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 第1章 《小玩意》 文/陈惜 2016年6月13日 a市的名媛闺秀中,谢柏仪是把旗袍穿得最有温柔味儿的,却也是脾气最骄矜的。 ——序 小厅里亮着橙黄的光,中间有一张牌桌,每一方位置上坐着的,皆非富即贵。 这当中最瞩目的,是招财神位上的年轻女人。 五官精致漂亮,玲珑的身段被一袭定制的立领黄金缕旗袍包裹着,七分袖的长旗袍,简约而时尚。 露出来的肌肤则像雪一样的白,在这旖旎的灯光下,似乎透着茕茕的光。 她懒懒的支着下巴,明眸轻垂,凝神沉思。 而脚边卧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熊犬,毛色黑亮,闭着眼,正在困觉。 上家扔出一块牌,“三条。” 女人抬眼,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尽是万种风情,“杠。” 她在麻将堆里捡回三条,白生生的玉手一晃,从尾部摸回一张牌,也不看,轻轻的来回摩挲了两遍,眯着眼睛笑起来。 “杠上花,胡了。”她推倒牌面,单调幺鸡,。 众人倒了麻将,摁了下按钮,桌上的牌自动落了下去,机子哗哗作响。 她左手边的女人叼着烟,笑道,“得,我这个月的工资输精光了,你今儿手气不错嘛。” 女人不置可否,“还成,手顺。” 另一幅洗好的牌升上来,掷了骰子,一边取牌,一边闲聊。 “前段时间你二哥结婚,新娘子怎么换人了?许家的二小姐,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就是,听圈子里的人说,你这二嫂可是麻雀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当真?” “不能吧,婚礼那天我可见着了新娘子,那一身高贵典雅的气质哪儿能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 女人不慌不忙的理牌,笑道,“嚼我们家的舌头根子?这些话还是别讲了,提醒你们一句,我二哥那人最是护短了,小心祸从口出。” 闻言,那三人面面相觑了眼,其中一个说,“我们这不是好奇得要命嘛,算了,就知道从你嘴里边打听不出什么。” 她丢了一块没用的牌,淡淡开口,“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不懂?” 下家碰了牌,笑嘻嘻的,“可惜了,咱们a市的黄金单身汉又少了一个。” “欸,就是这么个意思!谢梁温许四个大家族,只剩下梁宴清、温长廷和许景行三个。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度,他们可都是男人当中的极品。但这里面呢,温长廷只是个养子,许景行年纪小了点,算起来,梁宴清倒是最出挑的。” “我可打听好了,这位梁先生就这阵子回国,他一向都喜欢肤白胸大腿长的女人,动心的可要抓紧了。” 女人又胡了一把牌,在她们的羡慕调侃中,不紧不慢的说道,“谁也不准打梁宴清的主意。” 有人好奇,“为什么?” 她淡淡的睨了她们一眼,“他是我看上的男人,没有人可以跟我抢。” 三人同时噤了声,她们虽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是和百年传承的谢家相比起来,仍是微不足道,不知矮了人家多少截。 而眼前这位,便是谢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几乎被宠上了天,看上去温婉毓秀,其实性子乖张,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点不担心闯大祸。 她最爱的便是麻将,能够出现在这张牌桌上,她们前前后后可花了不少功夫,就是想跟她打好关系。虽说平时说说笑笑倒也不拘谨,但是也真的不敢惹她不痛快,现下听她这么一说,自然不再提梁宴清了。 谢柏仪又赢了两圈,实在没劲儿,她推了牌,“不打了。” 像心有灵犀似的,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黑熊犬睁开眼睛,面目凶悍,威风凛凛的守在她旁边。 谢柏仪拿了手袋起身,凹凸有致的身材分外吸引人,同样是女人的她们也看得眼睛发直,一时被摄了心魂。 方才抽烟的女人率先回过神,叫住她,“柏仪,一起去吃宵夜?” 谢柏仪没回头,“算了,我明儿一早有课,熬不得夜。” 说完,她踩着水晶鞋摇曳生姿的走了,那只壮硕的黑熊犬亦步亦趋跟在身边,倒有几分美女与野兽的意思,回头率百分之百。 谢柏仪目不斜视,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她嘴角噙着笑,看上去温柔雅致。 实际却不是这么回事儿。没办法,谁让她骨子里生就了端庄温婉的气息,即使性情再刁蛮不讲理,也掩不住这天生的温柔味儿。 出了会所,一辆宝石红的法拉利停在面前,谢柏仪走到驾驶位,抬手叩了两下窗户。 司机小何降下车窗,询问,“三小姐,怎么了?” 谢柏仪笑,“我自己来开,今天回学校,你打车回家。” 小何扯着脸皮子笑,“不行的,您前两天酒醉后把车开到了河里,被夫人扣了驾驶证,要是碰到交警就麻烦了。” 谢柏仪拧眉,“我不是跟你商量。” 小何犹豫,“三小姐……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由我送您回学校为好。” 谢柏仪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司机。” 眼见着这位小祖宗发了火,小何心悸,顺从她的意思,连忙下车。 她叫了声“西瓜”,小何立即拉开后门,黑熊犬矫健的跳进去。 谢柏仪坐进驾驶位,“行了,明儿晚上来学校接我。” 小何恭敬的点了下头,“三小姐,开车注意安……”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车子咻的一下冲出去,转了个弯,融入滚滚车流。 他懊恼的想着,等会回去又要被夫人骂了。 谢柏仪可不管这个,她此刻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梁宴清躲够了? 想起那个男人,她脑海里浮出一张极英俊的脸,俊眉、桃花眼、挺直的鼻、薄唇,每一处仿佛都是由技艺精湛的画师仔细描摹而成,没有任何瑕疵。 这张面容,在他离开的日子里,日日夜夜出现于谢柏仪的梦中,清晰而深刻,不可磨灭。 没错,谢柏仪喜欢梁宴清。 哦,她可不是因为梁宴清长得好看才喜欢他的,她没那么肤浅。 她喜欢他,是因为这个男人占据了她年少时期的大半岁月。 所以当一满了二十岁,她就兴致冲冲的对他表明心意,不过梁宴清可真没劲儿,转天便消失得不见人影。隔了一个周,她才从二哥嘴里得知,这人去了美国,归期未知。 呵,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是什么道理? 四年了,他终于舍得回来了。 谢柏仪倏地轻轻翘起嘴角,也好,反正自己还是那样的心思。 她倒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本事再躲一次?! 谢柏仪今年读研一,美院古籍修复专业,师承著名古籍修复专家徐崇老先生。 古籍修复听上去颇为高深,也确实伟大,保护祖国的文化遗产嘛。不过有两点要求,一是需要不厌其烦的细致耐心,二是对修复技术有极高的要求标准,精益求精。 当初她选择这个专业,谢家上下无一不深深担忧,她那骄矜的样儿能好好的学习古籍修复?倒也没有谁反对,只要这小祖宗不惹事,怎么样都行。 令大家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妮子天赋极佳,古籍修复水平在所有学生中拔了尖,甚至比得上一些年轻的专业老师,深得徐老喜爱。 不过在女学生当中的口碑就差强人意了。 羡慕的、嫉妒的、讨厌的,皆有之。 总而言之,就是不招人喜欢。 她也不屑。 谢柏仪从小被宠着长大,我行我素,无法无天。论起眼光,她更是名门千金中的翘楚,鲜少有人能让她瞧得上。她瞧不上的,自然也就懒得搭理。 另外,谢氏作为美院最大的赞助企业,谢柏仪在学校简直横着走。 她拥有一切特例。单独配备小公寓,可以养宠物,开车自由进出校园。 对此有人不服气,谢柏仪倒好,她们越是不服气,她便越是嚣张,人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是性子如此,说起来,谢柏仪从来不显摆自己的身世。谢姓与生俱来,藏不住,使人忌惮。 反观男同学们,她是大家公认的女神,高高在上,趋之如骛。 美人儿,富小姐。 常年身着名贵旗袍,各式各样,繁复精致。哪怕她脾气差极,却能穿出最温柔的味儿,莫说学校的女同学,就连a市的所有名媛闺秀,也没人比得上。 在美院,她是一道充满了风情的景色,把美丽演绎到了极致。 当然,美院的男同学也很清楚,他们只能观望。能装下这美景的口袋,不知是何等人物? 而这会儿,这道美景被拦了下来。 谢柏仪挑着眉,心想着,小何那乌鸦嘴,她明儿个非得好好训训他。 未随身携带驾驶证,明摆着的违规行为。 交警肃着脸,十分严厉。 扣了车,必须把驾照拿来,才能继续驾驶。 谢柏仪眯着眼睛,“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通融一下呗。” 交警让她端正态度。 谢柏仪似笑非笑,倒也没有再难为人家,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大行,赶紧来凤凰路,具体地址微信发你。” 第2章 彼时许景行正睡得天昏地暗,接到谢柏仪的召唤,顿时神思清明,立马抓了车匙出门。 其实倒也不用折腾许景行来这一趟,她给家里打个电话,分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儿。 不过自从开车以来,大大小小的祸,谢柏仪闯了不少。她记得,曾经载着大哥撞了墙,百万的车说毁就毁。 这还算轻的,人没事就是阿弥陀佛。 最严重的一次,开翻了车。幸好老天保佑,再加上福大命大,只伤了腿,养了小半年就好了,但到底是吓死人。 谢家上上下下都巴不得她不碰这玩意儿,但她可一点不想被强制剥夺开车的权利,那样生活多无趣呀。 谢柏仪宁愿麻烦一些,明儿个回家悄悄拿了驾驶证,再来把车领走,这事儿就算完。 她朝着交警嫣然一笑,“扣车子也行,别急,等一会儿吧。” 她把车子开到边上,老神在在玩起手机。 半个小时过后,许景行导着航到了。 西瓜叫了两声,率先钻入车里。 谢柏仪坐进副驾驶,不忘嘱咐交警,“好好儿保管着,我明天来取,再见了。” 许景行配合她,猛地一踩油门,在交警无奈头疼的神色中,驶出老远。 他侧头看了眼她,问,“怎么回事?” 她撇了撇嘴,“驾驶证被我妈没收了呗。” 许景行明白了,笑了一声,“小何呢?” 谢柏仪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你不知道我什么毛病?” 许景行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哈哈大笑。 他就喜欢她这脾气,骄矜刁蛮,却也坦坦荡荡。她虽嚣张,心思却一点不坏。 再说了,谢柏仪这一身性子,哪一样不是他们这群人惯出来的? 她扭头看他,“听说宴清哥最近回国,你帮我留意一下。” 许景行拧了下眉,“留意他做什么?” 她笑笑,“本小姐第一次告白,怎么着也不能就那样算了,甭管答应不答应,总得有个结果吧。” 许景行手上紧了紧,一瞬的事儿,他说,“行啊。” 谢柏仪点了下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 他瞧了瞧她,心中微不可闻叹口气,梁宴清到底回来了。 谢柏仪喜欢梁宴清不是一天两天,许景行再清楚不过。他知道她的表白无疾而终,自然也知道,这四年以来,她从未放下。 同样都是青梅竹马,梁宴清能得到她的爱慕,他却始终站在好友的位置。 而且谢柏仪还说了,就算不是梁宴清,她的另一半必须大她五岁以上。 许景行特别不服气,老男人有什么好,为什么她非得照着这个标准挑呢? a市的三十而未立的单身贵胄本就不多,配得上她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他思来想去,总觉着吧,这只是障眼法,她就是非梁宴清不可。 实际上,抛开个人情感,许景行也不看好谢柏仪和梁宴清。 印象中,那个男人不羁过头,并不是谢柏仪能驾驭得了,她会比较吃亏。而且看得出来,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不过依着谢柏仪的性子,多说无用,兴许她吃点亏就知道好歹了。 许景行倒也不是太担心,他就指望着,她有天回头。 所以他真的去打听了一番梁宴清的行程。 一个月过后。 晚上十一点零五分,谢柏仪终于结束清刻本《二十四孝图》修复项目,她揉了揉酸困的眼睛,离开工作室。 a市的八月,夜风中携裹着闷重的热气,还没有走回小公寓,身上便起了一层汗,贴着旗袍,黏黏的难受。 谢柏仪快走几步,直到进屋后感受着冷气带来的阵阵凉意,这才舒服了些。 拿出手机翻开许景行发来的短信,瞧了好一会儿,弯起嘴角。 谢柏仪走进浴室,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宴清哥,明早九点三十分,我们机场见。” 兴许是连着几天没有休息好,又或许是心情不错,谢柏仪这晚睡得特别沉。一不小心睡过头了,醒来已是九点。 她胡乱洗了把脸,一袭青色长旗袍,一双平底尖头单鞋,带上西瓜匆匆出门。 从学校到机场,起码半个小时。 谢柏仪发动引擎,一路开得飞快,半分不敢耽搁。 车子驶进车位,稳稳停下。谢柏仪抬手看时间,九点四十二分,她拧起秀眉,急忙抓了手袋下车,疾步往大厅走。 刚走了两步,她蓦地停下脚步,目光笔直的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 一身挺括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倜傥风流,极尽尊贵。 四年未见,梁宴清似乎一点没变,刀刻的五官,一眉一眼,俊美无比。 不对,岁月给他添了几分成熟,不动声色的积淀在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味道。 谢柏仪忽然眼睛发酸。 这一同时,梁宴清也看见了谢柏仪。 他有些恍惚,四年不见,这丫头出落得更加的美丽。袅袅婷婷站在那儿,就仿佛是一道会说话的风景。 依稀间,耳边响起她轻软又肯定的一句‘我喜欢你’,梁宴清一晒。 四年了,她应是弄明白了。 他眯起眼睛,大步走过去。 梁宴清揉了把谢柏仪的发顶,笑道,“来接我?” 谢柏仪片刻怔忪,他掌心的温度存留在头顶,柔软极了。她微微仰着脸,瞪着他,不太高兴。 他耸耸肩膀,旋即投降,“好吧,宴清哥向你道歉。” 她撇了下嘴,“你指的是哪件事?” 他挑起一边眉头,“两件,出国和回国都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 谢柏仪不满意,“就这样?” 梁宴清叹口气,“柏仪,我的确太忙了。” 四年前,梁氏珠宝隐有衰没趋势,在新世纪迅猛发展的当口,稍有不慎,百年积淀的祖业便极可能毁于一旦。 出国寻访求师,是早就定下的事情。而为了陪谢柏仪过完二十岁,梁宴清特意买了她生日第二天的机票。 没有告诉谢柏仪这件事情,是因为她打小便黏他,若是听说他要长时间离开,不知得哭闹成什么样儿。另一个,指不定这丫头脑门子一冲动,便要跟着他一块儿出国。毫无疑问,她做得出这事。 可他此番不为享受,必是四处奔波,其中还有许多不定的挫折。 她从小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呵护,一身娇气,哪儿受得了那份苦。 再说了,他也舍不得。 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丫头偏偏在二十岁生日这晚告诉他,她喜欢他。 时至今日,梁宴清仍然记得当时的感觉。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温柔的挂在天边。墨色的夜空如一匹绸布,缀满了宝石般的星子,熠熠生辉。 她穿着水红的旗袍,身段玲珑,凹凸有致。两截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像玉一般光洁,引得人遐思无限。 不过梁宴清可没一点旖旎的心思,在他眼里,这丫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像妹妹一样。 所以当谢柏仪红着脸蛋表白时,梁宴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看来是喝多了说胡话。 她顺势抓着他的手,再一次重复道,“我喜欢你,宴清哥,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那年梁宴清28岁,他看着眼神痴痴的谢柏仪,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她这个岁数的女孩子,连爱情是什么都没有搞明白,却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当然,梁宴清十分清楚谢柏仪的脾性,他要真直截了当拒绝她,那她就越是得反着来。不若什么也不答,冷一冷,等到她大些了,遇见心仪的男人,这事儿便了了。 原本一开始,梁宴清打算到了国外,再告诉她出国寻师学艺的事情。经此一遭,为了避免尴尬和难堪,他打算缓缓。 没想到一缓,事情忙起来,便渐渐抛在脑后。 四年以来,以美国和法国为主,梁宴清在各个国家奔走。他寻找隐世的名匠学习珠宝制作技艺,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只为了极尽可能在珠宝本身之上诠释极致而奢华的美。 功夫不负苦心人,如今梁氏珠宝旗下数位泰斗级别设计名师坐镇,再加上未来继承人梁宴清不断推陈出新,已然成为国内奢侈珠宝品牌中的巨头,并且在国外获得风评颇好的知名度。 梁宴清选择这时候回国,正正是大好时光。 说起来,其实在回国之前,他就想着第一个要见的人是她。 倒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打听了他的行程,主动出现在跟前。 他不否认,偶尔有一瞬,怪想她的。单单是出于多年“兄妹”感情,他习惯了她跟在身边,无关男女之情。 梁宴清回神,瞧着她满脸不痛快的神情,含了笑,“说说吧,想要我怎么赔罪?” 谢柏仪终于笑了,她哼了声,“没想好,再说吧。” 她张开手臂,“欢迎回家。” 他轻轻抱了下她,然后放开,啧啧感叹,“能让我们的小公主亲自摆驾迎接,我荣幸万分。” 谢柏仪横他一眼,“知道就好。” 他挑着眉毛,无声的笑。 忽然多了一道柔和的女声,“梁先生。” 谢柏仪侧眼一看,这才发现他后侧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黑色太阳帽、墨镜、口罩,几乎将她的脸遮了个完全。 身段纤瘦,身材有料,简单的t恤、牛仔裙和帆布鞋被她穿着,亦是好看的紧。 就算不看脸,也不难让人知道,这是个漂亮的女人。 方才只顾着梁宴清,竟忽略了他身旁的人。 谢柏仪皱了眉头,她是什么来路? 第3章 听见声音,梁宴清也才想起同行的还有一人。 他一勾唇,“廖小姐,经纪人没到?” 被称为廖小姐的女人笑了下,口罩朝着两边微微脸颊扯动,“车子在西河街堵着,估计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儿。” 梁宴清颔首,正好他的artin开过来,于是他抬手敲车玻璃,跟驾驶室的中年男人说了两句。 然后对她道,“上车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柔声言谢,对着谢柏仪轻轻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黑色的车子发动,里面的女人取下墨镜,回头深深看了眼那抹青色的窈窕倩影。 她很困惑,她是什么人? 而谢柏仪却把心底的困惑问出口,她漫不经心的解开车锁,“她是谁?” 梁宴清打开副驾驶,“公司刚签下的品牌代言人。” 他坐进去,说了个名字,“廖梨均。” 谢柏仪想了想,脑海里渐渐浮出一张美丽的脸庞。她绕到另一头,坐进驾驶位,“那个著名女影星?” 梁宴清说,“是。” 廖梨均,时下当之无愧的票房女王,集精致的面容、美满的身段、精湛的演技于一身,微博粉丝高达五千万,具有强大的号召力。 最重要的是,廖梨均的气质形象与梁氏珠宝的奢华时尚相得益彰。国内女星中,经过千挑万选,她是最能够完美诠释梁氏珠宝璀璨的那一个。 谢柏仪扣上安全带,又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他脱下西装外套,身上是一件白衬衫,梁宴清的皮肤极白净,倒有些白衣胜雪的味道。 他说,“在飞机上碰巧遇见了。” 谢柏仪“哦”了一声。 梁宴清扯了扯领结,顺手把外套仍向后座。 正在休憩的西瓜被惊醒,汪汪叫起来,它支起两条腿探到前面。 谢柏仪喝道,“西瓜。” 西瓜立马不动了,闭上嘴巴。 梁宴清反应过来后,扭头对上面目凶悍的黑熊犬,他笑出声,“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 西瓜是他们一起捡回家的。 彼时谢柏仪读高三,因为头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毒西瓜”事件,她脑子一热,非要自己种来吃。 梁宴清最没有原则,在城西开发区边上买了块沙土,当真请人打理出一块西瓜地。到了七月份,碧绿绵密的藤叶中长着一个又一个硕大的西瓜,成熟了。 有天深夜,谢柏仪下晚自习,她要去摘瓜。 他开车接了她去,到了瓜地里,正要采摘头一个,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东西抖动了一下。 这个抖动的东西,是一只患了皮肤病的被遗弃的幼黑熊犬,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 她认为这是缘分,把它带回家里,并且取名“西瓜”。 没有想到当初病弱肮脏的小东西,竟然变得这样威风凛凛,梁宴清心情愉快。 谢柏仪打着方向盘汇入滚滚车流,“没想到我能把它养得这么好吧?” 他见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失笑,“嗯,看不出来我们的小公主真厉害。” 谢柏仪不置可否。 梁宴清瞥了眼,神色放松。 时光似乎回到了四年前,她还是那个骄矜任性的女孩,被他捧着宠着惯着,成了生命中最自然而然的事情。 西瓜看了看梁宴清,又看了看谢柏仪,黑亮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它自觉没趣,重新缩回后座的地毯上趴着。 谢柏仪带着梁宴清去私人会所吃饭,中间接到母亲盛蔚的电话,让她回老宅子一趟,并且一再嘱咐她开车当心一些。 梁宴清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直发笑,想也知道她定是闯了不少祸。 她可没一点不好意思,挂掉电话,说,“吃完饭送你回家倒时差,回老宅子?” 他问,“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谢柏仪想了想,“差不多两年了,你回哪儿?” “按你说的。”梁宴清好奇,他搁了筷,“跟我讲讲,都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她听出他的调侃,哼了声,“我才不说,想知道自己去打听呀。” 西瓜似乎听懂了,极配合的叫了一声。 梁宴清一愣,大笑。 出了会所,谢柏仪直接把他送回梁家老宅子,车子掉头,便一刻不留朝着自家老宅子的方向驶去。 梁宴清站在原地,目送着宝石红消失。他随意把西服搭在肩膀上,不急不缓推开古老而厚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大厅。 沙发主位上,满头银丝的老爷子瞧着年事颇高,却精神矍铄。 两边,还有三个人。 一边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英俊沉稳,女的雍容华贵。 另一边坐着个美艳娇俏的年轻女人,涂着红丹蔻,正百无聊赖的抠着指尖玩儿。 很显然,他们正等着梁宴清。 听见门口处传来脚步声,雍容的女人一喜,脸上堆满笑,道,“回来了。” 下一秒,梁宴清便出现在这几人的视线里,他一一叫人,“爷爷,爸,妈。” 目光落到梁因身上,不由挑眉,“怎么,看不上程二?” 梁因白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当即不客气的道,“谢柏仪这么懂事儿,她舍得放你走?” 梁老爷子吹胡子,一听这话,刚消下的气瞬间又满了,“谢家丫头怎么招你了?” 梁因没敢顶嘴。 梁宴清走过去,问,“谁给她吃了?” 梁母兰春说,“你妹妹也是,不喜欢程二便罢了,非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子让人难堪。好好儿的相亲,愣是演了台杂技,这不程家老太太打电话到家里来告了一状,我们说了她两句。” 梁父梁国刚倒不以为然,“年轻人开点玩笑,无伤大雅。” 兰春皱眉瞪眼,“你就惯着吧,都是你惯出来的坏毛病!” 梁国刚不赞同,“他们这辈的女孩子哪一个没有坏毛病?以谢家丫头为首,那就是要上天的脾气,可人家心性不坏,对长辈也有礼貌,我就说挺好的。” 兰春刚要反驳,还没说话,梁因便撇了嘴,“爸,您可别拿谢柏仪当例子,她那脾气,我可一点赶不上。” “我说也是,谢家那丫头,谁家娶了都得喊头疼。”兰春顺势开口。 梁宴清一听这话,眉头微微的蹙。他心里不大痛快,下意识的维护,“柏仪就是娇气了些,她挺懂事的。” 兰春一怔,精致的两道眉轻拢,起了疑。 倒是梁老爷子点头,“没错儿,那丫头懂事。宴清,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着她了,找时间带回家吃饭。” 梁宴清没多想,以前他经常带谢柏仪回老宅子,于是说,“好。” 梁老爷子眼里有光闪过,又说,“明儿个你带着因因请程二吃顿饭。” 这意思就是,为梁因的无礼赔个罪。 程家虽是近几年才冒出头的新贵,但不像那些暴发户似的眼界低,程家两个儿子都是有手腕有才能的男人,未来发展不可限量。 老爷子的意思是,即使成不了姻好,也不得把关系搞僵了。 梁宴清应了。 梁因自知理亏,尽管心中千般不愿,也只得默默认了。她沉着脸,闷闷回了北院。 梁宴清陪着老爷子和父亲母亲说了会儿话,也回到自己住的西院,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此时谢柏仪将将到达老宅子,护卫打开铁门,恭敬的行了个礼。 她笑着点点头,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冲了进去。两边葱郁笔直的松柏不断倒退,很快,庄严古朴的老宅子显现出来。 门前停了辆眼生的雷克萨斯,谢柏仪暗忖着,二哥又买新车了? 她带上西瓜,款款进屋。 还没有走进客厅便听见母亲和伯母的笑声,紧接着,传出来一道醇厚温和的男声。 西瓜耳朵一竖,看向谢柏仪。 她摸了摸它,继续往里走。 家里的男人都不在,客厅里,只有母亲和伯母,以及一个背影陌生的男人。 戴悦首先看见谢柏仪,一脸温柔,“回来了?快过来。” 她叫了声“伯母”,问,“您和我妈聊什么这么开心?” 戴悦招手,“来看看这件旗袍,喜欢不喜欢?” 谢柏仪走过去,戴悦把图纸拿给她。 一套改良式设计的朱砂红长旗袍,绣着金凤凰,栩栩如生,光艳四射。经典而不失现代感,风采卓然。 谢柏仪的眼睛倏地亮起来,赞叹,“好美。” 盛蔚笑说,“这是程先生给你设计的,明年国匠盛典穿的礼服。” 她这才看向另一面的男人,面相周正,双目含笑,极沉稳温和的样子。 程敬颔首,他站起身,伸出手,“谢小姐,我是程敬。” 谢柏仪点了点图纸,仰头平视他,“你设计的?” 他没有收回来,噙着笑,“是我。” 谢柏仪一笑,伸出手,“我很喜欢。” 程敬轻轻握了下,放开,“我的荣幸。” “程先生可真是太谦虚了,我可听说了,这全套宋朝织法的缂丝旗袍,就算经验丰富并且手艺活厉害的绣娘紧赶慢赶,也得花半年才做得出来呢。”戴悦说。 谢柏仪眼皮子一掀,谢家的绣娘都是祖传下来的,年纪大的经不起这份辛苦,年轻一代的又缺了些技术,怪不得要让外人来制作。 程敬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他微微笑着,“谢夫人过奖了。” 他又说,“如果谢小姐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第4章 戴悦留程敬吃晚饭,他推说晚上有酒局,执意要走。 这人的皮相算不得英俊,却是一副风清霁月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翩翩。 再一个,程家底蕴远远不够,早些年也就只是个规模一般的服装公司,可程敬却能凭着一己之力把这家公司做成大品牌,是个厉害人物。 还有最重要的,程敬三十刚出头,单身未婚,身上一点没纨绔子弟的烂毛病,生活作风正派,极其难能可贵。 戴悦和盛蔚对视一眼,满心欢喜。 盛蔚对谢柏仪说,“你送送程先生。” 谢柏仪心道,就这么几步路有什么好送的?! 她面上却笑着,点头,“好。” 程敬漆黑的眸子有粲然的亮光,“那就麻烦谢小姐了。” 他再次向两位夫人告辞,然后跟着谢柏仪往外走,几分钟的功夫便到了车前。 谢柏仪站定了,“程先生,慢走。” 程敬拉开车门,他正要坐进去,突然直起身子,问,“我组了个麻将局,都是老手,你要不要来?” 一听这话,谢柏仪便手痒了。之前忙着修复清刻本《二十四孝图》,已经差不多一整月没有摸麻将,于是问,“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双子大厦十八楼。留个电话,到了我出来接你。” 谢柏仪说,“手机没拿出来,你记一下我的。” 她报了一串数字。 程敬存好了,发了条信息过去。 他道了再见,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离开。 她转身进屋,西瓜在门口蹲着,见此立马贴着她形影不离。 沙发上的手机有信息提示,来自陌生的电话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程敬。 翌日。 天气不算好,一丝风也没有,闷热得要命。 谢柏仪穿了一袭嫩黄色的丝缎长旗袍,月牙袖包裹着小巧的肩部,纤细的手臂白生生的,晃眼。 那精致的眉眼,盈盈一握的腰肢,曼妙挑高的身段,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高贵迷人的气息。 程敬甫一见到谢柏仪,眼里滑过惊艳的光,不动声色的掩了,领着她进去。 牌厅里坐着一男一女,加上他们两个,正好四人。 程敬简单介绍了下,便开始掷骰子摸牌。在座的几人,都是历经牌场风云的人,一圈圈下来,直叫酣畅淋漓。 打了一下午,她输了点钱,心头却很痛快。谢柏仪许久没有找着如此满意的牌搭子,当即留了话,下次还约。 收场过后,天已黑了,程敬顺势邀她共进晚餐。 谢柏仪对他的印象不错,正好肚子也饿,便答应了。 程敬选了一家官府菜,室雅花香,菜品精致,口感纯正。一顿饭下来,谢柏仪吃得心满意足。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很了解自己。旗袍、麻将、吃食,他似乎把她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巧合,还是有意? 谢柏仪打了个问号,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反感。天知道,除了自家哥哥,以及梁宴清和许景行,她根本不耐烦旁的男人。 她想着,这倒有点意思了。 吃好后,两人出了包厢,没走两步,忽然听见一声“大哥”。 来人是程二。 程敬低头告诉谢柏仪,“我弟,程驰。” 却见她满眼漾着笑,望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喜不自胜,“宴清哥。” 与程二一同走来的,还有梁宴清和梁因。 程敬看过去,男人长身玉立,矜贵不凡,看上去一派风流的样子。而他此时瞧着谢柏仪的神色,写满了宠溺。 他心中一凛,随即笑道,“梁先生,梁小姐。” 梁宴清也打了招呼。 说了几句,大家便客客气气告别。 今天出门时,母亲安排了小何开车。刚才过来吃饭,程敬说要送她,她便让小何先回去了。 这会儿,谢柏仪改了主意,她要和梁宴清一起。 程敬风度好,他倒没说什么,和程二一起先行离开。 梁因冷冷一声轻哼,摇曳生姿的走了。 谢柏仪懒得搭理她,极轻而短促的笑了声。 梁宴清在一旁摇摇头,甚是无奈,这两个丫头从小就不对付,大有一番王不见王的架势,按理来说不应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拉开副驾驶,“上车吧” 半道忽然一点预兆都没有的下起暴雨,声势浩大,急促猛烈。 直到车子驶进学校也没有停下来,到了公寓楼下,梁宴清熄火,他侧头,“到了?” 谢柏仪笑着“嗯”了一声,手心起了汗。 梁宴清问,“在学校住得惯吗?” 她又“嗯”了一声,心脏猛地跳起来,有点紧张。 方才一路沉默,她酝酿好了一些话,想着便很忐忑。 他察觉到了,凑过来,“怎么了?” 她略一沉吟,深吸口气,开口,“宴清哥,我二……” 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亮着的屏幕显示“程敬”两个字,打断了她的话。 梁宴清也看见了,身子退回去,两手扶着方向盘,看向昏暗的窗外。 谢柏仪咬咬牙,摁了接听,“程先生?” 传来温和低沉的男声,“到家了吗?” “到了,有事吗?” “没事,到了就行,那不打扰你了。” 挂掉电话,她听见梁宴清低低的笑声,“怎么,程老大不放心?” 谢柏仪也笑了,“不是,他就问问。” 梁宴清眉眼上挑,“追求者?” 她耸耸肩,“谁知道呢!” 他想了想,自家老爷子对程家两兄弟赏誉有加,尤其是这个程老大,谈起来更是赞不绝口。 他记得几个形容词:有能力、有担当、有魄力、有野心。 再回想一下程敬看谢柏仪的眼神,蕴着一抹深深的柔情,似乎又怕吓着了这丫头,不动声色的,所以她没发现。 旁观者清,于是梁宴清又笑了两声。 外面大雨倾盆,落在车上,噼里啪啦作响。 不知怎的,她心情变得烦躁,撇嘴,“你笑什么呢?” 他斟酌片刻,道,“程敬这人不错,可以考虑。” 话音刚落,谢柏仪垮了脸,“我不喜欢他。” 梁宴清也没诧异,“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也不可惜。” 他曲手敲了敲方向盘,“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说着,他从储物箱里取出一把黑色雨伞递给她。 谢柏仪接过来,握在手里。她解开安全带,迟疑了下,正对着他,“宴清哥,我有话和你说。” 梁宴清一愣,笑着点点头,“你说。” 她缓缓吐气,压住紧张,“二十岁生日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这话她昨天就想问,压在心底多番酝酿,终于忍不住了。 他脸庞的笑容僵住了,很快扯着嘴角,故作轻松,“这是要成心为难宴清哥?那晚你说了很多,但具体是什么话,宴清哥年纪大,记不住了。” 她眼中一沉,“说谎,你骗人。”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不骗你。” 谢柏仪哪里会依,她直直地盯着他,“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答案,别想糊弄过去,我都记着呢。” 梁宴清苦笑,这是还没想清楚吗? 他叹口气,也不打太极了,带了点警告的成分,“柏仪,这事儿不能胡闹。” 她双眼亮晶晶,“没胡闹,我认真的。” 她的双目中透着一股执拗,和不服气。 他又笑了,说,“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现在还没有体会到,等以后就会明白了。” 谢柏仪不爱琢磨这话,她问,“你喜欢我吗?” 梁宴清说,“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 谢柏仪大概懂了,她执着的,“那天晚上我的表白,你给一个准确答案。” 他叹息一声,道,“我把你当作妹妹。” 谢柏仪紧绷着的心弦断掉,上面提着的巨石落下,狠狠一砸,涌起重重的疼痛。 她很伤心。 明知道是这个结果,非要听他亲口说出来,明摆着受虐。 而原来被喜欢的人拒绝,是这样失落而难过的感觉,还有些微隐隐的崩溃。 梁宴清看着情绪低落的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暴雨愈发大了,催命似的落下。 谢柏仪垂着头,眼底一片红。 梁宴清再三犹豫,叫她,“柏仪。” 她忽然抬起头,“当初你去美国,是不是为了躲我?” 他摇头,“那是早就定好的。” 她吸鼻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宴清没说话。 谢柏仪却想明白了,“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收拾好糟糕的心情,露出一个笑,叫他,“宴清哥。” 梁宴清不由松了口气,“嗯。” 她极郑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别把我当作妹妹了,把我当成女人看吧。” 不在预料当中,梁宴清没有反应过来。 谢柏仪说,“我喜欢你,是对男人的喜欢,不是哥哥。” 而后她倏地一笑,“不就是被拒绝了嘛,我再接再厉,你记住我的话啊。” 梁宴清太阳突突的跳,他头疼,“你……” “你没有女朋友吧?” “我……” “把位置给我留着。” 谢柏仪说完,打开车门走出去。 外面依旧是暴雨倾盆,伞握在手里,也不知是忘记撑开,还是故意没有撑开。她精致的脸蛋上淌着水,掺着泪珠子,滚滚落下。 想得通透是一回事,想哭的冲动,却一点都控制不住呢。 梁宴清彻底呆住了,直到谢柏仪的身影消失了,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淋了雨! 第5章 小公寓在三楼。 谢柏仪一边难过着,一边飞快的往上走。她低着头,走着走着,忽然开始跑了起来。 这栋公寓楼里住着的全都是权贵家族子女,谢柏仪头一回这样狼狈,她可不想让人看见。 幸好这会儿夜深人静,又下着暴雨,大家都不愿出门。 她进了屋,西瓜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出来。谢柏仪喊了两声,久久没能够得到回应,她才恍然想起,今早把它留在了老宅子。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孤独感汹涌而至,她难受得不得了。 谢柏仪背倚着门蹲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她全身湿漉漉的淌着水,很快,这一小方地毯便湿透了。 八月的暴雨天,即使吹着风,也携裹着沉闷厚重的气息,热烘烘的。 窗外的动静大得离谱,雨水声势激烈,似乎要把这个夏天的雨全都落光。 谢柏仪就这样孤寂无助的蹲在门边,肩膀轻轻抽着,发出的细微呜咽声被浩大的雨声覆盖,仿佛只是幻听和错觉。 过了很久很久,她一身衣物被自然晾干,贴在皮肤上格外黏腻。 谢柏仪动了动,站起来,这时两脚直发麻,再加上脑子天旋地转的一片黑一片白,她人一歪,便整个摔了下去。 好在地毯柔软,不至于被伤着疼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爬起来,走进卧室把自己摔进被窝里。 眼睛一阖,睡了过去。 这夜一直昏昏沉沉且半梦半醒,谢柏仪梦见了小时候,全是和梁宴清一块度过的时光,她有着满心的欢快和喜悦。 在梦里,谢柏仪无比的清醒。 梁宴清把她当作妹妹不假,可她对他的爱慕,同样是真。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是喜欢着他,也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他现在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不代表永远没有,她努力培养就是了。 谢柏仪无意识的翘起嘴角,那么,来日方长吧。 就这么颠倒混乱着浑浑噩噩的,中途被热醒,去冲了个澡,紧接着又陷入昏睡状态。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雨声歇了,雨却未停,淅淅沥沥的下着。 整个城市突然降温了,风里的燥热退却,清爽怡人。 难得的凉快天气。 只是这会儿谢柏仪整个人都不太好,全身上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使不出分毫力气。她的脑袋沉沉,有两根筋揪扯着,一动就疼得要命。 她想着,应该是感冒发烧了。 费劲的从手袋里找出电话,她直接拨给了梁宴清。 一开口,嗓子嘶哑,她说,“宴清哥,我生病了。” 梁宴清也听出来了,眉头打结,“我马上过来。” 他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然后径直往外走,不远处的廖梨均见了,连忙跟过去,“梁先生,您要走?” 梁宴清停了下,“有点急事,你放心,没有问题。” 梁氏投资了一部电影,导演正当红,曾经创下多次超过十亿的票房。 现在正在试镜,廖梨均是电影内定的女主角,不过这也不值得诟病,她本身便最适合剧本的人物设定。 廖梨均笑了笑,“我不担心的。” 她想问点什么,张了张口,却又觉得突兀。 梁宴清说,“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廖梨均点头,她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整颗心砰砰跳动着。 这位梁先生,英俊多金,声名显赫,雷厉风行。这样的男人,足以让她仰望倾慕。 而廖梨均也有自信,凭她的美貌和名气,绝对拿得下梁宴清。 于是她带着愉悦的笑容,施施然往回走。 梁宴清自然不知道廖梨均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他回想着昨晚谢柏仪淋在暴雨里的场景,心里又焦急又懊恼。 谢柏仪自小被一众人娇养着,要说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都一点不夸张。从车里到大楼,路不长,只有短短的一截灌木花走道,但雨实在太大,不受凉才是怪事。 最让他放不下心的,她但凡每次生病,总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完全,当真应了一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思及此,梁宴清脚下狠狠一踩油门,车子飞快开出去。 家庭医生比他早到,他进屋的时候,谢柏仪挂了水,睡着了。 梁宴清压低声音,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答,“有点发烧,已经退了,挂两瓶水就没有大碍了。” 他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发现没有多大差别,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没事就好,刚才电话里听见她那声音,真是吓死了! 他开始细细的打量着这处小公寓,虽然小,但里面的一物一件处处都透着精致,有着温柔的味道。 床头相框里裱着的照片,是谢柏仪高中拍毕业照那天,他们留的合影。身后是大片盛开的三角梅,却比不得她脸上的笑容娇俏灿烂,她挽着他的臂,无比开心。 梁宴清一时心情复杂,望着照片出了神。 换水的时候谢柏仪醒了,见到梁宴清,眼里一亮,“宴清哥。” 声音依旧嘶哑。 他问,“难受吗?” 她点头,可怜巴巴的,“心里也难受。” 梁宴清一愣,哭笑不得,看来是真的不严重,还有打感情牌的小心眼。 他顺着她,“宴清哥给你道个歉,都是我的错,行不行?” 她来劲,“行呀,你欠我两次,我记着了,要讨回来的。” 他由得她,“好。” 现下烧一退,她有了精神。 等到医生走出去后,她说,“宴清哥,我想明白了。” 梁宴清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放大,便又听她信誓旦旦的说,“其实你不喜欢我也不要紧,我可以追你。” 他无奈极了,“不是追不追的……。” 她可不管,得寸进尺,“反正我追你,你不准躲。” 梁宴清直接转移话题,“要喝水吗?” 她嗓子确实干了,“嗯。” 他出去兑了温水进来,伺候着她喝了,“再睡会儿,出出汗,很快就好了。” 谢柏仪倒也明白见好就收,她听话的躺回去,不知不觉间,又睡了两个小时。 慢慢睁开眼睛,药水已经挂完,四肢无力的感觉消失不见,脑仁子也不扯着疼了。唯一不舒服的是,出了一身冷汗,黏糊糊的,怪不安逸。 谢柏仪眼睛一转,便见到坐在吊椅里的梁宴清,他翘着腿,闭目沉思。 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下了床,蹑手蹑脚走近。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他倏地睁开眼睛,深邃的星目里浮着笑意,“又想吓我?” 谢柏仪站直了,不承认,“没有。” 他了然,放过她,关心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梁宴清站起身子,“走吧,带你出去吃饭。” 谢柏仪一身汗,她说,“等等,我洗个澡再出门。” 梁宴清不同意,“当心晕倒。” 她坚持要洗,“没事,还有你呢。” 他脸一黑,“不行。” 她拉住他,“宴清哥,我不舒服。” 梁宴清说,“忍一忍。” 谢柏仪一气,软的不行就用硬的,“你不让我洗澡,那我就不出门了。” 梁宴清说,“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她更加不高兴了,张口就来,“稻家的荷花酥,还有熊猫竹。” 梁宴清嘴角一抽,稻家离她这儿得两个小时车程,仅是一来一回就要花四个小时。还有一点,糕点每天限量,这个时候去,早卖光了。 她这是成心为难他。 梁宴清妥协,“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再去洗澡。” 哪有刚发了烧,还空着肚子洗澡的道理? 于是谢柏仪吃了两颗巧克力,悠哉悠哉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跟着梁宴清出去吃饭。 梁宴清带她去了静芳斋素菜馆,这地儿的正宗美味就不用多说,主要是清淡,正合适。 兴许是饿过头了,谢柏仪喝掉两大碗粥,还吃了不少菜。 梁宴清也吃得多,放筷的时候,桌上的盘碟差不多空了,难得解决得这么干净。 他倒了杯温开水,喝了口,轻笑。 谢柏仪突然有了新发现,她惊讶极了,“宴清哥,你不抽烟了?” 他勾唇,“戒了。” 她好奇,眼睛里有光,“怎么戒了?” 梁宴清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也不否认,“我说话算话。” 谢柏仪彻底笑开了。 其实她差点忘了这事儿。 离她的二十岁生日还有半年,那段时间,梁宴清抽烟抽得特别凶,不做事的时候,一上午能抽两包。 他压力太大了。彼时梁氏企业日渐式微,正在走下坡路,梁宴清作为家族企业的未来接班人,肩上的担子极沉重。 烟草能够暂时舒缓神经。 谢柏仪却不知情,她见梁宴清抽烟厉害,便想让他少抽点。 那个时候他哪儿听得进去?!往往都是当场应下了,转眼便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她便跟着一起抽,一支接一支,怎么都劝不住。 梁宴清这才急了,跟她保证,他减少烟量。 谢柏仪向来得寸进尺,让他戒了。 梁宴清那时是这样回答她的,“好吧,我尽量。” 这几年来,他没忘了这句承诺,一直都在尝试戒烟。 烟瘾戒了犯,犯了又戒,反反复复。 直到确定回国的那段时间,他才又彻彻底底又戒了一次。 也是不容易啊! 第6章 没过几天,梁宴清又来了一趟静芳斋素菜馆。 好奇的人没见着,反而被问道,“你觉得柏仪如何?” 这人是他的多年好友,也是谢柏仪的二哥,谢柏衡。 梁宴清看了眼他,面色一凛,“什么意思?” 谢柏衡说,“我家小婶对你印象不错。” 最主要的,上次家宴,他家这小祖宗虽没有直言,却欲语还休的,分明是表达了她喜欢梁宴清的意思。 上头几位要他探探口风,若是梁宴清无意,他们就要掐了谢柏仪的念头。 而就这几日,母亲和小婶还把主意打到了程家老大身上,觉着是个满意的人选。 梁宴清听懂了,“在我这里,柏仪和因因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谢柏衡说。 当晚戴悦问起,谢柏衡实话实说,让她们不要抱希望。 隔天,戴悦便约了盛蔚,一合计,更加中意程敬。 两位到了这个岁数,没别的操心事,最紧张小辈的感情问题。她们执行能力也强,约了程敬,要给谢柏仪定制几套旗袍。 盛蔚打电话和谢柏仪说这事儿。 谢柏仪感到奇怪,她今年的旗袍都是新做的,并不缺。而且谢家裁缝正在绣制的,全是明年的衣物了。 更何况,她平日穿的,还从来没有让别家的设计师经手。 谢柏仪窝在吊椅里,“怎么这么麻烦?把我的详细尺寸拿给他不就行了?” “不行的,他们要的尺寸更详细,程先生说要量36个点。”盛蔚说。 她晃着腿,“哪36个点?我们自己量了就是。” “我的意思是,你顺便过去挑挑喜欢的款式。” 谢柏仪隐隐觉得,母亲有点不对劲,却也没有多想。反正她不嫌旗袍多,那天看了程敬拿来的礼服,对他旗下的设计师倒挺满意。 盛蔚又是一通絮叨,总而言之一个中心思想,让她一定要去。 谢柏仪不答应都不行。 这厢和母亲结束通话后,她正要带着西瓜出门走两圈,程敬便打电话过来了。 简单说了两句,定好时间,他明儿个来学校接她。 第二天,这人果然准时出现。 程敬换了辆黑卡宴,停在小公寓楼下,眼生得很。 不比梁宴清送她回来那晚,这是大白天,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在少数,见到谢柏仪被一个陌生而气度不凡的男人接上了车,眼神皆有几分稀奇。 头一遭啊。 谢柏仪浑然不觉,反倒是程敬看出来了,没忍住,勾起嘴角。 折腾了一番,尺寸量好了。设计师两眼直发光,止不住赞叹,这具身材简直无可挑剔,每一点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 更完美的是她身上的味道,风情十足,婀娜婉约。 都说a市谢三小姐是最能把旗袍穿出温柔味儿的,果然如此。 程敬拿设计图给谢柏仪选,这些都是为各国领导人千金准备的独一款旗袍,设计、用料、工艺,皆是上乘。 她选了妃色的格纹老上海旗袍、素色改良喇叭袖京派旗袍,和橘色的刺绣花蝶短旗袍。 设计师见程敬把这三张画稿取出来,不由啧啧感叹。谢三小姐的眼光可真是刁,到底是最适合旗袍的人,一下子就把最惊艳的三样全挑走了。 他暗道,眼见着过两日就要送去给各国千金挑选,若不是此次准备的图稿多出整十套,恐怕团队又得熬夜了。 不过倒也没有一点不痛快,他们这些人,可都巴巴的惦记着自己的作品,能让这行走的衣架穿上一回。 想到这里,他咧着嘴乐开了怀。 他那副喜不自禁的样儿让谢柏仪侧目,她以目光询问程敬。 程敬好笑,道,“你不知道,我这里的设计师个个都想给你做衣服,他那是梦想成真,高兴的。” 谢柏仪眸光一转,浑不在意的笑了。 这a市,想给她做旗袍裁缝可海了去了,这她知道。 程敬抬腕看时间,问,“到饭点了,想吃什么?” 她没有特别想吃的,也没有特别不想吃的,于是说,“随便吧。” 程敬带她去吃分子料理,最厉害的是一道鹅肝雪茄。看上去是分明支雪茄,但吃进嘴里,却是鹅肝的滋味,还有白兰地酒的香气。 谢柏仪头一个爱旗袍,第二个爱麻将,这第三个嘛,美食当仁不让。 她吃过不少分子料理,但在国内,还从没没有找到味道比这更好的。 程敬含笑让她配上葡萄试试。 她剥了颗吃,甜而不腻,滋味那叫一个绝妙。 谢柏仪忍不住诧异,“这么极品的餐厅我居然不知道?!新开的?” 程敬笑着,“刚营业没两天。” 她露出一副难怪的神情,“我觉得吧,掌厨师傅和英国《餐厅》杂志评选出来的那些世界美食大师有得一拼。” 他竖起大拇指,“真说对了,他以前就在世界排名50佳的餐厅做美食,而且,曾经得过美食博览会世界国际烹饪艺术挑战赛的冠军。” 谢柏仪挑眉,名头这么响?是她的风格。 又上来一道菜,像蛙鱼子。 她问,“这又是什么?” 他笑而不语,用眼神示意,让她吃吃看。 谢柏仪一咬之下,芒果汁水顿时充满整个口腔,清冽甘甜。她笑起来,“是芒果鱼子酱。” 程敬点头。 眼前的她笑容明媚,就像那太阳底下光芒灿灿的白玉兰,摄心魄,晃人眼。 他不由想起初次见到谢柏仪,她也是这般夺目,直接闯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年前的雪夜,一牌局。 大落地窗外,灯光之下,白雪皑皑。她穿了一身海水蓝的桃花冬旗袍,背对着茫茫一片,构成鲜明的反差美感。 更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姿态,谈笑自若,挥洒自如,出牌不假思索。 一抬手,一吊眼,都美得淋漓极致。 都说谢三小姐骄矜娇气,难听一点,就是作。可程敬觉得,她配得上这份“作”,像谢柏仪这样的女子,合该被捧在掌心里。 程敬微微出神,眼里的温柔流露出来。 谢柏仪喝了口红酒,放下杯子,她笔直的看着他,“程先生,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想追我?” 他回神,一愣,而后倏地笑起来,“有这么明显?” 她说,“不难猜,你做的事都太对我胃口了。” 程敬噙着笑,“我也很意外,竟然和你这么志趣相投。” 谢柏仪拿纸巾擦了嘴,似笑非笑。 他坦诚,“好吧,我的确研究了你的喜好,看起来,你很喜欢。” 她不置可否。 他说,“所以,你不排斥?” 谢柏仪摊手,“程先生,很遗憾,我有喜欢的人了。” 程敬笑容不落,“梁宴清?” 她微微困惑,“你怎么知道?” 他却说,“真的是他。” 谢柏仪也不纠结,说道,“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程先生今后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哦?”他拧了下眉,“你不用急着拒绝,我还没有打算这么快就表白。” 她抬眼,“温水煮青蛙?没用的。” 程敬听到了有趣的比喻,哈哈笑出声来。末了,他摇摇头,纠正,“不是温水煮青蛙,我没那么坏,应该是日久见真情。” 谢柏仪可不管说法对不对,她好整以暇,“如果你坚持,我也没办法阻止,毕竟这是你的自由权利。只是到时候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程敬忍着笑,“嗯,不怪你。不过我知道你们女孩子都喜欢找借口逃避追求者,你不躲着我就成。” 谢柏仪多看了他眼,这下子,她算是明白了,这人看上去温和儒雅,实际也是一披着羊皮的狼,心眼多着呢。 他明明知道,对于麻将、旗袍、美食这三样,她很难拒绝。 她淡淡的,“看我心情吧。” 程敬来了兴致,“反正梁宴清也不喜欢你,你何必委屈自己?” 谢柏仪横眼,满脸不悦,“他怎么就不喜欢我了?” 他见她嘴硬,于是故弄玄虚,“想知道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 她好奇,“怎么个意思?” 他笑了一笑,“你看我的眼睛。” 谢柏仪看过去,瞬间怔住了。 他的两只眼睛漆黑深邃,像两颗发光的宝石,就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她,蕴着两抹温柔和深情。 却像两块磁铁,稍一不注意,就会被吸进去。 谢柏仪心里慌了下,她侧开目光。 程敬笑,“看明白了吗?” 她小声嘟囔了句,“宴清哥也经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呀!” 心里却明白,梁宴清的眼神更多是宠溺,无关情爱。 程敬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她说,“没什么,走吧。” 令谢柏仪不痛快的是,似乎有一股怪力,偏要印证梁宴清不喜欢她这回事。 所以还没走出餐厅,却撞见角落里言笑晏晏的一男一女时,谢柏仪心头窝着一把火,熊熊而生。 旁边的程敬笑得云淡风轻,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 谢柏仪更加生气了,她瞪着他,“你先走。” 程敬说,“要去打招呼?我和你一起。” 她一摆手,“不用,不打招呼,我去拆台。” 程敬略一沉吟,也知道差不多了,他审时度势,“那我先走,改天再约你。” 谢柏仪不耐烦,转身便朝着那两人走了去。 第7章 谢柏仪走过去,站定了,“宴清哥,好巧呀!” 面上却没一点笑,笔直的盯着他。 梁宴清抬眼,瞥见不远处男人离开的背影,笑道,“吃过了?” 这是个肯定句。 谢柏仪没理,目光掷向他对面的女子,有点儿眼熟啊。 她认真想了一想,嗬,她认得。 叫什么名字来着?徐什么还是李什么?算了,想不起。 反正是一个地方性质商业银行分行行长的女儿,脸上动过刀子,还算漂亮。谢柏仪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这姑娘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追求许景行,自信到了极点,嚷着一定会拿下他。 算算日子,还半年不到,这就换目标了? 她忽然笑得玩味,没劲儿,他的品味差了许多啊! 梁宴清起身坐进去,谢柏仪顺势坐下,椅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微微的热。 他又看了眼男人消失的方向,不太确定,问,“刚才那人是程敬?” 她“嗯”了声,“约会?” 梁宴清笑了下,介绍,“这是a商行曹行长的千金,曹小姐。” 他没有说名字,多此一举,她肯定不记。 谢柏仪明白了,“相亲。” 她意味深长的,又说,“我知道曹小姐。” 梁宴清好奇,“哦?” 这位曹小姐眼里掠过一丝慌张,兀自镇定,笑得温柔。 谢柏仪好笑,她侧头瞧着他,“你不打算介绍一下我?” 梁宴清像是这才想起了一样,看向对面女人,扬起嘴角。 再不开口就不像话了,女人抢先道,“谢三小姐,好久不见。” 心头却有些恨恨的,一种被压一头的感觉。 谢柏仪继续笑着,“是挺久了,什么时候一起组一局?我把大行叫上。” 女人一滞,下意识看了眼梁宴清,他正慢条斯理的品尝三文鱼,浑不在意。 她很聪明,以前表白许景行时,谢三小姐就在边上,当成看戏一样,漠不关心。而现下自己不过是和梁宴清吃个饭,她便坐不住了。 之前有人提醒,谢三小姐放了话,让她们不准打梁宴清的主意,原来不假。 稍一思量,再确认了下梁宴清的反应,她便想通透了。旋即笑了两声,“行啊,哪个时候都可以。” 谢柏仪满意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站起身。 “等等。”梁宴清说。 他搁了筷,风度翩翩的,“曹小姐,非常抱歉,我也要先走一步。你慢慢享用,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请你。” 女人点了点头,“好。” 她十分明白,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谢柏仪走在前面,梁宴清结了账,快步跟上去。 她在电梯前等着,电梯刚刚打开,见他来了,她走了进去。 梁宴清跟着,他站在她旁边,高出一个头多。 梁宴清今天穿了身宝蓝色的正装,绅士感十足。谢柏仪依旧是一袭旗袍,充满了韵味儿。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不失为一幅美好多情的画面。 谁也没有说话,直接降到车库。 她开了车来,解了锁,坐进驾驶室。 梁宴清长腿一抬,再一曲身,便也坐上副驾驶。 她拿眼睛瞥他。 他勾起嘴角,“接下来去哪儿?” 她说,“反正不顺路。” 他不以为意,笑,“顺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柏仪撩了撩头发,“不相亲了?” 梁宴清耸了耸肩,“不相了。” 要不是被母亲逼着,他才懒得应付,没有兴趣。比起硬塞过来的,他更喜欢主动出击。 谢柏仪眼皮子一掀,“你下车,我要回学校。” 他一动不动,笑意盎然的瞧着她,“有课?” 谢柏仪一扭头,“没。” “没课回学校做什么?” “不告诉你。” “真的?”梁宴清反问。 她没有吭声。 他打开车门,作势要下车。 谢柏仪余光一瞟,没好气,“宴清哥,我生气了,你不哄哄我?” 梁宴清忍着笑,重新坐正了,“你说说,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哼”出声,明知故问。 他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脑袋,“放心吧。” 谢柏仪一喜,迅速看过去。 哪知他说,“我的眼光没那么差,一定挑个你满意的。” 她立刻垮了脸,“什么样的我都不满意,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梁宴清眉头一动,“别犯傻了,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么?” 谢柏仪这回真的赶人了。 他被推下车,又被甩了一脸尾气,摸了摸鼻子,苦笑不已。 哎。 梁宴清重重叹口气,他不会由着她胡闹,却也没办法避着她。 慢慢来吧,照她的性子,急不得。 只希望她早一天明白道理。 梁宴清看着车子豹一样的冲出去,转眼便消失在车库口,他又是一声叹息,拿出手机按了行字发给她。 谢柏仪立马收到了,驾驶台上的电话屏幕亮起来,她腾出只手取过来一看,翘起嘴角。 简洁又严肃的一条短信:不准飙车,注意安全。 轻轻把手机扔回去,谢柏仪减了车速,不紧不慢的朝着学校的方向行驶。 路上右眼皮子直跳,她想着,难道又要发生倒霉事儿了? 来得倒挺快,谢柏仪差点撞了人。 a市地形高,有“小山城”一称。 美院处于半山,地理位置僻静,木林环绕,背朝江流。 从主城木兰路路口岔出去,沿着柏油公路向上开,两边的绿叶乔木青葱,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 快到学校了,车辆愈发稀少,公路两边,更是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八月的大中午,热得不像话,恰好又不是周末,所以没有学生出来晃悠。 从前面的路口进去,沿着再开三分钟,就到达美院正门。 谢柏仪打着方向盘,车子拐进去。 里面忽然冲出来一个女孩子,谢柏仪连人都没有看得清,眼见着就要撞上。 心跳漏了好几拍,猛地剧烈紧缩,她立马踩了刹车,整个人狠狠往前面一倾。 幸好女孩子反应也足够快,迅速往后面退了好几步。一张脸,被吓得惨白惨白的。 瞧着她的打扮和年纪,应该是美院的学生。 谢柏仪平复了一会儿心跳,降下车窗望出去,脸色难看,“没事吧?” 她愣愣地说不出话。 谢柏仪又问了一遍,“没被撞伤吧?” 她终于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没事。” 谢柏仪松口气,“不要命了?别在马路上瞎跑呀!” 她没理,抬腿便想离开。不过似乎刚才被吓得不轻,忽然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谢柏仪拧眉,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她还没有打开车门,便见到一群女人从远处小跑着过来。 这女孩子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表情恨恨的,骂了句脏话。 谢柏仪收手,坐了回去,饶有兴味的看向来势汹汹的几个女人。 她们一看就不是美院的学生,年纪平均大概二十五岁左右,浓妆艳抹,俗里俗气。 其中一个涂着大红嘴唇的女人叉着腰,“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只见女孩子勾唇一笑,神色无奈之极,“大姐,我说过,第一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第二我对你的男朋友根本不感兴趣!” 大红唇女人表情狰狞,“贱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她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疼。 女孩子利落的收回手。 不只是挨了打的女人,她的同伴们也没有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女人面上像被泼了红墨水,泣血一样。 “嘴巴放干净点!还有,我看你连三岁小孩儿都不如,一点是非都不分。管住自己的男人,如果他胆敢再来骚扰我,那对不起,只能报警了!” 谢柏仪没忍住,“嗬”了声,有脾气。 显然大红唇被气得不行,也被急得不行,哆哆嗦嗦的指着她。 女孩子挥开她的手,表情狠厉,“让开,我没工夫跟你们扯。” 估计大红唇是被打傻了,果然侧开身子要让。 她身后的人却回过神,一个微胖的女人又骂了声“贱人!”,然后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竟然还敢打梦姐耳光?姐妹们,咱们也甭废话了,收拾她!” 几个女人全都扑过去,有的扯头发,有的拉住她,有的用包砸,有的用脚踢。 女孩子当然不会任由她们欺负,眼里蕴着两团亮,狠狠的又恨恨的,一边护着要害,一边和她们扭打在一起。 到底大红唇那边人多,她很快就落了下风。 这时不知是谁开了头,她们开始剥她的衣服,竟然还专门让一人摄像。 反观女孩子,一点不服软不认输,劲儿劲儿的。 谢柏仪终于看不下去了,这些人真当她不存在?!她冷笑一声,按响了喇叭。 女人们暂时停手,回头,皆是一愣。 她只看着女孩子,下巴一点,“上车。” 女孩子有一瞬愕然,很快明白了,试图靠近车子。 却被围得紧,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 大红唇扭头恶狠狠的瞪着谢柏仪,“喂,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谢柏仪懒懒一笑,“你再说一遍。” “有病啊!你tm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重复。 谢柏仪挑眉,接着,她推开车门,嘴角噙着笑,风姿绰约的走了过去。 第8章 路口前后,除了翠绿的树木再无其他,这周围空空荡荡。 太阳光极强,谢柏仪微微眯着眼,不慌不忙的,朝着这群女人走过去。 她看上去一点凶狠样儿都没有,诡异的是,竟没有人说话。 直到走近了,谢柏仪几乎毫不费力气的、轻轻拨开挡路的几个,站到了大红唇跟前。 她比大红唇高许多,低头睨着她,“谁有病?谁是狗?” 她脸上分明有笑,可这会儿,谢家骨子里天生的气势散出来,迫人。 谁也不说话,两秒钟后,响起一声突兀的咽口水的声音。 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柏仪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天气热得慌,她不想动火,也懒得计较。一侧头,瞥了眼挂彩的女孩子,“赶紧上车。” 女孩子没动。 谢柏仪吊着眼睛看她,“不走?” 她说,“你先。” 谢柏仪顿时明白了,这是要防着这群女人再动手,所以打算断后的架势。 她倏地笑起来,倒是够硬气,也够义气。 谢柏仪扫了圈周围,横眉冷对,“谁要是想继续闹,也行,只是咱们别在这儿,直接去警察局。” 原本蠢蠢欲动的一两个,霎时焉了。 大红唇昏了头乱开口,可有人清醒着。眼前的漂亮女人一身贵气,配上那辆招摇显眼的名车,绝不是寻常人家。 要是真去了警察局,吃亏的指不定是谁。 大红唇仍没有眼力价儿,嘴头厉害,“去就去,就该让警察好好教育一下小三,破坏人家的感情缺德不缺德。” “你神经病啊!都说了我不是小三!我跟你男朋友半点关系都没有!” “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真不要脸!” 女孩子炸了毛,“有完没完?” 谢柏仪拉住她,“行了,扯不清楚就不扯了。” 女孩子想想也是,于是跟着谢柏仪往车子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大红唇冲上来,发了疯样的用手提包砸向她们。 “贱人,都是因为你他才要和我分手,都是你这个狐狸精!” “你帮着小三,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嘴里不依不挠骂着,手上也用了狠劲。 绕是她们反应快,也挨了两下。 皮包质地坚硬,而她们穿得单薄。谢柏仪皮肤细嫩,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刮伤了,灼热的一疼,嘶了口凉气。 女孩子听见了,于是下意识护住她,没来得及还手,又挨了两下。 这下子,谢柏仪心底的火全起了。 她眼里蓄起冷光,掷地有声,“再打一下试试。” 虽是八月炎炎天,这声儿,却似冷冬凛凛寒。 大红唇面皮子一僵,身上的血液都固了,她这才觉得害怕。 谢柏仪的眼神像要吃人。 之前那个微胖的女人凑上来,“梦姐,算了吧,我看这叫林也的以后也不敢再缠着阿东了。” 女孩子就是她口中的林也。 林也还没有说话,谢柏仪“哼”出声,“算了?晚了。” 大红唇有点怂了,“你想做什么?” 谢柏仪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刮伤的几道破了皮,冒出些血珠,锐痛感还在。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伤她。 谢柏仪蓦地笑起来,“我不想做什么,倒是你想去警局?那就去吧!” 旁边的林也一挑眉,配合道,“恶意诽谤,再加上一条蓄意伤害,我也想看看警察到底会教育谁。”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报了警。 谢柏仪从林也身后走出来,“其他人要走我不拦,但是你……”谢柏仪手一指,对准了大红唇,“必须在这儿等着。” 说完,她走向车子。 林也没动,紧紧盯着这群女人。 谢柏仪拉开车门,回头,“过来,不用管她们。” “跑了怎么办?” “你不是认识她男朋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谢柏仪说。 林也笑了一笑,跟过去。 大红唇内心天人交战,最后愣是没敢走。她的同伴们倒也够意思,陪着留了下来。 车里。 林也望着谢柏仪,“谢谢你帮我。” 谢柏仪不置可否。 林也又说,“我不是小三。” 谢柏仪忽然笑了,“嗯,不然不会帮你。” 林也松了口气,坐直身体。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望向谢柏仪。 这位美院的风云人物,她早见过,也听得多,不过可不是什么好话。 盛气凌人、嚣张跋扈、骄矜肆意……诸如此类,太多了。 林也从来不屑与那些女同学为伍,她一直就觉得谢柏仪有这个资本。现下一接触,更加认定她不似传言那样惹人嫌恨,人家平日的做派,不过是生来就有的。 这样想着,林也露出一个笑,嘴角一疼,嘶了口气。 谢柏仪侧过脸,“你看着我笑什么?” 林也摆摆手,目光瞥见她白玉手臂上殷红的血,“先别管她们了,去医院处理你的伤口。” “不用,把证据留着。”谢柏仪说。 “疼不疼?”林也满脸歉疚。 谢柏仪打量她,五官漂亮,又有点儿妖,确实是大多男人喜欢的类型。 不过此刻却狼狈得很。 头发一团乱,上衣皱巴巴的,被撕了个大口子。 右脸靠近嘴角的位置青了一块,是刚才大红唇用包砸的,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少挠破见红的伤痕,紫红交错。 谢柏仪忽然笑起来,“你不疼?” 林也点头,“有点,也还好。” 谢柏仪说,“和你一样,忍忍吧。” “介意我抽烟吗?” “随意。” 林也从裤兜摸出一包软中华,打火点燃,沉沉吸了口。 她看向窗外,那群女人没了先前的气势,只围在一起,故作镇定。 林也无声嘲笑。 还没有抽完一支烟,警车鸣笛而来,在她们后面靠路边停下。 走出来两个瘦高的中年警官,其中戴着眼镜的那个问,“谁报的警?” 林也下车,用脚尖摁灭烟头,捡起来,随手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她说,“警察叔叔,是我报的。” “怎么回事?”警官问。 “这几个女人诽谤我,还群殴我。”她蹙着眉,“哦,她们还想把我脱光,录了视频传网上。” 大红唇一急,“事情不是这样的……” 林也打断,“有第三目击者,而且,你还把她也打伤了。” “是你先动的手……” 林也忽略她,走向录视频的那个,“把手机交出来。” 女人不愿意。 林也回头对着两位警官说,“她手机里有视频证据。” 没带眼镜的警官走过去,伸出手。 女人犹豫了下,不情不愿的拿出来。 视频一分钟时间不到,几个女人合伙扒扯报警姑娘的衣裳。 警官看完,脸色很黑,现在的年轻人可真能闹。又见报警的姑娘确实被打伤了,于是道,“都上车,回局子里慢慢说。” 等到了警察局,谢柏仪才从车里出来,走在最后面,跟进去。 这时有人与她擦肩而过,她没有注意。 倒是那人又返回去,仔细瞧了瞧,拨了个电话。 录完口供,警官对事情大致了解。 其实也不是太严重的事儿,年轻人逞一时之气,做法不对。本来批评教育一番,责令大红唇一方道个歉,再赔偿点医药费,私下就解决了。 只是报警的姑娘不松口,另一个穿旗袍的漂亮女人,更是态度坚决。 她们两个的意思是,道歉不接受,赔钱也不必,就按着程序来,把人关几天。 这种情况,的确可以拘留。 但大红唇她们一进局子就彻底怂了,认错态度极佳。 警官一看都是些年轻人,记一笔案底终归不太好,心一软,他便继续劝说谢柏仪和林也。 谢柏仪压根没听,林也油盐不进,折腾了这一趟,哪儿这么容易就完了。 梁宴清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一个劝两个不听的场景。 刚才接了老同学的电话,他还以为这丫头又闯了祸,看样子不像。 他大步走过去,一眼就瞧见谢柏仪手臂上的伤处,脸一沉,“怎么回事?” 谢柏仪抬眼,惊诧,“你怎么来了?” 警官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梁宴清说,“哥哥。” 谢柏仪立刻变脸,“他不是我哥哥。” 梁宴清没管,问,“怎么伤的?” 警官笑笑,“你别紧张,就是破了皮,不要紧。” 他反问,“不要紧?” 声音里已是透着冷了,“谁弄的?” 那警官心里没由来一紧,把情况简单对他说了,末了,让他劝劝谢柏仪,私了算了。 梁宴清一股鬼火直往脑门冲,私了?想得倒是美。 谢柏仪做了错事,他们一群人连骂她一句都要斟酌再三,竟有人敢对她动手?!还把她伤着了! 甭管严重不严重,这就是天大的事儿。 梁宴清声音凛冽,“该关几天关几天,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远处站着的大红唇几人心一坠。 梁宴清朝她们走去,怒火难遏的盯着这些人,“都是哪些人动的手?” 没人吭声。 林也要说话,被谢柏仪拉住了。 梁宴清笑得嘲弄,“那就是所有人了,从局子里出来,等着收律师函吧。” 大红唇不得已站出来,梗着脖子,“是我。” 梁宴清从头到尾审视了她一番,“我记住了。” 他转身,大红唇忽然叫住他,“梁先生。” 梁宴清理也不理。 反而是谢柏仪抬了眼。 大红唇一急,打好草稿的话脱口而出,“我男朋友是梁氏的设计师,你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次?” 谢柏仪撇嘴,难怪她认识他。 梁宴清一挑眉,回身,“哦?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大红唇以为有转机,急切的说道,“麻东。” 梁宴清想了想,旗下设计师团队是有这个人,作品也还不错。 但是,他的女朋友伤了他的小公主,那就对不起了。 他哼笑,“很好,那他梁氏被解雇了。” 大红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梁先生,你不能公报私仇。” 梁宴清语气玩味至极,“我为什么不能?” 大红唇吃瘪,答不出话,脸色唰的白了。 她要一早知道谢柏仪来头这么大,无论如何都不敢对她撒疯。 谢柏仪“噗”的一声笑了,看向警官,“我们可以走了吧?” 警察也很无奈,点点头,“可以。” 第9章 走出警察局,梁宴清要带谢柏仪回家处理伤口。 谢柏仪不肯,非要回学校,医务室拿点药膏抹抹就行了。 梁宴清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说,“不回老宅子。” 她眼睛亮着光,“你搬出来了?” 他点点头,问,“还要回学校?” 谢柏仪放心了,“不回,去你那儿。” 私人医生当然比校医好得多。 刚才之所以不愿意,一是因为不想让梁家长辈看见,不然她家那几位很快也就知道了;二嘛,绝不能给梁因看笑话。 梁宴清笑了声,目光再次投向她的手臂,“疼不疼?” 谢柏仪点头,装可怜,“特别疼。” 旁边的林也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说,“今天谢了,我先回学校,改天请你吃饭。” 谢柏仪看过去,“一起吧,你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 林也摆摆手,“小伤,我就不用了。” 谢柏仪由得她。 林也走了两步,返回来,“忘了带钱包,你借我点车费呗。” 谢柏仪一笑,“会开车吗?” “会呀,但没有带驾驶证。”林也说。 谢柏仪拿出车匙和两张红钞递给她,“没事,找个代驾,帮我开回学校。” 林也惊讶,没有接。 谢柏仪笑,“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微怔,接在手里。 谢柏仪拉着梁宴清先走,到了车子前,他拉开车门,她坐进去。 梁宴清绕到另一头坐进驾驶,一手扣上安全带,接着发动引擎,“不错啊,知道见义勇为了。” 她听出来这不是好话,“不准告诉二哥。” 他观察着后视镜情况,“怎么了?” “二哥太护短了。” “我不护短?” 这话听上去,倒像是不乐意。 谢柏仪心情好,“你也护短,刚才不是已经把人教训了嘛。” “要不是在警察局,我可不管她是女人,肯定动手。”梁宴清看着前方,说道。 她直乐,啧啧叹道,“你怎么好意思?” 他侧过头看她的手臂,“真不疼?” 她伸过去,“不太疼,你看都快结痂了。” 梁宴清神色稍松,“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情直接报警。” 她收回手,“知道了,那会儿情况特殊,我总不能看着她们把林也的衣服扒光,你说是不是?” 他腾出只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脑袋顶。 车子一路向城区中心地带驶去,梁宴清新买的住宅就在寸土寸金的繁华区,最顶层,可以俯瞰这座城市。 谢柏仪家也在这附近,不过是最贵的那栋。 她撇嘴,这个地段的房子贵则贵矣,论起来,真不如老宅子。 医生早在车库等着,打了招呼,跟在他们身后。 电梯升到顶层,一进屋,梁宴清便说,“先给三小姐看看伤口,不能留疤。” 医生嘴角一抽,这搁在寻常人身上,贴两三块创可贴就完的事儿,怎么可能会留疤? 不过他也知道谢三小姐金贵,于是道,“好。” 也不费事,五分钟不到就处理好了,留下一管老秘方的药膏后,告辞离开。 梁宴清给她涂药膏,他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纤细的手臂,像一截净白圆润的美玉,那几处破皮的刮痕,露出粉嫩的肉。 其实就是轻微的小伤口,可他瞧着,却觉得触目惊心。 他小心翼翼的,细致温柔。 谢柏仪垂眼望他,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表情凝重。她觉得他小题大做,心里却格外暖。 “宴清哥。”她轻轻叫他。 梁宴清抬起头,眼里滑过一道紧张,“弄疼了?” 她摇摇头,笑了,“就是看着严重,我真的不疼了,你别担心。” 他舒口气,把膏药抹匀,拧上盖子,“以后不允许干这种事了。” 她说了声“好”,笑嘻嘻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警察局?” “一法律专业大学校友,他正好在局子里见完当事人,认出了你。” “怪不得。”她又说,“让她们在局子里关几天就行了,就当个教训,你别真告,也别把设计师辞了。” 梁宴清诧异,“咽得下这口气?” 他们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能吃亏了? 她笑,“你都替我出气了,吓唬吓唬就够了,还有,真的不要让二哥知道,不然他肯定不这么轻易了事。” 梁宴清说,“嗯,不告诉你二哥。” 他话音一转,“不过,不让她们吃点苦头不行,人要告,人也要辞。” 谢柏仪无语,他和二哥果然是一样的人。也只能怪大红唇运气差,她原本不想大动干戈。 梁宴清站起身,“晚上有个饭局,我先送你回学校?” “什么饭局?” “投资了一部电影,和导演他们吃个饭。” “我和你一起。” “这种饭局没有趣。”梁宴清说。 “我想去。”谢柏仪坚持。 他想了想,没拒绝。 地方就定在了这附近的大饭店,这会儿才四点不到,时间还很充裕。 梁宴清修改设计稿,谢柏仪则自个儿窝在影映厅里看电影,看完一部两个小时的片子后,去叫他。 她脚上踩着他的拖鞋,大了许多,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响。谢柏仪想吓吓他,于是脱了鞋,光着脚往书房走。 门半掩着,轻轻推开,她缓缓走进去。越过一排又一排书架,她看见了他。 谢柏仪怔住了,停下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倚着书架,静静欣赏这个男人。 梁宴清伏在案头,一笔笔细细勾画着线稿,虽看不见他的神情,可那专注的轮廓是极吸引人的,太好看了! 他背后是落地窗,看出去,远处的建筑错落参差错落,还有广袤的蓝天白云,蔚为壮观。 谢柏仪看了许久,才朝着他走过去。 心跳声依旧扑通又扑通,她极力保持镇定,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然后一把蒙住了他的眼睛。 梁宴清手上一顿,这才回神,失笑,“时间到了?” 他一点没受到惊吓,以前她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 谢柏仪拿开手,探出头,图纸上是一条凤凰样式的项链。只有男人拇指盖大小,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她夸他,“特别精致。” 梁宴清收了画稿,他还不满意。 谢柏仪看出来了,什么也没有说,嘻嘻一笑,拉着他站起来,“我们可以走了。” 他任她拉着,走了两步,无意间看见她光着的脚,如霜雪白,指头晶莹粉红。 梁宴清心脏紧了紧,涌起一股奇怪的燥意,他立刻撇开目光。 谢柏仪没有察觉,她一边走一边说,“等会儿你不准再说是我哥哥了。” 梁宴清一时疏忽,“嗯”了一声,等他反应过来,暗暗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两人到达饭店包厢时,该来的人都来齐了。给梁宴清留了主位,左手边是廖梨均,至于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照不宣。 可是这些人万万没有想到,梁宴清带了个十分惊艳的美人儿过来,而且这一进来,就把主位椅子拉开,让她坐了。 按理来说,遇见这种情况,但凡是个懂事的女人都不敢真的坐。可这位倒好,理所当然,一点不客气。 包厢里座位刚刚好,多了一个人,便少了个位置。 混娱乐圈的人眼力毒辣,心思也转得快。主位右手边的制片人站起来让出位置,“梁先生,您坐这里,我去叫侍应生再加个座椅。” 梁宴清颔首,“谢谢。” 制片人笑,“您客气了。” 梁宴清落座,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谢柏仪身上,好奇却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的表情,主动介绍,“谢柏仪。” 廖梨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在机场碰见的女人,难道是女朋友? 生出这个念头,她心头微沉,隐隐不舒服。 导演坐在廖梨均旁边,他名气大,辈分也大,所以别人不敢问的,他倒没有顾忌。满脸挂着笑,“女朋友?” 梁宴清没有正面否认,“小公主。” 谢柏仪想着,小公主就小公主吧,总比妹妹好。 导演认真的看了看主位上的年轻女人,她不是圈内的人物,但比大多数女明星都漂亮。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周身透出来的贵气,这是与生俱来的。 谢柏仪?谢姓,柏字辈,一身旗袍打扮,还能被梁宴清称为小公主。 他顿时想明白了,“谢家三小姐,有幸得以一见。” 听他这么一说,除了个别新人,在座的大多数都恍然大悟。心中的奇怪和不堪念头瞬间消散,眼神中多了几分尊敬。 a市谢家,如雷贯耳。而谢氏谢柏衡,是另一号人物,娱乐圈想攀附他的可也不少。 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谢氏千金,以前偶尔的采访中谢柏衡提起过,语气宠溺过头。也有狗仔偷偷拍过照片,但都还没有见报,就被扣了下来。 原来谢家三小姐长得这么美。 谢柏仪轻笑,“不请自来,还希望各位不要见怪。” 梁宴清眉梢微动,染了笑,这丫头还学会说场面话了,进步很大嘛。 众人纷纷回应,完全不会,荣幸之至。 廖梨均却一直在琢磨“小公主”的意思,她回忆了下机场碰面的场景,又结合导演问的话,很快明白了。 小公主,通常来说,都是父亲对女儿或者兄长对妹妹的形容。 廖梨均得出结论,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于是笑得春风满面,侧过头,“谢小姐,我们前不久在机场见过,你还有印象吗?” 谢柏仪对上她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很认真的回答,“没印象。” 梁宴清眼皮子一跳,廖梨均怎么得罪她了? 第10章 包厢里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好歹,廖梨均是国内一线女星,又有着影后头衔,红了许多年,大受追捧。 可这位谢三小姐呢,一本正经的回答人家,没印象。 简直打脸。 廖梨均脸上确实挂不住,她一出道便满载名誉,几乎没有被人冷落过。 而现下,就这么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女人,一点不留余地,令她难堪。可偏偏她还不能发火,脸上的笑僵硬了几分。 在场的众人都不知道怎么解围,有意无意看向梁宴清。 梁宴清哭笑不得,他方才还暗自夸她有进步,这才转一个念头,她便不客气了。 要说起来,谢柏仪对廖梨均没印象是假,那天在车上她问起过,也认识。 这会儿不给人面子,肯定是心头不痛快。只是廖梨均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招惹了这小公主,还把她得罪了? 梁宴清想不明白。 廖梨均是他梁氏刚签下的品牌代言人,怎么着都要给几分面子。 他勾唇笑了笑,“廖小姐不要多意,那天你打扮得很低调,所以她没有认出来。” 他看向谢柏仪,提醒,“你来机场接我的时候和廖小姐见过一面。” 谢柏仪知道他在替她解围,也不恼,作思考状,然后眼中露出光来,笑道,“想起了,有点印象,我们是见过面。” 廖梨均舒了口气,朝着梁宴清投以一记感激的笑。 她对谢柏仪说,“上回匆匆忙忙没有打招呼,这次才算正式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谢柏仪点了下头,笑,“我也很高兴。” 她给足了梁宴清面子,心底却冷冷哼了声。 这位廖影后,打着梁宴清的主意啊! 上次机场碰见,谢柏仪便隐隐有危机感,当时她还忖着是自己占有欲太强了。 方才甫一进门,廖梨均黏在梁宴清身上的眼神骗不了人,含着秋水,蕴着柔情,裹着喜悦。 但一见着她后,神色顿时变了,几分失落,几分烦躁,几分不快。等到品出了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复又高兴起来。 尽管谢柏仪没有谈过恋爱,她也不难看出廖梨均的心思,更何况还有女人天生的第六感作祟。 她当然知道廖梨均没有错,但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惦记,搁谁谁都不爽。 另一个,她就是瞧不上廖梨均的姿态。 不过既然梁宴清主动找台阶,她就好好儿说话,免得他为难。 美食佳肴陆陆续续呈上来,话题一打开,刚开始的小插曲便被遗忘,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谢柏仪没喝一口酒,敬给她的,全被梁宴清挡了。 他说,“她酒量差,不能喝。” 谢柏仪没有反驳,其实她酒量挺好的。 席间,廖梨均跟梁宴清喝了三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被染上水汽,亮晶晶的,愈发勾人。 反观梁宴清,还喝出了兴致,也不知廖梨均的眼波流转间的情意绵绵,他是否瞧出来。 谢柏仪后悔来这儿了。 他这幅模样,她可真不爱看,生气。 她在桌下恨恨的踩了他一脚,不放。 梁宴清龇牙,只一瞬,面不改色的望着她。 谢柏仪皮笑肉不笑,凑过去,“你别喝太多。”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他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撤开。 正好许景行打了电话来,于是她扬了扬手机,起身离开包厢。 外面是金碧辉煌的过廊,谢柏仪走到最尽头,靠着墙,摁下接听。 许景行声音焦急,“你怎么样了?伤得严重不严重?什么时候回学校?” 谢柏仪笑了声,“你紧张什么,我没事儿。对了,你怎么知道了?” 那边许景行深呼吸,“我在你学校,什么时候回来?” “你碰见林也了?” 许景行瞥了眼身旁的女孩子,“嗯”了一声,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还没有吃晚饭。” 谢柏仪想着饭桌上的场景,心情烦躁着,于是说,“现在就回来,晚饭别等我,吃过了。” 挂断电话,她回到包厢,可一看,心头又是一把火。 这才一会儿功夫,廖梨均就坐到她的位置上,怎么个意思啊?! 廖梨均抬眼见到她,笑了笑,侧脸同梁宴清说了句话,坐了回去。 谢柏仪走过去,低头望着梁宴清。 梁宴清对上她的目光,“回来了。” 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要回学校。” 他点头,“好,司机送你。” 她说,“你陪我。” 梁宴清略微犹豫。 她撒娇,“宴清哥。” 他耳根子一软,向来拿她的撒娇没有办法,于是说,“好。” 谢柏仪欢喜了,“我在外面等你。” 梁宴清点头。 她拿起手袋走出去。 梁宴清向在座的人解释两句,喝了最后一杯酒,也跟着离开。 他带上包厢门的时候,廖梨均心一沉,眼睛里的光迅速黯了。 门外谢柏仪正相反。 手袋换了只手,挂在腕间。她自然而然的挽过梁宴清,两只眼睛如琼月,弯弯的,还明亮极了。 梁宴清低头,“学校有急事?” 她带着他走,“没有呀。” 刚结束清刻本《二十四孝图》项目,老师让她休息半个月,然后再着手修复一册一百多页的清代宗谱古籍。 比较耗功夫,每天花五六个小时,大概得大半年时间。算起来,到时候完成这个修复项目后,正好参加五月份的国匠盛典。 这之间,将近十个月,她一定要把梁宴清追到手。 谢柏仪特别希望到那一天,有他陪在身边。 想到这里,她微微垂了目光,不自觉的无声的笑起来。 从梁宴清的角度望去,耀眼灯光下,她像从画里走出来。白净而精致的侧脸,仿佛是画家一笔笔勾勒描摹而成,一勾唇一垂眼,美得宠辱不惊。 他着实被惊艳了一把,脑子里蹦出来半句诗来,“芙蓉如面柳如眉”。 心脏突的一跳,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他忽然意识到,小公主长大了,已经从漂亮的小姑娘变成美丽的小女人。 而这段蜕变过程,整四年,他全都错过了。 念头一冒出来,梁宴清滋味莫名。 谢柏仪抬眼,见他神色怔忪,伸手一晃,“想什么呢?” 他回神,敛了思绪,一半感慨一半玩笑道,“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有点儿伤感。” 她品味两秒,好笑,“别以为喝醉了就想占我便宜。” 他微哂,默默叹口气,兴许是真的喝多了,他想。 一上车,梁宴清便阖上眼睛休息。 谢柏仪刷了会儿朋友圈,没啥意思,她收起手机。 旁边的梁宴清似乎睡着了,呼吸轻缓。 她侧过身子,头枕着后座,静静地凝望他。 梁宴清皮相英俊,肤色很白,五官却是五分硬气五分戾气,不像性格温和的男人。而他也真的不是个温和的男人,事实上,梁宴清这个人又冷又硬。 倒不是那种成天摆着张臭脸,且周身无处不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冷硬,一是性子冷淡,二是脾气冰硬。 梁宴清极难得对人好,也极难得把人放心上,存了游戏人间的态度,不管人或事,他把一切看在眼里,一笑而过,又不屑一顾。 只除了谢柏仪,他的柔软大多给了她。一直以来,梁宴清把谢柏仪当成珍宝一样呵护。 她想要什么都给,她想做什么都陪。 她犯错闯祸,他顶着。 她不开心了,他哄着。 要说起来,谢柏仪如今的骄矜脾气,很大一部分都得归功于梁宴清的宠溺。 从她记事起,他便存在于她的生命之中,予取予求,心甘情愿。 这么个男人,漠视所有,可唯独特殊对待她一人。绕是铁石做的心肠,恐怕也会被打动。 所以谢柏仪为什么非喜欢梁宴清不可呢? 她没有道理不喜欢他的。 谢柏仪看着梁宴清,眼里浮起星星点点的亮光,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便这样动也不动的凝视着他,带了笑,神色痴痴。 忽然,梁宴清蹙眉,额头拧成川字。 他有什么苦恼的事情吗? 谢柏仪脑子里快速分析了一番,没有想出所以然。她凑了过去,想抚平他两道眉毛之间的皱纹。 她的手将将碰着了他的额头,还没有动,梁宴清倏地睁开眼睛。 谢柏仪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他深邃的双眸里蕴着亮,像磁铁,把她吸了进去。 此时窗外夜色如泼墨一般,天空中缀着的繁星散发出灿灿光芒,却被两边掩映的树林遮住了些,透进车里的,忽明忽灭。 这些微的光扑打在他面上,衬得他那双眼睛愈发亮了。 就像有一片羽毛轻轻拂动着心尖,颤颤的,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谢柏仪特别想亲一亲他。 于是,她再向前倾,挨过去。 梁宴清心脏猛地一缩,剧烈的颤动。 还来不及反应,唇上多了一片温软。 他下意识偏头,她的唇落在他脸颊上,依旧温软。 梁宴清整张脸都烫起来,发烧一样,他伸手想推她,碰着她的肩,推了推,没敢使大力。 他板着脸,唇抿得死紧。 谢柏仪退回去,压住心底的紧张,笑盈盈的,“宴清哥,这是我的初吻哦。” 第11章 梁宴清一语不发,肃着脸,气压低沉。 谢柏仪倒也不怕,她眯着眼睛,“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他整张脸都黑了,问的这是什么话?! 她怎么好意思?!一点不害羞! 谢柏仪见他不答,索性直接伸手放在他胸膛上。这会儿梁宴清只穿了件白衬衫,隔着薄薄的一层,她能够感觉到底下心脏的急促跳动。 可还没有感受清楚,他便一把握住她的手,拿开。 他的掌心好热,谢柏仪想。 梁宴清冷声喝到,“别胡闹。” 她好整以暇,“我试出来了,跳得好快,你对我有感觉的。宴清哥,你必须要正视自己的感情呀。” 他心头咯噔一下,脸部线条绷紧了,“我被你吓的。” 谢柏仪噗嗤一声笑了,撇嘴,“口是心非。” 他面色极难看,半是吓唬半是警告,“没有第二次了,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明明是句严厉的话,可她听着却觉得莫名别扭,毫无威严可言。 她翘起嘴角,“生什么气呀?你又不吃亏。” 梁宴清叫她的名字,“柏仪。” 她应了声,侧过脸笑起来,“真生气了?” 梁宴清怔怔的。 眼前的她笑靥如花,眸子里盛着盈盈的亮,直直映到了他心上。 他深吸口气,“下不为例。” 谢柏仪却说,“总有一天你会亲口承认的。” 她语气认真,一副笃定的样子。 梁宴清没有回答。 谢柏仪没再追问。 车内升了隔板,司机对后座的情况全然不知。车子稳稳前行,很快就到了美院正门,被许景行拦下来。 许景行认得这辆车,他叩了叩车窗,俯身看进去,正好对上谢柏仪的目光。 他立马扬起笑,让她下车。 谢柏仪转头对梁宴清说了声,“我下车了。” 梁宴清“嗯”了一声,表情仍然不好。 她轻轻笑了声,解开安全带。 下了车,刚一站稳,许景行拉住她,“伤到哪了?” 谢柏仪好笑,“破了点皮,没事儿。” 许景行仔仔细细检查了番,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下,舒口气。 车子还没走,梁宴清看见这一幕,面无表情。 许景行放开谢柏仪,扶着车门,探进身子打招呼,“宴清哥,好久不见。” 梁宴清看向他,点了下头。 许景行笑嘻嘻的开口,“正好我订了位置,一起去吃火锅?” “不了,下次吧。” “别呀,择日不如撞日。” 梁宴清抬手揉了揉眉心,解释,“喝了酒,头疼。” 许景行笑,“没事儿,我让店里给你煮碗醒酒汤,你……” 谢柏仪在后面踢了他一脚,“有完没完?” 许景行咧嘴,“那好吧,不勉强你。” 梁宴清对他说,“今天就算了,有空我请你喝两杯。” 许景行说,“可以有。” 他退出车子。 谢柏仪笑着朝梁宴清挥挥手。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嘴唇上停留两秒,心脏蓦地一紧,迅速移开。 瞧了瞧她的手臂,嘱咐,“药膏就放在包里,不要忘了。” “知道了。”她回答,顺手关上车门。 直到车子掉头,消失在前方拐角,谢柏仪紧绷着的心弦猛地松开,她深呼吸几口,全身血液才顺畅了。 许景行一脸奇怪。 她把手袋递给他,抬起双手拍了拍脸颊,又捏了捏滚烫的耳朵。 舔了舔嘴唇,上面残留着他灼热的气息,还有点儿酒的味道。 简直太刺激了! 他没忍住,问,“你怎么了?” 谢柏仪捧着脸,说,“我刚才把宴清哥强吻了。” 许景行一怔,脸皮子一僵。 她顿了顿,兴奋的重复,“我竟然把宴清哥强吻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笑了下,“怪不得。” 谢柏仪好奇,“什么?” 他说,“怪不得梁宴清不高兴。” 她咬牙,又踢了他一脚,这还用说出来?她长了眼睛。 “来找我做什么?”谢柏仪问。 “我们有段时间没见,想你了。” 他们关系向来亲密,许景行又没个正形,这话他常说。 谢柏仪压根没当回事,“林也呢?” 许景行眼神一黯,“走吧,她在等你。” 离美院不远的一栋竹楼,是一火锅店。 二楼小包厢,林也点了支烟,漫不经心的抽着,不时吐出漂亮的烟圈。 门被推开,她看过去,笑起来,“来了。”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空气里漂浮着诱人的香气。 谢柏仪和许景行一前一后走进去,在林也旁边坐下来。 林也又抽了口,按灭烟头,缓缓吐息。这会儿她脸上的伤口处理过,漫不经心的样子,透着一股不羁。 谢柏仪毫不掩饰的打量她,她难得对一个人有兴趣。 林也把嘴里最后的烟雾吐完,先开口,“伤口怎么样?” 谢柏仪无奈,怎么每个人都觉得很严重?她说:“没事。” “今天谢谢你。” “行了,这是第三次了,搞得这么严肃?”谢柏仪一脸兴味,“你挺有意思,所以今后别说这种没劲的话。” 旁边布菜的许景行挑眉,“有意思?” 林也笑了,“你不服?” “有意思我没看出来,闯祸的本事倒不小。” 许景行可亲眼目睹这姑娘动手打人,狠着呢。不过没脑子,对方人多势众,要不是他及时站出来,她一准又得吃亏。 林也“嘁”了声,“我不主动招惹人,但她们先犯我,忍不了。” 许景行讥笑,“乱逞能。” 她张了张口,没法反驳,于是恨恨烫了筷子老肉片。 谢柏仪十分好奇,“怎么个情况?” 许景行摇摇头。 老肉片裹了油碟,林也慢慢吃进嘴里,下肚后,说:“寝室的女孩儿,被男朋友甩了,所以她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又是因为你分手?” “大概是吧。” 谢柏仪乐了,“你也是真倒霉。” 林也道,“谁说不是呢!” 一天打两架,还去了趟警察局,林也被饿得不行。肉片落肚后,胃愈发觉得空,她正式开吃。 谢柏仪跟她聊天,林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来自温柔水乡,美院插画专业,大四。 喜欢画壁画,笔下大多夸张的仙魔鬼怪,打算一毕业就旅行世界,在各个不同的地方自由创作。 今天发生的事儿不稀奇,从小到大,林也因为男人而打过的架不计其数。 不过好笑的是,其实她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倒也说得过去,若是正儿八经的谈着恋爱,也不会生出这档子麻烦事。 吃到一半,林也忽然发现谢柏仪没动筷,酒也没喝一口。 她衬着她已经吃过了,于是举起杯子,“干一个?” 谢柏仪还未说话,许景行接口,“她不喝。” 林也讶然,不解。 许景行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下,“你不用管她,她不吃这些。” 她灌了一大口酒,“过敏?” “不只是过敏,肠胃受不了。”谢柏仪解释。 林也立马懂了,出生大家族的女孩儿,衣食住行都是顶好的,养得娇,哪哪儿都娇。 她又喝了口,“改天我带你去吃水果面点,很精致,中华老味道,全天然的,你应该能吃。” 谢柏仪心里一动,带了笑,“好呀。” 饭后,许景行没多久便走了。 林也没法回寝室,准备在学校附近找家酒店应付几晚,心想着要开始着手找房子,是时候搬出去单独住了。 她再不羁胆大,到底是个女孩子。另一个,美院地势僻静,到了深夜,外面的治安无法保证。 谢柏仪不太放心,小公寓还有间空房,她让林也暂时先和她一起住,等到房子找好了再搬出去。 说起来好奇怪,她几乎从未对生人如此好心。反正说不清为什么,谢柏仪对林也有好感。 林也略一思量,没有拒绝,她跟着谢柏仪一起去了她那儿。 洗漱过后,两人像多年好友一样,坐在小阳台上聊天。 寂静的夜里,凉风习习,星子闪闪,好不惬意。 谢柏仪懒懒的靠着躺椅,西瓜蜷在她的脚边。 林也倚着阳台,右手夹了支烟,吞云吐雾。 谢柏仪无意问了句,“大行怎么帮的你?他打女人?” 林也回想起那幕,顿觉好笑,“没,他就只说了一句话。” 那会儿,那帮人想动手,许景行挡在她身前,慢悠悠的说道,“你们谁都不准动她一下。” 寝室的姑娘以及她的朋友们,竟真的那么听话,乖乖散了。 兴许是由于许景行气定神闲,又长得英俊的缘故。 林也在他后面,更是惊呆了,看着这个高大笔挺的男人,心跳加速。 是悸动的感觉。 于是她问谢柏仪,“你和许景行是情侣?” 谢柏仪回答,“不是,我们玩得比较好。” 林也隐隐开心,一笑,“我瞧着你们也不像。” 她接着说,“看起来,白天到警察局接你的梁先生倒比较像是你的男朋友。” “他也不是。”谢柏仪望着天空,星星一闪一闪,像极了他眸子里的亮。 她心里软软的,勾唇轻笑,“不过,我很喜欢你的直觉,因为他一定会成为我男朋友。” 第12章 梁宴清热得睡不着觉,不是温度的原因,房间里冷气打得足。 他浑身一股燥意,心里烫得慌。 被谢柏仪亲了口的嘴唇和脸颊,更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那触觉仍在,糯糯的湿润的,还有点儿甜味。 挥之不去。 想忽视也不行。 梁宴清谈过几段恋爱,可他竟觉得她蜻蜓点水的两下,是经历过最温软的吻。真是见了鬼! 在情场上,梁宴清自诩是个老江湖,万万想不到那丫头胆子蛮大,平日里口头说说倒还好应付,她竟敢付诸行动!撩他?! 最最窝火的是,把他搞得如此狼狈,心猿意马。 太不应该。 梁宴清翻来覆去的没法平静,全身的热意一波又一波,涌上脑门,燥。 他想着,大概是许久空窗的缘故。 又想着,到了如今的岁数,或许是得考虑定下来了。就算不急着结婚,身边有个女人,能绝了那丫头的念想也好。 同样的,兰春也愁着这事。 儿子和谢家老二玩得好,可眼见着,谢柏衡不声不响把婚都结了,可梁宴清呢,根本不放心上。 前些天倒是去见了两个,不论是身家还是样貌都挺好的姑娘,他愣没瞧得上。 老爷子看好谢家丫头,所以对此乐见其成,成天笑呵呵的,经常提起。 兰春却不乐意,倒不是讨厌,那丫头性子骄矜,要真娶了就跟供个小祖宗一样,一准累够呛。 她特意问了问,幸好儿子对谢丫头没意思,不然有得头疼。 不过……松懈不得!挑儿媳妇,她得抓紧了,也得盯紧。 今天去朋友工作室喝茶,见着了她的闺女,学茶的姑娘知识渊博,性子也沉静,兰春很喜欢。 年龄合适,又正巧单身,兰春便上了心。她跟朋友说好了,明儿让两个年轻人约着吃个晚饭。 第二日,兰春给梁宴清打电话说这事,她本以为又要像头两回那样费功夫,才刚说清楚,他一口应下来。 兰春虽惊奇,但更多的是高兴,以为梁宴清开了窍。 梁宴清心里却知道,自己多是带着故意的成份,像毛头小子一样,较着一股劲。 当晚他便去见了母亲朋友的女儿,清清丽丽的姑娘,出众的是身上沉静的气质。可要说起来,梁宴清反而觉着,谢柏仪不胡闹的时候比她更好些。 这念头一闪而过,梁宴清心底掀起微微波澜,他压下去,兴头全无。 对面的女人表现得格外客气,很明显她也无意,梁宴清不是她中意的类型。 果然,最后道了再见,就算了事了。 兰春一方面觉得可惜,一方面动作迅速,没隔两天,又给梁宴清安排了相亲。 这回这个有意思,家境殷实,法国留学归来,肤白貌美胸大腿长,谈吐大方。她见他第一面,便直白的表示,她瞧得上他。 梁宴清不讨厌,所以约着吃了两三顿饭。 这天天气突变,艳阳天骤然消失,头顶的云层乌压压的,深处滚着雷,仿佛是困兽的咆哮。 下起了暴雨,风势猛烈,伞都遮不住,路上走两步便能湿透一身。 谢柏仪坐在车里,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外面,窗玻璃已经被雨雾蒙住,什么都看不清。 她也不必看清楚什么,因为心里透亮,梁宴清正和一个女人约会。 自从那晚过后,他有意避着她。不仅如此,这点风声也是他放出来的。 她心底一沉,冷冷“哼”了声。 车门被拉开,小何撑着把黑色的伞,谢柏仪躲进伞底,被护着走入大楼里面。 她没再让小何跟着,自个儿坐电梯去了那家餐厅。 最顶层,意大利菜,情侣约会圣地。 每一桌都只有两个位置,能赏江景,也能俯瞰城市,浪漫极了。 谢柏仪原本是打算去搅局,可到了餐厅门口,她停住脚步,眼里一片自嘲。 上一次是正好撞见,打着问好的幌子拆台,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这次呢?去做什么?丢脸。 她堂堂谢家三小姐,怎么能干这么没品的事情,呵。 谢柏仪一颗心顿时直往下落,她返身按了电梯下楼。到第七层电梯停下,门打开,一群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是程敬。 谢柏仪站在最角落,垂着眼,没注意到他。 程敬也不急着打招呼,等到了大厅,他先走出去等着她,摆摆手让同行的人先走。 “柏仪。”他含了笑,第一次自然而亲昵的叫她。 谢柏仪抬头,没察觉这点变化,“程先生。” 她脸色五分惆怅五分难过,一双眼睛里失了光亮。 程敬愣了下,试探的问,“不开心?” 谢柏仪没吭声。 程敬笑了下,“回家?我送你。” 她心头到底不痛快不甘心,不想就这么走了,摇摇头,“不用了,我过一会儿再回家。” “有事?” “嗯。” 程敬说:“正好我有空,陪你吧。” 谢柏仪说:“我等人。” 程敬坚持,谢柏仪拒绝也不管用。 两人在大厅角落的软座里足足坐了一个小时,梁宴清终于从电梯里走出来,左手边还跟着个女人。 程敬这才明白,谢柏仪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难看。 这一刻,程敬特别羡慕梁宴清,能被他倾慕的女人喜欢着。 谢柏仪的目光胶着在那两人身上,眼神黯淡。而程敬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动也不动。 梁宴清与身边的女人一起朝着这边走来,却没有看见他们。 等到近了,眼见着就要走过,谢柏仪眼里的光一闪,“宴清哥。” 她的声音,委屈得不得了。 梁宴清听见了,心里咯噔的跳,疼了下,又好软。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柏仪。” 他走向她,也瞧见程敬,互相颔首。 梁宴清问,“吃过了?” 谢柏仪仰着脸看他,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说着,目光落到女人身上。 梁宴清第一回看见谢柏仪这幅表情,她看上去很不好,眼里现着红,还蓄着稀薄的水光。 他没由来一慌,心疼。 女人走上来,简单的自我介绍,姿态坦然大方。 谢柏仪鼻子一酸,只是看着梁宴清。 梁宴清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自己的初衷,硬着心肠说,“我们还要去会展中心看车展,就先走了。” 谢柏仪却说,“饿了,我要你陪我去吃稻家。” 他道,“今天不行,她急着买新车。” 女人站在边上没说话,笑了笑。 谢柏仪叫他,“宴清哥。” 梁宴清心里更软,却不容置疑,“下次吧。” 谢柏仪又说,“我想去你家看电影。” “改天吧。” 谢柏仪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到了大门处,梁宴清撑开伞,女人走进去,两人挨得极近。 她瞧着这一幕,特别不是滋味,很受伤。 “不是想吃稻家?走吧。”程敬心底重重叹息。 “不想吃了。” “那我带你去看电影。” “不想看了。” 程敬无可奈何,“那送你回家吧。” 谢柏仪烦着呢,一瞪眼,“都说了不用。” 他没忍住,倾身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宠溺无比的口气,“三小姐吃醋了。” 她不否认。 程敬说,“梁宴清眼光糟透了。” 这么块美玉,他竟没动心?! 谢柏仪咬牙切齿,“可不是。” 那个女人,他喜欢那样的?! 第13章 雨势又急又猛,敲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梁宴清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脑子里全是方才谢柏仪受伤的模样,他也不好受,一颗心揪着。 转念一想,这只是一时,等她想明白就好了。 他舒了口气。 副驾驶的女人已经看了他几眼,见梁宴清神色缓和了,才开口,“刚才那位就是你的小青梅?” 她家里不经商不从政,人又在英国待了六年,所以不清楚谢柏仪。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听了点儿,长相气质都对得上号。 梁宴清低笑,“什么小青梅,我们家小公主。” 女人点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她好像喜欢你?” 梁宴清心一沉,有这么明显?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她从小就黏我,小丫头占有欲强。” 她听见笑话了一样,噗嗤一声,“小丫头?不止二十三了吧!不可能分不清喜欢和占有欲,倒是你糊涂了。” 他侧头,眼神笔直锐利,“什么意思?” 她耸耸肩,“我瞧着你似乎也喜欢她……” “胡说八道。”梁宴清打断,“她在我这儿就跟妹妹没什么差别。” “啧啧,你慌什么?”女人眼神玩味,“说着没什么差别,但到底不一样,所以你为什么不敢正视这个问题?” 方才明显着是故意躲避,但眼底藏着的舍不得和心疼,她看出来了。 梁宴清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掠过这话题。 女人却说,“得,今儿也不必去车展了,我真不急着买新车。” 梁宴清抿唇。 “说实话梁宴清,虽然我们一起吃了几顿饭,可你一点也不像对我有意思,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没必要这么优柔寡断。” 她顿了下,接着说:“我呢,对你是有点儿想法,但也没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竹篮打水一场空和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我不做。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吧,当个普通朋友也不错。” 梁宴清沉默,女人也闭嘴了。 车子飞速前行,经过两个路口后,转弯调头,“我送你回家。” 女人笑起来,这是听明白了。 梁宴清独自去了得意酒吧喝了一杯才回家,心情浮躁,从哪儿看出来他不敢正视那问题了? 他也喜欢谢柏仪? 没错,他是喜欢,可不是她理解的那种喜欢。 谢柏仪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时就出现在梁宴清的生命里,这么多年来,她的每一点成长变化、每一种喜好脾气、每一段重要的经历,他都陪伴着她,亲眼见证着。 他就像个兄长一样。 这怎么能是男女的喜欢呢?这不是爱情。 外人明白不了。 叹口气,梁宴清输入密码进屋。瞥见玄关处摆着的一双高跟鞋,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朝着里面走去。 他认得这双鞋,而她知道家里的密码。 刚才车库没见着她的车,程敬送过来的? 一踏进客厅,果然见到了谢柏仪。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梁宴清心头被撞了一下,她的眼睛像湖泊,蓄着两汪清水,快溢出来了。 她说,“你回来了。”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反而软软的,很柔弱。 他走过去,“怎么过来了?” 她瞧着他,轻轻说道,“宴清哥,我好饿。” 梁宴清心中滋味莫名,不管她!他做不到。 “去稻家?”他问。 “我想吃你煮的面。”她说。 梁宴清温了杯牛奶让她垫肚子,进厨房煮面。冰箱里没有青菜,有番茄和鸡蛋,还有现成的排骨汤。 一边煎了个鸡蛋,一边烧开水把番茄烫去皮,切片后就着排骨汤煮沸。 下了面,等到熟了关火,盛碗后把鸡蛋卧在上面,最后撒了葱花,端出去。 她闻着味儿跟到餐厅,脚上拖鞋不合适,啪嗒声清脆。 梁宴清看了眼,心中一动。 谢柏仪坐下来吃面,又鲜又香,味道没变。 吃着吃着,她眼底涌起热意,已经四年没有吃过了,依然好吃,她无比想念。 梁宴清会几个菜,但都比不上面条拿手,他做的面条是谢柏仪的最爱。 她埋头慢慢的吃,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梁宴清发笑,“看来真饿坏了,够吗?” 谢柏仪点头,“饱了。” 因为是他亲手做的,所以一丁点都不想浪费。 谢柏仪主动洗碗,有洗碗机她不用,非要自己动手。 梁宴清心知劝不住,这丫头憋着气呢。他由得她,但也不敢离开厨房,倚着门看她。 没有预想当中的乒乓折腾,她有条不紊收拾干净,末了,她拧开水龙头洗手。 过了会儿,梁宴清终于发现不对劲。 水哗哗流着,她背对着他,肩头微动。 梁宴清叫她,“柏仪。” 谢柏仪关了龙头,回身,脸上挂着两行泪珠。 他一震,“怎么哭了?” 她哽咽,“她是你女朋友吗?” 她红眼,不等他回答,“她不是,对吧?” 梁宴清皱了眉,半晌,对她说道,“跟我来。” 他转身,率先走出厨房。 谢柏仪抹了把眼睛,跟上去。 梁宴清带着她去了楼顶天台,他买顶层的时候,顺带把天台也买下来。 露天泳池,花圃,还有个玻璃房。 花圃还没来得及修整,花树长势凌乱,在暴风骤雨中砸落了一地花瓣。 泳池被雨水击打,撞出一圈圈涟漪,湖蓝的波纹泛开。 玻璃房里,梁宴清和谢柏仪面对面坐着,气氛沉重。 梁宴清先开口,“柏仪,我们好好的谈一谈。” 谢柏仪目光没有聚焦,“你先告诉我,你还没有交女朋友,对吗?” 梁宴清叹息,“嗯,她不是。” 谢柏仪顿时一松。 梁宴清继续说,“可我总要交女朋友,而且你也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我。” 她眼睛又红了,很委屈,“我亲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声很快呀!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感觉。” 外面天色阴暗,暴雨倾盆。快到九月了,再过一阵子,便是一场雨一场凉。 梁宴清告诉自己,那天的急促心跳只是个意外,他确是被她吓到了。 他喉咙动了动,“不要再提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宴清很严肃,“那年你岁数小,如今你虚岁二十五了,所以不能再由着性子胡来,知道吗?” “我真的喜欢你呀,你怎么就不信呢?”谢柏仪一急。 “那你说说喜欢我哪点?”梁宴清说。 谢柏仪张了张口,她想不出具体的理由。 “你对我很好。” “不止我一个人对你好,柏宁哥、你二哥,他们都对你很好。” “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哥哥。”谢柏仪立时说。 “我也是。” “你不是,是竹马。” “大行才是你的竹马。”梁宴清看着她,放缓了语气,“你别让宴清哥为难,好不好?” 谢柏仪咬着唇,“我喜欢你,让你为难了?” 梁宴清看着她,没有回答。 谢柏仪浮起泪水,酸酸的,苦涩的,“你真的不会喜欢我?” 梁宴清侧过头,没看她。 她的眼泪掉落,“她们都说你喜欢肤白胸貌美大腿长的女人,我就是呀!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 “我……”梁宴清心里五味陈杂,“你……” 梁宴清词穷,要怎么回答?打从一开始,他就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是,他的确中意肤白貌美胸大腿长的女人,可她能一样吗? 谢柏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是梁因,她才是你的妹妹呀。” 梁宴清突然想抽烟了,摸了摸口袋,才猛地想起戒掉了。 他捏了捏口袋,“柏仪,我三十二了,就这两年,若是遇见合适的也会考虑定下来。宴清哥不想伤害你,所以得提前和你说清楚,我们不可能的。” 谢柏仪久久不说话,神情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暴雨却一点都没停下的迹象。 夜色一点点袭来,在天台铺开。玻璃房子在,城市的华丽灯光蒙了层雾,伴随着雨水跳跃着。 渐渐地黑透了,借着城市夜晚霓虹,两人脸上皆是明明灭灭。 梁宴清没有急着说话,他等她慢慢想清楚。 终于,谢柏仪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梁宴清没敢放松。 果不其然,紧接着听她说,“如果你真的遇见了合适的女人,我不给你添乱。” 隐藏的意思是,她也不会放弃。 梁宴清头疼,所以他全白说了? 第14章 暴雨天气一连延续了三天,不分昼夜,不眠不休。 a市出现数十处积水路段,交通拥堵不堪,木兰路是其中之一。 谢柏仪驾车进入木兰路后,堵塞得愈发严重了,保守估计,通过这段路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以上。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电台广播,正放着一首老歌。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 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 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 …… 非常经典的民谣曲,谢柏仪记得以前去ktv,梁宴清必点这首。她并不觉得原版多好听,可经他唱出来,干净纯粹,不失温柔,磁性而又充满味道,她好喜欢听。 在谢柏仪印象里,梁宴清几乎无所不能,似乎这世上就没有可以把他难倒的事情。 能文能武,多才多艺,皮相英俊,家世雄厚。他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自带光芒,瞩目无比。 她为他的优秀而骄傲,但也为此苦恼,因为这些年来喜欢梁宴清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其中不乏许多同样优秀的女人。 这次这个在谢柏仪的意料当中,不过也在意料之外。 楼顶天台谈话之后的第二天,影后廖梨均接受采访时透露她不考虑圈内人,并公开表示,她喜欢梁宴清那样的男人。 廖梨均出道多年,还没有谈过恋爱。绯闻对象倒是有几个,多是为了影片宣传造势,而且很快就被否认。 刚开始倒没什么,自从她二十五岁生日一过,粉丝们便开始着急了,为了女神的感情问题操碎了心。但凡廖梨均发条微博,底下总有一片评论劝她赶紧谈恋爱。 当然,以往也有记者和主持人问过这类问题,她都回答暂时没有交往的打算。 所以采访一出来,引起轩然大波,媒体炸了,粉丝炸了,梁宴清直接上了各头条和微博热搜榜。 长什么样儿?有多少身家?社会地位高不高?还有他曾经上过的财经杂志报道,统统被扒出来。 媒体和粉丝发现,如此英俊多金有才华的男人和廖影后简直配一脸,于是冠上了“郎才女貌”等字眼,各界一片好评,纷纷祝福廖梨均早日追得意中人。 刚开始谢柏仪还不知道这事儿,毕竟她并不关注娱乐圈,也不玩儿微博。林也告诉她时已经隔了一天,于是谢柏仪注册微博翻了翻,又看了几条娱乐报道,心想着廖梨均有点儿胆子。 作为知名影后兼国民女神,她敢于主动在大众面前向一圈外男人表达倾慕之意,不简单。 不过…… 谢柏仪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流,摇了摇头。 廖梨均确实生得美,也极有名气,但到底是娱乐圈的人,梁家绝不会同意。 只是不知道梁宴清知不知道这事儿?他对廖梨均又有几分好感? 按理来说,他应该对她没兴趣。以前也不乏娱乐圈女星凑上来,可他一个没碰过。 想到这儿,谢柏仪的右眼急促的跳了几下,她收回心思,叹口气。 车子如同蚂蚁搬家样一点一点往前挪,车内音乐舒缓悠扬,静静地流淌着,谢柏仪听得滋滋有味。 碰上堵车了,急也没用。 廖梨均的事情也一样,总之先观望着吧。 还有,自己的喜欢让梁宴清为了难,也缓缓,她可不想得不偿失。 回到小公寓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后,门打开,西瓜扑上来,前腿撑在她腰上,两只眼睛黑漆漆的望着她。 谢柏仪握住了,俯身亲了亲它,笑起来,“我可抱不动你啦。” 她摸它的头,“几天不见,长胖了呀。” 西瓜以为谢柏仪在夸自己,脑袋不住的蹭她,欢快极了。 林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乐不可支的,“哈哈哈,它长这么凶居然会撒娇,稀奇了。” 西瓜听懂了,对着她汪汪叫,威风凛凛的。 林也啧啧叹,“凶什么凶?!好歹我也照顾了你两天,转眼就忘了?” 西瓜抖了抖身子,又叫了两声。 林也翻了个白眼,“得,姐姐我不跟你计较。” 谢柏仪好笑,放下西瓜,和林也一起往屋里走。 林也见她能笑,似乎还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由惊奇,“你一点不担心?” 谢柏仪放下手袋,往沙发一坐,“担心廖梨均?” “不然呢?”林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没什么好担心的。”谢柏仪逗着西瓜玩。 担心也没用啊。 再说了,梁宴清可什么都没说呢。 林也想了想,耸耸间,“也是,区区一个廖影后,怎么着也比不过你呀。” 谢柏仪笑了一笑,“你不是她粉丝?” 林也摇摇头,“不是,但我看过她几部经典影片,人物刻画得相当成功,平心而论,演技好。” 谢柏仪赞同,“是不错。” 林也在她旁边坐下,笑眯眯的盯着她,“不过嘛,走出电影,我总觉得她有点儿装。我总觉得吧,她本人不是镜头里的样子。” 谢柏仪漫不经心,“谁知道呢。” 林也见谢柏仪不感兴趣,也不提了,她用干毛巾擦头发,“对了差点忘了,我找到房子了,离学校不远,单间配套家电齐全。” 谢柏仪一愣,和林也相处下来,她真的蛮喜欢这个女孩。 从小到大,谢柏仪没有要好的姐妹。 那三大家族这辈的女孩子,过世的大嫂和许景行的姐姐比她大几岁,所以玩不到一块儿,梁因倒和她差不了多少,不过呢两人气场不合,总是不对付。 其他的就更别说了,除了几个牌友之外,就没有看得上眼的了。 人和人之间就是讲点缘分吧,她认为自己和林也有缘。 谢柏仪说,“你要是愿意,不搬出去也行,反正那间房一直都是空着的。而且我又经常不住这里,你还能帮我管管西瓜。” “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我挺喜欢那房子的,有个朝光的大阳台,种点花花草草多好。我合同都签了,一次□□了半年的房租,违约金挺贵的,不划算。”林也说了一大段,“那儿离学校超级近,开车要不了五分钟,西瓜可以随时带过来让我照顾,带它出门可威风了。” 谢柏仪没忍住,笑,“放心,我不会非得勉强你留下来。” 林也嬉皮笑脸,“诶,一点不勉强,你这儿多好呀,吃得好住得好用得好,水电气全免,那叫一滋润。不过……”她拉长了声音,“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能霸占了你的私人空间呀,万一哪时候你宴清哥来了,我在这儿多不应该,耽误了你们的正经事儿就罪过了。” 啥正经事儿? 谢柏仪很快懂了,随即不由浮想联翩,脸蓦地烧起来。 林也在旁边坏笑,“脸这么红,想到那一幕了?” 谢柏仪说,“我没想。” “真没想?” “没想。” “我不信。” “……” 林也胡乱甩了甩头发,盘着腿面对着谢柏仪,“你和梁宴清怎么样了?” 谢柏仪叹气,“不怎么样,毫无进展。” 林也伸手拿过烟盒与火机,衔了根在嘴里,点燃了深吸一口,吐出烟圈,“我给你支两招?” “什么招?”谢柏仪好奇道。 林也把玩着火机,“其实我这儿招数多得是,主要你和梁宴清太熟了,我觉得都用不上。不过有两个套路可以试试,第一大胆撩他,第二欲擒故纵。” “继续说。” “撩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视觉上,不经意的露出诱惑的一面,他保准心猿意马。一种是身体接触,强吻壁咚抚摸,不怕他不从。至于欲擒故纵嘛,你也别成天老是黏着梁宴清,偶尔玩玩消失,让他尝尝没有你的滋味儿。这些,都是套路。” 说完,林也关了打火机,顺手丢到了一边。 谢柏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得出结论,“不科学。” 林也不服,“怎么不科学?” “第一,我什么样子宴清哥没见过?没用,诱惑不了。第二,强吻壁咚抚摸更不行,我早试过了,他会生气的。第三点欲擒故纵就更别提了,他去国外那四年,我们压根没联系,也不见他不习惯。”谢柏仪认真的说。 林也愣了愣,然后笑起来,“四年前你还是个小姑娘,梁宴清自然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现在难说,毕竟你有颜有胸有腰有臀有腿,还哪哪儿都有味道。” 谢柏仪头一回被一个女人这么夸,直白的她竟觉得没法答话。 林也又说,“你想想,如果男人对女人的身体都不感兴趣,那还怎么谈恋爱?古人也说食色性也,有道理的。你就得一边撩他一边欲擒故纵,肯定能行。” 这意思就是,让梁宴清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同时又吊着不满足他,谢柏仪面红耳赤。 她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她在宴清哥心目中也不是这样的女人。 不过,为什么她会觉得林说得有道理,隐隐有点儿跃跃欲试呢。 毕竟她早成年了,那样亲密的事情,她想和他做。 谢柏仪被自己头一次产生的这种念头羞得不行,她拍拍脸丢开旖旎心思,问林也,“你哪天搬?” 林也看出她不好意思了,笑了笑,说,“这周末,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 谢柏仪说,“好。” 第15章 林也口中的帮忙没别的,到周末,谢柏仪给她当了回司机。 东西早整理好了,并不算多。三个行李箱,两大摞书一台电脑,还有些平时的绘画作品。 力气活林也没做,她喊了两个男同学帮忙,自己则坐在副驾驶抽烟。 谢柏仪坐驾驶室,胳膊放在车窗台上,侧着头和她聊天。 西瓜守在车外,像个监督,好不威风。 二十分钟不到,东西全装进了后备箱。再过了半小时,行李全部搬进了新家。 房子提前请钟点工打扫干净了,倒不用收拾。谢柏仪带着西瓜四处参观,首先去了阳台。 林也则给两个男同学递上水,“辛苦了,改天我请吃饭。” 他们平时和林也关系蛮好,帮这点小忙,请客不请客都无所谓,倒是对谢柏仪的出现好奇得要死。 还沾沾自喜想着,说出去别人肯定以为在吹牛,竟然坐了回女神的车?!自己都觉得好神奇。 …… 西瓜被阳台角落的一大盆多肉吸引,谢柏仪靠着窗柩看它玩儿,等到玩够了回屋,客厅里只有林也一人。 林也对着她笑,“怎么样?” 谢柏仪说,“太小了。” 学校的小公寓和这儿一比,简直宽敞了两倍不止。 “我一个人够了,反正也不会长住。”林也道,“对了,明天我要去b县,一国企单位请我去帮他们公司画外墙的版画,大概得中秋节回来。” 谢柏仪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一个事情,说,“大行也要去一趟,好像也是明天,我打电话问问。” 她立马就拨给了许景行,简单说了两句。谢柏仪没挂,侧头对林也说,“没记错,我让他明天来接你,你们一起?” 林也一喜,“行呀。” 谢柏仪又和许景行说了一会儿,挂掉电话。 她收起手机,“巧了,这次大行也要在b县待一阵子,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林也神色一动,挑眉,“你看出来我对他有意思了?” 谢柏仪愣了下,这她倒没有看出来。 不过也不是太惊讶,她身边的男人都个顶个优秀,对他们有意的女人多了去。 “你想多了,我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凑巧的事儿。”谢柏仪笑,“你要真喜欢大行,我提个醒儿,那小子眼光高得很。” 林也没在意,开起玩笑,“只要他不喜欢你,哪样的我都不怕。” 谢柏仪的心脏和右眼皮子皆是莫名跳了两下,她没往深处想,“这点你放心,他要是喜欢我,不会什么都不说,没这回事。想想你们倒有缘,b县是个好机会,你好好把握。” “没问题。”林也笑了两声,一脸不正经,“我们就要分别了,晚上去喝两杯?” 谢柏仪欣然同意,其实她早就想喝了,心头总是不痛快。 昨儿个打麻将,牌桌上还有人问她对廖梨均表白梁宴清一事的看法。 她知道这些人的意思,毕竟都发生两天了,梁宴清不做回应还说得过去,可梁氏官方也一点没回应,这番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谢柏仪当时只淡淡笑了声,没有回答。影后又如何?谁规定因为廖梨均是影后就一定要回应。 还有一个,这些人无非也想看看她的笑话,毕竟以前谢柏仪放了话不准人打梁宴清的主意。可眼见着他回国有一阵子了,却没有动静,其中原因值得琢磨。 说到底,都没安什么好心。 谢柏仪哪儿能如她们的意? 她就算被拒绝了,也不是能让她们看笑话的。 但,或多或少还是被影响了。 因为这事儿确实闹得轰动,连母亲和伯母都听到了风声,两位还在饭桌上向二哥问起。 二哥只回了句“不清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所以,刚开始还抱着观望心情的谢柏仪,她渐渐变得苦恼,心里亦是十分焦躁,隐隐有一种预感。 廖梨均是个蛰伏的雷,不定哪天就炸了。 虽然她明白作为女明星的廖影后,再有名气也进不了梁家的门,可这又如何? 毕竟,选择权始终在梁宴清手上。 这样想想,她得去问一问梁宴清了。 谢柏仪没想到晚上去得意酒吧,梁宴清也在那儿。 谈不上多么巧,得意酒吧算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之一,反正若是想找个地儿喝酒,一准来这里。 她们没在外面喝,两人关在包厢里对饮。谢柏仪有心借酒消愁,她一杯接一杯,姿态优雅,动作却迅速。没多久眼睛里便起了层雾,脸颊红润,摸一下,烫手。 林也没有阻止,她看得出来,谢柏仪表面上对廖梨均的事情不在意,其实内心还是有个疙瘩。 谁遇上这样的闹心事儿,谁都有得心烦。 想喝就喝吧,没有坏处。 这样一来,林也没敢喝多少。瞧样子,谢柏仪肯定会喝醉,所以她必须清醒着。 酒喝光了,谢柏仪微醺,她没有喝够。 林也出去点酒,趁着调酒师制酒的空档,她兴味十足的环顾四周。 猛地,右侧卡座有一显眼的男人吸引了她,林也眼瞳一缩,略微想了想,抬腿朝着他走过去。 彼时梁宴清正和友人相谈甚欢,耳边忽然听见一道女人的声音,“梁先生?” 梁宴清抬头,认清了这张脸。 她主动提起,“梁先生,我是柏仪的朋友,上次我们在警察局见过。” 他颔首,不冷不热,“我记得你,有事?” 林也掩饰好心底的小计俩,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柏仪喝醉了,我……” 她还没说完,就见这英俊的男人沉了脸,同时站起身子,“她在哪?” 林也朝着包厢的方向一指,“我带你去。” 她想好的措辞,全不用了。 不就喝醉了,他好像很生气? 就凭这点反应,要说梁宴清对谢柏仪一点情愫都没有?!她还真不信。 林也倏地放下心来,廖影后没戏。 走着瞧吧。 梁宴清和友人解释了两句,便跟着林也往包厢走,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悄收回目光。 是个年轻女孩,看上去面色有点犹豫,似乎正在考虑什么,十几秒钟后,恢复了坦然的神色。 她喝着酒,不时注意着他们的方向。 另一边,与其说林也带梁宴清过去,不如说她跟着梁宴清走,还得紧赶着。 梁宴清步子大,很快就走在前面,林也直接说了包厢号。 他们进去的时候,谢柏仪压根没注意。一共喝了五杯,烈性大,她脑仁子疼。 人却清醒着。 所以听见梁宴清的声音,霎时回了头,“宴清哥,你怎么来了?” 她真的认清了,并没有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反而是梁宴清没弄明白,方才林也的话给了他误导,再加上这会儿谢柏仪神态迷离,目光朦朦胧胧,声音略略飘忽,可不是个醉鬼的样子么?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比出食指,“这是几?” 谢柏仪觉得好笑,“一呀。” 转眼却瞧见不断使眼色的林也,于是她心领神会,甩着脑袋,“三。” 梁宴清咬牙,还学会买醉了! 他伸手扶她,“行了,我送你回家。” 她不住的推他,“还要喝……林也,不,不是林也……宴清哥……我们一起喝……” 倒把醉酒的姿态演了个十成十。 林也在旁边憋着笑,见梁宴清黑脸,装模作样上前劝,“柏仪,今天不喝了,我们回去吧。” “咦……又来了一个宴清哥……” “我是林也。” “你是林也呀!”谢柏仪恍然大悟,手一指,“那你是谁?” 林也嘴角都抽了,还好梁宴清没注意。 他捉住她的手,“别闹,回家了。” 谢柏仪仍是问,“你是谁?” “梁宴清。” 梁宴清弯腰去抱她,刚一打横抱起,听林也在边上惊呼,“柏仪,你怎么哭了?” 他一怔,低头果然见怀中的人泪水滴答,睫毛上还沾着两粒,像草上的露珠一样,要落不落。 梁宴清心中一软,放柔了声音,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哭什么?我又没凶你。” 哪知她却问,“你和廖梨均是什么关系呀……” 她挂着泪,看上去十分难过。 梁宴清又是一愣,旋即想明白了,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啊! 那天楼顶天台和谢柏仪说清楚后,他便告诉自己不要再向她解释和任何女人的关系,可看着她不好受的样子,他心中泛疼,像被针戳。 他叹口气,认了,“除了代言,我和她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她眼睛一亮,“真的?” 梁宴清“嗯”了一声。 谢柏仪破涕为笑,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宴清哥,你带我回家吧。” 梁宴清抱稳她,迈开长腿往外走。 林也跟在身后,服气。 出了包厢,经过吧台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女孩举起了手机。 —— 秋分过后,a市开始入秋。 今年秋天的雨水特别多,谢柏仪印象中,自从二哥结婚过后,已经落了不止五场雨了。 到底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就这样渐渐冷下来。 这日也是个雨天,下得细而密,缠缠绵绵的,像在诉说哀怨的故事。 而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十五度,谢柏仪穿上了丝绒质地的秋旗袍,外头套了工作服,埋头细细补着书页上的虫洞。 这段日子她开始修复清代的一册宗谱古籍,破损特别严重,被虫蛀鼠啮、霉蚀、酸化和老化,补起来格外耗功夫。 谢柏仪花了半个多月也才只修复了三页,要想在国匠盛典之前完成项目,够呛。 今天她已经在工作室坐了快五个小时,肩膀发酸,背脊发疼。她直起身子,反手揉着,轻轻捶了几下。 忽然,放在工作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瞥过去,上面显示着熟悉的名字。 一刹那,谢柏仪顿觉酸累全无,笑盈盈的拿起来,摁下接听。 “喂,宴清哥?” 第16章 电话甫一接通,外面的雨便骤然变得急促,突然砸落下来,大而密。窗户开了一半,冷风掀起窗帘,携了些水点飞进来,帘子瞬间被沾湿一小块。 谢柏仪握着手机,“喂,宴清哥” 在这同时,她扯下口罩放到了一旁。 另一头,梁宴清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她莫名,朝着窗户走去,“没事呀……什么意思?” 谢柏仪关上窗户,顺手扯开窗帘。 刚才只顾着修复宗谱没注意,不知何时起,天色已经变得极昏暗了,灰色的云层仿佛浸泡在污水里,发黑发胀。 “你现在在哪儿?”梁宴清问,他显得很急切。 “学校的古籍修复工作室。“谢柏仪瞧着窗前黄葛树颤动的枝叶,感到疑惑,她问,“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梁宴清却什么都没有解释,说,“你就在那儿待着,我马上过来。” 末了,他似是不放心,“工作室一般人进不了,是吗?” “一楼设了密码锁,知道的人没几个。”谢柏仪告诉他。 “我知道了,在我到之前,你哪儿也别去。”梁宴清嘱咐。 谢柏仪压住了疑问,“好。” 她回到工作桌,重新带上口罩,拿起镊子修复破损的口子。 口子足足有五厘米长,细细的一条,不规则斜着,破损严重。 电话再次响起时,谢柏仪只补了一半。她并不被铃声打扰,借着放大镜的光慢慢把补纸粘贴上去,再耐心的撕掉多余的部分,收手。 谢柏仪看了看,神色满意。 铃声断了又响,嗡嗡震动,她这才瞥过去瞧,是梁宴清。 此时梁宴清已经到了古籍修复中心楼底,车子停在门前,他人则站在大门边上,手里握着的伞滴答流水,脚下湿了一块。 谢柏仪简单收拾好桌面,脱下工作服搭在椅背上,拿了手袋往外走。 她身上是一套古蓝色的丝绒长旗袍,手工扣骨处,一枝梨花探出来,娇美优雅,而又安静从容。 每走一步,都是风情。 出门,落锁,下楼。 她摁了下门掣,防弹门缓缓打开,梁宴清出现在眼前。 他身材高大挺拔,像一株笔直的白杨树。 谢柏仪笑起来,轻轻叫他。 梁宴清眼底有惊艳的光一闪而过,他忽然想到一句古诗词: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他心里一颤,转开目光。 梁宴清撑开伞,轻吁一口气,“走吧。” 谢柏仪躲了进去,她挽住他的胳膊,身子紧紧挨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柔软,梁宴清不禁发热。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半月前的那晚。 当时梁宴清抱着喝醉的谢柏仪离开得意酒吧,刚一走出去,林也就在门口拦了出租先走了。 司机把车开过来,他抱着她坐进后座。 她醉得厉害,整个人扒着车玻璃,不大安分。 梁宴清瞧着无奈,将她揽到怀里,轻柔的把她的头按在肩膀上,“靠着睡会儿。” 他对司机说,“去三小姐家。” 谢柏仪立马嘟囔一句,“我不去。” 她慢吞吞抬起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摇脑袋。 梁宴清被她看得心脏一紧,像有一股电流窜过,麻咝咝的。 他甩开奇异的感觉,又对司机道,“直接回家吧。” 谢柏仪重新倒在他肩膀上,阖着眼睛,悄悄翘了嘴角。 梁宴清却没有看见,他心想着,她居然也会担心醉酒回家挨骂?真稀奇。 一路安静,大约半小时便到了,车子停下来。 谢柏仪浑然不觉,枕着他的肩膀,一片昏沉。 梁宴清没叫她,小心翼翼抱着谢柏仪去乘电梯,按了最顶层,开始上升。 他低头看她,电梯里光线明亮,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细腻,像上好的白玉一样。正好,她还穿了京派的喇叭袖改良旗袍,烟柳花枝的绣图,愈加透出娴静灵秀的味道。 他见过的美人儿多得是,可唯独只有她,一身旗袍美得淋漓尽致。 她天生就是为旗袍而生的。 梁宴清心口热乎乎的,发烫,手心更烫。 她一点不重,抱着也不吃力,但却是有肉的。梁宴清掌在她腰肢处的手,隔着薄薄一层旗袍,那软软的触觉格外清晰。 梁宴清觉得手掌无比灼热,像是能导电,顺着筋脉传遍周身,烧了起来,他口干舌燥。 于是进屋后,他径直把人抱回了主卧旁边的房间,摸着黑安置在床上。 他收回手,顿觉清凉许多,喉头动了动,握住环在脖子上的手。 轻轻的一拉,却没有成功。 谢柏仪环得紧,死死的,他被迫俯身在她上头,挨得极近。 这么一拉一箍,他与她更近了,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下一秒,嘴唇上多了份柔软。 梁宴清睁大眼睛,又一次没有反应过来。 谢柏仪亲了下,稍稍撤离,见梁宴清没有反应,又亲上去。 她尝试着舔了一下。 梁宴清整个人一震,他用力掰开她的手,迅速直起身子。 他转身便要离开,跟喝醉的人计较没用。 可还没迈开步子,她猛地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身体与他紧紧相贴,两团柔软最是清晰。 梁宴清浑身都僵了,燥热得很,底下竟该死的有反应。 他蹙眉,“柏仪?” 谢柏仪不说话。 梁宴清不敢动,更不敢回头。 他低头看了眼,暗暗咬牙骂了声“混账”。一面又告诉自己,这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她抱着他,侧着脸枕在他后肩上,安安静静的。 梁宴清等待着,心脏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终于他忍不了了,背着身子使劲挣开她,抬腿匆忙走出去。 他带上门,然后抵着大喘气。 等到全身都冷下来,抬手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而这一掌,似乎把心底的一湖静水打翻了,漾开涟漪。 绕是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所以梁宴清失了眠,整整一晚,嘴唇和心脏都灼热极了。 半夜的时候,他又放心不下,悄悄去看了眼她。见到谢柏仪睡得熟,心头松了,却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闹心。 第二日谢柏仪醒来,她一切正常,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 甚至,还顺理成章的在他这儿住了两天。 梁宴清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提这回事。 所以本来梁宴清以为这事就此翻篇了,没想到时隔许多天后,居然能引出了一桩的糟事,还不小。 想到这儿,梁宴清冷下来,眼神变得阴沉。 谢柏仪坐好了,他也收了伞,同时弯身坐进去,接着掸了几下肩上的水珠。 谢柏仪在旁边奇怪的看着他,“宴清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7章 车子缓缓发动,驶出修复中心,朝着美院大门的方向开去。 梁宴清没打算瞒她,侧头看过去,“你最近不要一个人出门,廖梨均有个精神不正常的疯狂粉丝,她盯上了你,可能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谢柏仪没听懂,“伤害我?廖梨均的粉丝和我有什么关系?” 梁宴清微微一怔,眼神深沉,蓄着冷光。 事情很简单,那晚在得意酒吧偷拍的女孩也是廖梨均的粉丝,她拍下照片后发了一条微博。 “偶遇女神意中人,but……这情况我有点懵逼!” 还配了两图。一张梁宴清喝着酒,一张梁宴清抱着谢柏仪。 大概是由于女孩子微博粉丝数少,刚开始没人关注。想不到半个月后,这条微博被一知名八卦博主转发,并说:欢迎大家爆料。 这位八卦博主的粉丝团足足有四百万人,他一转发,迅速传播开,不出两小时便登上了微博热搜榜。 原本在照片中根本看不到谢柏仪面貌,她环着梁宴清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面,长发散落,挡了个完全。 只是那一身旗袍太显眼,玲珑曼妙的身段引得人无限遐思。 梁宴清身边能把旗袍穿得这么勾人的,稍稍一打听,不难知道这是谁。 同时,也有不少美院学生认出谢柏仪,大多是女学生,其中讨厌谢柏仪的大有人在。 她们借着虚拟网路的掩护,纷纷发微博爆料,都不是什么好话,把她骄矜高傲的事情一桩桩抖出来,又还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 更荒唐的是,一条控诉谢柏仪“罪行”的长微博横空出世。大致意思就是谢柏仪帮着小三欺负原配,态度嚣张不说,竟还动手打人。 完全扭曲事实。 博主就是之前找林也麻烦的大红唇,她也是廖影后的粉丝。 自从上次被关进局子,她便对谢柏仪存着深切的恨意。怎么能不恨?吃了官司不说,男朋友丢掉工作后,不留余地的毅然决然的和她分了手。 大红唇大受刺激,反正横竖都是惹了谢柏仪,索性破罐子破摔,乘着风头污蔑她一把。 谢柏仪凭什么身在云端?她凭什么一点亏都吃不得?活该! 就这样,谢柏仪的长相、家世、言行举止全被扒了出来。 大家先入为主,即使她生得美,在网友们心目中的形象却变得极差。 他们把谢柏仪归类于有钱就看不起人、做作虚假、嚣张跋扈、心肠狠毒的富家千金小姐。 这些网友几乎都是廖梨均的粉丝,大家还不清楚廖影后和梁宴清到底是不是恋人,而根据那次采访,似乎只是廖影后单方面示好了梁宴清。 所以,难道谢柏仪是梁宴清的女朋友?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跟她们的女神相提并论? 她不配。 廖梨均的死忠粉们不答应了,接连刷出了三个热门话题。 #梁宴清谢柏仪分手# #谢柏仪不配# #廖梨均梁宴清在一起# 不用看内容,仅仅看这些话题名字就知道,全是贬低嘲讽谢柏仪、以及清一色祝福廖梨均与梁宴清在一起的言论。 最先看到这些言论的是梁氏网络营销团队,不比头回廖影后示好,谢三小姐被黑可忽视不得,他们立刻报了上去。 梁宴清看后大为光火,黑着脸,气压冷冽。他当即命令处理掉所有爆料和话题,一个都不能漏。 又觉得不妥,他给谢柏衡打了个电话。 这时谢柏衡已经知道了。 谢氏网络营销团队动作也不慢,谢柏衡顿时火冒三丈,把主管骂了一通,让他们找出言论恶劣的,直接告。 他接到梁宴清电话,略一沉吟,叫他不必处理,把证据留着。 然后梁氏、谢氏同时发表官方声明。 梁氏官方声明正式宣布了廖梨均代言梁氏珠宝一事,并含蓄而明确的表示,梁宴清和廖梨均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谢氏官方声明则把将要收到起诉书的一干博主id罗列出来,简单粗暴。 紧接着,梁氏官方转发了谢氏官方的微博。 梁宴清联系廖梨均,让她回应一下。 没多久,廖梨均转发了梁氏官方的微博,这就相当于承认了梁宴清对她没有意思。 而至于谢柏仪究竟是不是梁宴清的女朋友,没人作回答。 倒是一新崛起的时尚服装品牌发布了和谢柏仪相关的微博,称赞她是最美的旗袍女子,并配了九张美到炸裂的图。 这是程敬的安排,他旗下一两个较有公众号召力的设计师转微博力挺,表示谢柏仪不是传言那样的人。 这样一来,许多人都看不懂了。 看似风平浪静,却内藏波涛万顷。 但不管怎么说,很快这事情便被平息了,仍有个别议论的声音,都无关紧要。 虽是这样,梁宴清却没敢掉以轻心,他安排底下的人实时关注着。 也幸好梁宴清安排了这一茬。 廖梨均有个十分疯狂的女粉丝,叫彭白,言行举止格外极端,出了名的变态。 这几年,但凡是对廖梨均不好的,无论是明星、黑粉还是媒体,她统统都要变着方儿实施攻击,现场报复。 轻的,就是恐吓骚扰。严重的,她曾经动手打伤过一两个女明星。 为着这些事儿,她进过无数次局子,可放出来后,一点不改。 彭白有一特点,她每次有了攻击的对象,都会发条微博公示。内容极简单,就是攻击对象的名字。 早前就有不少网友猜测,这次彭白一准会盯上谢柏仪。 梁宴清安排的人听到风声,便调查了彭白,发现情况属实,于是时刻关注着她。 今儿下午三点,彭白更新微博了:谢柏仪。 据说彭白还是个动作迅速的人,只要她发了微博,那么不出俩小时,一定会出现在攻击对象面前。 梁宴清接到报告,心惊动魄,立时给谢柏仪打了电话。听到她没事,这才略略松口气。 不管彭白是否真的如资料数据显示那般变态,梁宴清神经紧绷着,他容不得一丝伤害谢柏仪的可能。 没把彭白这颗炸弹拆除之前,他不敢让谢柏仪一个人待着了。 谢柏仪听完,咋舌,这些事儿她可一个都不知道。 她挑眉,“由得网上传,我不在意的。倒是你们一个个发这些声明做什么?公众的嘴巴最难堵住,反正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她顿了下,笑起来,“二哥也真是的,怎么动不动就告人?他又不是不知道,网上有些话没说错,不少事儿我还的确做过。” 谢柏仪滑着手机屏幕,点开其中的一条拿给梁宴清看,“比如这条。” 博主爆料,列举了她仗着有钱有势而在美院享受的一干特例。 梁宴清扫了眼,支起两指揉了揉太阳,“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总之网上的言论你不必看。” 谢柏仪收了手机,“我忙着呢,可没工夫看这些。” 梁宴清又说,“但是要注意彭白,我和你二哥打了招呼,你住回老宅子,出门带两个保镖。” 谢柏仪侧目,心中有些不以为意,“有这么厉害?彭白再怎么说都只是女人,我有西瓜守着,她伤不了我。” 梁宴清沉思片刻,说,“我会尽快解决,你忍几天。知道你出门不喜欢人跟着,我得空就来陪你。” 谢柏仪一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好,听你的,但你得说话算话。” 梁宴清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叮嘱,“我认真的,你别敷衍,放在心上。” 谢柏仪点点头,笑盈盈的望着他,“我知道了。” 梁宴清被她的目光弄得心中一紧,坐正,“一定记住我的话。” 谢柏仪凑过去,“彭白又不是妖魔鬼怪,你放松点,嗯?” 她离他很近,气息扑在面上,软软的痒痒的。 梁宴清呼吸沉重。 谢柏仪退回去,“宴清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梁宴清整了整领带,“送你回老宅子,我晚上有点事儿。” “什么事?” “公司的事。” 谢柏仪“哦”了一声,“那好吧,你得空来陪我就成。” 梁宴清没忍住,抬手在她发顶摸了下。 把谢柏仪送回谢家老宅子,梁宴清进去和长辈问了好,便匆匆忙忙离开。 他急着去见一个人。 刚才没对谢柏仪说真话,其实和公司无关,也不是公事,他约了廖梨均。 一切都是因廖梨均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决彭白,恐怕没有比廖梨均更合适的人。 大约一个小时后,梁宴清走入一间幽静的私人茶室。 廖梨均正煮着茶,见到他,笑,“来了。” 梁宴清颔首,关上门。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还没开口,便听廖梨均说,“梁先生,采访的事情我很抱歉,没想到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梁宴清却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人你应该认识。” 廖梨均一愣,接在手里。 照片里是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平头短发,衣着随性。乍一看,还以为是男人。 廖梨均眸子里几番变化,看向对面的男人,“我认识。” 她缓缓放下照片,“是我的一个粉丝,彭白。” 第18章 空气里浮动着大红袍的香气,甘醇浓郁。 功夫茶,廖梨均冲泡三次,才斟了一杯给梁宴清。 她也给自己倒了杯,轻轻嘬了口,静静的望着他。 梁宴清没喝,目光直直,“彭白以前做的一些事情,不知道你是否清楚?” 廖梨均没接这话,却问,“你的意思是?” 梁宴清搁了茶杯,“因为你,她做了不少疯狂极端的事。” 他话音一落,廖梨均一怔。 半晌,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梁宴清问,“关于彭白,你了解多少?” 她叹口气,“彭白确实闹了许多事,我也很苦恼。” 她顿了一顿,开口,“其实这些年我悄悄找过彭白几次,让她不要伤害别人。当着我的面儿,她倒是满口答应,可是不顶用,隔不了多久又会犯事。后来我的经纪人打听了才知道,彭白很偏执,精神不大正常,而她从小跟着有暴力倾向的父亲长大,大概是耳濡目染,所以也喜欢使用暴力。” 梁宴清皱眉,“你见过她?” “不止一次,怎么说也是我的粉丝,她为了维护我而伤害其他人,我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彭白的精神状况确实有问题,她听不进去,我们也毫无办法。”廖梨均说。 “那你说的话,她究竟能听进去几分?”梁宴清问。 廖梨均不明白。 他直说,“柏仪被盯上了,我怕她被伤害,所以想让你和我一起去见一见彭白,把事情说清楚。” 廖梨均惊讶,“有这事?” 梁宴清目光沉沉,“具体什么原因,你应该琢磨得出来。” 她又是一怔,过了一会儿,抿唇,“好,什么时候?” 他说,“越快越好,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我让经纪人安排一下,明天下午,你看行吗?” “可以。” 廖梨均勉强露了一个笑,“我说的话,虽然彭白不会全照着做,但总能听一点。你放心,如果她伤害了谢三小……” “没有如果。”他厉声打断她。 廖梨均微微张口,错愕不已。面前的男人,冷着脸。 她认识梁宴清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冷脸。 记者会示好,她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梁宴清也没有正面拒绝,她以为这事儿有苗头。 粉丝们因为她一席话闹得沸沸扬扬,廖梨均更是乐见其成,作为明星,谁不想上热搜?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把谢柏仪牵扯进来。网络上的言论她看过一些,谢柏仪被黑得厉害,许多话都十分难听。廖梨均当时便想着,梁宴清一定会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梁氏官博很快发了合作声明。 她转发之后,微博评论底下心疼一片,纷纷给她加油打气,祝福她追到梁宴清。 廖梨均也是这样的打算,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认定了,梁宴清就是她想嫁的男人。 也有粉丝提起谢柏仪。自从上回饭局后,她认为梁宴清把谢柏仪当妹妹,所以没放心上。 可是方才梁宴清这么一喝,廖梨均后知后觉,可能自己想错了。 她犹豫片刻,下定决心,“梁宴清。” 梁宴清抬眼看她。 廖梨均一动不动的与他对视,再开口,换回了之前的称呼,“梁先生,对不起,没有想到会连累谢三小姐,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彭白伤害她。” 梁宴清淡淡的,“嗯。” 这样最好。 她的目光落到他面前的茶杯上,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她探身取过杯子,倒掉茶水,重新斟上一杯,放回原位。 梁宴清目光一动,多看了她一眼。 廖梨均迎上,“但之前我在采访上对记者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梁宴清,我喜欢你。” 梁宴清并不觉得意外,被女明星表白,他也算小有经验,不过就是廖梨均比那些人更有名气。 他面色不改,客气疏离,“谢谢。” 廖梨均忐忑,“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可以考虑一下我。” 梁宴清笑了声,“我有个规矩,不和娱乐圈的女人交往。” 廖梨均一颗心坠坠下落,沉入谷底。 梁宴清站起身子,“明天下午我给你电话,还有其他的事,先走了。” 他也不看廖梨均的反应,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出茶室。 外面天已黑透了,大雨磅礴,声势浩大。 夜里又增添几分寒意。 梁宴清坐进后座,吐口冷气,捏了捏眉心。他右眼皮子不住跳着,心神不宁,总觉得落不到实处。 司机回头,“梁先生,接下来去哪里?” “得意。”梁宴清吐出两个字。 得意酒吧。 今晚有些不同寻常。 谢柏仪身边的几个男人,全碰到一块。 谢家两兄弟,还有梁宴清、程敬、许景行。 谢家两兄弟是早就约好了的,另三人却不是。 他们几乎前后脚一起到达,大家各怀心思,寻了个僻静的卡座,凑到一桌。 程敬和谢柏衡一人点支烟,缓缓抽着。 梁宴清心绪不宁,也向谢柏衡要了支。 谢柏衡拿起烟盒丢过去,“不是戒了?” 他衔在嘴里,捧着火点燃,叼着烟道,“心烦。” 许景行刚从b县回来,微博上的事他今天才听林也说,心头正不痛快着,现下忍不住说,“宴清哥,连影后都跟你示好了,你还有什么好心烦的。” 程敬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许景行。 梁宴清吐一口烟,“怎么,廖梨均是你的女神?” 许景行一耸肩,嬉皮笑脸,“柏仪才是我女神。” 梁宴清一愣。 程敬目光探究。 谢家两兄弟却是明白,皆是暗暗一声叹气。 这时服务生把深水炸弹送上来,一人端起一杯开始喝。 烈酒入喉,烧心烧肺。 梁宴清这才想起,许家小子是喜欢谢柏仪的,他差点把这一茬忘了。 再一想他刚才的话,味道就不对了。 梁宴清喝口酒,接着吸一口烟,迷离的灯光下,他神情冷淡。 许景行到底年轻气盛,他道,“宴清哥,你想和廖影后玩玩可以,但是把柏仪牵扯进来就不应该了。” 他话音刚落,大家面色各异。 梁宴清看出来了,这小子呛声呢!他没有必要答他。 许景行看不惯梁宴清这副姿态,他就不明白谢柏仪到底喜欢梁宴清哪儿?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瞧着大哥二哥都在场,默默吞回肚里,端起酒猛灌。 气氛着实微妙,但大家都是成年男人,有些话不会放到台面上说。 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其他闲事。 最先离开的是大哥谢柏宁,他明儿一早有课,只喝了两杯便走了。 许景行紧跟着,其次是程敬,最后卡座里只剩下梁宴清和谢柏衡两人。 程敬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梁宴清。 梁宴清拧眉,“刚才程老大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谢柏衡翘着腿,漫不经心,“没注意。” 服务生走到边上,梁宴清又点了两杯深水炸弹,眯着眼睛,“你也怪我?” “怪你做什么?我分得清是非。”谢柏衡双臂环胸,好笑的瞧着好友。 梁宴清摇摇头,“说到底也是我掉以轻心,有人偷拍,不该一点都没察觉。” 谢柏衡拍了拍他的肩,“你以为自己是孙悟空那么神通广大,对了,廖梨均那个疯狂粉丝是怎么情况?” 先前着急,梁宴清只粗略的给谢柏衡说了两句。 这会儿,他把彭白一事详细讲了一遍,“明天我会和廖梨均一起去见见她,以后也会派人盯着彭白,不会有问题。” 谢柏衡点头,“柏仪的事,你一向细致周到,反而比我这个当哥哥的有心。所以说实话,我倒不怎么担心。” 梁宴清不置可否。 谢柏衡笑了一笑,“宴清,跟我透个底吧,你真的只是把柏仪当妹妹,对她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 梁宴清被问住了,没吭声。 谢柏衡接着说,“以前你说没有,我信。可现在,我不信。” 梁宴清心情复杂,探身拿过烟盒,握在手里。 自从上次她醉酒后的那个吻,这问题,梁宴清也问过自己很多遍。 他真的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吗? 他对她就没有一丁点男女之情? 以前,他立马就能回答:是的,没有。 可现在,他张不了嘴,一直坚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我很矛盾。”他坦诚。 “嗯,理解。”谢柏衡点头,接着他说,“不过说实话,你这样一点都不男人,感情上,坦率一点。” 梁宴清被戳了下,“是,这点我比不上你。” 他递了支烟给谢柏衡,自己也点了支,夹在指间,“一直以来柏仪都是妹妹,可突然对她有了这样的念头,我他妈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账,不敢想啊。” 谢柏衡笑了一笑,“我们家小公主可从来没把你当哥哥。” 梁宴清若有所思。 谢柏衡抖落烟灰,“程老大呢,我瞧着也是个人才。前两天他旗下官方微博发的那些柏仪的照片,没有一张不是偷拍的,他是有心人。若是你再这么婆婆妈妈下去,到时候别找我陪你喝酒。” 梁宴清眉心轻拢,显然他也看过那些图片,即使是偷拍,但每一张都拍得非常美。 他狠狠摁灭烟头。 第19章 夜里雨不见停,从窗户望出去,院子里灯光摇晃。 有风吹起,桂香飘进来芬芳满鼻。 谢柏仪没事做,窝在沙发里打单机麻将,连胡七把后她丢开手机,实在忒没劲儿。 外面响起陈妈的声音,“哎哟,西瓜你慢着点,当心淋湿了” 谢柏仪脸上一喜,走出去开门。 刚一打开,黑色巨影扑过来,饶是谢柏仪早有准备,也被撞得退了两步。 她努力稳住身子,连忙握住西瓜的两只前掌。 陈妈又是“哎哟”一声,“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也不知道躲躲?” 谢柏仪笑道,“陈妈,不要紧的,它和我闹着玩呢。” 西瓜附和她,摇了摇身子,甩出不少水珠。 谢柏仪拍拍它的脑袋,西瓜在她掌心蹭了几下,这才慢慢悠悠走进屋。 “大哥回来了吗?”她问。 陈妈收了伞,“刚刚打了电话,今晚不回来了。” 谢柏仪忽然想到一些传言,满脸兴味,意味深长“哦”一声。 “你大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还正想问呢,您老人家一向消息灵通,什么事儿问您最靠谱啦。” 陈妈说,“又跟陈妈打马虎眼儿呢。” 谢柏仪不承认,“怎么会。” 陈妈笑眯眯的,“明儿想吃什么?好准备着给你做。” “明天我得去学校,不回来吃晚饭,您就别费心了。” “在外面吃?” “和朋友一起,早约好了的。” 陈妈走后,谢柏仪和西瓜玩一会,泡了个澡便睡下了。 西瓜躺在床脚边,闭着眼睛,也跟着困觉。 半夜,谢柏仪被雷雨声惊醒。她蓦地睁开眼睛,盯着漆黑一片,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 倾着身子在床头摸到手机,一看时间,才两点不到。 西瓜跳起来叫了两声。 她沉沉舒了口气,找回安全感。 她摸了摸西瓜,“没事儿。” 西瓜重新卧下。 谢柏仪方才做了个梦。 梦境里,女人拿了把银光锃亮的刀追着她跑,怎么也躲不了。眼见着就要捅进心脏,平地一声雷响,把她扯回现实。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她也害怕廖梨均的疯狂粉丝?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谢柏仪暗暗自嘲。 雨下得愈发的大,那声儿,像催命似的。 谢柏仪一时睡不着,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全都与梁宴清有关。一想到他,她不自觉翘起嘴角,整颗心安定下来,变得暖洋洋的。 就这样想着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恍惚惚陷入黑甜。 再醒来天已大亮,院里桂花落了一地,香气四溢。 大雨转为小雨,纷纷扬扬洒着。伸手一接,谢柏仪一颤,凉沁沁的。 她一声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又是一年冷秋了。 出门时,果然已经安排好保镖紧紧跟着,就连到了戒备森严的古籍修复中心,他们也寸步不离。 谢柏仪虽无奈,却没说什么。 梁宴清想求万无一失,她明白。 换上工作服,谢柏仪完全沉浸在老旧破损的书页里,她做着妙手回春的事。 梁宴清昨晚也失眠了。 不为别的,全因谢柏衡说的一席话,句句落在他心坎上。 他发现,自己心里有鬼。 浑浑噩噩睁了一夜的眼,天亮了,才浅浅入睡。 到下午,雨停了。 他给廖梨均打了个电话,自己则提前到了彭白家楼下。停好车,目光掷向窗外,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地方。 周围树木稀少,只得不远处有两棵大叶榕,被砍了枝桠,露出简陋的木桩。 几栋楼全都是早几十年前修建的,楼层不高,外表残破,显出风雨的痕迹。 地上有零星散落着垃圾,偶尔居民撑着伞匆匆走过,夹杂着粗鄙的语言。 梁宴清不由皱起眉头。 等了大约一刻钟,廖梨均在经纪人的陪同下来了。怕被认出来,她乔装打扮了一番,走路的时候刻意低着头。 梁宴清下车与他们同行,穿过两道小门,朝着其中一栋走去。 有道铁门,门掩着,没上锁。 经纪人拉开铁门,廖梨均和梁宴清先后走进去。 彭白住在最顶楼,幸好楼不高,很快便到了。 经纪人敲门,没人理,他困惑的看向梁宴清。 梁宴清肯定,“继续敲,她在家。” 他派了人盯着,彭白中午出门吃了碗面,回家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隔了四五分钟,屋内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 这人嘴里叼着支烟,一脸不耐烦,“谁呀?做什……” 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廖梨均,不羁的眼神霎时变得柔和,怔住了。 梁宴清开口,“彭白?” 彭白回神,取出烟吐了口烟雾,看向他时,神情又是一变。 梁宴清与她直视,目光锐利,“谈谈。” 彭白掐了烟,嗓子粗哑,“进来吧。” 她转身往里走,梁宴清几人跟进去。 房间里装修简单,也很干净。唯一混乱的是茶几,有满满一缸烟头,还错落的摆着许多a4纸和几支笔。 梁宴清扫了眼,顿时绷紧脸,眼神蓄起寒意。 正中央,“谢柏仪”三个字最显眼。 其中有路线图,也有时间表,犀利飞扬的字迹,重点地方还用红色标了出来。 明摆着是在研究谢柏仪平时的各种喜好习惯和出行规律。 梁宴清脸一沉,直接拿起这几张纸捏在手里,他面色不善,“你敢伤害她试试?” 声音仿佛在冰雪中浸泡过,寒意凛冽。 彭白却恍若未闻。 她只瞥了梁宴清一眼,从冰箱里拿出纯净水,拧开瓶盖递给廖梨均。 廖梨均接了,喝一口。 彭白露出一个笑,脸颊染起两团红。 在廖梨均面前,她看上去人畜无害。也只有在廖梨均面前,她才有这一面。 实际上,彭白对廖梨均的喜欢热烈深沉,也疯狂至极,她绝不容许一丝一毫伤害她的存在。 这些年来,哪怕是黑粉,彭白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情敌。 廖梨均喜欢的男人就一定得属于她,抱着这样的念头,所以当看见微博上的话题后,彭白便对谢柏仪生出恶意。 昨天下午,一切都计划好了。只要谢柏仪从古籍修复中心走出来,她就立马冲上去给她点苦头吃。没想到梁宴清突然出现,使得她的打算落了空。 而此时此刻,他竟还带着廖梨均找上门,彭白若有所思。 廖梨均看着她,开口,“彭白,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梁先生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彭白蹙眉,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梁氏珠宝代言人,娱乐圈就是这样,为了宣传什么都能说。其实私底下,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彭白神情动摇,对于廖梨均的话,她向来不疑有他。 这也是梁宴清要她来的主要原因。他十分清楚,像彭白这样极端的人,不管是拿钱收买还是恐吓威胁都没用,治不住她。 还是那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廖梨均看了看梁宴清,严肃起来,接着说道,“你发的微博我都看见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彭白,我说过不准做坏事。” 彭白抿着唇,微微低下了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时经纪人开始说话了,“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听话?以前梨均说过很多次,不要为了她干违法乱纪的事,全忘了?知不知道,你每伤害一个人梨均都要自责很久,为了你做过的事,有几次她还亲自去向人家道歉,闹心死我了都。” 经纪人大喘两口气,“你知道谢柏仪是谁吗?a市谢家的三小姐!幸好你还没有伤害她,万一你真把人家伤着好歹了,下半辈子全完了!行……知道你不怕,可你想过梨均没有?之前拍过的电影,谢氏投资的不在少数,你认为谢家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梨均头上?” 彭白握紧拳头,咬了咬牙。 经纪人还想说话,廖梨均拉住他,放柔了声音对彭白道,“实际上这件事谢柏仪也是受害者,人家无缘无故被我的粉丝黑,说起来,倒是我对不起她。所以,你不要去伤害谢柏仪,答应我好吗?” 良久,彭白抬起头,眼睛都红了,“嗯,好,不伤害她。” 廖梨均松了口气,侧头朝着梁宴清一笑。 彭白的样子不似作假,目的已经达成,比想象中顺利。 梁宴清脸色仍不见好,他直直盯着彭白,“最好你说的是真心话。” 他也不撂狠话,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彭白动不了谢柏仪一根头发丝。 从彭白家出来,梁宴清请廖梨均喝下午茶表示谢意。 廖梨均是个知分寸的女人,昨天的事绝口不提,似乎就只是当时一句玩笑话。 对于这一点,梁宴清十分满意,于是顺便跟她敲定了广告和宣传片的拍摄时间。 到了晚饭的时候,他给谢柏仪打电话,原本想带她去吃美食。 哪知一问,这小公主又闯祸了。 梁宴清苦笑不已,挂掉电话,开车朝着医院方向驶去。他感叹,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啊! 才短短一个月,谢柏仪又跟人打了一架。当然,也少不了林也。梁宴清又想着,她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怎么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幸好她没吃一点亏,是西瓜把人咬了,不止一个。 这会儿谢柏仪正在训它,不过西瓜可没一点犯错的意识,神气得很。 它大概以为自己做得对。 谢柏仪训着训着,无奈至极,“以后千万不许随便咬人,知道吗?” 西瓜侧过头,看向另一边。 谢柏仪抽了抽嘴角。 林也在旁边笑,“他们也是活该,本来就是她们有错在先,还以多欺少。” 梁宴清正听到这一句,“什么以多欺少?” 谢柏仪和林也同时抬头。 不知为什么,林也有点儿怕梁宴清,她没搭腔。 谢柏仪展开笑,“宴清哥,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我刚好在这附近,怎么回事?”他问。 “和同学起了点冲突,没来得及拦西瓜,它凑上去怼了人两口。”谢柏仪说。 “保镖在做什么?”梁宴清扫了眼不远处虎背熊腰的男人。 “……没它快呀。” 是这样的。 林也也是昨儿才回来的,原定半个月的时间,因为对方增加了一面墙,所以超时几天。 谢柏仪的事情,之前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林也还真一点不知道,实在太忙。她是在回程路上不小心刷出来的,来龙去脉一了解,后槽牙直发痒。 许是她表情太狰狞,旁边开车的许景行问她有什么事,林也便告诉了他。 果然见到他黑脸。 在b县的这段日子,林也发现一个秘密,原来许景行喜欢谢柏仪。虽然有点儿伤心,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她继续刷微博,然后怒火中烧。她以前那几个室友竟然敢乱说话,给谢柏仪泼了好大一盆脏水。 好巧不巧,偏偏在学校碰上了。 彼时林也去学校接谢柏仪,搬了新家后一直还没开火,今晚准备烹饪,于是约了她晚上一起吃饭。 路过图书馆,林也瞧见了那几人,火气蹭蹭蹭直往脑门上冒。她沉着脸,撇下谢柏仪就过去找她们算账。 两方都说了难听的话,但那边仗着人多,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 谢柏仪不可能坐视不理呀,她让保镖过去把人拉开,话还没说完,西瓜就蹿了出去。 接着几声惊叫,鬼哭狼嚎。 当时谢柏仪也被惊住了,连忙把人送来医院。 梁宴清听完,太阳突突的,西瓜能耐啊。 “同学怎么样了?” “狂犬疫苗打了,正在包扎伤口。” “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他问了科室,便径直去了。没过多久,他回来,“走吧,没事了。” 谢柏仪问,“去替我道歉了?” 梁宴清没否认,“嗯,赔了点医药费。” 谢柏仪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倒没说什么。毕竟不管谁对谁错,西瓜咬伤人是事实,这点她得负责。 林也默默翻了白眼,道什么歉?赔什么医药费?把她们送来医院就算仁至义尽了。再说了,她们嘴那么贱,要道歉也该她们道歉呀。 但她没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道。 谢柏仪叫了林也两声,见她毫无反应,于是轻轻拍她的肩膀。 林也回神,“你说什么?” 谢柏仪说:“今晚我不去你那儿了,改天吧。” 林也明白,“行,正好我今天也没有下厨的兴致了,那就下次。” 林也走后,梁宴清没忍住,“你这交的是什么朋友?” 谢柏仪理所当然,“好朋友啊。” 他摇摇头,“性子比你还暴躁,你俩在一块,我真不放心。” “带我去吃什么?”她没理这茬。 梁宴清抬手读了表,还早。 他突然心思一动,“老爷子念叨你很久了,去看看?” 谢柏仪想也不想,一口答应,“好呀。” 老爷子喜欢谢柏仪自有他的道理。 老辈的人讲究传统美,讲究中国式生活,这丫头有那点味道。不像梁因,一身国外风气,不静。 另一个,他别的不爱,独独只爱茶。谢柏仪一手不错的茶艺就是跟着老爷子学的,自然更得欢心。 所以一见面,老爷子乐开花了,非要立时检查她的茶艺。 梁宴清故作不满,“我刚回来时也不见您这么热情,您这心可长得有点儿偏啊。” 老爷子瞪眼,“你这臭小子懂什么。” 谢柏仪亲密的挽着老爷子,“宴清哥,这你都不明白呀,只能证明你泡的茶没我好喝呗。” 老爷子赞同的点头。 梁宴清摸了摸鼻子,被嫌弃了。 老爷子刚得了二十克极品六安瓜片,自树龄两百年的古树,谷雨后期采摘,用其第二片成熟的叶子制作而成,珍贵得很。 谢柏仪都害怕自己把它毁了。 她用中投法冲泡六安瓜片,90°水浸润三十秒,85°水冲泡,茶叶瞬间成了上中下三层,香气便散开,悠长高远。 谢柏仪奉了一杯给老爷子,老爷子喝一口,眯着眼睛笑。 梁宴清也端起来喝,略略苦涩,在舌尖短暂停留,醇正回甜。 他挑眉,再喝了一口。 老爷子见状,中气十足笑两声,神色满意。 他说:“柏仪,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她在他们的目光中嘬了口。 老爷子道,“自己觉得怎么样?” 她细细品了下,倒也不谦虚,“可以。” 老爷子又是哈哈大笑,“跟爷爷说说你对这茶的看法?” 谢柏仪想了想,说,“它就像杜拉斯笔下《情书》里的开场白,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丽,那时候你是年轻的女人,与你那时的面容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老爷子满脸赞赏,目光落到孙子身上,“宴清,听明白了吗?” 梁宴清盯着谢柏仪,“六安瓜片求老不求嫩?” “宴清哥一点就通。”谢柏仪笑说。 爷孙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谢柏仪在外头的骄矜样儿到了长辈面前,那真是一分都没有了。 这点梁宴清很清楚,他的小公主虽天不怕地不怕,性子也娇得很,但心地是极纯良的。就比如先前,西瓜咬伤了人,她会担心自责。 他不时看谢柏仪一眼,自己都没发觉,胸腔逐渐充盈。 晚饭气氛就没有这么好。 老爷子今儿不吃晚饭,练书法去了,梁国刚又在外头出差,所以饭桌上只有梁家母子三人和谢柏仪。 梁家聘着名厨,做了一大桌精致可口的菜。但是吃到嘴里,有些不知味。 谢柏仪难得紧张,总觉着兰春看她的眼神和以往不大一样,可明明都是温和的目光呀! 还有梁因,似笑非笑,一脸兴味。 是她太敏感了吗? 兰春盛了碗鳕鱼汤,递给她。 谢柏仪接在手里,道了声谢。 “你这孩子还跟阿姨客气什么。”兰春笑说。 她笑了笑。 兰春放下筷子,问,“谈男朋友了吗?” 她怔了下,不明白兰春的用意,还是摇摇头,“没有。” 兰春盯着她笑,“有不少追求者吧,一个都瞧不上?” 谢柏仪余光偷偷瞥了眼梁宴清,心中一紧,“不喜欢。” 她喜欢的就在眼前,可他不是她的追求者。 兰春注意到了,也不点破,说,“我看你们这几个孩子就是眼光高,你宴清哥也是,这都相了不下十个女孩子了,愣是一个瞧不上。” “妈。”梁宴清一咯噔,下意识拧眉,“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瞧瞧,还不能说了。”兰春瞪了他一眼,转头看谢柏仪,“柏仪,你从小就和宴清亲近,他喜欢哪样的女孩子你应该知道,给阿姨透个底,阿姨下次就照着那样的给他挑。” 谢柏仪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难怪梁因一副十足看好戏的表情。 她喜欢梁宴清,梁因一清二楚,所以兰春不可能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话的意思,那就是不赞成她了。 脑子里这么转了一圈,谢柏仪心下一凉,坠坠直往下落。 面上却维持着笑容,“宴清哥,你喜欢哪样的?直接告诉我们呗。” 也许是慌乱,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嘶”了一声,眼里顿时浮起泪花。 同时响起的,还有“哧”的一声。 梁宴清剜了梁因一脸,他探身轻轻捏住谢柏仪的下巴,“咬舌头了?我瞧瞧。” 兰春脸色一变。 毕竟当着长辈的面儿,谢柏仪不好意思,憋回眼泪,摇了摇头,“没事。” 梁宴清犹豫两秒,退回去。 他剥了只虾,放在她面前的碟里,“桌上这么多肉,干嘛非得吃自己的,嗯?” 谢柏仪埋头。 兰春恢复温和的笑,“还不好意思了。” 这顿饭吃得实在不算轻松。 饭后天色已晚,谢柏仪在梁家老宅子住下。梁宴清的西院有空房,她跟着他一起。 兰春有心想阻拦,但以往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一时也不好找理由。 兰春说,“把柏仪送到后,你来一趟,我有事说。” 梁宴清点头,“嗯。” 他带着她往西院走,西瓜跟在后头。 这路上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和以前都没什么变化。 这个季节,海棠和芙蓉大片大片盛开,在昏黄灯光的烘衬之下,温柔蕴藉。 谢柏仪却没有这等心思,想着兰春的态度,十分沮丧。 梁宴清察觉她情绪低落,“怎么了?” 谢柏仪闷闷的,“没什么。” 梁宴清把她送进屋,说,“衣橱右边最底下一层有你的睡衣,但好几年没穿,你看能不能穿。不能穿就找一件我的,随便将就一晚上。” “嗯。” 梁宴清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的叫她,“柏仪。” 谢柏仪抬眼,“嗯?” 他话到嘴边,愣了愣,咽回去,“没什么,洗漱过后早点休息。” 她点头,朝着衣橱走去。她走一步,西瓜走一步,相当默契。 梁宴清没忍住,勾起嘴角。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原路返回。 重新回到主院大厅,兰春早等着了。 梁宴清在她下方的位置坐下,“妈,您要跟我说什么事儿?” 兰春取了眼镜,合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我们谈谈。” 梁宴清心中有谱,面上却未显现半分,“谈什么?” “如果是谢家丫头,我不同意。”兰春不饶弯子,直截了当。 “什么同意不同意?”他假装不懂。 “非要让我把话说得那么白?”兰春拢眉。 “我记得您以前不是挺喜欢她?”梁宴清说。 “那能一样嘛?如果是儿媳妇,自然得另当别论。总之,我不赞同你们两个。” “为什么?” “你说还能为什么!你是想给那丫头当爸爸呢,还是想让咱们梁家都把她供起来?” “妈。”梁宴清不悦,“你说什么呢!柏仪的脾气没你想象中那么差,再说,我比她大八岁,让让她怎么了。” “你听听你这语气……”兰春脸色不虞,“我还不是为你着想,等她以后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就迟了。” 梁宴清不耐烦,“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您以后别在她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您要为我着想,就不要再给我介绍别人家的闺女了,我真心不喜欢。” 兰春倒吸一口冷气,“宴清,你这意思是,你要和妈妈对着干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起码,我有自主选择另一半的权利。” “自主选择?好,那你说说,你到底喜欢谢家丫头哪一点?” “我……”梁宴清被噎住。 兰春表情满意了点,“看,说不出来了吧,所以……” “妈,总之这件事您不要管,我自有分寸。”梁宴清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飞英国。” 谈话不欢而散。 梁宴清回西院,离得越近,窗子里的灯光越亮。他瞧着,心里一片暖。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放轻脚步,进去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头发吊在床沿,是湿的,还滴着水。看来她最近修复古籍,也是极累的。 西瓜伏在床边,抬头看了一眼,懒洋洋卧下去,没理他。 梁宴清笑,他取了吹风机,盘腿坐在地毯上,慢慢替她吹发。 谢柏仪睡得沉,没醒。睫毛像两把小蒲扇,静静的。 她红唇微张,轻轻呼吸。 梁宴清看得一滞,心里烫了下,移开目光。没想到却落到她修长的脖颈处,心里又是一烫。 她身上穿的似乎是他的一件长t,因为领子宽大,露出了优美白皙的锁骨。 梁宴清口干舌燥,头发吹干后立即走开,回了自己那间房。 翌日。 天气放晴,空中浮动着瓦蓝瓦蓝的云,清新明媚。 梁宴清要飞英国,团队发现一位玉雕大师,他打算亲自去拜访。 他临起飞时不忘对谢柏仪再三嘱咐,虽然彭白已经解决,但出门仍要带着保镖一块,不可掉以轻心。另外,彭白那边,他派去的人也没有撤退,二十四小时监控着。 谢柏仪应下来。 就这样,梁宴清又走了,这一走又是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所幸谢柏仪也忙,每天花了大半时间修复清代宗谱古籍。而且这次,他们并不是全无联系,偶尔也会聊一聊电话。 所以时间倒也不难熬。 转眼便是十一月底,宗谱完成三分之一的修复。至于埋在梁宴清心中的那颗雷——彭白,经过两个月的观察,她没有一丝异动,甚至早删了那条和谢柏仪有关的微博。 另外,这段时间,谢柏仪跟着林也去了两三次花鸟市场,买了许多多肉植物养在梁宴清家的天台上。满满的摆了几个架子,令人咋舌。她听说这个季节多肉最容易养,想着到了明年,把天台变成一个多肉世界还挺好看。 虽然生活没有大改变,谢柏仪也依然没有把梁宴清追到手,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她刻意忘掉了兰春的态度,故作豁达。 这天谢柏仪没出门,她待在谢家老宅子。 程敬亲自把做好的妃色格纹老上海旗袍送过来,这套旗袍花了近三个月,全是手工制作。当时谢柏仪一共选了三套,另两套更适合春夏,故而排在了后面。 戴悦让谢柏仪穿出来看看。 她穿上了。 盘扣、大襟、高领、开叉,这几样元素每一个都不少,而每一处都刚刚好,就像长在身上一样。 净白细嫩的肌肤,盈盈一握的腰,笔直修长的腿。平仄多姿,楚楚动人。 程敬眼睛都看直了,他脑子里铺开一帧一帧画面:莲步轻移云鬓垂眼眸,玲珑倩影走过春和秋。 他心脏颤动,眸子里有亮光,怎么都灭不掉。 戴悦夸:“真是好看,程先生,你说是吧?” 程敬笑,不吝夸奖,“柏仪是我见过的穿旗袍最好看的。”他顿了下,又说,“伯母,您叫我小程就可以。” 戴悦喜上眉梢,“小程,你是有眼光的,我们柏仪呀,天生就是穿旗袍的。” 程敬动也不动的盯着谢柏仪,“您说的是。” 程敬的目光滚烫,谢柏仪被他盯得脸热,她走到戴悦身边,“伯母,您又在王婆卖瓜了。” 戴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的笑。 “伯母说的是大实话。”程敬再次看向谢柏仪,“柏仪,你有时间吗?我有两张今天晚上的话剧票,希望能邀请你一起去看。” 谢柏仪还没来得及说话,戴悦便替她答道,“有时间,正好你们还可以先去吃个晚饭。” 程敬满脸笑意,风度翩翩,“我正有此意,不知道柏仪肯不肯赏脸?” 谢柏仪不想,但伯母在边上使眼色。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旗袍,认命,想想又补了句,“我不看喜剧,也不看悲剧。” 程敬笑起来,“都不是,悬疑剧,阿加莎的《无人生还》。” 戴悦:“你看小程多了解你。” 谢柏仪:“……” 早知道,她就说不看悬疑剧好了。 程敬也真是,哪有人约女孩子看悬疑剧的?! 谢柏仪胆儿不小,但舞台效果和氛围都渲染得不错,她好几次跟着台上女演员一起尖叫,还有突然掉下来的绳索,也把她吓了一大跳。 走出大剧院后,谢柏仪兀自沉浸在剧幕中,一颗心心砰砰直跳。太刺激了! 有风吹来,骤然涌起冷意。 她伸手拢衣襟,手上一空,才发现忘了穿大衣。 程敬从后面走来,双手拿着羊绒大衣的两端领子,轻轻替她披上。 谢柏仪身上一暖,扭头朝着他粲然一笑,“谢谢。” 程敬眸子深沉,映在眼底的女人,眸子水盈盈的,嘴唇也水盈盈。 他喉结滚动,没忍住,低头亲上去。 谢柏仪霎时睁大眼睛。 同一刻,不远处有个笔挺英俊的男人,瞳孔紧缩,脸色瞬间阴沉无比。 20.第20章 夜色温柔,灯光璀璨。 眸子里映着的女人娇俏美丽,这使得程敬心里直痒痒,没忍住,低头就亲上去。 谢柏仪蓦地睁大眼睛,心脏狠狠一缩。 她抬手,他早有预料,顺势握在掌心里,扣住了。 他轻轻笑出声。 谢柏仪心一松。他没真的吻下来。 却也不敢舒气,因为他离她极近,鼻尖都碰到一起。 她下意识往后撤了撤,“程敬!” 程敬灿烂一笑,直起身子,拉了她就走。 谢柏仪用力挣,他纹丝不动,却一点没把她弄疼。 这样的画面落到梁宴清眼里就变了味,胸腔闷浊,脸上瞬间布满阴郁之色。 他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两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刺眼得很。 同行的几位是请来的外国珠宝工匠大师,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人夸了句,“oh!they'reperfecttogether!” 噢!他们真是般配! 梁宴清额上太阳突突的跳,心里有口气憋着发不出来,暗暗骂了句:妈的!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柏仪心里也直骂程敬,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长排高大黄桷矗立,树下灯光昏黄,枝叶倒影幢幢。 程敬放开谢柏仪的手,她立马一巴掌甩过去。 他没躲,却没有想象中疼,只是轻轻的一下。 谢柏仪怒目,“你有病啊!” 他含笑,漆黑的眸子里燃着亮,“我喜欢你,柏仪。” 她神色不变,“那是你的事,我说过不负责。” 程敬不慌不忙的说,“现在开始,我要正式追求你。” “别追了,你没戏。”谢柏仪拒绝。 “哦?”程敬意味深长的,“说不准,不试试怎么知道。” “随你,但你不许拉拢我妈和大伯母,我可再不吃这套了。” 程敬爽快,“好啊!我用个人魅力征服你,总行吧?” 谢柏仪听到了笑话,“噗”的一声,“征服我?” “对。”程敬点头。 “瞎做什么美梦呢。”谢柏仪嗤之以鼻。 程敬笑,可不就是美梦嘛。 他说,“走吧,送你回家。” 谢柏仪不动,“你还没向我道歉呢。” 程敬没忍住,刮了下她的鼻尖,笑而不语。 谢柏仪面上一热,扭头,“算了,我要回学校。” “嗯,好。”他颔首,领先走在前面。 谢柏仪愣了愣,追上去,她恶狠狠的,“程敬,你以后再动手动脚,小心我不客气。” “不客气就不客气吧,没有关系。” “程敬!” “叫声程大哥听听。” “有病!” 程敬哈哈大笑出声。 大剧院到美院,时间稍稍有些漫长。 谢柏仪坐到了后座,她低头玩手机,不理人。 前排驾驶室的程敬神色无奈,好像还是急了点。不过也不打紧,方才他实在情难自禁,最后一刻极力忍住没有碰她,已是极限了。 他不打算再隐忍。 到了小公寓楼下,谢柏仪径直推了门下车,一句话也不说,走进大门。 程敬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独自在楼下坐了一会儿,他才调了头,朝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没想到半道上碰见了梁宴清,两辆车擦身而过,同时停下来,轮胎发出刺耳的擦地声。 梁宴清降下车窗,探出头,他眯着眼睛,“程敬?” 程敬也把头探出去,打招呼,“梁宴清。” 梁宴清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先前看到的那一幕,神色深沉,“你今晚和柏仪在一起。” 程敬没回答,反问,“去找她?” 梁宴清不废话,“聊聊。” 此时夜深人静,这条路上早已没了车辆的踪迹,两人靠边熄火,同时下车。 梁宴清走过去,程敬摸出烟盒,递一支给他。 “你们什么关系?”梁宴清夹着烟把玩。 程敬吸一口,缓缓吐息,“我为什么要向你汇报?” “男女朋友?”梁宴清把烟叼进嘴里,点燃,眯着眼睛抽起来。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只是你这态度,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程敬说。 梁宴清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这么多废话,看来不是了。” 程敬滞了滞,倒也不否认,“现在不是,不过快了。” 他一副自信的样子,势在必得。 梁宴清不痛快,掐了烟,折断,“既然不是男女朋友,程敬,我警告你,你别碰柏仪。” 程敬挑眉,“你看见了?” 梁宴清抿唇,那一幕像一根刺戳在心口上。 “吃醋了?”程敬问。 梁宴清冷笑,他吃醋? 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 程敬好整以暇,抽掉最后一口,碾灭烟头,“我忘了,吃哪门子醋?你不喜欢柏仪,只把她当妹妹嘛,大家都知道。” 梁宴清一堵,反驳到了嗓子眼,他控制住了,硬生生憋回去。 程敬接着说,“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明知道她喜欢你,既然你不喜欢她,那就离她远点,别给她希望。” 梁宴清脱口而出,“你放屁。”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让他离她远点,呵。 他以为他是谁? 他好大的脸。 程敬侧头,似笑非笑,“难不成你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 梁宴清沉默,眼神沉沉。 程敬恍然大悟,“有点儿意思。” 他心下却是一凛,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快的抓都抓不住。 冷风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梁宴清说:“程敬,没有交往之前,你老实点。” “抱歉,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我做不到心如止水。”程敬吸进一口冷气,脾肺清凉,“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梁宴清被问住了。 对啊,他有什么资格? 若是放在以前,他能立刻给出答案。可现在,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 “梁宴清,看来你不仅眼睛差,还怂。连句喜欢都不敢承认,算什么男人?”程敬毫不客气。 “不用你管。”梁宴清冷着脸。 “哦,你那也谈不上喜欢,不过是占有欲罢了,你见不得柏仪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程敬慢条斯理的,“柏仪也一样,她经历的男人少,还不明白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所以错误的以为对你的依赖就是男女间的喜欢,不是吗?” 梁宴清哑口无言,因为他自己也一直这样以为,所以才没当回事儿。 可这个程敬,看上去温文尔雅,三两句话功夫便能瞧出他的厉害。 梁宴清蹙了下眉头,打结。 程敬继续说,“不过没关系,我会教她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梁宴清脸色冷淡,过了一会儿,他倏地笑起来,“我看不见得。” 程敬右眼皮猛跳不停,“什么不见得?” 梁宴清说,“你教没用,柏仪一定不会喜欢你。” 程敬脸都黑了。 21.第21章 这几日天气倒很好,天空湛蓝,阳光温暖。 谢柏仪还没来得及找梁宴清算账,便被母亲一个电话召回老宅子。 近来谢家发生了两桩大事。 头一桩,谢柏宁和许湘眉正式宣布恋爱关系,不出意外,年后会有喜事。 第二桩,谢家添了新成员,是不久前她们两人带回来领养的小姑娘,叫周易,改名谢周易。 戴悦打电话让她回去,主要就是为了周易的事儿。 年关将至,家里上上下下都没时间,只有谢柏仪最闲,所以带周易出去玩的任务落到了她头上。 当然了,顺便也催一催她的感情。 谢柏仪知道,母亲和伯母都瞧得上程敬,明摆着撮合他们。 盛蔚说:“一个亲子手工活动蛮有趣,正好在周末,给你们报了名。” 戴悦接着说,“不过要在北湾住晚上,我们不太放心,所以就让小程一道去,有个男人在终归稳妥些。” 谢柏仪正准备拿点心,一听这话,收回手。 她不愿意,“不和程敬一起。” 戴悦笑起来,“这会儿怎么说不?你不是经常和他一起出去玩?” 谢柏仪正要反驳,但她想到这是事实。 她说,“既然是亲子活动,和程敬一起太不像话。” 戴悦和盛蔚相视一笑,道,“我们柏仪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盛蔚说,“就是带小易出去玩一玩,没那么多讲究。再说,都已经给小程打好招呼了,难道还要我再打电话说不去了?” “我给程敬说。” “说什么说。” 谢柏仪干脆挑明,她认真道,“妈,伯母,我不喜欢程敬,您二位别费心了,成不成?” 盛蔚脸上笑意敛了,“你这孩子说话真是,我们不费心谁来费心?我看程敬不错。” 戴悦附和,“伯母瞧着程敬也是个青年才俊,是不是他私底下有哪里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倒没有。”谢柏仪坦白,“他哪哪都很好但我不喜欢他。” 盛蔚望着谢柏仪,“你喜欢哪一个?真喜欢梁宴清?” 戴悦也看她。 “真喜欢。”谢柏仪毫不犹豫点头。 “不行。”盛蔚拢了眉, 谢柏仪几乎立马问出口,“为什么?” “梁家张罗相亲这事谁不知道?就凭这点,我不同意。”盛蔚神情不好。 “这不关宴清哥的事,他只是为了应付梁阿姨。” “那我就更不同意了,你梁阿姨的态度很明确,她不乐意你做梁家的媳妇。”盛蔚说,“还是程敬妈妈有眼光,上次我和朋友一起喝茶,听人说了,程夫人到处夸你呢。” 谢柏仪辩驳,“这也不关梁阿姨和程敬妈妈的事儿……我记得二哥结婚那阵子,你们还夸了宴清哥来着,连大伯和大哥都说了好话,也没见你们谁不赞成。” 盛蔚说,“你看看梁宴清回国后做得都是什么事?姑且不论相亲,他和女明星传绯闻这事,有鼻子有眼的,难看。” 谢柏仪想到了她看到的那则报道,心里不快,脸上却笑着,“全都是媒体捕风捉影……” 盛蔚打断,“就算是捕风捉影,好歹也有风有影,总不是冤枉。” 她急了,“妈,您对宴清哥有偏见。” 谢柏仪侧头,正准备让戴悦评评理,然后发现她亦是一脸赞同之色。 谢柏仪说,“伯母,您对宴清哥也有偏见。” 盛蔚理了理袖口,语气坚硬,“柏仪,别的由着你,但梁家那态度有问题,我们不会答应。” 戴悦拍了拍盛蔚,转向谢柏仪,“宴清很优秀,品行端正,才能不比程敬差。另一个,从小他就对你好,这点我们做长辈的都瞧在眼里,错不了。” 她顿了下,“不过你和他不合适,一来他对你和梁因没啥区别,都是当妹妹一样。二来,宴清妈妈不喜欢你,以后少不得烦心不顺的事,影响生活质量,对你们的感情也不好。” 谢柏仪怔了下,“不会的,其实梁阿姨一直都挺喜欢我的呀。” 戴悦谆谆诱导,“不是一回事,打个比方,伯母也喜欢梁因那丫头,但要是你二哥想娶她回家,我也不同意。” “为什么?”谢柏仪不明白。 戴悦但笑不语,挑儿媳妇,总归想找个气场合、对心思的。 所以兰春的做法,她不难理解。 谢柏仪默了一会儿,说,“总之我就是喜欢宴清哥。” 盛蔚见说不通,也急,“光是你喜欢他有什么用?上次梁宴清跟你二哥说得很明白,他不喜欢你。你二哥的原话是,不要抱任何希望。” 谢柏仪还不知道这茬,心沉沉,嘴却硬,“此一时彼一时,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 盛蔚气,“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怕羞?” 她坚持,“反正我只喜欢宴清哥,别的人都不行。” 话是这样说,当天夜深人静时,谢柏仪睡不着。 无法否认,戴悦和盛蔚说得在理。 就凭兰春不喜欢她这一点,便是个大难题。那天在梁家宅子,兰春态度明确,她不认同她,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而更重要的是,梁宴清不喜欢她。 自己一直锲而不舍的爱慕,在他那里,是否变成没意义的死缠烂打? 头一次,谢柏仪产生动摇念头。 内心深处,隐隐生出几分疲惫,与难过并存着。既脆弱,又沉重。 失眠到凌晨五点,谢柏仪思绪朦朦胧胧,眼皮子颤了几颤,缓缓合拢。 后来她是被陈妈叫醒的,一看时间,将近十点钟。 打扮妥当后到了主园,还没到客厅,便听见程敬温和的声音。 谢柏仪撇撇嘴,她就知道母亲和伯母不会罢休,该来的躲不掉。 她认了,走进去。 程敬正和周易说话,瞧见她,笑得温柔脉脉,“睡醒了?” 谢柏仪不想理他,过去拉了周易,笑,“小易,咱们不去北湾,柏仪姐姐带你去另外的地方玩,行不行?” 程敬无奈的笑了笑。 盛蔚在一旁说,“怎么不去?名都报了,挺有意思的活动,开发智力和创造力,对小易有好处。” “咱们小易可是个神童。”谢柏仪嘟囔了句。 程敬含笑,低头问周易,“你想不想去北湾?要是不想,程哥哥和柏仪姐姐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周易看向谢柏仪,眼神亮晶晶的,“我听柏仪姐姐的。” 戴悦笑,“小易不是说班上有同学也报了名,就去北湾参加手工活动,多和同学一起玩玩。” 盛蔚:“小易刚到新班级,这是和同学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谢柏仪彻底投降,“行了,去北湾。” 程敬笑,“那我们这就出发,正好赶得上午饭。” 陈妈顺势把早准备好的出行物品拿过来,程敬单手拎着,向戴悦和盛蔚说,“您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柏仪和小易。” 戴悦点头,“有你在,我们就不担心了。” 盛蔚说:“好了,快走吧。” 谢柏仪默默无语,她索性牵了周易就走。 程敬礼貌告辞后,大步跟上。 北湾在A市市区边缘地带,路程稍远。 上车没多久,周易犯了困,便靠着谢柏仪睡觉。谢柏仪本就没睡够,自然也很快合上眼睛。 程敬回头瞧了眼睡颜安静恬淡的她们,无声笑了。 足足开了两个小时,车子熄火。 程敬叫醒她们,“北湾到了。”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美。就连建筑,都是雕梁画栋,透着一股老宅子的美感。 但比起A市主城区,北湾温度低了很多,愈加寒冷。 一下车,骤然一凉,谢柏仪就打了个冷噤。 周易跟着颤了颤。 谢柏仪赶紧带着她往里走,幸好里面装了地暖,暖和起来。 正厅门口有大幅亲子手工活动海报展板,旁边两张合并的长桌子,有三个年轻女孩在那儿。 她们见到有小孩儿,笑着打招呼,“您好,请问您是来参加亲子手工活动吗?” 谢柏仪笑,“是。” “欢迎。”其中一个递了支笔给她,“这是签到表,麻烦您签一下。” 谢柏仪找到名字,几笔签上,“好了。” “您们一共三位,住206号房,房卡给您。” 谢柏仪蹙眉,“一间?” “对的,一个家庭一间房。”其中一个答。 谢柏仪没说什么,她点了点头。 “您们现在可以去吃午饭,然后休息一会儿。亲子手工活动下午两点钟开始,到时候统一在这里集合带你们去。” 谢柏仪说:“好,辛苦了。” 正好程敬停好车走来,谢柏仪让他再开一间房,自己则和周易先去了206。 房间里装潢古色雅致,书桌和案几,分别都插了瓶红梅,暗香浮动,意蕴袅袅。 推开窗户,外面又见一园梅树,凌寒竟放。 谢柏仪和周易都很喜欢这地方。 没一会儿,叩门声传来。 谢柏仪去开门。 程敬说,“房间定好了,隔壁的隔壁。” 谢柏仪正要点头,旁边207的门忽然打开,先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紧接着,出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谢柏仪惊讶,不由失声,“宴清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22.第22章 走廊一瞬寂寂。 程敬顺着谢柏仪的目光望过去,顿时神色莫名,这就巧了。 同样的,梁宴清听见谢柏仪的声音,不由一喜。可转眼,便瞧见门口的男人,他敛起笑意。 滋味真他妈难言啊! 呵。 漂亮小男孩走了几步,折转回来,“宴清叔叔,走了。” 他似乎有点着急。 梁宴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对谢柏仪说,“我堂姐……” 话还没说完,小男孩眼睛一亮,笑起来,“嘿,周易。” “组长。”周易从里面出来,站在谢柏仪身边。 谢柏仪愣了一秒,问,“他就是你的同班同学?” 周易点点头。 倒真是缘分,谢柏仪想。 她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粉雕玉琢的,眉目间和梁宴清隐隐几分相像。 方才梁宴清话没说完,他堂姐? 应该是他堂姐的儿子,谢柏仪下了定论。 梁宴清也不自觉去看周易,谢家收养了小女儿,圈子里早传开了。不过这是第一次见,他目光微微好奇。 七八岁的小姑娘,五官虽不似谢家孩子那样精致,却也清秀。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很是惹人欢喜。 她们一大一小两个都穿着水青的长旗袍和雪色短外套,相同的发型,相同的小靴子…… 梁宴清怔了怔,这感觉分外美好,像是年轻的妈妈和她的小女儿,养眼。 余光把程敬收进视线,梁宴清霎时拧了眉。 这人也是一身雪色大衣,风光霁月的模样,站在一处,竟般配无比。 给人一种他们是一家三口的认知。 这个念头让梁宴清瞳孔蓦地缩紧,心脏重重咯噔一下,漏了两拍。 谢柏仪没看他,曲着身子,笑眯眯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回答,“言立。” 谢柏仪重复,“严厉?” 小男孩一板一眼,“心生而言立的言立。” 谢柏仪默了默,点头,“我是周易的姐姐。” 言立看了周易一眼,自觉的叫了声“姐姐”。 谢柏仪欢喜的答应。 梁宴清收起心思,主动道,“言立是我堂姐的儿子,他们夫妻临时有事来不了,可这小子非不肯,所以就拜托我带他来玩一玩。” 他取笑,“起先我还以为活动多好玩,原来是为了小伙伴呀。” 言立没吭声。 梁宴清笑起来,又说,“不跟小周易介绍一下我?” 他语气亲昵,周易下意识看了眼他。 言立接口,“他是我宴清叔叔,你也叫他叔叔吧。。” 周易微笑,礼貌道,“宴清叔叔。” 梁宴清轻轻的按了下言立的小脑袋,“只让你介绍,没让你说后半句。” 他一本正经的对周易说,“不是叔叔,是哥哥。” 周易没听懂,把目光投向谢柏仪,满是困惑。 谢柏仪“噗”的笑了,直起来,“嗯,辈分别弄错了,应该叫宴清哥哥。” 周易改了口,叫一声。 梁宴清十分满意,瞥了眼被晾在一旁的程敬。 程敬丝毫不受影响,温柔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梁宴清说,“正好,一起吧。” 谢柏仪没察觉两个男人之间的异样,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 梁宴清和程敬对视一眼,暗流涌动,谁都没说什么,跟上去。 这一会儿,梁宴清略略占上风。 等到下午,程敬全掰了回来。 午饭过后没多久,手工活动开始,老师教大家制作小盘子。 木作课程,每个家庭一张工作桌,大人和小孩有说有笑,温馨热闹。 谢柏仪三人尤甚。 梁宴清在后面看着他们,胸口沉重,脸上不见笑。 言立觉着无聊,溜去加入他们的阵营。 局面就变成了两个小孩子津津有味凑在一起玩木头,谢柏仪和程敬紧挨着,认真做盘子。 梁宴清周身气压愈发低了。 他真是疯了,放着一大堆公事不处理,却来这里浪费时间。 这不是气话,梁宴清的确忙。 期间不断有电话打进来,结束最后一通重要通话,已是深夜十一点。 言立不在房间里,他隐约记得,这小子找周易玩了。 梁宴清穿上大衣,开门。 隔壁房门同时打开,程敬抱着言立走出来。 “孩子睡熟了,正准备过来找你。”程敬说。 梁宴清把言立接过来,臂弯沉了沉,八岁的小男孩,不轻。 他说了谢谢。 程敬客气回答。 梁宴清有心再想说两句,怀里的小人儿不舒服似的扭动,他只好作罢。 半夜下起雨。 梁宴清一直未睡,又被雨声搅得心烦意乱。滴答叮咚的,让人焦躁。 他坐起来,下床。 推开窗户,借着外面的光,打火点了支烟。 好不容易戒掉的瘾,这些日子又重犯了,抽得厉害。 谢柏仪是哪样的性子他一清二楚,她愿意和程敬亲近,还让他一起来参加这种亲子性质的活动,恐怕是真的喜欢。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梁宴清心头空落落的。 他的小公主,果然明白对他的感情只是对哥哥的依赖了吗? 想到这里,梁宴清生出几分一语成谶、自食恶果的苦涩。 一半的夜,一整包烟。 他立于窗前,眉眼间寂寥萧索。 由于下雨,第二日的野外亲子手工取消。 公司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梁宴清签字,吃了早饭,他便带着言立匆匆走了。 谢柏仪他们则等到雨停了,在周边转了转,方才启程回市区。 北湾一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宴清和谢柏仪谁都没联系谁,特别微妙。 新年一过,很快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正好也是西方情人节。 中午在谢家宅子吃过汤圆,一大下午,谢柏仪都待在工作室修复古籍。 到了晚上,从窗口看出去,校园里树上的红灯笼还没取,亮晃晃的,美不胜收。 她盯着看了一会,叹口气。 大哥和二哥都要单独过情人节,父亲母亲早就到国外度假,这个元宵真没劲啊! 她正伤怀着,楼下忽然传来起哄的声音,紧接着,工作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来电显示程敬,谢柏仪犹豫半晌,终归还是接通。 电流里,程敬的声音更是温柔。 “柏仪,你下来。” 谢柏仪猜到他要做什么,她说,“干什么?你别整告白。” 那边顿了下,只说,“快下来吧,我等你。” 说完,便掐了电话。 谢柏仪坐了会儿,听见越来越吵的声音,收拾下楼。 修复中心门外,已经聚了一大圈同学。 程敬一身挺括的西服,单手捧了束玫瑰,长身玉立,沉静不言。 见到她,他眼里迸出光,浮起灿烂的笑。 谢柏仪走过去,他把玫瑰递给她。 她不接,径直越过他坐进车里。 程敬也不恼,直接拉开车门把玫瑰放在她怀里,绕到另一头,上了副驾驶。 他扣安全带的时候听她说,“你太俗了。” 程敬笑,“大俗即大雅,西餐还是中餐?” 谢柏仪说,“我在学校吃过了。” “那就西餐吧。”程敬发动车子,缓缓离开人群。 谢柏仪把玫瑰花放到后座,“还是和以前一样,我拒绝你。” 程敬面不改色,侧头认真的道,“我建议你和我在一起。” 谢柏仪深吸一口气,不解,“程敬,为什么非得是我?” 程敬一脸奇怪,“这需要理由?” 谢柏仪没有说话,撩起眼皮子看他。 程敬说,“好吧,如果非要一个理由,大概就是我没办法对除你以外的女人动心。” 他随口这么说道,却又一本正经。 谢柏仪心里一热一酸,她低头垂下目光,下意识的说,“可是,我也没办法对除他以外的男人动心呀。” 说完,忽然感到难过。 为程敬,也为自己,像煎熬一样的求而不得。 程敬握着方向盘上的两只手紧了紧,“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对梁宴清并不是真的喜欢。” 她根本不用想,笃定,“不可能,我是个成年人,分得清感情真假。” “但你并没有尝过爱情真正的味道。”程敬说。 “我的感觉不会出错。”谢柏仪坚持。 程敬沉默,几分钟后,车子靠边停车。 “好,就算你的感觉不出错,但梁宴清呢?他不喜欢你。” 谢柏仪扭头,“反正我不急,慢慢等,他总会被打动的。” 这也是她这些日子毫无动作的原因。 程敬眉眼松动,叹道,“傻瓜,你以为谈恋爱是要感动谁吗?动心和感动不一样,爱情也不是慢慢等就能等得来的。” 他一声“傻瓜”宠溺至极,她怔忪。 他趁机道,“梁宴清终归要和别人在一起,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伤神伤心,不如放下,寻找另外一种可能,岂不更好?”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映着他深邃的双目,特别的亮。 她微微失神,差点陷进去。 程敬探身,“和我试试,嗯?” 谢柏仪被他骤然靠近的气息惊了下,她掩饰好心底的波动,推了推程敬的肩头。 他退回去。 她开口,“程敬,谢谢你喜欢我。” 程敬问,“但是呢?” 谢柏仪缓缓的看向他,“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把我淡出你的生活,好吗?” 23.第23章 这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那天在车里,谢柏仪对程敬说的那句话,即使有疑问词,但谁都心知肚明,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肯定句。 所以她不等程敬回答,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挡时间,下车招了辆出租走了。 谢柏仪不想再和程敬见面了,这很认真。 诚然,她对他有好感,而且好感指数还不低。 那是因为这之前,谢柏仪一直以为自己摆明了态度,程敬非要追求她,是他自己的事,她可以一点不负责。 可就在方才,心底最深处居然生出一丁温暖。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感受,但谢柏仪明白,她不能再继续放任了。 这样的态度,说得难听些,就是把程敬当成备胎。 谢柏仪直骂自己,她从不屑做这种没品的事,哪怕无意。 就算,在梁宴清身上耗了大把时间,最后还是把他拱手让给其他女人,也是自找的。 不能因此把程敬拖着,不道德。 不过谢柏仪也明白,她说的话总归把他伤着了。 也罢,迟早的事。 长痛不如短痛,早痛不如晚痛。 而之后程敬果真再没找她,是好事。 梁宴清也没找谢柏仪。 但他的事情,谢柏仪一清二楚,都不用刻意打听。 “盈”月相系列珠宝甫一面世,以廖梨均为首的众多知名女星纷纷表示了喜爱之意。有了明星效应加持,迅速掀起一股时尚潮流。 还有一件事,廖梨均再次向梁宴清告白。这回她低调许多,没有在公众面前放话,而是私下单独对梁宴清表明心意。 当然,也显得更真心实意。 似乎再一次被梁宴清拒绝了。 但听说,廖梨均不打算放弃。 谢柏仪罕特的没有吃味。 不过…… 心情没坏,身体却一下变糟糕。 元宵过后,气温总是反反复复,今儿个升几度,明儿个又降几度。 简直像磨人的小妖精。 谢柏仪天天都待在工作室修复古籍,也没太关注气温变化,一不小心便凉着了。 三月初春,谢柏仪生了场病。 但凡她生病,十次有八次,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谢柏仪这次也不例外。 挂了两天吊水,仍是头脑昏沉,眼花无力。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果然不假。 这些日子,原本谢柏仪克制着不主动去找梁宴清,生了个病,功亏一篑。 她特别想念他的关心和照顾,于是便去了。 外面天气很好,碧空如洗,纤尘不染。头顶悬着轮烈阳,还有棉花一样柔软的云朵和湖水一样蓝的天空,偶尔拂过丝丝清凉的春风,格外舒爽。 最近这段时间,谢柏仪就住在这寸土寸金中心地带的住宅里,离梁宴清那儿极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谢柏仪撑了把阳伞,带上西瓜,慢慢吞吞走到梁宴清家门口。 按了密码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梁宴清不在家。 她走得有些累,在沙发里躺着休息。 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养在楼顶天台的多肉,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谢柏仪坐起来,起身往楼顶走去,西瓜紧紧跟着她。 去了才发现梁宴清居然在,万万想不到,廖梨均也在。 她刚迈进去,还没来得及去察看多肉,首先便瞧见游泳池边站着的一男一女。 他们不知聊到什么开心的事儿,脸上皆挂着笑。 谢柏仪离他们不远不近,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郎才女貌,画面美好。 许是感冒导致心里脆弱的缘故,她定定的看了两人一会儿,鼻子和眼眶直发酸。心头亦是刺得慌,脑仁子跟着晃了下,打了个趔趄。 她急忙撑着手边的玻璃房稳住。 西瓜冲着梁宴清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梁宴清看过来,直直的看着谢柏仪,转不开眼来。 她今儿穿了桃色旗袍,肤色苍白,我见犹怜。 生病了? 梁宴清拧了眉,她从小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许多事,他都要多留心。 他有多久没见着她了? 算算日子,距离上次从北湾分开,已经过去俩月多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梁宴清自嘲,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害怕的一天。 害怕见到谢柏仪和程敬亲密的姿态,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嫉妒而干坏事。 他不应该做那样的事。 小公主找到了真正喜欢的男人,他应该风度翩翩的接受,大气一些。 这一阵子,他刻意不联系。 可她一出现在面前,他周身上下的细胞都顺畅了,好像这才活过来。 旁边廖梨均何等聪明,她一眼就看就明白了。 败给了一个年轻女人,廖梨均心里极不舒服。 钱财、样貌、身段、名气,她统统都有,而且是女人中的翘楚。 廖梨均自认没有哪里比谢柏仪差,哦,除了家世。 谢柏仪一生下来就是极尽宠爱的谢家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呢,必须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不论想要什么,都只能凭着自己的努力去实现。 而更现实的是,这些原本就身处社会顶层的人物,面上和自己这类人谈笑风生,心底却根本瞧不起。 嗤道:“戏子。” 即便是眼前这个她喜欢的男人,他虽没有瞧不起,但拒绝她,少不了这层原因。 这样想着,廖梨均生出几分愤怒,她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谢柏仪走过去,“聊什么这么开心?” 廖梨均含笑不语。 梁宴清压下心中翻涌复杂的情绪,“怎么突然过来了?” 谢柏仪微微一顿,蹙眉,“我打扰你们了?” 她的口气实在算不得好。 西瓜感受到她的坏心情,闷闷的呜呜叫两声。 廖梨均看了眼西瓜,默默往边上退了退。 梁宴清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热热的黏黏的,像发着烧又冒冷汗的症状。 他闻到了她身上西药的味道,口气严厉,“怎么生着病还往外面跑?” 谢柏仪委屈,侧过头不看他,却瞧见廖梨均翘了嘴角。 这笑容,五分玩味,五分轻蔑。 谢柏仪硌得慌。 她抬了抬下巴,朝她走去,“你笑什么?” 廖梨均敛了笑,“三小姐,好久不见。” 谢柏仪重复,“你刚才笑什么?” 廖梨均神色自若,“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谢柏仪拆穿,“你嘲笑我?” 廖梨均抿唇,“你误会了。” 她哪儿是嘲笑? 方才那一瞬,廖梨均不过是想着,若是这位没了谢家的名头当前缀,就什么都不是了。 谢柏仪逼近她,“不承认?” 廖梨均心思一动,退了步,“谢三小姐,请不要冤枉我。” 她站在泳池最边上,神情冷冷。 梁宴清拉住谢柏仪,柔声哄道,“可能是你看错了,梨均不是那样的人。” 梨均?看错? 谢柏仪这会儿倔脾气上来,她一把甩开梁宴清,直接站到廖梨均身前,“哦,原来影后的演技是从生活中练出来的。” 谢柏仪话音刚落,廖梨均脚下一滑,她一脸慌张的伸手抓她。 却没抓稳,“咚”的一声落进水里。 泳池□□,超过2米。 廖梨均不会凫水,呛了几口,开始扑腾。 谢柏仪并不知道,她只清楚刚才掉水分明是廖梨均演的,既然想演,那就在水里多演会儿吧。 梁宴清却知道,十分钟之前聊到游泳,廖梨均亲口告诉他的。 他立马脱了外套和鞋,正要跳下去,被一只滚烫的手拉住。 梁宴清说,“她不会游泳。” 谢柏仪一顿,放开梁宴清,转身利落跳进水里。 梁宴清眉心一跳,急忙跳下去。 谢柏仪吃力的去扶廖梨均,廖梨均一边胡乱扑腾,浮浮沉沉,并借势在水下将她无声推开。 谢柏仪吃力不已。 梁宴清声音清冷,“快上去,让我来。” 紧接着,他单手搂了廖梨均的腰,往岸边带。落水的位置靠着岸,再加上廖梨均配合,没费什么力气便把她弄上去。 梁宴清舒口气,一转身,谢柏仪仍泡在水里。 他眉峰拢起,“别闹了,赶紧上岸。” 三月的天,泳池的水仍冷冽冻骨。 谢柏仪打了个寒噤,眼眶红透了。 (虽然有内容提要,但买了的宝贝们抱歉,惜姐电脑坏了,手机码字超级慢!!等晚点我把下面的内容替换补上啊!ps:要开始虐了哈) (以下为重复部分) 这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那天在车里,谢柏仪对程敬说的那句话,即使有疑问词,但谁都心知肚明,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肯定句。 所以她不等程敬回答,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挡时间,下车招了辆出租走了。 谢柏仪不想再和程敬见面了,这很认真。 诚然,她对他有好感,而且好感指数还不低。 那是因为这之前,谢柏仪一直以为自己摆明了态度,程敬非要追求她,是他自己的事,她可以一点不负责。 可就在方才,心底最深处居然生出一丁温暖。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感受,但谢柏仪明白,她不能再继续放任了。 这样的态度,说得难听些,就是把程敬当成备胎。 谢柏仪直骂自己,她从不屑做这种没品的事,哪怕无意。 就算,在梁宴清身上耗了大把时间,最后还是把他拱手让给其他女人,也是自找的。 不能因此把程敬拖着,不道德。 不过谢柏仪也明白,她说的话总归把他伤着了。 也罢,迟早的事。 长痛不如短痛,早痛不如晚痛。 而之后程敬果真再没找她,是好事。 梁宴清也没找谢柏仪。 但他的事情,谢柏仪一清二楚,都不用刻意打听。 “盈”月相系列珠宝甫一面世,以廖梨均为首的众多知名女星纷纷表示了喜爱之意。有了明星效应加持,迅速掀起一股时尚潮流。 还有一件事,廖梨均再次向梁宴清告白。这回她低调许多,没有在公众面前放话,而是私下单独对梁宴清表明心意。 当然,也显得更真心实意。 似乎再一次被梁宴清拒绝了。 但听说,廖梨均不打算放弃。 谢柏仪罕特的没有吃味。 不过…… 心情没坏,身体却一下变糟糕。 元宵过后,气温总是反反复复,今儿个升几度,明儿个又降几度。 简直像磨人的小妖精。 谢柏仪天天都待在工作室修复古籍,也没太关注气温变化,一不小心便凉着了。 三月初春,谢柏仪生了场病。 但凡她生病,十次有八次,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谢柏仪这次也不例外。 挂了两天吊水,仍是头脑昏沉,眼花无力。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果然不假。 这些日子,原本谢柏仪克制着不主动去找梁宴清,生了个病,功亏一篑。 她特别想念他的关心和照顾,于是便去了。 外面天气很好,碧空如洗,纤尘不染。头顶悬着轮烈阳,还有棉花一样柔软的云朵和湖水一样蓝的天空,偶尔拂过丝丝清凉的春风,格外舒爽。 最近这段时间,谢柏仪就住在这寸土寸金中心地带的住宅里,离梁宴清那儿极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谢柏仪撑了把阳伞,带上西瓜,慢慢吞吞走到梁宴清家门口。 按了密码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梁宴清不在家。 她走得有些累,在沙发里躺着休息。 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养在楼顶天台的多肉,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谢柏仪坐起来,起身往楼顶走去,西瓜紧紧跟着她。 去了才发现梁宴清居然在,万万想不到,廖梨均也在。 她刚迈进去,还没来得及去察看多肉,首先便瞧见游泳池边站着的一男一女。 他们不知聊到什么开心的事儿,脸上皆挂着笑。 谢柏仪离他们不远不近,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郎才女貌,画面美好。 许是感冒导致心里脆弱的缘故,她定定的看了两人一会儿,鼻子和眼眶直发酸。心头亦是刺得慌,脑仁子跟着晃了下,打了个趔趄。 她急忙撑着手边的玻璃房稳住。 西瓜冲着梁宴清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梁宴清看过来,直直的看着谢柏仪,转不开眼来。 她今儿穿了桃色旗袍,肤色苍白,我见犹怜。 生病了? 梁宴清拧了眉,她从小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许多事,他都要多留心。 他有多久没见着她了? 算算日子,距离上次从北湾分开,已经过去俩月多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梁宴清自嘲,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害怕的一天。 害怕见到谢柏仪和程敬亲密的姿态,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嫉妒而干坏事。 他不应该做那样的事。 小公主找到了真正喜欢的男人,他应该风度翩翩的接受,大气一些。 这一阵子,他刻意不联系。 可她一出现在面前,他周身上下的细胞都顺畅了,好像这才活过来。 旁边廖梨均何等聪明,她一眼就看就明白了。 败给了一个年轻女人,廖梨均心里极不舒服。 钱财、样貌、身段、名气,她统统都有,而且是女人中的翘楚。 廖梨均自认没有哪里比谢柏仪差,哦,除了家世。 谢柏仪一生下来就是极尽宠爱的谢家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呢,必须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不论想要什么,都只能凭着自己的努力去实现。 而更现实的是,这些原本就身处社会顶层的人物,面上和自己这类人谈笑风生,心底却根本瞧不起。 嗤道:“戏子。” 即便是眼前这个她喜欢的男人,他虽没有瞧不起,但拒绝她,少不了这层原因。 这样想着,廖梨均生出几分愤怒,她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谢柏仪走过去,“聊什么这么开心?” 廖梨均含笑不语。 梁宴清压下心中翻涌复杂的情绪,“怎么突然过来了?” 谢柏仪微微一顿,蹙眉,“我打扰你们了?” 她的口气实在算不得好。 西瓜感受到她的坏心情,闷闷的呜呜叫两声。 廖梨均看了眼西瓜,默默往边上退了退。 梁宴清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热热的黏黏的,像发着烧又冒冷汗的症状。 他闻到了她身上西药的味道,口气严厉,“怎么生着病还往外面跑?” 谢柏仪委屈,侧过头不看他,却瞧见廖梨均翘了嘴角。 这笑容,五分玩味,五分轻蔑。 谢柏仪硌得慌。 她抬了抬下巴,朝她走去,“你笑什么?” 廖梨均敛了笑,“三小姐,好久不见。” 谢柏仪重复,“你刚才笑什么?” 廖梨均神色自若,“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谢柏仪拆穿,“你嘲笑我?” 廖梨均抿唇,“你误会了。” 她哪儿是嘲笑? 方才那一瞬,廖梨均不过是想着,若是这位没了谢家的名头当前缀,就什么都不是了。 谢柏仪逼近她,“不承认?” 廖梨均心思一动,退了步,“谢三小姐,请不要冤枉我。” 她站在泳池最边上,神情冷冷。 24.第24章 “二嫂,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喜欢宴清哥呀?” 谢柏仪问完,迅速低下头。 羊肉汤热气袅袅,浮上来,扑了一脸。 眼眶热热,而又酸得不行,一眨,便再次掉了眼泪。 她心里面不仅仅是难过,也十分迷茫。 像被揪成一团,却又空落落的。 姜昕心底叹口气,递了纸巾给她,问,“怎么回事?” 谢柏仪咽下粥,把事情说出来,末了,她狠狠戳了戳碗底。 姜昕听得心惊,没忍住,斥了句,“胡闹。” 谢柏仪瘪嘴,“你的口气怎么和二哥一模一样?我哪儿知道她不会游泳呀。” 她眼底一片红,鼻尖也红,委屈极了。 她说,“我一听她不会游泳,就立马跳下去救她了,可人不领情。” 姜昕又给她盛了碗汤,“我的意思是,三月天的水寒,你跳下去做什么,胡闹。既然那个女明星不惜命,就该让她多吃点苦头。” 谢柏仪双手捏着纸巾,擤鼻子,“不想闹出人命。” 她虽然看不上廖梨均,却不至于瞧着她作死。 姜昕好笑,“有你什么事,梁宴清就在边上。” 她怔了下,低垂的长睫遮住眼中的失望,“不想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可他终究救了她,表现得那样紧张,几乎毫不犹豫。 “可能是你看错了,梨均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会游泳。” 这两句,梁宴清不仅不信她,听上去,还格外了解廖梨均。 “快上去,让我来。” “别闹了,赶紧上岸。” 而这两句,梁宴清口气冷冷,他第一次为了旁的女人而凶她。 就连梁因,都没能让他这样。 由此看来,廖梨均在梁宴清心中的分量,只怕不轻。 就凭她能出现在他家里,也不是简单关系。 谢柏仪闷闷道,“我真是活该。” 她再一次问姜昕,“所以,我是不是不该喜欢他?我妈和伯母都这样说。” 姜昕思索片刻,认真告诉她,“柏仪,我没办法告诉你答案。但一个人发送出去的喜欢信号总是要收到回应才好,你来我往,才叫爱情。” 谢柏仪搁了碗,嘴里苦的不得了。 她不是没收到梁宴清的回应,只是他回应的,无一例外全是拒绝。 这之前,谢柏仪不把梁宴清的拒绝当回事,哪怕是他不告而别的四年。因为她一直坚信,喜欢就应当无所畏惧,喜欢也合该坚定不移的争取。 当然,她也承认,自己对梁宴清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她以为,他必定是属于自己的。 此时此刻,谢柏仪顿悟,一直以来都是场独角戏。梁宴清的感受,她从未设身处地去理解,忘了认真替他考虑。 思及此,谢柏仪眼里蓄起水光。 记得自己说过,她是成年人,分得清什么是男女之情。 同样的,他也是成年人,并有的是经验,不可能分不清。 梁宴清多次强调,他把她当妹妹。 他真的只把她当妹妹,没有其他念头。 他还说过,让她不要令他为难。 她种种喜欢,在他那儿,都为了难。 以前她觉得,他不过一时半会没法接受。 这会儿,谢柏仪一下子想了个通透。因为感冒的缘故而头脑昏沉,但心底却跟明镜儿似的。 罢了。 她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嘴,便收了筷子。 姜昕暗暗叹气,说:“其实喜欢和放下都在一念之间,最重要的是,要让心里好受。” 谢柏仪点头。 姜昕笑了下,“还喝点粥?” 谢柏仪摇头。 烧退了,确是轻松不少。 但脑袋依旧沉沉的,心口很闷。周身提不起劲,哪哪儿都重。 又去睡了一觉,半醒半梦,总不安稳。 脑海里,一会儿是梁宴清掷地有声的拒绝,一会儿是廖梨均嚣张挑衅的嘲弄,一会儿又是兰春笑里藏刀的不喜欢。 反反复复,翻来覆去,折磨人。 等到再睡醒,感冒非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加严重了。 谢柏仪父母去了国外旅游,归期未知。 姜昕不放心谢柏仪一个人住,于是把她带回老宅子。 梁宴清一大早便去稻家买了糕点,到谢柏仪家时,扑了个空。 他给她打电话,关着机。向谢柏衡要了姜昕的号码,打过去一问,才知道情况。 梁宴清按了下楼电梯,打算去一趟。 姜昕似有所感应,她说,“梁先生,你暂时就别来看她了。柏仪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情绪有点儿大,你让自个儿她静静。” 梁宴清默了半晌,说了声好。 那边挂掉电话。 贴着耳朵的手垂下来,手机握在掌心里,捏紧了。 梁宴清觉得心慌,他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具体会出什么事,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手里的电话震起来,廖梨均打来的。 昨儿直到谢柏仪退了烧,他才想起被遗忘的廖梨均,回到楼顶天台,她人已经离开,梁宴清便没管。 廖梨均的意思是,没说完的事,他们再谈谈。 约了地方,梁宴清直接过去,除了公事,他也有点话要说。 地儿还是那家清幽的茶室,空气中全是浓郁的香,吸一口钻进肺腑里,滋滋萦绕。 梁宴清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想起上次谢柏仪泡的六安瓜片,刚开始略带苦涩,细细一品,醇正回甜。 滋味好得多,梁宴清眉眼柔和。 廖梨均开口,“宴清,昨天谢谢你。对了,三小姐怎么样了?” 梁宴清看了她一眼,“受寒了,她体质不好,经不得冷。” “昨天的事很抱歉。”廖梨均表情诚恳。 廖梨均常年拍戏,许多环境都比这严峻更多,她习惯了,倒也轻易不生病。 但她演技好,装柔弱博同情,驾轻就熟的事儿。她确实打了苦肉计的主意,男人嘛,见了娇弱的女人总是会软下心肠。 想不到谢柏仪会跳下来,坏了计划。 廖梨均咽下一口闷气,“都是因为我不小心才连累了她,我想去探望一下三小姐。” “不必了。”梁宴清说。 廖梨均说,“虽然只是意外,不过三小姐终归是因为救我才受了寒,所以我应该去道个谢。” 梁宴清目光笔直,“真的只是意外?” 当时廖梨均掉水时没多想,等到略一琢磨,便知道不对味。 他的小公主又不是豺狼虎豹,难道还能把她吓得不小心落水? 廖梨均一愣,忐忑,他看出来了? “算了,说正事吧。”梁宴清却说。 廖梨均浮起一抹笑,对于梁氏珠宝宣传片,她有一些灵感。 其实拍摄方案早定了下来,但廖梨均提的点很不错,梁宴清觉得有些意思。 听她把整个想法说完,他有了结论,可以采取。 他说,“我安排策划人和你见一面,你们思想碰撞一下,就照着你的思路来。” 听到被认可,她满是喜悦,“行。” “你提供的方案很好,公司会按照金牌策划的市场最好价付酬劳。” 廖梨均的笑僵在脸上,“不用给酬劳,我只是说说想法。” 梁宴清笑了笑,他缓缓呷了口茶,定下的事情不容改变。 廖梨均思量再三,没忍住,“你这样做,是不是不想欠我人情?” 他不置可否。 她问:“为什么?” 梁宴清捏着杯子把玩,“我只秉承公事公办的原则” 廖梨均神色一黯,“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目光瞥过去,清了清嗓子,“我和你只是合作伙伴关系。” 她一震,脸色变得不好看。 梁宴清补充,“不和追我的女人成为朋友,这也是一条原则。” 她喃喃,“难道喜欢你也有错?” 他好整以暇,“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廖梨均语塞,她喜欢他的几点理由,确实不光明磊落。 可女人挑男人,不都是这些标准么? 梁宴清笑起来,“其实我们这个圈子里多得是男人爱慕你,你想要的自然有人给,不是吗?” 廖梨均只觉得难堪,抿紧了醉唇。 梁宴清只当没看见,神色疏离,道,“廖小姐,希望我们以后就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能够给你想要东西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他顿了顿,神情忽然变柔和,“柏仪的脾气你也见过几次,她难哄,我实在不想为了这事头疼。” 廖梨均眼里的光全部破灭。 她喜欢这个男人不沉迷美色的定性,却也,讨厌极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梁宴清离开。 坐进车里,看见稻家的口袋,想到谢柏仪,始终放不下心。 车子朝着谢家老宅子的方向驶去,他想着,她有什么气都只管冲他发出来。 令梁宴清挫败的是,他根本没能见到谢柏仪,她不愿意见他。 陈妈站在他后面,劝道,“柏仪性子倔,她这会儿不开门,怎么敲都没用的。” 陈妈叹口气,“跟我来,夫人有话和你说。” 梁宴清怔了怔,“好。” 25.第25章 客厅里,戴悦正在插花。 她见了梁宴清,把最后一支小雏菊放进去,招手,“宴清,过来坐。” 梁宴清走过去,他坐下。 “老爷子身体怎么样?”她调整玉簪叶的位置。 “很好,精神得很。”梁宴清答。 戴悦说,“这就好。” 她又问,“你看伯母这花怎么样?” 梁宴清欣赏几秒,笑道,“很温馨惬意的感觉。” 戴悦笑眯眯的,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说,“柏仪最喜欢把这几种花搭配在一起,石竹球、洋桔梗、小雏菊、珍珠梅,家里摆上一瓶,她就会有好心情。” 陈妈端了茶点来,戴悦让她把花给谢柏仪拿过去。 梁宴清搞不清楚戴悦的意思,一时没有接口。 他面前的这位,虽不是谢柏仪的母亲,却是最疼她的那个。 戴悦看他一眼,“吃点心,这几道都是陈妈的拿手绝活,比很多名厨都做得好。” 梁宴清拿了块花瓣年糕吃,说,“是,柏仪也经常夸。” 戴悦收起剪刀,拍了拍手,“宴清呀,伯母知道你最近在相亲,怎么样,有没有相上的女孩子?” 梁宴清一怔,“没有,都是我妈自作主张,那不是我的意思。” 戴悦笑起来,“她也是为你好,你和柏衡一样大,这转眼他都成家了,你也该上点心。” 梁宴清回答,“您说的是,我正在努力。” 戴悦点头,“对了,我听说你和那个姓廖的女明星走得近,她的戏我看过,很有演技的一个姑娘。” 他解释,“她只是公司签下的代言人。” 戴悦又点了点头,“那就好,伯母还以为柏仪又给你惹了麻烦。我们家这丫头向来缠你缠的紧,脾气还浑,一点都不省心。你要是有心仪的人,就只管做你该做的,不用顾及她。” 梁宴清坐直了,“我没有关系。” 戴悦仍是笑呵呵的,“你把柏仪当妹妹,她再是无理取闹都觉得没什么,不过女人都喜欢吃醋,你要明白这点,免得让人误会。” 听到这里,梁宴清明白了七八分,心情复杂。 记得上次在簌芳斋,谢柏衡替谢家长辈向他探口风。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在我这儿,柏仪和因因一样。” 这下倒好,自己说出口的话,没法儿否认。 打脸。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梁宴清头一次明白了这种滋味。 戴悦没察觉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笑,“其实我倒知道A市有几家的姑娘不错,生得好,品行好,谈吐好,你若是不嫌我多事,倒可以介绍一下。” 梁宴清头疼,连忙拒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戴悦也不勉强,“行,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自己选,我理解。” “还是您明事理,我妈就听不进。”梁宴清松口气。 “她是你母亲,自然心急。这不,说起来我们也急着柏仪的感情问题。”戴悦苦恼。 梁宴清心脏急促跳了下。 戴悦接着说,“伯母问你个事,你了不了解程敬?” 梁宴清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眼见着柏仪也快二十五了,早就过了国家晚婚的年龄了,我们几个老的瞧着程家老大很不错,有意撮合。但私底下程敬到底怎么样,我们了解不到,便想跟你打探一下。” 梁宴清彻底明白了,心往下沉。 面上却不能落了笑,他说,“我爷爷对程敬的评价也颇高,不过我和他没有来往,也不熟,倒不好评价。” “那伯母拜托你今后留意一下,帮柏仪把把关。”戴悦说。 梁宴清不得不点头。 大概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能准确形容他心头的滋味。 真他妈不好受啊。 戴悦又和梁宴清聊了一会儿,末了,留他吃晚饭。 今儿晚上,谢柏衡也要回老宅子一趟。 梁宴清没有推拒。 戴悦去了厨房准备食材,梁宴清心上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再次去了谢柏仪的院子。 抬手叩了三下门,他轻轻叫她,“柏仪。” 没人回应。 梁宴清试探着推了推,木门“吱呀”一声,没有上锁。 他说,“柏仪,我进来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毫无声响,梁宴清抬腿走进去。 一眼就瞧见了洋桔梗插花,纯白的一瓶,间杂着明黄和叶绿,显得分外静谧。 而屋子里的摆设没变,一桌一椅,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片刻恍惚,脚步定住。 这里有许多的回忆。 桃红色的软沙发,他经常坐在那儿,拿一本她随意搁置的书看,等她出门。 窗台前的长木书桌,他站在她身后,督促她写作业,教她做不会的题。 屋子背面,有一方养满了花草的阳台。左侧置了一张工作台,她喜欢做手工,他便也陪着她一起,造出稀奇古怪的东西。 …… …… 梁宴清眼眶发热,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都安定不下来。 从一开始,他就说她是妹妹。 对别人说,对她说,对自己也说。 渐渐地,心里就把这话当了真。 她二十岁那年告白,他不放心上,自以为是的认为,她错把依赖当喜欢。 四年过后她再次告白,他仍旧自以为是的认为,她没弄明白什么是男女之情。 他一次又一次的强调:柏仪,你是妹妹。 他一次又一次说:柏仪,等你碰到了真正喜欢的男人,就能体会了。 于是也一次又一次伤了她的心。 她却没有放弃过。 措不及防被她亲了两次。 那温软湿润的触觉,似火种一样种在心底,烧起来,扑不灭。 梁宴清开始动摇,只是时间太短,他又太迟钝,所以没能想清楚。 直到那晚,亲眼目睹程敬吻她那刻,和她那粲然一笑。 梁宴清才发现自己多虚伪。 吃醋、嫉妒、生气种种情绪纷至沓来,像气球一样涨大,然后“嘭”的一声,爆炸。 一种强烈的失去的感觉袭上心头,吞噬着一切,他惶恐无比。 梁宴清终于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谢柏仪已经根植于骨髓血液,成为人生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他终于敢正视这份感情,和承认,他喜欢她。不是妹妹,是女人。 只是晚了。 他一语成谶,她终归是像他说的那样,碰到了真正喜欢的男人。 那么,他没脸坦诚心意,也绝不能破坏她的幸福。 梁宴清辛苦忍着没见她,有多难熬,只有自个儿知道。 她也竟不像以往那样缠他,和程敬传出种种风声,使得他愈发肯定那个念头。 梁宴清的一颗心,晦涩到了极点。 昨儿个,谢柏仪忽然出现在楼顶天台,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她本就生了病,还不管不顾往水里跳,他又气又恼。 再加上当时的情况特殊,廖梨均不会游泳,他自然得以人命为先。否则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 他急不过,语气便重了些。 似乎,彻底把她伤着了。 梁宴清回神,抬腿往卧室走。 谢柏仪躺在床上,安安静静阖着眼,正睡着。 西瓜半卧在床脚,神采奕奕的,却不发一丁声音。 梁宴清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她两颊泛起红晕,额头和鼻尖都冒了晶莹的汗珠,呼吸沉重,似乎被堵住了。 要不是在水里浸了几分钟,哪儿能整得这么严重? 梁宴清看着她受罪,自责不已。 他取了纸巾轻轻替她擦拭干净,顺手试了试她的体温,倒没有异样。 他直接坐在地毯上,支着下颚,动也不动的望着她。 眉、眼、鼻、唇,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组合到了一起,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她的一颦一笑,皆生动无比。 梁宴清深深的凝望着,着了魔,入了迷。 谢柏衡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女人睡得熟,男人看得痴,脚边卧着一条狗。 岁月静好,让他不忍打扰。 他只有两秒钟愣怔,很快回过神,接着叹一口气,不过是表象。 具体怎么回事,姜昕全部告诉他了。 谢柏衡和梁宴清多年好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此时此刻也不想给他好脸。 他们谢家的小公主受了委屈,总之,他摊上事儿了。 刚才听母亲的意思,那也是不赞成的。 自作孽,活该。 他摇摇头,走了进去。 梁宴清听见动静,看过来,眼底一片红。 谢柏衡惊了一惊,他心中长长叹气,说,“吃饭了。” 梁宴清点了下头,站起来。坐久了,起身时才发觉麻,人一歪,不小心把西瓜踩了下。 西瓜被踩疼了,跳起来,汪汪叫了两声。 梁宴清慌忙用食指压住嘴唇,“嘘。” 西瓜看懂了,放低了声音,渐渐平息。 谢柏仪仍是被惊醒,她蓦地睁开眼,见到梁宴清,侧过脸,“你怎么还没走?” 26.第26章 梁宴清愣了下,甩掉一腔苦闷,“感觉好些没有?” 谢柏仪不吭声,她一言未发,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地。 梁宴清下意识地扶住她,又问,“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她淡淡瞥他一眼,抗拒似的扭了扭肩膀。 他懂了,放开手,神情晦涩。 她拧着一股劲,心头憋气,索性连目光都不看向他。 谢柏衡在一旁瞧着,长长叹口气,他问,“还难受?” 谢柏仪眉心轻拢,摇摇头。 “吃晚饭吗?” 她点点头。 谢柏衡笑了下,说,“那就走吧,大家都等着。” 谢柏仪开口,声音嘶哑,“你们先过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梁宴清听着不是滋味,“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率先走出去,到门口摸出包烟,身子半倚着墙,点了支深深吸一口。 谢柏衡也走出来,梁宴清把烟盒递给他,他取了根叼进嘴里。 两人吞云吐雾,谁也没说话。 一支烟还没抽完,谢柏仪走出来,西瓜紧跟她的步伐。 她鼻子皱了皱,眉心打结,转身带上门。 梁宴清立马掐了烟,站直身体。 谢柏衡一口抽到底,扔了烟头。 到饭厅,就差他们三人。 谢柏仪先落座,梁宴清挨着她。 没吃两口,谢柏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犯恶心,她捂着嘴起身,急急往外走。 梁宴清立即放下碗筷,他正要跟过去,被姜昕拦下,“我去看看。” 梁宴清犹豫两秒,坐了回去。 这顿晚饭,他吃得魂不守舍,直到结束,谢柏仪都没再回来。 她这次感冒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又来挂了水。 梁宴清守在边上。 她白皙的手背上扎针,出现血液回流状况,虽止住了,但那一星殷红始终留在管子上。 他直直盯着,很久后才移开目光,只巴不得替她受了。 谢柏仪闭着眼,却没有睡着,眼皮子重得很,怎么也睁不开。 她知道梁宴清在这里,却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梁宴清总是这样!他总是对她这样好! 要是从一开始,他狠狠心,不跟她这么亲近,不有求必应,也不嘘寒问暖,说不准她碰了几次硬钉子,吃点苦头,也就把心收回来。 哪儿至于,如此艰难。 脑子沉沉,思绪糊在一起,而关于梁宴清的一切,偏偏愈发清晰,头疼欲裂,快要炸开了般。 煎熬着,挣扎着,谢柏仪也不知是自己怎么睡着的,不知不觉陷入浑噩黑暗。 醒来天已大亮,床边空荡荡的,他走了。 谢柏仪发了好一会儿呆,目光虚虚掷在梁宴清昨日坐过的位置,面无表情。 许久之后,外间传来脚步声,谢柏仪眨眼,雾气漫开,染湿睫毛。 她抬手抹眼睛,动了一动,脑子里似乎有两根筋使劲拉扯,一阵紧疼,一阵发昏。 谢柏仪无声嘲笑,受凉染寒是一回事,她明白,更多的还是受了挫导致心灰意冷的原因。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道轻柔的声音,“柏仪,醒了吗?” 谢柏仪愣了下,是伯母,那脚步声是谁的?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靠着床桓,应了一声。 然后听见门外戴悦温和的说,“你们先坐着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同时有两个男人回答,“好。” 传来门把拧动的声音,戴悦走进来,一手端着杯水,另一只反手关上门。 她笑着,目光温柔,“醒多久了?先前陈妈来看了几次,你都睡着。” 谢柏仪舔了舔唇,“刚刚醒。” “喝点水,温的。”戴悦把水杯递给她。 谢柏仪喝一口,吞咽时,喉咙撕扯着疼了下。滋润过后瞬间舒服多了,她又喝了两小口,放下杯子。 戴悦伸手探了她的体温,“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些了。”谢柏仪说。 戴悦笑了笑,问,“那饿不饿?” 她肚里空空,却一点没有想进食的,摇了摇头。 戴悦锁眉,“不吃东西怎么行?陈妈做了你最爱的菓子酥点,口味清淡的几样,去吃两块?” 谢柏仪“嗯”了声,问,“谁在外面?” 戴悦笑盈盈的,“小程和小行,两人约好了一样,前后脚来的。” “宴清哥呢?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儿你输完水他就走了。”戴悦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有事?” “没事儿。” 戴悦倒没多问,她先出去。 谢柏仪整理好衣着仪容,才出门见人。 许景行不顾长辈在场,拉住她,“你是不是瘦了?” 她被他逗笑了,“你真是,哪有这么严重,对了,你不是和林也一起去旅游?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景行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有点事,提前走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谢柏仪没接这茬。 她目光一侧,正正对上程敬的视线,愣住了。 上次说了那番话后,他再没找过她,怎么又来了? 她打招呼,“程先生。” 程敬眉眼俱笑,“橘色刺绣花蝶短旗袍做好了,刚巧我今天有空,便给你送过来。” 谢柏仪轻轻点了点头。 他关心的问,“你要紧吗?” 她抿唇,“好多了。” 程敬温和的,“本来还想看让试一试这旗袍,我觉得这是三套当中最衬的,不过你生着病,只有下次了。” 谢柏仪说好。 戴悦握住谢柏仪的手,“咱们到主园去坐,正好陈妈准备了菓子酥,你们也尝尝。” 到了主园客厅,刚坐进沙发,西瓜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安安静静的贴在谢柏仪身边。 谢柏仪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它的脑袋。 西瓜是她和梁宴清一块捡回家的,但它从来不黏他,大概它比她更清楚,他并不是它的归宿。 想到这里,她手上一顿。 西瓜抬起脑袋呜咽了声,她回神,压下心底的酸涩。 陈妈把菓子酥摆上,这是她仿照台湾一位民间糕点大师的做法,以二十四节气特色果蔬为主要元素手工制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形、色、味皆属一顶一,只是耗功夫,难得做一次。 谢家的吃食无一不精致,才把谢柏仪养得嘴挑。这道菓子酥尤甚,起码,她觉得还没有任何一样糕点比得上。 昨日她吃不下任何东西,陈妈一宿没睡,特意做了这些。 谢柏仪果然开胃不少,一连吃掉五块,感觉昏沉的脑袋都被治愈不少。 程敬和许景行也吃了些,赞不绝口。 许景行趁着这功夫把谢柏仪落水的事情弄清楚了,心底一阵火起,没坐一会儿便要走,谁都留不住。 到底是谢柏仪了解许景行,清楚他的脾性,当即拜托程敬跟着。 她猜得不错,许景行直接去了梁宴清住的地方,他当真找他麻烦。 谢柏仪倒不是怕许景行耍横,反而怕他吃亏,毕竟梁宴清拳脚功夫不差。 但她没料准的是,梁宴清压根没还手,任由许景行重重挥了三拳。 他下手使了大劲儿,一点不留情。 第一拳措不及防,梁宴清实打实挨了。 第二拳和第三拳,他避开了脸,拳头落到身上,真他妈疼。 程敬抱胸站在一边,神情未明,压根没有劝架的意思。 许景行不解气,拳头捏的死紧,再次朝他挥过去,竟带了风。 但这一拳梁宴清接住了,他握住用力掼开,“打得还不够?” 显然,梁宴清对许景行来势汹汹的目的了然于心。他舔了舔被伤了的嘴角,嘶了口凉气。 许景行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冷笑,“当然不够,就算打你十拳那都不过瘾!我告诉你,你也别让,咱们痛痛快快打一架。” 梁宴清舌头砥着牙根,嗤道:“幼稚!” “我幼稚?”许景行瞪眼,他气极反笑,“行,我幼稚!” 他突然用两手抓住梁宴清的衣领,额上青筋凸起,“你不幼稚,却尽做些伤害柏仪的事!” 梁宴清滞了滞,强势掰开他的手,并不反驳。 这一点,他认。 “你不敢跟我打,是因为心虚,打架都没有底气!”许景行嘲讽。 “我为什么心虚?”梁宴清反问。 许景行说,“要不是因为你,柏仪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梁宴清道,“我没什么好心虚,不过的确是我的错,所以我没还手,但也仅止于此,今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景行闻言,他愣了愣。 这时程敬终于插话,他挂着笑,“是吗?” 梁宴清挑眉,“看戏看够了?你也要兴师问罪?” 程敬耸肩,“事实上并没有,我以为你们会打起来,不过瞧这样子,似乎打不起来。” 梁宴清不管嘴角的疼,勾了个笑容,“我不介意和你打。” 许景行一听就炸毛,“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有本事你就跟我打。” 梁宴清不予理会,看程敬的目光笔直而犀利。 程敬笑出声,“真抱歉,我没有兴趣。” 梁宴清冷哼一声。 许景行被忽略,彻底冷脸,直呼他全名,“梁宴清,我要和你谈谈。” 程敬问,“我可以参与吗?” 许景行看他一眼,“随你便。” 他径直越过梁宴清往里走,程敬也走进去。 梁宴清关上门。 客厅里。 一人坐了方位置,有点儿三国鼎立的意思。 梁宴清用舌头顶嘴角,“嘶”,下手真他妈黑。 许景行不卖关子,直接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柏仪?” 问完,他死死瞧着她,生怕错过梁宴清任何一个情绪表达。 程敬亦是。 他们都以为梁宴清对谢柏仪没有男女之情,究竟怎么一回事,分不清真假。 梁宴清瞥了程敬一眼,柏仪真的喜欢他? 他一时没说话。 许景行等不及,“你既然不喜欢柏仪……” “我喜欢。”梁宴清忽然打断他,斩钉截铁。 许景行愕然,“你喜欢?” “对,喜欢。”他点头,重复。 许景行想到很多事情,不甘心,“你确定?” “确定。” 梁宴清看穿他的想法,“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柏仪。” 对,他从来没说过这话。 他只是一直没弄清楚这份喜欢的真正含义,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 程敬掀眼,若有若无的笑。 梁宴清捕捉到了。 他缓缓开口,“程敬,即使柏仪对你有好感,但今后怎样,各凭本事。” 程敬和许景行同时愣住,他这话说得不大对劲呀! 27.第27章 入了春,A市的三角梅开花,处处都能见到满片紫红,艳丽无比。 此时不到七点钟,天将将亮。 微风轻拂,把清晨露水的香味送到鼻边,吸一口,沁心脾。 谢柏仪边走边瞧着,胸腔里因被感冒侵扰而积沉的污浊之气一并吐出来,她脸上有了笑。 梁宴清与她并肩而行,侧头见了,勾起唇角。她这场病,一连折腾了大半个月时间,总算是好彻底了。 多日来,谢柏仪待在老宅子养身体,梁宴清每天都来看他,来回车程很长,他竟不一点觉得远。 头两天她刻意不搭理他,但梁宴清就像长在心底的一株参天大树,根结盘错,融入骨髓。而那些枝叶,只需一丝风,便会随之晃动。 对梁宴清,谢柏仪做不到冷脸相对,更别提恶言相向。 再说他并没做错什么。 他们似乎又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 不过……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谢柏仪就始终走不出死胡同,终归不是办法。 所以谢柏仪决定跟梁宴清说清楚。 他约她出来走走,她便来了。 这是一处景区公园,他们来得早,四周寂寂无人,清净惬意。 走过一面长满葱郁爬山虎的墙,路经一大丛繁开灿烂的三角梅,便进入樱花大道。 这个时节,樱花开得正好。 大道两边,一面是白色樱树,一面是粉色樱树,白的如茕茕雪,粉的像女人初妆,美轮美奂,好比仙境。 今儿谢柏仪刚巧穿了粉色底的旗袍,左肩处一枝樱花低垂,与这景致相和,既有婉约意蕴,又不失灵动劲儿。 谁也没有说话,缓步前行,伴随着一沉一轻的脚步声。 不过十分钟,便走到了尽头,对面有几把长椅。 谢柏仪提议,“我们过去坐一会儿。” 梁宴清没有意见,点了下头。 挨着坐下,她偏过头直直凝望着他,目光温柔。 梁宴清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避。 半晌,谢柏仪轻轻笑起来。 他也笑,问道,“刚才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谢柏仪心底微微叹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梁宴清看了她好一会儿,到底没追问,他感慨,“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看风景了,等你毕业,我们去旅游吧,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谢柏仪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怔了怔,心底掀了波澜。 时隔太久了,上一次,在四年前。他们去了芬兰一个美丽的乡村看雪景,自己摘果蔬做美食,那时候快.活得不得了。 一晃,就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谢柏仪眼神放空,若有所思。 梁宴清叫了她一声。 她回神,敛起心底的怅然,她说:“宴清哥,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梁宴清不明所以,却没来由来感到心慌。 所以他继续说,“待了四年,把国外的风景都看厌了,这次咱们就不出去了,听说国内很多古镇挺好玩。” 谢柏仪抿抿唇,认真看着他,“我哪儿也不去。” 他怔了怔,笑笑,“那就等你哪时候想旅行了,我们再计划,你……” 谢柏仪打断他,“我不会和你去旅行。” 顿了下,她重复,“我不和你去。” 梁宴清的笑容定住,他一脸惊诧。 谢柏仪缓缓开口,“宴清哥,如果以后没有紧要的事,我们就别见面了。” 梁宴清眼里的亮变黯,“你还为那天的事生气?我可以解释,廖梨……” “没有,早就不气了。”谢柏仪说,“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解释。” 他一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冷。 她片刻僵硬,抽回手。 梁宴清急切的,“柏仪,对不起。” 谢柏仪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别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你道歉。记得你还欠了我两次赔罪,也不用两次,一次还清就行,你别再对我好了。” “不行。”他下意识说。 “宴清哥,我累了,不想喜欢你了。”谢柏仪看着他。 梁宴清彻底呆住,神情晦涩。 好一会儿,他避开她的目光,“你喜欢上了程敬,对吗?” “程敬很好。”谢柏仪说。 “是,我是个滚蛋。”梁宴清胸口发闷,“委屈你了。” 谢柏仪坦坦荡荡,“当然委屈,对,你就是个混蛋。” 梁宴清沉默。 谢柏仪从容的笑,这些天她想了许多,倒也看得开了。 她说,“但我从不怪你,宴清哥,其实你比程敬更好,你是个好哥哥。” 梁宴清没忍住,“如果我不是哥哥呢?” 谢柏仪一瞬愕然,她很快自嘲似笑笑,“你怎么了?” 我喜欢你,梁宴清想说。 他一时说不出口。 索性谢柏仪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她继续说,“我不想喜欢你了,所以你别对我好,也不要跟我见面,我需要一段时间整理感情。” 她说,“喜欢你这么多年,既然要整理干净,所以今后我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亲近了。” 梁宴清心惊,他突然握住她的肩膀,低头与她对视,“别。” 他从她的话里听明白了很多,目光深深,“不要整理,柏仪。” 谢柏仪心跳,她不动,“你什么意思?” 梁宴清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一说出口,他猛地轻松许多。 他补充,“我喜欢你,是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谢柏仪的心脏急促跳动,她难以置信,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梁宴清与她对视,说,“柏仪,我很迟钝,到现在才发现喜欢你,也让你受了很多伤害。所以你不想喜欢我,是我活该……但……能不能不要整理掉这份感情,今后换我来追你。” 谢柏仪久久不能反应。 梁宴清紧张极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时间一分分过去,公园里游人多起来。 终于,她眨了眨眼,“先回去吧,我还没想清楚。” 回去之后,谢柏仪依旧没能想得清楚。 谢柏仪奇怪的发现,以前梦寐以求的事情变成真的,她竟惶惶然。 梁宴清居然说喜欢她?!当女人一样喜欢! 谢柏仪震惊无比,心底更存了疑,不过当时脑回路短缺,她根本忘了问。 她跟林也说起这事,求教她。 林也问四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好不容易得到回应,心里高兴吗?” 诚然是高兴的。 但来得如此突然,又在她准备放弃喜欢他的当口,她亦十分仓惶,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个问题,“真想放弃梁宴清?” 她不想。不想又能怎样,全是没办法的事儿。 第三个,林也问,“真的能放下这份感情?” 她不确定,把感情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事情,很难说,更难做。 最后一个问题,电话那端,林也声音轻快不少,她问,“柏仪,你犹豫了吗?” 谢柏仪承认,她犹豫了。既然他也喜欢自己,为什么要放弃? 林也听完她的回答,告诉谢柏仪,“这么喜欢的男人,要我是你,反正放弃不了。喜欢了这么多年,要是不能在一起,怎么算怎么亏。” 谢柏仪心窝子一暖,这话,说到她的心坎上。 谢柏仪点点头,想着她看不见,“嗯”了一声。 林也问,“改主意了?” 她说,“两厢情愿是好事,我做不到不喜欢他。。” 林也道,“真肉麻。” 谢柏仪舒口气,笑盈盈的。 林也出谋划策,“但你先别回应,什么都不表示,考验考验他。” “啊?” “梁宴清不是说换他追你?” “是呀。” “这就对了,好好享受被自己喜欢的男人追求的感觉。再说,你主动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吃吃苦头。” 谢柏仪不理解,“有这样的必要吗?” 林也肯定的,“相信我,十分有!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得到,越是难得,越会加倍珍惜。” 谢柏仪认为她说得十分在理。 她们聊了整整一个小时,挂电话时,林也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她说,“柏仪,我和大行在一起了。” 28.第28章 谢柏仪微微惊讶。 林也和许景行?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她一点都没察觉。 而且,许景行竟然什么都不说,他怎么回事? 谢柏仪虽有抱怨,心头却是高兴的,他们谈恋爱,是好事。 她倒也没有多问,毕竟这是别人的感情。 之前生病耽搁了半个月,清代宗谱修复项目进度拉慢一大截,谢柏仪心里隐隐着急。 自那天和梁宴清分开后,她便离开老宅子,回了学校小公寓住下。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工作室,她想尽快把拖下的进度拉起来。 因此每次梁宴清约她,她都没有空。 关于公园里的谈话,他们两人有默契似的,谁也没有再提及。 梁宴清打定了主意,他要追他。 连着几天约谢柏仪,无一例外被她拒绝,他索性直接开车去了美院。 到修复中心楼下,他熄火,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口气淡淡,让他等十分钟。 梁宴清降下车窗,抽烟打发时间。 十分钟格外漫长,好不容易,她终于从楼里出来。 谢柏仪身上还穿着白色大褂,她双手插在衣兜里,朝着这边走来。 梁宴清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车吧。” 谢柏仪抬眼,她没动,“不走远了,今天应该修复的书页还没完,等会儿吃了饭继续。” 梁宴清问,“吃食堂?” 他略微不解,她嘴巴挑得很,现在竟然肯吃学校的饭菜了? “伯母让小何送了鸡汤来,冰箱里有新鲜的时蔬,有荞麦面。” “行,那就自己做来吃。” 谢柏仪点了下头,“坐了一整上午,我想走走,别开车了。” 梁宴清重新把车子驶进停车位,两人走路回小公寓。 今天天气不错,应了那一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因为工作的缘故,谢柏仪束了低马尾,从梁宴清的角度望谢柏仪,只能看见她立体精致的侧脸。她被光线笼罩,衬得面庞洁白清透,蕴着温柔味。 梁宴清心里一片宁静,满足无比。 从修复中心走到小公寓,大概十分钟,梁宴清却又觉得这十分钟特别短。 进玄关,两人换了鞋,走进客厅。 梁宴清目光扫了一圈,“西瓜不在?” 谢柏仪说,“它在老宅子。” 这时候,兜里电话铃声响起,她拿出来,接通,“程敬?” 梁宴清听着,脸色沉下来。 这通电话没说几句便结束,谢柏仪把手机放下,脱了白大褂搭在沙发背上。 梁宴清不动声色,“程敬找你有事?” 谢柏仪看了他一眼,“嗯。” 他神色不好,继续问,“什么事?” 她说,“他约我吃顿饭。” “你答应了?” 谢柏仪不置可否。 梁宴清拧眉,目光沉沉,不说话。 他约她,她便推说忙着修复宗谱,没时间。 而程敬一个电话,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梁宴清心里发苦,不是滋味。 谢柏仪只当没看见,朝厨房走。 他跟过去,问,“约在哪儿?” 谢柏仪打开冰箱,把鸡汤取出来,回身拿了把小白菜。 “不知道,明天程敬过来接我。” 她扭头,“你还没吃过我煮的面条,味道还不错。出去坐会儿,今天我下厨,很快就好。” 梁宴清怔了怔,神情有几分不相信,“你会下面?” 谢柏仪撇撇嘴,小瞧人了不是,还以为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她轻轻笑出声,“跟陈妈学了几手,连陈妈都说我有天赋。不过我不喜欢做饭,喜欢做点心,等我把手上的宗谱修复项目完成,可以给你做尝。” 当初学这些,谢柏仪便存了这念头,洗手作羹汤,她不是不可以。 所以这话便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一说完,她有些后悔,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林也嘱咐过,要端着点,别主动。 她方才都还记着,一个话头没说完,便忘了。 果然,梁宴清闻言,眉眼舒开,心情甚是愉快。 他笑起来,说,“好。”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我很喜欢做饭。” 谢柏仪耳根子烫了下,微微懊恼,赶他出去。 梁宴清不走,“我看着你。” 她见他坚持,没管,由得他了。 梁宴清站在一旁,眼里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谢柏仪瞥了瞥他,心底也生出几分欢喜,她没表现出来。 她没说大话,动作有条不紊,有模有样。 折了小白菜淘水,沥上。 锅里煎油,煸炒切好的姜蒜,再相继加入酱油、蚝油、鸡汤、柠檬草、泰国柠檬叶,盖上盖煮。 重新拿了只锅烧水,把香菜、小葱切成粒。 没多久,两只锅里的水同时煮沸。 梁宴清自觉取两只碗,谢柏仪用清水煮了面条和小白菜,盛入碗里。 谢柏仪关火,浇汤,撒上香菜和葱花,便煮好了。 梁宴清一手端一碗,谢柏仪下意识,“你慢点,端一碗就行,小心烫。” 他笑,“放心,稳当得很,你拿筷子。” 谢柏仪盯着他笔直颀长的背影看了两秒,抽两双筷,跟出去。 梁宴清很快就吃精光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他支着头看她。 谢柏仪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没吃饱?” “饱了,但没吃够,比我做的好吃。”梁宴清说。 谢柏仪说,“汤没有用完,我再给你煮一碗。” 她站起身。 梁宴清连忙拉住她,“不用煮。” 他笑眯眯的,目光落到她没吃几口的碗里,“多了吃不下,再吃两口你的就够了。” 谢柏仪目光犹疑,他已经放开手,拿筷拨她碗里的面条。 见谢柏仪不动,他挑眉,“你不够?” 她回过神,重新坐下,“你要是喜欢吃,就多挑几筷。” 梁宴清眉眼俱笑。 饭后梁宴清洗碗,谢柏仪准备餐后甜点。 昨天她心血来潮做抹茶巧克力蛋糕,到最后才发现没有奶油,当时时间晚,她便没出门去买。 今儿也忘了,不过冰箱里有牛奶味雪糕,也能用。 做了四层,两层蛋糕两层水果,蛋糕敷上软甜的雪糕汁,配上芒果、香蕉、葡萄,吃进嘴里,口感美妙。 梁宴清吃掉两大块,心满意足。 他发现,他的小公主还挺贤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如果母亲知道她这一面,必定大吃一惊,应该不会再反对。 谢柏仪不知道梁宴清的心思,她对他说,“我睡了午觉再去工作室,你别等我,先走吧。” 天气暖和起来,人便容易犯困,特别是吃饱之后。不眯一会儿,一下午都没精神。 梁宴清说好。 谢柏仪不疑有他,回房躺了半小时,醒来,他却还在,正坐在沙发里打盹。 梁宴清睡得浅,听见动静,立马睁开眼睛。 他扭了扭脖子,“现在去工作室?” 谢柏仪点头,“你怎么没走?” 他笑,“今天比较闲,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工作室?” 谢柏仪目光疑问。 他说,“还没见过你的工作,想看看。” 她笑了下,“就是埋头修补书籍,很无聊。” “不可以带人去工作室?”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那就带我去看看。”他说,神情诚恳。 谢柏仪到嘴的拒绝,堵在嗓子眼,没说得出口。 于是梁宴清如愿以偿跟着她去了工作室。 谢柏仪开锁,梁宴清一踏进去,映入眼里的是晾晒的泛黄纸张。 谢柏仪说,“这是照着宗谱纸材调的。” 梁宴清点点头。 谢柏仪指了指窗台边的墙桌,“你去那儿坐,桌上有我的书,你可以看。” 梁宴清说,“看你就够了。” 谢柏仪蓦地红了脸,她没理他,戴上口罩,继续上午未完的工作。 梁宴清笑笑,打量这间工作室。 不是想象中的古韵陈设,颇现代化,装修简单。 唯一的装饰就是墙桌上摆了一瓶栀子花,应是谢柏仪插的。他凑过去嗅了嗅,满鼻清香。 梁宴清背靠着窗台,用温柔的眼光看她。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一丝不苟。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她坐的那方位置,分外美好。 梁宴清神情温柔而宠溺,勾起唇角。 很多人听着古籍修复这项工作,总以为神奇而且神圣,向往无比。 话虽如此,这份工作不是轻松活儿,内容繁琐枯燥,对技术要求颇高,一般人做不了。 谢柏仪却坚持下来,并拔了尖。 梁宴清觉得骄傲自豪。 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做的事情,或者认真去做的事情,总能做到最好。 工作室里,十分清净。 谢柏仪对梁宴清的凝望浑然不觉,全身心投入修复工作,亲手把一张残破的书页恢复如初,这是她喜欢的过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晚了。 终于,谢柏仪放下镊子,又完成一页。 她揉了揉泛酸的手腕,仰头扭脖子,头一偏,正对上梁宴清含笑的目光。 她怔了怔,心里咯噔一下。 梁宴清走向她,“弄好了?” 她愣愣的,点头。 他走到她身后,两手握了她的肩膀,“帮你捏捏。” 他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不缓不急。 谢柏仪全身发麻,刚开始不大自在。 过了一会,她又觉着,舒服得不得了。 29.第29章 谢柏仪合眼,一脸惬意。 肩上酸痛感逐渐消退,筋脉活络开,顿时全身放松。 又揉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宴清哥,可以了。” 梁宴清捏了最后一下,停手,“舒服吗?” 他的手掌仍放在她肩上,即使隔着两层衣服,谢柏仪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竟有酥麻的感觉。 她脸一热,“舒服多了。” 梁宴清声音带笑,“我专门跟推拿师傅学过,你这工作容易得颈椎,以后我经常给你按。” 谢柏仪心里暖,她没作声。 梁宴清也没在意,并不急着听她表态。 谢柏仪不躲他,已然是最好的事情。 他放开手,“晚上想吃什么?” 谢柏仪舒口气,“随便吧。” 通常她说随便,就是真的随便。 梁宴清决定,“那就吃西餐。” 谢柏仪没意见。 两人下楼,走出修复中心。 春夜温度低,谢柏仪只着了单薄的丝绣旗袍,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梁宴清立即脱掉外套替她披上。 谢柏仪捏住衣领,手上紧了一紧。 两人沉默的朝着停车位走去,梁宴清解锁,拉开副驾驶门,谢柏仪曲身坐进去。 他绕到另一头,正要上车,忽然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似乎有人正监视着他们。 梁宴清心下一凛,眯了眼睛。他环顾四周,这附近人不多,都是学生模样,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梁宴清不放心,再次看了一圈,除了个别女同学的目光,一切正常。 谢柏仪奇怪,“宴清哥,怎么了?” 梁宴清坐进去,关上车门,“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老是盯着你?” 谢柏仪想了想,点头,“有。” 他目光倏地一沉,“什么时候开始的?看见长什么样子吗?” 谢柏仪拉了安全带扣上,笑说,“学校的男同学,可多了,什么时候都有。” 梁宴清愣了下,哭笑不得。没忍住,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两下,“知道我的小公主魅力大。” 谢柏仪拿开他的手,把外套还过去,“你是不是被年前网上闹的事情吓着了?” 梁宴清抿唇,脸色严肃。 那就是了。 谢柏仪笑,“没事的,真有胆子害我的人应该没有,起码A市不会有。” 倒不是她狂妄,敢招惹谢家的人,确实数不出来。 梁宴清想想,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总之你多注意周边的人,警惕一些。” 谢柏仪说,“我知道。” 他点头,降下车窗又往外看,一无所获。 梁宴清摇摇头,看来真的是他多心了。 车子很快驶远,向着山下行去。 晚餐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他们是尊客,预留着清幽而又视野好的座位。 点了牛排和鲟鱼沙拉,侍应生很快送上来。 味道自然是极不错的,但梁宴清觉得,不如中午那碗面。 吃好了,他提议,“要不要去看电影?” 谢柏仪没说话,似笑非笑。 他说,“正好楼下是影院。” 谢柏仪正要答应,林也说的话及时钻出脑海,于是她改了主意,“不要,没意思。” 梁宴清神色不变,“那我们随便走走。” 她绷住,“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他片刻僵硬,“好。” 回家后,谢柏仪早早睡下。 一觉睡得沉,时间也长,第二天醒来,日晒三竿。 这几日天气愈发好,瓦蓝的天空堆叠着白棉花一样的云,阳光从里面透出来,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谢柏仪今天没打算去工作室,洗漱过后,提了水壶去阳台花园浇花。 栀子花开得最灿,朵朵洁白,清香袅袅。 她哼着小曲,心情十分好。 浇完水后,慢慢修剪花枝。直到听见门铃声,才放下剪刀出去。 她以为程敬来了,哪知监控屏里显现的人是梁宴清。 梁宴清今天穿得休闲,一件浅色针织衣,衬得他年轻不少,神采奕奕。 谢柏仪笑了下,打开门,“宴清哥,你最近很闲吗?” 梁宴清把手里的花儿递给她,“听伯母说你喜欢这几样。” 洋桔梗、小雏菊、珍珠梅、石竹球。 谢柏仪眼里亮了亮,惊喜道,“时间还早,我可以插一瓶。” 梁宴清跟在她身后,“家里就你一个人?” 谢柏仪回答,“他们前不久回来了一趟,等我病好了,又走了。” 她找了白色的陶瓷长瓶作花器,盛了清水,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拿起珍珠梅,去多余的叶。 梁宴清觉得,无论她做什么,看上去都是一种享受,赏心悦目。 所以他噙了笑,只看着,并不打扰她。 等到谢柏仪插好了,他才说,“什么时候和程敬去吃饭?” 谢柏仪看了他一眼,回道,“过了会儿,不过他应该快来了。” 梁宴清目光沉了沉,又问,“吃过饭有空吗?” “可能没,下午和他一起去公司,试旗袍。” 花了半年时间,国匠盛典要穿的礼服终于全手工缝制出来。 谢柏仪想到那件让她惊艳的旗袍,这会儿竟有些迫不及待。 她喜滋滋的,眉梢染笑。 梁宴清心知她钟爱旗袍,听她这么一说,反而松口气。 他问,“要多长时间?” 她也问,“你有事?” 有几朵雏菊剩下了,谢柏仪拿了只小玻璃瓶,修剪枝叶后拢成一把,放进去。 梁宴清说,“朋友送了两张昆曲票,玉簪记,今晚七点在大剧院演出,想和你一起去看。” 谢柏仪还真有点兴趣,比起电影,她更中意这些民族戏曲。 面上没显露出来,“到时再说吧,我也不清楚程敬还没有没有其他安排。” 梁宴清略一沉吟,“等会儿我和你一起?” 谢柏仪惊奇,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她说,“不太好吧。” 梁宴清说,“我陪你去试旗袍,也说得过去。” 谁要他陪?!反正她可没邀请他。 谢柏仪嘴角一抽,他这是不要脸了。 “这话你自己和程敬讲。” 说曹操,曹操到。 谢柏仪话音刚落,门铃“叮咚”响起,程敬来了。 梁宴清立即起身,“我去开门。” 他抬腿往玄关走,拧开门。 程敬见到他,愣了愣。 梁宴清笑着领了他进去。 谢柏仪在茶几摆上点心和饮料,招呼程敬坐。 程敬分别看了眼两人,一颗心直往下沉。 此时此刻的场景,他是客人,而他们就是男女主人。 程敬心情复杂,他哪儿坐得住。 “不坐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出去吃饭。”他说。 谢柏仪笑,“行。” 梁宴清也笑,“程先生,不介意多一个人吧?我陪柏仪一起去你那儿试旗袍。” 程敬用目光询问谢柏仪,她轻轻笑了一笑。 程敬回答梁宴清,“当然介意。” 谢柏仪再次惊奇,这人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他们今天倒不约而同了。 梁宴清没觉着意外,依旧笑,“这是柏仪的意思。” 谢柏仪撇嘴暗骂,真不要脸。 程敬等了几秒,见谢柏仪没反驳,认了。 因为多了个梁宴清,这顿饭气氛诡异,吃得并不开心。 饭毕,直接去试旗袍。 程敬先拉开车门,谢柏仪坐进去。 梁宴清面无表情。 车上,程敬问谢柏仪,“你和梁宴清谈恋爱了?” 谢柏仪微微的笑,“暂时没有,以后会的。” 程敬眼神黯了黯,心里发苦。 上次谢柏仪一席话说得明白,他自认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故而不再去找她。 但感情这回事,不是靠理智能决定的。 再见谢柏仪,她在病中,让他心疼。 作为一个男人,见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受伤害,便会生出保护欲。 程敬认为,梁宴清不是谢柏仪的良人。 他重新燃起斗志。 现在,燃起的斗志又被泼了凉水。 程敬感到心酸,“你真的认定了?” 谢柏仪没回答,但她的表情足以回答这个问题,她真的认定了。 只要梁宴清和她是一样的感情,在一起不过是时间问题。等到哪天她满意了,他们就能开花结果。 程敬叹口气。 他彻底明白,自己没机会了。 三十岁才遇见她,他大概,输在了时间上。 或者,他第一次见谢柏仪时,就应追求她。不该等到天时地利的时候,才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梁宴清已回国,天时地利,人不和。 程敬又叹了口气。 他没有问她什么,因为输了就是输了,问再多都毫无意义。 程敬想,他应该让自己慢慢死心了。 半个小时候,到了程敬公司。 图纸上的那套改良式设计的朱砂红长旗袍成了实物,不仅看得见,而且穿得着。 旗袍上金凤凰栩栩如生,充满神韵,谢柏仪爱不释手。 她穿到了身上,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 梁宴清和程敬同时呆住,两眼放光。 她太美了。 30.第30章 朱砂红色,衬得她的瓷白肌肤,愈发清透,让人移不开眼。 旗袍就像长在身上,那金凤凰,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她每走一步,温柔蕴藉,使得人心笙摇荡。 矜贵、曼妙、艳丽、绝美…… 这些词语,这一刻,统统能往她身上冠。 梁宴清和程敬被震撼,就算有心想掩饰这份惊艳,也根本藏不住。 谢柏仪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效果一定不差。 她轻轻笑出声。 梁宴清的心脏颤了颤,目光缱绻。 忽然无比庆幸自己跟了来。 程敬心脏同样一颤,紧接着涌起艳羡,以及无力感。 胸腔钝钝发疼。 谢柏仪回身,从镜子里看自己。 她向来都知道自己穿旗袍美,但这一次,似乎美过头了。 程敬走来问,“合适吗?” 他很清楚自己问得多余,明眼人都看得出,再合适不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谢柏仪笑弯眼,“程敬,我很喜欢这套旗袍。” 程敬笑,“你很衬它,我敢打包票,能把它穿得这么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说得略夸张,但不难让人信服。 程敬继续道,“相信我,国匠荣耀当天,你必定艳冠全场。” 谢柏仪忍不住笑起来,“谢谢夸奖。” 其实她并不需要艳冠全场。 她只是,独独爱旗袍,爱到骨子里了。 梁宴清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走到她身边。 谢柏仪忍不住问他,“好看吗?” 他眼睛发亮,“很好看。” 谢柏仪笑起来,更高兴了。 她向程敬道谢,从设计到制作,他应是费了大功夫。 程敬心甘情愿。 谢柏仪去试衣间换回先前穿那身。 程敬和梁宴清站在一处,谁也没有搭理谁的意思,两人皆是神情未明。 等到谢柏仪出来,又同时变脸。 程敬说,“明儿个我就让人把旗袍送到老宅子去。” 谢柏仪点头,“费心了。” 梁宴清瞥了程敬一眼。 程敬微微犹豫,开口,“柏仪,我想请摄影师替你拍一组旗袍照片。” 梁宴清一听这话,蹙眉,不大痛快。 谢柏仪看着程敬。 程敬解释,“这位摄影师是新文人画摄影开创人,他擅长把摄影和古典画结合在一起,你应该会喜欢。” 程敬拿出手机,点开图片,“你看看。” 谢柏仪一瞧,“啊呀”一声,又笑起来,“巧了,这些不久前才在摄影展见过,我其实也打算邀请摄影师拍一组,但那时他不在国内,因此没有联系上。” 程敬丝毫不意外,他知道她会喜欢。 程敬说,“这样,我负责联系他。” 他有些难为情,“只是要委屈你为我的设计做一组模特。” 谢柏仪笑起来,“我的荣幸。” 两人一拍即合。 梁宴清没有插话,他站在边上,面上瞧不出什么,嫉妒全都埋在心底。 梁宴清承认,他嫉妒程敬。 这个男人,方方面面,总是轻而易举摸清谢柏仪的喜好,总能讨她欢心。 而自己,虽然也清楚她爱什么,做到的却远远不如程敬。 想到这里,梁宴清心情倏地沉重。 直到离开程敬的公司,他都不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