对着身后的小环伸伸手,小环赶紧过来扶着,她优雅的在小环的搀扶下站起来,与杨姨娘面对面,“倒是你,这次的手段使得不错,让我刮目相看了!不过可惜,贱人就是贱人!弄死自己的孩子也只是拿走一些我的身外之物,连我身上的一根汗毛你都触碰不到!我知道你恨我,咱们换一下身份我说不定比你现在还恨,可怎么办呢?你就是这个命!” 杨姨娘没再说话,冷着脸任由欢欢喜喜搀扶着像寝室走去。 刘氏看着她即将走出门槛,忽然拦住她们,“站住!你好像还有一件事没解释清楚!这件事如何会与老太太有关?” “你想知道就去查啊!王家不都是你的人吗?你那么大的本事还用得着我这个贱人多嘴?再说了,我就是说了实话,你敢相信吗?”杨姨娘连头都没有回,慢慢离开了。 大门敞开着,外面已是深冬,寒风吹过,扫在人脸上刀割一样疼。小环忍不住把脖子缩了缩,听到刘氏说了句走吧,赶紧跟着就离开了。 另一边露居。 王少梅,王少菊都没有回自己的地方,竟都跟着王少岩回了露居。芸婷看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对,也不敢做声,悄悄拉着席翠出了正房。刚出门就听到王少梅的喊声,“母亲这次太过分了,杨姨娘的孩子眼看着都到日子了还以为她这次收敛了,没想到只是没逮着机会!之前那几个还没成形就不说了,可这个分明已经……已经……一条人命在她眼里真就那么微不足道吗?父亲回来还不知道要多难过呢,因为她这个母亲父亲对我们姐妹本就不甚喜欢,出了这次的事怕是要彻底厌弃了!” “姐姐,她到底是我们的母亲!”王少菊还是一贯的乖巧。 “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有说错?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良心?可你们扪心自问,发生这样的事你们心里是如何想她的?我只恨自己偏偏是个女儿身!只能死死的被困在这王家的牢笼里等着别人给我找另一个牢笼,若我是男儿我早就跟宇峰他们一起去了战场了,就算是面对沾血的刀枪棍棒也比看着这后宅里的勾心斗角来的痛快!”王少梅此刻的语气里包含了颇多的无奈。 王少岩终于开口了,“你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来哥哥很高兴,母亲怎么做我们做儿女的不能左右,但是对与错我们心里一定要有杆秤。无论如何她始终是我们的母亲,不论她做了什么,旁人可以横加指责,随意论断可是我们不行。为了你自己,这些话日后都不可再说起了,知道吗?”显然这话是对王少梅说的。 不知道两个姑娘是如何被劝住的,反正过了一会,两人都走了,王少菊很想跟芸婷再说说话,可芸婷的脑子里还不断出现着刚才那触目惊心的场景,根本不想与人说话。 晚上席翠回到自己房间总也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却发现齐妈妈的房间还亮着灯,心思一动就敲了敲齐妈妈的门。 进去之后齐妈妈正在给赵发子补衣服,是一条裤子看那颜色已经很是破旧了。席翠忍不住问道,“赵小哥的这条裤子也太破旧了,何不再做一条新的?到底经常在外面跑得男人家,总要讲些门面。” 齐妈妈白了她一眼,“还好意思说,他的月钱全都叫你拿去了,又因着你骗签的字据不敢从我这里拿钱只能缝缝补补凑活着了。你倒好,还敢这么问!” 席翠这才想起来那件事,立刻羞红了脸,“妈妈可是怨我了?我当时可是出于好心的。” 齐妈妈笑道,“哄你的!这些日子他虽然过得清苦些,可我看着放心多了。说起来还真该谢谢你!” “妈妈可不敢这么说。”席翠说着凑过来拿起那条裤子看了看,“到底是男人家差不多了就得了,妈妈要是看赵小哥真的改过来了,就给他一些银钱打点一下自己,我只当不知道就成。” 齐妈妈笑笑,继续手里的活,“我看你这个法子好得很,难得他肯好好做人我且再看看。” 席翠没在说什么,想了想从身上取出那张字据来,递给齐妈妈。 看见字据齐妈妈猛地抬头看着席翠,眼里满是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席翠怕她想多了,赶紧挪了挪身子,几乎黏在她身上,“妈妈可不许多想,我当初说要将这个东西给姑爷其实是吓唬赵小哥的,这件事可不敢叫姑爷知道了且不说妈妈你的脸面没了,单单就是我手里那一百三十两银子的出处就该让姑爷疑心了。虽然这些都是出门的时候夫人打赏的,可这么多银子对于我一个丫鬟来说到底是太多了,小姐又是那个样子的,姑爷万一想岔了没得跟小姐生了嫌隙。”见齐妈妈有点动容了,席翠赶紧接着说,“所以这张字据当然不能在我这里一直放着,万一啥时候在小姐身边伺候取东西带出来,怎么办?”她知道这话说起来其实漏洞百出,可关键不是能不能找到完美的借口,而是她这样找借口想把字据给她的心,以齐妈妈的聪明自然知道自己的心意。 果然齐妈妈没再说话,接下了字据,她低着头,可席翠还是看到她眼眶的湿气。也许最初的时候她肯出手多少有些算计在里面,但这些日子的相处席翠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齐妈妈。有了她在身边,她到底是放松了很多。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些话,最后说道了杨姨娘跟刘氏的恩怨上。 那个时候玉姨娘伤了身子不能再怀了,刘氏只能再给王尚书寻一个姨娘进门。她那弟媳妇蔡氏不知用什么方式认识了杨姨娘的二婶。要说起来这杨姨娘也是个命苦的,亲生的爹娘原本是从商的,家业很大,可惜命短早早就都去了。留下杨姨娘跟一个三岁的弟弟,刚开始那几年杨姨娘还能勉强将家业支撑起来,可到底是女儿家抛头露面的不太好,只好从老家将本家的二叔请来帮忙。没想到她这个二叔二婶贪财没人性,竟打算将他们爹娘留下的东西占为己有。 有了这个想法两个孩子就必须打发出去,小的还好说,杨姨娘当时已经十七岁了还有些脑子哪里是好对付的。他们就搭上了蔡氏这条线认识了刘氏。王家家大人多开销自然多,王尚书的俸禄加上皇家的赏赐都只能勉强过活,王尚书又是个洁身自好的,刘氏虽然掌着一府中馈却并没有多少财力。杨姨娘那二婶提出将杨家财产的四成作为“嫁妆”随着杨姨娘进门,刘氏怎会不动心?而且这样借着嫁妆的名义谁也不能说她打着王尚书的名字受贿不是,于是她们就给杨姨娘下了药抬进了王家。 最初杨姨娘根本不从,闹了好几个月,王尚书只知道她是被自己二叔骗过来的,只能将她二叔狠狠骂了一顿,可人已经进门了再送出去岂不是更加对不住人家姑娘了?所以他也就由着她发脾气。刚嫁过来的时候欢欢在杨姨娘身边喜喜在她弟弟身边,后来喜喜浑身是伤的来了王家,杨姨娘才知道她那弟弟被叔叔婶婶活活烧死了,喜喜拼了命也只能抱着他的尸体出来。小小的孩子已经成了一顿焦骨,喜喜不敢带着他进王家大门只能偷偷埋了他来投靠杨姨娘。 说来也奇怪,没过多久杨姨娘就想通了,居然主动找机会跟王尚书碰面,到底是年轻漂亮,又有些手段,很快就得了宠。刚开始的一两年她并没有表现的对刘氏有什么不一样,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安分了,暗地里没少给刘氏整事情。可她哪里是刘氏的对手啊,若不是王尚书护着,她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吗?玉姨娘就是个例子,之前也是很受宠的,三年时间就怀了两个孩子,可到底还是没命生下来。如今还不是安安分分的待在翠竹苑里,这辈子指不定就那样了。 齐妈妈说这些事情刘氏都不敢让三个孩子知道,可是很奇怪,王少岩他们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样,不论刘氏如何百般讨好,他们总是对这个母亲退避三舍。反倒是刘家那三兄妹很会巴结刘氏,跟她这个姑妈走得很是亲近。 从齐妈妈的话里,席翠还知道一些事。那就是刘氏这些年用不同的方式背着王尚书敛财,而为她搭线做这些事情的人正是她的好弟媳蔡氏。相信蔡氏从中得了不少好处,这些事情现在能被包裹的这样严实无非是因为王尚书现在的权势。可纸到底是包不住火,如今的朝局又动荡不定,王尚书如今是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他站的稍微偏一点点都有可能左右整个朝局的方向。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事情对他对王家才更加的危险! 老太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借这个机会夺了刘氏的中馈?她是不是要对刘家动手了?刘氏显然不会坐以待毙,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可有的热闹看了。只是她又该如何应对呢?明哲保身还是投靠老太太? 从齐妈妈房里出来,席翠躺在自己床上更加的睡不着了。王家真的是越来越可怕了,不知道席云剑在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回来带自己走啊?真想马上就离开这鬼地方!可是她走了小姐怎么办?交给王少岩吗?他怕是马上就要陷入麻烦里了,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祖母,还要整个王家生死存亡,他哪里还顾得上芸婷啊? 这些事情就扯的有些远了,最让席翠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件事。杨姨娘这件事老太太一定是有份参与的,可是她究竟干了什么?芸婷这些日子与老太太之间明显走得亲近了许多,可若是这件事老太太参与了整个过程那她就要让芸婷离这个人远一些了。因为杨姨娘肚子里的到底是她的亲孙子,她都可以毫不犹疑的舍弃了,芸婷说起来不过是个孙媳妇,真要到了必要的时候老太太的绝对不是明摆着的吗?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就算是最后保住了芸婷的命,怕是也会伤了芸婷的心,这个险她不能冒。 第三十章吴嬷嬷归来 刘氏被关禁闭的第三天,王家门口出现一辆马车,驾车的男人皮肤黝黑,面容刚毅俊冷,身着一身黑袍,虽然已经是寒冬腊月可这位仍旧一身单衣,站在那里身材高挺笔直,丝毫看不出一丝冷意。 守门的小厮认得吴嬷嬷,又见她还领着这么一位当下不敢怠慢,赶紧放行。 吴嬷嬷带着身后的男人正准备去露居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太太身边的木妈妈。木妈妈笑着走过来,男人只瞪了一眼,木妈妈竟感到一道寒光袭来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待着,木妈妈说话的速度都放快了许多,意思就是老太太知道吴嬷嬷回来了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她。 那男人明显不想跟去,他来这里是为了别人。 吴嬷嬷只好说了几句好话毕竟现在是老太太当家,不能得罪。 到了宁居,老太太正在念经。听到吴嬷嬷来了,放下木鱼锤走了出来。见她身后居然跟着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先是一惊,却并没说什么。 吴嬷嬷以为老太太想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做了些什么,准备将自己早就编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却发现老太太根本不想知道这些,她没说两句就被老太太打断。 然后木妈妈端着茶水进来,居然是三杯。吴嬷嬷有些惊讶了,自己在怎么样都是个下人,老太太这样做明显是把自己当客人对待。她如何会这样? 木妈妈放下茶水就将左右伺候的下人都带了下去。老太太看看吴嬷嬷再看看站在她旁边的男人。 吴嬷嬷很快明白她的意思,那男人一脸的不耐烦,可还是出去了。 确定左右无人,老太太这才开口问道,“侯府发生的事可是与劳家有关?” 吴嬷嬷刚坐下,马上针扎似的站起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老太太,似乎是在问她怎么知道? “你不用惊讶,当年的事我也是经历过的。”老太太坐下来,“你跟着你们夫人多少年了?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吴嬷嬷不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意思,自然不敢轻易开口。只大致说了她于夫人的关系。她本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老夫人原先给她指了人家,可还没过门那人就病死了。后来就再没出去,直到老夫人去世她又跟着小姐嫁给淮安侯。可以说夫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可说起当年的事,吴嬷嬷就开始犹豫了。 老太太听她的语气大概明白了一些,笑了笑,“你不说我自然明白。不如这样我来告诉你一些事,你先听我说,然后你再将你知道的跟我讲讲。” 然后老太太开始讲起了一个一个十几年前发生的故事。 那个时候当今的皇上还没有称帝,大家都称他周郡守,夏州是他的封地。战乱四起之时,周郡守靠着过人的智谋和骁勇善战的精兵迅速崛起。据说有位高僧为周郡守批了命格说他是真龙之命,这位高僧就是慧能。后来为了得到当时一个大贵族劳家的支持,他娶了劳老太太最疼爱的外孙女齐氏。这个联姻无疑让周郡守如虎添翼,几乎奠定了他的半壁江山,一年之后齐氏产下一子周祺泰。 周郡守常年在外征战与齐氏聚少离多,有一次他突然回府竟发现自己的妻子与她的表哥劳家长子劳锦年在家里行那苟且之事,并且从二人的谈话里他知道周祺泰居然不是自己的骨肉。他很想立刻冲上去将二人碎尸万段,可他不能,因为他仍需要劳家的支持。然后他悄悄离开那里,回了营地。 见周郡守与齐氏生了嫌隙,一直追随周郡守的王将军夫人动了心思,她将自己的女儿骗到营地,王氏心思单纯又年轻漂亮,很快就得了周郡守的喜欢。又一次周郡守在王家饮酒过量,酒后失言竟说出了那件另自己不耻的事。王夫人知道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的女儿根本不需要委曲求全的做妾,就是做正妻也并无不可。 可她又如何能不知道劳家的势力不容小觑?有劳家在齐氏的正妻之位就稳如泰山,可这根本就是扎在周郡守心里的一根刺,必须拔掉。王夫人于是煽风点火让周郡守对齐氏又厌弃变成憎恨,到了最后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后来王夫人真的动手了,她派人在齐氏的身上下了********,无色无味,王夫人料定周郡守即使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出手阻止甚至会乐见其成。齐氏中毒之后就像得了一场永远都治不好的风寒,大夫全都是周郡守的人没有一个会对劳家说出真相,最后齐氏终于不治而亡。 为了掩人耳目,更不让劳家疑心,周郡守为齐氏守了两年的身,第三年才将王氏娶进门。劳家果然没有疑心,加之念着周祺泰的存在他们依旧全力支持周郡守。数年之后周郡守登基称帝,劳家为了用尽了手段不让皇帝立王氏为后,为了避嫌他们拿出的理由与周祺泰无关,而是王氏早在齐氏还活着的时候就有意勾引皇帝,品行低劣实在难以母仪天下。皇帝为王氏与之周旋可许久。 劳家见皇帝坚持,王氏皇后的位子无法撼动了,居然直接找到王氏,拿出所谓证据说出当年齐氏死亡的真相,却不告诉她齐氏不忠之事。王氏信以为真,愿意为自己的母亲和丈夫赎罪,答应劳家自己定会力保周祺泰做太子,为了换取劳家的信任当着他们的面喝下了绝子汤,如此一来只要她是皇后皇帝就不会有嫡子出生。劳家这才将证据全数给了王氏,病许诺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后来王氏真的做到了,她做了皇后,周祺泰成了太子,当年的劳家大少爷居然还成了国舅,而齐氏最后也只是追封了一个皇贵妃。 皇后在不久之后找到王夫人怒斥了她一顿,没想到这件事引起了王夫人的不安。劳家的势力还在,而且是有增无减,如今他们手里还有一个太子,王皇后又被骗的喝了绝子汤,这辈子没希望有孩子了。皇帝活着的时候或许还能保住王家一旦皇帝驾崩呢?以劳家人的品性,定是睚眦必报。到时候王家还有活路吗? 她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亲自找了皇帝,问他索要丹书铁卷,她想有了这个东西皇帝即使驾崩了,也没有人能将王家赶尽杀绝。可当她拿着丹书铁卷回到王家之后,王将军紧跟着就追问这个东西从何而来。王夫人自然实话实说,她满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因为王家今日能有的一切都是她争取来的。王将军从来都是带军打仗还行,可待人接物就差远了,她习惯了独断专行,也习惯了自己丈夫的顺从。没想到一贯不曾违背自己的丈夫在知道真相之后竟气得口吐鲜血,他指着王夫人破口大骂,说她自以为是引火烧身不说,还害了自己女儿一生。 她不懂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做错了啊?为什么自己好好的丈夫竟然就给气死了。女儿恨她,儿子不理解她,她不知道自己改怎么办?抱着丹书铁卷觉得放到哪里都不安全……她有个体弱多病的孙子,这个孙子虽然体弱多病可胜在绝顶聪明。后来一个叫慧能的老和尚找上门来,给了孩子几粒药丸说是能保那孩子十年,十年之后他再来。他走得时候看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就鬼使神差的跟着他去了皇觉寺,一去就是十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吴嬷嬷听完她的话之后一阵冷笑,忽然大声问道,“皇帝明明知道所有真相,他明明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对待淮安候府?侯府什么都没做,可他却什么都不说,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选好了侯府做弃子的吧?可是凭什么?” “听完了我的故事,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讲讲你知道的故事了?”老太太对于她的愤怒与震撼视而不见。她更关心的是后来的事,为什么她战战兢兢谋划好了王家的后路,侯府却赴了后尘? “侯爷与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只想让这件事就此了结,我本不想多说,可是老夫人你不一样,这件事你最应该知道,我今日可以说,但是还望老太太见谅此事过得了您的耳朵可以,最好别再走了一趟心又传进了别人的耳中。尤其是咱们小姐和少爷。”吴嬷嬷看着老太太点了头,才继续往下说。 夫人手里一直掌管着京城最大的药堂怀仁堂。有一年太子病重御医都无可奈何,永安公主将怀仁堂的大夫请了去,回来之后那大夫就开始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终于有一天悬梁自尽于怀安堂后院。夫人觉得这大夫的死有蹊跷,便动用了侯爷在朝堂上的人脉,没有惊动官府把这件事压下来自己调查。 最终夫人在大夫死时身穿的里衣上面发现了一行血书,那是大夫留下的血书,直指太子并非皇帝亲生。永安公主似乎也知道了此事,但却选择隐而不发。夫人安葬了大夫之后悄悄将他一家老小送出京城,那位夫人离京之前交给夫人一本大夫亲手所写的日志。原来这大夫每看诊一次便会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方便日后遇到相似的情况能处理的更好。而那本日志的最后一页就记录着太子与皇帝验血的结果,虽没有明确指出验血之人的身份,可按照时间比对他当时身处公主府,当时被怀疑中毒需要验血的人只有太子。而能与太子的血有亲缘关系的只能是皇帝,明眼人都明白。 夫人将这件事告诉了侯爷。恰逢皇帝有意为侯爷封爵,似乎有将永安公主与侯爷赐婚的意图。侯爷连忙推辞,只说对富不弃糟糠。永安公主听说此事之后不肯善罢甘休,她亲自找到夫人提出愿意以平妻之身下嫁,并承诺一定待夫人如亲姐妹一般,绝不亏待芸婷云剑两兄妹。 那个时候太子一直是跟在永安公主身边的,若夫人不知太子身份便罢了,既然知道又岂敢让她进门?从言行举止来看,这位公主对侯爷是用了真心的,要夫人直接拒绝着实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夫人只能隐晦的提出希望公主可以与太子脱离关系。想着若她可以摆脱了太子这层关系,她就是让公主进门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公主却犹豫了。她此刻已经猜出了夫人对太子的身份是知晓的,可是她究竟知道多少她却更加感兴趣。因为公主只知道太子并非皇帝亲生,可太子生父是何人她不得而知。夫人却对这个话题有意无意的回避,隔了侯爷这层关系公主不能对夫人太过纠缠,只能从另一个可能知道太子身份的人身上下手,那就是劳国舅。 劳国舅明知公主是在试探自己还在公主面前装模作样的顾左右而言其他。公主接连几次都不得要领,却不知自己已经一步步的走进了劳国舅设计好的圈套里。终于有一次她**于他,如此公主只能委身下嫁。皇帝知道此事之后勃然大怒,却碍于劳家的势力投鼠忌器。公主哪里肯下嫁于劳家,于是她想着自己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皇帝,寄希望于皇帝出手相救,可皇帝却亲自写下了赐婚的圣旨。 他亲自召见了公主将自己的苦境一一赘述,指望着公主能理解自己,并要求公主不要把他知道太子身世的事情告诉劳家。公主心灰意冷,嫁入劳家之后心里多有不甘,她知道皇帝在公主府里面有眼线,自己答应皇帝的事情自然不敢食言可是她可以说别的啊。于是她告诉劳国舅,淮安侯府对太子的身份了如指掌,甚至当年齐氏的死也多少与夫人脱不了干系。 劳家因此视侯府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皇帝非但没有替侯府辩解的意思反而推波助澜。劳家开始着手调查侯府,查到了怀安堂,自然也查到了夫人的产业。 想要获得一个皇帝的信任或许很难,可想要挑拨一个皇帝对一个手握重兵的臣子的信任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皇帝信任淮安侯,劳国舅轻易不能将侯府怎么样,于是他们面上不动声色案暗里却是马不停蹄。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侯夫人手里握有富可敌国的产业。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爷,一个身怀巨富的侯夫人,对于早已被劳家搅得头痛万份的皇帝而言无疑是一个非常需要警惕的对象。于是皇帝以皇后的名义下旨召见侯夫人入宫。 夫人进宫之后发现皇后根本不曾出现,从头到尾只出来一个皇帝身边的太监,而这个太监言谈之中竟是提点着自己手里的钱太多了。侯夫人何等精明之人,当时她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于是当天晚上回府之后就叫了侯爷将在宫中所见之人所遇之事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两人商量了半宿,终于得到了结论。侯夫人亲自写了一份密折要侯爷递给皇帝,密折很长足足一千余字,可内容很简单无非两条。第一,侯府永远不会有世子出生,即使如今的嫡小姐席芸婷是个傻子,侯府也再不会有其他孩子出生。没有子嗣要兵权何用?第二,夫人愿意将自己资产的一半献给朝廷,至于怎么给,什么时候给悉听皇帝的旨意。但是只能是一半,她要给芸婷云剑两个孩子留下一部分东西傍身。唯一的条件就是皇帝最后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做的周密一些,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端倪。他们只希望所有的事情能在他们之后得以彻底解决,让他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劳家的人他们斗不过,皇家的人他们更加惹不起。 皇帝最后答应了夫人。 吴嬷嬷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跟老太太所说的事情大致上也就衔接上了。侯府如今算得上是为了王家背了黑锅,而整件事的根源在老太太这里。 老太太听完之后一直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许久之后说道,“吴嬷嬷你且先回露居,接下来啊该怎么做老婆子算是明白了。佛祖诚不欺我,原来置身在这繁华与罪恶的最深处才是我最终得以解脱的唯一出处。阿弥陀佛……” 吴嬷嬷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意思,但有一条她看的明白,老太太这回总算是把整件事看的清清楚楚了。 这些年夫人手里的田产铺子已经按照当初约定的送出去一些,还剩下一小部分皇帝安排的人手出了些问题搁置了下来。夫人将这些东西继续留在侯府名下,除此之外的大部分都已经随着小姐出嫁陪着到了王家。这其中一部分过在了芸婷名下,一部分在云剑名下,钥匙都给了吴嬷嬷。 吴嬷嬷这些天不在王家也不在侯府一直都在外面暗地里进行过户手续,另外夫人安排给她的人手她也需要时间放到不同的地方。她没时间跟这浪费,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将席翠调教出来,夫人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第三十一章 信 吴嬷嬷回露居的时候带着那个男人,当他们出现在席翠面前的时候席翠几乎要忍不住尖叫了。吴嬷嬷终于回来了,席翠像是立刻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安心,或者还有其他,她说不清楚,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恨不得拉着吴嬷嬷说上个几天几夜。 她身边的男人是个很难被忽略的存在,席翠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黑色的粗布长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在深冬腊月里这样招摇的装扮确实让人忍不住侧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吴嬷嬷见席翠盯着那人看,只是笑了笑,将她拉到那人面前,“段三哥你可看清楚了这个姑娘就是席翠,现在你可以把少爷要你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了?” 那男人站直了身子,对着席翠弯腰行礼,从怀中取出一个藏青色布袋,小心将布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件,恭恭敬敬的递给席翠。 席翠看着那人的样子有些犹豫,“是给我的?” “姑娘既是吴嬷嬷口中的席翠,这信便是给你的。在下段三本是走南闯北的镖师,两个月前接了趟生意是跑西南的,没成想刚到地方就遭遇战事,兄弟们被占山为王的盗匪截了道,死的死伤的伤镖银也全数被抢了去。那匪头子见席少将军的军马打来便投靠了敌军,镖银全都孝敬了敌军不说还想将咱们几个有身手的俘虏也一并献过去。咱们虽然一介江湖草莽却也知道些民族大义的,自然不肯乖乖就范。与匪徒纠缠之间得席少将军相救,还将镖银为咱们抢了回来,让咱们顺利的完成了交易。依照江湖规矩,我段三得记住席少将军这个人情,虽然镖局已悔这份人情不能靠着咱的江湖方式偿还了,但咱们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只要有我段三在人世的一天自当记着欠下的这份情,一是救命二是还银,段三当即发誓愿意以性命相报。原本咱们是想要留在军营保护将军的,可少将军不让,说咱们一身的江湖习气怕不适合军营,咱们也试了几天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是给将军惹了不少麻烦。少将军通情达理没有怪罪,见没办法轻易将段三打发了去,只好写了这封信叫段三亲手交到姑娘手上,还叫段三此番就见到姑娘就不要再回去了,只管留在姑娘身边照应着,顺便等着将军凯旋而归。”段三声音低沉有力,一点都没有因为席翠只是个小丫头而有所轻视,见席翠拿着信却是不看,生怕她怀疑自己似的,赶紧接着说,“段三说的可是句句实话,席少将军送我出军营的时候告诉我找到吴嬷嬷的方法,我才能借着吴嬷嬷找到姑娘你的。在南边的时候总听少将军说起姑娘你,段三虽然未曾与姑娘相见可也算得上对姑娘有些认识了。少将军说他在信中已将我的事阐明,要我日后留在姑娘身边照应。” 席翠看看吴嬷嬷,见她点头才慢慢打开信。 确实是席云剑的字迹,上面说的关于段三的事与他所说相差无几。对于这个人日后的安排,席云剑并没有详细说明,只说着要席翠跟吴嬷嬷商量着给他安排个差事。此人功夫不错,有他在身边旁人轻易进不得自己身。可她一个小丫鬟用得着这样的护卫吗?对于席云剑这个安排,席翠嘴上埋怨着心里却是十分高兴,他这是已经把自己当他的人来保护了吗? 席云剑的信里没有说到边境的战况如何,说起正事只有寥寥几笔,只说他现在跟南宫宇峰都归在了平南侯麾下,这位侯爷感念与淮安侯的交情对他们很是照顾,叫她不用为自己操心。只是这信里面说了许多对席翠的嘱咐,叫她遇事多与吴嬷嬷商议,保护芸婷的同时也要适当的考虑自己,别受了委屈就会忍气吞声,他出征前与王少岩打过招呼了要他照顾着席翠,遇上些个不省心的人和事就去告诉王少岩…… 看着信席翠忽然觉得席云剑似乎变了个人似的,自从那次路边长谈之后,他的话是越来越多了,一点都不像从前自己认识的那个席云剑了。 看完了信,就该安排段三的差事了,这件事必须跟王少岩商量。毕竟她与吴嬷嬷说到底都只是奴才。 可这段三到底是与常人不同,他对席翠恭恭敬敬的可对旁人那就相差十万八千里了,就是王少岩与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把王少岩弄得很不高兴,差点就要叫护院将段三赶出府去了。好在老太太不知为何会知道此事,竟叫了木妈妈过来将席翠跟段三都叫了过去。 席翠从宁居回来的这一路上都不敢相信老太太居然让段三日后就住在露居的左偏院。原来这露居的偏院是左右各有一个的,席翠她们都是些女眷一直住在距离正屋比较近的右偏院,左偏院一直被闲置着。老太太居然对露居如此了解。 王少岩并不知道段三是席云剑送来的,待席翠与他离开之后吴嬷嬷一解释才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后悔。席云剑安排此人进来定然是为了芸婷她们主仆好,自己虽然答应过他要好好照看芸婷与席翠可似乎这段时间并没与做什么,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如今老太太将人这样安排也算是圆了自己的脸面,自然没有反对。 只是当天晚上席翠的房门外面就有了不小的动静。一贯来去自如的欢欢今日被段三逮了个正着,亏得席翠出来的早负责她的一条胳膊当下就废到段三手里了。 欢欢是杨姨娘的人,吴嬷嬷进王家没几天就知道了,可这姑娘有里头有功夫却是她不知道的。看眼前这架势想必这丫头是轻车熟路了,可见她走了的这些日子席翠没过什么消停日子,杨姨娘产下死胎这事席翠没跟着瞎掺和吧? 齐妈妈可是知道欢欢喜喜的身手的,杨姨娘这些年跟刘氏在王家斗得水生火热的若没有这两个身手不一般的丫头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如今欢欢在段三的手里头根本动弹不得,可见这段三更是深不可测,她只知道此人是席云剑给芸婷送来的,可这位为何会守在席翠的房前呢? 席翠打发欢欢走后,拉着吴嬷嬷进了屋,将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说完不忘了问吴嬷嬷这段时间她究竟干什么去了?她专门说到她如何发现了喜梅的阴谋,又如何将她房里的名单换了一事。 吴嬷嬷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要席翠将她手里的名单拿过来比对。两张上面的内容居然一模一样! 吴嬷嬷气氛至极,用力将手里的名单拍在桌上,“侯府的管家果然是个叛徒!亏得夫人早有预备让我将名单记在两张纸上,否则若真叫喜梅那丫头把全部的名单都给了刘家老二,我这些日子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看来嬷嬷这些日子果真不在侯府,不知发生何事,嬷嬷竟然连席翠都要瞒着吗?”席翠是真的不高兴了。 吴嬷嬷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将之前与她一人拿一把的钥匙也给了她。“当初给你的那一把其实是真的小姐的嫁妆,而这一把却是夫人命我偷偷过到小姐与少爷名下的田庄铺子,酒庄茶寮,我这些日子将这些铺子的账目全都过了一遍,并且按照这份名单上安排好的让这些人做了相应铺子的挂名老板。而这些人最后全都要听命于持有这把钥匙的人。”吴嬷嬷说着将钥匙后面的暗格扳动,钥匙瞬间变成一枚图章。“这是夫人家传的图章,这些产业也是夫人家传的产业,虽然已经分了一半出去,可剩下的这些仍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泼天巨富,没想到到了夫人这一辈居然要靠你来替主子守着了……” 吴嬷嬷你在开玩笑吗?席翠感到心里一阵发凉,别说打理什么常人无法想像的产业了,就算是给她一个小小的脂粉铺子怕她都管不好吧?首先她不会看账本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好吗? 吴嬷嬷像是知道了她心里的疑惑,接下来就说道,“我看院子里的人换了不少,刘氏的眼线似乎就剩下一两个了。姑爷找来的齐妈妈是个可以放心的,我跟她商量一下将那两个也打发出去,然后这露居就不需要你像从前那样伺候了,我会跟少爷说这件事,你日后要多拿出些时间来看账本,学会理账之后我再带你出去跑上几个铺子,时间不多你得抓紧了。”就算是短时间内学不到什么真本事,夫人留下的那基本书不是在侯府的时候就给席翠了吗?最重要的是,留给芸婷的产业占着多数,而这些迟早都是要留给王少岩的,就算是席翠管不好,王少岩也不会坐视不理。吴嬷嬷心里的算盘造就开始拨弄了。 吴嬷嬷这话说得席翠更加心虚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做生意根本不可能,吴嬷嬷分明是在病急乱投医嘛。 可没想到吴嬷嬷还真就这么干了,第二天就主动找了齐妈妈来,正好刘氏这些日子被禁足还被老太太夺了中馈,要打发一两个她安插在露居的眼线在容易不过了。齐妈妈对刘氏的所作所为虽然不敢苟同可她衷心的只有王少岩,对芸婷的态度虽然好了许多但要让她为了芸婷而与刘氏做对,这样的程度怕是还不到。之前帮着席翠打发了刘氏一些眼线出去她算是为了还席翠的人情,可吴嬷嬷想要她彻底断了刘氏对露居的控制她还是有些顾忌的。 且不说刘氏只是暂时被禁足就算是刘氏真的被永远的夺了权,这些年她在王家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要说真把这尊大佛给得罪了,旁的不敢说刘氏想要整死她一个小小的奶娘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既然如此吴嬷嬷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个时候不能让席翠出面,席翠最好是可以尽可能的低调。于是她将主意打到了喜梅身上。 当天晚上,喜梅就跟那两个丫头大打出手,原因是喜梅放在首饰盒里的那支金钗不见了,而当天有人看到那两个丫鬟进去过喜梅的房间。喜梅一气之下冲到两个丫鬟的房间寻找,居然还就叫她找到了。这下算得上是证据确凿了,两个丫鬟却死不承认,说自己根本没有去过喜梅的房间。这件事闹得动静很大,虽然只是小事情。最后老太太都出面了,谁让露居没有个能说上话的女主人呢? 老太太将两个丫鬟发卖了,让吴嬷嬷自己从人牙子那里挑人进来,算是将露居的大小事情交给吴嬷嬷处理了。齐妈妈面上虽然笑着恭迎,可心里多少是不舒服的,自己再怎样都是王家的老人了,可老太太这回明显的是在卖吴嬷嬷人情。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刘氏耳中,正在抄佛经的刘氏狠狠的将蘸满墨汁的毛笔砸在正在给自己报信的玲珑的脚下,墨汁飞溅,弄脏了玲珑的衣裙。玲珑躲闪了一下却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衣服,最终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这些年跟着刘氏她并不是没见过她发火,可是这一次不一样,玲珑能清晰的感觉到刘氏的无奈。此刻的她与其说是对老太太跟吴嬷嬷的愤恨,不如说她更多的是对自己此刻所处的境地的焦躁与不安。 “你二哥不是说那个喜梅早就是他的人了么?叫他动一下那个叫喜梅的,日后露居那边的事情看来就只能指望她了……”刘氏很快整理好了情绪,重新拿了一只笔,坐下来开始抄写佛经,仿佛之前失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一般。 这个吴嬷嬷还真会挑时候回来,自己前脚刚出事她后脚就进了王家。回来之后没有直接去露居而是去了老太太那里是吗?这次露居换人表面上看不过是件小事,可其中的门道还是多有波折的。老太太似乎与吴嬷嬷在某件事上达成了共识,这件事老太太给足了吴嬷嬷面子。看来这其中与她们昨日所谈之事密切相关,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查明白,否则她在王家怕是要一直处于被动了。 这些日子她日夜反思所发生之事,杨姨娘应该没有撒谎,老太太该是早就与她商量好了引自己上钩。她联想到腊八那天杨姨娘故意迟到,老太太勃然大怒,当时的自己看来那是挑拨老太太与杨姨娘的关系,方便自己对付杨姨娘的绝好机会,却不知那个时候老太太跟杨姨娘都是在演戏。杨姨娘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手段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次居然能下狠手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就是自己也望尘莫及啊。 可她想不通杨姨娘究竟何时搭上了老太太这条线的?她的眼线一直盯着海棠苑上下,为何会一无所知?看来不能等到老爷回来再有所动作了,必须尽快知道老太太跟海棠苑的关系,还有吴嬷嬷跟老太太密谈的内容。否则在老爷回来之前她被关在这里束手束脚,老太太跟杨姨娘在外面却放开手脚布置,虽然自己的计划还算周密可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情景?虽然自己没办法阻止他们做什么,但至少要对他们的动作了然于胸,到时候应对起来也多几成把握。 玲珑走后,刘氏拍了拍手,从暗处突然蹿出三四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来,几人皆蒙着面。刘氏看都没看来人,继续翻阅手中的佛经,“宁居那边进得去吗?” 其中一人站出来,答道,“回夫人,现在的王家各处宅院,除了露居咱们都进得去。” “哼!我知道!”刘氏冷哼一声,说道,“海棠苑你们确实进去过,只不过是硬闯进去罢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查到,反倒是让老爷对我起了疑心!还让我牺牲了你们之中的一个。要知道为了训练你们五个我耗费了多少心血!浪费一个在小小的海棠苑亏你这个做老大的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的说你们能进去!” 一阵沉默之后,刘氏又问了一遍,“宁居进得去吗?记住我要的不仅仅是进去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查到我想知道的情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除了露居?为什么要除了露居?” 蒙面人想了想,回道,“宁居咱们可以按照夫人要求的进去,只是这情报却要多费些心思。老太太很是谨慎,就是跟木妈妈说话都是说一半留一半,咱们听不明白。”顿了顿接着说,“吴嬷嬷这次回来带来一个叫段三的,身手在我们之上,他现在就住在露居,有他在露居我们近不得身。” “吴嬷嬷!”刘氏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三个字。这个老太婆这些日子究竟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还认识了江湖高手了?看来自己还是大意了,早知道一开始就该命人跟着她!还以为她一个老得快走不动的奴才掀不起多大浪,没想到却是姜还是老的辣! 第三十二章 密谈 “是时候亡羊补牢了,你们分开,两个人查宁居的事,两个人查吴嬷嬷的底细。”刘氏整了整衣服站起来,面对这他们道,“老爷再有半个月也差不多就要回来了,我希望一切在他回来之前搞清楚。” “是。”四个人恭敬的行礼之后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刘氏继续转过身来抄写佛经。 海棠苑这边则是更加热闹,欢欢被段三伤了胳膊,喜喜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拿她开玩笑,之前欢欢仗着自己功夫比喜喜强没少拿喜喜练手寻开心,这回好了还没看到人就差点丢了胳膊。欢欢脾气本来就不好,被她这么一说马上火冒三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吵起来了。 杨姨娘对于两个人的争吵并不在意,此刻最令她意外的是这个时候回府的吴嬷嬷,尤其是她带进来的段三。以欢欢的描述来看此人定时身手不凡的,就是刘氏那几个狗腿与段三交手都未必能讨得着便宜。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这样一个高手守着的屋子不是正院两个主子的寝房而是席翠这样一个丫鬟的屋子。据说这个吴嬷嬷一回府就先去了宁居,老太太对这件事怎么看? 光想没用,还是过去打听一下才安心。于是杨姨娘留下欢欢在海棠苑休息,自己带着喜喜去了宁居。 此刻老太太那里也刚得到消息,杨姨娘手底下功夫最好的丫鬟在露居吃了亏。对于这两个有身手的丫鬟,老太太是很清楚的,当初杨姨娘为了显示自己投靠老太太的诚意将自己在王家所有的人脉都交了底。欢欢曾经当着老太太的面展示了一番,那丫头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却栽在了段三的手上,可见段三有多厉害。这样一个厉害的人放在露居不论这人是否对王少岩衷心对那些想动歪心思的多少是个震慑。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件事做的很好。 杨姨娘过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与木妈妈说起此事。 可当她听说段三守着的屋子是席翠的,立刻陷入了沉思。 吴嬷嬷那日的话说了一半还留了一半。淮安侯夫人手里的产业是要留给自己那两个孩子的,可目前两个孩子是怎样的一种状况?席云剑征战沙场归期杳杳,席芸婷嫁到了王家,刘氏虎视眈眈。劳家既然已经开始对侯府出手,皇帝已经做出了放弃侯府的打算,那她作为母亲定时不能为孩子做什么了。唯一可行的方法只能是将自己的产业托付给一个值得信任并且永远不会背叛她两个孩子的人。吴嬷嬷虽然可以但是她毕竟年事已高,眼看着撑不了几年了。如今看来这个席翠似乎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了。否则侯夫人为何会安排段三这样的人进来,还要对席翠特别优待? 老太太心机颇深,对吴嬷嬷口中所说段三乃是席云剑送来的人一说虽未当面表态心里却是不信的,她宁愿相信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侯夫人故意这么说目的就是为了让席翠感念席云剑的恩情,对她这一对儿女更加忠心耿耿。 看来席翠这个丫头在王家深宅里留不了几天了。何不趁此机会全了她这份人情?芸婷的东西迟早都是王少岩的,可这些目前却都捏在席翠手里,倒不是说自己这个做主子的要讨好一个奴才,只是从王家的立场上说笼络一个将来能大有用处的奴才无失为美事一桩。 杨姨娘不知道老太太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竟想到这么多东西。她只想知道对于段三这件事老太太知道多少。 对于这个杨姨娘老太太也没有要存心隐瞒自己打算的意思。这个女人虽然聪明很辣但却情有可原。她那般悲惨的遭遇换了一般的女人根本就承受不住,即便是留下一条命却也与死相差无几了。为了报仇杨姨娘的所作所为或许略显很绝了些,但是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说不定自己比她还要狠。所以当初杨姨娘的来找自己将当年的事说出来之后,老太太一经查实立刻允了她的要求,答应与她合作。 王家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可到底根基不稳。皇后无子是王家致命的弱点,谁知道下一个做皇帝的会是怎样的性子?可无论怎样性子的皇帝都不会喜欢朝堂之上有个手握重权的大贪官吧?所以刘氏做下的事情必须想办法遮掩,必要的时候哪怕是要牺牲刘氏,只要能够保住王家也未尝不可。 杨姨娘要的是刘氏身败名裂,自己要的是刘氏在王家永无立足之地,这两件事原本就是可以一起解决的,因为它本来就是一件事。所以杨姨娘同自己的立场从来就不曾有所冲突,她们完全可以很好的合作。夺了刘氏的中馈虽然得了小胜却让老太太看到了杨姨娘对刘氏彻骨的痛恨,恨到可以牺牲自己的孩子!在这件事上就算是老太太自己怕都不敢保证能有那份勇气。 对于这个杨姨娘老太太的心里是很复杂的,同情,喜欢,甚至还有一些敬佩。 “我知道你对段三很好奇,但我知道的也不多,有的也只是根绝那日吴嬷嬷说过的那些话里面得出来的一些猜测。你放心对你我绝无隐瞒,吴嬷嬷那日所说之事是这样的……”老太太大致将那日吴嬷嬷所说之事叙述了一遍,只不过对自己开头讲的那些却只字未提。其实这也算不得隐瞒,毕竟那些事情杨姨娘知道与否于她并无多大意义。 老太太随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可不等她说完杨姨娘就有些着急了,“可是要让席翠掌管侯夫人手底下的铺子?席翠行吗?她之前接触过这些没有?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当初我接手爹娘留下的铺子那还是从小就跟着爹见识过不少场面的,最初都有些力不从心,侯夫人这么做可当真是病急乱求医了……” “那又如何?吴嬷嬷不是还在吗?有她带着席翠也是个聪明的,相信用不了两年,席翠就不会继续留在王家了。”老太太与席翠的接触比杨姨娘多,不知为何她对席翠这个丫头能做成这件事深信不疑。而这份相信竟然与慧能并无关系。 杨姨娘经过之前的接触对这位老太太很是信服,可是唯独对这件事她有所保留。老太太毕竟是没有做过生意的人,隔行如隔山,她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做生意与其说是一门手艺,倒不如说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没有人能一蹴而就,莫说一两年就算是再聪明的人没个三四年的摸索,也不可能有所作为。这里面,人情,世故,待人接物,张弛有道,所有这些都不是单靠聪明就能掌握的。 可是即便是席翠失败也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不是吗?杨姨娘在乎的只是刘氏的存亡,之所以待席翠不一般无非也是因为她手里有能辖制刘谦的东西而已,之前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欢欢得来的消息也只知道是一份名单样子的纸,至于是什么名单却不得而知。可看刘谦那明知道被喜梅耍弄仍旧勉强自己耐心哄骗那喜梅的样子来看这份名单应该很重要。如今看来这份名单定是与侯夫人的家财有关。 说起来刘家人还真的很像,至少在贪财好势这一点上他们的目标性出奇的一致。忽然杨姨娘眼前一亮,从刘氏之前的行为来看她根本不知道芸婷的身家。可从刘家兄妹的行为来看他们对此是十分清楚的,虽然刘氏与她这几个侄子侄女之间并不像外面所传的那般绝对亲密,只是不知道刘氏在知道刘家兄妹在这件事上也隐瞒着自己,而另行谋划的话会是怎样一种反应呢?她倒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虽然可能让芸婷成为众矢之的,可她如何于自己何干? 喜喜悄悄靠过来,附耳对杨姨娘说道,“有人在房梁之上,听声音是老熟人了。” 老太太看到喜喜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看杨姨娘。杨姨娘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老太太很快明白过来,若无其事的继续刚才的话题。刘氏在王家有暗桩这件事她之前就听杨姨娘说过,看来她们方才说的事已经被人听去了。只是不知道来人究竟听去了多少? 喜喜悄悄退了出去。 杨姨娘继续对老太太说道,“您方才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可信我不敢苟同。且不说淮安侯夫人是否真的有富可敌国的产业就算是真的有也断不可能完全的交给自己的一个下人。” 老太太瞪大了双眼盯着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将淮安侯夫人的打算说给刘氏听吗?她好不容易将刘氏禁了足,满以为可以趁此机会拉拢席翠与吴嬷嬷一把,杨姨娘这话要真的传到刘氏耳中,就刘氏那见钱眼开的性子岂会坐视不理?完了,王家难得的安宁日子就这么结束了,还以为可以轻而易举的卖了这个人情,看情形自己想要促成淮安侯夫人的决定就只能与刘氏撕破脸了。这个杨姨娘平日里挺会揣摩自己的心思的,配合起来也很让她满意,今日是怎么回事? 莫非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要让刘氏动了心思,乱了手脚!看来要她冷静的等待时机与刘氏过手是不可能了,这一点自己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杨姨娘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面对敌人只要不是绝对的失败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尝试出手。即使没有机会她一贯都会自己制造机会。 “我这话或许说出来不太好听,可是老太太您也该想想,换了谁都会跟我一样吧?少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席云剑更是远在边关,侯夫人这般放心的将金山银山交给一个奴才,还真的是……不可思议啊……不知道咱们的王夫人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据我所知她亲手带大的那一对侄子侄女可是对芸婷很是了解呢,刘谦手里好像还有什么名单,说是从那个叫喜梅的那里弄来的。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居然没告诉自己的姑姑,却只顾着挑拨她们的婆媳关系。其实也不用他们挑拨,我可是知道她对这个儿媳妇从来就没喜欢过,可如今这个让她左右看不上眼的儿媳妇手里却有着泼天的财富,而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说完还故意卖弄风骚的几声轻笑。她这些话是故意说给房上之人听的,只有谈话间设计到自己的主子他才会更加专注,喜喜才可以攻其不备。 房梁上的人其实就听到这么两句,他一进来就发现喜喜也在,之前牺牲的那个人据说就是折在了欢欢的手上,若不是欢欢受伤的事情他们早就接到了消息他是万万不敢轻易靠近的。可他却不知道喜喜虽然功夫不如欢欢可耳听八方的功夫却是与她不相上下的。从他一进来喜喜就发现了,而他却因全神贯注的听下面人的谈话,竟不知喜喜早已悄悄退到了他身后。 听到上面的打斗声,老太太强装镇定的坐正身子。刘氏太过分了,居然将暗手伸到了自己的地盘,看来自己给她的警告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啊。 不一会喜喜走了进来,对杨姨娘点点头,表示人已经被赶走可以继续说话了。 “感谢老太太今日如实相告,按理杨氏在此刻还要提出什么要求多少是有些忤逆了,但是此事于杨氏而言却是舍命去做的平生唯一夙愿,还望老太太能成全。”杨姨娘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而这次似乎比上次所做之事还需要更多的勇气一般,“我不会给刘氏翻身的机会。可刘氏若一直安分守己的禁足抄经我却是什么都做不了的,那样太被动。所以她必须出来,这件事必须在老爷回府之前有个结果。” “你还有什么能拿来跟刘氏拼的?孩子你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命了!”老太太自然知道她要干什么,她知道这个女人做得出来,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不舍。若没有遇到刘氏以她的脑子还有手腕该是可以过的很好的吧。如今却要将大好的光阴虚耗在无边无际的仇恨里。“我知道不做了这件事你活着比死了更难过,放心吧,我不会阻止你。想要我怎么做叫欢欢喜喜通知木妈妈就好。” 杨姨娘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比上次更深的同情,忽然想笑了。想必认识这位老太太的老人都不会相信吧,当年何等很辣绝情的王李氏居然会发自内心的同情自己一个姨娘!到底是在黄觉寺清修多年的人了,不管在外人面前装的如何意气风发却早已不复当年了。 刘氏很快得到了消息,不出意外的她再次将笔甩出。刘家兄妹是傻了还是把自己当傻子?这件事他们竟然敢瞒着自己,想到玲珑最近还总是挑拨芸婷与自己的关系,让自己彻底对芸婷厌绝了,连露居送来的消息也是先被玲珑梳理过的。还以为这丫头为了讨好自己指着自己安排她伺候少岩,却没想到她是用这个方法断绝了自己更深入的了解芸婷。真是好啊,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侄女如今开始摆弄手段对付自己了! 原来还想着念在姑侄一场多少留给他们一些体面,看来是不行了! 只是这件事还不能操之过急,杨姨娘说刘谦手里有份名单,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先把那东西弄来再说。 夜色渐渐加深,漆黑的天幕下,整个王家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宁和之中。除了簌簌的落雪之声,就是几个值夜的护院来回巡视的脚步声,看似一片祥和的美丽院落。却不知里面不同的房间里面躺着不同的人,而每个人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自己的盘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在落满积雪的树枝上,引得积雪消融,一朵朵翻身而下落在刚刚扫过的青砖地面,几个早起的丫头小厮轻声说着话…… 席翠缓缓闭上眼睛。她又是一整晚没有闭眼,吴嬷嬷说的话实在是太震撼了,夫人怎么能这样打算呢?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丫鬟,这一会风一会雨的,她这幅小身板真的承受不住啊! 吴嬷嬷跟齐妈妈打招呼的声音响起,席翠一骨碌爬起来。还是再找吴嬷嬷谈谈好了,这件事自己真的做不来,万一夫人留给芸婷云剑的万贯家财断送在自己手里怎么办?她可是还指望着跟云剑好好过日子呢,自己若真的干下这般对不起夫人的事到时候该怎么面对芸婷云剑呢? 她咬咬牙,正要下床就看到了小遗。 这熊孩子早干嘛去了?这段时间自己遇到那么多事怎么不见他?现在这样出现还摆出那副死人脸是什么意思? “你不能拒绝吴嬷嬷!因为你们夫人跟她都没得选了,而且时间很紧迫,虽然你挺笨的好在称得上忠心。”小遗照规矩又给了席翠一记白眼。席翠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嘴脸,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现在知道慧能的本事了吧?他正是为了弥补你的这些不足才让我留在你身边的!看来我从此都没得清闲日子过了……”说完小遗仿佛为自己感到不值一般又给了席翠一记加强版的白眼。 第三十三章 密谈2 席翠觉得对待小遗这种没礼貌的熊孩子最好的策略就是不理他。于是席翠真的没理他,自顾自的穿上鞋袜,自顾自的洗漱了一番。小遗见自己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没得到半点回应,许是有些急了,竟身手去拉席翠。席翠正要出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裙摆被拽住差点摔倒地上。 这下算是把席翠惹怒了,席翠回头狠狠地看着小遗一眼,指着他就吼,“你小子现在也会算计人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整治不了你啊?” 她这幅样子是做给小遗看的,她的手指也指着小遗,可旁人是看不到小遗的啊。正巧这一幕被前来找齐妈妈的赵发子看见了。他眼里的席翠从来都是端庄得宜,进退有度的淑女模样,就算是算计别人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今日他却看到席翠怒气冲冲的对着一个门槛大发雷霆,颇有些孩子般的稚气,煞是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席翠这才看见赵发子也在。想到他看不见小遗该不会是以为自己疯了吧?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好整整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跟他打招呼。 赵发子看她耳根发红,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也没出口点破,笑着就去找齐妈妈了。 席翠回到正院的时候吴嬷嬷已经抱着一大堆账簿等着了。王少岩最近好像公务很忙,一直早出晚归的,这院子里的事自然就是吴嬷嬷说了算。齐妈妈见吴嬷嬷只是提拔席翠也不出声,喜梅的眼睛最近却转悠的厉害。 小遗告诉席翠,喜梅对吴嬷嬷这种明显的偏待很是不满,却又无处发泄,正琢磨着怎么搞破坏呢。席翠这才知道吴嬷嬷回来之后就将喜梅看住了,她如今在露居还能自由活动却是出不得院子的。小遗说吴嬷嬷这是为了席翠好,她如今不能让席翠太招摇,所谓树大招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吴嬷嬷让席翠看账本,一点一点的教,很有耐心。可席翠毕竟是头一次接触这些东西哪里能一点就通呢,相反是一个问题要吴嬷嬷反复的讲好几遍她也只能是模棱两可。好在小遗在这方面比她强,很快就能帮着她回答吴嬷嬷的问题了。 就这样,席翠算是连蒙带骗的撑到了晚间。 不想喜喜从正门进来找席翠了。 喜喜站在席翠面前,席翠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的脸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跟欢欢有何不同。喜喜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被人这么盯着非但没有半分拘谨还很大方的说道,“我没受伤,所以我是喜喜不是欢欢。杨姨娘想要跟你聊聊,之前欢欢走得路子行不通了,咱们只能明着来了。” 原来如此,此刻的席翠终于感觉到了自身的优越感,有个高手在身边就是不一样。之前欢欢在自己面前那副嚣张的模样想起来都不舒服。如今这么看着喜喜席翠忽然有种小人得志的喜悦感。 杨姨娘的约究竟去不去是该仔细想想的。这个杨姨娘在席翠的眼里就是一个为了报仇不顾一切的疯女人,虽然值得同情,但席翠却是不愿意与这样的人走太近的,因为太危险。自从上次多事拉了慧能一把之后她的日子就开始过的风雨飘摇起来,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掌控。痛定思痛之后,席翠觉得日沪一定要管住自己的手更要管住自己的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路见不平绕道而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古人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再三思量之后,她决定不去见她,原本她就不欠她什么啊。 可不等她开口拒绝,喜喜接着说道,“杨姨娘说你对她似乎有所误会,为了表示她道歉的诚意,见过她之后欢欢或者是我,你可以从里面选出一个来自此以后就是你的人。” 什么意思?欢欢暗地里跟踪已经不行了现在换方式了干脆直接将人安插在自己身边来了?还是这种明火执仗的方式,杨姨娘是觉得自己太聪明了还是认为席翠太笨了? 上次那个玉镯就是这么干的,简单粗暴的强加于人。这个杨姨娘似乎很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上次的玉镯她拒绝了,摔了个粉碎,若是此次她再拒绝了欢欢或是喜喜会怎么样?杨姨娘的脾气秉性,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狠手,一两个奴才算什么?一想到可能会害死欢欢或是喜喜,席翠有些犹豫了…… “你就去吧,大不了我跟着你去。杨姨娘的心思逃不出我的法眼,我在一边提点你不就好了。”小遗很合时宜的说了句话。席翠若不是担心喜喜起疑心,真要抱一抱小遗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呢。 “好吧,我跟你去。”席翠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吴嬷嬷跑过来的声音。紧接着吴嬷嬷就拉住了席翠的手,道,“说起来我此次回来夫人还专门准备了礼物给杨姨娘的,瞧我这记性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你看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给忘了。趁着这次机会我跟你一起去,也好表达一下夫人对杨姨娘的关怀之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盒子亮了亮,算是让喜喜看到真有这么一份礼。喜喜只能领着她们一起去,段三从后面出来,却被喜喜拦下了。 段三看看席翠,席翠笑着叫他放心留在露居看着小姐,自己去去就回。 杨姨娘居然亲迎到海棠苑正门口。欢欢站在一边随行,右胳膊架着纱布绷带。见到她们杨姨娘笑得春风拂面,侧身将两人拉进了门。欢欢跟着进去,喜喜却站在门口观看了一会才不紧不慢的进了院子。 茶杯端上来,吴嬷嬷赶紧将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竟是一株百年老参。吴嬷嬷说了一些客套话杨姨娘婉言推拒了一下就收下了。 席翠知道杨姨娘不是个擅长拐弯抹角的人,所以她不急着开口催促。安心的品茶,难得她一个做奴才的在这位得宠的姨娘这里还能摆一回做客的普。 果然杨姨娘很快就开口了,她问到了刘谦手里那份名单,还有喜梅现在捏在手里的那份假的。席翠手里的茶杯晃悠了一下,差点洒出茶水来。她居然都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从何时开始派人盯着自己的?连她换名单她都知道,那么她也一定知道喜梅跟刘谦的阴谋了? 小遗站在杨姨娘身边,光明正大的对席翠讲杨姨娘肚子里的盘算。从芸婷进府那一刻开始杨姨娘就派欢欢喜喜密切关注露居的动静。刘氏对席翠的想法她自是知晓,一开始听到王少岩明确的表态之后她曾有过放弃的打算,可是从席翠的言行举止之中她又觉得似乎不能这么草率的做决定。后来她亲自到了露居有了与席翠的第一次交手之后她更加觉得席翠有朝一日定会成为王少岩的人,日后自己想要对刘氏动手若能得到席翠的帮助将会事半功倍。 再后来她发现席翠偷偷换掉了喜梅的东西,欢欢也将那份名单抄了一遍给她,可那份名单里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里面有的那些铺子有的根本名字都不对,有的名字是对的,可经营内容却对不上。为了了解清楚这件事她派人跟踪了喜梅几日才知道原来她是与刘谦勾结在一起了。可这个喜梅也是个小心谨慎的,每每跟刘谦说起此事也总是含糊其辞,一直吊着刘谦的胃口。能引起刘家人兴趣的东西杨姨娘自然也有兴趣,就继续跟着席翠。直到吴嬷嬷回府跟老太太长谈之后她才从老太太那里知道了侯夫人的计划,可老太太的猜测有些言过其实,她不相信侯夫人会将这么大的产业交给席翠一个丫头打点。此次把席翠叫来一为查探虚实,二为自己马上要进行的计划探路。 至于她马上要进行的计划那就比较凶险了。她想要跟席翠合作利用喜梅手里那份名单引得刘谦兄妹对芸婷的嫁妆出手,以此来逼得刘氏不得不出面阻止。然后自己再想办法挑拨刘家兄妹与刘氏的关系再逼刘氏亲自来找自己。然后就是另一番妻妾之斗,妻子仗势欺人害死了姨娘的孩子不够,为了斩草除根亲自打杀了姨娘。而罚了刘氏禁足暂管府中事宜的老太太此刻早已被刘氏气得卧床不起干脆撒手不管了。于是杨姨娘身边的丫鬟只能告到官府去,这件事一旦过了堂老太太就算是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要老爷一回来刘氏就真的完了。 席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知道小遗不撒谎她还真不能相信。有人居然愿意为了报仇搭上自己的孩子不算还要搭上自己的命! 吴嬷嬷既然知道杨姨娘已经从老太太那里得到了消息自然也不再绕弯子了,实话告诉了她。夫人确实是打算将名下产业交到席翠手上的。她现在也正在教席翠看账本,之后会带着席翠过过场子,她一时半会学不会也没多大关系,现在管着的那些人都是靠得住的,只要局势没有太大的动荡,一年两年的出不了什么问题。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吧。我想要你们帮我鼓动喜梅拿名单出来找刘谦。”杨姨娘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份命令的语气,好在席翠跟吴嬷嬷都是做惯了奴才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席翠知道她要干什么,可吴嬷嬷并不知道啊。 于是吴嬷嬷追问,“杨姨娘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喜梅被送过来的目的并不是这个,我们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把喜梅这颗棋子给动了。” “你们安排喜梅过来无非就是为了保全席翠而已,若此次你们肯助我,我承诺事成之后你们再也不用为席翠的将来担忧,因为我之所以这么干就是为了除掉刘氏。吴嬷嬷你心里明白,只要刘氏不在了,还用得着担心席翠被人惦记吗?何况此事成与不成我身边的这两个丫头你们都可以挑一个带走,我保证她们绝对会像对我一样对席翠跟你们那位小姐忠心耿耿。这样的买卖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不是吗?”杨姨娘说的很直白。席翠当然知道,这件事一旦成了刘氏完了她也死了,身边两个丫头跟了自己自然只能效忠自己了。可是一旦不成,刘氏完不完不得而知,但是她却一定会死,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丫鬟或许会是她身边唯一活下来的人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 “你还不肯放弃吗?与刘氏斗了这么多年你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吴嬷嬷不知道杨姨娘的身世,只当她与刘氏之间纯粹是为了争宠,自是有些不喜,语气里隐隐已经有些许不满了,“你如今还年轻,老爷又对你甚是宠爱,再有一个孩子也不难。到时候小心一些将孩子生下来不好吗?何苦呢?”她这话有些逾矩了,但胜在情真意切语重心长,杨姨娘也没太在意,她毕竟还是需要吴嬷嬷帮忙的。如今这露居里里外外可都是这位吴嬷嬷在打理的,席翠自从这位回来之后似乎也不怎么管事了。 “我与她不共戴天!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明白的,但是现在我不想听见任何劝解之言,你们答应便罢,若是不答应我自然会想别的法子让你们不得不答应。到时候怕就没这么好看了!”杨姨娘的耐心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做这种事情就一定要一鼓作气,否则稍微有所停顿就会忍不住动摇了,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就此放弃? 吴嬷嬷显然是被她的话惊到了。杨姨娘知道太多事情了,单单就是席翠换了喜梅身上那份名单一事就足以让她不得不让步了。更何况此刻她不能让刘氏知道自己的打算,席翠才刚刚开始学习,若在这个时候刘氏插手进来耽搁了席翠学习是小,坏了整盘计划是大。 杨姨娘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出来吴嬷嬷跟席翠一定会对自己有所不满,可是但凡可以让自己达到目的的任何手段她都是不在乎使用的。况且她完全没有必要再讨好谁了,只要这件事成功了,她早就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还会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吗?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跟她们商量,无非是觉得席翠不错,再有就是想给欢欢或者喜喜留下一条后路,可这也只是在她的计划不受干扰的前提下。 席翠一直没有说话,吴嬷嬷对她这个样子很是满意。如今这个时候席翠不论在任何人面前最好都保持低调。 可是杨姨娘却不想顺了吴嬷嬷的意,她直接对着席翠问道,“席翠,我的条件你觉得如何?” 席翠看了看吴嬷嬷,道,“杨姨娘这是拿奴婢寻开心呢?您都已经这么让步了,咱们再矫情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一切听凭杨姨娘的吩咐便是。” “话说的倒是圆满,你院子里有那个段三守着,杨姨娘给你送消息怕是没办法掩人耳目吧?”欢欢看来是对段三记恨上了,几个人都忘记了段三的存在了,可欢欢却时刻记着这个人呢。 席翠笑了笑,道,“段三那里我会说一声,日后欢欢姐姐就我那屋子您想怎么出就怎么出,想什么时候入就什么时候入,这样总行了吧?” 欢欢知道她这是在打趣自己,脸上火烧火燎的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姨娘没理会她,岔开别的话题又跟席翠她们聊了一会,主要事情已经谈妥吴嬷嬷还想着要席翠晚上多看一会书,就推掉了杨姨娘的晚膳拉着席翠告辞了。 出了海棠苑席翠就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她跟吴嬷嬷,吴嬷嬷应该也感觉到了,用力捏了捏席翠的手,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快到露居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段三侯在门口,待俩人进门段三的鹰眼盯着她们来的方向看了半天才转身跟着走了进去。 席翠跟段三说了一下关于欢欢的事,段三点点头。看他面露难色似乎还想说什么事,席翠便找借口让吴嬷嬷先回屋,留下他与自己两人。 段三支支吾吾了半天,席翠总算弄明白了他的意思。敢情是赵发子今日休息就一直待在齐妈妈这边,他跟齐妈妈看似聊些闲话可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席翠的事。在段三眼里席翠可是席云剑的人,怎能叫一个小厮给惦记着?他觉得这事还是要跟席翠说一声叫她日后离那小子远着点,可自己一个大男人操这样的小心思实在是有些没脸,所以说起话来明显的底气不足。 席翠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段三对席云剑还真是忠心耿耿啊,不光替他保护自己还顺便替他看着自己呢。她正要解释自己与赵发子之间的关系,就听见有人开门出来紧接着就是赵发子的声音,“席翠姑娘回来了?怎么今日一整天都见不到你啊?” 段三的脸都黑了,赵发子却仿佛根本不会看脸色一般,还巴巴的凑过来。席翠暗暗的为他捏了把汗…… 第三十四章 谋划 赵发子快步走向席翠这边,就在离席翠差不多一步左右的时候段三身形一横,挡在了他面前,差点将他撞倒。赵发子往左绕绕段三挪到左边,往右绕绕段三又挪到右边,摆明了不让他靠近席翠。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找席翠姑娘有事!”赵发子歪着脑袋瞪着段三,“我娘跟我说过你有把好身手,可也不能不讲理不是?席翠姑娘……” 席翠陪着笑脸绕过段三走过来,“赵小哥何事?” 赵发子这才一把将段三推开,笑着面对席翠,“原本这件事我没太在意,跟我娘闲聊时提了一下,可娘说还是跟你说说的好兴许对你有用。”赵发子原本想着席翠听了这句话就该有所表示才是,可见席翠脸上的笑容没有分毫变化,不由有些失望,“是这样的,我这几日总看见刘顺跟你们露居的人面上打听一个叫喜梅的丫鬟。听说这个喜梅跟你一样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可她如何能跟刘顺这样的人有交情啊?要知道刘顺可是刘谦那家伙跟前的一条狗,平日里没少干坏事。我以为他是见色起意了,可娘说这事没那么简单,要我跟你说说。”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席翠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很好的帮杨姨娘促成那件事了,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思。有这个赵发子看着刘顺对自己而言绝对是有好处的,于是席翠看着赵发子的笑容更加的真诚了。段三虽然是个粗人,可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看席翠这样对别的男人笑,当下就怒火中烧,可又不能拿人怎样只能咬着牙握紧拳看着俩人,心里恨恨的为席翠记上一笔,待他日席云剑回来他一定要亲自揭穿席翠这个女人的面目不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被这样的人欺骗。 小遗一直站在席翠身边早已将他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席翠,可是席翠现在必须先确定赵发子可以为自己所用。席翠笑着对赵发子福身行礼,“这件事对席翠很重要,果然齐妈妈跟赵小哥还是为席翠着想的,席翠万分感激。” 赵发子赶紧还了席翠一个礼,讪讪笑道,“席翠姑娘千万不能这么说,当初若不是你出手帮忙,焉有我赵发子的今日。我这人虽没多大本事,可知恩图报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姑娘千万别对我客气,日后有用得着我赵发子的尽管吩咐。” “既然赵小哥这么说席翠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说起来还真有件事只能找赵小哥帮忙了。”小遗说赵发子说的全是真心话,他是真的对席翠心存感激。这样她就放心多了。 “姑娘但说无妨。”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留意着刘顺这个人,但凡他有任何可疑举动请你务必告知我一声。”对赵发子这个人席翠不是很了解,敢这么信任他只是因为小遗说这个人可以相信。这个人看起来不务正业行事荒诞,又惯于偷奸耍滑拍须溜马,可他竟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让刘顺从极度讨厌自己变成现在的有什么事都不避着自己,这份本事却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到底是齐妈妈一手拉扯大的儿子,交际手腕还是相当了得的。若真的能将此人收为己用,日后自己做事定然能方便上许多。 赵发子听完她的话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盯着席翠看了又看,忽然满怀深意的笑了笑,“姑娘放心,这件事赵发子定然为你办好。只是……”赵发子犹豫了一下,挑了挑眉,问到,“姑娘别嫌我多事,刘顺的背后可是刘家,刘家在王家的地位有些特殊,姑娘这么做是不是别于用意?当然姑娘若不方便可以不说,我这个人一贯不爱知道太多主子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今日也就是因为是姑娘才多了次嘴。” “赵小哥果然是聪明人。这件事一时半会还真的说不清楚,等时机成熟了定然会告知小哥知晓,毕竟小哥是真心帮我的,我若有心隐瞒岂不是很不够意思?我席翠不是那种人!”席翠觉得话说道这里也该差不多了,刚想找个借口离开就听见吴嬷嬷喊自己,就顺势告辞了。 吴嬷嬷给了席翠几本书去看,席翠却满脑子操心着杨姨娘所说之事。 又过了几天太平日子,王少岩这几日干脆住进了宫里,他身边的小厮传话回来说皇帝似乎已经撑不了几天了,叫王家早作准备。原本少梅的生辰就快到了,虽然刘氏被禁了足,杨姨娘又发生了那事,少梅的生辰就没打算庆祝,这个消息出来之后王家上下更是收了心思,谨慎的等待着王少岩的进一步吩咐。老太太命人带了消息给王尚书,出了这样的事他那边的事不论有没有办完最好都先撂下回来。 王少岩不在,老爷没回来,这种情况无论是对杨姨娘还是对刘氏都是个不错的机会。而席翠只管推波助澜就好。 可她还没想到该如何开始的时候,喜梅自己竟就动起来了,她自己找到了席翠面前,她直言自己手里有份名单与吴嬷嬷最近谋划的事情有关。她要席翠帮忙放她出去,承诺只要席翠能做到她就将名单交给席翠。 席翠听完嘴角不由上扬。用那张假名单跟自己谈条件吗?别人都是越活越聪明怎么这个喜梅却总是反其道而行之呢?她原想让喜梅将那份名单拿出来自己看看,可听完小遗的话她随即放弃了这个念头。小遗说喜梅将名单誊抄了一份带在了身上,席翠写的那份才是她说要给她留下的。既然是自己写的,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让喜梅没想到的是,席翠答应的很干脆。还一副被吓住的样子,看的喜梅心里一阵不屑,就这样的人还值得吴嬷嬷那么看重。 这边喜梅前脚出了露居,后面刘氏就得到了消息。因为喜梅直接被刘谦接了过去。刘氏这次再也坐不住了,命人将刘顺叫来。几声吩咐之后,刘顺悄悄退出了刘氏的房间。 没想到他刚一出门就遇上玲珑。这个刘顺平日里见到玲珑老远就会堆着笑脸凑过来巴结,这次却慌慌张张的离开,她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当晚赵发子就偷偷跑来露居找席翠,告诉她刘顺白日里出府采买的时候避开所有人去了一趟药铺,他查过了,刘顺买的是关白附。他还告诉席翠这关白附虽是一味治病救人的草药却也是可以要人性命的毒药。想那刘顺鬼鬼祟祟的一个人去药店铁定是买来害人的,只是他一时半会查不到他要害谁。 看来知道老爷要回来刘氏显得比杨姨娘更着急。 欢欢自从知道席翠不让段三对自己出手之后没事就爱来这边跑跑,有时候纯粹是为了在段三跟前显摆。趁着她过来的时候席翠干脆将这个消息给了杨姨娘,刘氏既然知道了芸婷的价值自然不会轻易对露居出手,提醒她注意一些总没坏处。 欢欢将消息带了回去,杨姨娘听完就叫她把消息给老太太送过去,顺便提醒老太太一声最近入口的东西最好是谨慎一些。欢欢刚走,喜喜就过来问她如何知道刘氏这次的目的是老太太。杨姨娘笑得分外妖娆,“刘氏想要名正言顺的从禁足的处罚里出来并且重新掌握中馈最完美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为老太太侍疾。”她要侍疾老太太却不生病她只能想办法让老太太生病了…… 欢欢很快带回了老太太的消息,老太太说她自然会顺了刘氏的意,只是这毒药一事杨姨娘这边最好留下足够的证据,免得到时候害她白受几日闲罪。老太太果然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刘氏的目的。 趁着刘氏还没出来杨姨娘赶紧去让喜喜找了玲珑过来。 刚见到喜喜的时候玲珑着实吓了一跳,她以前只听刘氏说过杨姨娘身边这两个丫鬟不简单,没想到竟是有功夫的。可她实在想不出杨姨娘找自己的目的何在。比起去见杨姨娘她更关心刘顺到底被刘氏安排了什么任务。要知道最近刘谦正在跟喜梅那个贱丫头谈条件,一旦谈成喜梅将名单交出他们刘家就有机会染指芸婷身后的巨大财富了,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叫刘氏察觉到什么可就不好收场了。 喜喜像是知道她不会心甘情愿的跟自己走似的,附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刘顺。”然后满意的看着玲珑睁大了双眼露出惊恐的眼神。 领着玲珑到了杨姨娘安排的地方,离海棠苑很远离和居却很近。虽然两个人的身形都很隐蔽,可是这里到底离刘氏太近,玲珑光是站着都觉得不踏实。 杨姨娘看出了她的窘迫,笑道,“亏你还是跟了刘氏这么多年的人呢,居然不知道灯下黑这个道理。我们见面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玲珑觉得她说的或许有道理可是心里还是没底。“不说这些没用的了,你怎么知道刘顺的事的?”她在不知道杨姨娘的底牌之前是不会轻易说漏嘴的,刘顺的事说的很模糊若是杨姨娘根本不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接下来应该是想办法套自己的话。只要她一开始套话,玲珑就可以放心的不理会这个人自行离开了,省的在这浪费时间。 “你倒是小心得很。”杨姨娘显然听出了她的用意,浅笑盈盈的面对玲珑,“我对刘顺的事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不知道跟你知道的差多少,今儿找你过来就是跟你对对话。”杨姨娘看着玲珑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轻视与敷衍,脸上的笑容加深,一双凤眼微寒,“我只知道刘顺被刘氏派去买了一些毒药准备用在老太太身上。不知道玲珑小姐你……” “你说什么?这怎么……”玲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这一定不是真的,老太太不过是夺了刘氏的权力,刘氏就要下此毒手吗?刘氏这是疯了吗?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这期间出了任何差错老爷都不会放过她的!而且现在这件事已经被她的死对头杨姨娘知道了,刘氏明显是在自寻死路吧? “我觉得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浪费时间惊叹这些没用的,与其如此倒不如担心一下你们兄妹手里头的事。”杨姨娘继续笑着,“刘氏再怎么傻都不可能真的要了老太太的命,她要的只是老太太生病,然后方便自己借着侍疾的缘由解了禁足,重新掌管中馈。你觉得她要做这么大的事为何要瞒着你?你真的觉得刘氏对你们惦记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东西一事毫不知情吗?若刘氏真的这么蠢,那你们真的是太幸运了……” “你说的话我,我听不明白!”玲珑从来不曾将杨姨娘放在眼里过,之前跟着刘氏,见识过她对付刘氏的手段,她似乎从来没讨到过便宜。跟强者站在一样的高度看失败者,她竟然也异想天开的以为杨姨娘不过如此,今日才知道这个女人对付刘氏或许不行,但是对付自己却是绰绰有余。她这才第一次背着刘氏做自己的事却被这个女人看的清清楚楚。可是她这么直白的告诉自己是什么意思? “都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我若可以帮你度过这一关,你可能帮我做一件事?”杨姨娘终于还是喜欢自己独特的处理方式,简单直接,粗暴一些又如何? 好吧既然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还能说什么,赶紧应付过去回去找哥哥商量才是正经。玲珑赶紧点点头,“你若真的能帮我过了这一关,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八件的又如何?” 你们刘家的人说话在我这里什么时候可信过?杨姨娘心里冷笑,脸上却是诚恳无比,“说起来我所恨的,也只有刘氏而已。既然知道你们并不是与她一心一意我自然不会与你们为难。帮你们虽然不是什么人情可只要想到能让刘氏不痛快我就能痛快了……我要你做的事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做成了不光是对我有好处于你们也是大有益处的。” “哦?那我倒想听听了。”玲玲倒不是真的完全相信,可杨姨娘说的这些似乎有几分道理,联想到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似乎正是这样,没有原则不择手段的与刘氏为难。再听她说于自己也有好处自然来了兴趣。 杨姨娘知道她已经上钩了,笑道,“你马上就去找刘顺让他再买一味叫虻虫的药材。记住这药只能由刘顺去买,而且不能让刘氏知道。买到药之后你让刘顺安排人将药用在海棠苑的膳食上。” “这是为何?”玲珑心里猜测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嫁祸给刘氏。对于这个杨姨娘而言这样的事她不是做不出来,之前孩子的事她就觉得刘氏是被她下了套,难道她这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刘氏出来一定不会急于对你们怎样,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们手里有份名单的事了,只要你们捏着名单不给她,她只能哄着你们。而她一旦重新掌管中馈之后最担心的大概除了你们那件事就该是我了。因为一旦我出了任何事都与她脱不了干系。老太太那边她还可以借着侍疾的名义小心把握轻重,而我这边却是由不得她的。这样我自然能将她拖住让你们与足够的时间筹谋。只要拖到老爷回来,我自然要去老爷那里闹上一闹,一个亲娘一个宠妾还有一个未平安出生的孩子,你们觉得到时候刘氏在老爷那里会落得如何结果?只要将刘氏除去了,芸婷手里的东西于你们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况且你们若真的促成此事就是于我有恩之人。我在未过门之前也是管理过十几家铺子的人,怎么样也比你们这些门外汉更容易看明白那份名单吧?” 玲珑若是起初还有几份怀疑,现在听完杨姨娘这番说辞立刻心花怒放了。这些年刘氏对他们已经越来越明显的不待见了,可他们还要装作毕恭毕敬的模样委曲求全,若是真能就此将刘氏除去,他们兄妹办起事情来似乎就更加能放开手脚了。那王家父子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她早就看明白了,他们根本就不懂这内宅之事。还有那王少梅,真以为她比自己就高贵了多少去?除了刘氏再想办法将芸婷的财产弄到手之后,王家到时候剩下的也不过就是个空壳子,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离了王家出去,到时候再看她王少梅是个什么德行?这些年若没有他们帮着刘氏打点,他们王家上下指不定该寒碜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只要想到之日可见的繁华似锦,玲珑就迷了心智。由不得她不答应。 果然她甚至没有找刘谦商量就自行找到了刘顺。刘顺刚布置好宁居的膳食,放了刘氏安排放的东西进去心里正有几分忐忑的时候见玲珑急哄哄的找自己还以为刘氏改变主意了,当下心里一凉,膳食已经送出去了该拿什么借口收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