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件小事儿》 第一章 手机震的时候,艾青正在阳台上收拾积压的旧书,灰尘扬起,呛的人直咳嗽。 阳光正好,随着这些混乱,形成了漂亮的丁达尔效应。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从杂乱的书籍里逃出来,欣喜道:“你好,我是艾青。” 那边沉默了两秒,小声道:“抱歉,打错了。” 她在掩不住的失望中收了手机,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找工作的事儿更是遥遥无期。艾青低头看看灰扑扑的衣裤,只能继续打理废旧书籍。 人生走了下坡路,上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从前她是人人夸赞的好学生,处处不让家长费心,就连爱情都毫无坎坷。 起初大家还玩笑,这艾青谐音爱情,这辈子就该腻在爱情了。有些东西就是不禁说,说多了连老天爷都听的腻味了。大婚当晚,她醉的不省人事,走错了房间给人当了便宜新娘还茫然不知所觉。 命运忽然来了个急刹车,艾青被撞的头破血流。从她单方面的据理力争到丈夫的无可奈何,从夫家的嫌弃到双方家庭的争吵,爱情像是手里的沙越用力越流的快,离婚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可耐不住流言蜚语,三人成虎,那夜残酷的现实被轻描淡写,人们说起来只道这姑娘生了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私生活不检点,落成现在的下场也是活该。 一家人又好面子,就这么在家捂了一年多时间没出门。好不容易等孩子长大些,艾家二老又糊涂了一回,一心想自家姑娘以后找个好人家,便把孩子送人了。艾青因为这事儿得了抑郁症,又折腾了一回把孩子要了回来。 艾青的大好青春就在这样拉扯中浪费几年。 等她恢复过来却陷入的上有老下有小的窘境,父母马上就是退休的年纪,孩子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家境又一般,这样的日子总经不起耗。 艾青打起了精神想要正视人生,又发现自己身无长物。她本就属于毕婚族,又因为那一场,相当于毕业之后就没有再接触过专业知识,更是把这日新月异的社会隔绝门外。 天气闷热,她心里也堵的慌,东西越收拾越乱,整个人颓然坐在那里出神。 不多时,老两口回来。 艾鸣一边抱怨这芹菜涨价,一边说:“老莫的外孙回来了。” 韩月清说:“胡扯八道,我就没听说他家还有个外孙,不是有个女儿早死了吗?哪儿来的外孙。”又抬头问女儿:“收拾好了没,我刚刚碰到楼下大爷了,人一会儿来拉东西。” 艾鸣换了鞋道:“你知道什么,他女儿生的,小时候犯过事儿,老莫找了关系把人从里面弄出来之后就跑了。” 小孙女儿已经醒来,嚷着要吃棒棒糖,艾青拉过女儿让她别闹了。 韩月清已经系好了围裙,嘴上念叨:“有点印象,这都多少年了,快有个二十年了吧,要是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了。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前段时间老莫身体不行了,可能是来送终的,现在老莫好了,又走了。” 她笑笑说:“还有点儿良心。” 俩人絮叨完了,韩月清又问女儿书籍整理的怎么样了,楼下的老爷爷已经在等了。 艾青掩去了心里的不适,推说还得收拾一些,马上就好。 艾鸣领了小孙女儿去了书房,阳台上又剩下艾青一人与灰尘作战。 晚上,餐桌上艾鸣问起工作的事儿,艾青支支吾吾的回不上来。 他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你不能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不能着急了,也不能太不着急,才恢复过来,要慢慢适应。” 艾青点头说是。 艾青的小姑娘乐水站在凳子说:“外公你为什么又教训我妈妈呀,你别教训我妈妈呀,我不喜欢你教训我妈妈。” 韩月清摸着小姑娘的头道:“这不叫教训,这是让你妈妈奋进,我们大家都赚钱了才能养大闹闹啊。” 艾青苦涩的笑笑没说话。 艾鸣又说:“前些天你姑姑打来电话说店里忙,正缺人手,要不你就先去她那儿帮忙,当个收银员也不会太劳累,先接触接触社会,看看自己适合什么再去找一份工作,一直窝在家里也不是事儿。” 艾青如今脑子里毫无想法,只好点头答应。 艾青的姑姑艾莲跟姑父皇甫雄早先经营一家小面馆,如今餐营业走红,小面馆也跟着发展,两口子便想把面馆扩大了,如今换了新店面,装修一新,就差些新员工开业了。 她父母这一代兄弟姐妹虽多,走出小地方却少,如今最亲近的不过姑姑一个,这个姑姑对艾青也好,知道姑娘过来,提前帮她收拾了一间屋子供母女俩住,这样,艾青工作看孩子两不误。 面馆儿倒没想象中那么清闲,有时候太忙了艾青这个收银的还得兼做服务员,平常还好说,就是餐期烟雾缭绕的呛的人难受。 姑姑家有个读高中的儿子皇甫天,这小伙子油腔滑调的,不学无术,成绩回回在班里吊车尾。 见的次数多了,姑姑数落他的次数也见的多,每每皇甫雄生气起来,直接拿凳子砸孩子。 私下艾青便劝说:“天天,学习这种事情你稍微主动一些就不至于考倒数啊,你爸爸每次打你你不疼吗?” 皇甫天无所谓的笑:“好了伤疤忘了疼呗。”完了又跟闹闹玩儿的不亦乐乎。 艾青受姑姑家照顾多,自然感激不尽,姑姑着急她也急,便想尽责分担一些,于是便拿出姐姐的架子,拿了课本帮他补课,艾青不知道自己还记得多少,只想反正无聊,就当陪着他学习了。这样一段是假后,小表弟成绩不见进步,她倒是把高中的知识回想起个七七八八了。工作的事儿依旧一筹莫展,她只能白天收银,晚上给表弟当家教。 日子恍惚回到了高中的光景,那个时候她也挑灯夜战,想考个好大学,学个好专业,以后做喜欢的事情,也能光鲜亮丽的走在大街上,她看着窗外的星空,树影婆娑,蝉鸣阵阵,天还是那个天,生活却不尽人意,镜子里的自己一副消沉气息,她已经许久未打扮过自己,艾青想从这死水似的生活里跳出来,却没那个心气儿。 有时候看到顾客,那些打扮时尚的小姑娘,脸上挂着笑,随性大方,跟自己相仿的年纪,她总会羞愧的低头。 等晚上拿出从前专业的书籍跃跃欲试的想要再看看,孩子又闹的不行,只好作罢。 一次韩月清随着艾青去商场买衣服,偶遇她前夫了秦升,对方西装革履带着个美少、妇,怀里还抱着个比闹闹小许多的孩子,俨然一家三口的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秦升揽了那人走远了。 韩月清在心里止不住叹气,回去又跟艾青说:“青青,之前是爸妈做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能这么一直消沉下去啊。眼见着闹闹都要上幼儿园了,你好歹也把目光方远些,我们总不能给你靠一辈子,如果遇到好的男人就试一试,总不能让那谁瞧不起,本来那就是个烂账,爸妈不怪你,你不用一直惦记。” 艾青点头,只说:“妈,我只是缓不过劲儿来。” 韩月清拍拍她安慰:“妈妈没强迫你,只是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慢慢来,不着急。” 晚上,艾青给皇甫天补课的当头,又拿出了曾经的专业书籍,翻开了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皇甫天在旁边道:“哎,姐,你干嘛不去找个工作啊,在我家这个小店太屈才了。” 艾青隐去了自己的尴尬,合了书道:“总得等闹闹上了幼儿园啊,我脱不开身。” “那舅舅舅妈现在还是你家经济支柱咯。” 艾青点头。 皇甫天转着眼珠子,凑过去道:“姐,你想不想赚钱,我给你指条明路啊。” 艾青拍他:“好好学习吧,看你这,谁英语能考30分,全蒙的也没这么少啊。” 皇甫天叹道:“哎,这不是证明我用心做了嘛,做错了而已,没有投机取巧,值得夸奖,嘿嘿。” 艾青无奈道:“你懂得这个就好,还是要努力,你上升空间很大。” 皇甫天又凑过去道:“不过姐,我刚刚跟你说的是真的,就是我一同学,他学习成绩奇差,请的家教快堆成山了都无济于事。但是他家有钱啊,给的家教费特别高。“他竖了两根指头道:“一个小时这个数啊!” “200?” 皇甫天一拍桌子道:“对啊,是不是很赚钱。而且不操心不劳力啊,他就不学,就是过去耗时间,你想不想干?” 听的确实很动心,可连日的打击让艾青十分自卑,她翻了书跟他打岔道:“我就是肯,不见得人家会要我啊。” 皇甫天拍拍胸脯道:“这儿不是有我呢嘛,我还跟他熟,这么一说,到时候你放松些,我让他钦点了你,嘿嘿,钞票大把大把的来啊。” 艾青看着他贼眉鼠眼的一脸算计,却不乏小孩子的天真浪漫,心里羡慕,又对道:“小小年纪,你怎么这么多心眼儿呢?” 皇甫天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道:“谢谢夸奖,不过呢,我也是有要求滴,钱呢,我们对半分,不兴砍价。我打听过了,他周六日可以全天补课,姐,你算算,好大一笔啊,怎么样,心动吗?” 艾青没当真,翻书给他又布置了两道数学题。 夜里她辗转难眠,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对,那天商场的场景浮现在脑袋里,秦升看着已经是有模有样了,自从自己那段时间抑郁后,之后就鲜少联系,这两年他该混的不错。反倒自己,脆弱不堪,经历了那一场浩劫,缩在壳子里不敢出去,就连当初的热忱跟努力一并磨没了,整天庸庸碌碌的,女儿倒成了自己懒散的借口。 第二天早上一称,没想到又胖了。 艾莲还打趣说:“果然是伙食好,艾青这怎么吃不胖的都能吃胖咯。” 艾青心里却想,到底是闲人养膘啊。 皇甫天自打上次提了补课的事儿就没消停过,隔三差五的要说一遍,末尾了还十分诚恳的问一句:“姐,你就真的不心动?说真的,是你学校好,不然我还不介绍呢,多少人想有这么个机会都找不到。” 艾青被他说的,心也不由被牵着走,她有意挣脱自己这副懒散模样,不管真假,也算个开头,便答应了。 第二章 家教一事分外顺利,对方询问了她的学历便同意了。 学生跟皇甫天是同一级的,名字叫唐一白,不过那小孩儿看着要壮实些,长得也高,眉眼分明,带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这给艾青种无形的压力。 然而这份工作却不如说的那么简单,这人极其不尊重人,动不动就乱吼乱叫,起初她一味忍让,后来这人却愈发没王法。 艾青每每拿出老师的架子却被人吓的不敢开口。 艾青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叛逆,现在也不是能动手解决问题的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心里腾起深深的无奈,若不是为了那份工资,她大可摔门出去。 而这家的男主人忙,女主人也忙,两人鲜少在家,对于孩子不闻不问,偶尔回来问一句:“好好学习啊。” “钱够不够用。” 便是最好的关心。 艾青生气之余,却对这样的孩子心生怜悯,物质与精神极度不平衡让他心理上也跟着畸形,人性释放的淋漓尽致却不像个人了,这让艾青想到了自己的小姑娘,单亲的孩子更是要注入更多心血。 另一方面,她对这人也用了许多心,比如见他吃泡面就给人做些吃的,或者是顺手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什么的。 唐一白丝毫不领情,晃着腿道:“那位小姐,不要白费力气,我已经忍你够久了,你再做多少我也不会领情。反正你时间多,一会儿收拾你的东西走吧,你被辞退了!” 艾青没跟他较真,端了碗面条过来,推到他面前道:“你家里什么都没有,我随便做的,总比吃泡面健康。” 唐一白看了眼碗没动,吊儿郎当道:“你给我做饭也不管用,你被辞了,赶紧滚。” “我是你妈请来的,要辞也是你妈辞,不是你说让我走就走吧。你吃完了记得刷碗,我要回家了。”艾青对他这种态度已经见怪不怪,她犯不着生气,只是解围裙。 “你们这些人当我钱好赚真是什么事儿都做,现在做饭,是不是以后还要往我床上爬啊,恶心!” 艾青被说的面红耳赤,她气不打一处,脑子里那些顾忌全扔到了脑门后,把围裙往桌上一拍,狠狠道:“都一个月了,你一点儿东西都没学到吧,赚你这份儿钱我赚的心虚,我也准备跟你妈说辞职。你这么大的人了,说话放尊重些,别把没素质当个性,我给你做这顿饭是因为我觉得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没有别的想法,这么大的孩子了连个好赖都分不清,才是可怜。” 她说完这些又有些后悔,若是最后人家扣了自己的工资,岂不是要吃哑巴亏,得亏唐一白没再顶嘴。 艾青也没着急走,又回厨房把用过的厨具清洗干净了才出来,她走到餐厅的时候人还在,碗已经空了,艾青没看他,心里却腾起一股自傲,便大义凛然的开门出去。 回去她又想,这份工作既不能给自己添加阅历,也不能提高本身技能,何苦在那里生这样的闷气。这么一想,她倒是打定了辞去工作的念想,唐一白的母亲却希望她能再坚持一阵子,说来艾青是呆的最久的一个家教了,对方还答谢了她一番。 艾青心虚,若不是天天跟唐一白背地里捣鬼,自己早被辞了,她推道:“实在是抱歉,我还得照顾女儿有些脱不开身。” 对方态度谦和道:“如果是工资的问题,可以加价,艾小姐随便提。” “您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就是照顾女儿,只是觉得太清闲了,所以想找一份家教,没想到根本是顾不过来。” 双方僵持不下,那边只好道:“那这样好了,我还得忙一段时间才能回去,你先教着,等我找到新的老师再接你的班。” 艾青无奈,拿母亲的心理将心比心,只好答应。 这日,天下大雨,艾青过去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大半,尴尬之余,只能跟那孩子好言好语的借件衣服来遮一下。 却不想那小孩儿一脸坏笑,整个将她摁在门板上上下其手,艾青惊慌失措,力道敌不过他,只能嘴上叫骂。 唐一白却愤愤道:“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这样吗?装什么装!” 艾青心里气的慌,没再挣扎,只等他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猛的把人推开,顺手捞了个烟灰缸对着那人嚷道:“你小小年纪,我真以为你是个孩子,原来就是个无耻之徒,仗着家里有钱到处欺负人,不要脸。” 艾青这样的话语丝毫没让他感觉到羞耻心,相反却愈发猖狂,尤其是目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交织着自己刚刚弄的红痕,看的人血脉喷张。 他大摇大摆的往她跟前走,双手撑在门板上,低头讥笑道:“要不是皇甫天的关系你早滚蛋了,装什么贞洁烈女,不就是个离过婚的嘛!” 艾青气的咬牙切齿,她牙齿咬着唇肉,此时也不多想,只想自保,抬起手臂,朝着唐一白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那人没料到她会来真的,嗤痛了一声,眼前发黑,身体也往后晃,就近扶了个椅子才稳住,等他扶着痛处看了一眼才发现满手是血,大骂了句:“卧槽你妈的。” 艾青被他那副模样吓到,她仓皇失措,拉开门就跑。 外面雨势变小,偶尔吹来冷风,只让人打寒颤。她脚步飞快,回神时才发现错过站台很远了。 眼前水茫茫的一片,雨中的景象蒙了层灰,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一片,就像她的处境,毫无生气可言。 艾青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忽而又蹲下呜呜大哭气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本身已经麻痹的没有痛觉。等她哭够了却想起,那人会不会流血过多而死,下一瞬又狠狠骂道:“那种人死了活该!” 可是她又害怕,他真的死了,自己是要坐牢的,到时候女儿怎么办。她一想到这就着急,赶紧要起身,却发现腿抽筋儿了。 有人及时扶了她一下。 艾青抬头,看到个打扮时尚的小姑娘撑了把伞问她:“小姐,你怎么了?” 小姑娘名叫刘曦玫,住在附近一带,也是路过。 艾青心里慌乱,腿却走不动,只能将自己的遭遇讲给对方。 刘曦玫拧眉道:“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人!”她带着艾青去了自己家里,又说:“你不用专门跑一趟,打个120就好了。” 她端了杯热水给艾青,安慰道:“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算你倒霉,你这样还算是运气好的,之前有个姑娘死的不明不白的都没查出来,后来家里得到一笔赔偿不了了之了,你以后注意些。” 艾青心有余悸,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只能苦笑:“我知道。” 刘曦玫又说:“只要自己没什么损失就好,千万别硬来,吃大亏。那些有钱人家都好脸皮,他们也理亏,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放心吧。” 艾青茫然点点头。 唐一白并无大碍,那边也没计较,却拿工资的事儿为难她。 艾青再也忍不住,如数将唐一白的恶行讲给了对方父母。那边一改从前温文尔雅的态度说她品行不端正。艾青不与她纠缠,只要工资的事儿,对方有意为难她,就是不给。 她气道:“你们不是有钱人吗?也不过是个空架子,这点儿小钱也给不起。” 唐太太不屑,拿了一把钱甩在她脸上。 这天下午,太阳金黄,照在装修豪华的屋里有种说不出的富丽堂皇,她弯下腰,屈辱、不堪,讥讽、嘲笑。 耳边是嗡嗡的轰鸣声。 她捡起钱飞快的逃离,那画面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三章 这事儿艾青没有说给任何人,父母见她精神恍惚,又担心她旧病复发,只是劝她不要压力太大,多多散心。 艾青嘴上一味说没事儿,心里发苦,什么都不敢扒开了给人看,小表弟只是对她辞去工作的事儿可惜,并未发表什么意见。 这事儿虽然翻篇儿,生活却给艾青敲响了警钟。 乐水小朋友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好的太贵,差的艾青又担心照顾不好孩子。从前她就亏欠过孩子,可不敢再让她受委屈。 那边艾鸣跟韩月清又盘算着买房子的事儿,现在住的小区已经很旧了,最近又听说这片儿要拆迁,买房是早晚的事儿,以后也能保个底儿。当初秦升给的那二十万老两口也没动过,这几年也存了一些,便与艾青商量,最好提前定下来不要错过了好地段,以后小孙女儿上学什么的也方便。 艾青看着父母日渐衰老的形态不好再让他们出钱,可是她现在又没多少钱,这会儿她倒为之前辞家教的冲动后悔了。 老两口却不在意,说是趁他们还没退休,再扑腾两年,大不了私下接一些家教的活计,总不能让艾青跟闹闹吃苦了。 艾青嘴上没说,心里还是苦涩。 她在姑姑家的小面馆儿呆的愈发心不在焉,这样薄弱的薪水,还有沉重的担子,每每看到父母憔悴的面容心里都愧疚难当。 可是工作,艾青叹气,脑子里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她还能干些什么呢? 最近面馆客人多,自己家的小姑娘又淘气,每天骨头跟散架似的,就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哪里还有精力做别的。不过姑姑心疼这个侄女儿,常给闹闹买些东西,或是发工资的时候多给她添一些钱,艾青对姑姑感激不尽,可别人的好也是有尽头的。 某日,她抱着孩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别人议论她。 有人说:“这艾青正可怜,白读了这么多年书。” 有人说:“可怜什么啊,还不是自己作的,你们没听说她的事儿吗?本身就是她错了还犟,要是不离婚现在能这样吗?” “什么事儿啊……” 艾青一时火冒三丈,她却没冲进去的勇气,带着孩子转身就走,心里堵了口气难受的很。离婚的事情艾青从来没后悔过,她总觉得自己没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所有的人都说她错了,到底是哪里错了,也就是离婚后她没把自己撑起来,没出息才是她的错。 后来她再回去,总觉得别人眼神怪异,说什么都跟自己有关似的。 这样草木皆兵的生活让艾青又开始失眠了,她害怕自己再像之前那样,只要有空就带着孩子去远一些的地方转转来散心,或者是上网看看有什么合适一些的工作。 皇甫天说:“姐,你这是何必呢?找个男人养你呗,那样多省事儿,找什么工作啊还。” 艾青说:“你说的简单,我自己没出息,人家谁看的上我。” 他耸耸肩,翻书说:“随便你啦,我明天没事儿,带着闹闹玩儿去玩儿行不行?”又伸手摸了摸闹闹的脑袋道:“跟着舅舅玩儿去怎么样?” 闹闹拍拍小手,喜滋滋的点头。 艾青道:“可别走远,我不放心你俩。” 皇甫天蹲在地上逗闹闹,嘴上说:“知道知道。”又捏着闹闹的脸蛋儿道:“看咱们家的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以后能当明星了。” 艾青只是笑笑,要是能快快长大就好了。 找工作的事儿并没那么简单,倒是姑姑,又好心的给她找了门亲事。 艾青本不想去。 艾莲却道:“艾青呐,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带着个孩子,不能光想着找工作,人生大事才是重要。” 艾青不好推脱,便见了那人,那人姓孙,从事公务员的工作,无论是外型还是内在条件,各方面都还算不错。相亲确实没多大坎坷,姓孙的先生也对艾青甚是满意。 俩人便这样打了两天电话,说来说去,便说到了离婚这事儿上,对方好奇离婚的缘由,艾青却不愿提起。 那人试探问:“是你先生的问题?” 艾青摇头,说:“不是。” 那就是女方的问题了。 这一通电话后,姓孙的便不再主动与艾青联系,艾青也不明白好好的哪儿出错了。 艾莲气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愿意不愿意也说一声,这样吊着我们是什么意思,真当我们好欺负的。”不多时她一通电话打过去,便找那姓孙的人家理论。 这通电话结束,艾莲更是火冒三丈,她劈头就问:“艾青,你跟人家说了什么?”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姑姑。 艾莲顾不上听她解释,直接戳破道:“你要没说什么人家怎么说你以前生活不检点,你是不是跟他讲你离婚的原因了?”不等艾青答,她又拍着手在艾青脸前数落道:“青青啊,你让姑姑说你什么好呢,这样事儿怎么能乱说呢,你以后还要不要结婚了。对,是你没错,姑姑知道你没错,那你想没想过别人怎么想的,我看你真是念书念傻了,什么都说,到底有没有长点儿心眼儿。”艾青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抬手想要打艾青,手掌还没落下,却又收了回去,憋了口气道:“你有错,姓孙的小兔崽子也不是好东西,这个理我肯定要争回来,你也长点儿心眼吧。” 等姑姑走了,艾青刚刚那副呆愣的模样维持了许久,她脑子里空空如也,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雾茫茫水面,站在别人的船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可是她没有改变方向的能耐。 父母那里听说这件事,只是唉声叹气,什么都没说。 艾青一肚子委屈只能憋着,整个家里也就能跟小表弟说说话,他天真浪漫,说话简单,大有种拨云见日之感。皇甫天也与她亲近,见艾青心情不好,便说带着她去郊区转转。 艾青也想散心便同意。 只是当天家里出了些小事,艾青回去了一趟,皇甫天先带着闹闹过去了。 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雷阵雨,艾青只好等着雨停。她下楼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等车的时候又有人开车从水洼里过去,溅了她一身水。 艾青看着自己一身乱七八糟的,她气的想骂人,那车已经跑的老远了。 “咻!” 艾青回头,便看到远处的黑车旁靠着个男人,雾蒙蒙的天气模糊了那人的五官,偏偏那头白发,分外的扎人。 他站姿极其随性,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吹口哨,下一瞬又抬手朝她的方向勾了勾手。 艾青又羞又恼,真是什么人都想欺负她了,她气急,弯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朝那人狠狠的扔去。 男人没多在意,他稍微一偏躲过了那只高跟鞋。 艾青正要开骂,旁边跑过来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他站定看了眼艾青,又抬腿往男人那儿跑,嘴里嘟囔:“孟建辉,她想打你。”小孩儿走到男人面前,又问了句:“她为什么打你,你干坏事儿了吗?” 男人拍了下小孩儿的脑袋,弯腰把人抱起塞进车里道:“不听话把你卖了啊。” 他绕到车后,捡起那只高跟鞋幽幽的走过去,极其散漫姿态,弯腰,直接给艾青套到了脚上,整个过程都没看她一眼,又潇洒的离开。 艾青顶了个大红脸站着,见着四下没人,才拍着胸口安慰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车上的蒋宸还在问:“刚刚那个女人为什么扔你,我看见了,我要告诉我爸爸。” “你不搭理我,以后不要住我家。” 孟建辉转着方向盘道:“那我一直住你家还不把你气坏咯。” 蒋宸还在那儿咕哝,电话切进来,孟建辉没再搭理他。 那边问:“回来了?人去哪儿了,过来给你接接风。” “不用,时差还没倒过来,我下午要睡觉。” “那就晚上。” 孟建辉笑了下,道:“着什么急?” “有正事儿问你。” “那就晚上说。 蒋宸眼巴巴的看着他道:“你又要住我家吗?你为什么一直住我家?” …… 下了车,孟建辉先做的就是朝着蒋宸的小屁股踹了一脚,嘴上催他:“赶紧跟你妈去!” 蒋宸抱着屁股斜他:“我要告诉我爸你打我,讨厌鬼。” “宸宸,找你妈妈去!” 楼上的窗户打开,露出个男人的脑袋。 蒋宸咕哝了一声,小跑着离开。 孟建辉没动,挽着胳膊抬头瞧那人,揶揄道:“天气不错,怎么呆在屋里?” 男人词不达意:“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到的,看了看老头子。” “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他勾了下唇笑道:“硬朗的很,脾气也是一点就着。” 男人招手:“上来说。” 蒋隋的别墅建在景区,门前是条小路,房子落在溪水上,四周怪石嶙峋,墙体是石块堆砌,窗棱是红色,阳台挑空,全抹了杏色的油漆。屋内大面积的空间,只在窗前摆了两套沙发,地板是附近取的石材,清透的质低下是流沙的纹路。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不时鸟鸣清脆。 孟建辉也没敲门,推开了进去,男人正光着膀子站在窗前,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左手上套着一串绿珠子,右手夹着一根眼。 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问道:“什么时候走?” 孟建辉熟门熟路的走到茶几前,委身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双唇一夹,烟头碰到蒋隋手中那点红星,吸了两口,烟草冒出烟丝,缓缓冒出缭绕的烟雾。他抬头,右手夹过烟头,面容轻松,朝着窗户缓缓的吐了口烟气,回道:“不走了,等人没了再说。” 蒋隋抬手在烟灰缸里磕了磕,揶揄道:“不是打死也不回国了吗?” 孟建辉没说话,他还保持原来的姿势,须臾微微侧脸,狭长的眸子里露出丝光亮,他就那么看着蒋隋,不多时轻笑了声,狭促中闪过丝羞赫,不等人发现,又把头扭正了。 蒋隋抬手点着他,摇头道:“你看你,什么事情我还不知道,有什么的好隐瞒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孟建辉就这窗外雾蒙蒙的森林抽了口烟,眉头微微皱起,他没说话。 “你嫂子认识她。” 他抬手摆了摆:“不用麻烦,我自己处理。” 蒋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表示安慰:“那不管,你能收心我就很高兴了,要是时差没倒过来赶紧睡会儿。” 孟建辉抬手:“抽完这根烟。” 第四章 孟建辉一觉睡到了天抹黑,耳边配着流水声,这一觉非常舒服。 睁眼了就见床前的黑影儿,他抬手开了台灯,也不仔细辨别那人,翻身起来,声音沙哑道:“你还真来了,真有闲时间耗我身上。” “大总裁来了,我可不得迎接一下。”那人声音清脆至极,语气却带着几分轻佻,玩味十足。 孟建辉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嗤牙笑了声:“哪门子总裁?”他拿过床头的衣服披上,又问:“去哪儿?” 男人起身走过来,抬着胳膊压在他肩上问:“你还真舍得,亲自请你都不去,面子还真大。”完了又在他胸前一拍:“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小气?不就是设计理念不合,也用不着牵条狗过去啊,还把狗叫人家的名字,现在可好,圈子里谁都知道孟大师的脾气比名气大百倍。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甩掉那个妮娜了,以后你俩的名字如影随形。” 孟建辉整了整衣服,无所谓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他拂了男人的手,回道:“我就烦人招我,谁让她跟个苍蝇似的。另一说,就是妮娜不在那儿,我也不去,gmp跟我设计风格不合,谁爱去去吧。” “那你犯得着跟个女人较真吗?在公众面前影响形象啊。” 孟建辉已经整理好着装,开门要走。 张远洋跟在他身后追问:“我可是记得某人打死都不回国的,前两天又签了公司,孟建辉。”他挽着胳膊目光在对方身上扫描:“心里有鬼吧你。” “话多!” “哎!”张远洋摆了摆手,“我他妈才不管你,跟你说正经的,这回你认真的?” 孟建辉斜他:“管得着嘛你。” 恰好宣雅从廊道对面走来,温和的问道:“这么晚了出去啊。” 孟建辉招呼:“嗯,嫂子我哥呢?” “休息去了,你也早些回来,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张远洋冲人摆了摆手,俩人目送的宣雅没人影儿了,刚刚那话题也彻底忘没影儿了。 只是没想到车行到大路上,天上下起了瓢泼的大雨,张远洋一个劲儿的骂这鬼天气,只想加快速度,没想到前面的路被辆大货车挡住,有个女人站在雨里。 孟建辉在后面问了句:“怎么了?” “出车祸了吧,瞧着乱七八糟的。” “你下去看看。” 张远洋不情愿:“现在?外面的雨可不小呢,这电闪雷鸣的。” 他朝后面看了一眼,孟建辉没说话,回头也没开车门,只是摇下了车窗,朝外面喊了声:“喂,怎么了?” 失魂落魄的女人回神,忙跑过来道:“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面前的人虽然撑着伞,却全身湿透,长发贴在惨白的脸上,血迹蜿蜒到脖颈处,她怀里还抱着个哭闹不停的孩子,再加上那件润湿的衣服鲜红的过分,雷电一闪,着实吓人的很。 张远洋瞧了她一眼,不等对方答话,他已经掏出了手机,熟练的拨了110,如实说了这边的情况,又对艾青道:“小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马上就有警察来处理。” 艾青连连点头称谢。 张远洋说:“不用。”正准备升上窗户,见她呆愣愣的模样像是期盼着什么,他打心底里抗拒,便顺手拿了把伞缓解气氛道:“小姐,你拿着这个用吧。” 艾青正要接过。 后面的男人拍了拍椅背,对张远洋道:“你在这儿帮着处理一下。” 张远洋回头:“你呢?” 孟建辉撑着手道:“把伞给我,我去打个车回去。” 张远洋拿着伞没松手,有些怀疑这人脑袋抽风了,再次确认:“现在车可不好打。” 孟建辉五指往回收:“劳不着你操心,把伞给我。” 张远洋不再推脱,把伞重重的拍在他手里,唇角不禁一勾,埋汰他:“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 孟建辉接过伞也没说什么,他从另一侧开了车门下去,撑开伞朝着远处的夜色走去。 张远洋回头瞧着艾青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依旧保持温和道:“小姐,赶紧上车吧,外面雨大。” 艾青冻的浑身发抖,看着人家这么好的车不好麻烦,嘴上哆嗦道:“先生,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雨衣,我女儿……” 张远洋截了她的话,道“孩子都哭成这样了,赶紧上车吧。” 她还在犹豫:“你那个朋友。” “没事儿。” 艾青低头说了声谢谢,不再多想赶紧开门上了车。 张远洋让姐弟俩在车上呆着,他下车去看了下事故现场,车头处已经被压扁,他伸手探了一下,司机已经冷了,得亏那辆卡车是空的,不然一车人没了,他不禁蹙眉头,真他妈麻烦,他站了一会儿折回了车上,又问艾青:“你通知家里人了没?” 艾青茫然的摇摇头,皇甫天也被吓到了。 张远洋把手机给人了说:“你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现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警察都来了再说。” 艾青忙点头。 闹闹被吓的不轻,根本就哭个没完,外面的雨有减小的趋势。 张远洋坐在车前,五指轻轻的敲击着方向盘,有些无奈跟烦躁,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不过看到后面的孩子又收了回去。 艾青很不好意思,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很张远洋道歉。 张远洋彬彬有礼道:“没关系,小孩儿都不禁吓,一会儿就好了。” 艾青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还不是回来的时候错过末班车,好不容易打了个的,结果因为天气恶劣遇上这档子事儿,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她都顾不上喘气,哪里还能思考别的。不过这人好心,又穿了一身好衣服,说话也温温和和的,艾青不由对他心生好感,心灵上也不自主依靠,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多时,警车过来,警察询问了具体情况,又做了记录,最后才问艾青:“你们在这里等着干嘛,赶紧去医院啊。” 闹闹已经睡着,她茫然的啊了一声。 张远洋抬手指了指她的脸颊,艾青一抹,全是血迹。 一直没痛觉,她根本就没在意,艾青第一个想法,我的脑袋不会破了吧,我会不会死,我死了女儿以后怎么办,可惜她这样的小心思别人并没在意。 皇甫雄跟艾莲也赶过来,见着艾青那几个没事儿总算是舒了口气。 张远洋不再凑热闹,对人道:“赶紧去医院吧,我先回去。” 艾青忙说谢谢。 他摆摆手,又对旁边的一个警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才离开。 艾青只是脸颊被玻璃渣蹭破了皮,医生开了些药,又嘱咐了一些生活习惯,还安慰她好好注意不会留下疤痕。 司机家属还沉浸在死人的悲痛之中,大卡车主过来,司机是无证驾驶,也有过错。 姑姑只是说没事儿就好,那边皇甫雄却不依不饶,非得要个精神损失费。 司机家里死活不肯赔偿,皇甫雄不肯,执意要艾青几个住院好好检查,赔偿不下来是肯定不会走的。 姐弟俩就被闲置在了医院, 艾青闲暇之时就在楼道里转悠,一日,她在医院小花园儿里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刘曦玫。 那小姑娘依旧热情的很,说是父亲生病了才过来,没想到又遇到了,俩人相谈甚欢,便相互留了手机号。 不几日,皇甫雄终于要到了那笔赔偿费,还教育姐弟俩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横一些,别被人当了软柿子捏。艾青却不能苟同,这样的事情是谁也不愿意,司机家属已经够难受了,自己家里还插一刀,太不地道,不过这话她默默的放在了心里,如今身在屋檐下,她既没有说话的主动权,便少说为好。 倒是这回之后,刘曦玫常去小面馆看她,一来二回的,艾青便跟人说了自己的近况。 刘曦玫道:“那你怎么不找个工作啊?” 艾青说:“等秋天吧,把孩子送去上学了,我专业技能也忘的快差不多了。” 她赞同的点点头,又说:“我姐姐在一家设计院工作,她们哪儿正招人,你要不要先试试?” 艾青听着心里高兴,嘴上却小心道:“人接能看上我吗?” 刘曦玫贼兮兮的笑道:“走个后门呗,你先去实习,全当是学习不就行了,能留下最好,留不下了再去找别的怎么也算是个经验。”她拍拍手,又说:“这样,你有作品集吧,晚上回去就投一个,我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面试你,怎么样?” 艾青听了连连道谢,当天就投了简历,韩月清也放暑假,便接管了看孩子的事儿。 刘曦玫给艾青介绍的这家公司不小,门槛也高,若不是走关系,艾青是肯定进不来的,她对刘曦玫感激之余,直接把人划到了真心朋友这一行列。 只是工作却有些枯燥无聊,最近没什么案子,组长给了她个施工图让画立面,一周给看一次。 闲暇时间大家聊八卦,扯家常,艾青活的早就与世隔绝,她自己听不懂,也没计划参与,抽空也只想看看书,或背几个快捷键。 这样的枯燥且茫然的生活一直到一个月后,艾青被同事邀请去看吵架。 第五章 对于吵架这事儿,同事们表现的异常兴奋,尤其是那些刚出校门的小姑娘,一个个眼睛放光,跟瞧着猎物似的,恨不得把脖子再拉长一截。 可惜真正观摩到的并没有几人。 不过知情人士出来爆料,今天孟帅一个人凭借一口流利的英语气炸了三个人,当然最厉害之处是他从头到尾都保持微笑,并且云淡风轻的看着别人耳朵冒烟。 知情人士说这个的时候声情并茂,周围的人更是表现出一副身临其境的模样,说累了还有人给端水,她喝了一口继续道:“你们知道吗?那个承包商最后都无奈了,只会说这样不行,这样不行,然后孟帅就笑眯眯的回。” “回什么?”有人忙问。 “no!no!no!no!d!从头到尾不妥协。”那人摊手,翻着白眼儿瘪嘴,“你们没看到,他旁边那个翻译都快不想张嘴了,不过呢,孟帅也牛逼,说只要出了问题他负全责。” 艾青对于这件事情只是凑热闹似的听了些,并未发表只字片语,不过这位‘孟帅’似乎很受大家欢迎,就这这个话题,一上午是没消停过,比如这位大帅哥穿什么什么牌子的衣服,比如一把年纪了顶了一头中二的白发,比如开了某某牌子车啊,又跟某某明星分手了啊,哪个哪个女朋友最漂亮了,当然最为传奇的是据说他最近跟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走的亲近,也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风,被大家说了成了堪比言情小说还感人的故事。 艾青心里却想,什么时候浪子回头都是让人泪流满面的感人画面,这也不过是骗骗小姑娘的把戏,指望这样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回头,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心里先不管那人的成就,却先入为主的对这人产生厌恶心理。 刘曦玫听着这些八卦的时候,也只是平静的喝着果汁,并且眼神奇怪的看着艾青。 这个时候,艾青才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之前她在姑姑家麻烦了许久,怎么也要买些东西表示表示。如今她眼前只有刘曦玫这么一个知心朋友,便喊着一同出来逛街,也好给自己女儿买点儿换季的衣服。 两个女人逛累了聊天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身边的八卦,要么发发牢骚,要么男女琐事。 艾青本是想得到一些共鸣,奈何刘曦玫兴致缺缺,她颇为尴尬的的问道:“不感兴趣吗?” “艾青。”刘曦玫声调拉的老长,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牵起了她的手道:“你这个人真的跟社会脱轨太久了,真的!” 艾青不明所以。 刘曦玫摸着她的手指诚恳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你一个做设计的,竟然不知道你们行业的新秀,新秀代表什么?代表一种新的设计思想啊,这就是潮流,然后大家都开始模仿跟风,你说你连潮流都跟不上,是不是脱轨了。”她说话的时候点着桌面,像是认真的教育学生。 艾青不自在的抽了手,回道:“我确实很久没关注这方面,谁是新秀也不知道。可是不了解人家的设计思想,跟风模仿也是照猫画虎,并没有什么意义。” 刘曦玫搅着果汁道:“你倒是门清,不过也得找重点啊。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争先恐后的往上贴吗?这是机会啊。你们这一行多少人奋斗一辈子毫无建树,如果能出名,那是多光勉的事儿。” 艾青把重点放在她后半句话上,打趣道:“你又知道什么,还说人好。” 这次,艾青又被刘曦玫颇为详细的科普了这位叫孟建辉的新秀。当然这位新秀一出现就颇受关注,全不是因为俊俏的长相跟不羁的性格,毕竟这世上有脸有脾气的人一抓一大把。 设计思想是其次,而是在建筑界,这人完全没受过一星半点儿正规的建筑教育,真是平地一声雷,炸的别人手足无措,感叹之余,嫉妒的嫉妒,羡慕的羡慕。 前辈们有人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教育出了问题,这么多年栽培没有任何人才,却横空冒出了这么一人,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当然也有老师拿他当反面教材教育学生,并不能指望天上掉馅饼,要踏踏实实学习,上帝已经把馅饼分人了,没有了。 除了成绩,这人的人生也十分传奇,梦想本来是周游世界,但是没钱,就靠地下赛车一路赚钱一路环游世界。 某天在某国家看到某教堂,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他身上,忽然就感觉道了上帝的温度,整个人一下就顿悟了,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卷进了设计界。 可惜这位黑马先生在圈儿里并不是很受欢迎,那可怜的学历背景还有与主流背道而驰的夸张思想另外,他也不怎么跟圈里的人交流,就是一朵让人看不顺眼却拿他没办法且遗世的奇葩。 曾经有记者故意刁难他,对着一众人指责他的设计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破坏整体美感。 孟先生非常淡定的告诉那人:“周围要放的是一坨屎,我就没有考虑它的必要了。” 他本身就非常有争议性,更是给自己贴上了争议的标签,所以从出来到现在就被许多人盯上,有人等着看他笑话,也有人对他期望颇高。 刘曦玫就算是期望中的一员,她预言这位先生有一天会摘得普利兹克奖。她说完这些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甚至胸腔内还有种不可名状的激动,完了又对艾青道:“这样的人才很少见,我对他真是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阅历会让一个人产生质的飞越。” 艾青心中唏嘘不已,遥想当初上学阶段,大家绞尽脑汁想出的方案被老师批的狗血淋头,人家却有这样的天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如今近水楼台,如果真能得到人家的指点那算是她走了狗屎运,可是她这运气,如今好不容易能往正常的走,艾青不敢期盼太多,至于能跟这样的大人物呆在同一公司,她表现的极其平常心。 不过她对刘曦玫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媒体总是夸大其词,添油加醋不在少数,名人更讲求名人效应,极度渲染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大买点,真真假假也只有当事人清楚,可以相信的成分实在是太少,也只能是骗骗那些心智未成熟的小姑娘。 刘曦玫却在一旁说个不停,还交待艾青,若是能打探到一些独门八卦一定要告诉自己。 艾青回道:“你怎么这么喜欢他呢?” 刘曦玫道:“我是纯粹对他这个人感兴趣,我很早就开始关注这人,我好奇他脑子的构造,心理的想法,从前的经历,如果可以最好能亲自跟他交流一下,然后写一本他的个人传记,这是我的理想。可惜他那不喜欢说自己的过去,可能是自卑吧。”她一拍桌子,又兴奋道:“我敢肯定,他的人生一定比传说的还要精彩,只是不肯说而已。” 艾青却道:“也可能就是平平无奇,你想想那些变魔术的看着新奇,真正知道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干嘛不保持这份好奇呢,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可能会失望哦。” 刘曦玫摇头说:“肯定不会,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准的。”她伸着胳膊拍了拍艾青肩膀道:“以后就靠你了啊。” 艾青只是笑笑,心想,我能给你做什么啊。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商场里的人来一堆散一波。 艾青也往家走,回去母亲正在跟闹闹包饺子。小姑娘脸上全粘的是面粉,见着艾青来了,两只小手捧着个饺子给艾青看。 韩月清一个劲儿的夸说:“我们闹闹就是勤快,小小的就知道干活儿了,可比你妈妈强多了。” 艾青蹲下,看着女儿手里的饺子说:“这是闹闹包的啊,真厉害。” 小姑娘点头:“是我做的呀,做了很多,一会儿煮给妈妈吃。” 艾青摸着女儿的头说好,又把孩子的手里的饺子放在案板上道:“妈妈给闹闹买了新衣服,我们去试试。” 韩月清催道:“那你们快点儿,好去喊你爸吃饭。” 艾青问:“我爸去哪儿了?” “又去你莫爷爷家下棋了。”韩月清一边交待一边抱怨,“天天下棋,有什么好下的,饭都不知道吃。” 艾青只是笑笑,她父母一生不吵不闹偶尔小抱怨,虽然没有轰轰烈烈,却十分恩爱,怎么看都让人羡慕。 一会儿艾青带着闹闹出来,韩月清端了盘饺子给艾青让顺便捎过去,嘴上交代:“闹闹去了就吃人家的也怪不好意思的,你也看看老人家,说是最近白内障手术,不知道怎么样了。” 艾青接过盘子道:“好。” 闹闹跟着道:“妈妈,我也要去。” 韩月清交待俩人把艾鸣叫回来就是,别多逗留,老人家年纪不小也别要人家东西,让闹闹乖些,别乱跑。 艾青一一应了。 那位莫爷爷家跟艾青家隔了两栋楼,艾鸣好下棋,都是同好,走来走去的也就熟了。说来艾青小时候也常往那位莫爷爷家里跑,老两口无所出,一直孤寡二人,对邻里小孩儿很好,十分招人喜欢,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却十分硬朗,从她有记忆来老两口就住这儿了,至于做什么的却半点儿不清楚,其实艾青还好奇,这老两口从来不工作却吃穿不愁,当然她也只是好奇。 母女俩过去的时候,艾鸣还在跟人下棋呢。艾青喊着艾鸣回去吃饭,他却推脱下完这局再说。 莫爷爷在一旁笑眯眯说:“艾青呐,好久不见你了,着什么急,多坐一会儿吧。”他又让老太太去拿些吃的给闹闹。 艾青忙说:“奶奶别麻烦了,一会儿回家吃饭了。” 莫爷爷热情道:“就在这儿吃吧,你奶奶也做好了。”他捏了捏闹闹的脸蛋儿说:“小姑娘,你好啊。” 闹闹也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回:“老爷爷,你好啊。” 鬼灵精怪的小姑娘逗的大家哈哈大笑,人家要留,艾青也不好拒绝,就带着女儿在那儿坐着只当是等她爸,又询问了老太太的病情,说是做了手术,要慢慢恢复。 不多时那盘棋收场,艾青他们正要回去,就听见门咔哒响了声,玄关处走来一人,先是油光发亮的皮鞋,然后是一条修长的腿迈进来,入眼的先是那头银白的头发,他并没换鞋,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提着些东西,清清淡淡的看了大家一眼,随即眉眼出现柔和的弧度。 艾青灵光乍现,这不是那天她拿鞋扔的那人嘛,场景重现,她一时面红耳赤,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忽而又发现对方似乎并没记得自己的模样,她一味怪自己自作多情,手上又拉着女儿往外走。 艾鸣还在跟莫老爷子说话,并约好了有空再杀一局。 莫老爷子没搭理门口那人,笑眯眯的摆手跟闹闹说再见。 闹闹抬着小手说:“老爷爷再见。”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那人一眼,小心的喊了声:“爷爷好。” 艾青十分尴尬,忙跟女儿解释说:“这是叔叔,不是爷爷,要叫叔叔。” 小姑娘被搞得一头雾水,挠着耳朵问艾青:“姥姥说白头发的是爷爷。” 莫老爷子哈哈大笑,弯腰对闹闹说:“你姥姥说的对,闹闹想叫什么叫什么,明天再来找爷爷玩儿啊。” 闹闹摆摆手,小声说:“再见。”她出门的时候又好奇的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从头到尾表情温和,除却那头白发,却披了文质彬彬的表现,就连说话也温和,还交待小姑娘明天记得过来。 门吧嗒一声关上的时候,闹闹还问:“妈妈,我叫爷爷不对吗?” 艾青懒得解释,抱着女儿道:“妈妈让你叫什么叫什么就行了,你长大了就能分清楚了。” 送走了人,莫老爷子换了张冷脸,他来回看门口的人不顺眼,双手背在身后硬声硬气道:“你怎么又来了!” 那人不在意他,瞧见桌上的那盘饺子问:“你们晚上吃这个?年纪大了不好消化。”完了又轻车熟路的往厨房里转了一转,锅子碗筷的全看了一遍,出来了又说:“锅里怎么全是剩饭,吃剩饭不好。” 莫老爷子站在那处转过身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空中摆,一脸不耐烦道:“吃什么用不着你管,赶紧走,走走走走!” 老太太搭腔道:“他好不容易来一回,你怎么又赶人,让他坐一会儿又不会怎么样。” 莫老爷子瞪眼道:“什么怎么样!这是谁,我不认识他。” 老太太无奈,她也瞧不清,只是对着一处乱叫:“建辉啊。” 不等男人回答,莫老爷子又吼:“什么建辉,早就死了的人,乱喊什么。”他又指着男人道:“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男人好脾气的坐下,将刚刚买的东西一盒一盒的放在桌上,语调缓慢道:“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火爆的脾气,小心脑梗。”他给老太太摆好碗筷,又在旁边放了副空的,继续说:“你要是真想赶我走,光报警不行,咱们得去大使馆调和,到时候陈年老事挖出来,我是不在意,丢人现眼的是你,说不定还得惊扰坟里的那俩人,你说你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又摆摆手:“快过来吃饭。” 老人家气的不行,抬手点着他,半天说不上话来。 老太太说:“你别气他了不行吗?就不能好好坐会儿。”又对老头子说:“消停会儿吧,都没了一个了,你再看他不顺眼总不能把他埋土里吧。” 孟建辉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说:“你先吃吧,医生让你少说话。” 老头子气不打一处,最后狠狠的拍了下大腿。 第六章 孟建辉一瞬回到了许多年前,只是他早过了压不住火就拿着凳子跟人干仗的年纪。再说,也没那个必要,跟个半个身子进了棺材里的人计较什么,一凳子下去,这把老骨头还不给自己敲散架了。不过,他走的时候特意交待老人家要按时吃药控制血压,当然也不能吃的太过了,免得血压低了影响气性,骂人的时候聚不上力。 莫老爷子让他赶紧滚。 孟建辉含笑摇摇头,颇有些无奈之意。 他前脚出门后脚张远洋就打电话让他去玩儿。 大晚上的能玩儿什么,不用挑明了大家也心知肚明,只是他最近有意收心,便推了。 那边笑道:“你还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给人听了又能吸一大批女崇拜者,还累死累活的做什么设计,拾掇拾掇出道得了,保证红透半边天。” 孟建辉道:“男人总得讲求信誉。” 那边不屑:“你那套江湖道义放在男女感情上不合适,本来就是暧昧不明的事儿,一本正经干嘛?女人心海底针,对方不见得能看出你的诚意,误解成底气不足还差不多。你说你有貌有才的,怕什么,只要时不时的她面前晃荡,然后再搞个失踪,过段时间再出现,她肯定对你另眼相看,不管男女,犯一个字。” 孟建辉心想,你个温室长大的孩子懂什么,他自动将自己跟张远洋化成两队,不愿多说,让他自己玩儿去。 那边人送了句话便挂了。 张远洋说:“缺爱吧你。” 这片儿的房子已经旧的不成样子,线路老化,老半天才能把声控灯给震亮了。孟建辉也不折腾,就这么抹黑往楼下走。 黑暗里他想来刚刚那话也不是无道理。 心里也颇为唏嘘,人前光勉堂皇,心里却千疮百孔。小时候无父无母受人欺负,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得多少甜头。别人这样的年纪都成家立业,吃喝玩乐求个自己安生。 只是他奔波多年,经历早超过了年龄的负荷,做人做事小心谨慎战战兢兢,不想落入俗套,却又羡慕俗人的常态。 静下来还是想歇歇,可惜杂事纷扰,心有所贪,歇了这么多年反而愈发忙碌。 然而有一天,他遇到个人,准备悬崖勒马,可那人又不领情。连日碰壁,别说在人前晃荡,人家连见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在情场顺风顺水的孟建辉颇为恼火,恼火之后又没什么办法,他试图从本质上改变一下自己,比如乐善好施些,或者是作息规律正常些。 所以上次有个女人给自己扔高跟鞋的时候,他好心的没计较,一次还给个落魄的女人让了车,晚上按时睡觉,早上按时起床。 效果太差,对方明显看不到自己的诚意。 尤其是那天雨夜,自己被雨水淋的叫个狼狈,却没得到半句问候。 这几日更好,对方连接电话的意思都没有,他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就开始理头绪,可是想来想去并没找到不妥帖的地方。 远处恍惚的出了个窈窕的人影儿,她脚步轻快,手里提着个袋子走,人影跑到垃圾车前,顺手一丢,袋子划了个弧度,噗通一声掉进了车里。 借着住户微弱的灯光,孟建辉辨出了那个人影儿,也就是这么一划,孟建辉又想起,不久之前这个女人朝自己扔了一只鞋,那鞋还是黄色的,他是个顶讨厌黄色的人,有多讨厌,见到黄色就有种大难临头之感,真是讨厌到骨子里了。 他又一想,这女人好像还有个女儿,她女儿刚刚叫自己什么来着。 爷爷????!!! 他终于找到了不顺的源头,肯定是这人触了自己霉头。 孟建辉愈发恼火,他没再逗留,发动车子,一直把这落后的小区远远甩在身后。 艾青看着车辆几乎是冲出了小区,心想,谁啊这是,大晚上开车这么快,没公德心。她耸了耸肩便小跑着上楼。 母亲正在刷碗,女儿在地上缠着爸爸跳舞。 艾青过去催她不要闹姥爷了,要赶紧洗澡睡觉。 小姑娘撒娇说还想玩一会儿。 艾青教育她:“乖乖听话,赶紧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再玩儿,姥爷也要早些休息,你睡觉了妈妈还有事儿。” 小姑娘说:“妈妈明天忙好不好。” 艾青说:“不可以啊,妈妈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姥姥姥爷才不会那么辛苦,闹闹也能买喜欢的玩具。而且睡的晚了不长个儿,你想永远是个小不点儿吗?听话我们去洗澡。” 小姑娘不太情愿,被艾青推着走,还一个劲儿的辩驳:“长太高也不好的,外面的小树就是长得太高被砍了啊。” 艾青被她逗的直笑。 照顾女儿睡觉以后,母亲喊她出来商议小姑娘上学的事儿,说是有个老同学办了所幼儿园,经验虽然不多,不过都是认识的人,就图个放心。这也是个提议,想着明天带着孩子去看看,周围还有几家幼儿园可供选择,她不图孩子学到什么,只求个安全,如果选不好了,花些大价钱再去更好的也无妨。 艾青嘴上答应的好,心里却又被压了个石头,要是能找到价钱合适又安全最好,若是找不到,花钱去好的又是个经济压力。现在她当了母亲,就不能只往钱上考虑,如今老师虐待儿童的案例层出不穷,小姑娘身边没爸爸,心理也敏感,万万不能再出差错。 这一晚艾青又看书看到很晚,夏日炎热,注意力不容易集中,这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生活才走了两步,又往后退了,天空黑的吓人,看着让人窒息。她回头看到床上女儿酣睡的小脸,又安慰自己,从前那么一丁点儿的小人儿还不是长这么大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自己还是这个小姑娘的依靠,不能随便就倒下了。 她又打起精神再次把书翻开,集中精力却还看的云里雾里,艾青莫名想起刘曦玫的话,自己是太脱轨了,该学学这个时代的潮流,这样一想,她打开了手边的电脑,顺便查了查那位叫孟建辉的新秀。 这一查可不得,上面贴的照片可不就是今天见到的男人嘛!艾青非常肯定是那人,就说那头白发,实在是特立独行。 关于他的简介,网上只有寥寥几字,其余全是他的作品介绍。 艾青一点一点往下翻,只有些成品图片,还有些他演讲的视频。她点开了看,视频画质不太好,声音也乱糟糟的,她听不太懂,这人全程英语演讲,专业名词又多,这些年她基本的英语都忘得差不多了,哪里还记得这些。 不过她倒是为这一发现兴奋,一边庆幸上帝给她开了一扇窗,一边让自己保持冷静,自己怎么才能跟这人套近乎。 这个神奇的发现差点儿让她没睡着,早上洗水扑在脸上的时候,艾青又清醒了几分,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己根本没到那个档次,就是见面了人也不见得会搭理自己,与其做这些无用功,倒不如踏踏实实些。 她虽是这样想,心底还是残留了丝侥幸,偶尔还是会带着孩子去莫老爷子家走动,只是再未见过那人。公司里常有人说他,却没半点儿有用的信息,她也再没见过那人去公司。 石头掉进水里,噗通一声就再没影儿,艾青也不把希望放在那上头,只管努力工作,月底终于签下了合同。 都说越努力越幸运,她觉得这话不假,起初来到公司她并没有什么熟识的朋友,又不健谈,自然不合群,最近倒有些人主动跟自己说话,一起相约吃饭或是看电影,艾青也努力融入别人。 时间久了,有些实习生一签下工作立马与自己保持距离。就在前不久,一个看着十分面善的一同事把自己犯的错误嫁祸给了别人。 院长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明辨是非,直接辞掉了那个可怜的被嫁祸者跟客户谢罪。而嫁祸者依旧顶着那张纯良无害的脸继续工作。 这让艾青心惊胆战。 进入社会,褪去少了学生时代的纯粹,工作已经不只是能力问题,背景、交际……什么都是必修课。 还是让人战战兢兢的必修课,一不留神就被人下了绊子。 老实诚恳已经不是好事儿,何况就是能人也可能死在能耐上。 艾青再不把学生时代的教条当做名言,她自知嘴笨更做不来勾心斗角的事儿,便多留了些心眼儿,不与人太亲近也不生疏,位置高的也好,平常同事也好,一律平常心的笑脸相迎。 就是这样还有人找她事儿。 艾青面上保持笑意不想与人争辩,心里却十分窝火,胸里堵了口气不好与父母发牢骚,眼前也没人能给她点拨一下。 女儿找学校的事儿又让她焦头烂额,来回跑了几家,不是价钱不合适,就是设施不满意,要么交通不方便。 这样的一切她只能默默承担,前面漆黑一片,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走,或者说会遇到什么样的磕磕绊绊,她只能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摸索,累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刘曦玫约她出来小坐的时候,艾青才带着女儿从一家幼儿园出来,对方热情邀请,她也走累的,路不远,赶了公交车过去。 对方正在咖啡厅里吹冷气,看到艾青顶着张热脸过来火急火燎的过来,惊讶道:“你这是干嘛去了,晒成这样。”又见她牵着个小姑娘,问了句:“这是谁啊?真可爱。” 咖啡厅里的冷气让艾青燥热的身体有了几分凉意,心情也舒坦了不少,她把包放在凳子上,又拉着女儿介绍:“我女儿。”又招呼闹闹叫阿姨。 刘曦玫摸着脸说:“我有那么老吗?叫姐姐诶。” 小姑娘茫然的来回看,艾青尴尬一笑,忙说:“叫姐姐吧。”她说着把女儿抱在了沙发上。 刘曦玫给小姑娘点了个蛋糕,又问艾青去干嘛了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艾青顾不了那么多,把连日来找学校的事儿如数说给了刘曦玫。对方并没什么兴趣,却表现出一副柔和态度,安慰她总会找到的,不用太着急,她没多谈这话题,又问艾青近日工作怎么样了。 艾青道:“工作还好,一天到晚的画图,除了累一些,并没什么新意,只是周围的人奇奇怪怪的,交往起来费劲。” 刘曦玫笑道:“哪一行都一样,大家都是竞争者,免不了勾心斗角。等你站的位置高了,还会觉得高处不胜寒呢。” 艾青赞同的点点头。 刘曦玫又打趣她:“有没有人追你?” 自打跟秦升分开之后,艾青对爱情这东西就看淡了,以前觉得爱情饮水饱,可是经历了那场变故,忽然发觉这东西不过是为了繁衍后代做出的铺垫,再被歌颂的美好,也不过是海市蜃楼,真假难辨,更是难控于手,什么同甘共苦,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正经。 这些年的懒散跟闭塞也让她多少有几分自卑,心灵偶尔悸动,却被她的自我保护强行掐断,慢慢的,生活中就是有些男性靠近,她也自动保持距离。 艾青笑出了声:“我这样的谁能看的上我。” “为什么看不上,条顺盘亮的,一点儿看不出生过孩子。”她又打量着对方啧嘴:“就是你这身打扮,太老土了,看着就没胃口。你最近也涨工资了吧,怎么不买些漂亮的衣服,把自己弄的好看些。” 艾青低头瞧了自己一眼,普通的t恤,牛仔裤,至于头发,她已许久未打理过,平常不过顺手一扎,长了便随便剪剪,只要不碍事,她就不会往理发店里跑,她是看不到自己脸,刚刚从太阳底下跑了一趟,汗水跟头发黏在一起,脸颊还在发热,想想也好不到哪儿去。刘曦玫说的不错,可是她现在并不能与那些天真浪漫的小姑娘比较,事事都得从女儿考虑,便推说:“我带着孩子已经够累了,哪有闲工夫收拾自己,收拾起来也没人看啊。” 刘曦玫嗤道:“那是你不肯,别人带着孩子也没你这样的。美丽无罪,你把自己打扮漂亮些,会发现世界一下会变得美好许多,周围的人也会善良很多。这么说吧,漂亮就是一剂麻醉药,千万不要小看它的药效。”她眨眨眼睛,“真的!” 艾青笑笑。 闹闹吃光了蛋糕,问艾青能不能再吃一块。 刘曦玫探着脖子道:“可以,你妈妈赚钱了,让她给你买。” 艾青却帮女儿擦嘴说:“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要知足,蛋糕吃多了也不好,下次再吃吧。” 刘曦玫在一旁笑道:“这么一丁点儿的孩子你跟她说知足,能听的懂吗?” 闹闹乖乖的点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 刘曦玫惊讶,她平常见惯了不给买东西就苦恼的孩子,第一回见这样听话的实在是好奇,嘴上赞道:“你教育的真好,小姑娘好听话。” 艾青回说:“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就得有什么自觉,孩子也是能懂的。” 刘曦玫点了下闹闹的鼻头笑:“小姑娘,姐姐给你买个蛋糕,你吃吗?” 闹闹倚在艾青身边,胆怯的摇了摇头。 艾青摸着女儿的头道:“她平常可能闹了,第一回见认生。” 俩人正说话,耳边闯进来个清清脆脆的小男声,一丁点儿的小孩打扮的十分精致,正指着闹闹鸣不平:“那个小孩儿就吃蛋糕,我为什么不能吃。” 领着他的是个白白净净的男人,他穿着不俗,长相上乘,却无严肃刻板之意,反是眼睛清亮,笑意浮动,不由给人添几分亲近好感。 他跟那小孩儿说:“人家是小姑娘,你是吗?” 小男孩对不上话来负气挽着胳膊,狠狠的瞪他。 艾青侧脸看了一眼,对方却没在意自己,艾青却留了个心,这不是上次雨夜里的男人嘛,当时慌乱,自己没来得及跟人道谢,也没留下个联系方式,现在偶遇,她便牵着女儿过去招呼了声。 男人看到她显示莫名其妙,随即诧异之后却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的惊讶。 艾青见人眼生,忙解释:“上次您帮过我,下雨天那回,还记得吗?” 张远洋这才想起,确实是记得,却跟下雨搭不上半点关系,不管心底如何,面上依旧平静道:“你们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上次着急都没好好谢谢你。”艾青又跟女儿说:“快叫叔叔,上次叔叔帮了我们呢。” 闹闹喊了声叔叔。 张远洋笑说:“没事儿就好。”他目光又在闹闹身上扫了两下,问了句:“小姑娘多大了?” “三岁五个月了。” 张远洋点点头,店员拿过咖啡请他结账。艾青见人家有事儿自觉不再多说。 出了咖啡厅蒋宸还在抱怨没吃到蛋糕,张远洋心中有事,没空管这烦人的小孩儿,半路有人打电话催赶紧回去。 他幽幽的调侃:“有人中了仙人跳,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 手机那头吵吵闹闹全是小孩儿的尖叫声,男人不跟他搭腔,却催:“你要再不回来就别来了。” 张远洋不觉正经的几分,问他:“你给人看孩子看上瘾了?那么喜欢小孩儿干嘛不自己生一个。” 那边说:“我喜欢的多了,你赶紧回来!” 他讨了个没趣,挑眉回了声好。 第七章 穿越燥热的城市,终于上了林间小道。森林里绿树阴浓,湿气也颇重,清风徐来。 身上的燥热一扫而空,就连心情也能好不少。 只等张远洋开门见着那一屋子孩子的时候,头皮又炸了。 大的大小的小,男男女女,叽叽喳喳,简直比麻雀窝还热闹,孟建辉正坐在地上给个小姑娘扎头发。 张远洋差点儿没张口骂一句傻x! 他抬眼一眺,便见窗外杏黄色的阳台上,三个女人正坐在那儿姿态优雅的喝茶,再远处是条隐在树林里的白色瀑布,树影婆娑,风光正好。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那个女人的侧影,身材窈窕,长相一般却胜在气质,眉间再添几丝幽怨,是个男人就会有那么一些保护欲。可是真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又该另一说了,何况是孟建辉这样处处不差的,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许搞艺术的就爱剑走偏锋。 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不过男女之事向来就让人捉摸不透的古今谜题,万万不能认真。 张远洋把咖啡放桌上了,明知故问的调侃:“你这干嘛呢?” 孟建辉依旧专心给那小姑娘扎头发,待拾掇好了才起身从孩子堆儿出来,道:“无聊找点儿事儿干。” 张远洋瞥了眼小姑娘的头发,又瞧孟建辉那双修长的手指,嗤笑道:“这人就是看天分。”他看看自己的手掌,疑惑:“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在你手里开出朵花儿来,我就不行。” 孟建辉好心情的弯了弯唇,他端了杯咖啡抿了口,估计是味道不满意,抬着杯子看了眼道:“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好喝的咖啡?” 张远洋不与他辩驳,找了个沙发坐下,双腿一盘,交待道:“我得回老家一趟。” “干嘛?” 他摩挲着柔软的沙发,长舒了口气道:“处理点事情哇。” 不远处那一堆孩子又叽叽喳喳叫起来,张远洋只觉得头疼,宽敞的屋子简直就是跑马场,没人管的孩子们跟疯了似的释放天性。 张远洋急于逃离,摊了摊手,言简意赅说明:“家事儿麻烦,得走一段时间,助理我再给你找一个,包你满意。” 孟建辉一只手掐着腰,目光时不时的往阳台处瞟,嘴上笑道:“你办事儿我放心,随你,有什么忙需要帮说一声。” 他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五味杂陈。 阳台上风景虽好,却扰人心神。 她还是那副恬淡的面容,眉间有淡淡的愁思,从她丈夫去世开始就不开心,自己攻克不下,他只能找人帮忙把人请来。 只可惜人家不买账,全无搭理自己的意思。 说来好笑,男人的想法多半是能够睡遍全天下的女人,精疲力竭了再找个好女人,而女人多半守身如玉期待一世一双人。 现实总是那么不尽如人意,你回心转意的时候不见得有人等你,你等了一辈子不见得等得到,阴差阳错,坎坎坷坷,谁都有挥霍别人感情的权利,谁的感情也都有被挥霍的可能。 可谁又说不是这样呢? 可认清现实不代表承认现实,孟建辉确实感觉很挫败,挫败之余又无所谓,好女怕郎缠,何况那人还是个死人,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忌惮的。 可有时候人又顾忌颇多,尤其是人前人后被恭维的人更甚,连日的碰壁已经触及他的底线,那股气性上来,他又想爱接受不接受,不接受拉倒,我可稀罕! 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张远洋非得问一句:“你这什么情况?人来了也不去表示表示” 他心里不爽,面上却一副无所谓,甚至留了几分轻浮笑意,只将自己的面子护足了道:“什么什么情况,你还不了解我?” 张远洋嗤了一声,起身捡起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肩上,目光朝阳台处一扬,抬手,五指灵活的摆动:“再见!” 孟建辉目光再扫了一眼,确实嘛,无所谓的事儿。 苏澜坐在那里却十分尴尬,她本不好撮合人,却是跟陆羽关系好,又是妯娌所以才搭一腔,只是陆羽并没那个意思,她心里本来就好受,现在倒有一众人欺负孤儿寡母的意思了,瞧着也怪可怜的。 坐够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推说先走。 宣雅还要留人。 苏澜说是约了老同学,好些年没见了,误了时间不好,她还带着这么多孩子,提前过去为好。 这时候陆羽也起身了,宣雅有意留人,握着她的手道:“她见老同学,你不会总不会也见吧,卖个面子,留下来同吃个饭。” 陆羽回说:“念念说是挺想见他叔叔的,景仰也要过来,小孩儿等不住了。”她推说明显,完了便随着苏澜一起出门。 苏澜也搭腔说:“再聚吧,景仰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个火爆将军,没见到人又要嚷嚷。”她颇为烦恼的摆手说:“我听见他嚷嚷就头疼,真是没办法。” 几人说说笑笑的走到门口处,孟建辉正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重的咖啡苦涩味道,见人出来,他也没特意表示,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宣雅知趣的看了眼孟建辉,又对苏澜笑道:“那晚上过来,可以开个大party,到时候也聚聚。” 苏澜点头,两个女人领着几个孩子陆陆续续离开。 等人走干净了,宣雅才开口说:“你瞧你,人不在的时候你想的慌,我把人找来了你却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在乎面子呢?” 孟建辉抽了根烟塞到嘴里,吧嗒一声点了火,他只是晃着胳膊轻笑,烟气绕着他银白发丝一直绵延远方。 张远洋车开出去不久就瞧见辆眼熟的车超了自己,常在这条道上流窜的也就那么几辆车,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是谁。 他没计较这十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却莫名想到了几个小时前见的那个女人。 艾青?应该是叫艾青。 他深刻的记得这个名字,那天酒店门口摆的大幅照片,虽是无意瞥了一眼,却印象深刻,全是因为她眼角下的那颗痣,他这人留恋花丛惯了攒下偏门邪道的经验,眼下有痣的姑娘爱哭,他最烦爱哭的女人,久而久之这成了他心里的一道避讳。那天不过一晃,再一瞧,女方署名艾青! 呵,还是个诗人的名字啊! 那个时候张远洋还感叹,这女的爸妈真会起名儿。 诗人多愁思,眼下还有泪痣,是想把自己姑娘拧干了吗? 却不想一语中的,后来处理了乱糟糟的一堆。 张远洋想起那个女人的一张脸,有种零落成泥之态,与曾经所见大相径庭。 此刻不知道哪儿的蝉哇啦哇啦直叫,车开出林子,树木稀疏,刺目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扎在他身上,直叫人难受。 这样的心烦气躁一直纠缠了他许多天,张远洋没由来的不安,却找不到心安理得的借口,他只能从对方身上找原因,现在的女人手段颇多,自己何故善心大发。 这么一想也是,世界这么大,哪儿来这么大的缘分。 简直扯淡! 他越想越无所谓,更是欲盖弥彰的放松,这人一放松就容易大意,所以在院长把公司人员花名册拿过来的时候,张远洋翻的十分随意,哗啦哗啦的一直翻到了末页,也就那么一扫,又瞧见了艾青这俩字,他眉头微蹙。 鬼上身了? 张远洋偏偏不信邪,故意较劲儿似的点着艾青俩字,十分肯定道:“就这个了,艾青!还是诗人的名字,听着就好。” 院子叫他再考虑考虑,毕竟是新员工,能力经验都欠缺颇多。 张远洋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也就接送人,安排一下行程,并没什么。” 却不想见人了,只能感叹这世界之小。 这几日艾青还在纠结女儿上学的事儿,吹毛求疵多了,处处都能挑到毛病,她从前可不是这么龟毛的人,母亲说她顾忌太多,总得先挑一个排个号,不要最后落空了让小姑娘空等一年。 听着是有道理,可是真让她选,又选不出来。 这几日小姑娘又背着母亲买的书包在地上乱跑,一个劲儿的嚷嚷要去读书。她心里高兴却忧心忡忡,深夜了又忍不住落泪,孩子一直跟着她,这样的分别还没到来,她自己反倒受不了了。 签了工作之后她压力大减,最近工作不忙,便有更多精力放在孩子身上。 所以接到院长电话的时候,艾青并未太在意,语气甚是温柔的问了个好。 那边让她赶过来,说是有事儿,具体什么事儿也不说清楚,这倒是让艾青心揪了一下,她想着连日来画的那些图,全是给上头看过的,肯定没有差错。 可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喊自己过去,又想不会哪个同事嫁祸自己了吧,可自己也没招惹什么人啊。 越想越着急,她索性安慰自己,事情肯定已经定了,与其自乱阵脚,不如冷静些也好处理问题。这么安慰自己,她长吁了口气,走进门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大方。 偌大的办公室坐了四人。 室内纯白装饰,桌上摊着乱七八糟的图纸,白板上也涂画一堆。阳光被折射来反射出去,亮的人刺眼。 院长坐在门口的地方,远一些的地方坐着个白头发的男人,艾青知道他是谁,旁边是那位好心人。 欣喜之余也让艾青心里有些依靠,不过她无暇多想,先问了声好。 院长招呼她坐下。 艾青不好意思,推说:“没关系,我站着就好。” 张远洋只是扫了她一眼,不自在的把下面的右腿压在了左腿上,面上无异,心里却想:我艹他妈的,真是鬼上身了。 “怎么是个小姑娘?”先开口的是孟建辉,他今天穿的随性些,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手上蘸着些笔墨,坐在那儿淡淡的扫了眼艾青,目光柔和,不见挑剔。又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询问:“这是你找的人?” 张远洋违心的嗯了声。 老院长在一旁笑的温和,只捡着好话帮艾青说。 几人说来说去,艾青才明白,那位孟先生要找助理,自己被选中了。 她一时心潮澎湃,又怕自己太沉不住气被人嫌弃,立马往另一层上想,公司学历比她高、资历高、英语说的溜不在少数,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不是她妄自菲薄,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外人看着她签了工作,却不想实习阶段如何卖命的干活儿。 这么一想,她顺藤摸瓜的想到了张远洋,只是对方一脸生疏并无亲近之意,这让她一时更摸不着头脑。 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孟建辉和气的让她不要太紧张平常心对待就好,又让张远洋带着她熟悉熟悉工作,一周后正式上班。 事情说妥,老院长就先走了 艾青跟着张远洋从办公室出来,见四下无人了,才小声说:“谢谢你张先生。” 张远洋抄着口袋笑笑,眉间礼貌不失疏离,回道:“谢我什么?以前那是举手之劳。要是工作,也不是我一个人挑的,你有能力自然能让领导放心。” 人家表明了立场,艾青不好纠缠,心里又窃喜,该是自己有过人之处才会被相中,这么一想心里腾起一股自信,浑身是跃跃欲试之态。 年少未见过世面,难免控制不住面部情绪,那股土气里散出的傻劲儿直往外冒。 张远洋心想:你现在高兴,有你高兴的时候! 艾青由着张远洋领着熟悉工作,从孟建辉居住的地方到工作室,先是熟悉环境,对方交待了无数孟建辉工作上的忌讳,又告诉她公众场合要讲英语,私下可以用汉语交流。 艾青不明所以,却想,现在事事跟国际接轨,人家是走国际路线的人,讲究自然也多。 他又给了艾青一部手机,是用来联系工作的,绝对得保持24小时开机,如果运气好的话,这段时间会很轻松,如果运气不好,会碰到有人请孟建辉演讲,那么演讲稿,ppt,整个流程需要的一大堆东西都要她准备,必要的时候还得去串个话。 艾青听的头大,小心询问道:“只有我一个人吗?” 张远洋笑眯眯道:“对啊,只有你一个人,你习惯习惯就好了,我平常也一个人,他那个人不喜欢周围搞乱七八糟一大堆。” 艾青点头笑笑。 张远洋又给看她一串钥匙,司机也是她的工作。 末了又晃着那支手机道:“这上面没有孟先生的私人号码,要找人就去他住的地方,如果找不到你就别浪费时间了,找借口推给别人就行,说话的时候圆滑些,都是些得罪不得的人。”说完他把手机塞到她手里,鼓励道:“好好干!”转身走了。 艾青已经被搞得晕头转向,丝毫反应不过来。 张远洋走了两步不知怎的良心发现,难得善心大发的回头提点了句:“孟先生他顶讨厌黄色,艾小姐稍微避开些。” 艾青笑笑应了。 第八章 这一天,艾青心情简直就是坐着过山车转了一圈般刺激。 等她冷静下来准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是骑虎难下的窘境。 张远洋给的她资料是纯英文版,通篇专业性名字,学术性还强,自己脑里剩下的词汇量根本不够用。艾青看了两页查了两个小时字典。 更别说其它的工作,都是她没接触过的范围。可现在已经不得反悔了。丰厚的薪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艾青不想永远当个小画图员,她想要从这个人身上学到东西,现在有机会了只能拼命。 这样她只好硬着头皮慢慢理头绪,先从网上查了这位孟先生的所有的设计跟演讲视频,又去书店淘了一大堆书籍,分门别类的排列好了,准备一一看过之后深入了解对方的设计风格。另外又报了个英语口语班,这是当务之急。 至于别的技能,艾青只能到时候临时抱佛脚。 可是学习进度却不如人意,多年不动舌头发僵,脑子也不如以前灵活,再加上家庭琐事,集中精力都成了难事。她只好跟老师说明,把自己挑出来单独训练。 老师却说英语是个语感问题,需要长时间积累,不可能一蹴而就,艾青时间紧迫顾不得那么多,只能上课说,下课说,就是吃饭的时候也要思考发音准不准。 韩月清看着女儿这样浑浑噩噩的,不由心疼道:“你别这么紧张,人家会挑你自然是摸清了你的底细,不会为难你的,小心些,别吃饭咬到舌头。” 艾青哭笑不得:“妈,你这的思想早过时了,现在的老板只管效益,不行了就换人管你是谁挑的,我不努力只能让人看笑话。” “那也不能不在乎身体吧,你照镜子没看看自己的黑眼圈吗?这两天统共才睡了几个小时,你当初要是这股拼劲儿,早能上清华了。” 艾青不理,心里却狠狠发誓,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 张远洋给的那支手机已经稀稀拉拉的开始来电话,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凌晨,有的是学校的,有的是公司的,国内国外的都有。她拿不准主意又联系不到孟建辉只能给张远洋打电话。 张远洋让她全部推掉,正式上手了再询问孟工的意思,别的并没有多说,只是让她好好干。 这一周说过就过,艾青的英语依旧磕磕绊绊,该看的书还没看完,别的更不用说,她心里发虚,还没出门就紧张的快缺氧了。来回几次,她又站在镜子前调整状态。 闹闹搬了个小凳子站在洗脸池旁边问:“妈妈,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艾青捏着她的小脸儿说:“说的英语啊,妈妈要工作,这是工作需要。” 小姑娘笑嘻嘻对着她咕噜咕噜的乱说,又腆着小肚皮道:“妈妈,我也会。” 艾青被她逗乐,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你呀,要好好说话,以后再学别的,在家里听话些,妈妈要上班了,再见。” 小姑娘歪着头摆手:“byebye!” 艾青一愣,随即笑道:“byebye!” 到了公司,氛围还是从前那般,同事看她眼光与从前大不相同,羡慕居多,这也让艾青越走路头抬的越高。 几个小姑娘还贴上来让她有什么消息了出来报道一些。 如今艾青位置不同,自然不用像从前小心翼翼,她笑了笑,应声一定一定。等进了办公室心脏又扑通扑通的跳,长吁了口气才敲了敲门。 孟建辉已经在了,他背窗而坐,正伏案在纸上勾勾画画。 艾青关上门,礼貌道:“孟工,我过来报道。” 孟建辉搁了笔,抬手道:“坐下吧。” 这间办公室很大,兼做会议室,中间摆了张十几人桌,靠墙的地方放了个大白板,窗户的地方还有张小一些的桌子,是孟建辉办公的地方。屋里陈设简单,颜色单调,虽然纸张杂乱却不给人杂乱之感,阳光洒进来反倒是有几分小清新。 艾青找了个位置坐下,对方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嘴上道:“张助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 艾青说声谢谢点点头,心里却扑通扑通的乱跳。 他弯弯唇笑道:“以前做过助理吗?” 孟建辉这一笑,倒把艾青心里那点紧张给笑没了。 他本就生的白,头发也白,看着又斯斯文文的,说话又带几分长者的谦和,语调不紧不慢,给人轻松之感,再一笑更是让人好感倍增。艾青想起先前见面,第一次自己给人家扔了一只鞋他没计较,第二次女儿喊人家爷爷人也没计较。 这么一想,她倒把人归结到了好相处人的行列,从前那些听闻也无所谓了。 人放松了说话也自在,艾青如实道:“没有,我是第一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可能要给孟工添麻烦了。” 他半靠在会议桌上,随意的摇了摇手里的钢笔道:“新人免不了的,适应适应就好了。”又指了指墙角的位置道:“你就在那儿工作吧,省得有事儿了我到处喊你。” 艾青道了声谢,孟建辉已经回到桌上继续工作了。 这一天也不过是孟建辉让她送把文案送给建筑部门的结构师,艾青来来回回跑了数十趟,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对。她只是个传话的却跑断了腿。 次数多了,孟建辉却不发话了。 艾青站在那里甚是煎熬,一时间跟回到了学生时代似的,被老师点名了教育,纠结的肠子都疼。 耳边是笔尖在纸张上发出唰唰的声音,一会儿,他手上速度速慢下来,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声音带询问的味道:“怎么会做不来?数据我大致都算过一遍了,不可能做不来啊?”他扣上笔帽,将金色的钢笔放在一侧,双手一叉,抬头道:“是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由着人家牵着鼻子走就这么给回来了。” 艾青脸刷的红了。 孟建辉看了眼她胸前的工牌,又道:“叫艾青吧。” 她浑身发僵的点了点头。 他指尖点在桌上教导:“你这样可不行啊,我们做设计的,就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今天结构说这里有问题我得改改,明天线路的又说有问题得改改,后天灯光的又有问题,每个人都有问题,你事事都要顺着别人。”他单手一摊开:“这样的设计还有什么意义?”他把文件又推给了艾青,道:“送过去让他们继续做,不改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青楼上楼下的跑了百八十趟,东西没学到,腿都快跑断了。 孟建辉对她也没多挑剔,也没多少任务给她。 艾青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也不敢放松,又买了两本建筑物理,下班回家一点一点的啃。 几日工作下来艾青也发现孟建辉这人非常不好糊弄,多数做设计的只管天马行空的想法,力学底子薄弱,结构师不干只能修改设计,孟建辉不同,他考虑的面面俱到,好几次,结构师出难题,他倒是轻轻松松的算出来,又点了对方的几处错误。 末了又教育她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当然做设计也不是骑马,没那么大地方给人跑。 如此熬了半月多,结构那边提出问题艾青终于能对上话了,孟建辉又让她当司机,艾青不会开车,让煮咖啡,她又不会,写个设计说明都能被挑出一大堆错误。 为难之余,艾青只能把空闲时间塞的满满的,报了驾校又报了个学咖啡的沙龙,英语方面还不能松懈。这样一天时间也没几个小时睡觉,一到时间只会犯困,哪里还有时间在乎仪表。 那人又说:“现在的小姑娘这么追求自然美了吗?艾青你这样的形象可不行呐。” 这些日子听惯了他动不动就是一句:“艾青,你这样可不行呐。”虽是语调极其温和,听多了艾青反倒觉得这是一把温柔刀,不割你,磨你,不仅疼还煎熬,万万不如别人狠狠训斥来的痛快。 她嘴上不辩驳,瞧着人家每每衣着光鲜的出现,同样劳累,自己却不能处处兼顾,无奈之余,她只能小心的整改。 那边刘曦玫已经数次邀请她去逛街,艾青却次次推脱,自己整日转的像个陀螺似的,咖啡当成水喝,女儿的学校还没定下来,这段时间她疏于照顾孩子,小姑娘也有意见,自己哪里还有那个闲时间陪她逛街。 奈何那边又电话来个不停,嘴上也道:“你这么劳累怎么不知道休闲休闲,该不会是攀了高枝儿嫌我了吧。”对方语气虽是玩笑,艾青却当了真,怎么说都是刘曦玫给她找的关系,要不是人家,她哪儿有现在的机会,这样她也只能答应。 第九章 刘曦玫见到艾青依旧十分惊讶,甚至更加夸张的问这是怎么了,别人家的助理是门面,她这怎么不像是助理,反倒是像跑腿的,还变得这么黑。 艾青不由倒苦水道:“还不如跑腿的呢,我还什么都不会,眼前也没人帮我,我只能一边学一边做,正经的没学到,歪门邪道倒是知道了不少。” 刘曦玫笑笑:“你辛苦了,不过想想那张帅脸,多大事儿啊。” 艾青瘪嘴:“可拉倒吧,我现在看到他就浑身发毛,听见他喊我名字整个人都发抖。不过那人脾气是真好,这样了都没骂过我,只管给我挑毛病,最近又嫌弃我的穿着,我一生过孩子的哪里在意那么多。” 刘曦玫扫了她一眼,依旧是t恤牛仔裤装扮,便道:“要我说你这穿着也有问题,你想想你那工作环境,别说人家,我都嫌弃你。” 艾青不觉好笑:“不是能力更重要吗?我只要不给他丢脸就行了。” 刘曦玫更觉好笑:“小姐,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现在有能力长得好看的一抓一大把,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排上名,还不趁别人嫌弃你之前赶紧改了。可别计较那一分半分儿钱了呦,都是投资。把目光方远些,想想以后,你是想继续领着几千块钱累死累活的画图,还是想跟在人家身后领着高薪吹空调。”她见艾青一脸反应过来的模样,又握着她的手道:“哎喂,你怎么这么傻呢姑娘,要是别人抓着这样的机会都变着法儿的讨好了,你还这么傻愣愣的干嘛呢,不为别的,你想想你女儿啊,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吗?” 艾青却在另想,人家面上不恼不代表心里不恼,自己还不知道能留几天呢,倒不如实实在在的起码能落个好印象,只是她最近也有意改头换面,自然是要换个穿衣风格,便道:“我发发牢骚而已这么认真干嘛,穿着也是一门学问啊,我总得慢慢入门。” 刘曦玫一拍桌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不过,你那位风流事儿太多,他身边少用女性,你穿的太露了有人说闲话,太刻板了又不讨人家欢喜。” 艾青推了她一下,蹙眉道:“什么你那位,别人不说闲话,你倒先开头了。” 刘曦玫眼睛闪了一下,见她不高兴忙解释:“乱说的,这么计较干嘛。要我说。”她转着眼珠子想,顺手一指便到了一个正在试衣服的女人身上,“那件就不错。” 艾青顺眼望去,隔了咖啡店的玻璃门便看到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子,上身穿了件小西装,内搭裸色低胸雪纺衫,下面是包裹紧致的短裙。精干中不失韵味,她不由联想办公室环境,确实不错。 刘曦玫看着她询问:“怎么样?” 艾青赞同的点点头:“还不错。” “等人家走了我们也去试一套,我看你穿黄色就不错。” 艾青喝了口水探着脖子笑道:“这回你说错了,领导顶讨厌黄色,我可不敢挑战他。” 俩人正玩笑,不远处试衣服的女人忽然高声喊了句:“老公。” 俩人不由扭头,那一瞬艾青只觉得浑身凝固,大脑缺氧,就连呼吸都困难,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刘曦玫并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念叨女人试衣服就是麻烦之类的种种。 艾青心里却发苦,如果当初没那档子事儿,现在站在那里的应该是自己,孩子也有爸爸,自己也不用吃这么苦多还得费心讨好别人。这么一想,她愈发愤恨那人。 男人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也往这边看了两眼,或是更多眼,多的让那位女士都不高兴了,见对面没人回应才饶过她的丈夫,还玩笑说:“好好的出神什么,傻了吧!” 秦升欲盖弥彰的笑说:“看你啊,被你美的睁不开眼。” 等那人走了,刘曦玫跟艾青才去试了两套衣服,屈辱激起了艾青的好胜心,她这会儿也不想价钱,大出血买了两套,刘曦玫又怂恿她,这么一激艾青顺道去做了个头发,最后还挑了盘合适的彩妆。 回到家里连她女儿都认不出了。 皇甫天端着碗夸道:“天啊,姐,你这是要竞选仙女儿啊,搞这么漂亮。” 艾青被夸的害羞,摘了包问:“天天怎么过来了?” 皇甫天道:“我家装修,面馆儿忙没人管就被发配到你家了。” 艾青边换鞋边询问他期末成绩如何,皇甫天无所谓说:“反正有人垫底儿,我不可能是最后一名。” “人总得往高处看吧,你怎么能跟人抢最后呢。” 皇甫天辩驳:“姐,读书也是看天赋的,你看那个唐一白,多少家教了,回回垫底儿,我还算好的了。” 许久不听到那个名字,艾青一时想起,只觉得屈辱感往上涌,她不想多谈,提点了小表弟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便带着女儿睡觉去了。 隔日她换了一身行头现身办公室,孟建辉不由多看了几眼,她一时不自在,又怕对方又挑剔什么,站在那里忐忑不安的等着数落,结果那人半句话没说,一切如常,艾青在心里舒了口气,总算有一次顺他的意了。 可这一天并不轻松。 孟建辉不知道吃了什么炮仗,开了三个会议,连轰了三拨人。偏偏他全程英文,语速飞快,艾青站在最近的位置有的音节都分辨不出,更别说听懂了,他要什么东西,她多半靠蒙。 一众人只管闷声被训话,最后又灰溜溜的出门去。 下午有个过来送图册的小姑娘,门都不敢进,只能委托艾青送过去。 艾青不想往枪口上撞,便推道:“还是你自己去比较好吧,他问起什么你也好说明。” 小姑娘恳求道:“艾青姐,我听说了孟工今天心情非常糟糕,不想被骂,还是你去吧,好歹你是跟前人,晚上我请你吃饭,随便挑。”她双手合十,“求求你了,我求你了真的。”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小姑娘又一直推,艾青被赶鸭子上架,只能推门进去。 孟建辉留了个侧影给她,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映的整个屋子也发红,他正斜靠在窗前正在抽烟,眉头蹙成了小山,烟雾牵着愁思跟烦恼袅袅上升,偏偏今天他又把头发弄短了,微微眯着眼,更显眼神深邃,只让人觉得高远难以亲近。 艾青心里咯噔一声,想我这真是没事儿找事儿,捧着图册的手直冒汗,不等她走到办公桌,孟建辉倒先开了口。 他吐了口烟问:“你来多长时间了?” 艾青想你是问我在这里工作呢还是给你工作呢?还未她纠结清楚,对方又问:“你来这里是干嘛的?” “跑腿的?” “打杂的?” 他微微侧脸,鼻息轻哼,略带嘲讽:“帮人送送,讨点儿小便宜?” 艾青被戳到短处无地自容,她站在那儿半天回不上话来。 孟建辉又看向了窗外,猛抽了两口烟继续道:“笨没关系,努力就行,不会说话不重要,实在就行。艾小姐你有什么呢?笨!不会说话!爱贪小便宜!简直一无是处。”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要是这点儿简单的问题都搞不清楚,赶紧收拾东西走人,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你这一号!” 艾青一时被钉在原地,她半天没反应过来,人家说的全是实话,她无法辩解,自己确实做的不够好,就连个打杂的也不够格。这话震的她耳膜嗡嗡作响,羞愧之余艾青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恨,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不甘心就这么被判了死刑,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干嘛。 一直到孟建辉抽完了那支烟,他转身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眉瞧了她一眼,厉声道:“还站着干嘛,谁的东西让谁来送,下不为例,记住自己是干嘛的。” 艾青忙嗯了一声,她连头也不敢抬,出门只觉得脸颊发烫,身体不能自己,缓了半天才回过神儿来,泪水不知道什么冒出来,她捂着脸不敢让人看见,只告诫自己千万少管闲事儿。 至此,只要关于孟建辉的,他没发话,她绝对不揽,他办公室的事儿更是绝口不提。 久而久之,下面的同事待她也不如从前和善了。 孟建辉对她的挑剔也越来越多,工作根本没有让她的机会,她只能不断的学习,不断的被嫌弃,不断的被认同。 生活就像个车轱辘似的转啊转的,除了月底丰厚的薪水,实在是找不到半点乐趣。不过这解决了给女儿找学校的难题,她再不用处处跑路货比三家,只挑了个贵一些的私立幼儿园,那边各种设施齐全,就连老师也一水儿的研究生,素质高,还中英双语。 小姑娘高兴,父母也高兴,直夸自己女儿终于有些出息了。 艾青笑笑却想,这是哪门子出息啊,瞎猫逮住了死耗子,每每上班还心惊胆战的,应付同事不行还得应付孟建辉,境况简直是如履薄冰。 这日,她照常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办公室,却没想到里面坐着俩人,一位是孟建辉,一位竟是许久不见的张远洋。 艾青脑子忽然冒出了个想法:我不会要被踢掉了吧。 第十章 那两人姿态极其随意,正对坐着抽烟。 张远洋瞧着艾青笑笑,又扫了眼孟建辉,抬手指了下艾青道:“怎样,我选的人不错吧。” 孟建辉抬着胳膊在烟灰缸口磕了磕,松散一笑道:“是不错,缺点没有,优点一箩筐。” 张远洋看了她一眼又说:“变漂亮了。” “勉强能看。” 艾青站在那里被人品头论足十分尴尬,走不是站不是,只能打了个招呼说:“早上好。” 张远洋抬手招了一下笑眯眯说:“早,别搭理孟工,听他夸人比登天都难,忙你的去吧。” 艾青心里感谢张远洋,又见他说话带笑,对这人的感觉更好,便乖觉的去了自己位置上。 之前她早来,孟建辉都不在,便一边吃早餐一边准备工作,这会儿人家在,她带了也没办法吃,只能打边开电脑浏览邮件。 耳边那俩人在聊天。 张远洋说:“你倒是洒脱,人走了都不知道送送。” 孟建辉回道:“大不了的事儿!” “也就你有这气度。” 他不在乎的哼了声,却问:“你爸爸身体怎么样了?” “做了手术,稳住了。” “稳住了你就别走了,过两天我要去个学校演讲,还得见一些人,身边缺人。” 艾青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竖着耳朵仔细听,这意思是自己要被踢了?注意力更加集中。 就听张远洋说:“这个我知道,还有你死对头呢,明显是个圈套,不推了?” “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 张远洋点道:“你知道就好。” “那我肯定得去。” 对方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捻了捻手上的烟,微微直起身子冲隔断那边招手:“艾青!” 艾青忙起身。 “你去下面买些早餐过来,再买两杯牛奶。” 孟建辉扭头说:“一杯牛奶,一杯咖啡。” 张远洋皱眉:“听我的,两杯牛奶,早上喝咖啡不好。” 孟建辉却在坚持。 艾青拿不定主意,站在那儿等着俩人做最后决断。 张远洋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小姑娘,怎么没点儿眼色呢,一点儿不关心上司身体健康,这助理当的不称职啊。” 艾青说了声抱歉,赶紧出门。 等那身影进了电梯。 张远洋憋不住,终于开口,问道:“你还真耐性儿,真让她呆了这么久。” 孟建辉道:“优点没有倒是听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跟我耍心眼儿的。” 张远洋眯了眯眼:“你确定?” “怎么,你矮子里头挑矮子给我找了个这么人,现在问我?” 他低头嗤笑了声,重复:“你确定?” 孟建辉奇怪:“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事儿。” 孟建辉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道:“暂时呆着吧,工作上能力不足可以训练。脾气我喜欢,挺能忍,学习能力也强,我今天说喝咖啡明天就能学会了,也不好嚼舌根,这些就够了。” 张远洋摇摇头,无奈笑道:“你是多忌讳别人闲话你才这样小心翼翼的,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了,以后出了什么麻烦事儿我可不打保票。” 孟建辉笑了声:“也轮不到你。” 一会儿艾青回来,将早餐递给俩人。 孟建辉问了句:“你来这么早,吃过了没?” 艾青规矩的站在一旁说:“我吃过了!” 张远洋撑着袋子笑看她:“小小年纪说谎可不好啊。” 艾青眼睛闪了一下,脸又红了。 对方指着她的脸颊道:“你看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撒谎了吗?一撒谎就脸红,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没必要这么拘束。”张远洋顺手递给她个汉堡包说:“给你,本来就笨,不吃早餐减智商,赶紧拿着。” 艾青不好意思接,只好诚实道:“我自己带了东西。” 孟建辉喝了口牛奶,一只手翻着袋子里的东西道:“给你就拿着,多吃些,今天上午大堆事儿等着你,有的忙。” 艾青接过点头说了声谢谢,她转身回去又被人叫住。 孟建辉抬头问:“你是不是有个小孩儿?” 艾青被问得莫名其妙,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不太大,你安顿一下,过几天我们出差得走一段时间。” 张远洋搭了一腔:“你见过?” 孟建辉注意力转移,只跟张远洋说话去了,也不管艾青。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知道不能拒绝,却是不太想去,孩子从小到大她就没离开过身,可是想到工作只能顺着人家。 工作上张远洋是回来了,可艾青的任务一点没减,张远洋也有他的事儿,就是跟各个部门沟通,倒是少了艾青跑路的机会。 出差的时间定在三天后,孟建辉扔给了她一大摞资料。艾青要把这些整理成ppt,还得写一份纯英文的演讲稿,对方也不给她个模板,只让她自由发挥。 时间短,任务重。 这样艾青只能把孟建辉从前的演讲视频翻出来看,最后依旧不得要领,没办法她也只好请教张远洋。 那人却说:“没什么模板,不过是个提醒的东西,孟工喜欢自由发挥,你提什么点他就怎么讲,不要压力太大。” 话是这么说,艾青却没那么轻松,这几天寝食难安。 出差的前一天晚上,她把稿子交给了孟建辉,对方细细看了一遍,先给她指了几处语法上的错误,又说:“稿子思想不对,脉路也不对,重点也不对。”他撑手:“给我根笔。” 艾青忙交给了人。 他接过,拔开笔帽转身在白板上刷刷画了两笔,分门别类的给她讲了一些问题,又针对性的说了几处缺点,最后点评道:“你这稿子写的很差,根本找不着门路。” 艾青站在那里乖乖的听人评价,大气也不敢出。 他又说:“自己来几次就好了,别人扶着什么时候都学不会走,你专业知识太弱,要多努力,光现在这样还不行。” 艾青赶紧点头。 孟建辉又说:“这次先凑合用,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你下班吧,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要早起,别误了飞机。” 艾青心里如释重负,总是是交差了,她收拾了东西正要走,孟建辉又喊住了她。艾青以为还得加班,脸上有点儿茫然。 孟建辉被她那蠢笨的表情逗乐,抬了下胳膊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别嗯嗯嗯的,又不是哑巴,不用那么拘束。” 艾青红着脸又嗯了一声。 这回他笑得更开:“刚说就忘了,又嗯。” “我知道了。” “走吧。” 艾青刚开门,张远洋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让她顺路捎个东西去建筑部。 艾青过去的时候,那边还灯火通明,大家加班加点儿的忙,她找人问了路便把东西送了过去,对方为难她,又说什么结构不对。她与人说了一会儿耽误了一会儿时间,中间有人进来给看图纸。她一回头,又瞧见了秦升。 对方不过看了一眼自己,交待完事情就出去了。 这一见,倒把艾青弄的五味杂陈,脾气也带上来,拿出孟建辉那套架势把做结构的老头摆了一套,那人对不上来,只能退步。 艾青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她吸了口浊气往门外走,没想到秦升在门口等她。 “坐一会儿吧,好久不见了。” 艾青苦涩笑了一下,她撩了下头发假装大方道:“不早了,你不回家吗?” “晚一些没关系。” 俩人没再说话,只是尴尬的站着。 热风吹啊吹的,一下把人吹到了许多年前,却只是幻影,只是煎熬,总有人先熬不住,秦升抬手扶了下她的肩膀道:“走吧,去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艾青轻轻一躲,先一步下了台阶。 …… 孟建辉闪了一眼大厅处瞧见个熟悉的身影,他抬了下手,跟前面的人说:“早下班了,艾青怎么现在才出来,你等等,捎她回去。” 张远洋调了车正要往过开,就见那个娇的身影站着不动了,有个男人在跟她说话。 大厅内灯光刺眼,那俩人的脸生生的暴漏在空气中。 张远洋没说话,故意看了后面一眼。 孟建辉也看到了那俩人,他越瞧眉头蹙的越高,整个人不自觉正襟危坐。 张远洋哼笑了声,问道:“想起来了没?”他看了眼远处说:“记不得小姑娘,想起那男的没?” “还以为你会受不了把她辞了,没想到她那么能耐。现在还来的及,要不要,嗯?” 孟建辉面色已经恢复平常状态,后仰的躺在靠背上,轻松道:“回来再说吧,先回去。” 张远洋发动了车道:“你见过她那个小孩儿了吧。” 孟建辉嗤笑了声:“怎么可能?” “当事人好说,那男的却是个问题,瞧着斯文,憋了一肚子坏事儿,典型的小人,你小心阴沟翻船。” 孟建辉笑的不屑又不羁,幽幽道:“走吧,多大点儿事儿。” 第十一章 “过的好吗?” 艾青笑了下,说:“马马虎虎。” “孩子……”他笑了下说:“应该长得不小了吧。” “嗯,很听话,就是调皮些,现在上幼儿园了。” 两人坐定谁也不说话了,屋内冷气开的很足,咖啡香飘四溢,柔美的女声从音响里飘出来。 “我听说你在给孟建辉当助理。” 艾青嗯了一声。 “他那个人脾气很古怪,整个公司都知道,应该会很辛苦。我之前也见过你,只是隔得远没顾上打招呼。” 艾青抿了抿唇,又摇摇头笑,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说:“时间不早了,我真的得回去了,明天还有事儿。” “艾青,我有事儿跟你说!” “嗯?” “他为什么,为什么会选你当助理?” 这个问题艾青现在也没搞清楚,然而这并不是个有意义的问题,她笑道:“运气比较好吧。” “也可能是运气比较差。” “……?” 秦升叉着手,他低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犹豫良久道:“那个人……就是他。” 艾青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哪个人?” 他并没挑破,无奈的笑了下,说:“我不是想绊倒你的事业,只是他莫名其妙的会选你,当初我是找过他的,他们那种人,满身铜臭味儿没人性……”又颓废的摇摇头,“是我没能耐。” 后面秦升再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闹闹在地上玩儿,又拉着她表演今天学了什么。 艾青摸摸小姑娘的头道:“闹闹去一边玩儿好吗?妈妈很累。” 小姑娘说:“妈妈不是要走了吗?我想亲亲妈妈啊。” 艾青忍不住抱住了小姑娘,胸口处只有酸涩难受之感。 母亲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让她别压力太大,末了又说:“你姑姑说是有房源,地段不错价格也合理,我跟你爸这两天过去户型,你回来也看看,方便孩子上学最好,要是看好了咱们早些定下来。” 艾青心思杂乱不想多说便点了点头。 韩月清交待完了便带着小孙女儿睡觉去了。 卧室只剩下了艾青一个人,她整个扑在床上深深的吐了口气。 生活的坎坷已经绊的她精疲力竭,站惯了高位就很难再看起从前的位置,她不想再让父母女儿跟着自己受苦。过了正义感满满的年纪,她可以顾着一己私欲辞职,生活却不会给她留一丝情面。 真相真是个残忍的字眼。 这天晚上艾青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天刚亮张远洋就打来电话催她起床,说是一会儿来楼下接人。 她赶紧收拾好没理清的思绪,照了镜子才发现面容憔悴,两只眼睛跟熊猫似的。艾青在镜子前犹豫了两秒,胡乱冲了个凉,又化了个淡妆,收拾好了才出门。 母亲抱着闹闹出门送她,小姑娘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抱着她撒娇。韩月清在一旁交待她要注意安全,艾青点头应着。 不多时,小区门口开来一辆车,驾驶位的车门打开,张远洋从车上下来,他脸上也有些浮肿,倒是带了几分烟火气息,却依旧笑盈盈过来,跟韩月清打了个招呼,又帮着艾青拉了箱子塞进的后备箱。 待他关上了后备箱瞧着艾青还在那儿站着,便道:“怎么不上车啊?” 艾青笑了一下,她刚刚晃到后座上的孟建辉,秦升的话一下横在胸口处,整个人头皮发麻,她只想坐到前面去,便等了下张远洋。 对方看出她心思似的,说:“坐后面吧,前面有人。” 艾青无可奈何,只能上车。 副驾驶上坐着个不认识的小年轻。 孟建辉就坐在她旁边,他后仰靠着椅背闭目休息,眉头微微蹙着却未发话,给人强势不可接近之感,这种感觉像条蛇似的紧紧缠在她身上,一路上也不敢动,只是使劲儿攥着手指保持冷静。 偏偏上了飞机,孟建辉又点名让她坐在旁边。 这一路艾青只觉得脊背发僵,胃里翻江倒海,过去一幕一幕的在脑子里闪,闪的她脑子发胀。 下了飞机张远洋还玩笑说:“艾青你怎么这么紧张?又不让你上场,瞧瞧孟工,什么时候都这么淡定。不管做什么事儿,能坐的住最重要,你这样可不行啊。” 艾青尴尬的笑笑。 那小年轻也道:“张助说的对,不用紧张的,平常心,平常心。” 孟建辉低头整理袖口,不紧不慢的添了句:“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结婚等着晚上呢。”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提,艾青肠子纠结酸痛感上来,一扫脑子里那股混沌,曾经那股清高冲到胸口,心里想:我站在道德的高地为何一股低人一等的囧态。 听不出内容的只当玩笑。 她瞧了那人一眼,孟建辉已经先走一步,海风吹的他衣角扬起,他脚步稳重,全无杂乱之意,一派运筹帷幄的大气。 ………… 学校那边早有人来接,还有一堆保镖跟随,流程已经安排好。 全程乌泱泱的一堆学生跟着,还有人开着闪光灯拍照,不时有人维持秩序。 那些人争先恐后,表情激动,目光始终盯在他们身上。 艾青置身其中,心里莫名一股荣誉感。目光瞥到那人,心头又扎了一下,艾青一下回到现实,她问自己: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孟建辉回头瞧了眼,小姑娘一脸稚气,半点儿藏不住事儿,该说她天真呢,该说她傻气呢,他不自觉的摇了下头。 中午吃了一餐,下午有演讲,孟建辉带着张远洋去见人,艾青跟那个小年轻布置场地。 那小伙子年纪跟艾青相仿,为人也热情,主动跟她搭话,说是名叫卓正,毕业于国外某某名牌大学,会说几门几门语言。 艾青自惭形秽,怕说了给人瞧不起,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别的不肯多说。那人摸不清底细,愈发觉得这小姑娘厉害,更是故意套近乎,处处与她分担。 她拒绝不了这份恭维,只能恨自己虚伪。 布置好场地,艾青跟卓正一起去了学校的安排休息室,里面设施一应俱全,桌上摆了各种瓜果随便吃。 后头已经没艾青什么事,卓正拿着稿子在那儿对词。 一时停下来,她坐在那儿空落落的,艾青看着屋内奢华的装饰叹息。 这会儿想想,自己倒不如从前那样恨他了。 如果那人真的是孟建辉,他给了自己屈辱,又给了自己想不到的荣耀,这份荣耀还未真正属于自己她已经被闪的找不着北了,若是真站上高位,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艾青又想起昨天秦升的神情,那样的低姿态跟无可奈何。当初她当初死活要告那人时,他可是一脸大义呢。 如今,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戳破真相呢? 是救人于水火的高洁,还是见不得人好的嫉妒? 孟建辉呢,他又是怎么想的才会把自己留在身边。 前路茫茫,她看不清别人,更看不清自己,艾青身心俱疲,便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却不想一下睡着了,还做了个大梦。 梦里,牧师在宣读结婚誓词,秦升满含爱意的看着她,一会儿又是婆婆骂她不检点,她一会儿跟秦升抱怨,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又是她一个人半夜带着孩子上医院。 一会儿是她坚持要告那人,一会儿是秦升拽着她不让她出门。 一会儿又是别人尖锐的目光。 耳边是父母沉重的叹息声。 这一觉艾青睡的非常累,仿佛有人摁着她的脖子不能呼吸。 直到有人把她喊醒了。 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张远洋微笑着看她。 “张助。” 张远洋抄着口袋笑道:“我说哪儿都找不到你,原来在这儿偷懒呢。” 她说了声抱歉,又问:“演讲结束了?” “早着呢,我说你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怎么不去听,尽在这儿睡了。” 艾青起身忙说:“不小心睡过了,现在就去。” “别着急,先去补个妆吧。”他又说:“你怎么这么大压力,刚刚梦到什么了还哭,别这样,弄的我也压力好大呢。” 艾青更尴尬,忙推说补妆,她去了卫生间才发现自己满脸泪痕,用水扑了两把冷静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张远洋在门口等她。 俩人走了vip通道。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原先的位置被人占了只能站在最远处。 掌声的浪潮被大厅的墙壁发射,像浪潮似的一波一波的往上涌。 孟建辉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穿了身黑色西装慷慨陈词。 不同于从前见的那些演讲般刻板枯燥,那人面部表情丰富,时不时加些动作,双语交汇为主,偶尔串几句别的言语,晦涩的专业知识里夹着他各国游历中的奇闻异事。 下面的孩子听的兴趣盎然,时不时的□□迭起。 张远洋挽着胳膊在一旁道:“看到没,你给他一张纸,他就能变出朵花儿来,你给他一块砖,他也能给你开辟新世界。你能学到学到什么,不在人家,全在你。” 艾青知道张远洋在说自己的稿子不好,谦虚点头称是。 俩人随意搭了两腔。 台中央的人已经拿着话筒深情款款的唱歌,他唱的是不知道哪国语言,调子不知准不准,偏偏一副好听嗓子跟俊脸引得下面尖叫连连。 艾青也不由自主被吸引。 她这人有一习惯,就是看一个东西时候总爱盯着死看。远处的人目光忽然射了过来,那一瞬目光相撞,艾青羞愤的想要躲开,对方却朝着她一笑。 这一笑倒是笑的她六神无主。 艾青无地自容的不知道该看哪儿,却又想,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一眼看到我?低头之时又惊觉自己穿了身黄色的衣裙,这回她在心里大叫不好。 我昨天晚上光顾着想事情了,怎么就忘了他的避讳呢! 刚刚那一笑他肯定是故意的。 艾青越想越气,却又忍不住被他的演讲吸引. 末了只能得出结论,这人就是一坨shi,镀了金的喷香的shi!!!!!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几日,艾青一直以一种矛盾的心态跟在孟建辉身后,只要他跟自己说句话,艾青就条件反射的肌肉发僵。 这两日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还是老是跟自己说话。 等自己结结巴巴的回了,孟建辉又指着张远洋说:“师父在这儿,你可得跟人好好学学,一说话就犯结巴,这是什么毛病。人呢,不仅要说话,还得会说话,这个张助是行家。” 张远洋推说:“这个我不行,卓正比较在行。” 几个男人在一旁相互吹捧,只剩了艾青一人如坐针毡。 白天不仅应付事儿还得应付人,也就晚上给孩子打电话的时候能轻松一会儿。 那边小姑娘咕噜咕噜不肯好好讲话。 艾青随着她一遍一遍问:“闹闹,你在说什么呢?妈妈听不懂。” 小姑娘又咯咯的笑,她也咯咯的笑,问说:“想吃什么呢?妈妈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闹闹才嚷:“泡泡糖。”韩月清换了电话说:“你都走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回来?” 艾青说:“不知道呢,行程又推了,这也不是我能定的。” 韩月清道:“也没什么事儿,这不马上国庆嘛,天天正要过去玩儿。我就问问,你要是晚些回来就晚一点儿吧,让他把闹闹给你捎过去,那边有个大游乐场,你带着孩子转转,班上的小朋友都玩儿过,闹闹说起来也挺羡慕的,我看她也想去就是不敢说。现在的小孩儿什么都懂,咱们总不能让孩子少东西啊。” 艾青不同意,道:“妈,这是攀比,小小年纪就造成这样的影响不好。” 韩月清却说:“既然咱们让孩子去了好学校,物质也都得跟上,不然只会把孩子教育畸形了。你现在工作好了,我跟你爸也没什么大毛病,经济上没压力又花不了几个钱,就让孩子去吧。” “那以后班上的孩子要是说出更多的东西呢?我们能比的上吗?您这是盲目的溺爱。” 韩月清却说:“也不能让孩子差的太远吧,班上的孩子都会讲英语,闹闹看新鲜还随着人咕噜咕噜乱讲小朋友都笑话她,才幼儿园我们就跟人差了一截。你也是当妈的,不能光说孩子,你给孩子造了这么个环境,只管教孩子省钱不告诉她如何花钱,你自己没责任吗?” 艾青被说的满心自责,又想起唐一白,心里隐隐担心女儿,她头疼之余只能答应,交待母亲一定要把孩子的东西带齐全了,来之前一定要打电话。 突如其来的决定打乱了她的计划,这样艾青只能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工作,免得到时候腾不出空来,别人的清闲的时候她又得忙。 孟建辉又说她:“这两天也没给你多少任务啊,眼睛怎么全是血丝,大晚上偷偷摸摸干嘛呢?哈?” 张远洋笑道:“人家这是挑灯夜战,精神头值得鼓励。”末了又道:“下回自己备一支眼药水儿,除血丝管事儿。” 艾青点了点头。 孟建辉瞧着她笑道:“你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这几天有没事儿,还那么紧张,小心年纪轻轻过劳死。” 艾青才要找这机会跟他说事儿,没想到孟建辉摆了个台阶,她便顺着说:“我女儿过两天要过来,我是想这几天把那些稿子提前写完,到时候好陪她,我就想问问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忙的,可以提前给我。” 闻言,张远洋没说话,却别有深意的瞧了眼孟建辉。 他面上波澜不惊,淡淡说:“什么时候过来?” “国庆的时候。” 孟建辉捻着指头想了想,淡淡道:“到时候你玩儿你的吧,别的交给张助就行。” 张远洋挽着胳膊笑道:“艾青这回你可欠我个人情咯。” 要是别人说这话艾青肯定会觉得那人抠门,张远洋不同,约莫是帮过她几次的原因,况且人家不见得稀罕她这份人情,虽是客套,艾青却十分喜欢,心想欠就欠着吧我也正好想请你吃个饭。 她还想说些客套话,眼见孟建辉在这儿坐着,死活张不了口,便低头轻声嗯了一声。 张远洋摸着指关节在那儿笑。 另一人坐在旁边无意瞥了艾青一眼,只见她微微低头,眉含单纯羞怯,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确实有一股惹人怜爱之意,再见她的朝向,那不可名状的笑便从鼻翼里冒了出来。 不多时卓正回来,拿着列表报备了下行程,艾青仔细听着,下面好像并没有自己什么事儿,这么一来倒是能轻松几分。 卓正说完了,张远洋接了一腔:“就这些?” 卓正点头:“重要的就这些,别的能推的都推了。” 孟建辉拍了下膝盖道:“那行,你们俩今天好好准备准备,晚上好参加酒会。”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艾青跟卓正俩人之间划着弧度,瞧着艾青的时候眼神又一顿,特意点了一句:“你这身衣服不行,要弄的正式些。” 艾青点了点头。 他又说:“别光点头。” 她忙回:“我知道了。” “光知道就行了吗?” 这回艾青倒说不上话来了,孟建辉瞧了她半天,见她依旧那副傻愣愣的模样,骨子里却一股犟劲儿,最后无奈掏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说:“去找一家品牌店,不要在乎价钱,让人给你挑一件合适的。” 艾青没料到,愣在那里不敢拿。 张远洋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俩人身上游移,心想金钱真是个好东西,能让虚伪站在绝对的高地,也能让高尚躺在低洼处无可奈何。他见艾青拿不定主意,便把卡推了推道:“给你就拿着,还是想让孟工双手捧着给你。” 艾青手指收了收,她没眼看孟建辉,只能对张远洋说:“我自己买就行了,用别……孟工的卡不好。” 张远洋点了点桌面道:“可别犯傻了,这张卡用了要给公司报销的,赶紧拿着。” 卓正搭了一句说:“艾青拿着吧。” 艾青正纠结之时余光扫到孟建辉,见他一脸不屑纨绔模样,忽而十分的来气,心想:有人想用钱买心安,不见得别人就该接受。 她推给了卓正说:“还是你拿着吧,总归是一起报销,我丢三落四的,不要到时候耽误事儿了。” 张远洋没忍住笑了声,直接把卡给了卓正说:“那就你拿着,到时候可要帮艾青挑件漂亮的衣服,出了差错可就怨你了啊。” 卓正不敢不接,拿了卡嘴上打圆场:“把咱们队唯一一朵花儿交给我确实是责任重大。” 孟建辉扫了一眼艾青,他姿态闲适丝毫没有被嫌弃的窘迫,淡淡道:“那你可担好了,别捯拾太过了,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什么模样。” 第十三章 下午,卓正喊了艾青出门,刚见着人他就拱手说:“艾青姐,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厉害厉害。” 艾青知道卓正说的是什么,她心里发虚也不敢由着嘴乱说,便道:“是孟工气度大不跟我计较。” “有吗?我记得他一向大事上不拘小节,小事儿上锱铢必较啊。” 艾青心想,你都不清楚我哪里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她心里气恼,脸上却笑道:“可能是我运气好。”不等他答,又拿出架势教训说:“孟工非常烦下属嚼舌根,以后少说他。” 卓正也不敢再多问了。 卓正的衣服好挑,就是艾青麻烦些,她没去过那种场合,更没穿过布料这么少的衣服,挑挑捡捡的多。 中间艾青不堪其烦,接了通陌生的电话。 那边竟是秦升,接通了就说道歉。 艾青不明所以。 那边却说:“上次很抱歉,是我想法不妥当,我不该跟你说那个,你有自己的生活。” 对方哼哼哈哈,表意不清,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末了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接完这通电话,艾青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她茫然的看着镜子。 里面的女人穿着光鲜,后面是琳琅满目的货柜,有漂亮的导购小姐跟前跟后,还有帅气的海龟帮自己提东西。 艾青越来越看不清自己,陌生的吓人的自己,陌生的狰狞,吓的她猝然回头。 卓正过来问:“艾青姐这双鞋怎么样?” 艾青此时已经没了心情,忙说:“就这样吧。” 敲定了俩人便打道回府,正好碰到孟建辉他们从酒店出来。 那人肆无忌惮的拿目光在她身上量来量去,颇为赞赏道:“卓正你审美还不错。只是这设计有点儿问题,背部线条应该再露一些,这样显得身材修长。” 卓正谦虚笑道:“主要是艾青姐会挑,我就负责看看。” 张远洋也笑道:“是挺好的。” 孟建辉抬了下手:“走吧。” 艾青依旧同孟建辉坐在后座,可是她现在一看到他就会想到秦升的话。 一想心里就堵的慌,她一遍一遍的问自己:我在干什么?我还有羞耻心吗? 尊严与金钱的天平来回晃,她始终找不到个平衡点。 前面那俩人说笑不停,就连孟建辉也时不时搭一句,这倒衬出了艾青一个分外安静。 孟建辉不由看了她一眼,就见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面部僵硬,神态游离,微微扬着下巴竟然有股慷慨就义之感。 呵,这是去参加酒会呢还是去炸碉堡呢! 孟建辉心想这姑娘可真有意思,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煎熬下来,演技不好还装模作样,他有意捉弄对方,便抬手从她的□□的后背轻轻的划了一下。 艾青身上颤了一下,脸颊瞬间滚烫,侧脸,孟建辉已经不着痕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双手交叠,脸上带着常有的温和态度,姿态闲散,语调庄重又带着上司对下属一本正经的关心道:“你这遇事儿就紧张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前面说话的卓正扭头道:“紧张就想想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很管事儿。” 孟建辉朝她抬了下手道:“对,你不是有个小孩儿吗?小孩儿总有些趣事儿,想想最好。” 卓正惊讶不已,又问道:“艾青姐,你已经生孩子了啊?” 孟建辉对前面的人训斥道:“怎么说话呢,人家比你小,你喊人姐?她要比你大,你喊什么?” 卓正干笑了两声,又扭了回去。 艾青神思被人扰乱,整个人才渐渐从过去抽回,她在心里长舒了口气慢慢放松自己。 后面,孟建辉换了话题问:“你家孩子几岁了?” 她听他说话不由头皮发麻,耳边如擂鼓,只能压着不适回了句:“三岁多。” “男孩儿女孩儿?” “女孩儿。” 他想了想道:“小女孩儿留短发?看起来像个小男孩儿。” “发质不好,我妈让多剪两次长长,一直就没留起来。” “发质不好可能是营养跟不上,你该多给她买些补营养的东西。” 说起女儿,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了不少,默了默又说:“她不挑食营养不差,可能是天生的。” “可能是娘胎里营养就没跟上。” 艾青没再搭腔。 孟建辉也不再说话,思索半天回了句:“长得不像你,女孩应该像爸爸。”他侧脸看她:“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老公?” “我离婚了。” 这回再没人说话了。 酒会是个幌子,主要还是以讲设计为主,里面云集了不少建筑界的大咖,主讲人并不是孟建辉,艾青这些人只是看客,相对也轻松。 主讲结束后便同孟建辉交流去了,张远洋卓正也有自己的圈子,艾青落了单,她对酒又十分抵触便找了个角落安静坐着。 坐在那儿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自己要不要找孟建辉理论,如果他不承认呢?自己又没什么证据。 艾青低头在那里调解情绪,就听见有人问她:“你一直坐在这儿干嘛呢?” 她身体猛的颤了一下,抬头就看到孟建辉端着餐盘站在一旁,他并未看自己,只是自在的夹着食物。 艾青越看他心里越发毛,才想逃开,又听那人说:“你这态度可不是好,不是紧张就是不说话,我是洪水猛兽能吃了你?嗯?” 艾青心里横了一截子左右不舒服,索性一鼓作气问:“孟工你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没有?” “哪里?” “b市。” 他回的漫不经心:“来过,怎么了?” 艾青咬着下唇,再接再厉问道:“那你有没有……有没有……”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心里着急又觉得委屈,一时间红了眼眶。 孟建辉抬头瞧她,小姑娘眉毛皱成两团眼睛带水,一脸的倔强,着急的毫无章法,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来,不就是问那事儿,有什么说不上来了。 她不急他听着都急了,便道:“好几年前了,就来过一次,住酒店还碰到别人结婚,顺便沾了沾喜气儿。我这人什么不好就是记性好,几年前的事儿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想问什么?” “你!” 真的是他! 艾青气的牙齿打颤,她握着酒杯不假思索就要往他身上砸,半空碰到了另一只酒杯,当的一声脆响。 张远洋举着酒杯站在她旁边,笑眯眯道:“艾青你这碰杯的力气也太大了,快碎了都。” 孟建辉嗤了笑嘴,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幽幽说:“可能是比较激动,人激动的时候往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容易做些追悔莫及的事儿。” 艾青咬着下唇握着酒杯缓缓的退了回去,她愤恨之余又心惊肉跳,如果刚刚真的砸下去到底会发生,如今她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默默的发誓以后自己能耐了一定让这人给自己跪下,仗势欺人谁不会! 张远洋一副不明白的模样,却笑着对艾青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她不想辩解,闷闷的嗯了一声。 “一晚上就偷着喝酒。回去把这段时间的总结写出来,连带着今天晚上的设计也全部分析一遍,不要犯低级错误,回了公司开大会做报告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艾青犟着不肯看他,只是咬唇发恨,用那点儿成就掩盖自己的龌龊,真恶心!她才在心里骂他,就听见对方说:“不舒服了就休息两天,你这样不哼不哈的只能给团队拖后腿。别人一孕傻三年,你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反过劲儿来,这点儿道理都不懂,还要想个七年八年的?” 艾青自知有错,在别人面前她不见得敢这样,可就是打心眼儿里不屑他,瞧着他生气自己就得意的不得了。 余光处,有个老外过来找人搭腔,孟建辉很快融到了另一个圈子。 张远洋晃着酒杯坐在一旁,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以后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艾青点了点头。 “有一就不能有二,今天他心情好你走个大运,碰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是不留情面的把你大批一顿,你一条光棍儿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混?” 艾青心里的委屈憋着不好说出来,如今能有人主动上来安慰,不管如何她都颇为感激,只是张远洋的目光流连在舞池里并在意她。 她轻声说了声:“谢谢。” 张远洋轻笑了一声:“你不该谢我。”又抬手朝那人一指道:“该谢他。” 艾青朝远处看去,那人跟人交流正常丝毫未受影响,她违心的嗯了一声。 对方又叹说:“有人把尊严看的重,有人把面子看的重,到底是尊严是重要呢还是面子重要呢?”说这话的时候,他歪着脑袋看艾青鼓励对方给自己答案。 艾青立刻回道:“面子不过是虚荣工程,尊严是人性的衍生自然是尊严重要。” 张远洋笑笑,指着艾青叹道:“果然还是年轻啊,说话也天真。”他一根指头指了指头顶笑道:“上头看什么重要什么就重要。” 艾青还想辩驳对方已经走开了。 她坐着那里忽然心里发冷,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这场。 回去时间尚早,卓正又提议大家坐会儿。 连日的工作已经累的人精疲力竭,偶尔提起精神来也半点儿别的心思没有,小座说话也不赖。 几人便应了。 艾青越看孟建辉越心里不舒服,心口横了一道,她不知道自己再坐一会儿会不会把以前的抑郁症给憋出来,只想离开,偏巧卓正已经把地方腾出来。 她才拒绝,张远洋却道:“你这么早上去干嘛,休息会儿吧不用一直那么辛苦。” 她被迫坐下,却愈发后悔,旁边那仨人谈笑风生。 过去那块大石头被人推动,起初只是摇摇欲坠,不过一会儿工夫已经滚的一发不可收拾。 艾青坐在那儿牙齿咯咯作响。 孟建辉就坐在自己旁边,大理石桌面的茶几跟沙发距离很远,他时不时就要探过大半个身子磕烟灰。身后是视线盲区。 作恶的人大义凛然,受害者却要战战兢兢,这种人为什么不去死! 这股冲动似一点火星,迅速的燃烧了她整个脑子,艾青看到花瓶在很近的地方,伸手就能够到,至少在孟建辉磕烟灰的时候她能有足够的时间。 她捕捉了他的频率,知道他顾前不顾后,那股冲动让她心潮澎湃,汗毛站立。 她想杀了这个人,毫不犹豫。 她已经蓄势待发,只等他下一次倾身磕烟灰。 张远洋还在那儿调侃某某,孟建辉只是提点那人如何如何,他嘴上挂着笑意,烟头上又积了好长一截灰,他习惯性的抬起胳膊。 艾青身体绷了一下,全神贯注的盯着他。 他已经伸出了胳膊,腰部微微前倾,脸朝向张远洋。艾青也做好了准备,就在此时,快触碰到烟灰缸的烟收回,整个把烟头被人摁扁在桌面上。 那人忽然回头,神情自若,那股子儒雅里凭添了几分讥诮,却依旧装模作样的蹙眉问道:“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艾青兜头被泼了盆凉水似的,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孟建辉已经坐好,整个的靠在沙发上护着后背,抬腿晃着脚尖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不用硬撑。” 张远洋笑道:“怪不得不说话,是不是想孩子了,艾青你家小姑娘快来了吧。” 她慌乱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噎了口气,不断的问自己,我在做什么,我杀了他要坐牢我女儿怎么办? 孟建辉说:“那你早点休息去吧,不用在这儿吸二手烟。” 艾青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听到这话只觉得被释放,起身,仓皇逃脱。 第十四章 艾青想了一晚上才冷静下来,孩子过来别的事情只能先搁置。隔日打了四五通电话交待皇甫天一定要把闹闹看好了。 那边信誓旦旦的打保票。 她确定了孩子上飞机之后,提了一大包吃的早早去机场等了。 今天天气不错,旭日和风,天空湛蓝上面随意的粘了两片云。艾青欢欢喜喜的坐在那儿翻着袋子里的东西,只管把女儿喜欢吃的放在最上面,昨天还给她买了小裙子,她想小姑娘肯定喜欢,又想那小模样心里甜丝丝的。 这么想着,艾青就有些坐不住了。 该是假期的原因,今天接人的不在少数,一会儿越挤越多,艾青还怕皇甫天看不到便提前往前站了。 也就是这么乌泱泱的一堆人里,孟建辉一眼就瞧见了艾青。 都怪她那身衣服,亮黄亮黄的,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穿黄色?孟建辉瞧了一眼不由生厌,又想她好好来这儿干嘛,这么一想倒记起她要来接她的小女儿。于是他便多瞧了两眼,就见她垫着脚尖儿在那儿观望,马尾一跳一跳的,脸上笑呵呵的,要么呶着嘴,要么鼓着脸,天真浪漫,一副无忧无虑做派。 这回他倒乐了,这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可是唯唯诺诺的,大气都不敢出,原来私下是这样子。 不多时下机的人出来,孟建辉不再在意艾青只管招呼远处气质出众的女人。 有个小孩儿跳着冲他招手,大喊:“孟叔叔!” 陆羽推着行李箱在后面喊:“念念你不要跑啊。” 景念已经冲到了孟建辉怀里,一个劲儿的喊道:“孟叔叔我可想你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孟建辉把小孩儿高高举起道:“我看看你重了没?” 景念道:“重了,因为我长高了。” “嗯,是高了不少。” 陆羽看了眼孟建辉,平和道:“好久不见。” 孟建辉放下景念对她说:“好久不见。” “谢谢你过来接我们。” 他没应,对方也不太热情,俩人站着有些尴尬,景念在一旁嚷嚷:“叔叔,我特别想你,我妈妈也很想你。” 陆羽摸了下景念的头蹙眉道:“别胡说。” 孟建辉没搭这茬,只道:“走吧,回去正好吃个饭。” 陆羽点了下头,几个人往外走。他目光扫了一下,却不见了那个亮黄的身影,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人浪来回涌动,声潮一波一波的。 孟建辉一手抱着景念,一手拽着行李箱,行走有些艰难。 他忽然想起,艾青的小女儿过来,那么点儿的人,谁送她过来呢?不管谁送过来,这麽多人肯定是不方便,她又没开车,孟建辉想要不要捎她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却找不到人了。 景念又一个劲儿的催:“孟叔叔我们快走吧,我要迫不及待给你看我的礼物了。” 他一抬头瞧见陆羽表情难受,那股怜惜劲儿上来就把艾青给忘了。 艾青本来还担心俩人找不到自己,特意穿了件显眼的衣服,没想到那俩小家伙儿更招摇,闹闹坐在皇甫天肩头,一点儿头发吹的高高的,脸上摁了副黑超。 皇甫天造型也差不多,穿着白衬衣,西装裤,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扶着上头的小人儿,抓瞎的东看看西看看。 倒是颇有大佬气质, 艾青见了便喊:“天天,我在这儿呢!” 小伙子一本正经的走过来,指着上头的小人道:“瞧,我给你姑娘凹的造型,帅不帅!” 小姑娘撑着手喊:“妈妈!” 艾青伸手把孩子抱下来,哭笑不得:“你俩这都穿的什么啊?” 皇甫天举着大拇指嘚瑟:“鬼马小精灵跟她帅舅舅,是不是特别有创意,快夸夸我。” 艾青笑道:“你把孩子安全送过来了,我就得好好夸夸你。” 皇甫天更来劲儿,拍着干巴巴胸脯说:“那是必须的,我是谁。” 闹闹举着个东西给艾青炫耀:“妈妈你看我。” 艾青给她摘了眼镜,瞧了瞧她手上提着个坏闹钟问:“这怎么是你啊?” 小姑娘摁着一处,闹钟叮叮叮的响起来,她昂着头说:“舅舅说它特别闹,就跟我一样,所以这就是我。” 艾青抹了把闹闹脸上的汗笑道:“好啊,这就是你,闹闹饿了没要不要吃好吃的。” “要!” 仨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说好的先回酒店把行李放了,下午休息休息再去玩儿。 皇甫天连连说好。 艾青没想到刚到酒店大厅就瞧见了孟建辉,对走在前面些,不过人家陪着个漂亮女人手上还牵着个孩子。 照理说自己该打个招呼,可艾青再想自己穿的这颜色说不定弄巧成拙呢,反正也没看见,就这样拉倒吧。 “我靠!”皇甫天惊呼了一声,他飞快的扫了孟建辉一眼,在艾青耳边语速飞快道:“姐我第一回见这么大年纪的中二病大城市果然不一样啊开门就见新鲜。” 艾青早就习惯了孟建辉的白发,还奇怪皇甫天,偏偏皇甫天声音特别大,那人就回头了。 孟建辉确实是被那声惊呼吸引了视线,可惜,这仨人的打扮简直太糟糕了,有些挑战他的审美。 既然看到了,艾青就不能避了,便规矩的说了句:“孟工,你好。” 皇甫天尴尬的嘀咕了句“认识啊。”,他吐了吐舌头,一秒换了笑脸儿道:“hi,帅哥!” 对方嗯了声。 艾青怕人生气了忙介绍道:“这是我小表弟,刚刚过来。” 皇甫天脑子转的贼快,心想我又说特征你怎么证明我说你,糊弄过去拉倒呗,他一把夺了闹闹手里的东西忙指着孟建辉说:“别吃了,快叫哥哥。” 闹闹只管盯着皇甫天手里的东西,脆生生的喊了句:“哥哥!” 艾青想起上次那声爷爷,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突突的跳,赶紧教导女儿道:“该叫叔叔。” 皇甫天一副大人相,反倒教育艾青:“姐,你怎么说话呢,这么年轻,这么帅的帅哥,是吧,当然得叫哥哥了,叫什么叔叔,那是老人家的称呼。” 孟建辉没太在意他俩,倒和颜悦色的对着闹闹说声:“小朋友,你好。” 闹闹只顾着吃东西没看他。 陆羽跟艾青颔首了一下示意招呼,艾青冲人点了点头。 偏巧这时候张远洋下来,瞧着场景,心想,呦呵,好大一出戏。 他先跟陆羽招呼了声主动拉了箱子,气氛有些微妙,又寻思着要不要跟艾青打声招呼呢? 对方已经先起了头:“张助,你好。” 张远洋扫了眼孟建辉,说不上什么情绪,厌恶肯定没有喜欢也倒未必。于是张远洋折中道:“艾青回来了,外面挺热吧,怎么不带着孩子赶紧上去呢。” 艾青抬了下手道:“你们先上去吧,我们等等。” 皇甫天又让闹闹叫人哥哥。 张远洋听了倒乐,便纠正了句:“该叫叔叔,不要叫哥哥。” 这回小姑娘倒茫茫然了。 艾青不想多逗留,也懒得解释,便道:“张助,先上去吧,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张远洋道:“也好,先在这儿休息会儿,那边儿童专区,可以带着孩子玩儿。” 艾青嗯了声便带着孩子侧边走了。 皇甫天也赶紧跟上,闹闹却问:“舅舅,我分不清哥哥跟叔叔。” 皇甫天道:“男的都叫哥哥,有人叫你喊叔叔了你就叫叔叔,叫你喊爷爷了就喊爷爷。” 小姑娘掰着指头说:“叫我喊爸爸了也喊爸爸吗?” “啊呸!没有爸爸。” “别人都有爸爸啊,就我没有。” 他想了想说:“爸爸这种东西就是让吃的,你吃完了当然就没了。” “别人为什么有?” “别人没你肚大没吃呢,留着以后吃,他们以后也没爸爸。” “为什么妈妈喊姥爷爸爸。” “你姥爷骨头硬不好吃,先留着他活口。” “可是……” “再问为什么打你啊。”皇甫天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头一本正经的教育:“都怪你,看你肚子多大,昨天晚上到今天拉了十八次了,吃了三根烤肠,两碗饭还吃了两块西瓜吃了一个鸡腿,还喝了一杯水,要不是你肚子这么大,怎么会把爸爸吃了呢?” 闹闹呶着嘴不高兴了。 皇甫天立马换了张和善脸,乐呵呵的说:“小闹闹,你想不想吃小黄鱼羊肉串冰淇淋?” 小姑娘小心的看看眼艾青,贼兮兮的冲皇甫天笑,小声说了句:“要。” 艾青嘴上不说话,心里却发酸,孩子每每问起爸爸家里就糊弄,这能糊弄到什么时候,她又想起秦升,忽而又想倒不希望他尽什么责任至少跟自己一起向女儿说明白了也好,有些问题总是得解决,自己是该回去找找他了。 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艾青面上强撑着笑道:“一会儿带你们吃好吃的去,把闹闹的小肚皮吃撑好不好。” “要撑破!” 皇甫天道:“那不是就把肠子流出来了,咦,好恶心。” 艾青塞了他个苹果:“少说两句吧你。” 电梯还没到,艾青坐的地方不过跟这边隔了个墙角,看不见却听的清。 张远洋扫了孟建辉一眼,还是没扫出个什么情绪来,从起初的愚弄到现在,张远洋忽然觉得艾青还挺可怜的,要是她特别会来事儿,说不定他还觉得理所当然,偏偏她就傻里傻气的实在。 好像这么一大圈子里,所有人都清楚,就她一个人被捂在鼓里。 有些事情旁观者清近者迷。 张远洋自己一眼能瞧出那小女孩儿像孟建辉,却不知道孟建辉有没有留意。 当然人家也可能是知道不想戳破。 一个不能确定血缘几面之缘的小孩儿跟一个让他想回头的女人相比,对于男人这种生物来说,后者更重要一些。 其实晾着那母女也没关系。 反正艾青挺上进,孟建辉调几年能出师,到时候艾青找个好人家,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健健康康长大,指不定到时候还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叫孟建辉一声师叔呢!总比这糟糕透顶的爸爸头衔来的实在。 艾青现在那样子也云里雾里,她自己可能没搞清。 要他说来这是最和谐的解决办法,对谁都没坏处,还能不着痕迹的抹去那段肮脏的回忆。 当然这只是保守估计,谁知道天不遂人意万一出什么差错呢。 就比如面前这位陆小姐,都说好女怕郎缠,然而这位陆小姐简直就是金刚不败之身啊,孟大师缠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缠出结果来。 俄而张远洋又想到了艾青,同样是女人带着个孩子,陆羽就能冷静的面对各种追求者,艾青却为了生计忍气吞声。 说来艾青模样不差还上进,至少他觉得比陆羽强。 那个谁一天到晚都拉着个脸,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死了丈夫似的。 这么一想人命真是不经比较啊,一比就要气死人呢,最后,他决定晚上还是瞧瞧那小姑娘去吧。 第十五章 艾青本计划让俩人中午睡一觉下午出去逛,结果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一觉醒来已经六点多。假期人多,安全着想便不让俩人乱跑了,皇甫天憋不住就带着闹闹去楼下了。 艾青收拾收拾东西,交待俩人好好呆着一会儿就下去。 皇甫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吹空调,闹闹坐在他对面无聊的晃着小腿儿。 不一会儿他抬头呵一句:“坐好啊,不准动。” 小姑娘就点点头,本就是犯多动症的年纪,她还淘气,不到半秒又坐歪了,巴着沙发东瞧瞧西瞧瞧。 就瞧见了前头一排有人对着她笑。 皇甫天呵一声,她坐正了,一会儿又歪过头来跟那人捉迷藏似的。 张远洋慢慢悠悠的说:“做山区的案子一般是赚不到钱的,条件艰苦建材奇缺,你是打算一边做设计一边做苦力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时候设计都需要材质来衬托,你又是挑战自己又是贡献社会,到底场的哪一出。” 对方只是撑着脑袋朝着一处笑,张远洋说着说着没趣了,那人反倒说:“继续啊,怎么停了?” 张远洋道:“你这心思不在上头,我说什么?” “说的挺好。” 他摇头:“你是被困久了准备去外面野一圈吧。”末了回头瞧了一眼又道:“你想瞧瞧她就过去呗,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很傻。” 孟建辉瞧了他一眼嗤道:“你懂什么,逗小孩儿逗小孩儿,直接上去她不跟你亲。” 张远洋拍了拍手起身说:“那我上去跟艾青借电脑用用,我的卡崩了。” “等等!”他头也没转的抬了下手交待道:“你让她把那个山区的地形画一下,顺便出个草模,睡觉之前出。” 张远洋笑笑便走了。 闹闹时不时还探过头来看。 孟建辉瞧了眼桌上也没什么,他去前台转了一圈又坐到了原来的地方,这回也不看闹闹了,一会儿给她滚过个球。 小姑娘一会儿从沙发上下来捡一个,多了索性就站在那儿瞧他,也不往这边走,就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皇甫天回神瞧着闹闹手里的球,顺着往后瞧见了孟建辉,心想这是我姐上司呢,便热情的给对方打了个招呼,可又因人身上的气质衍生的距离感,他也没想过去只催孩子说:“快去把球还给哥哥。” 闹闹来回瞧,皇甫天轻推了她一下,道:“别怕过去吧,他认识你妈妈。” 孟建辉撑着下巴对闹闹笑。 闹哪怕生,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也不说话,就是看他,然后看一眼皇甫天。 皇甫天抬手催:“快还给哥哥。” 孟建辉对闹闹道:“你这小头发真漂亮。” 小姑娘瞧着他笑,也不说话。 他把桌上花瓶里的花儿拽出来,把枝儿三下两下一绞弄了个小小的花环给小姑娘戴头上道:“这样就更漂亮了。” 小姑娘还是瞧着他不说话,却把球放在了桌上。 孟建辉叉着手笑道:“谢谢你。” 她小手背在身后羞答答说:“不用谢。” 酒店的服务员过来打断,礼貌道:“先生,我们这里的花不允许折的。” 孟建辉半捂着嘴巴问:“折了怎么样?” “要赔钱。” 一听赔钱皇甫天就跑过来了,赶紧拉闹闹站一边。 孟建辉想想说:“那这样吧,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跟他说。” “先生,这是我们酒店的规定,我们经理也是这样。” 孟建辉瞧了一眼闹闹抬眼对那人笑道:“你们这花儿里有虫,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说起我来了,我瞧你也没什么权利,不为难你,把你们经理喊过来,我跟他说。”他抬了下手:“去吧。” 小姑娘站在那儿为难,死活不肯动。 孟建辉打趣道:“你们酒店的服务宗旨是顾客为上吧,呦,你别这么瞧我,这城市有点儿名气的地方我都熟。我回回来了住这儿自然知道规定,也是瞧着花儿上有虫才弄了给小孩儿玩儿的。小同志,万一我不在这儿呢,小孩儿过来被蜇到了,这样的伤害是你我一两句话能讲清的吗?” 服务员被他说的有些懵,依旧据理力争道:“先生,我们这里的花儿都是国外空运过来的,不可能有虫。” “你这么说倒有意思了,我也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跟你一样身上有细菌。” “我们的员工插的时候也特意留意过的,绝对不可能的,你这样说有证据吗?!” 孟建辉倒乐了,越发气定神闲道:“我瞧见虫还握在手里给你告状?赶紧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小姑娘被气的脸颊发烫,第一回见这么胡搅蛮缠的人,这边还多住的贵宾,她怕惹到人只好折回去,一会儿倒来了个穿着正经的男人,还未开口,孟建辉倒先数落起他了:“你们酒店不行啊,这花儿上怎么有虫,以前的服务态度去哪儿了。这是我在这儿,万一扎到小朋友呢,说的清吗?” 经理熟识孟建辉,也不管因果,忙道歉。 孟建辉哼了声道:“道歉管用吗?把小孩儿都吓坏了。” 皇甫天指着闹闹,赶紧附和:“对,看,都吓傻了。” 那经理无奈,只能鞠躬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去用个餐,如果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慢慢解决好吗?给您造成这样的困扰我们也很抱歉。” 他坐在那儿犹豫不决,又问闹闹:“你觉得怎么样?” 皇甫天替人说:“当然可以啊!” 那经理引路,带着三人去了套间,皇甫天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在心里卧槽,等服务员出去了,忙对孟建辉谄媚道:“这上面的东西可以随便点吗?“ 他点头,又说:“多点些小朋友喜欢的菜。” 皇甫天逮着机会只管点最贵的,又与孟建辉套近乎,俩人本无共同话题,只能逮着桌上的小人儿开涮,他对人的架势十分羡慕,孟建辉这人又张口就带三分亲近,长相也温和,脸上还挂着笑,皇甫天更是觉得这人不错,景仰之余,巴拉巴拉的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闹闹乱七八糟的小事儿全说了个遍。最后顺道还把艾青夸了一通。 只瞧着对方高兴了,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工程似的。 孟建辉没捡几筷子,看着对面那小人儿吃个不停还是问了一句:“小孩儿不知道饥饱,少吃些。” 皇甫天嘿嘿的笑说:“不可能,我们闹闹的五脏庙可好了,吃多少都能消化。” 孟建辉说:“乐水比较好听。” “闹闹是小名儿,叫习惯了。” 他嗯了一声,又说:“你们先吃吧,我回去。”完了又同旁边的服务员交待服务好俩人。 皇甫天忙起身说再见,又问:“hi,大哥,能打包吗?” 孟建辉还想说想吃随便来吃,又觉得不妥当便道:“嗯。” 皇甫天摆手:“那再见啊大哥,您慢走。” 他回头又瞧了小姑娘一眼,交待吃完赶紧回去就出门去了。 皇甫天回去就报告:“姐,你那个白头发中二病同事简直太他妈不要脸了,又霸气又不要脸。” 第十六章 闹闹嚷嚷着把肚子吃撑了,艾青只管给孩子揉着肚子。 皇甫天还未从刚刚的心潮澎湃中走出来,手舞足蹈的把所见所闻一一传达给给艾青,末了一脸羡慕的感叹道:“我这辈子要是有这么一天就好了。” 艾青不足为奇,那样一个没有羞耻心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太正常不过,鄙夷之余她又觉得皇甫天那种侥幸心理似乎有些严重,便提点道:“这本身就是件非常没有公德心的事儿,没什么好羡慕的地方,别人面上不争论私下里肯定瞧不起他。” 皇甫天摊手:“我当然知道啊,不过也是看人,要是我早就被哄出去了,人家就不会啊,妥妥一腹黑霸道总裁,人嘛,谁不是看着眼色行事的,姐,你那同事挺有背景吧。” 艾青想起那人只犯恶心,更不想他给皇甫天做了坏榜样,便道:“他是有些背景,酒店不得罪他并不是说他做的就对,而是人家的大度,不跟小人计较。私下约束自己品行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敬重的人,天天,你不能被人的表面骗了,做事要求自己的品行总不会错,这样你看得起自己,别人也瞧的起你。” 皇甫天吹了口气道:“姐,你这么一本正经干什么啊,我就随便说说,你让我去碰瓷儿,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啊。” 艾青听了欣慰,面色带了喜色说:“我就是担心你误入歧途,现在的小孩儿意志不坚定还浮躁,总容易被表现骗了,你要是这样想我很高兴。” 皇甫天翻白眼儿说:“跟你聊天真没劲,老话还说警匪一家蛇鼠一窝呢,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干嘛呢,说说都不行。” 这么一说,艾青也觉得自己过于敏感,又想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敏感又浮躁,说多了不是,说少了不是,自己也是刚刚走过来的人,实在把握不好分寸,瞧着小伙子又十分精明,说话嘴上抹蜜,该不会犯原则错误,无奈之余只觉得自己最近神经过于敏感了。 不多时张远洋过来,托词看看小朋友。 艾青忙把人请进来,这两天生人见的多了,闹闹有些胆怯,只是躲在艾青后头探出一只眼睛来瞧,最多笑笑,就是不喊人。 艾青只能解释,张远无所谓,留了两张游乐场的票,说是之前一个客户送的没用到的地方,让几人好好玩儿。艾青感谢之余,对这人好感又多一层。 是夜,艾青把两个孩子安顿睡觉,又跟母亲通了电话报平安,完了只能继续孟建辉新派发的任务。 巨大的落地窗外,灯光星星点点。墨色触手可及,心境变了,艾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可惜这一夜她精神莫名集中不起来,目光总是时不时的往那两张票上扫,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往日的星星点点止不住的往脑子里冒。 再想那张脸,她浑身发热。 艾青赶紧摇头,不断告诫自己,怎么可能?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人家什么条件,简直天方夜谭。这样的心理暗示作用并不明显,她只能写了个小便签贴在电脑角上:认清现实,脚踏实地。又去洗了个冷水脸才回来继续工作,做完一切已是凌晨时分,她撑着胳膊舒展了身体,又把cad全压缩了。 鼠标点在收件人上的时候艾青有些出神,好一会儿她才反省过来,飞快的点了发送,关机起身却抬不动脚,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吸了两口气,揉了揉眉头心,撕了那张便条狠狠团成一点儿。 之后几天艾青都把行程安排的满满的,隔天早上几人起了大早离了酒店。 第一天几人便去了游乐场,晚上也没回去,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景区,白天玩儿累了,晚上睡的也早。 她已经许久没过过这样没有压力的轻松日子,抱着肉嘟嘟的小女儿,晚上睡的格外香。 倒是秦升这几天时不时的会打个电话问候,或者是发个讯息。不咸不淡,不近不远。 艾青并未往别的地方想,她当初怪他的没担当,后来他也是竭尽全力给了自己经济弥补,至少还有良心,许多责任并不是一己之力就可以完成,她想怪他又怪不起来,另说她还得为女儿着想,有些事情总得谈谈。 对方既然有意求和,艾青也没端着,如寻常同事般问候。回了信息又忍不住往下翻,并没有什么预期中的联系人。未接电话倒是有,却是刘曦玫。 拨通那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末了又跟她问了一大堆关于孟建辉的事儿。 艾青哭笑不得:“你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呢?” 刘曦玫精神高亢:“用我多年记者的目光来看,挖出他的新闻一定能爆炸一阵,到时候我就出名了,顺便还能出书热卖。” 艾青却在心里自动评价了四个字:苍蝇狗屎!她越想越恶心,倒记起几天前的自我提醒,愈发为自己的自卑可笑。 到底她急功近利才在跟骨气之间摇摆不定。 即便是不喜欢也不能让他瞧不起啊,这么一想,她倒觉得辞职无所谓了,也就是以后再吃苦些,她吃惯苦头早已无所谓了。 另一边,张远洋已经建议过数次出去转转,孟建辉却什么应酬采访都不接,只是日日呆在酒店大厅里磨时间,隐约闪过个小人儿便回头瞧一眼,却次次不如意。 张远洋走的时候送了他个鸡蛋交待慢慢孵小鸡儿。 景念时不时过来缠着他玩儿。 陆羽那边不尽人意,碰壁次数多了他愈发显得无所谓。一直这么懒着都快懒出毛病了,直到假期末尾,那小姑娘顶着个大帽子,手里还提着个闹钟,坐在行李箱上被人从大厅推进来。 孟建辉整个人身上来了股劲儿,已有人主动同他打招呼。 孟建辉却略过皇甫天,熟络的走到跟前问闹闹:“小朋友,你好啊。” 闹闹嘴里哧溜哧溜吸着根冰棍,顾不上说话,只能点点头。艾青看到他好心情一瞬消失,也不想搭理,只是面上过的去,推了小姑娘就要走。 孟建辉挡在前面说:“你是不是晒黑了?” 闹闹看了他一眼,才慢慢点头。 “你怎么不下来走呢?” 闹闹学他:“你怎么不上来坐呢?” 孟建辉被她逗乐,想要伸手抱人,艾青却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些,也不拿正眼看他,只是问孩子:“闹闹我们回去好不好?跟叔叔说再见。” 这时景念过来,拽着孟建辉道:“孟叔叔你怎么不陪我玩儿了啊?” 孟建辉不在意艾青却有意喊闹闹,小姑娘经不起蛊惑,三两句便答应了。艾青不放心,皇甫天却说艾青大惊小怪,儿童区那边很安全的,不会怎么样。 末了又说:“你要担心我在这儿陪着好了,你上去吧。” 艾青看见那人就止不住打颤,只想逃离,便勉强答应,电梯关上的一瞬,那人忽然回头,两人目光相撞,有棋逢对手的较量,随即那人颇为不耐的皱眉,艾青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惹恼,愈发不在乎,便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意料之外的惊讶。 电梯应声关上,艾青心里有些骄傲,心想,谁还稀罕谁啊! 第十七章 艾青冲了个澡把身上的疲惫消了消,换了衣服才准备收拾东西,皇甫天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姐,你……你快下去看看吧,出事儿了!” 艾青心里咯噔一声,忙问:“怎么了?” 他额上冒汗,指着门外结结巴巴的也说不清,索性拽着艾青往外走。 下去艾青瞧见闹闹在那儿站着才松了口气,却见旁边站了先前那个女人,孟建辉还抱着个小孩儿,细瞧闹闹也眼泪汪汪的。 艾青过去忙问了句:“怎么了?” 能怎么,也就是俩小孩儿玩儿抢东西的时候小姑娘把人从滑梯上推下来了,景念没磕到脑袋,却把腿磕坏了。 皇甫天在旁边解释说:“我是看的紧,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俩人就闹起来了,万有引力比我快啊,我又战胜不了大自然,他就掉下来了。”他小心的看了眼艾青才同陆羽道歉道:“这位妈妈你别太介意。” 景念疼的额上直冒汗,孟建辉小心碰着他的腿部问到底是哪儿疼,末了才确定说:“应该没什么大碍,先去医院。” 艾青过去拉了女儿,庆幸之余又自责,忙给对方道歉,又在一旁数落自己女儿:“闹闹,你怎么能推哥哥呢?看看把哥哥都弄伤了吧,赶紧道歉。” 闹闹惊魂未定,孤零零的站在一旁憋着嘴说:“对不起。”隔着一会儿又辩解:“是他先推我的。”说完哇的一声哭了。 陆羽脸上焦急难耐,却不好撕破脸皮,小孩儿子胡闹总不能大人掐架,只是闹闹道歉,她也不应。 艾青站在那儿十分尴尬,末了只能数落女儿。 孟建辉回头瞧了她一眼,硬声道:“就你话多,歉都道了一直说什么说,没完没了了还。”回头又抱起景念说去医院。 这样的境况艾青不得不跟去,只能交待皇甫天定要把闹闹看好了。 小姑娘趴在皇甫天肩上哭的委屈,他拍着孩子小声说:“姐,闹闹没事儿就行,差不多得了,瞧你这样儿。” 艾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回来收拾你。” 孩子是妈妈的心头肉,发生这样的事儿谁都不愿意,她感同身受只能能低下身段给人道歉,并坦言愿意承担一切费用。 陆羽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越发显得艾青低声下气。 去了医院,陆羽要求做个全身检查,别的地方确实没大碍,手蹭破了点儿皮,腿摔骨裂了,当即安排了手术。 艾青一上午又是道歉,又是跑腿,对方并未表态,只有孟建辉处处给她台阶。 回去艾青就把皇甫天数落了一通,又急道:“我们都要走了,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儿呢?” 皇甫天扬着脖子道:“我是算命的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闹闹已经吓坏了,你还在说她。” 艾青道:“你还有理了,让你看好孩子,你怎么给我看的。” 皇甫天指着闹闹道:“我怎么没看好了,这不是好好的吗?出了这种事儿怎么能光怨我,她孩子摔坏了她没责任吗?别说她孩子受伤了,闹闹还受伤了呢,精神伤害,小小年纪就有心理阴影,精神伤害啊,多可怕!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胆小怕事儿,人家还没说什么,自己先内讧。” 艾青气的说不话来,指着皇甫天半天才说:“你就这么教吧,以后横行霸道,没礼貌没素质,到处惹事儿!把孩子给我!” 皇甫天抱着闹闹往外面门口走,嘴上还辩驳:“小孩儿什么不懂,这是出于本能的正当防卫,跟素质有毛线关系,你可拉倒吧,你素质那么高当初婆家还不是指着你鼻子骂!” 说话的时候只管爽快,说完了才惊觉没过脑子,皇甫天惊了一下,忙道歉:“姐,是我急糊涂了乱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消消气,我带着闹闹去缓一缓,当务之急是解决事情,不吵架,不吵架啊。”完了抱着小姑娘一溜烟儿就跑了。 艾青站在那里只觉得头疼脑涨,虽然经济给人赔偿,心理上却怎么都过不去。 本是明日走,这样也走不了了。 晚上艾青买了些补品去医院看了看人家,孟建辉也在。刨去个人恩怨,艾青还是跟人说了声谢谢。 孟建辉笑的十分亲和,淡淡的问她:“你谢我什么?” 艾青确实说不上来。 对方又说:“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大公无私,只能天下人负你,不能你负一个人,我说的对不对?” 艾青道:“这事儿本来就是闹闹不对。” 他松了口气道:“正当防卫也有把人杀了的,警察叔叔都会酌情处理。你这倒果断,二话不说就给人判刑,得亏你没什么出息,要是让你当个一官半职,包公都要从坟里爬出来了。” 艾青说:“这根本不是同一性质,现在小孩儿正在发育,可能会影响人家一生,我没办法不自责。” 孟建辉幽幽道:“做人独善其身最重要,不管什么过了就是作,差不多得了。你要是真特别自责。”他指了指远处的阳台道:“跳下去给人谢罪吧,看看谁说你个好。” 艾青站在那里出神,心想:你当初把我害了也是这样心安理得吗? 回去皇甫天在给闹闹讲故事,闹闹已经不哭了,就是眼睛有些肿,小姑娘看到她就躲。 艾青自知反应过激,瞧着孩子委屈的模样心里也难受,便柔声道:“闹闹,对不起今天是妈妈太过分了。” 闹闹紧靠着皇甫天不说话。 艾青又说:“以后妈妈不会胡乱责怪你。” 她呶嘴看了艾青一眼,小声说:“是他先推我的。” 艾青点点头,撑着胳膊道:“过来妈妈抱抱你。” 闹闹低着小脑袋摇头。 艾青又认错:“是妈妈不对,没尽责任看好你。以后妈妈不会留你一个人了,行吗?” 皇甫天点了下她的小鼻头笑道:“呦,真犟,你妈都跟你道歉了,赶紧过去。再不过去晚上没人跟你睡啊,有怪兽,吃人的。”说完又做了个吃人的动作。 小姑娘这才慢慢往艾青那边走。 第十八章 艾青心里搁了事儿晚上也没睡好。 第二天起了大早,帮着闹闹俩人准备好早餐,给孩子洗脸刷牙了,小姑娘心情才开朗了些。 医院那边又变卦,对方叔叔过来见小侄子受了这么重伤不依不饶,艾青只好再跑一趟。皇甫天要去,艾青让他在家好好看孩子。 对方一副有钱人派头,眉间戾气颇重,见面就数落她。 艾青忙给人道歉,末了又说愿意承担一切费用,那人不依不饶道:“这是钱的问题吗,影响孩子一辈子这个责任谁担!” 艾青道:“先生你先别生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是事情已成这样了,与其生气我们不如听听医生怎么说,配合治疗让孩子尽快的恢复才是正事儿。” 那人吼道:“怎么会没事儿!镜子破了还有个痕儿呢,更别骨头,没摔到你家姑娘,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陆羽只是抱着孩子坐在床头,也不说半句。 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何况艾青自觉理亏下意识退缩,人家气呼呼,她更是没话可说。先被人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末了又说她女儿没教养,怎么父亲不在让给女人出面。 艾青这回倒忍不住了,她讲不出那些粗俗话语,只能一遍一遍让对方放尊重些。 俩人僵持不下之时,有道温和的男声随着淡淡的烟草味飘进来。 “呦,我说谁呢,这不是景仰嘛,好久不见。” 那语调是非常温和的问候调子,不骄不躁,不紧不慢,串着他惯有的儒雅与谦和,只是尾音儿里扫了几分讥诮。 艾青扭头看了一眼,就见孟建辉手里夹了支香烟,懒懒散散的靠在病房门口,,他今天白西装白衬衣扮相,脚上还有双白色的皮鞋,白头发,皮肤也白,整个人似乎要融进墙体里似的。 他唇角带笑,缓缓的将烟气从鼻子喷薄而出,微微眯眼,目光穿过艾青落在男人身上,扬了扬下巴又说:“给点儿反应,几天没见忘了,孟建辉,想起来了没。” 有护士过来提醒道:“先生,这里不准抽烟。” 他冲那小护士一笑,顺手把烟头摁灭在了人家端的盘子上,那小护士气急,狠狠道:“你有没有点儿素质!” “没有。”他轻飘飘的甩了一句话就要往里走,却被小护士拉住道歉。 孟建辉半撑着胳膊,毫无诚意说:“对不起。” 那小护士更急,拉着他就要教训一通。 孟建辉淡淡笑道:“医院那么多病人不去管,你拉着我不放什么意思?瞧上我了?” 小护士红着脸跺脚:“流氓!” 人走了他随意的整了整衣服,慢慢悠悠的走进来,拉了个椅子坐下,手背躺在手里瞧着景仰道:“干嘛呢这是。” 景仰对他也不称呼,反道:“我还想问,你这是干嘛。” 艾青看着架势分不清敌我,却打心里却松了口气。 孟建辉说:“过来瞧瞧。” “我家的事儿轮不着你吧。” “呸!”他朝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道:“老子没那闲心,我就是瞧不顺眼你这种狗仗人势的模样,怎么了。” 景仰被惹恼,铁青脸道:“孟建辉,你别嚣张啊。” “呦呵,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这个,这话先放在一边儿,说该说的。”他指了指床上的景念道:“俩小孩儿闹而已,昨天也道过谦了,医疗费也给了。”他随手指了下艾青道:“你仗势欺人也好,据理力争也好,不管你想什么,这事儿就此打住,不要找她麻烦。” 景仰扫了艾青一眼,暧昧一笑,挽着胳膊讥诮道:“瞧不出来,你这是怒发冲冠为美人啊。” “闭上你的猪嘴!” 景仰皱眉:“嘴放干净点儿。” “刚刚是谁满嘴喷粪,拉倒吧你,谁说我也轮不上你这个小人。” 景仰深知这人脾性,不与他硬碰硬,绕了圈子只捡着要害道:“都是过来人,男女这事儿我理解你,不过为了别人的孩子,用不着这样吧。” 孟建辉点着桌子反问:“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抱来的孩子,你用的着吗?” “孟建辉!”陆羽尖叫了一声,赶紧捂住景念耳朵。 孟建辉不屑的嗤笑了声,扬着脸对景仰道:“我再说一遍,歉道了,医药费也赔偿了,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儿的问题,就是你得理不饶人。” “我卖你个面子,那以后孩子出了问题怎么办?” 他嗤了声:“就你家孩子金贵,以后不伤风感冒不跌打扭伤了,不摔这一下以后死都死不了,活腻歪了就升天是吧。” “孟建辉!” “老子知道自己叫什么!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我懒得跟你费口舌,给句痛快话。” 景仰却撑着面子笑道:“这么说吧……” 他还未说出口,对方已经不耐烦,回道:“别叽叽歪歪,你就是不愿意咯,行。”他点点头,起身,单手摁在椅背上,轻笑一下,眯着眼道:“那老子就陪你说,今天他妈说不通谁都想别走,死也给我耗死在这儿!” 艾青不防备,不禁打了个颤。 陆羽捂着孩子的脸呵斥道:“要闹出去闹,这儿是病房!” 孟建辉撑着胳膊扫了她一眼,幽幽道:“你他妈闭嘴,昨天屁都不放一个,今天就找个救兵过来,什么意思?别他妈跟我说凑巧,真他妈巧,耍老子耍上瘾了是吧。” “这人就是不能太惯着,别说我翻脸不认人,是你给脸不要脸。” 景仰不想跟这疯子计较,摆了脸色道:“孟先生,咱们就事儿论事儿,有话好好说,你再这样我只能喊警。察了。” 孟建辉无所谓,扬着下巴道:“你是想跟警察承认你损害公物呢?还是说你故意伤人?” “你!” 他抄着口袋探头道:“别瞧了,这房间没摄像头,五个人五张嘴,这么说吧,你敢报警我就能让吃不了兜着走。”又扭头对陆羽说:“还有你,该录音的录音该录像的录像,保不准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完了又摊手:“真的,我这人非常好说话,一般不会跟任何人翻脸,当然好说话归好说话,人也得有脾气是吧,耐不住有些人蹬鼻子上脸啊,景仰你说对不对?” 景仰在那头不动声色的瞧着他,心想,真他妈是条疯狗,今天也是倒霉。他自认巧舌如簧识人无数,周围的人的好赖的赖,面子上都能过的去,可就没见过这一号人物,瞧着是文人模样,疯起来就是条狗,还他妈往死里闹,你说给他耍阴的又摸不清底,直恨的人牙痒痒。 他忍了口气道:“你想怎么样?” 孟建辉扭头指着艾青道:“你!”又回手指了下景仰道:“刚刚他怎么骂你的,照着他家祖宗八倍,全给我骂回去。” 小时候跟同学闹不愉快父母教她要礼貌,跟大学同学不和秦升让她敞开胸怀,后来就是两家因为离婚事儿的吵架,父母也只想息事宁人,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教育她影响她,要懂礼貌,要有素质,要宽容,不能说脏话,只跟君子论品格不与小人争高低。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给她撑腰让骂回去,还是问候祖宗八倍的骂回去。 第十九章 不管如何艾青是肯定不会骂的,这样只会激化矛盾,最后弄个没办法收拾的下场,她不知道孟建辉为何这样激动,可现在她能仗着他架势,人不能一直给自己撑腰,她总要量力而行,解决清楚了也好图个清静,酒店还有俩人等着,这样的迟迟不归父母也会担心。 这样艾青便道:“这位先生,你先前说话确实过分了,小孩儿难免犯错多半是家长失责,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认,但你说我家小朋友我实在受不了,别的话我也想不多说,只想你跟我家小朋友道个歉。” 孟建辉瞧着她:“你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堆,重点是什么,中心思想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还给小朋友道歉?” 许久不开口的陆羽厉声道:“孟建辉,你闹够了没,我拒绝你是因为喜欢不来,你用不着这么抓着不放,念念需要休息,麻烦你出去。” 他扬着下巴道:“拉倒吧,谁他妈稀罕你,别往脸上贴金了。” 陆羽的脸刷的红了,却撑着道:“那你是为什么呢?我儿子被摔骨裂了难道不能说一句话。” 孟建辉朝她手一拍,一副无赖像道:“正好,正主开口了,我就等你这一句了,真的,儿子是你的,你有什么条件全部给我提出来,我一定照做不误,惹不起我倒是供的起,把你们供的高高的,日日上香,三个响头,样样不差。” 陆羽顺手就拿了东西砸过去,吼道:“滚!” 孟建辉没躲,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直到金属器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原地转了两圈消停,他定定的看着她道:“这是你说的,那你记清楚了,以后你儿子好也好,坏也好,跟那个小姑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要没事儿就喊家长,幼儿园小朋友才这样做。大人这样做,只让人觉得无耻。”说完他转身离开。 景仰脸上堆满了郁闷与不满也只能自行消解。 艾青再呆下去就没意思了,她也跟着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就连那人的身影也没有,此刻她内心像是打翻的佐料铺子,什么味道都有,却没有一味能说的清。她走到楼道口处却晃见孟建辉已经下了一层楼,忍不住喊了声:“孟建辉!” 谁知那人却指着她轻蔑道:“你他妈少假好心!” “在我身边呆了这么久憋屈吧,是不是上次没砸死我很失望。艾青我告诉你,老子行的正坐的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子头上扣,说不清找你前夫去,当初我可是给了他不少钱。你别说我强,奸你,老子照样能告你强,奸!你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苦哈哈的累不累。” 那人说完,飞快的冲下楼梯,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回声在楼道里来回撞,像是粘稠的面糊,狠狠的将艾青困在原地。 孟建辉他刚刚说了什么? 前夫?钱?她的前夫是谁?艾青才从混乱中出来,一时竟想不起来。 路过的小护士过来,嫌恶道:“谁这么没素质大吼大叫的。”又瞧艾青丢了魂儿似的,便推了她一下问:“小姑娘你没事儿吧。” “啊?”她努力的咽了口唾沫星子,许久才茫然道:“没,没什么。” ………… 老话怎么说,无巧不成书。 孟建辉前脚从楼梯上下来,后眼就看到皇甫天拉着闹闹在大厅处四处打听。 瞧着模样应该是在问艾青在哪儿。 此时他胸口正堵了一团糟气,先说陆羽,他为了追她是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谁知这女人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半点不动心还反过来要自己一口。 至于闹闹,他最近是疑心越来越重,从起初的不在意,后来瞧的次数多了,总是忍不住往那上头想。一日还破天荒的梦到了个妇人站在不远处喊自己,孟建辉迷迷瞪瞪的回应:“叫我干嘛!” 女人的面貌清晰了些,脸上带着泪痕哽咽道:“我是你妈妈啊。” 孟建辉认不清,心想,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妈是什么东西,你是我妈?我还是你爸呢。完了便朝人啐了一口道:“赶紧滚,不收叫花子。” 那人哭的更厉害,抬手道:“你不认我,那你也不能孩子站在门外啊。” 孟建辉搞不清,却觉得身上沉重,心想这他妈乱七八糟的梦的什么玩意儿,想要抡起东西把这邪门东西驱散,却不想周围空空无一物。 远处烟波浩渺,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处海天一线,太阳通红通红升上来,刺的人眼睛疼。他捂着眼睛从梦里醒来,却惊出一阵冷汗。 忽而又想什么孩子?脑子一震,他竟想到了艾青有个小姑娘。 孟建辉不相信的摇摇头:“真他妈邪门。” 可前不久他又认识了个阴阳先生,那人玩笑说他未婚有一子,孟建辉不由蹙眉:“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孩子?” 那人点着桌子一本正经:“那就是私生子。” 孟建辉半信半疑,便把那梦如实说给了对方,那人道:“我不算命,随便一提罢了,再说结婚生子是常事,孟先生听个乐呵吧。我能说说你梦的后半段,旭日东升,这几年可是鸿运当头,你要好好把握啊。” 后来他再见到闹闹总是忍不住往上想,可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也不能靠猜啊,总得有科学依据吧。结果艾青又带着闹闹出去了,这才回来他还没赶上套近乎,又出了这事儿,小姑娘被数落的哇哇大哭,给谁谁不闹心。 尤其是景仰那个狗崽子,说的什么屁话,等他弄出结果来,不是还好,只要是,非好好收拾他一通不行。 他还想怎么把小姑娘弄到手,没想到怼了个正着。 那口浊气一时被疏通,他没着急上前,只往暗处走了走,扫了眼上头艾青没下来,便换了张笑脸才走到皇甫天面前问:“你在这儿干嘛呢?” 皇甫天嘴上说的顺溜,心底却没个谱儿,艾青走了许久不回更是心焦不已,坐不住了便带着闹闹来医院,过来了却找不到病房在哪儿,这会儿是瞧见救星了,便说明了来意。 孟建辉告诉了他地方又说:“你要带着小孩儿上去?上面各种病人不怕给感染了?” 皇甫天这么一想也是。 孟建辉察言观色,又说:“你上去吧,上面还挺麻烦的,我给你看着小孩儿。” 皇甫天对这人映像不错,犹记昨天他还向着闹闹来着,另一面又担心艾青,便胡乱的答应了。才把孩子推过去,又愣了一下道:“这多不好,还是不麻烦你了。” 孟建辉已经拉了闹闹小手说:“你还怕我把你孩子拐卖了不成?” 皇甫天忙摆手:“啊,不是不是不是,看您说的。” 孟建辉快刀斩乱麻,拿了张名片给他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还是你姐上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上头一团糟,你带着小朋友上对她去影响也不好。” 皇甫天听了心里更急,心想人家这么贵气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儿呢,是我多想了,他道了声谢便冲上了楼。 孟建辉俯身把闹闹抱起问:“小乐水,你还记得我吗?” 小姑娘点点头:“你是爷爷。” 孟建辉抱着她往外走,嘴里安抚:“我们先去一个地方等你妈妈好不好?” 闹闹点头说:“好。” 他把孩子塞进了车里问道:“你怎么不怕我?妈妈吗教你不跟陌生人说话吗?” 闹闹点头:“说了,但是我认识你,所以不怕你。” 孟建辉笑笑:“原来你认识我啊,但是你以后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了,知道吗?” 闹闹点点头又问:“我妈妈去哪里了?” “你妈妈在看你昨天推到的小哥哥,我现在带你去个地方,我们很快就回来。” 闹闹哦了一声又念叨:“我妈妈骂我。”她抬头看孟建辉:“你要骂我吗?我推倒了小男孩儿。” “怎么会呢?”他转动方向盘,目光腻着温柔,轻声道:“你是我的骄傲呢。” 第二十章 皇甫天刚走到三楼就看到了茫然若失的艾青,他上去关心道:“姐,你怎么了这是?” 艾青恍然回神,见他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你走了这么久,我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点了点头,这才问:“闹闹呢?” “哦,我正要说呢,刚刚看到你那个上司了,就白头发那个,他说帮忙看一下孩子。” 艾青脚上忽然踩空,她一个整个身体往前扑,幸亏皇甫天及时扶住了才没摔倒。 他赶紧问道:“姐,你怎么了?” 艾青心里忽然腾起不好的预感,一把甩开皇甫天,飞快的冲下了楼梯。 楼下大厅空荡荡的,哪里有白头发的人,黑头发都没几个。 皇甫天追过来道:“姐,你到底怎么了?” 艾青反问:“你怎么把闹闹给他了呢?” 皇甫天如实将刚刚的情况说给了艾青,又道:“你别太担心了,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呢,找不到人了就给他打电话,没事儿的。” 艾青忙摸了手机给那边打过去,接通的却是张远洋,那边应对如常。她听到声音那一瞬整个人几乎都崩溃了,呜咽道:“他把我孩子抱走了。” 那边冷静道:“艾青,你现在在哪儿?” 艾青道:“我在医院,可是他把我孩子抱走了。” 张远洋也没多问,安抚她说:“千万别报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话跟你说马上就到。” 本来皇甫天也没多想,结果被艾倾的阵仗搞得紧张兮兮的,问什么也不说。 皇甫天抱着艾青道:“姐,你到底是什么了?” 她嘴里喃喃:“疯了,疯了,我是真的要疯了。” 张远洋过来的时候,艾青跟皇甫天正等在住院部的门口。 他只是先让皇甫天回去,有话别的话要跟艾青说,这回皇甫天可死不依。 张远洋又说:“你先回酒店,一会儿孟建辉回去了你也好接孩子,他就是带着孩子转转,你们别瞎想,我跟你姐有别的话说。” 艾青也道:“天天,你先回去吧,别的我们再说。” 皇甫天这才离开,剩下了俩人,张远洋跟艾青就近找了家咖啡厅。 坐定了,艾青质问:“他是不是疯了!” “艾青。”张远洋耐着性子道:“有些事情你们不方便说,但是总得说明。” “说什么?张助你赶紧让他把孩子给我好不好,我知道就你跟他走的最近,你现在一定知道他在哪儿是不是?” “你先别激动。” “他把我女儿抱走了,我能不激动吗?他肯定没把她送回酒店!” “你结婚那会儿,我……我见过你的结婚照。” 艾青愣了一下,就听张远洋平静道:“之后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隔了这么些年回来,没想到还能见面,也算是缘分。” “你在跟我说笑话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件事对你来说确实很不公平,孟建辉其实心里也很愧疚。” “这就是愧疚?哪门子愧疚。” 张远洋继续道:“所以当初你丈夫去找他的时候,他很痛快答应了赔偿,法律程序也免了,名声这个东西对你对他都很重要。这件事儿本来应该了断了,可是你生的那个小姑娘,,她跟孟建辉长得很像。婚前xing行为很正常,而且你们那个时候也是……太荒唐。有些事情你不会往那方面想,但是现实总是残酷很多。” 艾青的脸愈发惨白,张远洋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重复,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呢?秦升那样的脾气怎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忽而她又想起,很久之前在商场里遇到,他慌乱的离开,之后在公司见到后他又隐晦的让自己逃离是非之地。 还有孟建辉,怪不得他身为肇事者那么理直气壮。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跟秦升在一起,六年时间,从高中到大学。怎么可能呢? 还有闹闹,不,不……绝对不可能的,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张远洋看着她脸色苍白,整个人跟丢了灵魂似的,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我。”艾青咽了口气,才哽咽道:“你说秦升去找他了?” “嗯。” “不可能,他那种性格不会那样,当初明明是我执意要追究的,他说……”艾青越想越可怕,竟忍不住哭出来。 张远洋道:“他确实是去找了孟建辉,理直气壮的说对方qiangjian了他老婆。孟建辉很痛快,二话不说答应了赔偿。事实上你刚当助理那会儿,他确实没认出你来,而且处了这么久你也知道他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不管是对待什么样的人都很低姿态,更不会做什么疯狂的事情,只是有些东西还是弄清了比较好,比如你女儿的爸爸是谁?” 她摇摇头,无力道:“你先别说了,我现在很头疼。” 咖啡厅的环境很好,偶尔三三两两的情侣,或者是学生,咖啡的味道苦涩又提神。 艾青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往事一点一滴被撕开。 她清晰的想起那天下午,他们争吵,艾青要去找那人,家里却不肯让她出门,还告诉她警察局根本没办法立案,她的婆婆又骂她,秦升无奈,带着她去卧室道:“你别闹了,我去找他,我去找他。” 后来他真的出门了,艾青不知道他去干嘛了,只是那天秦升走了好久,回来后疲惫的躺在床上,从那天起他的态度就变了,至少他母亲再骂自己的时候,秦升不会开口,后来他就以工作为托词鲜少回家,一直到提出离婚。 许久,艾青才鼓足了勇气问道:“他给了他多少钱?” “空头支票,随便填。” “如果是,他会跟我抢孩子吗?” 张远洋笑笑:“不会,小孩儿跟着妈妈长大比较好。” 她冷笑:“可能不是,他空折腾一场。” “不离十了,你家小朋友跟他长得很像,就差一份检测了。”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让我主动把孩子给他。” 张远洋摇头:“只要你不肯给他,他就不跟你抢。以你现在的情况,离不开老家,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他只要时不时出现在闹闹面前赢个好印象就行了。血缘连着的东西,不是你三两句话就能阻挡的,你再想想,大人都未必低得了诱惑,何况是小孩儿,肯定抵挡不住他的糖衣炮弹。至于你们的事儿,你不肯说,他更不会提。等孩子长大些,即便是不叫爸爸也明白什么意思,更会主动跟那边亲近,他那个人办事儿很有一套。” “这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吗?” 张远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已经过去的事儿,你何必耿耿于怀。,他那个人,你只要不惹恼他,什么事儿都好说。大家不要戳穿,不管是对谁都好。你能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资源,孩子也会很开心。不要事事把自己往死路上堵。你就是真的想不开想走法律程序,也未必争的过他,到时候新闻上到处登的是,对孩子也不好。” “你真是他养的一条好狗!” 张远洋不恼,只道:“以后你未必这样想。” 第二十一章 她苦笑了声,无力的摇头:“从我结婚那天起,发生那样的事情,所有人都让我忘掉,可是我在维护我的权益有什么不对?我的丈夫说我无理取闹、婆婆说我不检点,周围目光怪异。等我离婚带着孩子,家里一团糟,还要受别人冷眼。哪怕是当初我爸妈把孩子送人,我得了抑郁症,再后来恢复,接触社会的时候却跟个傻子似的。跟人相亲不敢说自己为什么离婚,给人当个家教高中生都欺负我,所有所有的结果我都承担,但是我从没觉得我要告孟建辉是错的。一直到今天,你跟我说这些话,我才发现,我是真的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艾青。” “真的,我固执己见,不识大体,伤害的只有我家人。就连秦升,我们在一起六年啊。”艾青拍着胸口,“六年的感情,一文不值,当初他给我20万说是孩子的抚养费,我还一心觉得他是个好人。孟建辉,发生那样的事儿,他一张支票就买了个心安,面对我理直气壮。就是你,我一直以为你……”她苦笑着摇头:“受害者是我啊,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是不是你们都把我当成砧板上的鱼了,谁过来都能心安理得的剁两刀,对吗?” “艾青。”张远洋推过一杯咖啡道:“你看这个杯子,如果人是这个杯子,那人性就是溶液,有人装的是咖啡,有人是白开水,有人也可能是可乐,随着周围事物的影响,会不断往里面添东西,你预料不到的,无法想想的,很多很多,然后慢慢变质,一个人,你永远不会认清他的真面目。你没错,只是太单纯,太相信别人了。” “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还有大好的青春,没必要把自己堵死了。既然有人心理不安,为何不利用这种不安往上爬呢,这是你该得的。” 艾青摇摇头:“好姑娘是个贬义词。” “那你想怎么样呢?这是个错误命题,无解。” 她扶着胳膊起身,却差点没站稳整个人晃了一下。 张远洋忙伸手扶了一下,艾青推开他,慢慢的从自己座位上离开。他见她精神不太好,随便拍了两张大钞在桌上,忙追出去道:“我送你回去。” 艾青摇摇头道:“如果我知道孩子是他的肯定不会生。” “现在说这已经没必要了。” 她本是一脸惊吓过度的模样,脸上却忽然出现几乎癫狂的笑容,笑的张远洋脊背发麻。更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能冷静的说:“人心不古,这话说的真好,张远洋,你说有没有一天我把他们一个一个也弄死,不是也有句话说风水轮流转吗,会转到那一天吗?” 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对方。 张远洋并没有来得及给她答案,艾青已经挣脱了他的胳膊离开。 阳光透过云层扎在地上,刚刚的阴霾不复存在,人间在金黄阳光的照射下愈发生机勃勃。 她纯白的身影在车水马龙里分外扎眼,像是一只脱壳的精灵,格格不入、无所适从。 有那么一瞬他在想,自己刚刚做的实在是过分,她确实很无辜。 隔天艾青随了皇甫天一同回去,两人不约而同了隐瞒了这事儿,艾青只告诉母亲还在出差,张远洋帮她安排了家酒店,她躺在那里竟然出奇的冷静。 张远洋只道:“你别担心,他很快就把孩子送回来的。” 艾青没应,独独看着窗外出神。 秦升竟然还打来几通电话,从起初的不可置信到疯狂,现在艾青看来竟能冷静的应对,还能同对方讲话。 那边问说情况如何。 艾青却道:“还好,就是孩子最近一直说爸爸的事儿让她难以应对。” 这也是简单的抱怨,她并未多说,却把话题转移到了对方孩子身上,间或提两句闹闹的事儿,回忆往昔种种,末了又道谢,当初要不是他给的那些钱接济,都不知道怎么过,总之是感谢过多。 那边应对自如,毫无羞愧之意。 她只觉得越来越麻木。 隔天大清早韩月清就打来电话抱怨:“艾青,你是有多忙呢?怎么连送孩子的时间都没有,还让同事捎过来,钱够用就行,不用这么拼命。” 艾青忙打谎道:“妈,我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清闲很多的,你让闹闹给我讲话。” 韩月清却道:“艾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有。” “你是不是交了什么男朋友?艾青我跟你说你现在这种情况可不能像别人那样胡闹,做什么都要三思,千万别让妈妈给你操心了啊,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闹闹,你走错一步孩子也跟着倒霉,以后找对象都是问题,你想不到我只能都跟你说,没有就不说了,如果有了赶紧带回来让我跟你爸看看,别自作主张。” 艾青嗯了声,又交待跟闹闹说话,那边孩子接到她的电话就大哭也不说话。 艾青问:“你想妈妈了吗?” 闹闹嗯了一声,然后又哇哇大哭。艾青胸口堵了一口气无处发泄,她再没顾前向后的犹豫,直奔公司大楼,时间尚早。 上班的还没几个,门卫大爷还跟艾青招呼。 她直接冲进了办公室,意料之中,孟建辉就坐在那儿,依旧是平常姿态。 见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对方已经跑过来,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艾青指着他道:“你做那么多没良心的事儿,就不怕遭天谴吗!” 孟建辉冷静的瞧了她一眼,慢慢从刚才反应过来,他缓缓起身,从冷静到阴鸷,压着嗓子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艾青冷笑道:“你这么卑鄙无耻的还知道什么叫宽容,睡了别人理所应当,抱走别人的孩子理所应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夜路走多了就不怕撞到鬼吗?” 孟建辉不怒反笑,那一巴掌一点无所谓,他摸着下巴思忖道:“我说你大清早这么大火气,这么说吧,我这人就不走正道,鬼见了不少,人也不少见。倒是艾小姐,这么正儿八经的人,跟在我身边工作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呢?反正是心思不纯。” 艾青咬牙切齿:“无耻!” 他摊手:“你这就说的没意思了,当初你前夫找我的时候我可是二话没说给了张支票,你说他不找警察找我干嘛呢?是不是你俩合计好了坑我,说不清了又来讹我我,黏上狗皮膏药了是吧。至于你说你女儿,这话别说的太早了,你一个人也生不出来,能是你女儿就能说别人女儿,我说的绝对没错。” 她忍无可忍,挥舞着胳膊朝他冲上去,却被孟建辉半空握住。 他铁青了脸道:“你还打上瘾了是吧!” “恶心!你这种人真是恶心!” “你没病没痛的恶心什么呢?到底是恶心别人呢,还是恶心你自己。” 艾青不想再与这无耻之徒理论,狠狠的甩了他的胳膊,,转身就走。她手摁在门把手上,有人呵道:“站住!” “上班时间你去哪儿!要走收拾东西走,走了再也别回来。” 艾青狠狠的斜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工作桌面,啪啪的把东西全拾掇到箱子里。 孟建辉只是背身站在窗户前,那五个指印反省了一会儿越发清晰。 不多时有人开门进来,张远洋瞧了艾青,照常打招呼道:“早啊,我买了早餐。” 艾青低头吸了口气道:“不用,以后我也不回来了,就是告诫某些人,小心吃饭噎死了。”她没再多收拾,拿了两件东西就往外跑。 窗外阴雨连绵,那人只是站在窗前就这雨幕抽烟,许久回头瞧了眼张远洋,冷声道:“开会!” 张远洋却想,你顶着五个指头印这怎么开会呢? 第二十二章 艾青冲出公司大门,被雨淋了个通透,上班的人群鱼贯而入,周遭目光怪异,她甚至看到不远处与人谈天的秦升,有那么一瞬,她真想上去撕开他的真面目,却吸了口气这样想:给一巴掌顶什么,有些人作恶多端依旧在这世道上横行霸道,能把这人踩在脚下才是正经。 那边也看到了她正要打招呼,艾青却已经钻进了车里。 有人说:“秦升,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面容如常,心里却有些掂不清,艾青到底是怎么了?又回忆昨天那几通电话,确实没什么异样,难不成跟孟建辉闹翻了,这日他特意留意了职场八卦却并未得到只字片语,心里愈发忐忑。 ………… 韩月清瞧见艾青那副模样一时慌乱道:“艾青,你这是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事儿。” 韩月清再问起,她只说很累想好好休息,闹闹缠着她让抱抱,现在艾青瞧着自家的小姑娘总忍不住想到那人,实在没那个心思,就连问问女儿这两天干嘛的心思都没有。 艾青就这么在家里躺了两天,心力交瘁加淋雨,整个人大病了一场,休息之余又把辞呈直接邮件发送过去。 艾鸣并未多说,只道:“你要是扛不住就别硬扛,还是身体重要,慢慢来。” 至于别的,她只限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找新公司。 倒是母亲又说起她乡下的姥姥生病了,得去一趟。 这样家里只剩下艾青跟闹闹俩人,韩月清交待了数遍,最后又说:“昨天还剩了许多馅儿,你去你莫爷爷家包了同人一起吃吧,放着会坏别浪费了。” 艾青想到那人就头疼,不禁烦躁道:“妈,没事儿老去人家干嘛啊!” 韩月清数落她:“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呢,闹闹回回去了就吃人家的,你给人做些吃的能干嘛?不懂人情世故!” 艾青嘴上这么说晚上还是带着闹闹过去,那老两口十分高兴。 孟建辉进去的时候,几人刚好上桌,一如往常,他又打包了一堆东西,却没想到进门就见到了艾青。 他不过扫了对方一眼,眉间微微蹙了一下,低头扫了眼脚尖并未有丝毫痕迹,抬头又恢复了往常模样,甚至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倨傲。 艾青却连头都没抬,只用余光扫了那人一眼。 莫老爷子一如往常的大火气,嚷嚷着让他滚蛋。 孟建辉丝毫不在乎,该干嘛干嘛。 闹闹站起来乐呵呵的喊了声叔叔。 莫老爷子道:“别喊他,这是坏人。” 小姑娘双手握着身后瞧着孟建辉笑。 莫奶奶指着老头子道:“小朋友在呢,你别在这儿做坏榜样,快吃饭行不行。” 莫老爷子狠狠的斜了他一眼才坐回去。 座上无人说话,艾青他们几个吃饺子,独独孟建辉一人对着许多菜。 小姑娘一会儿瞧着孟建辉笑笑,一会儿笑笑,临了了艾青呵斥赶紧吃饭。 闹闹指了指孟建辉的碗道:“妈妈,我想吃这个。” 孟建辉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半截却被莫老爷子敲了下筷子,那老人家道:“别吃他的东西,有毒。” 小姑娘瞧着孟建辉笑,又问:“他吃怎么没毒?” 莫老爷子道:“你没瞧见他头发都白了吗?中毒中的。” 孟建辉绕过他把菜夹到闹闹碗里说:“别信老爷爷,他那才是中毒,都秃了。” 这顿饭吃的艾青食不下咽,全程领教了那人的脸皮,说什么对什么,跟街上的地痞无异,白瞎了这一把年纪跟阅历。再加上本来一些恩恩怨怨,更是心里膈应,她随便吃了几口,帮着收拾好碗筷要带着女儿走。 老爷子又给闹闹拿了一堆东西,艾青哪里好意思拿,放下便走了。 她前脚才出门,就听到后面的关门声,很快传来了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老化的线路在许久之后终于感应了一下,灯亮了不过数秒又灭了。艾青早已习惯,抱着女儿走的顺畅,却不想那人几步追上,没脸没皮道:“他给你就拿着,你放着干嘛。” 艾青懒得搭理他。 他又说:“你怎么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儿,要是生个男孩儿叫闰土吗?” 闹闹问:“妈妈,闰土是谁?” 艾青说:“没谁,我们回家。” “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艾青听这话走的更快,孟建辉三两步上去抓住她的胳膊道:“让你站住听见没!” “我没话跟你说。” “你先把她送上去。” “我家没人。” “那我上去坐坐。” “孟建辉!” 他扭头道:“干嘛?” “实话跟你说,当初我要是知道孩子跟你有关系肯定不会生。就是现在我都接受不了。你别以为我脾气软就变着法儿的欺负我,要么你把她抱走,要么以后你再也别来了。你要是再给我找事儿,我就抱着她跳楼,我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反正我光脚不怕你穿鞋的。” “你怎么当个妈还挑挑捡捡的呢?” 艾青越说越气,反问道:“如果是你能接受的了吗?” 孟建辉答不上来,又说:“可小朋友是无辜的,你跟她生活了这么久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就为了这么个破事儿要死要活的,你脑子是不是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你赶紧走,我不想听。” 他继续道:“要是我能照顾她肯定不浪费你时间,把手机给我,我给你存个号,以后有事儿就找我。” “以前没有你也好好的,以后也不用。”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艾青抱着孩子就往家走,一直到后面没有声音了,她才心安些。 闹闹问:“妈妈,你跟叔叔在吵架吗?” 艾青摸着她的头道:“没有,大人的事儿小朋友别问,明天还要上学我们早点儿睡觉啊。” 父母回来说是乡下的老人家并无大碍,得空了又带着艾青去看了房子。 韩月清的意思是面积小一些弄两套,上下两层打通了住,以后要是艾青结婚也能保底,再长远些考虑,要是未来那人能容下闹闹最好,容不下小姑娘也有个去的地方,再好再好也不是亲生的,已经亏过孩子一次了总不能长大了再受委屈。 艾鸣也同意,价格是有些高,不能付全额倒是能贷款,总之老两口是有自己盘算。 艾青却想够几个人住就好了,以后自己再给女儿张罗,现在这样只能增加经济压力。一家三口也没说通,艾青只能继续找工作,在家里闲着总不是事儿。 可惜她还没消停几天,又接到了皇甫天的电话,那边求着她去开家长会。 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学生也有学生的不顺,尤其是差生,比如皇甫天,顶着个响亮的姓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回回老师点名,学校里没一个不认识。 他已经在楼道里站了四节课了,不过是前几天月考,英语考了三十分,老师拿着卷子指责他:“我就是闭着眼也考这点儿分儿啊,你这是怎么考的,啊!” 教室里一股严肃气氛。 偏偏他一点悔过之意没有,抬着眼皮道:“老师您上辈子可能是导盲犬。” 那老师还是个软柿子,学生们没绷住哄堂大笑。 老师气急败坏,红着脖子指着门外道:“你给我出去!” 皇甫天心想出去就出去,我还不想上课呢,结果下课了班主任就喊他找家长。找了他爹回去肯定一顿胖揍,除了艾青他也没人找了。 第二十三章 艾青过来的时候皇甫天忙给她说好话,不管老师说什么肯定不能告诉他爹。 艾青无奈,说教他又不听。 皇甫天反倒威胁她:“姐,你跟你那个上司什么关系啊?”他搓着手,慢慢道:“什么关系反正不是简单的同事关系,他上回带我俩吃饭可花了不少钱呢,还帮着带孩子,正常人肯定没这么好心。我呢,是肯定不会跟舅舅他们说滴,你呢,也帮帮我,我们互帮互助共同走向和谐社会,怎么样?” 艾青一本正经道:“你个小孩儿乱说什么,还在这儿威胁我,我现在要是帮你就是害你,你花父母的钱读书还骗家长,这样对吗?” 皇甫天没辙,忙拉住她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就这一回,真的就这么一回,我上回的伤才好,我爸知道了肯定揍我,旧伤添新伤,这也耽误我学习啊,你说是吧。” 艾青蹙眉:“天天。” 皇甫天及时打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是学习不行不代表什么都差,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姐,你肯定不是我爸那种老顽固吧。” “你心里有数最好。” “肯定肯定,那是肯定。”他双手合十道:“姐,这回求你了,多多美言几句哈。” 见到班主任艾青却没说话的机会,对方捡着皇甫天的恶行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她自己都羞愧不已,哪里还有机会美言几句。出了办公室只有一团火气,若不是皇甫天及时阻止,她就要给姑姑打电话了。 姐弟俩只是往校门外走,艾青只管说教他,皇甫天低头在一旁乖顺的厉害。 正值中午下课,人来人往,校门口早聚了一小堆儿人。有几个人冲着皇甫天吹口哨,玩笑道:“天儿,又被训了啊!” 皇甫天抬头呵了句:“滚蛋!” 艾青瞧着那一堆人,黄头发绿头发的中间还有几个打扮入时的小姑娘,就没个正经,她气不打一处,扭头呵斥道:“天天,你成天就跟这样一群人混吗?” 皇甫天赶紧解释:“姐,都是同学嘛,大家认识认识,总不能不搭理吧。” “呦,这谁啊皇甫天。”人群中露出一道声音。 皇甫天抬手招呼:“hi,少爷。” 艾青回头就瞧见了张熟脸,他人高马大,校服搭在肩上裤腿挽着,脸上还没脱稚气,正摇头晃脑的走过来。艾青潜意识里厌恶这人,拽着皇甫天要走,那人已经先她一步挡住了去路,后面的一群学生只管吹口哨哄笑。 他低头瞧着艾青,假装思考道:“我想起来了,皇甫天他表姐。” 皇甫天熟络的在他胸前给了一拳,嘴上道:“什么表姐,赶紧叫老师。” 唐一白毕恭毕敬的喊了声老师,又抬头笑道:“老师记得我呗,上次差点砸死我。” 艾青脸色煞白,那段被隐藏的过去她更不想被提起,拽着皇甫天往回走。 唐一白不多纠缠,站在远处招手:“老师,你慢走啊。” 皇甫天只是来回看,又问艾青:“姐,你俩怎么回事儿啊?” “没怎么回事儿,这种人以后还是少搭理好,三观有问题没人性,从骨子里坏了没救,跟着这种人只会学坏,不会学好。” 皇甫天没多想,抽了手道:“这我知道,人家家里多有钱,我陪不起,就是交个有钱朋友,以后也好帮忙啊。” “人家又不傻,当然不会让你白白占了便宜,直白些说你们就是陪玩儿的,到时候人有家里撑腰出国留学,露出你们这些半吊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甫天道:“我知道,就是认识,你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各种玩儿女人还把几个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啧啧。”他瘪瘪嘴,“那段时间天天演绎狗血言情剧。” 艾青懒得听,教训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操心读书吧,你下次再被老师喊我铁定连本带利的告诉你爸。” 皇甫天忙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有这么一回,皇甫天又赖在艾青家不走了,姑姑那边说店里忙也顾不上,索性把行李箱拉了过来,让艾青顺道教教他。可皇甫天毫无学习的心思,回家就知道带孩子,周末更是放风,一大一小玩儿的就没样子。后来几次月考,你说他没进步吧,分数确实高了,你说他进步吧,每次就高个一两分。艾鸣那老两口也没辙,只是说教不停,不痛不痒根本不管事儿。 另一边艾青接到公司的电话,那边问她怎么长时间不上班。 艾青愣了一下,刚想说已经辞职了,那边却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催她赶紧回去。她转念一想,年末是有奖金的,总要捞了钱再走,简历继续投着就是。只是艾青始终搞不清辞呈是怎么回事儿,终了想估计是网不好没发出去。 她本做好了准备见孟建辉,却不想那人根本不在,艾青助理一职到此为止,沾了某人的名气,升了个小组长,暂时带了群实习生做设计。忙碌之余常听八卦,各种不知名的老总艳闻之外,孟建辉的事情常绕其中,比如他又交了女朋友,或者是换了多少多少任,又代言了某某品牌。 这样的人物再次活在了别人嘴里,昨日就像是一场梦,心惊肉跳,浑浑噩噩,再想也不过就那样。一切又回归了平淡祥和,艾青庆幸之余却又闲的心慌,只能继续学习英语、看书,哪怕都是用不到的东西。 房子付了首付以后,家里又在算装修风格,生活又多了一事。 只可惜皇甫天的成绩毫无进展,艾鸣只好下最后通牒,若是再不好好学习就收拾东西回家。 皇甫天死皮赖脸就是不走,一直到某天,闹闹贴着艾青的脸道:“妈妈,我今天看到了舅妈。” 艾青奇怪:“什么舅妈?” 闹闹笑道:“舅舅说是舅妈。” 艾青想了会儿,忽然察觉不对,这日早下了班果然看到皇甫天相跟着个小姑娘,她并未戳穿,回去才道:“天天,你要是早恋我肯定不会说,我也是过来人,但前提是不影响学习。你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再这样你就回家去吧,别到时候一头落不着,说起来还是我们没看好你。” 皇甫天靠在门框上,顺了把头发毫不隐瞒:“人家全校第一,校花儿,我全校倒数,尖嘴猴腮,人家能看上我吗?肯定不能!同桌,顺路而已,不要看到胳膊就想到luo体好不好?” “闹闹说舅妈怎么回事儿?” 皇甫天眼珠子差点儿滚出来,撑着胳膊惊讶道:“天啊,她肯定在幼儿园学的乱说,童言无忌,这你也能当真。”转身就把客厅的闹闹拎起来假装打屁股,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教训。 多一个人就要多操一份心,皇甫天又猴精,艾青拿捏不准只是拨通了姑姑的电话,隐晦的表达家长该尽责任。皇甫雄跟艾莲倒是快,马上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皇甫天数落了一通,弄的艾青一家好不尴尬。 一晃数月,期末,皇甫天终于拿了份能看的成绩,皇甫雄高兴的合不拢嘴,请了两家去高档酒店吃饭。也是这次,艾青见到了许久未谋面的张远洋。 她不过是去卫生间路过,某包间的门半开着,那声音跟清泉似的从嘈杂中流出,自然的淌进了艾青的耳朵里,一直润进心里。她没由来的慌了一下,下意识的往里扫了一眼,正好跟那柔顺目光撞上,她慌忙低头。犹豫不决,自己到底是该走呢还是打个招呼。 已有人开门,如常的招呼道:“艾青,好久不见。” 她心又揪了一下,忍不住想里面那么多人,他怎么偏偏看到外面的我呢?忽而又想,我上回性急还骂人家狗来着,真是太不对了。 “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忙,少见。”他回头看了眼说:“要不要进来坐坐,孟工也在。” 艾青听见最后几个字好心情一落千丈,又想,你这是诚心给我不痛快吗?嘴上拒绝道:“还是算了,不当不正的点儿,免得扫兴,到了公司总有机会见面招呼。” 张远洋不再要求,却问:“带着孩子吃饭呢?” “嗯。” 他又细心的问:“我瞧你那小姑娘闹腾,你交给别人也放心?” “我爸妈看着不碍事儿。” 他笑笑:“看我瞎操心,小朋友长高了吧。” “才三个月,不长多少。” 俩人正说话,就有人侧了身朝门外喊:“远洋跟谁说话呢,门也不知道关。” 张远洋把门开敞了些,侧过身顺手一指:“艾青。” 包间内灯光暖黄,照在他身上也暖融融的,座上个个仪容得体,偏偏跳出这么一个人,他板正的有些过分。 酒过三巡,屋内暖气开的足,他身上有些燥热,脸颊上也添了几分醉意,孟建辉还没瞧得见面容人已经低下头。却是见对方眉头处三分抵触七分娇羞,唇被映的娇艳欲滴,乌发别在而后,圆润的耳垂上缀着两颗红红的耳钉。酒气往脑门上冲,他真想把她那股子犟劲儿给捋顺了,越想身上越捆的难受,不由松了松领口。 里面有人问了句:“远洋,谁啊这是?” 艾青忙招呼了声:“孟工好。”又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艾青,以前给孟工当过一段时间助理。” 孟建辉懒声懒气的嗯了声。 那人笑道:“建辉能挑上的人,肯定很能干。” 孟建辉却插了句嘴:“哪里是我挑的,远洋挑的。” 那人笑的更暧昧,目光在门口那俩人身上游移:“熟人见了当然要多说几句,咱们也快结束了,远洋要是着急就先走吧。” 孟建辉背了身道:“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别在门口站着。” 艾青也有意离开,忙说:“也是碰巧遇到,我就跟孟工招呼一声,我家人还在另一边等着,不打搅了,我先过去。” 有人道:“好好的招呼什么,你想我了?” 第二十四章 艾青脸颊瞬间烧红,梗着舌头道:“孟工真会开玩笑,谁想也不会轮不到我的。” 桌上的女人解围说:“别理他,喝醉了就知道撒酒疯。” 艾青抿唇笑笑,说了声:“孟工,你们喝好,我先走了,再见。”她又扫了一眼张远洋,对方并无离开之意,只好又低声耳语了句:“再见。” 他颔首示意,正要关门,孟建辉道:“别关了,屋里太热,透透气。” 对面的男人却道:“关上,我有话说。” 张远洋听了后者,又落座,就听蒋隋指责道:“我听说你好好的跟景仰闹起来了,是不是有这事儿?” “嗯。” 蒋隋皱眉:“你这臭脾气怎么还没拗过来,还当是以前呢。说过多少遍了,就知道给自己树敌,担心以后找不到人帮忙。” 孟建辉不屑的笑了声:“我看他不顺眼正好要用他?尽扯淡。” “也不能撕破脸皮,见面了都尴尬。” “谁跟你说的,真他妈嘴碎!” “你甭管谁说的,先不说这个,你平常也该收收脾气,这么横冲直撞的到处招惹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宣雅在一旁插嘴道:“那是因为没个人管管,我就说他该赶紧找个女人,有家有孩子自然就好了,现在没顾忌当然不知道天高地厚。”又看了眼张远洋道:“你看人家张助小小的都知道盘算这事儿了,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没正性呢?” 孟建辉斜了张远洋一眼道:“盘算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张远洋无奈笑笑,回道:“嫂子您是看我太闲了?” 宣雅摇头,自信道:“我绝对没看错,那个女孩儿看着还挺小的。” 孟建辉低头倒酒,不阴不阳道:“是不大,离过一次婚,还带着个孩子。” 宣雅脸冷了几分,又说:“你别带着偏见看人,要是男人好哪个女人舍得离婚,带着孩子怎么了?一个女人能带着孩子说明人家能耐。” “是挺能耐,除了蠢没优点。” “你!”宣雅吸了口气,对张远洋道:“他就是见不得人好,不要搭理他。” 对方笑笑:“你们拌嘴可别带上我,一句话没说在这儿跟着受罪,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们慢慢吃。” 孟建辉抿了口酒,撑手道:“给我一支手机,把车钥匙也留下。” 张远洋顺手给他从兜里掏东西,蒋隋又在那边唠叨:“你喝了酒开什么车,自己身上就不能随时带一支手机,什么时候都找不到人。” 孟建辉接了东西,还不等张远洋离开,他倒一句话没说的先走了。 宣雅气道:“你看你这个兄弟,一句话对不住就恼。每次都这样,我还没说呢,好心给他介绍个对象,处不来就算了,临了还把人家骂了一通,弄的我两头不是人,有这么做人的吗?” 蒋隋抬手做了个消火的姿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走吧。” “你就知道帮他说好话。” “行行行,他不对他不对。” “你是不是喜欢他,什么都替他挡,亲兄弟也没你这样的!” 蒋隋给她披了件衣服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先走吧。” 张远洋瞧着那两口子拌嘴,笑着招呼了声。 人来人往,散的散来的来。 艾青一家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接到了通电话,那边直截了当的问:“什么时候回家?” 皇甫天抱着闹闹在旁边吼:“姐,快点啊。” 艾青笑了下,往清静处走了两步绷着声音说:“我回不去。” 那边说:“你一晚上都不回来了?回来给我打电话,带上小朋友,我在楼下等你。” 艾青道:“再说吧,现在晚了。” “明天你要上班,晚上加班,到时候又是晚了,你哪会儿有空?你不想跑我去你家坐会儿。” “不行!”艾青捂着电话往边儿上走,低声说:“我爸妈都在,你别太过分了!” “到底是谁过分,我好久没见她见见都成毛病了,不然这样,你要是不敢张口我告诉你爸妈,咱们想个解决的办法。我见见我女儿都不行,这不是个理啊。” “你喝多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个,你也别等了我肯定不回去。你要是……” 那边轻笑了声:“又要跳楼?” “姐!跟谁说话呢……好久了啊。”那边皇甫天故意似的,扯着嗓子嚎。 艾青回头看了一眼,不再跟他周旋,便说:“反正你别等了,就是跳楼我也先把你推下去再说!”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那头瞧着电话笑了声,呦,还长脾气了。 车窗外雪花飘飘洒洒,车内暖气开的足,头顶上洒下暖黄的灯光。醉意跟疲惫上来,他坐在那儿昏昏欲睡,却只是半眯着眼瞧着黑乎乎的小区口出神,一直到很久以后。 远处跑进来个小小的身影。 她跟龙卷风似的往里卷,皇甫天三两步跑过来就把人捞起来,小姑娘乐的咯咯笑. 艾青在后面喊慢些,那老两口也慢悠悠的跟上来。 皇甫天走了几步忽然停了,把闹闹交给了老两口,小跑到后面对艾青小声道:“姐,你慢点儿走,我有话跟你说。” 艾青奇怪:“说什么?” “少年的烦恼呗,你慢点儿走。” 韩月清两口子走在前头,交待快点儿,皇甫天摆手:“知道了,马上就上去。” 艾青看他:“你神神秘秘的要说什么?” 皇甫天往远处一指道:“看那车,你上司的。” 艾青扫了一眼,慌忙扭头,拉了脸道:“没事儿赶紧回家,一天到晚瞎想。” “姐。”皇甫天扶着她的胳膊道:“你别恼啊,我跟你说正经呢。就上次回来吧我想了想,你说你上司,虽然那头发看着不正经,不过那人真是喜欢白色,什么都弄的白,据我所知,这样的人不是有洁癖,就是巨挑剔,反正不好亲近。你说我们闹闹是吧,虽然可爱,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我见他抱过两回孩子。还有那次在医院,外人是不会细心想病房病人感染的,所以呢……”他贼兮兮的看着,想等着艾青说下文。 艾青不想搭理他,甩开了要走,还没走半步又被皇甫天抓住,他不依不饶道:“你知道的我也肯定知道。” 艾青瞪他:“你知道什么?” 皇甫天吐吐舌头:“你不想说拉倒呗,反正不能瞒天过海一辈子,人都追到楼下了。” 艾青出了口长气:“这是我的事儿你别管,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姐!”皇甫天一巴掌拍在艾青的肩上,叹道:“我是怕你最后什么也落不上,做人最重要是务实,当然了。”他又笑嘻嘻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带带我呗。” 他年纪虽小,却句句中肯,直戳到艾青心上,她扭头看了眼远处的车,又对皇甫天道:“你先上去。” 他笑嘻嘻道:“我还是不上去了,等等你,舅舅一会儿问起来不好说。” 艾青没再说,过去敲了敲车窗,孟建辉目不斜视,没瞧见似的,艾青加大了几分力,吼道:“开门!” 他这才缓缓的抬起眼皮,摇下了车窗道:“人呢?我又不是见你,你来干嘛?” “我更不想见你,但是我有话跟你说。” 他扬着下巴道:“说。” “我看你也不想听,那我长话短说,我不想让她见你,更不想让她认你,小孩儿不一定需要爸爸,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指头点着太阳打断:“你知道我肯定不会听,所以故意说给我听,艾小姐是怎么打算呢?打算秉持一身清高让我硬塞钱给你呢,还是有更长远的打算。” 艾青蹙眉:“谁稀罕你的臭钱!” “那就是后者。” 她冷笑了声:“更不稀罕你!” 他扭头一笑,喷出满嘴的酒气,艾青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就听对方说:“我这个人也不是没人情味儿,你也可怜,带着闹闹也辛苦,我理解,退一大步,没骚扰过你也没给你找过事儿,我什么都不图,就是想让孩子健康长大,而不是跟着你在这破地方受苦。艾小姐是怎么做的呢?我可没看出你一丁点儿诚意。要不这样,咱们法庭见,让孩子自己选。” “不行!她这么小。” “东也不行,西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艾青咬牙,想了想说:“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同意你见她。” “你凭什么不同意?”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把我女儿抱走,也别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家人,别让她叫你爸……爸。别的条件我还没想好,我对你不信任,晚上我要拟个合同明天你看看签字。现在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孟建辉好笑道:“你脑子倒是转的快,谁跟你说我就一定会同意?” 艾青道:“没人跟我说,但是你就会同意。因为你特别在乎她,如果是你光想抢孩子上次抱走就不给我送了,更不会在这儿跟我谈。” 他朝着远处扫了一眼,又见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脑袋上铺了层雪有些好笑,便把手伸出来想要弄掉她脑袋上的雪,艾青另想,慌乱的往后退了两步,警戒的看着他:“你要干嘛?” 孟建辉吓唬她:“打你。” 艾青不理,转身要走,后面却喊她:“等等,你把车上的玩具跟衣服拿走。” 她说:“我爸妈在,你别给我找事儿。”说完便跑了。 那人瞧了眼后座,掻了下头发,竟有些茫然不知所在。 第二十五章 艾青心里搁了事儿,晚上也没睡踏实,半夜醒来瞧了下窗外,那人的车还停在外面。艾青出了会儿神,又看了眼床上熟睡的闹闹。如果他跟自己抢孩子说不定还能做些什么,就是他现在这样不作为回回让艾青打在棉花上,十分无奈,打开电脑了才敲了合同几个字又怕一时疏漏又作罢。另一边她又怕父母知道,照着他那老两口的脾气肯定又生一顿气。 她思来想去没想到解决的办法,第二天上班又没见到孟建辉。 设计的初稿才定下来,她要跟甲方交流一番那边又挑出几处毛病,又说资金有限,艾青只能继续修改,抽空还要去考察具体情况。空闲之余想起自家小姑娘的事儿,当真是焦头烂额,她始终搞不明白那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见到父母她却心惊胆战,就怕皇甫天乱说。 没几日,她加班晚点,楼层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艾青因肚子不舒服,趴了会儿起来,整个办公区就剩她一个人了。开了电梯门没想到里面还站着一人,他神色疲惫,眼中满是血丝,大约是没预料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见艾青久久不动,摁着电梯道:“你不进来干嘛?” 她走进去,只捡了最远的地方站着。 层数不停的跳,俩人无话,快到底的时候孟建辉才张口问:“我等你合同呢,怎么好几天没动静。” 艾青说:“我还没想好。” 该是疲惫,两个人说话也和气了许多。 他却说:“我这几天忙没空跟你说这个。”又从口袋里拿出张卡塞给她,“用钱了就从这里面取。” 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开了,艾青要还,对方推过去说:“又不是给你花的,拿着,你那点工资奶粉都买不好。” “她现在不喝奶粉了,吃饭。” 他低头看了眼脚尖,抬头说:“我就是打个比方。”一顿又道:“我今天很累,懒得送你,你自己打个车回去。” 艾青回神,才发现自己还站在电梯里,她拿着那张卡出去,电梯门合上,层数往地下走。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叹了口气,从公司大门出去的时候迎面扑来了冷气,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门也顿时清醒。 有人开了车从地下缓缓出来,而后加速,一直消失在冰天雪地里。 不多时,艾青揽了辆出租车,还没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短信发了一串数字。艾青看着手机出了会儿神,瞧见不远处的自动提款机,艾青忍不住喊师傅停车,飞奔进雪花里,迅速的把卡□□提款机里,按下一连串密码,又点了查询余额。显示的数据让她有些懵,艾青想数一数后面有几个零却来回数不清。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捡到钱似的高兴,明知不属于自己,心却抑制不住的狂喜,甚至有种据为己有的冲动。 艾青站了一会儿却不知道怎么办,莫名的想起秦升,脑子里又莫名蹦出一句话人穷志短。 出来被冷风一吹,脑子又醒了个彻底,她想这笔钱肯定不能动,孩子的事儿还没说清,名不正言不顺的,这水要是搅浑了,自己肯定是要栽跟头。可是她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艾青犹豫良久,抽空去了趟小面馆,将这事儿说给了姑姑,想让她帮自己出出主意。 艾莲听了面色凝重不说话。 艾青忐忑道:“姑,你是不是想骂我傻,连孩子是谁的都说不清,结果又弄成这样。” 艾莲道:“说这些都是废话,再说闹闹有人管了是好事儿,我骂你干嘛?” “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搞清他的态度,前些天又突然给了我一笔钱说养孩子。” 艾莲问:“他具体怎么说的?” 艾青不敢隐瞒,如实说了,又道:“抛开别的不说,我上司那个人还算可以,至少对闹闹很好没把她吓坏。” 艾莲道:“你就是傻,好好把别人新娘睡了的能是什么好人,衣冠禽兽而已,该工作的工作,想那些做什么。”她低头想了想又说:“这事儿我拿不定主意,你先跟你爸妈说清楚,我再找你姑父商议商议。至于那人,我们有必要见个面。” 艾青为难道:“我爸妈知道了肯定生气,离婚那次已经很丢人了,不然我也不会过来找您说。” 艾莲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现在不说,以后才是真生气。你就这么实心眼儿的把孩子养大,到时候能听懂话了,离了你也行了,人家随便哄哄就带走,我看你生不生气。亲的就是亲的,你摁都摁不住。孩子再叛逆些,你越是管着,人家越是顺着,你说是不是一头也捞不着。”顿了一下她又说:”青青,你现在这么拼命是不是还有不结婚的打算,以后就仗着这个小人儿一起过。” 艾青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艾莲气的拍了她一下,却没下重手,嘴上道:“这可好,你算是顺了人家心意,怪不得这种态度,免费尽心的保姆这等好事儿上哪儿去找。听我的,赶紧告诉你爸妈,你要是不想要孩子无所谓,想要孩子就得小心了,不管什么都得说清楚。” 艾青点头应了,仍有些开不了口,只好拽了姑姑一同回家说明。果不其然,艾鸣听了一脸痛苦的坐在旁边不说话,韩月清说女儿糊涂,一会儿又骂她尽会找麻烦。还是艾莲在中间调和,最后皇甫雄也过来。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道:“管对方什么来头,我们就是要孩子,别的见面再说。”回头又对艾青道:“你也跟那人说说,约个时间见面,我可得好好说说他,把我家女儿害成这样了还好意思露面!现在又来打闹闹的主意,哪里来的脸皮!” 事情是这样定了,艾青拨了两通电话那边却没人接。这样艾青只能上班了跟对方说,只是两人隔了两层楼,她现在没事儿不往上面跑,那人走哪儿都是焦点,她不想被人说闲话,正想找什么样的机会上去一趟。 没想到中午有人冒出来,指着她的桌面道:“你觉得你这个配色好看吗?” 艾青正专心致志做模型,忽然出现一道声音,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头瞧见孟建辉站在身后,他已屈身,一只胳膊贴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接过她的鼠标,翻着模型瞧了一遍。 有温热的男性气味钻进鼻孔,艾青不厌恶反倒觉得好闻,她心里突突的跳,心想他这话的意思肯定是不好看,只是周围还坐了几人,她顾及面子总不能自我批评,便找了几个优点说了,他从头翻了一遍也没说话。对方正要起身,艾青忙小声说:“你有没有空,我找你有事儿。” 对方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起身去了别处,挨个瞧了别人的图,跟谁也没说重话,好话也没有。 艾青留意着,等他看完去了休息室,她便跟过去,孟建辉正在那儿倒咖啡,看见四下没人,她才过去道:“我想了一下,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考虑不周到,说话也欠妥。她来的本来就……不容易。孩子拉扯这么大,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让你见不见她不能我一个人决定,我把这事儿跟我家里人说了,他们想找你谈谈。” 对方靠着桌子抿了口咖啡,问:“什么时候?” 艾青道:“还没定,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他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说:“那你们商量个时间,到时候给我电话。” 艾青点点头,又把那张卡推到了他面前说:“这个给你,上面的钱太多,我不能要。这段时间我也想了想,一直抓着过去不放,我一辈子也走不开,我能忘了这事儿,但是没办法做到原谅,你要是想用钱买心安就算了。如果你是财大气粗惯了,那你以后克制些,不要从小给她灌输这种经济观,不好。” 闻言,孟建辉正眼看了看她,人倒是长得秀气,鹅蛋脸,大眼睛眉毛也浓,只是没怎么化妆少了些成熟味道却显稚气,习惯了浓妆艳抹,这样反倒觉得舒坦。现在的小姑娘不管年纪多大,个个人精。不对,该说是个人就知道往自己身上讨好处,他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 他不由问了句:“你多大了?” 艾青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正好有人进来,她顺手往过推了下卡,背对过去接了杯水。 那几人过来跟孟建辉打招呼,对方嗯了一声便出门了。等人走了,有人凑过去问艾青:“刚刚就你俩啊?” 她喝了口水,神色如常道:“怎么了?” 小姑娘一脸兴奋道:“天啊,好羡慕哦,要是我有这样独处的机会多好,今天也不知道太阳打哪边出来了,孟帅竟然下楼了。” 艾青低声说:“可能是吧,雪都化了,我还有图得做,先走了。”末了又同旁边的人招呼了一声:“谷姐,再见。” 这位被称作谷姐的人年纪长些,穿着普通,装扮也不修边幅,长得是面善,艾青知道她,公司里的一把好手,不做设计,常与各种老板打交道。艾青不善与人结交,却见谁都礼貌相待,招呼是自然。 谷欣雨抬手说:“等等,小艾,桌上的卡是谁的?” 艾青愣了下,这才注意到桌上那张卡,她忙撇清关系说:“我不清楚,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别人,我就去倒了个水,没注意到。” 旁边的小姑娘惊讶道:“天啊,谁这么粗心会把□□放这儿。”她眼里闪着精光,扭头问谷欣雨:“谷姐,怎么办?要不查查监视器吧。” 艾青却心慌,要是硬查还不把自己给抖搂出来了。 谷欣雨却说:“监视器早坏了,查什么查,刚刚不是孟工过来了吗?小艾,拿着上去问问呗。” 小姑娘自告奋勇:“艾青你不是还忙吗?让我去吧。” 艾青心想这样也好,别人去这回肯定能还回去,她笑道:“之前我给孟工做助理心理阴影还没散,你愿意去我还感谢你呢。” 不多时小姑娘下来告诉艾青果然是孟工的。所有事儿终于定下来,她总算能舒口气。 休息时间闲聊,几个外地的已经商议抢票的事儿。 艾青端着热水看窗外,寻思着也要早些备年货了。 第二十六章 跟孟建辉见面的事儿,艾青没去,不过是几个家长同过去。 艾莲跟皇甫雄不是家人不好说话,只是夫妻俩让韩月清那老两口胆正些,不管对方如何一定要先镇住对方。说的是好好的,结果孟建辉进来先同艾青的父母握手鞠躬,他身上本来就带一股儒雅气质,说话又分寸,穿着又不一般,一下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若不是知情,艾鸣实在是瞧不出这人会干出这样的事儿。 完了孟建辉又招呼了大家坐下,他开口说:“从前的事儿是我没处理好,只是当时酒醉也太荒唐,意外的不止是你们,我也很惊讶。” 皇甫雄心想,这人真滑,开口就揽责任,想占主动权,做了坏事还喊冤,真会扮猪吃老虎,怪不得艾青没办法。 艾鸣却想,对方敢于承认错误,还能直面问题,算是个好人,那天确实太荒唐,其实双方都有责任,既然人让我三分,我还是息事宁人为好。 他又道:“钱我是赔过,是不济事儿,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可惜艾青遇人不淑,发生这样的事儿,离婚了也算是艾青躲过了个小人。” 皇甫雄又想:这人太会转移话题了,分明就是两码事儿。他料定艾鸣心软,赶紧使眼色,可惜艾鸣却想:这人态度诚恳,还知道为我家着想,也确实是我家疏忽了,是我们太信任人。 孟建辉见人低头,脸上带着些尴尬的笑意,继续道:“你们这些年抚养闹闹也辛苦了。”他倒了两杯酒转了过去,“你们都是外公外婆,说别的也太生分,我先敬你们两杯酒吧。”他说完举了杯,先干为敬。 当真是态度诚恳,给足了对方面子。 艾鸣二老传道受业多年,专心教学,疏于人情世故,更是怀有一颗呵护少年的心,常以身作则约束个人,更不会做那些没脸面的事情。他们本来想着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可以黑着脸就好,却不想对方却是这样一位儒雅人士,方方面面还把他端的老高。 老话说的好,以貌取人,以貌取人,第一印象就削减了那份愤怒,这俩人因为艾青的事儿又常被人非议,做事儿说话敏感而小心翼翼,如今被这样的一个人忽然端的那么高,他们内心的那份正直被得到了认同,说话更往端正的走。 艾鸣说:“这些都是应该的。”他正要端酒杯,却被皇甫雄轻推了一下。皇甫雄打了岔:“苦也好,乐也罢,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艾鸣怕皇甫雄搅事儿,忙说:“我们商议过了,希望就维持现状。发生这样的事儿,你可能无所谓,女人却恰恰相反,传到别人嘴里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儿肯定影响艾青的名声,她以后还得嫁人,我们今天来也主要为了这个,不管你认孩子心切还是有别的想法总得先考虑一下大人。” 孟建辉点头说:“嗯,这个没问题,称呼而已,大家都能心里舒坦了才是正经。” 艾鸣老两口一听心里乐了,本以为对方来势汹汹却被想到如此通情达理,如此轻松的解决事情他们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别的更不会多想。 还是艾莲提到:“我听艾青说你给她一张卡。” 孟建辉说:“她又还回来了。” 艾莲道:“我们艾家不是那种贪图金钱的人,艾青也没心眼儿,她年纪小还争强好胜就怕别人瞧不起,尤其是你。你们之间经济实力悬殊,从前别人非议她有压力,现在她就是当个妈妈都有压力。” 孟建辉点点头。 艾莲话锋一转,又说:“既然你是孩子的爸爸,也不能白当了,总该尽责任。” 孟建辉道:“以后孩子的一切费用都由我出。” 艾莲说:“这倒不用,咱们就跟法律上一样,你每月给艾青打孩子的抚养费,怎么花由她支配,她那个人肯定不会旷花你一分钱,这个你可以放心。还有让你见孩子也是有条件的,必须得让艾青跟着,你别单独带着她走。” 艾鸣添道:“对,还有这个。” 孟建辉答应的痛快:“好。” 皇甫雄指了下艾鸣道:“钱就打到老爷子的工资卡上就行了,别再给一张,麻烦。” 这回孟建辉倒笑了下,他还是点头。又问:“有别的条件你们现在尽管说,我工作一直很忙今天这点儿时间也是硬挤出来的,以后恐怕这样正式见面说事儿的机会不多。” 艾鸣卸了担子一身轻松,又想人家为人诚恳态度端正,说多了显得自己胡搅蛮缠,更多的他也想不来,便道:“没有了。” 回头艾莲给艾青打了个电话,如实复述了情况,又说:“你爸爸太心软,人家稍微给点儿脸面他就找不着北,艾青你可要心里有数,别被人家忽悠的把孩子的姓给改了。我们让他把孩子的抚养费打你爸爸工资卡上,到底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一定要把理站正了。” 艾青嗯了声。 那边叹气:“总算是完了一事,也算是有个交待,青青啊……我看你那个上司一表人才……”她言语吞吐。 艾青却迷迷茫茫的问:“怎么了?” 艾莲听着语气,想来是没那意思,不然也不会点不透,又想男女不同,女人最介意这样的,自己应该多想了,便道:“没事儿,你上班吧。” 隔天孟建辉便要求见孩子一面,艾青挑了个晚饭时间。两人选了处偏远幽静的餐厅。 这回孟建辉没带什么礼物,见了孩子面也没抱,只是同她打招呼说话。 长久没见,闹闹又生,就挨着艾青小心吃饭。 孟建辉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又和善的交待小朋友慢慢吃,一会儿还有冰淇淋。 这回小姑娘笑了。 艾青却说:“外面天冷,还是不吃了,肚肚疼。” 小姑娘噘着嘴闹脾气了,孟建辉道:“我开车送你们回去,不会冷,吃一两口没事儿。” 这会儿闹闹高兴了又吵着要去看鱼,便给服务员带着过去。 艾青看着女儿无奈松了口气,她放下筷子道:“我爸妈昨天该说的都跟你说了吧,我跟他们的意思一样,希望你说话算话。” 孟建辉嗯了声,擦了擦手道:“你这样不好,一两句话的事儿还要扯上家里,有什么说不清的?还是你没长大。” 艾青说:“如果我们正常结婚离婚生的我有权决定,可我这样的没办法不顾及家长,当初我一意孤行离婚,也觉得是自己的事儿,没想到把家里闹的人仰马翻。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你这个罪魁祸首,他们养我这么大,现在又帮我带女儿,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不敢随便决定。而且你这个人……” 孟建辉圈着手笑:“我这个人怎么了?” 艾青差点破口而出:好的时候特别好,恼的时候跟个疯狗一样,谁知道什么时候惹到你?话总不能这么说,她便道:“我不清楚你是个什么人,万一给我下套子怎么办?” 他笑道:“你爸妈不见得比你好多少,心太软。” “都是你这样社会就没王法了。”艾青抿了下唇,又瞪着他道:“不管我爸妈怎么样,你没资格说他们。” 孟建辉瞧着她那模样,些微有些生气,又带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他忽而想起,那些岁月,不管辛苦的欢乐的她总有家人依靠,竟有些羡慕,维护是自然,他无奈笑笑,说了声抱歉。 一顿饭下来,闹闹对孟建辉熟识了许多,指着他问东问西,一会儿又说:“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啊?” 孟建辉就随着她,说:“因为我是圣诞老公公啊。” 闹闹道:“有雪橇吗?” “当然有,还有驯鹿,还有礼物。愿意跟我去玩儿吗小公主?” 小姑娘乐的直拍手,本来要回去,半路又拐到一家商场去买东西。闹闹话多,叽里咕噜的给他讲幼儿园里的事儿,半路艾青去了趟卫生间,孟建辉牵着她走了一会儿又把她抱起来。 闹闹道:“我自己会走啊,你为什么抱着我?” 他说:“小朋友走多了对腿不好,我是关心你。” 小姑娘抬起胳膊圈着他撒娇,还说:“小诺也说关心我,让我嫁给他,然后他能分一半爸爸给我。” “小诺是谁?”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是个小胖子。”她抬着胳膊圈成个圈比划:“这么圆,舅舅说拉根绳子他就是个地雷,让我不要嫁给他。” 孟建辉道:“那你能嫁给我啊,我比他长得帅,还能把你养成小公主。” 闹闹想了想说:“我得问问我妈妈。”又抬着圆乎乎的小手指着服装区的小裙子说:“你愿意给你的小公主买个裙子吗?” 孟建辉道:“当然可以,不过是一条裙子,不是一个。” 第二十七章 这天回去的晚,上楼之前孟建辉交待艾青说是年后有几天空闲,让艾青带着孩子去自己那边住几天。 艾青说:“可以,不过大年初一得在我家里过。” 孟建辉嗯了声,拎着一大包东西送她俩到门口才走。 皇甫天站在门口踮着脚尖打招呼:“帅哥,坐会儿走呗。” 艾青已经关上了门,呵斥他:“你小声点儿,闹闹睡着了。” 皇甫天忙过去抱了孩子,嘴上小声打听:“姐,你俩说通了?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你觉得我这样的当花童如何?” 艾青拖着一身疲惫,边换鞋边说:“你舅舅呢?” “几点了都,早睡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你补课结束了?” “对啊。” “那你不回家帮忙来这儿干嘛?” “我感觉人生找到了新的方向,过来探探风。就算回去我爸三天两头骂我,还不如在这儿带孩子。” 艾青接过闹闹道:“你有这个闲心还不如把心操在学习上,脑子又不笨,嘴皮子还溜,以后前途无量,别打探了,歪门邪道走不通。” 皇甫天跟着她身后眼巴巴道:“姐,你别在这儿框我,你抱着个炸弹,以后肯定说不清,我真心诚意指仗你得道升天呢,咱俩关系这么好你不会抛弃我吧。” 艾青瞪他:“早点儿睡觉吧你。” 他摇着脖子翻白眼儿:“睡就睡,哼哼哼……” 少年的心思总是天马行空,不屑于老师脚踏实地的教导,反把自己那点儿小聪明奉成圣经。皇甫天想,我读书不行,说起特长,嘴特欠,实打实的一头没有。现在天上砸了个大馅饼,虽然这个馅饼只是砸到别人头上,他闻着香味也能浮想联翩。 只要跟姐姐搞好关系,以后叫那个白头发的帅哥给自己安个工作,磨磨嘴皮子就能赚钱就行了。再说现在社会就业紧张,研究生毕业还给文盲打工呢,有才比不上有门路。就拿班里的第一名跟那个唐一白比,前者再被老师夸奖以后也不见得会怎样,唐一白成绩就是跟屎一样,人家还没拼搏已经前途无量,还不是家里有钱。 他越想越为自己那一套理论沾沾自喜,也盼着艾青能早点儿跟那谁勾搭上。只是他最近也有些郁闷,就是那个唐一白,最近对自己不阴不阳的,死命的给一拳嘴里还笑说:“我不是故意的。” 次数多了,皇甫天也恼,心想,你他妈横给谁看呢,上回下课他趴在桌上睡觉,唐一白就过来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皇甫天带着燥气,照着他鼻子狠狠一拳,把对方打的鼻血哗哗流。老师问起来,两人不置一词,被罚站了两节课,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越来越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惹着那个傻,逼了。 所以,皇甫天带着闹闹偶遇居萌的时候,一时想起了唐一白。他脑子一串,就想那谁不会还惦记着人家,跟自己吃飞醋吧。 居萌这小姑娘,肤白貌美大长腿,成绩好,长得好,还弹的一手好钢琴,文文弱弱气质清冷,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唐一白以前喜欢过她,追了半年没追上,就跟别人好上了。 那会儿皇甫天还跟一群兄弟站在楼道里,见着居萌过来,几人就毕恭毕敬的喊:“少……奶……奶……” 居萌冷眼相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她算是唐一白追过最长时间的一个女生。 皇甫天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多。 这半年也不知道班主任怎么想的,要搞什么扶贫政策,目的是把全班成绩拉上来,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就这么阴差阳错他就跟居萌坐了同桌。 皇甫天很自觉,自己不学习也不骚扰人家,上课睡下课睡。只是少年也有自己的尊严,不屑是一回事儿,羡慕又是另一回事儿,每每瞧见人家那快满分的试卷,难掩羞愧,团了卷子塞进桌里,继续埋头睡觉。 偶尔老师过来说居萌你要帮帮同学啊,对方才会给问:“你有问题吗?” 皇甫天赶紧摇头:“没有。” 再说自己还没人长得高,这都能联系到一块,皇甫天越想越觉得唐一白傻、逼,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皇甫天拉着闹闹主动招呼了声。 居萌今天扎了个高高的马尾,摘了眼镜脱了校服,整个人更靓丽,皇甫天心想,人家这么漂亮怪不得看不上那个草包。 对方背着个小书包过来说:“你好。”又看了眼闹闹道:“这是你妹妹吗?” “不是。”皇甫天随手指了下,“我侄女儿。” 居萌蹲下看着闹闹道:“真可爱。”又拉着闹闹的小手问东问西。 皇甫天觉得学霸私下有点儿太亲民,他就顺道打个招呼而已说起来还没完没了了,要怪就怪闹闹招蜂引蝶让人母爱泛滥。不过他又心里犯嘀咕,早知道这样出来多穿点儿,光顾着省事儿,薄秋衣外面套了个校服,冷风一吹,上下牙齿咯咯打架。 冻成冰棍之前,他巴拉着裤兜瞧见里面有张红票子,指着不远处的店说:“学霸,我请你喝点儿东西吧。” 居萌欣然同意。 同桌的时候俩人不说话,这会儿更没话,就那么冷场的坐着。 不多时居萌从书包里拿出个苹果道:“这个还给你。” 皇甫天瞧着苹果愣怔了半秒,笑道:“你没事儿揣个苹果干嘛?” 居萌说:“要不是我吃了你的苹果也不会那样,这个蛇果很好吃,我给你补一个。” “哎呀。”皇甫天无所谓,“不就是一个苹果,咱们都是同桌,太客气了。”他说完拿着咬了一口,嘴里嚼着道:“行了,我接收,你别放心上了。” 居萌皱了皱脸道:“没洗。” 皇甫天表情微僵,硬嚼了两口给自己找台阶:“没事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闹闹抬着小脑袋道:“我也想吃。”皇甫天瞪了她一眼。 皇甫天回忆了一下,觉得学霸有点儿大惊小怪。 不就是一个苹果。 不就是圣诞节大家到处送苹果,皇甫天吃饭回到教室发现桌上有个苹果,也不知道谁送的,居萌坐在那儿好像没吃晚饭,他就顺手给她了,学霸本来挺高冷的,那天估计饿了就吃了。 吃到一半进来隔壁班的女孩儿,说是送错教室了,弄的居萌个大红脸,皇甫也尴尬,那女孩儿不依不饶,皇甫天就带着她买了一个,因此上课迟到,还被老师批评早恋。那俩人在楼道里展览了一小会儿弄的全校皆知,后来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想的说是喜欢上皇甫天了,好缠了他一段时间。 他干坏事儿多了,不少这一茬,被居萌一说反倒是不自在。 一晃中午光景,居萌又说请他吃饭,皇甫天拒绝。 对方问:“你们是有别的计划被我打断了吗?” 他忙说:“没有什么计划,小孩儿在家不听话,我带着她瞎逛。” “下午呢?我今天正好给自己放假,可以一起去看电影,今天有部动漫首映,小朋友应该也喜欢。” 皇甫天嗤着嘴笑,如数把自己的尴尬道出:“学霸,你邀请我本来不好拒绝,可是我出来的时候没带那么多钱,这儿还有个大肚精,花完那一百我就想走人的。” 居萌笑道:“没关系,我帮你付啊。” “那多不好意思。” “以后还要还。” 他道:“我还是不习惯女生花钱。” “你们男生都这样吗?打肿脸充胖子,骗骗小女生,其实越这样女生越会觉得对方肤浅,现在我们都用的是家里钱,没必要讲究这些。”小姑娘脸上带着天真。 皇甫天心想,你都不介意,我还介意个毛线,去就去。居萌请了俩人吃饭,又同去看电影。 出了电影院居萌还问他这几天学习怎么安排,皇甫天道:“机器逢年过节还上上油,翻翻新呢,人要劳逸结合,别这么逼自己,该干嘛干嘛,平常心,平常心才能超常发挥,你这样的肯定一飞冲天,当个女状元不成问题。” 居萌被他逗乐,弯着嘴直笑。也就是这个时候瞧见唐一白的,他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少年也从电影院出来,瞧见皇甫天跟居萌还吃了一惊,完事儿便插着腰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了。 皇甫天假装客套的喊了声:“少爷。” “天儿,又瞧孩子呢。”他吊儿郎当的扫了眼闹闹说:“你怎么一天到晚看孩子,娘不娘啊。” 居萌扬着下巴道:“人家这是有爱心。” 皇甫天瞧他不顺眼,横道:“你他妈不是小孩儿长大的,看个孩子怎么就娘了。” 唐一白无所谓,过来搂了皇甫天的肩膀道:“看你,随便说说嘛,你们俩一会儿去哪儿呢,一起呗。”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死盯着居萌。 皇甫天才懒得搅和这种破烂事儿里,掻了下头发道:“你们想溜继续溜吧,天都快黑了我得回家。” 居萌跟过来说:“我也要走了。” 这个时候艾青打来电话,问说在哪儿,年前人多,让他早些打个车回去,别挤公交了,人多也不方便。 皇甫天在一旁小声说:“我没钱了,不坐公交只能走回去。” 艾青说:“我回去肯定给你报销。” “姐,你还以为我算账呢,我真没钱了。” 那边让等一会儿,又让报了了地址,艾青说:“你等等,我有个同事要路过,正好捎你们回去。” 皇甫天一听,眼珠子发亮赶紧问:“白头发的黑头发的?” 那边没应,已经挂了。皇甫天回头招手:“你们坐吧,我要走了。” 居萌正被唐一白几个人缠的发难,听皇甫天要走,立马跑过来小声说:“我也走。” 唐一白黑脸道:“学霸你不够意思啊,凭什么跟他看电影不理我啊。” 旁边几个人揶揄说:“就是,天儿,挖墙角这事儿太缺德了。” 皇甫天心说,我挖你大爷,眼见唐一白几个人堵着不让走,闹腾不好指不定要打架,自己肯定打不过,他也没说话,抱着闹闹坐一边儿等救兵。 唐一白就指着皇甫天对居萌说:“你看他多怂啊,连句话都不敢说,你怎么瞧上这样的人。” 居萌对道:“总比你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知道打架。” “打架怎么了,多帅啊。这样,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要跟我好,我就不打架。再说你跟谁好不能找天儿啊,离间我们兄弟情啊,是吧天儿。” 居萌瞪着眼辩驳:“你不要胡说,我们是同学关系!” 皇甫天在一旁捂着闹闹耳朵,全当听不见。 张远洋是瞧见那小人儿找到的,顺便目睹了一场高中生的聚众闹事儿。 他过来问了声:“干嘛呢?” 几个人见他西装革履,一时愣怔。皇甫天反应快,忙起身说:“你是我姐同事?” 张远洋点了下头。 他赶紧起身,抱着闹闹走过去:“那可好,我们走吧!” 居萌也赶紧跟在皇甫天身后。 唐一白堵住张远洋的去路,横道:“你谁啊你,凭什么说走就走,还带着我女朋友。” 居萌赶紧撇清关系:“我不是他女朋友!” 张远洋看艾青的表弟不大,倒是桃花债不少,小姑娘还挺漂亮。这点儿小事儿。 他揽了居萌的肩膀,竖着眉头道:“我是她哥,你要干嘛。” 唐一白惊讶,又反问:“那她刚刚怎么没叫你哥,少蒙我。” 居萌反应快,红着眼看了张远洋一眼告状:“哥,他们欺负我。” 张远洋冷言冷语的训了几人一顿,带着人走了。 留下唐一白一脸尴尬的站着,他几时受过这样的气,要是别人还好说,竟然是皇甫天那个瘪三儿!唐一白心里堵了口气,又觉得额头上隐隐作痛,旧账加新账,等着瞧吧! 上了车,皇甫天才竖大拇指道:“帅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居萌也说:“谢谢你。” 张远洋不在意笑笑,发动了车子。 皇甫天跟人套近乎:“哎,帅哥,你认不认识一白头发的啊。” 张远洋心无旁骛的开车,搭了一腔:“我是人司机。” 皇甫天惊起,拍着椅背道:“我靠!你是司机,别蒙我啊,司机长这么帅。” “不行吗?” 他噎了一口,回道:“行,我羡慕嫉妒……不恨。”顿了顿他又扶着胸口问:“你们老板身边缺人吗,就是我这种资质平庸的,长相不出众但是能衬托你们的。” 张远洋逗他:“缺,可是你太矮。” 皇甫天激动的差点站起来:“我还能长啊,真的,虽然我高三但是我才15,还没发育呢。” 居萌在一旁捂着嘴笑。 “等你长起来再报名儿吧。”下一句他又道:“你这小同学哪儿的,我先送她。” 居萌说了个地址。 张远洋挨着把人送了,最后还给皇甫天提了一大包东西,人走了他一番,全他妈进口货。 最后乐的他把闹闹一遍一遍的往天上拋,这简直就是个机器猫啊! 张远洋本来就是要给艾青家送东西,确实是顺路,只是回去的当口,艾青拨了电话道谢。 张远洋说没关系,这几日他又心情甚好,便多说了两句,又告诫她不要让皇甫天老带孩子,哪天遇到聚众斗殴了孩子怎么办。 艾青心里咯噔一声,跟对方道谢了,回家就问皇甫天怎么回事儿,他也没隐瞒,如数说了。艾青这才嘘了口气,告诫他千万不要早恋,更别跟那种坏学生混。 皇甫天不屑的瘪嘴:“毛还没长全,谈什么恋爱,傻不傻!” 艾青被他的逗乐,反问道:“天天,那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对方贼兮兮的笑,学着某谐星翘兰花指:“艾青同志,你是不是想套我话呢,休想!” 艾青笑笑:“猴一样!” 皇甫天隔天就被逮回家了,韩月清老两口忙着准备年货,艾青得年三十前才放假。 工作的事儿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新年将至,大家也无心工作。这种行业本就是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有时候女员工带着孩子上班也是正常,只要不过分,上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雪大路滑不好走,闹闹又机灵蹦跳的,少了个看孩子的艾青担心父母看着她不方便,倒是有两个同事挑头带着过去,她也想反正最后两天了,最后一晚上还是公司办活动,上班便捎上闹闹过去。 第一天无碍,倒是熟识了有同事抱着她玩儿,艾青觉得无可厚非。结果第二天上午就让孟建辉瞧见了,他看着心情不太好,瞧着小姑娘横眉倒竖,脸色铁青。 偏巧一个同事抱着。 艾青掂不清这人的情绪,心里忐忑不安,就等着他大公无私的骂自己一通,谁知他站了几秒对那人说:“你抱人家孩子洗手了吗?” 那人忙赶紧放下孩子,陪笑:“瞧我,这都不注意。”又跟艾青说:“抱歉抱歉。” 等人走了,那同事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以前撞到也没事儿啊,今天怎么这么凶。” 艾青尴尬的笑笑,抱着女儿回说:“晚上抽中奖品我给你,压压惊。” 第二十八章 旁边几个小同事瞧了一眼,商议聚会的商议聚会,讨论回家的讨论回家。更有人抱怨,也不知道谁安排的时间不当不正的点儿,听说奖品丰厚,外地的着急回家,全给本地的人抽了,更有人由此上升到地域歧视。 总之最后一天,胡天海地,乱说一通,更有人早早离开准备晚上穿的衣服。艾青已经算是有娃一族,不能跟小姑娘比较,与其他几个有家室的同事一样只能先把孩子安排好。 时间还早,几个人又商议去逛逛,有的抱怨腰疼有的抱怨手腕疼,要么叨叨家里的琐事,要么夸赞自己老公,就连购物,她们也不忘去男装区走一趟,看看是否还有打折商品,或者合适家用的东西。艾青参与其中笑而不语,总觉得那世界还不属于自己,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她似乎才走出校门,不过是只是多了个孩子。 冬日的夜来的早,几个人也没买到什么东西,便回公司,一切早准备好。 艾青觉得就是个聚会而已,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什么好准备的,想不到个个打扮精致,相比之下她跟裸‘奔差不多。 旁边的几个女人道:“咱们这些有家室的跟人家比不得,那些礼服是穿着漂亮,不实用,做家务不行,上班不行,还不如多买件羽绒服挡风寒。” 话是这么说,艾青心里还是别扭,她实在不想把自己归到家庭主妇一位。 不多时,大家都到齐,三三两两入座。艾青也随着坐下,还没开始大家乱聊,旁边的女人小声嘀咕说:“其实这聚会最没意思,年轻的找年轻的,漂亮的找帅气的,就剩咱们这堆结婚的,大家都等着最后的奖品呢,听说今年一等奖是冰箱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手气。” 艾青陪说:“我见好多人没来,应该有吧。”心里却暗想,我要抽中多好,正好放在新家里。 那人瘪嘴:“运气这东西不在人多少。你知道去年一等奖谁吗?” 艾青摇摇头。 “孟工。”那人啧嘴:“越是人家那种不缺的运气越好,一抽一个准儿,后来重抽了一遍还是他,最后捐了。” “他还参加这种活动?” 那人边嗑瓜子儿边说:“对啊,他们这种上头的人肯定得来啊,一会儿还得发表感想什么的,这些设计师里我最喜欢他,没架子说话还和气,不像某些人才有点成绩就吆五喝六的。对了,你之前不是还给做过几天助理吗?感觉不错吧。” 艾青只捡客套的说:“公私分明,东西是学到不少,只是跟着他工作压力大。”她扫了一眼桌面,也没瞧见有个白头发的。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多时,主持人上去念了开场白,院长上去讲话,他年纪不小,拿着老花镜使劲儿瞧,语速又慢还无聊,下面大家低头磕瓜子儿打发时间。 艾青更无聊,低头在哪儿把瓜子整整齐齐的排了个遍。 孟建辉是所有人都讲完了才进来的,他颇为意气风发,目不斜视,走起来带风。后头跟着的张远洋,艾青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张远洋也瞧了她一眼。 艾青心里揪了一下,颔首示意了一下。 该说的说了大家也开始玩儿,张远洋挨桌的敬酒,到哪一桌都十分受欢迎,同一起的还有个谷欣雨。 孟建辉坐在那里也有小职员凑过去敬酒,不多时周围就水泄不通。下级敬上级本就是习惯,不过别人不是有家室就是推三阻四一堆要求,孟建辉从来不多说,酒量好,让喝就喝,也不为难谁,所以最受欢迎。 张远洋转到艾青这桌时。 大家都端着酒杯,只有艾青是饮料,张远洋玩笑了句:“艾青,你这杯里怎么是饮料啊?” 艾青忙说:“我酒精过敏。” 张远洋道:“酒精过敏闻着也过敏吧。” 她不清楚酒精过敏到底是如何,谎言被戳破,脸颊绯红。 同桌的同事道:“张助开玩笑,我就没听过闻还能闻过敏的,欺负我们小同志,再罚一杯啊。” 张远洋道:“那是那是。”就因为这,在这桌上留了不少时间。 艾青心里却胡思乱想,他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我呢?可瞧着别人光鲜亮丽,自己灰头土脸的,又赶紧拽住自己脱缰的想法。 各桌都走开,熟不熟的同事都能用酒当媒介借机认识。艾青这一桌都走的七七八八了,她不会喝酒就窝在那儿。 屋内乱糟糟的,抽奖还早,艾青无趣便趁人不注意,偷偷出去,走到天台上一吹,冻的骨头都疼,倒是此时的城市,灯光闪烁,安静美好。 不多时,有人过来问:“怎么出来了?” 艾青回头,才看到对方竟是张远洋。 他目视远方,走过来托着护栏道:“上次抱歉,在医院那些话我没考虑过一个做母亲的感受。” 艾青拽了拽衣服说:“都过去了,我当时也太激动。张助怎么出来了?” 他一抬手:“抽根烟。” 两人没有共同语言,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张远洋抽了半个烟的功夫才问:“你不能喝酒?”不等答案又说:“不能喝酒就多练练,以后少不了这种场合,技多不压身。” 艾青说:“嗯,我酒量很差,不敢喝。” “有心理阴影?” 艾青不由瞧了对方一眼,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庞,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这时候的张远洋瞧着十分亲近,亲近的跟她像是一类人,张远洋也知道,便点了点头。 他好心建议:“我认识个专治心理障碍的朋友,要不要介绍给你?” 艾青不想多说这个,忙摇头:“我比较笨,还是算了。” 对方却笑:“你一说这个,我倒想起,他徒弟从前带了群人,一个学期下来,一半人克服心理障碍,又是一个学期,又有一半人克服,几轮下来,只剩下了一个女生,死活克服不了。他不信邪,就把人喊道跟前单独帮助她。一年下来,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艾青瞧着对方猜测:“还没克服?” “对。” 艾青尴尬的笑笑,又听对方说:“我朋友之前还抱怨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不过前半年他们结婚了。” 他说话刁钻,艾青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勉强应付了句:“缘分到了吧。” 张远洋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朝着夜空吐了口烟气。 艾青没话找话:“张助最近忙什么,少见你。” “我?”他轻笑了声:“孟工要去山区建小学,我给人跑路,找政府批地,全是乱七八糟的杂事儿。” “年后也要去吗?” “一年半载完不了事儿。” “还回来吗?” 他磕了磕烟头:“不知道他什么算盘。” 艾青心里忐忑,道:“孟工想法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张远洋纠正:“他是想得奖。”他抬手挥舞:“你想想,站在聚光灯下,下面全是世界级的大师,拿着奖杯跟他们分享心得,接受夸奖,近距离的交流。城市地标建筑会请你做,立在那里一天不倒,这个人就一天不朽,就像悉尼歌剧院那样,历史会记住你,他追求这个。” 艾青被他说的心潮澎湃,不禁唏嘘,心理隐隐腾出些希冀。 一根烟抽完,张远洋搓了搓手道:“我先回去,挺冷的,你也赶紧回去,小心冻感冒。” …… 孟建辉已经被灌了数圈儿,要是从前,谁灌也无所谓,一两口酒而已,现在不成,他一会儿要看看小朋友,满身酒气可不好,他往后一瞧,队不短。扫了一圈找张远洋却不见人,心想这人真是狗肉丸子不上盘子,不用的时候成天晃荡,用他的时候却不见了。 面前的小姑娘端着酒,眼睛闪闪,娇嗔道:“孟工前面的人可都喝了,现在轮到我了您怎么犹豫啊,前面人还是果汁儿我是酒呢,区别对待,再这样得罚您啊。” 孟建辉平常本来就没架子,小年轻们想法不多自然打成一片,后头还有几个凑热闹,嚷嚷着如何罚。 他抬手无奈说:“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求放过,这样,你们后头排了这么长,我一杯喝了怎么样?” 大家嚷嚷着不行,有人又喊不公平。 谷欣雨过来笑道:“你们就是把孟工灌醉了,小心把人吓跑了,看你们以后找谁喝。” 有个小年轻举手道:“孟工,我们大家都想跟您喝,要不这样,在我们这一堆人里挑两个,算到今晚的奖品里怎么样?”又有人建议把别几个设计师也添进来,都抽来喝酒。这样喝的不多还好玩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张远洋进来的时候正热闹,他顺手关了门说:“我出去一会儿错过了什么,这么热闹。” 才有人说了刚刚的建议,张远洋挽了袖子道:“那好啊,怎么抽,算我一个。” 旁人怨道:“张助您天天跟着孟工还跟我们抢机会啊。” 张远洋说:“你们这是敬酒,我是罚酒,性质不一样当然得抢咯。” 一众人哈哈大笑,索性把张远洋这罚酒也定成了奖品。 商议了一会儿没结论,就让谷欣雨来抽人,至于怎么个抽法儿,点到谁算谁。 开头选了两个还好,孟建辉算是轻松躲过去了。后头有人开始走关系,闹腾来闹腾去,谷欣雨无奈:“我说奉献一下没想到大家都抱怨我了,这样,我看谁今天晚上最懒就算谁吧。” 她手一抬指着门口的人道:“就艾青,一晚上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正好张助也是偷懒罚酒,你俩喝一个,这回大家没异议了吧。” 闻言,坐在一旁的孟建辉抬头扫了一眼,没想到瞧见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眼神迷蒙又冷清,忽而想到什么,他牵了下唇,又事不关己的同旁边的人低语。 有人过去跟艾青说了规则,也早有人端了酒过来把她推到了张远洋面前。 后头一堆人哄闹,艾青现在是骑虎难下,要不喝扫了所有人的兴以后还要相处怎么都不好,现在也只能牺牲小我。 张远洋看着她小声问了句:“你行不行?” 艾青瞧着那小杯,心想我就喝一口,应该没事儿,便点了下头,两人正要碰杯。 有人横空插嘴道:“张助本就是个酒坛子,偷懒了才罚一杯酒,赶紧换一个啊,错过这村以后就找不着店了。” 他声音带着笑意,七分随意三分玩笑,十分自然的融入到这氛围中。 旁人听了,赶紧拉住艾青的胳膊,指着张远洋说:“孟工说的对,张助这样太便宜你了,得换一个。” 张远洋一顿,摊手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喝个交杯酒!” “先唱首歌再喝交杯酒!” “跟男同胞舌吻!” “公主抱!” 艾青从空隙瞧了眼没事儿人似的孟建辉,心里狠狠骂这人有病! 最后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让俩人蒙住眼,互相喂酒。 张远洋无所谓,只当娱人娱己,艾青也是赶鸭子上架,俩人身高差不少,艾青还穿平底鞋,更难拿捏。 俩人是竭尽全力想喂到对方嘴里,结果一个倒进了对方脖子里,一个浇了对方一脸。 大家尖叫起哄,把聚会推到了□□。 艾青满鼻子满口腔全是辛辣味儿,有人拍着她的背问怎么样,她难受的说不上话来,只能的摇头。后来的抽奖也没参加,由人扶着去卫生间冲了冲脸。 谷欣雨在一旁劝说:“你别恼啊,喝酒了玩儿的没样儿,逮着谁都这样,上回还给我画了个大花脸呢,习惯习惯就好了。” 艾青泼了两把水,咳了两声才扶着水台说:“没事儿谷姐,我不会喝酒,有点儿难受而已。” 谷欣雨拍拍她的背,和气说:“你不恼就好,不会喝要练练,以后少不了,下次逮着坑你的人也要好好出气,以后还有聚会,机会多的是。” 艾青嗯了声,谷欣雨又说:“那你多洗两把,我去看看,一会儿还得组织人把地方收拾干净了。” 人走了,艾青又扑了两把脸,她愣怔的时候,有人站在她旁边,水龙头里哗哗的流水。 余光处有男人细长的手指,洁白的衬衣,圆润的扣子。他动作优雅,慢条斯理的洗了一遍手,又扯了张纸一点一点擦干净。 这里男女卫生间公用一个前室,艾青不奇怪遇到男人,但是她不抬头也知道这人是谁,她想起上回皇甫天说的,喜欢白色的人不是洁癖就是巨挑剔,皇甫天说的确实不错,不过他少说了一句,孟建辉还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