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反派BOSS,求远离》 1.变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山路上时,蜀晓雾轻柔地舒展舒展身子,将耷拉了一晚上的柔嫩脑袋放正,并且努力朝上昂了昂。 她向上翘啊翘啊,最终还是没能在众草环绕之中,挤出一片新天地来。 蜀晓雾感受着四周环绕着的“巨大”枝干,心情郁结。 为毛你们长这么高、这么大?能让她直面太阳的温柔吗?! 将心中的一腔老血倾吐出,蜀晓雾再次摆了摆自己嫩绿嫩绿的腰肢,小范围的活动了下筋骨,将沉睡了一晚的身体活动开来。感觉到全身精力充沛之时,她立马见缝插针,将几乎全部枝干都伸展到了一处从天空透出的小光斑上——开始晒太阳! (⊙o⊙)…各位看官,你们没看错。 我们的女主,她就是一棵草,一棵根正苗绿的青青草! 如果在一千年前,若有人问起蜀晓雾的身世,她绝对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天一夜,将自己的所有过往悉数告知。 然,这过了一千年,就已经变了样了。 原因如何,很简单,她忘了…… 自从成为一根草后,蜀晓雾的生活贫乏无味地都需要跟旁边的老草抢阳光来刷存在感了,她还能记住什么? 再说了,一千个年年月月淌过,连埋在土里的死人、骨头都能化灰十多次不止了,她那些青葱无知的岁月,还能在她的脑壳之中留下几分痕迹? 然,即使如此,那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片段,她还是能够拖拉出一两张来。 例如,她上辈子是个人。 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人。 再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姑娘。 …… 蜀晓雾能留下的记忆都只是大体轮廓,那些细碎的事件,经过岁月风沙的洗礼,统统都送予了时间。甚至于,她连自己上辈子的老爹老娘的样貌都几乎忘得只剩下一个大体轮廓了。 (⊙﹏⊙)b所以说,她的记性真不好。 事实证明,一个人(草?)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不仅人会懒,脑子也会生锈。这不,她脑子已经锈掉了~ 而这一千年,蜀晓雾作为一颗草,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努力长高高! 为毛? 因为几乎所有青草野花之中,它是最矮的那一棵o(╯□╰)o。 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营养不良,即使它都是一千年的老草了,居然还抵不过其他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于春生秋枯的草势! 她不忿,不甘,却无法…… 于是,自从接受了自己成为一颗草后,蜀晓雾就立志要长高高,一定不能再被赶超了。 然而,这都一千年过去了,她的周围的大草们几乎把她的阳光都挡光了,她居然还是没蹿高几分。 好,作为一只随遇而安的草,蜀晓雾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的现状。她自己见缝插针总行。 再说这一千年过去,蜀晓雾愣是未见过其他人,甚至于妖、鬼、神。唯一看到的,就是她位于的山头,以及她周围的花花草草们,并且,似乎所有的花草之中,只有她一棵成了精,其余的傻大个们都依然是傻大个,让她想找个说话的草/花都不行。 因而论起来,她这一千年过得是单调无味地只能晒太阳、找太阳,数自己的茎叶了。不过,就算她成为了一颗草,却还是有不少糟心事。 例如,现在又蹭在她身上,妄图找个安家所的小瓢虫。(蜀晓雾万分不想承认,她居然十分遭各路飞虫小禽的喜欢……) 哎哎哎,你别以为你顶了两瓣涂抹不均的怪盖子,就能让老娘成功让你搭窝,没门! 正吸收着太阳光华的蜀晓雾冷不丁地被身上磨磨蹭蹭、弄得她痒呼呼的小瓢虫打扰了晒光大计,她很悲愤。 于是,她扭,她扭,她扭,360度转动自己的细嫩娇软的身体,试图把小瓢虫荡到身下去。 这厢,蜀晓雾扭地一阵畅快淋漓:哇哈哈,运动果然是最好的娱乐方式! 可惜,一阵扭抖之后,蜀晓雾窘迫地发现:小瓢虫依然墨迹在原地,不想离开~ ╭(╯^╰)╮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走,她可是要发大招,把它“送”走了! 蜀晓雾口中憋着一口闷气,压制着自己的身体,将其一节节地压低、再压低,直到身体下部都要萎缩在一起后,扭曲成一坨的时候,它一个猛地跃身,急速地将全部枝干打开来。 “嗖”地一声,小瓢虫成功地化为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消失了。 成功赶走小瓢虫的蜀晓雾高兴极了,果然自己的终极大招杠杠的! 她小幅度摇摆起了自己的身体,试图想象自己成为了一个曼妙的舞女,轻移臂腕,流转间,划落一世光华。 哇吼吼,真是妙哉美哉! 踏着一地枯叶碎花而来的俞疏,一瞄眼,就看到众草环绕中的那一抹亮眼的绿。 枝干和叶片绿的发亮、绿的耀眼,虽然盘亘在花草之间,似乎已经遮掩地严严实实了,但它那周身的灵气还是隐隐绰绰地流露而出。 而且与周边所有花草都不同,此时它正抽疯般地扭曲着不甚粗壮高大的枝干,四处摇摆的模样,这是在进化? 俞疏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附带着上挑的丹凤眼,整个人妖冶异常。 一舞毕了,蜀晓雾乐哈哈地用身体最后漩了个圈,作为礼毕的收场。正准备再次见缝插针的她,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身上透出灼灼的感觉,好像有人看着她一样? 人? 想到这里,蜀晓雾一怔。连忙调动自己的身体,超过480度地打量着周围(作为一颗草,她全身上下眼睛无处不在)。 然后,一片艳丽的红,正隔着几十株花草的距离,跃入她的眼中。如血的绯红,竟然比山腰上那开得最绚烂的山茶花还要惹眼,真真是要闪瞎了她的眼。 还没等她扭着身子再努力端详出这片红的由来,就听到一声低沉舒缓的轻笑声,虽然很轻,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掠过了耳迹。 像是拨乱了一池水潭的石子一般,蜀晓雾的脑子立时一炸。 真的出现人了! 她等了一千年,终于有人出现了! 还没等好好等自己的这番狂热的心思晕染开来,蜀晓雾就觉得自己顶头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头顶渗入,一寸寸地流淌而下,轻而缓地,最后到达她的心间,融入到她的心房之中。 “嘶~”在其接触到心房的一霎那,蜀晓雾感觉自己像是一壶煮沸的开水般地,四肢百骸间流淌的都是灼烧着的热气,心口凝滞的一瞬间,她突然发现到周边的所有花草都在慢慢缩小,而她的视线,也从仰望到持平,最后到了俯视。 最后,当视线静止不再动时,蜀晓雾感受着头顶的阳光,低首看着这颗挨立着她最近,连续挡了她五百年阳光的大草,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终于,老娘可以横跨你,再也不受你的欺负了! 蜀晓雾嘚瑟地伸出手,捞了一把大草格外结实、又繁盛的叶片,感受着手间的滑润的触感,心里乐呵地不行:哇奥,她总算是体验了一把农奴翻身做地主的美好生活了。 但是下一秒,她的动作就生生愣住了。 这白白嫩嫩、还带着带小肥的爪爪,是她的手?! ┗|`o′|┛嗷~~ 蜀晓雾受到了惊吓! 但又是一秒的时间,她又立马回神,把白嫩小爪收回,看着眼前水嫩地好似一触即破的小手,接着视线下移到自己的身上。顿时,她乐得只想仰天长啸。 哇吼吼,老娘终于成人了! 在得知自己成人的一瞬间,蜀晓雾的心无比翻腾,这可是她等待一千年的美好时光呀。虽然作为草的日子很舒坦轻松,但是她总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人的不是?并且,她努力吸收日月的精华,终极目的就是要幻化为人形。 如今,愿望总算得到实现! 不过,深知大喜过后必有大悲的道理,蜀晓雾还是快速地收敛压制住满心的欢愉,细细地开始思量:话说,她是怎么突然变成人的?印象之中,自己貌似刚才看到了一片红,而具体位置…… 蜀晓雾猛地转身。 清晨的光芒熹微,浅浅的金色打在对面一身浓烈如血的男人身上,好似将一切锐利都熨烫过了,只余浅适的风华。 他着一身红衣,站在延绵数里的花草林间,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酒红色的瞳孔微张,嘴角噙着一抹肆意妖艳的笑。随着他笑意的展开,满世的光华仿佛都在一霎时凝聚,烨烨扬扬,成为最后的光点。 看到她转身,他嘴角的笑愈发上扬,粉色的唇瓣轻开。 声音好似从风中而来,带着微醺的魔力,他说:“过来。” 2.抱大腿 蜀晓雾在他声音飘过来的一瞬间,便囧囧地回了神。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掩去因花痴而露出的丢人神情,蜀晓雾这才慷慨赴义一般,准备大步朝着他走去。 刚迈出一步,蜀晓雾便免不得地来了个倒栽葱。 身体不由控制栽倒的一瞬间,蜀晓雾的心中已经流泪成河了。 一千年没有走路,忘记怎么迈步肿么破? 没等她扑倒在大地的怀抱之中,一个轻而软的浮力却将将把她托起,把她送到了红衣男人的身边。 眼见着这大片的红扑面而来,蜀晓雾的心中是激动又雀跃的,人生最大乐事即为有金大腿可以抱。这不,她刚刚化形,就撞上了一个金大腿,今不抱,等何时→_→ 蜀晓雾按捺住自己那颗欲刨根究底的心,刚直立身子,就急也似的一把抱住面前的大腿。 额……说起来,她自己也发现了,她现在貌似是一个矮戳戳的小胖子,个头刚及那人的腰就罢了,脸手脚都肥硕地缀满了肉,即使她目前只是稍稍活动了几下,仍然感觉到了身上吨硕的肉的重量。 不过,乐观的蜀晓雾已经将自己的形态归结为了可爱,圆润且娇小,在加上白白嫩嫩,虽然她还未看到自己的模样,却已经断定自己必然是可爱的代名词,至于若是不如自己料想的一般……怎么可能?! 于是,自认为自己超级可爱伶俐的蜀晓雾,扒拉住红衣男人的大腿,蹭的一手丝滑触感后,高昂起头,眨巴眨巴自己水灵灵、闪亮亮的大眼睛,做出自认为最娇憨可人的模样,看向妖冶的男人。 那眼神直勾勾地透着崇尚景仰,黝黑发亮的眸子之上蒙上了一层水汽,愈发显得清澈灵秀。 俞疏看着她这俨然是看崇拜者的眼神,倏地再次失笑。眼线挑起的瞬间,眸中的色彩更深,酒红色的眸中像是被引入了墨迹,泛起重重的黑意。 “起来,站好。”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声音是一贯的慵懒,再加上声线自带的磁性,无端就带上了魅惑。 蜀晓雾一凛,立马打散脑中突然跳出的小旖旎,十分不习惯地拖曳着自己的两条腿,退后了一步,勉强站好。接着,便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再次仰视他。(囧…人矮有错!) 俞疏转了转眸,随意地扫了扫面前的小女孩。 女孩仅有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绿色纱衣包裹住全身拖曳及地,站在同为绿色的花木从中,似乎将要与之融为一体。与众多花木植物幻化出的人形所不同,她的头发是墨般深邃的黑,与之相同的,还有一双黑亮的眸子。大眼、翘鼻、樱唇,再加上粉嫩白皙的皮肤,端得是十分娇嫩可爱。甚至于,乍一看上去,更像是凡间的人。 俞疏收回眸子,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减。 “你有名字吗?在这里多少年了?”他缓缓出口,然而掩于平静音色之下的,是他的探究。除了能看出她的本体为何物之外,他居然看不出她的道行。 万物间都有规则。除却自身有宝物加持外,一般,只要道行高于对方一定程度后,便能够轻易看破对方的道行高低以及虚掩的屏障。论说,她幻成人形也不过小孩模样,他怎么也不该看不出。不过,若是那物的掩藏,也不无可能。 “我叫蜀晓雾,今年一千岁了。”蜀晓雾正襟危站,双手平放在小腹处,一副安安分分的样子。同时咧开嘴,回答他的问题。名字神马的,可是最基本,她忘性再大也不可能真把这个给忘记了。 并且,虽然说变成一座山上的一棵草这么玄幻的事情都发生了,可实际上除了这件事情外,貌似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变化。太阳依旧是东升西落,一天的时间好似也没有延长,不少距离远点的花花草草还是眼见的、会春生秋枯,因此论起来,她数天过日子已经成为了惯常,只是在前天,她才过了自己一千岁的生日来着。 “你叫什么?”问题回答完了,蜀晓雾自认为自己应该给对方一个趁脚的台阶下,毕竟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不向上级对下级一般冷酷无情嘛~ 话音刚落,蜀晓雾就感觉周遭有一阵冷风刮过,刺激地她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上一个这么问我姓名的人,已经死了!”冷冷俏俏的一句话,仿佛是淬了寒冰的利剑,从刀鞘中拔开的一瞬间,寒光顿时让周遭的所有物拾都冰封冻结。 蜀晓雾只觉得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已经冻成了冰雕,四肢百骸间源源不断地渗入冷气。她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多动,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已经冻住了,而不敢再多吸入一口空气。唯恐他下一秒,不高兴就将她斩杀了。 “呵~”轻笑在一瞬间绽放开来,仿若天地间的百花在他扬唇的瞬间,次第开放。俞疏瞥了一眼僵持着的小人,嘴角的笑意更深,薄唇轻张,说出的话像是宽恕,“不过,我当然不舍得让你死……你可以叫我俞疏。” 身上的寒冰虽然已经化开,但是看着俞疏恶意满满的笑,蜀晓雾不禁再次打了个哆嗦,脊背之上像是有一直冰凉的毒蛇滑过,留下一串渗入骨髓的严寒。之前存留着妖冶魅惑的感觉早已散去,只留下气势凌人的上位者气势,直逼的蜀晓雾想要找个地方缩起来。 见着小姑娘被自己吓着了,俞疏挑了挑眉,有些困惑了。架子端地太久,不自觉地气势就出来了,这样真的是会吓坏小朋友哒! “乖,别怕我。”俞疏极力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一些,并伸出手,突发奇想地摸了摸面前小姑娘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从指间划过,竟然是不一样的触觉。 俞疏心念一动,但面上却是不显。 蜀晓雾感受着脑壳之上的温热大手,内心是崩溃哒。 为何她还是这么矮,这么小,这么容易被欺负。 不知道头不能随便摸的吗?话说不是某国有曰:头是灵魂所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被摸头乃是奇耻大辱。 虽说蜀晓雾并不认为自己头能高尚到不可侵犯,但是这样不打招呼地就上手,她是万分不愿的。 可惜,情势所迫,她不愿意也得忍着。 于是蜀晓雾就憋屈着一张小脸,坚强地忍着了。谁让她现在无权无势无财无力,对外界一无所知就算了,连自己所在的山头都不了解。如果不抱稳面前的金大腿,万一无知的她,不幸采了棵毒草吃下,小命呜呼了,她还不得在地底哭晕了~ 幸而俞疏也是浅浅地摸了几下,就收回了手。他本就为冷清之人,自然不会贪恋这般葳蕤态势。遇到她,也是巧合,就算目前他认为她还有几分新奇可人,那也不过是目前所判。 “你愿意跟我走吗?”俞疏轻轻抬手,随意地摆弄着手腕,袖口的衣衫缓缓下滑,露出凝脂一般的肌肤,在红衣的映衬之下,白皙地仿佛画中人,同时他还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了勾滑落的衣衫,手指欲抬未抬,终归未曾将衣衫拉至腕前。之前的冷凛的气势早已褪去,一层一层的诱惑蛊人气息从他身上漫长,弥散在空气之中。 低首侧耳聆听的蜀晓雾却完全没有顾忌到他此刻的惑人气息,他听着上方传来的声音,立马忍住心中的颤动,猛猛地点头。虽然她也并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人,但是跟着他走总没错,要不她真饿死或被毒死在这个山头上,连个上坟烧香的人都没有…… 而她没有发现,自这个叫做俞疏的男人出现后,周遭的一切草木都耷拉下了枝叶,那是无形之中的臣服和惊颤。 将她忙不迭点头的模样,俞疏也免不得勾了勾嘴角。眼角翘了翘,看着这个人事不知的小姑娘,眸心有微光闪过。戒备心这么弱?这样的她(它)可是会让他产生吃掉她的冲动呢! 蜀晓雾当然不是戒备心太差,而是,她害怕自己再待着这个山头,真的会莫名地把自己给害死。她可是记得自己上辈子好像就是假期去旅游时,不小心掉队还迷了路,最后发生了不幸的。所以说,她的野外生存技能几乎为零。 不过,她尚且不知面前长相妖艳的男人之想法,她现在唯一想的,便是跟着她先找个有人(妖?神?)的地方住下,毕竟有“人”就有江湖,总好过她独自一人再待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好。 这厢蜀晓雾是欣然同意了跟随他走,而俞疏却又没有那么简单地单单让她就走了。 “你要和它们告别吗?”俞疏扫了一眼她身后绿意盎然、灵气充沛的花草们,以及那个她曾经栖身的小土坑。 告别后,就再也没有可能回来,也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蜀晓雾一顿,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涌出几分不舍来。转头看了看周边熟悉的一切,那都是她曾经待过的土,陪伴过的草草花花们,这突然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然而,在咽下眼中快要落下的泪水后,蜀晓雾吸了吸鼻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陪伴了她五百年的大草,还是觉得不告别了,就这么离开。 作为一个不会走路的人(?),连站着都要耗费她这么大的精力……所以,她还是不逞强了。 见着蜀晓雾一副仿若慷慨赴死的纠结神态,俞疏不自觉地又勾了勾唇。暗暗凝神后,缓缓伸出,放在她的面前,出声:“走。” 纤细修长的手指摆在眼前,每一个指节都像是被精心雕琢打磨过般的,精巧地让蜀晓雾看了都想要流口水。想到自己粗粗短短的手指头,她都想要缩回去,不要再拿出来丢人啦~ 不过,人家这可是在邀请她,牵引她,她怎可段段然地拒绝? 因而,当她那只如小萝卜般短短的爪爪伸出来时,蜀晓雾真的想捂脸,这不是她哒╭(╯^╰)╮! 当注意到那位叫俞疏好看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后,蜀晓雾立马咽了咽口水,端正自己的态度,正正经经准备地把手放在了他白皙的、纤长的、无暇的、纯净的手掌之上,越是靠近他的手指,蜀晓雾越是垂涎,脑中无数小光点闪过:如果这是她的手多好,多好,多好…… 然而,接触到那垂涎已久的手指的一瞬间,针刺般的疼痛从指头间沿着血脉的流转直直的传达到心房之间,好似已经和跳动的心脏连成一线。蜀晓雾身子一怔,发射性地抽回手。 还未等手指抽离,只见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地覆上她的指尖,扣住的瞬间,不让她逃离。而那骤生的疼痛也仿若在一瞬间得到了舒缓,原本燃烧的火在他触摸的一秒钟熄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蜀晓雾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覆在心房之上,感觉到那处平稳的心跳声,闪了闪神。刚才的刺痛好似只是一个幻觉,让她有些摸不清自己刚才是不是晃神了,甚至于被害妄想症犯了? 她眨了眨眼,挥散去心头这短暂的疑惑,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神情自若的人,立刻咧开嘴角笑了笑,恣意又璀璨。 被害妄想症这症状,果然误人呐! 俞疏看着在她的笑容之下,周边不少草木不自觉地延展起萎靡的枝叶,甚有欣欣向荣之向,立时眼眸一深,握住她的手掌处微微用力。 萦绕着的淡淡灵气在他受力的一瞬间,悉数散去,而她的身上,也好似被包裹了一层透明的保护层一般,所有外力的感染再也无法渗入。 见着将将立起的叶脉再次低垂下去,俞疏翘了翘唇,泛着黑色的眸子之中,有一抹红光倏地闪过。 “我们走。” 俞疏的话音刚落,蜀晓雾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如琉璃般清亮的水门。虽说是水门,也不过是看上去像罢了,门上是随意流转的透明气体,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流动的水体。而这水门,却是突然破开,根本没有任何依托。 蜀晓雾望着面前横生的门,突生了对未知的恐惧。只觉得这骤然的状况太惊悚,怎么突然就出现个门了? 不应该是找到什么钥匙、或者是到了一个地界之后才能打开门吗?原来这么轻松就能幻化出个门,这是她太老土了?! 既然她已经答应跟他走了,俞疏况不可能再给她反悔的机会。他握紧手心处的小手,感受着她指尖温和的热度,毅然地拉着她便朝着破空的门口走去。 被他拽着往前走的蜀晓雾再次想喷泪,心中哀嚎不已,但看着他这不迫的气势却又没敢出声。 不过,你走这么快这么急,就不能顾忌着点她腿短还不会走路吗? 幸好他们距离门口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蜀晓雾拖着自己无用的双腿,竭力地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 接着,当身体沁入一片冰凉后,她只觉得脑子一晕,思绪便跟着混乱了。 -- 修仙界传出消息,百年一开的虚灵幻境,在顷刻间幻灭。前往探访秘境的正道邪道,都被迫弹出幻境。 虽秘境只开半月,但不少入境者依旧收获颇丰。不少仙草法器等流于世间。 无人知晓幻境为何突生变故,也无人知下一个一百年是否还会出现虚灵幻境。 然而,在虚灵幻境消失的一瞬间,东海、南海、北海之上都卷起巨大的漩涡,在人界和修仙界引起震颤。 传说,东、南、北三海控制着人界世道的运通,是世间所有灵气的汇集和始发之处。诸多密林幻境,皆出自该地。而湮灭的虚灵幻境,则正位于北海之域。 3.魔宫 晕眩只维持了一小会儿,蜀晓雾就发现之前悬空的体验已经消失,她现在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满足感。虚虚地站立好自己身子,蜀晓雾缓缓睁开刚刚因不适而紧闭的双眼。 入目,是压抑的灰色。 不同于俞疏周身艳丽夸张的红,可见的所有摆设都透出浓郁的阴沉和黯然,好似靡靡的空气里都散发出让人心脏打抖的惊颤气息。 他们正处于一个大殿内,大殿之中没有过多繁复的摆设,甚至可以说,几乎什么也没有。 除了屋内两个左右支撑屋顶、盘踞着两条似龙非龙的怪物的黑色石柱外,仅剩的便是位于上位处中端摆放的那一个深棕色木制雕花坐塌,塌上铺就了一层细软的毛衾,坐塌旁安置了一个能够放置果盘或是予以支撑的同色小木桌。 整个构造,空阔又冰冷。 蜀晓雾站在大殿里侧的角落之中,看着这周围的一切,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适感。好似心头有一只手在抓挠一般,对周围的所有场景生出了一种抵触心理。就像,这里与她不容? 不过,她又马上摇了摇头,挥散那份不适,扭头朝着俞疏看去。 她算是发现了,她现在生活在一个古代仙侠的世界里面,而且这个世界异常奇妙。不仅自己能够由草变人,甚至这还来了个能穿梭地界的神/仙/妖(?),总归他不是简单的人类。 原本牵着她手的俞疏,在进入大殿后,就放开了。稍长的红衣拖在身后,独自一人、懒懒散散地朝着不远处的坐塌走去。 蜀晓雾瞪着眼睛看着他拖在地上的衣衫,红色的布料伏在地面之上,和灰哑哑的地板亲密接触,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山间踩过枯枝泥土还是现在擦了地板,鲜艳的红布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看来,在这个世界有个绝大的好处,再也不用为洗衣服而担心了。 俞疏并未顾忌身后灼灼的目光,他习以为常地淡然的落座,身体便自动倾斜,右手支撑在木机之上,身体斜斜地倚在手掌之上。红色的衣服本就松松垮垮,经他这么一摆弄,不仅是手臂的皮肤再次露出,连细碎洁白的锁骨和前胸都若隐若现,整个人妩媚又妖娆。 在躺下的片刻,俞疏便懒懒地朝蜀晓雾投来一眼,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只是单单一瞥,就让她忍不住双腿一软。 不是吓的,而是酥哒! 妖精!蜀晓雾连忙趔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木制围墙站好。即使不再看他,她的心依旧“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个叫俞疏的男人是一只狐狸精,是魅气十足的狐狸精。而且,他还一身红衣,莫不是一只红狐?火狐? 不过,狐狸精不是喜欢吃鸡吗?她可是一根草,虽说是一根上了千年、且能化形的灵草,他肯定也不会吃她的? 蜀晓雾缩了缩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冲动呢,希望,是她想错了? 俞疏见她那胆怯的模样,扯了扯唇,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让人看不出到底他是否是发自心底的笑。 眼睛扫了扫关闭的殿门,他左手轻扬,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 “进来。” 门外的下属早在俞疏回来的一瞬间,就集聚在了地安门外,一直等候着尊上的召见。 “尊上……” 齐齐的叩拜声响彻在大殿之上。 俞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到他们的叩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鼻尖轻轻地哼出一个单音“嗯”。 蜀晓雾看着涌进的人,只能傻愣愣地再次朝墙角贴了帖。虽然进来的人打扮各式各样,但是她就是感觉他们和她有异。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人(?)明显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在进来时,还十分有恶意地打量了她几眼。 这是、这是想吃了她? 叩拜完毕,大家再次站正。位于最前列的竹祁,收回了对墙角小女孩的探识,向前跨出一步,拱了拱手,神态端正地朝着俞疏说话:“恭喜尊上从虚灵幻境成功归来,不知此次尊上是否寻得珍物。” 百年一开的虚灵幻境突然寂灭,引众道追溯因果。而唯一能够破话幻境的途径,便是拿走支撑起幻境的核心宝物。然而论说这虚灵幻境是依靠北海之上充沛的灵气而形成,应是和普通幻境不同,并无支撑宝物。但毕竟今次事情蹊跷,谁也不能妄下定论。 竹祁的话一毕,诸魔的心都颤动了几分。他们自为魔族起,便受其余众界排斥,此次幻境开启,虽然也想要分一杯羹,抑或于前去干扰那些妄说自己是正道的人士,但终究还是被尊下阻拦,不予前往。 但是,在虚灵幻境开启十天之际,尊上又突然留下话,独自一人前往幻境。引得众魔一头雾水。 不过,自从甘愿或是被迫堕入魔道开始,他们就已经放弃了原本的人生,甘心俯首称臣。所以,就算是此番尊上突然变卦,他们也未曾有半分不满。 “无甚宝物,虽说虚灵幻境中法器不少,但还未能入我眼。”纤长的手指随意地轻扣桌面,扣动的频率并无规则,但是身上的压制性的气息已经渐渐从身上散发出来,引得所有魔的注意力都一丝不懈地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只听他话音一转,料峭的笑意渐入语言之中,“不过……倒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 在一旁屏息站在墙角的蜀晓雾,只觉得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未等她惊呼出声,她的身体已经移了位。 而她正一脸惊恐地脸朝下、栽倒在了那片红衣之上。 在看到蜀晓雾动作的一霎时,众魔集体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心中都冒出一个想法:她会死得很难看。 尊上可是不许任何人/魔/妖(……)触碰的,犹记得当初某个妖艳女妖还妄图勾引尊上,只是触摸了一下尊上的袖子,尊上便斩断了袖袍,并异常嫌弃地说“脏”。最后那个女妖如何了,其实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她同族的某魔说听她在某处哀嚎了一夜,之后便消失在天地间,连灵魂都不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魔敢打尊上的主意了。 虽然世人都说魔道是众生叛离之所,而所有魔都是无情冷血之徒,但而此番,眼见着这个长得还有点可爱的青衣小姑娘将被折磨而死,不少魔还是忍不住挤出一点点同情心。 俞疏自然感受到了诸位魔的状态,嘴角一勾,只是眨眼的时间,原本朝着他倒下的女孩就重新站了回去。 “站好。” 慵懒的男声飘过耳迹,听得蜀晓雾耳朵有点痒,不过如今场合她怎么也不敢多加妄动。背对着身后的众人(?)站好,蜀晓雾闭紧唇,目光直视塌上的男人。 自从那些人进来后,她就一直在听他们交谈,听着他们叫他“尊上”,显然他在这里的地位是极高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俞疏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淡淡撇开。随即看着下方的魔们,薄唇轻启:“以后,她会跟在我身边。” 话虽是说得不清不楚,但是所有魔立即明白了尊上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们不得干涉这个女子的事情,甚至于,连丁点关于她的心思都不能动。 “是。”众魔再次齐齐回应。然虽然他们表面毕恭毕敬,心中还是会有不少想法,猜测这个女子的身份来往,是哪点迷住了尊上,引得这位大人愿意将她留在身边。 竹祁也早已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再次垂首遵守尊上的命令。他入魔道、追随尊上左右已过万年,除了比他更早就随侍在尊上左右的璃摩,尚且未曾发现尊上的身边留过什么人。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还真有些奇特了。 尊上言,她是他在虚灵幻境所遇,但究竟是进入幻境的别派之族,还是远属于幻境之人,并未说明。而竹祁却也无法看出她的修为原形,唯一能够探识到的--是她身上有一股魔气,那是……尊上的气息。 发现这一点,竹祁猛地一怔,心一紧,有些无法置信。还未等他再多做深想,只觉得心口一痛,无法支撑地半跪在地上。 “尊上恕罪,竹祁逾越了。”咽下口中的腥甜,竹祁连气息都不敢运作,连忙沉声说道。 在他辨认出她身上气息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而他又不敢不求饶,尊上的脾气,生杀予夺对于他而言只是眨眼的事情,根本不会多做判断。就算,他跟随了他这么多年,亦是如此。 蜀晓雾虽然背对着后面的众人(?),但是那个叫竹祁的人的动作她还是能够感觉的出,发现他突然跪地讨饶了,她还真是奇了怪了。 感觉这些人都蛮奇怪的,说的话含含糊糊,打哑谜吗?反正她听了这么长一段,完全摸不着头脑。 俞疏缓缓地收回手,姿态优雅清闲,好似根本未曾发生过任何血腥事件。望着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他竟觉得心情一好,看着眼前的胖嘟嘟、红润润的脸颊,心念一动。 蜀晓雾憋着一张脸,一脸慷慨赴义地忍着脸颊上的手指。任你掐,你再掐,我自岿然不动。 俞疏被她明明都龇牙咧嘴了居然还故作强势的表情逗着了,但见着众魔还在,便又放下了嘴角。 “下去。” “是。” 之前尊上和那个小姑娘之间的互动他们根本未敢抬头看,更不敢窥探尊上的事情,但即使如此,众魔还是发现了尊上的心情貌似略微轻松了一些。 仅是几秒的时间,之前涌入的众魔如潮水般急速褪去,殿门再次关闭。 蜀晓雾感觉着身后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么多探究的目光了,身上顿时一轻,甚至觉得连掐在脸颊上的手都没有那么讨厌了,毕竟……人家的伸出的手指还长的那么好看。 不过,当务之急,她还是觉得应该先了解自己的后路为妙,毕竟虽然她跟着他来到了这里,可是她现在可是对于这里一无所知。 但,这第一句怎么开口呢?蜀晓雾有点纠结。 纠结了半晌,一张小胖脸都皱成了苦瓜脸,甚至连俞疏什么时候把手放下了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决定随大流~ “尊、尊上……”蜀晓雾张了张口,刚叫出称呼,话就被打断了。 “叫我俞疏。” “俞、疏。”蜀晓雾异常扭捏地叫出这两个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名字莫名地奇怪,也不知道是熟悉还是怪异。不过,就算她可能觉得熟悉也都是一千年的事情了,她那脑子都生锈那么久了,一时想要把锈迹擦干净,都没有办法。 “嗯。”俞疏淡淡地应了一声。遇到她的那一刻,他就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便让她叫了他的名字。反而是听到她和别人一样喊他“尊上”时,他却觉得心口一刺,不疼,却也不舒服。 抿了抿唇,他想,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是在某一处有相似罢了。 “俞疏,我以后住在哪里?”虽然扭捏,但是多叫几遍,她也就熟悉了。而且,问她的归处才更重要好吗?一想到刚才那么多“坏人”曾经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蜀晓雾的心就跳得更猛烈了,她怕怕呀! 俞疏眼光闪了闪,看着她,一时未回话。 4.茅草屋 见他居然只是看着她一副思考样,蜀晓雾立时愣了。 他这是没有想好把她放在哪里,还是根本没有想过把她放在这边??他是不是不想让她跟着他了,不不不…蜀晓雾立马掐断了脑中这个惊人的思维。她这金大腿还没抱热呢,怎可丢手,她就算缠着他,也不能让他不管她哇。 蜀晓雾瘪了瘪嘴,硬生生把自带笑弧的嘴型瘪成了倒月牙,因这个表情,脸上的肉更是堆积到了两颊处,愈发显得呆萌。 俞疏见状,手指轻轻动了动,但是还是安定在了远处。他本是情绪不易受到干扰的人,但看着她的样子,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蹂·躏毁坏的冲动。 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俞疏从软榻上起身,与她的视线也从平视到了俯视,眼角上挑的瞬间,他再次将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不答反问,“你想要住在什么地方?” “啊?”蜀晓雾愣住了。这还能她自己做判断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环境?”俞疏身子前倾,本来两人间的距离就不远,他这么一动,两人几乎连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 蜀晓雾捏紧了放在身侧的手,竭力让自己站立在原地未动,脑子转悠了一小会儿了,才晕晕地觉得他好像是真的在问她问题。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一个茅草屋。”她咽下一口气,才吞吞吐吐地说。 边说着,她的脑中正在冒汗,心想着这点样的山野闲居,应该不算豪华。而且,她还真是不知道他此番的目的是什么,断不可能真的给她找个这样的环境。 “没有了?”俞疏疑惑地轻挑了一下眉,疑惑地进一步询问。随着她的话语,他脑中已经勾勒出了一片大致的形态,不过,那样的地方不会太简陋了吗?还茅草屋,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听来的茅草屋。 虽然蜀晓雾看着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俞疏根本不认为她是小孩子,万物皆有灵性,化形后的相貌远不是其本体及内心所能表现出的,毕竟外在的总是太具有欺骗性。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隐隐一躁。 “还有、还有一个大院子。”蜀晓雾舔了舔突觉干涩的嘴唇,嗫喏地挤出最后的话语。 自从俞疏不再躺着后,她怎么觉得他身上的温度都下降了,而且还是越来越低。甚至问个话还跟严刑逼供一样,咄咄逼人,让她本来就软的腿更加发颤了。 俞疏也不再理会蜀晓雾,站起身,便朝着里门走去,依旧是绚烂红衣,张扬又惹眼,但是他的步伐间,却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慵懒。 大殿的里侧偏右手,有一个门,穿过门栏,便通向另一个房间。俞疏走出了好几步,却发现蜀晓雾没有跟上来。 转身,就看着她还站在原地,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双脚,正认认真真地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挪着。而她那一双小短腿,明显打着颤,显然还不会走路。 “不会走路?” “额……很快就会了。”蜀晓雾没敢说自己真不会走路,万一他嫌弃她,连个茅草屋都不给她了,她不得哭死了。 诶~成个人居然连路都走不动了,她这是什么待遇?倒不是说她忘记怎么走路了,只是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还是那种被水泡过的面条,只是直立着便还好,一要迈开走路了,就完全使不上力气,东倒西歪就罢了,恨就恨还要摔倒。蜀晓雾严重怀疑,是她这两条腿老化了,所以才会这么无力,这么立不住脚。 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还真想仰天长啸一番,给她两条不管用的腿,不如给她一个铁鼓轮的轮椅,起码还能转着圈,滚的又响又快。 “既然不会走,那你就先练习着,你走出那个门,走到旁边房子外了,璃摩会在门口等着你。”见到她郁结的神情之后,俞疏心头的不爽快早就一扫而光。只见他说完,朝着蜀晓雾扯了扯唇,笑容一寸寸放大,本就极美的脸庞,愈显妖气。 蜀晓雾看着他的笑,不自觉地沉迷了,只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笑脸,以及他红衣衬托下的肌肤如雪。在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眼中的激动和兴奋简直要爆棚了,竟然荣升出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想她蜀晓雾作为一棵过了一千年贫乏生活的老草,居然,有一天,再次体验了一把年少是看到偶像、看到明星的悸动和激昂! 啊!这是多么难得! 她甚至觉得,自己那颗沉睡了一千年的心,又重新年轻、有活力起来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可是,美妙不过三秒。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就已经没有了俞疏的影子,大而空旷的房间之内,只余她一人还初初走出花痴的海洋。 蜀晓雾:…… 美色误人呐。 然而,现在还能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强锻炼,早日让自己这两根不像话的老腿,活动开来,能够和她的心一样,焕发生机。 蜀晓雾挪呀挪呀挪,感觉到都要日落西山(其实并没有)之时,她才终于看到了外门的希望曙光。横跨了几乎两间(有吗→_→)房间的距离,蜀晓雾终于站在了门口,她的内心是雀跃又欢愉哒! 而且,最让她高兴的是,自己的两条腿,终于不再如同最初那般软糯无力了,即使还不能够完全走稳当,但是不摔跤还是能够做到了。看来,她的腿部肌肉还没有萎缩,它可能只是记忆不好,忘记了怎么和神经关节好好协作,再多做些锻炼,肯定就能够正常如初了,幸甚至哉呀~ 蜀晓雾咧着一张嘴,一脸高兴地拉开门,之前俞疏还说有人在等着她来着? 门外的阳光没有了遮挡,纷纷透过轻开的门扉,投入室内。蜀晓雾虚着眼睛,抬起一只手挡了挡照在眼上的光亮,即使并不刺眼,但断然接触,还是会有些不适。当阳光打在身上的一瞬间,感受到周身融入的暖意后,蜀晓雾惬意地抿嘴笑开了,果然还是阳光的滋味最能够获得满足感。 然,笑意还未在脸上完全晕染开,就被一声不耐烦的男声击碎裂开了。 “慢死了,才出来。”听着音色,男人的年纪还很轻,清亮的嗓音中夹杂了一点微哑的磁性,语速又急又躁,俨如一只随着准备扯开喉咙吼一声的大公鸡。 蜀晓雾这么想着,不禁抿嘴包住笑,窃窃地笑起来。 没等她心中乐呵劲儿过去,那男声再次炸开,“傻笑什么呢?还不快走,你还要在这里磨磨蹭蹭待几年!” 璃摩早都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尊上嘱咐他好好守在门外,他早都把里面的这个小丫头蒿出来,扛到院落中,不想再理会了。 蜀晓雾只觉“嗖”的一声,身前就立了一个略显高大的声影。而他狂躁的声音立马直喷她的面庞而来。 蜀晓雾现在突然感觉自己矮还是有好处的,看看,人家现在和她说话都免不得要低个头,只是低个头的功夫,这不功力都减弱了。 她目前极其想对面前这位名为璃摩的人语重心长的说上一句话:少年啊,不要这么狂躁~ 奈何,她肯定自己这话一出口,璃摩就会胖揍她一顿。 所以,她最后还是坚定地觉得应该把这句话憋回去。 蜀晓雾不自然地干咳两声,敛去脸上的神采,转头60度微仰,一双圆眼水润润的小心地打量起璃摩。 面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白衣,袖口衣襟联袂处配以青绿色的条纹,衣衫并不长,刚好及脚,也随了他风风火火的性子。头发用玉冠束起,一张脸唇红齿白,若不是脸上的表情故作凶恶,也肖似一个奶油小生。 可惜,那一个表情加诸,什么小生都跑走了。蜀晓雾在心中喟叹一声。 虽说着璃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但是她必然不会把他当成十七八岁,即使她对外界还不了解,但也知道自己来到了异界,什么妖呀,鬼啊,神啊的,不都是看不出年龄吗? 而且,她现在十分怀疑,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一只白豹妖,明明自己萌萌哒,居然还要装凶悍。切~不是老虎请不要妄图吓人。 璃摩就见蜀晓雾在那里几秒钟变化一个表情,他本就不耐烦,看着她居然还站在门口磨磨唧唧,立马就不想再等了。 捞起还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蜀晓雾,他一个疾跃,朝着后山尊上刚幻化出来的一处地界跑去。 虽然尊上嘱托,要等她出来了再带她去后山,但是也没说过怎么带她走,所以,璃摩决定选择自己最喜欢、最快捷的方法。 被扛在肩头的蜀晓雾,“享受”着清风掠过耳畔身侧的舒畅、以及崩腾跳跃的刺激,她、她、她,她好想吐…… -- 另一侧,已经将蜀晓雾心中的住处规划好了的俞疏,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给她提升了品级的木屋,捏着手心的琉璃珠,将其释放都该域中心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后山。 沉寂一片的巨大洞窟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火苗闪着光点,靡靡的光亮照出它周围的光景,以及在它旁边守望的男人。 “师父。”俞疏低首轻喃,声音好似受到了隔离,敲击在洞窟的墙壁之中,也没有再发出任何一丝回响。 坐在桌前的男人听到他的声音,才缓缓地抬头,眼神很空,在远离灯盏的一霎那,他瞳孔之中的光点好似也随着消散。 薄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孔,那是一个极其刚毅的脸孔,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被时光刻上了肃杀的痕迹,即使当前表情淡然,却也掩饰不去曾经的轻狂和得意。 只是一眼,他就已经接收到了俞疏给他传达的讯息。 木化了的唇瓣已经太久没有活动,唇瓣开合都好似保持了一样的幅度频率,然而他的声音却并不嘶哑苍老,依然是俞疏一贯熟悉的成熟浑厚,只是因为太久未开口,语音有些拖沓的缓慢。 “那个女孩,你想要怎么办?” “我会把她留在身边,反正,现在她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俞疏讥讽地一笑,一想到如果仙界知道她会在他这个魔头的身边,依附着他,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不过,他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地看出她。 脑海中不禁跳出蜀晓雾多变的表情,俞疏心一跳,轻颤了下眉头。 逐九轩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垂下眸。本来想要探究的话题也被无声的叹息掩下。 种下什么样的因,必然会得什么样的果。他此番,必然是孽缘。 俞疏也早习惯了师傅的少言,原本还打算静立一段时间就离开,却没想到师父再次开口。 “十万年之约,也将近了。”悠悠的叹息声裹着话语,扣响在空旷的洞窟之中。 俞疏一愣,没有想到他突然会说这件事情。 “嗯,还有一千年。”九万九千年前,仙魔大战,是天地间的一场浩劫。最终结果,两败俱伤。 后魔界和仙界共同退一步,商定了十万年的平战协定,如此双方不再大动干戈,平息了这场硝烟。如今,十万年之期,仅剩一千年了。 “诶,你回去。”逐九轩将目光再次转移到幽微的金色火苗之上,眸中探出丝丝缱绻神情。 俞疏听罢,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原路返回。 一千年,转瞬即过,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结果会是哪般。 5.第一杀 “到了,下来看看。” 到达后山,璃摩立即将扛在肩上的人一个用力,放置到了平地之上。 踏入地面,蜀晓雾晃晃悠悠地前脚绊后脚,跌宕了几下,才立稳脚跟。她只觉得璃摩的声音就和蚊香一样,一圈一圈地盘旋再自己的耳朵外边,听着不真切。 而且,她胃里也难受地不行,但是站住身后,却又觉得想吐却吐不出来,真是难受极了。她此刻心里已经把璃摩骂上了,居然这么不会怜香惜玉,他肯定得不到女妖喜欢。 “真没出息。”璃摩冷嗤一声,望着蜀晓雾一副快要虚脱了的模样,一脸鄙视。 蜀晓雾:ˋ_ˊ*(愤怒!) 再次在心里痛骂了几遍这只臭白豹妖,她才缓平了心中的滚滚波涛,慢慢将微弯的脊背竖直了,环顾四周,根本不想理会那个暴躁的少年。 眼神刚一投出,她就被入目的景观吸引了全部视线。 真的是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除了以上的外景,还有居住的木屋,以及木屋外由木栅栏环绕出的院落。 只见前方有一排木制的房屋,房间共有五六间,从屋子的外围上看、构造虽称不上奢华繁复,即使只有并不高的一层建筑,但也充裕着浓浓的古代香舍气息。木屋外,围出的一片空地,外围的院落设立了一个门。门外,有一条蜿蜿蜒蜒的石子路小径,小径直通向不远处的一座黛色高山,山脚一侧有一条流动的小河,而整条小径的周围环绕着各色花草树木,乍一眼看过去,满是生机。 此时的蜀晓雾,就站在院落之中,正对着门口,刚好可以完全打量出前后的全部景色。 看完这些,她有些呆。 “以后我就住这了?”她半张着嘴,眼睛还未从远处的青山收回,嘴里就惊叹地询问出口。 “那你还想住哪?”璃摩恶声恶语地道。 在他看来,蜀晓雾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偏偏尊上还对她这么特殊,居然还使用了琉璃珠专门凝聚了灵气、给她创造出这里,实在是让他觉得不值。 另外,最让他无法忍受——她居然这么墨迹,让他等了那么久就算了,一想到尊上还让他教她术法,她要是还这么墨迹,他能不能直接杀了她? 蜀晓雾还不知道璃摩心中刚刚绕过了想要扼杀自己这棵“幼苗”的冲动,听他虽然是拐着弯询问,但却已经给了她答案的回答,她的脸色立马一亮,本就粉嫩的脸蛋更加红润,并且口也不停,嘻哈出声:“嘻嘻,不想住哪,这里挺好~” “哼。”璃摩冷哼一声,白皙的面庞因为心中的不忿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更印得他的脸庞光彩照人。 他冷哼完毕,就朝着房屋前的门廊走去,准备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尊上吩咐,他以后要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并且教授她能够学的法术。 不过,尊上也未曾点名说今天就开始教她,所以,璃摩决定先晾晾她,也好平息平息自己的心绪。 万一自己被她惹毛了,真的痛下杀手了,他也不好给尊上交待。 蜀晓雾看着璃摩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开走,立马赶在他的脚步后面跟着他小跑起来。幸好现在她的腿脚稍稍给力了一点,虽然跑起来的步子还不太稳,但是跌跌撞撞地却也能勉强跟上他走路的步伐了。 “哎,璃摩,你和我住一起吗?”看他很有目的地朝着房间的一个方向走,她立马猜测。 璃摩忍住脑门青筋爆出的冲动,停住步子,转过身,皱着白净的前额,一脸凶狠地看着她,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怎么可能和你住一起!我住西边最里的一间房,其余的房间你住哪,随你,只是不要来干涉我!” “嘻嘻,璃摩你不要这么暴躁,眉头皱多了,人都会很显老的。”发现居然被他误解了,蜀晓雾立马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话语中也极尽真诚。 她发现了,璃摩目前肯定还处于青春暴躁期。各项认知还未达标使得他理解能力差就算了,居然还超级容易生气,超级喜欢发火暴动。要是逮到她原来的世界,这种小屁孩,肯定是要被父母屁股都打烂! 可惜,现在不是现代那种和谐有规章的年代所以,她期待地屁股被打烂也不可能~ 而她的话成功惹得璃摩的眉头皱得更紧,原本还不显的褶皱反而显得深了几分。 璃摩真的特别特别想要杀了她! 居然说他老?想他可是多少人赞誉的老少通吃的美少年,虽赶不上尊上的风华绝代,但是也是正正经经的魔中翘楚,她居然还嘲笑他?! 蜀晓雾无法解读到璃摩的杀念,她只觉得面前的少年已经完全炸毛了。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盯着她,整个人就跟见到狗的猫咪一般,浑身毛发根根立起,甚至于下一刻就可能伸出爪子,猛挠对方一下。 两人间的气氛微妙起来,甚至她还觉得他有一种剑拔弩张,势在破竹的奇妙冲劲。 意识到这一点,蜀晓雾不自然地伸出指头蹭了蹭鼻尖,干咳了两声,讪笑道:“呵呵,那个,俞疏有交待你让我干什么吗?”她可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好吃懒做的米虫,当然,如果真给她这么一个机会,她也是十分愿意哒。 她的话音一落,璃摩的脸色立即一变,真正的杀气立马从他身上蔓出,“放肆,你怎能直呼尊上的姓名!” 直呼尊上姓名者,当立斩! 在他身上威压出现的一瞬间,蜀晓雾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出不来气了,整个人都被他的气势压低地躬下·身体。她只能用手掌紧紧地压着胸口,妄图再多吸入几丝空气。然而周遭的所有气体都好似被挤压榨干了一般,稀薄地让她根本无法吸入一丁点。 急促的喘息声中夹杂着难掩的“嗬嗬”声,在淡漠的空气之中回响,她只觉得此刻喉咙干涩地发疼,像是有一只粗大的手正掐在喉咙处一样,疼痛地让她半个清晰的字眼都吐不出来,甚至于她想要解释说明也出不了口。她的脑子一阵阵发黑,只觉得天地都开始旋转了。 悲愤的蜀晓雾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果:窒息而死。 才刚刚化形一天啊,居然等待她的就是这样的后果。 呜呜~如果上天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收回刚才的话。都说不作是不会死的,她就早该思度好再开口的,轻松大意了果然会不得好死。 将将要堕入无边黑暗的深渊时,她只觉得喉间一松,大片清新空气一瞬间涌来。 骤然吸入大口气体,让她冷不丁地呛着了,大力地咳嗽起来,咳嗽地猛了,眼睛鼻子也跟着起反应,眼泪鼻涕横流,好不可怜。 但即使如此,她嘴角还是幸福地勾了起来。她在心里已经将空气美美地赞赏了一番:能够呼吸新鲜空气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看来,保护环境、制止污染果然是一个真理。 稍稍缓过神,粗粗地擦去脸上的狼狈后,余光中就瞥到了一片艳丽的红。不用多想,她就已经知道是自己的金大腿拯救了她。 璃摩紧皱着眉任尊上随手将他施加在蜀晓雾身上的压力拂开,正想要告知尊上刚才蜀晓雾的大逆不道行为,就见尊上无意地朝着他扫来一眼。 眸色依旧懒懒的,瞳孔中一如往日地微醺迷醉,但是其中的制止以及不容反驳分明。 璃摩只好捏紧拳,站立在原地。 紧接着,看到蜀晓雾的动作,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咳咳,俞疏,刚刚璃摩要杀我!”蜀晓雾依旧在缓着气,干咳着。同时手脚也不老实,立马凑到俞疏身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今天的第二次抱住了俞疏的腿,紧紧地用自己的粗胖胳膊环住他挺拔修长的大腿。 抱住了,就有靠山啦! 悲怆地朝傻站着的璃摩投去愤恨一眼,揭露完他的罪行后,她又仰起头看着俞疏,一脸可怜巴巴,引人怜惜。 俞疏低头,眼帘轻掀,望着她涨红未消的脸颊,以及翘首一脸让他惩戒坏人、等他发个言马上就能张牙舞爪起来的样子,突然觉得还有些有趣。 璃摩看着眼前的情景,冷不丁朝后退了两步,傻眼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应该去吃点药?居然看到尊上任一个黄毛丫头拽着衣服,抱着大腿,还让她直呼自己的名字? 不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感觉到璃摩身上气息的大幅度变动,俞疏敛眸,抬眼朝着他看去,“你先回去,明天再来教她,另外,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的话音一直呈现平和的幅度,没有责备亦没有迎合,但璃摩跟随他已久,自然能明白尊上的意思。 尊上这是明摆的维护她,那么,她的地位肯定是特殊的。所以……他想杀她的心思,只能忍下了。 “是,璃摩谨记尊上教诲。”璃摩将心中陡升的诧异已经之前的不满全部压下,低首应承着。 说完,他便转身退开。 呆呆地看着璃摩消失不见了,蜀晓雾才好似突然抓住了之前两人对话的关键。 “教我?教我什么?”她惊疑地开口。 听俞疏的意思,好像让璃摩教导她点什么,不过,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她住在这里还要学习礼仪? 记得很早很早以前,曾经她还是真正的人,她可是记得有一种名为宫斗文的跑火文章类型。其中,剧情中几乎都有某一个情节——那些官宦的小姐们进入皇宫之时,要学习礼仪的。 莫非,她要住在这个升级版的木屋之中,还要学礼仪? 一这么想,她刚刚擦去的泪水又要涌出来了。脑中突然跳出了“容嬷嬷”的画像,即使她不是教导礼仪者,但是回想到璃摩差点用气势将自己压制地窒息而死,她就觉得璃摩就是活生生的“璃嬷嬷”在世!怎么办,怎么办,她好想逃哇。 还没等俞疏回答她的问题,他只见她抱住他腿间手越环越紧,甚至整个身体都紧紧地往他的腿上贴,她人本来就不高,现在整个人贴着,刚好头抵在他的下腹处。 俞疏本不喜与人过于亲近,让她靠近自己也只是一时而起,但是现在对于她的接触,还是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轻咳一下,俞疏轻轻挥动手腕,原本还贴着他大腿的小人立马与他分开,站立在离开两步遥的距离。 蜀晓雾发现了两人之间产生了距离感,眼中急出的泪水更多地盈满了眼眶。想要再次抱住金大腿,给自己安全感。可惜,两人之间就好像有了一层隔膜一样,她根本到达不了他的身边。 “站好。”俞疏凉凉地瞥她一眼。 蜀晓雾瘪着嘴:不想站好,怎么办。 完全猜测不到她在想什么的俞疏,突然也有些犯难,失去了原本还想逗弄她的心思。 “明天让璃摩教你法术,你在这里待着,什么也不会,会死得很容易。” 他自然不是说假,连璃摩散发的威压都能让她窒息没命,再别说这里有那么多实力极强的妖魔了,恐怕她要出门,被杀得渣都不剩了。虽然他并不觉得她修习法术就不会被他们轻易杀死,但毕竟是留在他身边,太弱了,总归看着碍眼。 难不成,还让他时时要保护着她? 俞疏自认他不会这么好心,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好心,留着她,不过只是有点意思罢了。 6.饿了 学法术?蜀晓雾愣了一下。 但转瞬,即是狂喜。 吆呵,这是给她一个飞天成神的机会嘛! 细数一下她身上的奇遇:穿越+化形+遇到一个大靠山,接着接着再发生一系列附带了高亮光环事件,嘿嘿嘿,她妥妥的就该是一代女主! 而法术什么的,那不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吗?那些个小说之中,女主即过目不忘、根骨极品、天赋极高的典型代表。 而她,十、分、可、能是这个典型代表!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会成为世界高手、站在群山之巅、傲立群雄的威武时刻,蜀晓雾已经飘飘忽忽,乐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在璃摩处受挫的小阴霾早都扬扬散散,落地成灰、渣都不剩丁点了。 切,到那个时候,璃摩那只臭白豹算个鸟,要是他惹自己不高兴,一个指头都能碾死他,碾死他!还不痛快,逼着他化形背着自己兜兜风,那也足够肆意,吼吼吼~(可惜,她完全忘记了,是谁将要来教她……) 俞疏便看着蜀晓雾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挤眉弄眼,好不高兴,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便开始傻乐呵个不停。 “这么高兴?”他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看她。 “嗯嗯。”蜀晓雾不住地点头。 当然高兴啦,她以后可将是一个顶天立地、众生仰视的重量级人物,怎可不高兴。 额……蜀晓雾抬头和俞疏对视了一眼,又悻悻地将心中惊涛骇浪的激情收敛了一丢丢,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虽然,她现在还要仰望别人~ 这么一闪神,蜀晓雾脑中就突然腾升起一个超级关键、且一直忘记问出口的重大疑问。 “对了,俞疏,我怎么突然化成人了?” 想她做了一千年的青青草,虽然有心再为人,但从来都只能想想,可是他一出现,她就莫名地成了一个人,这难道是巧合? 怎么可能! 而且,在化形的前一刻,她可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到自己身上来着,至于是什么,肯定和他有关→_→ 俞疏见她鼓着脸,一脸神奇又惊疑地仰望自己,勾了勾唇,心思转过一轮后,才轻启唇瓣:“是我给你度了一千年的道行,才催使你幻化成人形。” “真的?”蜀晓雾的眼登时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勾唇轻轻颔首,紧接着,又是狂喜。 一千年的道行啊!她今天凭空就增添了一千年的道行呐,如果加起来她原来的一千年,那她现在不就有两千年的道行了吗!!两千年,曾记得那个缠绵悱恻的书生白蛇故事当中,那白蛇不就才修行千年吗?白蛇都展示出那么高的法术,那么她现在可是白蛇道行的两倍,那她的实力,岂不是更强悍了! 哇咔咔,这命途,实在是太棒了有没有,果然是女主光环的正确打开法式! 看蜀晓雾欢喜地两眼冒光,一脸难以遮掩的窃喜,俞疏闪了闪眸,眼瞳中有一闪而过的红光。他不禁舔了舔嘴唇,眉眼深深地紧盯着她,心中袅袅燃气一丝快感,是嘲弄的喜意。 她难道以为,他的道行是这么容易就给了她吗? 蜀晓雾完全没有感知到俞疏身上的任何斜肆气息,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胸脯都能挺高些了,她已经无比相信,自己是拥有光环的主角人物了,那些什么好处、奇遇统统来,一蜂拥挤过来,她也不会嫌弃~ 可惜,她却不知,未来的事实会告诉她一个深切的道理:做人不能妄自菲薄的同时,也断不可自鸣得意! 正当蜀晓雾乐得东南西北不辨时,却又被俞疏透着份清冷的话音拽回了理智。 “你以后跟着璃摩好好学,也不损我这一千年道行。”俞疏撇开眼,恣意地摆弄着捻起的指尖,说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好似并不在意,却又似乎待着一点惋惜。 还没等蜀晓雾定睛站好,准备感叹一番再大肆地表明心智、抒发情感之时,就发现俞疏又不经意地朝着她的方向瞄来一眼,随即轻蹙的眉间,掠过一丝嫌弃。接着下一秒,在他细细长长的手指之上,就突然凭空现出一个翠绿色镶金条纹的丝带来,细长的丝带之上附有一层浅薄了光华,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朦朦胧胧,好似被水汽笼罩一般。显而易见,它并非凡物。 俞疏抬眼朝着蜀晓雾的方向轻挑一眼,狭长的眼线之上媚态横生,看着她披散着、有些凌乱的长发,难得地有些碍眼。轻轻一扬手,翠绿的丝带便自动缠绕上乌黑的墨发,将她的发丝全部分缕束住,再不见之前的缭乱。同一瞬,蜀晓雾的身上燃气一层显见的绿光,随着丝带的自动翻飞,绿光沉入她的体内。 “这是‘绿涤’,送予你了。以后你想要束什么发,心中默念一下,它便会自动归成。”仙界法器绿涤,除了能做饰品外,也是遮挡身上气息的法宝。但这样的东西至于他而言,无非只是个闲置的物品罢了。 “你先回屋休息,明天早上起,璃摩会教导你。至于你觉得还有什么缺的,也可以告诉璃摩。”俞疏语气淡淡,他本就见不得乱,随手给了她这个,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对方看来,意义完全就不一样了。 “好的,我这就去休息,谢谢你,俞疏。”蜀晓雾抬手摸着头顶的发带,一脸感激和殷切,现在她已经把俞疏归为十分十分好的人之类。在她看来,俞疏便是一个有权有势、有财有宝还十分善良的一个好妖。 而她对他的称呼,也已经可以很习惯地便开了口,之前的扭捏不适也随着她心中对他的贴近而减少。 话语一毕,她就欢脱地朝着东边的厢房扭着还不便利的腿脚小跑而去。现在俞疏可是她的金大腿,他说的话,她都要按着做,这样才能有更多好果子吃。 看看,她今天便已经吃了很多好果子了。不仅得了一千年的道行,得了俞疏送的一条有灵气的发带,而且还得到了未来的承诺。 看来,她果然是开挂的体质! 最后,蜀晓雾选择了最东头的一间房做为了未来的安家之所,原因为何?简单,就是要离那只差点置她于死地的白豹妖远一点,她要做一棵惜命的草。 俞疏站在原地,看到蜀晓雾一蹦一跳地进了屋子,才转而消失在原地。 但他离开时的心情,却又并不轻松。今天,发生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他需要好好好整理一番,无论是对于她的心思,还是为以后两界的开战。 一千年的时光,不过转瞬即了。 -- 蜀晓雾推开房门、踩上门栏的一瞬间,都要傻眼了。 这就是她的房间吗?不会。 跳入眸中的除了最里首的一张木制床板以及床板上铺就的素色被褥外,整个房间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光。 光光的地面上,连一把小木凳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摆设了。光光的门窗边,连个支撑窗户的小木棍都没有放,你还想有花草盆栽做装饰吗? 房间之内唯一有的,只剩下光了——从大开的窗口之中透进的日光,一束一束地洒在土黄的木制地板纸上,依旧慵懒温暖,却衬托出房间愈发空旷。 蜀晓雾怔怔地走到房间中央,站定,眼睛努力大睁着,再次打量了一番四周,她真的很想在闪神的下一秒就发现原来自己出现了幻觉。外面的一切风景摆设挺充足的,为何,里面却是这样的光景? 可惜,目睹一切确实是事实。 忧伤来得太突然,蜀晓雾低眉失落地走到唯一的床板上,浑身力气都散开了一般地失力坐下。 她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不应该要求太多,人家又是送东西又是损道行地给自己了这么多好处,住得差点就差点,总比自己无家可归、无人管照的好。 思绪这么过了一番,她心里就好受多了。可是,再次看看着光秃秃的房间,她还是心里空的慌,想要仰天长啸一番:为何,连个小板凳都不给她,她难道以后吃饭都要坐到床上吃?! (⊙o⊙)…一想到吃,肚子里也立即翻腾了一下。 这让她觉察到了一件具有重大的事情:她成为人了,而她已经一千年没有吃饭了,虽然之前的以前一千年她都没有感到过饿,但是,现在,她饿了! 而且是饿这个字眼一跳出,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无比无比的饿,肚子也好似是给出回应一般,开始擂起了小鼓。 所以,她要吃饭! 7.草妖 天色还很亮堂,入目的微光夹杂着点点金色,射入眸中,不算刺眼,反而熹微的光芒柔柔地打在身上,透出温暖来。 蜀晓雾此刻可无法享受这份暖意,翘首看到门口没有那一抹红影时,她的头就立马垂下,心房出一阵凉意涌过。 巴巴地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她咬了咬唇,决定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 正负气躺在铺就了锦被华盖床上的璃摩,一闭眼,脑中就立马涌出蜀晓雾可恶的嘴脸,她居然敢直呼尊上的名讳,甚至还碰触尊上,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翻到这种思绪,璃摩的眼睛根本闭不上了,立马从床上弹跳起来,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将要燃烧起来的状态。最引他不忿的,是尊上居然还纵容了她,以至于教训他! 虽然尊上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明摆着还是对他的行为不满了,而追根溯源,全是因为蜀晓雾。 可是,他居然还不能违背尊上的命令,亲手杀了她,这让他整个人都被禁锢住了一样,难受地简直快要发疯。自从跟随尊上,他在魔界虽算不上法力数一数二,但是有尊上的辅撑,魔界之中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可如今,还真出现了一个意外。 这厢璃摩心中如爪印挠过、烦躁着,骤然地,他突然一凛,浑身立时散发出一层冰寒的怒气。 如鹰的双眼,“簌”地扫到门口的方向,凝神等待着那人的靠近。 蜀晓雾拖着步子,磨磨蹭蹭地挨了好些时候,才蹭到了最西厢的屋子。 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这一瞬间,就显现出来璃摩凶神恶煞、妄图杀人害命的嘴脸。 蜀晓雾哭丧着脸,看着眼前好似要吃了她的乌压压的门框,心中不断计较着,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顺利开口呢? 刚抬起手,蜀晓雾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落下之时,木门“唰”地一声开了,而她想要找的人则浑身散发着冷气地站在门口,一脸敌视地望着她。 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生人勿进,有事请滚! 被他这浑身的冷气一激,蜀晓雾立马朝后跳回了半步,惊吓到的拍了拍胸脯。深觉幸好自己的手收回的快,不然不被的冷气给冻僵了。 “干什么?”璃摩开口,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她多说话,心头的火气也没分解完呢,他才不想给自己找气受。既然尊上已经给她特殊待遇了,他就自然不能够再对她下手,甚至于连偷偷下手的机会有。因而,万一她又犯傻劲惹他难受,他还得忍。 忍!忍!而璃摩平生,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忍! 小时候忍受的太多,自从跟随了尊上后,他就学会了恣意妄为、学会了轻狂不羁,那些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罪过的妖们,都已经成为了灰烬,消失于天地间,所以,他才不会再愿意忍耐。不过,势在必行的事情,总是存在着,所以,他还是要突破自己的忍性。 听到璃摩喷出的话,蜀晓雾难耐的扯了扯嘴角,怎么觉得璃摩已经升级为炮筒了,还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出其不意就能够置把人冻死的炮筒,他这是开启了新的杀人模式? 蜀晓雾虽然有心叨叨,奈何,肚子再次闹起了饥荒。 大力吞咽去一口口水,蜀晓雾收回低首掩去的愤懑神态,努力挤出两点泪花,缓缓仰头:“璃摩哥哥,我饿了。”这是她想好的最佳方法了。即使还不知道自己长相如何,但身高体重“优势”摆在那里,她怎么着也能够浑个可爱? 因而,装可怜扮呆萌,有几个人能抵得过。 只见,她话音刚落下,原本站在门口的人,立刻消失了。 再一看,却瞧到他正一脸错愕地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坐在屋内的棕色雕花镂空板凳之上,颤抖着手从桌上的端起白瓷茶壶,往面前的杯中倒水,由于手的颤巍,倒出的水大部分都流到了桌面之上,顺着檀香木桌,滴入浅褐色的木板之上。 明显地,璃摩受到了惊吓。 眼看着面前的水杯将将倒满,还未端起入口,他又稍稍虚心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撇去一眼,看到还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又立马收回了眼。其实他之前根本没有听清楚蜀晓雾说了什么内容,只听得她张口、用清脆中又带着份少女的甘甜酥软的声音叫他“哥哥”,他只觉得天地都旋转了,完全驾驭不了。 而呆愣在门口的蜀晓雾,往门内一看,心里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精致别雅的花梨木原型茶桌端正地摆在中央,呈现出弧形的四方支撑桌脚之上,每一方都雕刻出不同的花纹式样,与一旁摆放着的凳子花纹相和。仅仅是摆放着的桌椅,就显现出了房间的格调奢华,再不要说里处的纱帐丝被床铺,床边的柜台以及房内不经意间便能够看到的昂贵挂饰。 蜀晓雾嫉妒了! 原本她都安慰着自己要见好便收,不要做过多地要求,可如今、如今,看到璃摩的房间,再和自己光秃秃的房间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哎,蜀、晓雾……”璃摩没有注意到蜀晓雾不正常的情绪,他地垂着眼,慢吞吞地饮下杯中的水,才迟疑地叫出她的名字。话一出口,他甚至觉得似乎她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你说你饿了?” “啊,是呀!”蜀晓雾猛一回神,草促地应和着他的话。但看到他听到自己这么语气说话,立即又皱了下眉头后,蜀晓雾心一跳,立马又恢复了之前的可怜兮兮。 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好似马上就能够涌出泪珠,只等他一个反对,便伤心地落泪。其实蜀晓雾真的好想落泪,居然这么强烈地差别对待,简直不可宽恕。而且,她现在可是还饿着肚子呢,一千年都没有吃过饭,谁比她还可怜? 她的眼神一出,璃摩立马又被打败,立刻缴械投降,之前的冷酷暴躁也一散而尽。说起来,他该是一个软硬皆不吃的主。被人求着他办事,给他好处,璃摩都不愿意鸟这样的人;同时,如果是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求他做什么,他也愿意和对方硬碰硬。 唯一,他无法面对的就是软萌可欺的类型,摆在他的面前,完全让他下不去手,这不,蜀晓雾一软和下来,之前的怨怼、仇恨早就因为这短暂的尴尬而烟消云散了。 “你要吃什么?”璃摩发觉自己甚有些狼狈,以至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她了。即使他已经跟随主上上万年,但还真没有遇到哪个妖魔是这样面对他,还叫他……哥哥? “咳咳”一接触到这个敏感词,璃摩再次干咳起来。 蜀晓雾双眼提溜一转,转到璃摩身上,就看出了他此刻的窘态。一张粉面由于局促的咳嗽而涨红,原本就清丽地五官更是鲜艳。甚至于他还害羞到不敢正眼看她,悄悄地斜瞄她一眼后,绝对会立马收敛,且更为局促。 脑中的一盏灯突得一闪,照亮了整片脑域。真没想到,一脸凶神恶煞、作威作福的璃摩居然吃自己的这一套。早知如此,她就该第一次见面就买个乖,就不会受了那么多的罪了。 蜀晓雾昂头挺胸,收回了投向室内的惊颤目光,同时也收回了内心的不忿:哼,等她将将璃摩收拾地服服帖帖了,想要什么,那不信手拈来。只要让璃摩真正服了自己,必定是比有俞疏的命令更加管用。 可惜,刚一抬脚,腿上的绵软立马让她身上高昂的情绪落了几分。闷着脸瞧了一眼,还不灵光的腿脚,她无奈地抿了抿唇,最终她只好悻悻地拖着腿,一脸丧气地朝着桌前走去。 突然的情绪低落,让她脸上低落的情绪更加真切了几分,同时她还故意拖延着步子,小步小步地凑到璃摩身边,等到发觉到他身上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紧绷到一定极限时,她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粉嫩的唇瓣轻轻张了张,出口的称呼又让璃摩身子震了一下。 “璃摩哥哥,”包含着晶莹水光的眸子眨巴了两下,蜀晓雾咬着嘴皮、继续装可怜,“我一千年都没有吃东西了,我好想吃肉!” 肉肉肉肉,可是最好吃的东西! 再次听到她的称呼以及软糯娇嫩的声音,璃摩都怀疑自己的头皮已经炸开了,恨不得落荒而逃。事实上,他也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做了! “哐”地一声,璃摩勉力绷着脸,从凳子上一把坐起。起身的片刻,便难以自抑地朝后退了两步,离她远了一些,口中带着点结巴地沉着气询问:“还有吗?” “呀?”蜀晓雾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好说话~“如果还有糕点、果汁,啊不,茶水以及水果就更好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笑脸。 璃摩听罢,带了份羞讪的慌张朝着她地点了点头后,憋着一张染上红晕的脸,从窗口处遁走了。 对于蜀晓雾突然变化的款型,他还真有点承受不住。 不过,对于她要吃东西的问题上,他还是必须先向尊上请示一番。 请示的结果:不给她吃肉! 当晚,在璃摩房内,就着他屋内的四脚圆桌,蜀晓雾捧着一大盘璃摩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灵果啃地满手满嘴水渍后,她轻抚着撑得圆鼓鼓的肚子,砸砸了嘴,依旧十分怀念肉肉的味道。 可惜,璃摩间接地向她传达了俞疏的话语:她已经不再是人,已入妖族,成了一只幻化人形的草妖,所以,凡人的东西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以后她只能吃灵果。 蜀晓雾:……为毛她觉得“草妖”巨难听。 8.红狐 第二天一大早,蜀晓雾还在松软的大床上睡得香甜,就被扣门声敲醒了。 通过昨日一番实践后,蜀晓雾成功捉住了璃摩的软肋,并朝其攻之,直让其缴械投诚。连夜,为了满足她的需求,璃摩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偷渡过来了床铺桌椅柜台,将她的房间重新规整了一番,如今,她的房间已经大变样。 站在门外的璃摩腆着一张俏脸,轻轻地扣动门扉,神色有些哀婉为难。无论他多么想远离她,可是尊上的命令,却不能违背。 还位于床上的蜀晓雾,听到吵声后,抱着被子翻滚了两下,才不甘地睁开了眼睛。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口倾泻入屋,正巧投射到正中的棕木小桌之上,小桌之上没有个镂空的花纹都好似承载了星点的光彩,愈发贵气奢华。 蜀晓雾侧着身子依旧躺倒在床铺之上,借着明亮的光芒,再一次打量了一番自己房间,心里默默点头的同时,思考着今天把璃摩房间挂的小幅卷轴画要过来,正好挂到那空缺着的墙壁之上,这下,就圆满了。 思虑完毕,蜀晓雾朝门外应了一声,便起了身。 虽然现在她得了俞疏给她的宝贝,不用再束发,但是她忍不住坐到属于自己的梳妆台前,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样貌。即使昨晚已经照过镜子,也知道自己的模样,但她却觉得,她自己实在是太可爱,简直是灵气十足、娇俏可人。 只见台前的水镜之上,印出一张鹅蛋型小脸来,纯黑色的眼瞳,漆黑如曜石,眨动的瞬间便潋滟出引人的光芒,小巧如玉的鼻头微翘,粉嫩似樱的唇瓣,两颊圆润微胖,却又不显累赘堆积。整张小脸满是灵韵,抬眸抿嘴的顷刻,自有娇憨。 轻抚上如花般娇嫩可爱的脸庞,她再一次自我陶醉了。虽然现在五官还未长开,但是她已经可以想见,几年后的自己,必然是一代绝色。 这厢她自我陶醉着,那边的璃摩等得都要不耐烦了。毕竟他的脾气依旧狂躁着,即使按捺着,不太好意思对软糯的蜀晓雾发火,但是事实上,他的忍耐还是有限度。 未等蜀晓雾过多地陶醉于自己的外貌,她很快就被璃摩打包带离了房间。 等早上的灵果食用完毕后,蜀晓雾开始了第一天的修行。 可经过了一早上的修行后,蜀晓雾开始怀疑人生:她真的是天赋异禀、运气爆表的女主吗? 依照璃摩的教导,蜀晓雾自动选择了一块凝聚了天地灵气(?)的阴凉处,静坐了两个时辰、打坐潜心感应着这世间的灵气。 可是除了吹着凉风,莫名地让她有点冷,有心想要换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却碍于璃摩的虎视眈眈没如愿外,她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无论是璃摩所说金木水火土五种类型中的何种,她都没有感应到一丁点。气沉丹田、闭目时刻,她只觉得全身都徜徉在温适的空气之中,四周星星点点的隐形颗粒好似都在回应着她一般,纷纷跳跃到她的身侧,像是在与她嬉戏,让她不自觉地便舒展了自己的身心,去感受回应他们。同时,五官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鸟叫花香甚至是清风掠过的触觉,都让她觉得异常清晰。 然后,她身子一颤,感觉有点冷了~ 等听完蜀晓雾的回答后,璃摩脸上的青筋立刻暴起,整个人呈现出风雨欲来的压抑沉闷,他有一种想要立马拍死她的冲动。居然打坐了两个时辰,最后告诉他的就是觉得有点冷?! 望着面前恶狠狠紧盯着自己的人,蜀晓雾憋住气,本来还想说自己感觉挺高兴的话,哽在了喉咙间。此时的璃摩好可怕,她还是不要说让他更生气的话了。 璃摩居高临下地盯了蜀晓雾良久,直盯得她都想要磕头求饶了,他才一脸鄙视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蜀晓雾张了张嘴,看着一溜烟就消失不见的璃摩,又无奈地撇了撇嘴,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一脸丧气。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让她中午吃什么,难道把早上剩下的果皮啃了? -- 璃摩气冲冲地从后山出来,就一口气冲到了尊上的宫殿外。得了尊上的召唤后,他恭谨地进了门。 “怎么了?她又惹到你了?”俞疏瞥到璃摩满脸的黑云,打笑到。璃摩的脾气他自是清楚,选择让璃摩接近蜀晓雾,也是有他的原因。 璃摩神情一扭,之前的气显然缓了缓,才开口:“尊上,那个蜀晓雾居然感觉不到任何灵气,简直就是一个庸才。”这世间,无论是修仙、修真还是妖修,都是要感应吸收天地灵气,将其运用于自身的法道之上,从而提升修为。而如果什么都感应不到,自然是与此道无缘。 一般来讲,修行者有资质高低之分,资质低劣者,感应不到灵气也是正常。但虽说蜀晓雾是一只刚刚化形的草妖,但璃摩却没能分辨出她的本体以及她的骨骼资质好坏。 她的身上,就好像被罩上了一层隐形的屏障,让人看不出她的气息。而对此,璃摩认为是尊主特意为之。虽然璃摩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尊上会让她留在魔界,还利用法器为她开辟了一处灵地,但既然尊上如此为之,必有其原因。 “哦?”俞疏嘴角掠过一出笑,虽然是疑问,但是出口的语气却没有一点询问的色彩。“你先不用教她了,等我看看,再告诉你要怎么做,先下去。” “是。”璃摩躬身告退。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余他一人后,俞疏手指轻点下颌,嘴角的笑意未散。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依旧是一身红衣的他,卓卓地坐在中间的软榻之上,整个人鲜艳地如同一朵盛放的罂粟,从藤叶花枝间散发出引人魔怔的诱惑。唇瓣不朱而赤,轻翘的弧度沾染尽光华。 突然,他眼光一挑,略微上挑眉眼之中立马散放出倨傲的王者之气,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抬眼朝着门口处望去一眼,不急不缓,自带凌厉。 “进来。”沉韵的声音重重扣响。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并不直视下方众魔,俞疏清浅地抬起案前的茶杯,轻嘬一口,神态好似散漫,但从其周身涌出的凛冽气息萦绕在大殿之内,让众魔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报告尊上,海之南的鲛人一族已经全部收服。”竹祁上前一步,恭敬地回到。一身清湛的白袍一丝不乱,眉目疏朗如画,即使此刻肃着一张脸,却也不会让人产生冷酷暴戾的情绪。然而,一切诸如表象不过是幻象罢了。 对于他而言,尊上交待的命令,必能完成。至于不愿意归附者,只有一条路--死。 “好。”俞疏抬眼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可以任选十个鲛人,自行处置。”说完,他就收回目光,不再正眼瞧他。 “谢尊上,属下告退。”竹祁克制住心中的激切,回完话,就再次率领队伍离开。 魔道魔主为尊,若自愿入魔道,则必须归于魔主管束。众修之中,魔修法术提升最为迅速,但与其余众道相比、修魔者的修为愈深,提升的便愈为加困难。 同时,魔道本是与天道相逆之道,历劫的天雷更是比其他道更重,度不过天劫而滞留了修为甚至身死者亦是如过江之鲫。 而除了修行术法外,魔又具有一项优于众生的能力,那就是--吞噬。 将彼之修为法力吞噬,从而融为己用。 奈何,魔主俞疏在他们意欲入魔之前,都下过命令,若无指示,不能使用吞噬,否则,杀无赦。 初时,众魔随意,自然只是入道的前期遵从此命令,但之后,因瓶颈的桎梏牵制以及对修为的贪欲,让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愈是吞噬,他们能力提升的同时心中的空洞就愈大,直到最后管束不住自己,妄开杀念。终被击杀。 众生之待皆有因果,魔族噬人的同时,那些人心中的杂念贪欲怨恨等也会统统在自己身体内快速累积,若压抑不住,那么到最后必定会迷失心智,走上死路。因而,魔族不能轻易地吞噬。 而海之南鲛人一族,自身灵力充沛就罢,其灵智简单,诸如怨气贪念几乎不存,自然是吞噬的最好人选。 此番收掳鲛族,除了收复地域,为千年后的仙魔大战做准备外,尊上必然是存有了利用该族提升法力的心思。竹祁如是想着。 竹祁虽然如今已入出窍期,几乎在众魔之中最高法力,但是他远远不及尊上的修为。 他从来未真正见过尊上出手,也未曾知晓尊上吞噬过何人的法力,更不知尊上的修为究竟达到各种地步。但是无论何时,只要在尊上的气势之下,他都能够感到上位者的压力,压制地他无法喘息,无法反抗。 尊上是一个迷,一个他不能去揣度的迷。否则,摄入太多,等待他的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一边暗潮阵阵,另一边却一片春光灿烂。 自从璃摩又折回后山后,蜀晓雾成功地吃了一顿饱饭,虽然还是灵果o(╯□╰)o! 不过,她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俞疏暂时给她放假了,法力什么的延后学习。 虽然是个让她轻松璃摩也放松的好事,但这样一来,蜀晓雾本来就不知道做什么,现在更加无所事事。 最后想了一番,她决定拉着璃摩聊天打发时间。 可见地,暖洋洋的阳光之下,蜀晓雾搬出两只小板凳,和璃摩并排坐好后,就开始了聊天之旅。阳光明媚,清风阵阵,该是多么自然和谐的好经历呀。 然而,这样的和谐气氛未维持多久,就因璃摩黑着脸暴跳如雷地打散了。原因无他,蜀晓雾一开口就踩到了他的雷点。 感受着舒适的阳光,蜀晓雾洋溢着满脸的笑,闪烁着一双圆眼,猜忌性地戳了戳璃摩的胳膊,悄悄开口:“哎,璃摩,尊上是只什么妖?是不是红狐,那种媚态横生的狐狸?” 索性璃摩对她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因而他既然实在受不了她叫的“哥哥”,她也就不为难他;再加上上次因为叫俞疏名字而吃的亏,她现在也不敢再轻易犯险。 听她说完,璃摩的眉头立刻横起,一骨碌从板凳上站起来,出口就是咆哮:“大胆,你、你竟然说尊上是妖?你简直是罪该万死!” 璃摩说话都结巴了,指着她的手指不住地颤抖。他简直无法相信,她居然会将尊贵的尊上说成妖?简直就是污蔑,罪不可赦。 9.剑走偏锋 额……不是就不是呗。 蜀晓雾无奈地抹了一把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揉了揉快要戳到的鼻尖,身子稍稍后仰。真是的,居然这么容易又炸毛了。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大进步,除了愤慨唾弃她外,没有其他具有杀伤性的伤害,实在值得表扬~ “那你说尊上是什么?”她瘪了瘪唇瓣,呐呐地继续问。看俞疏那一身火红,以及满脸魅惑妖娆,不就是个狐狸精的样吗?真是不知道这个世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难不成狐狸精长成了清水的模样,而清水幻化成了狐狸精,太玄幻了? “你、”璃摩看着蜀晓雾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头哽着的气更重了,但一想到事关尊上的名誉问题,还是立马要澄清。 璃摩挺了挺胸,昂首向天,一脸大义凛然,“尊上可是我们魔界的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魔界之主!” 啊?蜀晓雾傻了。 “这里是魔界?” 魔界是什么地方,不应该是哀嚎遍野,尸骨遍布,黑血横流的噬人之地吗?在她的认知之中,魔界就是你兜上一圈,不被极恶的魔砍死,都能被周遭弥漫的黑色瘴气毒死,简直不是人/妖能够生存之地。 但如今……蜀晓雾抬头扭了几圈,这青山绿水人家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个闲家野居之所,这突然告诉她是魔界?简直无法相信。 璃摩看到蜀晓雾一脸傻到冒泡的呆样,心中的不忿顿时撤了不少,果然,被尊上的英明给吓到了,瞧那傻样~ 蜀晓雾确实是惊吓到了,不过她的内心是强大的,因而,脑子转过的瞬间,她就已经将刚才的心思好好地放下了。早之前她就已经认定俞疏是一只好妖了,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不过是纠正了思维,在心中将其归类为好魔(……虽然说魔似乎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 “那尊上是什么幻化而成的?妖怪还是神仙,难道是人?”蜀晓雾依旧孜孜不倦地进一步地探索。越是往后说,她就越是觉得有奥秘,值得深一步地研究。她原本一直以为俞疏是一直媚态横生的狐妖,可却得知他是魔,还是魔界最尊贵的存在。 这身份,实在是太有档次了! 璃摩早都对蜀晓雾逼视地不行了,现在还听着她再次妄加断言尊上的身份,立马加深了一分对她的蔑视。 “孤陋寡闻!尊上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怎么可能是那些低贱的种类幻化而成。”他嘲弄地瞥她一眼,目光中堆满了赤果果的藐视,仿若那低贱的种类之中就有她一个。 蜀晓雾虽然看出了他歧视的目光,却也并不生气,反正璃摩爱炸毛爱臭屁的性格她也算是摸清楚了。乌黑的眼珠提溜地转了一圈,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抓到了他话中的弊病。 “那你是什么幻化而成的?”蜀晓雾故作疑惑地开口,满眼满脸都是搞不懂的疑虑,粗口也迷迷糊糊,好似真的只是顺口说的。 “……”璃摩成功被蜀晓雾噎到了。尊上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而他们其余的魔,不过是修行了魔道,归附于尊上罢了。虽然本质上都为魔,但是内里却有着根本的区别。 璃摩凉凉地看着蜀晓雾,虽然她一副状似无意的呆萌模样,但是他才不相信,就昨晚一个劲地拾掇自己给她搬这个要那个,要不是他昨晚脑子晕了,他怎么可能答应她那么多。临了夜黑风高的晚上,居然还跑到竹祁那个怪魔那里,莫名地问他要了些柜子板凳,再趁着凉夜掠回。 一想到这么糟心的事情,璃摩的整张脸都黑了,简直是有损他在魔界的美誉。 “莫非,你是一只白豹妖?”蜀晓雾等待了良久,居然还没等到璃摩的回话,自然忍不住猜疑了。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璃摩,青边白袍的衣服依旧是昨天的那一身,服帖的穿在身上,自有其风韵,如果不是此时脸有点黑,一定可是称得上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现在配上了那一张黑中开始泛青的脸,再加上眼睛大睁地快要迸出,满脸凶狠的模样,现在的他整个人凶神恶煞地简直像是一个恶鬼,生生毁了他那么好的皮相呀~蜀晓雾心中哀婉。 事实上,璃摩此时却是气地想要生吞了她。居然说他是白豹妖,简直是孰不可忍!白豹妖那般低贱的妖族,怎么能和他仙山上的狐族想比呢?即使,他当初在族里受到的待遇并不好,但是却也抵不住他品种等级的高贵。 正冷嗤一声,准备回话的璃摩,却不想被突然出声的话语打断。 “璃摩是连霄山上青狐一族,可不是什么白豹妖。” 俞疏踱着步子,袅袅而来,每踏近一步,空气中弥漫着的花香仿佛更浓郁了一分,直到他走到两人的身侧,花香才开始一点点地散去,然而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却久久不消。 蜀晓雾深吸一口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香味,随即咧开嘴,朝着俞疏的身边凑过去。看着他随着她的靠近露出的笑容后,蜀晓雾挨近他,仰头最大地咧开一个笑,唤他一声:“俞疏。” 虽然面上是乖巧,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璃摩的原型。她真是想不到他居然是一只青狐! 青狐和白豹一比,区别实在有点大! 俞疏见她娇俏乖觉的模样,不禁伸手触到她的发间,漆黑如缎的长发被挑出几束由绿色的丝带捆扎成小髻,束于脑后,而剩余的大部分则披散着垂入腰间,再配上她绿色飘逸的襦裙,已经身高外貌,愈发显得年龄稚嫩。 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俞疏便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转而,朝着还倾身站在一侧守候的璃摩示意,让其放松下来。 “璃摩说你感受不到灵气?”俞疏红唇轻抬,问她。 “恩恩。”蜀晓雾点点头,“璃摩说这世间有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种类的灵气,并且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色彩,只要用心去感受,都能够分辨的出来……可是,我感受到的却不是这样。” 话说到最后,她悻悻地咬了咬下唇,白皙的牙齿在樱红的唇瓣上磕出一丝白痕,莫名地带了份可怜。 在看到那丝白痕时,俞疏无端地闪了闪神,伸出手指轻触她的唇面,引得她收回皓齿时,他这才觉得心中舒服了些。 “你感受到了什么?”言语依旧淡然随意。 站在旁边的璃摩听到尊上这么问,简直都想要晕倒了,他可是还记得当时蜀晓雾说她感觉有些冷来着。要是尊上听到这个回答……真是不敢想象! 蜀晓雾抿着唇踟蹰了半晌,脑子回想了一番之前的感受,才正经地开口。俞疏不是璃摩,面对璃摩的时候,她能够很随意地说自己的感觉,他炸炸毛都习惯了,但俞疏却不一样,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带给她的感受,不知不是不由于传说中的雏鸟情节,总之她觉得他让她感到熟悉,感到更应亲近。因而,蜀晓雾会更重视他,甚至觉得她不能够像对待璃摩那么随便。 “嗯……我感觉像是一堆无形的小精灵盘桓在我的身边,在我的周围游戏着,引得我也开心起来,不过,我却是没有分辨出它们的色彩来。” 蜀晓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感受到的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些小精灵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能够和她融入成一体,同时又能够遵从她的心声而从她的身体之中散出。具体的感觉,她也说不太清楚,甚至于她有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和它们一体的似的。 璃摩听完她的话,脸是木的。 为什么他怎么听,都觉得是蜀晓雾在为自己感应不到灵气而找的推脱的理由呢?什么都感应到却分不出来,和什么都感应不到,有和区别?无非是说得好听一点罢了。 璃摩冷嗤一声,果然,蜀晓雾不是一只诚恳的好草妖! 虽然璃摩对蜀晓雾一点都不看好,但是俞疏却只是因她的话闪了闪眸,神情之中没有怀疑,也没有肯定。 蜀晓雾就这么矜矜业业地抬头75度仰视着俞疏,一脸诚挚的殷切,纯澈的眼眶之中水汪汪的,更显动人。她现在心中也有些焦躁,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听到身后璃摩的轻哼声后,她也有些担心俞疏会不相信她说得话。 毕竟,转念一想,她说的话确实挺像假话的。幸而,俞疏下一句话成功令她放下心来。 “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乍得,俞疏的话音一转,“如果要这样,晓雾要学法术的话,好像会有点难了。”他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头,挑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捻在指尖把玩。 而听了他话的蜀晓雾却一怔。原因太简单了,俞疏居然叫她晓雾,实在是太亲切,太好听了,有没有? 居然有一种第一次被叫这么亲切的错觉,她觉得好激动~ 至于俞疏所说的学法术有些困难的问题,蜀晓雾一时激动,没有注意到,等到一阵澎湃的激动过后,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抹黑。 话说,她不是女主吗?女主怎么可能有资源不占用呢?大好的前程不应该是从学好法术开始的吗?这怎么从一口头就偏离了呢? 俞疏看到她最后变幻出来的神色,也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思虑了一番后,才干咳两声召回了她的思维,“咳咳,晓雾也不用担心,那些与人争斗的法术你可能无法领悟,但是其余的术法你却依旧能够习得。” 蜀晓雾听完,顿时默了。但脑中将他的话绕过一圈后,她脑中的灯泡又再次亮堂起一盏,顿时,她决定自己前路再次开阔起来。 她这是剑走偏锋,从而翻出新花样,另辟蹊径了嘛~想她似乎还记得遥远的记忆之中,有一个名为“段誉”的帅小伙,他不就是几乎没有自主的学习实际的本领,就获得了诸多奇遇,最后武力超群,占据了主要人物的一席。 哇咔咔,原来上天对她真是不薄,等待她的将是这么一番奇遇!真是好期待哇~ 她现在只是想想就觉得情绪激昂,如千军万马从心坎上崩腾而过,震地她整颗小心脏“噗通”“噗通”个不停。 俞疏和璃摩看着她转瞬间的由悲转喜,都觉得大脑默默地被撞了一下,深觉她的心思太诡异,完全猜不到。 但无论蜀晓雾想到的是什么,总归她此番的开心不是伪装,倒也让俞疏放下心来。 那些生杀予夺的事情,至于她而言,可能根本无从谈及。而她,注定和他是泾渭分明的两种类型。 只是,既然她那般巧合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那他无论怎样,都会将她留为己用。 10.一百年 自此,蜀晓雾开始她的修行之路。 不过,此修炼之行却和辛苦、磨难完全挂不上勾,整体概括下来,就是一个大写的舒爽! 她每天花费时间最多要做的事情,便是利用自己已经足够轻快的腿脚行走在万花丛中,练习着如何将仅有的灵力凝聚起来浇灌花草,从而把后山那么大一片的花海丛林灌溉地同样葱郁。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融为己用,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经过几番练习后,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虽然进步只是寥寥,但是她不贪心,有提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很深的弊病。被她用灵力浇灌过的花草都和拔了苗一样(其实它们还很健康),会在短时间内高出同系列草木一大截。因而可见地,本来平平整整、偶有起伏的曼妙花海,却因为她的随心之为,变得这里冲出一坨,那里凸出一块的突兀模样,让她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都闹心。 为此,蜀晓雾深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已重,不仅立志要让整片花海都齐高,也同时身体力行着。 除了对灵力的简单使用以及照顾花草外,蜀晓雾还间歇性地学习了一些其余的本领,例如占卜术、八卦阵法、幻术等。然而一番法术学下来,蜀晓雾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挑一项学精就好。 对于蜀晓雾此番托词,她的“老师”璃摩嗤之以鼻。 学个占卜术连三元六法风水、四局、净阴净阳、河洛九星、周书八宅、察地形龙脉穴位的基本知识都记不住,背上几天还是分不清楚,她的脑子里面装得是浆糊吗? 再说到阵法上,她整个一路痴,东南西北都不分,他列的最简单的阵,让她按照他教的走出来,她都能在里面转到天荒地老,璃摩也真是佩服她了!就此,他还不得不感叹一番,幸好她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连房间都不分,不然三天两头冲到他的房间来了,他不得受一番惊吓。 不过,幸而在诸多术法之中,她总算还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幻术。 幻术,通常是施法者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念,和一些看来是不经意但却隐秘的动作、声音、药物或物件使对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在意识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璃摩并不认为蜀晓雾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但是对于她修习幻术的进度,他还是不得不惊讶。 即使他不愿也必须承认,她的心思很是单纯干净,就算偶尔想要使个坏,力道都拿捏不稳,不时地便能被他发现破绽。而她没有太多的贪念**,甚至只是滞留于着这片宁静的小地方过一成不变的日子,都能够让她满足。这种人,不时还会发发小懒,不想早起,不想按部就班地练习术法。这样的她,还真让她想象不到她会有多强的精神意念。 但就是如此,璃摩偶尔也会因为蜀晓雾不经意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突然设立的幻象而晃神,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他还是已经发现了她与身俱来的天赋。 论起来,对于这些法术,虽然是由着他教给蜀晓雾,但他也不过是做着引导者的工作,诸多的法术他之前也没有触碰过,仅仅是因为他的领悟力高一些,更容易参透那些知识,才让他首先教导她入门罢了。若是学到高深处,他不在行的事情,也自然再无法指示。 如此,蜀晓雾的修炼之道,就异常舒服地展开了。除了必要的运转灵力外,她就依照自己的兴趣,每天通过书籍的理解、以及实践的运用加深一些对幻术的学习。 至于其余时候,她就由着自己安排,看花、玩水、爬山,哪个兴致好,就做哪个。反正俞疏和璃摩都未曾多加管束过她,就由着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在后山待了一段时间后,蜀晓雾就突然发现了这片区域的不同来。 整个地界都像是横生出来,特意被打造出来的一般,山、水、草木、木屋、土地虽然都是真实存在,但是却与外界隔离,山区、河流、土地都有末尾——由一扇模糊的结界隔离出两边。 某一天,偷偷摸摸的蜀晓雾便趁着璃摩出去的空档,一个人摸索到了结界的边缘处。仰头望着完全看不到尽头,呈现弧形的模糊结界,她有点想哭。 之前爬到山顶就有发现自己看不到外界的情况,被一个圆弧形的屏障将所有的与外界联系的出口全部罩住。现如今,她这么近距离站在结界旁了,果然看到了此处的不同来。 蜀晓雾也试图走向另一边,以及朝着它丢石子、用自己的灵力攻击它,却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它就像是一个坚固不破的巨大屏障,将一切分隔阻挡开,让她看不到外界更走不出去、甚至连处于该处的东西都无法扔出去。 这么着,她也急了。她可是见着璃摩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可是,她怎么就出不去了呢?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根本故意是被困在这里的。 顿时,蜀晓雾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而压死的那个人,必定是她。 她十分肯定自己被囚禁起来了,并且脑洞大开地幻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惹得俞疏位高于魔主的人物就这么关押着自己的。甚至一度猜测到,也许自己肉能够吃后长生不老,可是这个吃是有限度,必须要等她长得更高更肥的时候开宰,功效才强!所以俞疏才要拘着她,目的就是要让她长胖长大。 啊……谁来告诉她,这不是事实! 从结界处回来后,蜀晓雾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为自己突然脑中的构想而惊慌着。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她的噩梦期,虽然她表面故作镇定,假装自己还未发现他们歹毒的心思,但是心早已慌乱不堪,甚至连觉都睡不好,整天睁眼闭眼都是自己哪天被洗白白,端上饭桌的囧态。而那些个女主思想,早都不知道丢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 璃摩是个神经大条的,虽然感觉到她情绪状态有异,但是他想着无非是她哪根脑筋又扭曲抽搐了,才会不定时地情绪失常。 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因一根灵草突然一夜之间分成为两根灵草的平常事情就能跳起八丈高,直呼受到惊吓的她,早都把他那根本来就不细的脑神经锻炼的更为粗悍。 因而,他依旧是照常几天一趟地跑出去,一是要处理尊上下达的任务,二是他也要提升修为。虽然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和这种傻萌的草妖待在一起,但毕竟这里是尊上制造出来的灵界,满是灵气的环境对他的修炼虽然没有损害,但却实实在在没有任何益处,而只有回到魔界,吸收魔气,才能提升。 不过,每次在走时和回来时,看到蜀晓雾眨着水汪汪的眼,一脸不幸地看着他时,还是忍不住让璃摩打了个寒颤,心中悻悻地怀疑是不是她的那颗宝贝花草又发生了异常? 每经历一次璃摩的来回自如,就让蜀晓雾加深一分自己被囚禁在此的认知。她好伤心,却只能默默地咽泪,她要守住她知道的这个秘密,不然提前揭露了,她被提前吃掉怎么办好? 等到俞疏半个月后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蜀晓雾的失落。问她原因自然是问不出,但是看着她看着自己满脸都写着悲愤欲绝、难以相信的神情,他思绪一转就想到了是什么事情。 “你想出去看看?”俞疏看着故意不想理他,独自晒着太阳的蜀晓雾语气带了份诱导。 蜀晓雾虽听出他话语的意思,但是她深觉他只是在试探自己。 真是的,把她都囚禁起来了,还妄图再多给她一份希望吗?那之后,是不是在她这希望的苗头萌生出来的时候就狠心掐掉,最后,让她最后仅剩的逃生**都消除了,才好磨刀开宰是不是?切,她才不上当。 她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虽然是冷哼,但是语气却很微弱,原因是她没有底气。虽然她心中怀疑着他,但是毕竟他可是拿捏着自己生死的魔,万一他决定她脾气大了,他直接掐死她,多不美好。(⊙﹏⊙‖i°话说,你现在脾气就不大吗?) 俞疏见她执拗地不肯理会,一味怄气、坚持己见,也有些无奈。即使他来后山的次数并不频繁,但是自从将她放在这里后,他的心中无端就多出了一丝牵挂,具体缘由他也不能够完全辨清楚。而将她困在这里,却实在是有他自己的原因。 硬生生被俞疏拖曳起身后,蜀晓雾虽然表面不愿意地耷拉着脸,但是看着俞疏开始带着她往结界处走了,她心头还是一阵喜悦。 随着他走出结界的时候,她满心都是欢喜,甚至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可是,越是跟随着俞疏朝外走,远离了结界,他就愈发地难受。等到走到魔界的街道,看着笼在黑气之中远近行走、表情木然的众魔时,她已经完全无法再继续往前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的魔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可以看到漂浮着的黑气,天空不再是白云飘飘、一片晴朗的湛蓝,甚至连金红的太阳在这里也呈现出一种墨黑的深沉,虽然并没有她从前认知之中的尸骨遍地,但是整体气氛却依旧是压抑地快要喘不过气来。 蜀晓雾原本就抓着俞疏的袖口更紧了,还朝下拉扯着增加了几分力度。心中再一次将俞疏的形象拔高的一分,果然,俞疏是一个好魔,要让她带着这样的虎狼之地,这不是秒秒钟就要被毒气吞噬掉了吗? 深入魔域后,她那最初到达魔宫的与此不容的感触被更大范围的放大,她只觉得再都走一步都是对她的煎熬。正想开口,说明自己向往回后山的心,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哽住了。 “参见尊上。”一听到属下禀报尊上出现在外的消息,竹祁立马赶了过来。表忠心,侍奉好尊上,进而获得尊上的认同,是他一贯秉承的准则,而他也相信,做出的事情自然能够得到回报。 目光轻轻地在尊上旁边的女孩身上扫过一眼,竹祁又立马收回,不敢多做探索。但只是一眼,他却也发现了她此刻的不同。出了和尊上的亲密动作引人深思外,她身上的气息而也有了一定的变化。 竹祁表面不露声色,却禁不住内心的细细揣度,这个女孩,显然是特例了。 蜀晓雾一看到竹祁,立马就朝俞疏缩得更近了,整个人都躲在俞疏的大腿后,接着他宽大曳地的红袍,试图掩饰自己的身形。 这个人她可是记得,那群坏魔的头头,当初还凶狠地窥探她呢。而且,一看到他,蜀晓雾就觉得不舒服,虽然他长得一派温文儒雅、不卑不亢、分寸有礼,但是根据蜀晓雾的深刻判断:诸多反派都是隐藏地最深最稳。所以,她觉得竹祁肯定不是一个好魔! 俞疏虽然发觉了竹祁那一闪而过的心思,却也未挑明,虚晃地说了两句话,就不再理会他人,带着蜀晓雾往回走了。有些人,存着一些个心思也无碍,反正在他的手心里面,他能翻出个什么来。 等回到后山,再一次呼吸到清新纯净的空气,蜀晓雾才觉得自己这是真正地活了回来。 既然心头的大石已经落下,她又开始好吃好睡好玩起来。并且也再没有想要出去,其实她的要求并不多,只要不是对她有害命之嫌,待在什么地方她都不在乎,反正她觉得自己如果是女主,自然是前期过得顺风顺水,后期……当然更顺风顺水啦,何必还要给自己多找罪受呢! 兜兜装转地,一百年就这么“嗖”的一声就过完了。而蜀晓雾却是实打实地在这片后山的美域之中度过了一百年的悠闲时光。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夏日大片火红色折翼花盛开之时,躲在自己培育出来的粗壮花枝之下,纳阴避暑。在松软还带着份凉气的土地之上铺上一层冰丝凉席,静静地躺在其上,周身的炎热立马散去,真是一番享受。 俞疏说折翼花是仙界的花朵,传说是某位上仙陨落之时的化身,虽其盛放之时色泽为赭,但在凋零之时却化为粉白,寓意着生虽灿烂,终将凋零入尘,一切皆为空泛。 蜀晓雾虽不知这些传说的真假,但是俞疏当时说此话的态度却满是嘲弄。对于俞疏的嘲讽,她不想要多加探究,反正,她就是钟爱着片花海,无论它是仙界的花朵还是人界魔界。 仰躺在花荫之下,触动鼻息的是似有似无的花香,一触及脑域,整个人都清爽起来。缓缓地阖目,整个世界随之安静了下来,周遭无数细小的碎砾闪着微光、泛着莹绿色的光泽,缭绕在她的周围,随着她的心念四下翻转。好似这时间的一切都由她掌控了一般。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蜀晓雾最恣意纵情的时刻,虽然知道睁眼后,它们不会再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流转翻飞,但是她还是爱极了这样的感受。 偶尔迎来一场大梦,睡醒后,已至暮霭沉沉却也无人管束。到这时,她就会拍拍掉落了一身的白色花瓣,附和着浅浅的花香,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欢脱跳跃着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中。 大多数时间,整个后山都只有她一只妖,俞疏和璃摩都有各自的事情,而她也乐得自在。 若是实在无聊了,就把璃摩给他栽种的几颗灵树上成熟了的果子拔个精光,然后再用自己稀薄的灵力把它们保存好,每顿多吃几个,等到下次璃摩回来了,就让他再给她多找几棵其他品种的灵树来,吃了那么久年的灵果,她换换口味总行。 再不行,就把几间屋子的摆设重新规划一番。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两人不是总和她待在一起,但是她想要些什么,如果能满足,都会尽快找来给她,甚至于俞疏还偶尔将一些从不知道何界找来的宝物送给她,虽然每次给她时候的语气都和当初送她“绿涤”时候相同,貌似一点都没有放心上,但是却实实在在的让蜀晓雾感到开心。 因而,经常隔一段时间才回来一趟的璃摩每每看到自己房间大变样都要炸毛一次,原因无他,蜀晓雾又把他房间里面他喜欢的宝贝据为己有了!但即使如此,他也只是咋咋呼呼几声,就把自己新晋的宝贝再次摆在自己的屋子里,美美地守上几天,再离开。 连霄山青狐一组喜爱搜集天下至宝,为天性。而璃摩也已经把后山的房间当成了他的一个栖息地,就算是最后宝贝归了蜀晓雾,他依旧愿意把他们带过来。 其实,实在不知道找些什么事情干,又无人陪着的时候,蜀晓雾也不是没有存着出去、出魔界的心思。但毕竟她现在由俞疏收留,而俞疏又是魔主,自古魔道正道势不两立,她自然明白,所以也仅仅是存了这个心思却未曾说过罢了。 一百年的光阴,蜀晓雾既悠闲,又有些无聊,附带的,还有些免不了的糟心事。 其一,最突破她极限的事情便是:一百年了,她居然只长大了一点点! 具体原因为何,蜀晓雾完全不清楚,过了一百年,她竟然仅仅从当初的七、八岁模样长成了九、十岁模样,个头也只蹿了一丢丢,这不是要天打雷劈吗? 她可是要立志长高高的草,怎么能就长了这么点,她好伤心。 对于这个问题,她还特地找俞疏哭诉了良久,最后在他深思熟虑一番后,却告诉她不要急,或许她只是长得有点慢。 /(tot)/~~她不要,居然过了一百年,她还是需要仰视他们,这是什么待遇。 第二,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变回草了。 当了一千年的青青草,蜀晓雾是十分怀念那种立根于地、360度扭动身体全面无死角感受阳光的滋味哒。 可当她向璃摩请教了变身术,并且完全理解再进行施展后,却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了,无论她是脑中怎么想恢复草形,却都是枉然。 原因为何,她依然不知,而最后结果,依旧是俞疏安慰了她:人形其实很好啊~ 最后,便是一个让蜀晓雾很哀婉的事情,她发觉自己使用凝聚能力的水平到达一定程度就无法再继续攀升了。 即使技能功法已经熟练却不能够提升,难道她遇到了所谓的瓶颈?可是,她可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层次的提高呀。 对此,依旧是俞疏安慰了她:不能提升这样也挺好。 同样三个闹心问题被俞疏安慰过后,蜀晓雾一点都没有认为自己受到了开导,甚至于、她还产生一种想要怀疑他的冲动: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温柔地回应着她,让她在这么好的地方混吃等死,说,是不是对她有所企图,是贪恋她的可爱,还是贪恋她的美貌? 当然,蜀晓雾也就敢在脑海中这么天马行空一番,断不会说出来的。毕竟俞疏可是她抱了一百年的金大腿,这么粗硕又肥活多肉的大腿,抱上了就是福,她还想要继续抱大腿呢。 不过说到俞疏,蜀晓雾倒是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看看再一次盛放的折翼花,热烈如血的花朵在绿枝上怒放着,如同即将要燃烧尽所有的烂漫奢靡。心头的零落和绽放的奢华形成强烈的对比,让蜀晓雾心里涌出一丝理不清的怅然,大概有一年了。 -- 而在西域雪原上的俞疏,此时却正经历着一场雷劫。 依旧是一身红衣的魔,正颓然地半躺在一片冰冷的雪海之上,纯粹的白映衬出刺眼的红,比那最璀璨的星光还要耀眼。 天雷阵阵,带着势不可挡的魄力,一道接着一道地落下,气势也愈来愈猛烈,不留情面地重重地击在魔的身上,直击地他身体不住颤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破碎,白皙的皮肤上印下一道道涌血的伤痕。 第五道天雷落下的间隙,俞疏掀开沉重的眼帘,腥红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那西天上正裂开的一角。环绕在那一角的是一圈明亮的光波,直直地竖立往下,似乎和周遭的漆黑割裂开来,形成了一个新的地域。而他,正好处于这个地域之中。 倏地,他嘴角上斜,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在下一道天雷到来之前,紧紧地用手扣住自己的心口,随即在第六道天雷落下的瞬间,笑容完全绽开,嘴角喷涌而出的鲜血红中带黑,带着点点热气、洒在铺就的白雪之上的瞬间便将其溶蚀。 俞疏想要大笑,想要出口对老天的嘲弄,但是浑身的剧痛却让他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生而为魔,是这时间独一无二的魔,但他的出生,却好似是为了一个值得嘲弄的笑话。正魔势不两立,是天地开创之际便流传下来的亘古不变的传说,但直到他的出现,才使此等传说成真。可是,那些自诩的正道之上,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个传说而将他赶尽杀绝,岂不是笑话。 魔道的衍生,亦不过是他们逼迫的结果罢了。正与邪,启能够简单地说清楚。 俞疏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为魔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相反,他却因天道生他却不容他而觉得可笑。 在这世上无人知,那些正道们自认为强大到几乎难以可抗争的魔,每一万年都会经历一次天劫。而这天劫的威力,显然与任何修士魔士们度的劫都不同,此劫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够抵抗,也只有他,就这么一次次地存活了过来。 然而,这一次…… 第六道天雷落下后,俞疏感受到原本便碎开的心口几乎完全裂开,深切地觉得上天可能真是不愿意再容他了。 一万年一次的天雷,像是自动约定俗成了一般,每到时间就自动落下,而无论他到哪里度雷,除了他周边的大约一里范围有动静外,其余的地方皆无任何异样,甚至于原本在此范围内的人兽等都会不自觉地共同退让,隔离出一个片区来。最后的结果,都是同样,移平了这块片区,而不损其余人兽分毫。 而他之前所历天劫,每次会下九道天雷,虽然实力强悍,每次都会将他劈地近死,但是最终他却总能将这天雷的能力融为己用,在修养一段时间后,魔力再一次得到提升。俞疏不知道究竟这天界是不是上天有意为之,想要铲除他这个魔却有迟迟不下手,但是显然它不会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给他带来了便利。 而这一次,却出现了异常,未满一万年,天劫却突然落下。且仅是第一道天雷落下之时,他就感受到比以往更为霸道的力道,那完全是要将他置之死地。 他不过是由一块魔石衍生为胎,充当了心脏、支撑他全部魔力以及身体运行的便是魔石,十万年仙魔大战时刻,魔石已经产生了裂痕,可如今……经过了六道天雷后,它几乎将要碎裂开,只余残存的一丝贴合着维持了他最后的气息。 俞疏再一次抬眼看向天边的亮光,狭长的眼型微眯,瞳孔之中折射出仇恨和不甘。九万年的放任却用这猝不及防的天劫来结束他的生命,他不甘心。 方圆内因之前雷劫打散的魔气再一次涌起,一**的黑雾卷着风沙,将俞疏包裹起来,丝丝魔气再一次渗入他的体内,试图修补那些残破的伤痕。 然而,本就零落的魔气就算聚合也不过只是寥寥,修补的也不过是他身上浅淡的伤痕,于心口最重的伤根本无益。 心口的破裂让他几乎无法再动弹,他也只是斜斜地冷笑着,看着那片天,看着这不公的老天,等待着属于他的终结。 然则,天空光亮维持了一段时间后,却慢慢散去,而那裂开了的天口一点点地闭合,沿着最边缘的开口处一点点向中间紧缩,最后湮灭。而他周边的结界也一点点褪去,慢慢地和黑夜融为一体,一切似乎又归于了平静。 第七道雷,没有落下,他也没有死。 俞疏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在自己都愿意接受老天要毁灭他时,却发现对方又放了他一马,他是否还需要感激它呢? 结界散去以后,属于人界的不甚充沛的魔气纷纷涌了过来。可是,还不够……吸收尽这仅有的魔气,俞疏战栗着从荒雪之上站起,染上魔血的红袍早已碎裂不堪,他单手捂上心口,感受着其微弱的跳动,轻舔唇,殷红的舌将唇角的鲜血卷入口内。 他再一次望向西边的天际,那里早就是一片漆黑,连一颗星子都不见。张扬的脸上缓缓绽出一个妖冶至极的笑容,腥红的眸子以及如火的薄唇,溢满了罪恶。 既然天道不公,就不要怪他妄动天运。 11.见面 一年多没有见到俞疏,蜀晓雾再见他却不是在后山。 “俞疏要让我去魔宫,他怎么不过来?”蜀晓雾大睁着眼,疑惑地问着。 一大早,璃摩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飞回,说俞疏要见她,一句话说得颇有些扭捏,神态不甚自然,再加上突然让她出去也真是异事了,不免引出了她的询问。 自打几十年前出了一趟后山,蜀晓雾就再也不想踏入除后山外的其他魔界地域,而且她也已经将这片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安家之所,蓦然地叫她出去,还真的让她诧异了。 璃摩抿了抿唇角,依旧是清秀如画的脸庞闪闪过一丝迟疑,又马上掩去。反而故作凶恶地开了口:“这是尊上的吩咐,你去不去?” 说出这话时,璃摩的心有些忐忑,依据他对她的理解,如果自己这么的语气,她必然是会快速应和下来,但是,这件事情并非与以往事情那般简单自然。 前几天,尊上便已经回了魔域,但是一回来,整个人给他的状态都不太对。 璃摩打小就跟着尊上,如今几万年过去,虽说不能将其脾性摸个通透,但是也大致能了解尊上的态度心情。这些年,尊上一直表现地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放任他们这些手下去做事,只要不大范围地创出祸事,都不会留心,但是若是触及到他的逆处,下场便只有死。 虽是如此,尊上却也足够好相与,只要不自己找死,尊上是不会动手。 可这次回来的尊上,却让璃摩感到异常。尊上突然变得血腥、变得让他都感到害怕。一回来就杀了几个惹他不快的魔便罢了,还当着众魔的面直接将其吞噬,吸收了他们的魔力,并且显示出并不餍足的欲念。 当时在场的璃摩被尊上突然的动作以及散发的威慑力惊颤地无法动弹,那是属于魔主的气息,强悍到连活动身体都不行,更不用谈及抵抗。 璃摩不知道尊上为何会如此,却也不敢逾越去探求。 而今早,尊上却命令让他把蜀晓雾带过去。 对此事,他也感到异常,但也断断不可能去多加探索,同时也不可能够违背尊主的命令。而他,只希望自己感觉错误,尊上并不会对她不利。 “去去去,璃摩我给你讲了多少遍了,太暴躁会容易老哒!”蜀晓雾故意鼓了鼓依旧圆润的脸颊,不忿地说着。 虽然事情出现异常,但一定是事出有因嘛。而且……她也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俞疏了,还有点想他了呢,那他…。 苗头刚刚岔开,蜀晓雾立马摇了摇头,抛开了脑中那些骤然翻飞的奇妙思想,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对俞疏其实只是自己的雏鸟情节,亲近他,思念他,都是因为这个。 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太跳跃,如同一个被填充地满满的瓶子,不时地稍微想到什么,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就突然冒出来了。虽然说自己连老爹老娘长啥样都记不住了,却能想出些这些稀碎片段,这是不是还值得鼓励呢? 她这么一番心思的动摇后,自然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璃摩、并未反驳她话的诧异表现。 -- 第一次从魔宫到后山,是被璃摩扛着带去,惹得她想吐又吐不出一身难受,而第一次从后山到魔宫,却是由璃摩背着去哒,蜀晓雾表示自己非常高兴。 对于横在自己脑袋上方不断扯着自己头发、并且不定时拉着自己耳朵脖子根吆喝上两句的蜀晓雾,璃摩异常悔恨自己刚才怎么就因为一时心软着了她的道,准许她卧上他高贵的背脊了呢?实在是大错特错!而原本对她的那些个担心也因为她的小动作几乎吹得灰飞烟灭了。 感觉自己已经升了几级、呈现享受待遇的蜀晓雾,就这么拽着璃摩的头发、以及不停替他“按摩”来打发时间。看着他由于自己的动作憋屈的扭动、反抗却不得其法,她在心头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自己还能称得上是挖掘乐趣的专家了,吼吼~ 背着一个磨人的草妖,让璃摩犹如入了烫油的蚂蚱,整个身子从头连到脚,都浸入一阵酥麻,快要被炸干了。她不知道头皮是最敏感的部位吗,妄动他华贵的脑壳,是找死吗? 不过璃摩早都在蜀晓雾那里练就了强悍地欲达顶峰的忍耐力,于是他就这么憋着一口闷气,急速朝着尊上的宫殿掠去。 但越是靠近殿口,他的步子却是不由地放慢下来,有点不想要让她那么早到了。 虽然他经常在脑海中有闪过让她死得很难看很难看的场景,但那些也不过只是想想来抒发自己的愤慨罢了,说实话,他还是挺不想她死的。毕竟,她那么傻,那么容易满足,她死了,谁还偷他的宝贝占为己有呀? 虽然她那么没用,那么废柴,连个灵力都用不好,只能闲得慌地浇浇花,但是璃摩还是挺舍不得她的。 从一开始,尊上把她留下来时,他就已经猜测到她肯定有什么不同,因为尊上是不会留下废物,甚至连发好心的可能性都没有,但是却还是留了她一百年,而且这一百年里还对魔域对尊上没有产生任何的用处。 璃摩担心,可能这些时光,不过是为了今日。 随着他脚步的慢下来,周围的风速自然也跟着慢了,如此,连蜀晓雾都感觉到了。 借着自己能够居高望远的优势,伏在璃摩背上的蜀晓雾仰头望了望那不远处笼在薄薄黑雾之中的宫宇。虽然算不上是占地千亩,但是那处的宫殿建筑却依旧足够气派奢华,再和周围简单的店铺屋舍相比,那一处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那里必定是俞疏的魔宫了。 “哎,璃摩,快到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慢了?”蜀晓雾顺手拍了璃摩的肩头,语气流露出不能忽视的急切和欣喜。见到俞疏,她总归是高兴的。 璃摩在她看不到的前方抿了抿唇,未答,不过速度倒是加快了些。 站在殿门外,俞疏指了指紧闭的厚重大门,“进去。”语气不再是平时的狂躁不耐烦,甚至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蜀晓雾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不正常,全部注意力都转到了面前的建筑之上。他们此刻正位于宫殿内,而她面前这间的房屋,处于偏后的位置,根据坐位判断,这里并不是她最初到来时位于的宫殿,也并非与大殿相连的另一个房屋。 深灰色的砖瓦墙壁,厚实凝重,廊上檐前雕刻着回旋盘绕、栩栩如生逶迤向前黑龙,乍一眼看过去,甚至让人心头一拧,抖出不安来,而正中心棕灰色的大门顶端本该摆放牌匾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只留一片灰黑,让她看了却更加压抑。 蜀晓雾心脏猛地颤了下,不由地在内心惊叹:果然,魔宫的气场够足! “不了,尊上交待让你一个人进去。”话语落下后,璃摩看着她的侧脸,还是禁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等下小心点,尊上他……算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就算说了,会有什么差别呢。 蜀晓雾收回神,鼓了鼓嘴,滴溜着一双眼睛在璃摩脸上看了小半晌,直到他都因为自己这么专注的注视而开始发毛了,才收回了眼神。 本来就觉得这个宫殿太压抑沉重,现在璃摩的状态又有些异常,直让她觉得有阴谋! “行了,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快直接进去,不要让尊上久等。”尊上交待,她来了便直接让她进去,不需要通报。 眼见着璃摩的状态又倨傲燥乱起来,蜀晓雾才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没有再深想,不定是他又被哪个女妖女魔纠缠了,正糟心呢~ 璃摩望着缓缓开启的木门,随着那道绿色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事已成定局,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 -- 推开厚重的门扉,喷入鼻息的是淡淡的冷香,融合了几分些凉,又参杂了几分清雅,浅浅柔柔,从内里的床铺间传来。 蜀晓雾双脚刚踏进门内,身后沉重的木门就无风自闭,扣出一声不小的闷响,传到她的耳后,让她免不得一惊。脑中骤然跃出刚才璃摩的欲言又止,心中顿时提了起来。 “晓雾。”如玉扣响的声音拖着尾调,袅袅地从空气中涌入耳中,将蜀晓雾突然的惊疑打断。 屋内的有些暗沉,整片区域内都显得灰蒙蒙的。房间很大,门窗几乎全部紧闭,只在右手边的上墙处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熹微的光束挣扎着从小口处涌了进来,但是微弱的光亮却又被折断了一般,照进灰黑之中,立马消失不见。 循着声音抬头,朦朦胧胧之间,蜀晓雾看到最前方正挂着纱幔的床铺,以及从纱幔后透出来的人形轮廓。展现在她眼中的色调皆为红色,并不是浅浅的水红,而是如泼洒的鲜血一般的赤红,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疏。”蜀晓雾声音不定,看着前方的纱帐,心急速地跳动起来,并非高兴,而是慌张恐惧。 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俞疏在她声音落下后,轻煽起眼帘,酒红色的瞳孔半遮半掩地露着,他缓缓抬手,朝她的方向伸展。 在扬手的瞬间、身前的纱帐向两边散开,而他的指尖,正朝着站在门口定住身形的蜀晓雾。紧接着,他勾了勾手指,姿态优雅又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随着他这轻微的动作,蜀晓雾的身子也移了位置。 冷香扑面而来,让蜀晓雾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从脚底泛起的寒气直直往上。望着只有一拳距离的俞疏,蜀晓雾哽了哽喉,在与他平视的眸子之中,她看到了染上红色的自己,连忙错开视线,不敢看他。 这样的俞疏,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感到惊惧。 “晓雾怕我了?”俞疏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份轻松的笑意,但是华美的声线却透着一份蛊惑人心的坏意。他轻轻地将抬起的手掌向前移了几分,一点一点地,朝着她靠近。在她惊颤的目光之下,将手心按到了她的心口。 手心之下是她剧烈跳动,俞疏弯了弯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周身的香气也更重。 “晓雾,瞧,你的心跳得真快。” 他话语之中的笑意更重了,甚至有着明显的嘲弄。 听在蜀晓雾的耳中却像是催命一般,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而在此关键时刻,脑子也好似被冰封了一般,思维都不会运转了,只能连续跳转在同一个频度之上,战战兢兢地感受俞疏的动作。 “俞、俞疏,你怎么了?”蜀晓雾吞吞吐吐地说。虽然她身体还颤抖着,语气也是透着明显的慌张,但是依旧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假意地宽慰着自己。 她和他相识了一百年,从来,他对她一直表现出都是纵容、放任。也因此,她以为他是一个好魔,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反派,可如今,这样的他,她不敢再次妄言。 “呵~”俞疏眉梢轻挑了一下,好似她所问的问题是多么异常,“晓雾觉得我有异常吗?” 有! 脑中刚跳出这个回答,又立马被她压下。她只能再次吞咽下一口唾沫,试图保持冷静,沉默着未回话。 俞疏倒是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是勾着唇,细细地打量着蜀晓雾的脸庞来,而随着他眼神的掠过,蜀晓雾已经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控制,只能勉强地抬起头。 蜀晓雾眼中的他,俊美妖冶,整个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充沛到快要燃烧起来的炫眼气息。他就像是一团将要破开天际、随之炸开的火束,浓烈地让人无法直视。 而他,却用全身的气势压制着她,逼着她与他对视。 胸口处被按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地疼痛,让她无法遏制地急速喘息起来。喘息声越来越重,直到快要窒息时,倏地,蜀晓雾的脑子一黑,任何画面影像都从眼前消失,甚至连之前的痛楚都消失殆尽。她的脑子只是呈现出一片混沌的黑雾。 “晓雾~”轻而缓的声音如同呢喃,莫名地透出星点缱绻的意味。 俞疏看着大床之上全无防备仰躺着的女孩,手指一点点地从她的心口移到她娇嫩的脸庞,粉嫩的唇瓣。指尖在细腻的唇面上辗转几下后,接着,他慢慢俯身,整个身体将其覆盖的同时,他的唇缓缓地贴上她的粉嫩。 右手紧紧地贴上她垂在床侧的手心,用力地捏紧,当两只手掌合并的瞬间,她的手心之上显现出来一个黑色的环形图案,显然是一个封印。随着他捏紧她的的力度的加深,图案的色彩却愈发浅淡。 房间之内突然平地生风,屋内的摆设物件全部翻倒、碎裂,空气之中两股气息不断涌动交织,黑色和绿色,缠绕纠葛,最终,都融入床正中心邪恶的魔体内。 俞疏按住身·下即使昏迷却依旧下意识挣扎的小人,将她身体的全部都禁锢起来,绯红的衣衫铺散开,几乎将青绿的衣衫全部遮掩。他口中依旧不停,未曾闭合的双眼可以看见她紧蹙的眉头和痛苦的神情,这时的她必然是极其难受的。 可是,谁又能品尝他的痛楚呢? 源源不断灵气顺着相贴的唇瓣涌入口中,俞疏全无克制地吞噬着,不用吞咽便自动与他融合,而原本几近破碎的心口正缓慢地得到了填补。 身.下的小人儿已经开始衰弱,小脸之上泛着虚脱的青白,连挣扎的动静都小了,只是用空出的左手虚虚地拉扯着他垂在身旁的衣角,甚至连力气几乎全部耗尽。 生长在后山的折翼花最先凋零,红色的花瓣离枝的瞬间转为凄凉的白色,洋洋洒洒落了满地,随着花瓣的掉落,花枝、树木凋谢溃败。 只余,满室疮痍。 12.穿书 时光易逝,岁月难收。 璃摩借着全开的窗沿,神色沉郁地朝屋内看了一眼。待看到里面景象后,又失落地收回,转而朝外走去。 又一个百年已过,而她,却依旧未醒。 璃摩刚一步入殿门,临窗站着的身影缓缓转身。肤如玉脂,红衣灼眼,略一提唇,便是满目风华。 “尊上。”璃摩恭敬地道。 “她还没醒?”虽是疑问语,但是询问的音调却压低很低,显然是已经知道答案。 “是。”璃摩紧抿着唇,答。二百年之前尊上的性情突变,从后来传出的消息,得知尊上在回魔域之前吞噬了修仙界西端整整一座灵山上的妖兽,而之后还当着众魔的面虐杀吞噬了几个成事不足的魔,如此一番下来,引众魔惴惴不安。吞噬后的弑杀以及强悍,是他们无法抵抗的,亦是那几天,整个魔界都草木皆兵,唯恐惊扰到尊上。 而紧接着,后山整片植株的衰退,蜀晓雾的昏迷,以及尊上性情和气息的平稳。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很诧异,让璃摩惊异的同时,又好似抓住了什么,一切都好像有一根线,将事情串了起来,从她的到来,到后来的召见,本来都已经注定好了的事情,但最终还是因为偶然的翻转而改变。 听到璃摩的回答,俞疏嘴角的笑意依旧浅浅,只是视线往下,看着手心已横良久的物拾时,笑容愈发明显。将手中青绿色的石状物块反复翻转着,纤细白皙的指节一一活动着,指腹触及到石块上,感受着其上的冰凉,内心却跳得快了几分。 璃摩顺着视线看着尊上手中的物品,看着它活跃在尊上的掌心,原本清亮纯净的光芒已经黯淡,仿佛像是被周遭的黑气吞噬掉了一般。他眉心皱了皱,看着它竟有种有说不出的感受。 据尊上所说,那是灵石,天地间灵气的初始凝聚之物。 而他们是魔,天生与其相克。 忽地,璃摩的瞳孔紧缩起来。只见尊上的手指一紧,将灵石捏在手心之内,下一刻,便听到石头碎裂的轻响。 松松地张开手指,俞疏看着从手心掉落的碎渣在顷刻间湮灭不见,浮起的笑愈发浓烈,他眼角微提,看向璃摩,“她很快会醒。” 话语除毕,语气亦是一转。 “按照我的吩咐,把牢里的女人安顿好,依然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 蜀晓雾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亮堂透彻,从大开的窗户,她能够看到外面的远山和高树。 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直觉得脑子混混沌沌的,有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一个觉,整个睡梦之中都昏昏沉沉,疲惫不堪,几乎全无意识,只是在不知何时的某一刻,她的脑中突然骤然一摇,好似有什么东西闪过,慢慢融入脑中,而同时,身体好似也有了回应,一点点地复苏起来。再后来,她就醒了。 现在突然醒来了,蜀晓雾觉得自己脑子都钝钝的,像是一把锈迹斑斑、难以清理消磨的废刀,想拿块磨刀石磨磨,都担心污了石头。 蜀晓雾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怎么感觉脑容量变小了,整个人还蒙蒙的,貌似很多东西都几步清楚了。可还没等她继续维持这个感觉,房间便突然冲进来一个人,一个她居然认识的人! 璃摩没想到自己一来,就看到昏睡了两百年的人终于醒来了。看着一脸故作迷茫、但明显痴呆装傻的蜀晓雾,璃摩还是没忍住,抿着唇拐着音调说出挖苦的话语来。 “蜀晓雾,你也太能睡了,都睡了一个月了,是只猪都能被你这么睡给睡死,我不得不说你很牛!不就是尊上给你开了个玩笑吗,你居然能被吓成这样,我也是对你很服气。” 让璃摩直接说出关心的话来,还真是有些为难他了,但他还是拐着弯表现了自己的担心。而那些信息点,却必须交待清楚。 让她误会,是掩藏这件事情的最好方法。她沉睡了两百年的事情,是断断不可能和她讲清楚的。 “哼。” 蜀晓雾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想理会璃摩那只没有半分好话的大乌鸦。现在她很郁闷,本来还感觉自己失忆了,能感受一番见人就问“你是谁?我是谁?”的神奇戏码,可现在见了璃摩后,却发现美梦泡汤。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也隐隐地浮现昏睡前的场景,印象之中好像璃摩带她去见俞疏,后来,看到漫天的红色轻纱,再后来,看到……有些渗人、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的俞疏,再后来,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那些记忆仿若被蒙了一层细纱,隐隐绰绰地隐在后面,不少情节都有些模糊,让她一时也不能完全记清。 不过,俞疏随便和她开个玩笑,就把她吓晕了?还晕了一个月? 怎么可能? 她的内心算不上是心坚如铁,但也能称得上是足够屹立不倒,怎么能就被他的一个玩笑吓晕了,简直不敢相信。 是她傻,还是他傻? 璃摩见蜀晓雾又瞄回眼来,满脸不屑与不信,嘴角都撇开撅起,眼角中更是轻蔑。那样子,好像在说:小样儿,骗人呢你! 璃摩哽了哽喉,移开视线后,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要是再不醒,尊上八成都要把那个玄清宗的女修给你炖了,给你好好补补了。”那位玄清宗的女修,得了一块稀世灵石,便被尊上抓回,具体怎么做的并不知,但后来确实如尊主所料,让蜀晓雾醒了过来。 当“玄清宗”三个字音响过的瞬间,蜀晓雾只觉得脑中一道惊雷横劈下来,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星星点点的可能瞬间交织、涌出。 “你说的玄清宗的女修,她叫什么?”她急忙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璃摩,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生怕下一秒错过了什么。 “玄清宗”三个大字不断在脑中晃悠闪动,伴随着的,心中有一种妄图喷涌而出的情绪,似激动,又似失措。 俞疏,玄清宗,再加上…… “柳如苓,好像是这个名字。”璃摩别别扭扭地说着,在她问题出口的瞬间,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转向这个有着道不清楚意义的话题。况且在她的这么强烈的眼神之下,他居然不能够轻易再次转换话题。 毕竟,他可是见了她二百年的虚弱昏迷模样,如今终于见到她又生龙活虎地能够侃天侃地甚至准备砍他这个魔的时候,他还是希望能多附和她一些。然而,听话的人早都忽略了他语调之中的不自然。 柳如苓! 听到这个惊天大讯息后,蜀晓雾很想很想立马找块石头磕一磕(当然,只是磕石头),以此表示自己内心如黄河之水崩腾不休、难以停歇的高涨激切情绪。 柳如苓是谁?女主哇,女主啊啊…… 谁来告诉她,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自己穿书了! 13.男女主 穿书这么重大的事情,她居然现在才知道,蜀晓雾简直欲哭无泪~ 紧接着,蜀晓雾认清楚了一个让她想要奔泪的事实——她居然不是女主…… 曾经,她是多么斩(自)钉(以)截(为)铁(是)地认为自己便是这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光点人物,可是谁知,当头棒喝便已经猛地砸下,直砸地她两眼冒星,接受无能。现在她能如何,只能默默地接受了这份泪的教训,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书中完全没有提及的路人…… 而试问一本书里的其余人物偶然得了一点机遇有何作用? 答:此人物不是男女主的帮手,必定是衬托男女主强大能力的反面角色……俗称炮灰,毕竟话题的中心总是围绕主角旋转。 认清了这个事实后,蜀晓雾是既惊喜又胆颤。 喜的是她其实只是一个废柴级别的小妖,连基本的灵力都运用不好,甚至连天赋都只有那么不起眼的一丢丢,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心,也没有与其结友的能力;而惊的,却是俞疏曾经给她传了一千年的道行!和魔主沾染了关系,他们会不会赶尽杀绝? 啊啊啊!她现在想让他收回去,可不可以? 不过论起来,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多了一千年的道行有什么用处,她不是依旧很废吗? 这么想了想,她的心倒是安定了不少,但是整体话题的重点却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她穿书了,而且穿到了最大的反派--魔王俞疏身边! 说到这个,她就不得不将脑中零零碎碎的东西好好琢磨一番。 可是,琢磨了许久后,她却更想哭了,原因为何--她记不清书中的情节。 她现在很想将自己的脑瓜撬开,好好翻腾一遍,细细地找出自己遗失的记忆,来填补脑中的空缺,这可是关系到她的身家性命的大事,她居然能就这么因为这一颗锈掉的脑壳而忘记了。 不过,对于以上血腥的事宜,她也就想想罢了,毕竟脑瓜是自己的,没有脑瓜了,她也没有活头了~ 究于如此令她挫败无能的现状,蜀晓雾最终还是决定先将自己脑中那仅有的信息梳理清楚。 目前她位于的世界,主要分为人族、妖族,魔族以及修仙者和仙人,其中修仙者能力提升到一定境界,度过天劫,便可飞升入仙境,而魔族则是各类其余种族抛弃自己原本身份自甘堕落于魔道而成。 在地域范围之上,除仙人位于九天之上,其余种族都位于地面版图之中,但具体的位置却并未完全划清。除却与众生背离的魔道位于大陆西端的一个境地,其余种族都各自交错划分出区域。 蜀晓雾记忆之中的原书,讲述的重点人物便是其中的女主--柳如苓。 用一个句子来总体概括这位女主,便是——运气好到爆炸! 柳如苓,出生在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玄清宗,其父为玄清宗四大长老之一的柳柘光。 出身其资源便已经足够丰富、背景够强就罢了,柳如苓小时便被发现对灵气运气掌握的天赋极高,甚至连很少收徒的掌门也亲自将纳入座下,列为内门弟子,悉心栽培。如此下来,她的修为自然是在同年龄段的修士中的佼佼者。 众修仙门派每三十年会有一场法术比赛,比赛分为两个年龄段,百岁以下修士,一百岁和三百岁之间,比赛名次与本门派能够进入剑冢挑选剑的人数有关。 而身为女主的柳如苓自然是不能小觑,在二十岁所有修真弟子比试之中崭露头角,成为新一代耀眼女修。 第一次顺利进入剑冢,便在芸芸众剑之中成功挑选出了一把世上少有的仙剑,简直要闪瞎了眼! 而她的运气,就这么一路水涨船高起来,得到诸多法宝灵物还不算什么,甚至在偶然机会,她居然从位于南海之缘的幻镜之中,寻找到了一块灵力荟萃的灵石。在此之前,世人从不知有灵石的存在。 虽然柳如苓得到灵石的消息并未传开,但着世间怎会有不透风的墙,但也是如此,引得了魔道之主的注意,将其俘虏。 依照这样的发展进程,不该是魔王经过与女主的一番相处,深深被其吸引,最后两人成功坠入爱河,演绎了一篇不容对外人道也的凄美纠葛的爱情故事吗? 可惜,事实却是:魔王注定是个离经叛道的反派,而女主,自有正义的骑士男主前来护驾。 而蜀晓雾的记忆,便是从此处无缘无故的断开了…… 唯一还记得的,便只是最后的结局--十万年之约的仙魔大战开启,当时的男女主已经顺利飞升入仙界,成为此次大战的主力军。而男主顾淖实力超群,最后与魔王俞疏对抗,成功将其打败,群魔无首,仙界自是大胜。 再后来,魔道灭亡,人妖仙三界重归安宁。 梳理了一遍后,蜀晓雾才回过神来,看着空空荡荡、已经没有多余人影的房间,蜀晓雾默默地缩起来躺回床上。凄凄婉婉地咬着扯进被褥间的被角磨叽了好久,蜀晓雾才将自己的脑袋从捂得严严实实的被褥之间拔出,倏地呼吸到新鲜空气,却没有让她的心情好上几分。 魔王俞疏,是书中最大的反派,虽然她的记忆断片了,但是不用多想也知道他必然是作的一手好死。烘托了男女主的伟大爱情不说,必定是在阻挠二人的路上愈行愈远,成功将男主锻炼成为了一个杀魔好手,最后把自己干掉了。 而蜀晓雾脑中仅存的记忆,却还是不清楚俞疏的最终结局,虽然知道最后是男主顾淖将俞疏打败致死,但是俞疏却并非是修行魔道获得法力,而是生而为魔,那他是不会轻易因被打败而死去,那么最后的他去了哪里? 想到这个诧异的问题后,蜀晓雾连忙摇了摇头,挥散去这个无用的思维,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应该是保护自己,远离反派。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只能自寻烦恼。 蜀晓雾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平平稳稳过日子的小草妖,法力提升、鸿运满满那些曾经以为势在必得的东西,她目前只想离它们远远的。而跟着反派的结局这么明了,她肯定要给自己找个安稳度日的好途径。 可是,她怎么做才能远离未来的灾祸呢? 蜀晓雾想破了脑袋,只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措施,那便是--现在就去死~ o(╯□╰)o! 天要她死,她却不想死,怎么办? 正想得焦头烂额之时,蜀晓雾突然觉得周围凉飕飕的,好像有冷气突然浮起一般,冻得她连忙又缩了缩身子,眼睛不自觉地就往窗口的方向瞟过去,看着依旧立笔直、毫无动摇的枝干树叶,她不禁纳闷了,难道这个床还自带冷气不成?可没等她多想,一道寒光跃于眼前,紧接着便是一个凛冽冰寒的男声。 “你是什么人?”顾淖手握着料峭剑柄,泛着银光的剑锋直直地指向还卧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浑身都散发着凌厉迫人的气势。 师妹已经被魔教掳走五天,尽管从她曾经给他的玉珏判断,她现在并没有出事。但是多一天的等待,便是多一天不测的可能,尽管没有把握,他还是决定拼死一搏,总好过待在原地等待师妹的死讯好。 为了进入魔域,他不得不使用了属于他的空间秘术--裂天,撕裂空间的束缚,来到这里。 由于他自身实力不足,妄动此等秘术,法术受损的同时,进入的地域也不可控制。 但当他跃出空间,到达这片区域时,却产生了怀疑。 没有弥漫的魔气,更没有吞噬人的魔族,他所见所感是郁郁的灵气以及浸泡在灵气之中生长着的花草,而这里的整片区域,显然是特地被结界隔开,而支撑着这个结界的东西,必然不是凡物。 顾淖在此片空间游走了片刻,就发现了一个木屋,以及里面的人?看到在床上如同十岁孩童般安逸的人时,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不出来她是什么,在她的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将其遮掩,辨不清她的事迹身份。但是自从感觉上,他没有发现她的任何恶意。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敢又任何的掉以轻心,虽然她身上的气息他无法感知,但是空气之中依旧存留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魔气。 看到面前忽地冒出一个拿剑指着自己,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人,蜀晓雾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全身更是冷飕飕的。她立马吓得抱着被子缩得更紧,整个人顺势滚到了床的一个角落,离刀口远了点。将厚实的被子裹满身子,只余一双黑亮的眼睛打量着剑口,唯恐下一刻它就落下来把自己小小的脑壳砍掉了。 死亡当头,什么反派都消失殆尽,她好想让俞疏来把这人打跑呀,居然有人偷偷地来刺杀她了! 顾淖也被蜀晓雾这突然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入目只有那一双黝黑的眼睛,里面弥漫了一层惊恐,甚至因为害怕连眨都不敢轻易眨动。这时候的她,更像一个人类的孩子,单纯又洁净,对世间的伤害都怀揣着小心和不安。 不过,这样的忡愣只维持了一瞬间,又立马褪去。在魔域之中,怎么可能会有单纯的孩子。 “你是谁,再不说,就别怪我刀下不留情?”他冷声道。 随着他的话音,刀口更加逼近了几分。 蜀晓雾浑身都颤了起来,感觉死亡离自己好近,怎么办? 她这时候也听清了他的两句问话,都是在问她是谁,显然他不是有心来这里的,甚至于,他可能还不是魔域的魔。可是,他却想要杀自己…… 愁苦着一张脸的蜀晓雾这才将眼睛看向那位始作俑者,刚想编个理由找个善良的身份来糊弄他,先逃脱了一死,没想到刚抬起眼,望见那人样貌时,她只觉得又一道惊雷轰炸下来。 “顾、淖。”蜀晓雾喃喃出声。 她只觉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看到他的那一刻,脑中就跳出两个斗大的字眼--“顾淖”,再后来浮上的,就是“男主”。 男主要杀我,怎么办? 14.顾淖 “顾、淖。” 听到她口中发出声音的那一刻,顾淖紧了紧眉。虽然他在修仙界中年轻一辈之中有些名声,但毕竟修真界名士太多,和他们比起来,他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且这可是在魔域,她不应该认识他。如果她知道,那么难道魔界对他有所图谋? 顾淖压抑着额角,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沉静的神情将他如刀削般深邃刚毅的脸庞衬托地更加冷冽。手上的剑依旧紧握着,冰寒如星子的双眸望着她黑亮亮的双眼,怀着探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再次扔出一个提问,言语间的冽厉更甚。 听完问题,蜀晓雾的嘴角忍不住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笑好,还是哭好了。 刚大致了解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就遇到了重要的人物--男主,她不应该仰头长啸一番,为自己的运气点个赞,接着狗腿的跑到男主面前,在他的面前刷个好感就果断离开,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吗?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对峙局面…… 依照他的问题,难不成蜀晓雾要大大方方地向他宣言:因为我知道你是男主,你是惩恶扬善的正义使者,我还知道你喜欢你的师妹柳如苓,最后还和她双宿双飞了……而所有我知道的原因,都是因为我看了一本专写你们的书!怎么样,这个答案满意? 蜀晓雾相信,没等她说完,他就会砍了她--简直是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由于不想要他立马砍了自己,蜀晓雾决定采取一个迂回的战术。 努力平缓了很久气息,她小心地安放好了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灵,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继续用被子捂着脸,尽可能地寄希望于被子给自己安全感。 睨了一眼依旧神情冷然的男主后,她快速地从口中溜出句话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了,我还知道你来这为了救你的师妹柳如苓,放心我会帮你。” 本来她也想要装成一副世外高人、堪破天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娓娓道来,利用语气的巧妙来加深对方的认知。可是,面对着小命都快没有了的紧急情况,她还是能力太弱,根本装不出镇定,演不了高人。 最后一句话只能被她说得气势全无,不过话虽然说得潦草了点,但其中的意思却还算清晰。 顾淖迟疑地继续定身,目光还停留在她暴露出来的黑色瞳孔之上,只是身上冷凛的气势稍降了几分,无论是真有其事还是故弄玄虚,她总归因这些话降低了他的戒备心。 “你别不信,其实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就是我能够预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蜀晓雾信誓旦旦地再接再厉,一脸的正色。由于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气,她这句话说得倒是有模有样。 为了安全着想,她就顺势胡说八道。反正只要他相信了,她的小命就保住了,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发现她说谎,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反正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找到她还是未知数呢,毕竟她的自我感觉一直很良好哇,世界那么大,她逃远点也不算不切实际~ 顾淖未置一词,但心中对她的相信又加深些许。 通过对她的探知,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修为。 而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确实未曾修行,自然不会有修为;二是她修为已经高到他都无法探知,那这样的她必定他极其不利。 通过之前顾淖对她的判断,基本可以否定第二种可能性。但是,魔域里面突然生出这样一片灵气充裕的空间,来供养她一人,如果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却已然是矛盾了。 ……若真如她所说,她有预知能力,那么事情倒是能够说通。 他确实听过传言中有神童能够探知到世事的变化发展,机缘地窥探到天命发展。 但天道的收授自然有规律,这样的孩童与天命相违,必然是活不了多。而面前的女孩,身上没有修为,还探不出种族,甚至年龄还很小,不定真是一个异类。 虽是有些信了她,但顾淖性格冷静,防范心极强,自然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 锋利的剑口稍稍偏离了些,但是轮转的弧度依旧未移开她的范围。顾淖凝着脸,沉声说:“我相信你,暂时不会伤害你。不过你想要怎么帮我?”话题立马转到他最关心的点上,虽然他也并不相信她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但试一试总好过他一人独自在这片未知领域中完全没有把握的冲撞来得好些。 蜀晓雾听罢,心“咯噔”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帮他怎么办? 另外……她的眼瞄到那不远处依旧锐利冰冷的刀口,脸都要黑了(可又不敢):你相信我?这刀口还离我这么近?! 不过她也是心中小小的腹诽一下,不敢多舌。 “额,那个……其实、要救你师妹其实也不难,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把她带走。”一番磨蹭后,她脑中亮光一闪,倏地想到顾淖来到这里,不应该是依照了正常的渠道,因为魔道的入口并非是一般人能够找到,而进出也并非随随便便。如果他有途径这么悄然地进来了,必然能够再悄然的离开,而这个途径,就需要她先问清楚。 “这个我自有办法,只要能找到师妹,我必然能将她带出去。”虽然使用裂天会消耗他的大量修为,但就是拼死,也不能让师妹再留在这个虎狼之地。 蜀晓雾看着顾淖那破釜沉舟、在此一搏的模样,额头有点冒汗。不过既然知道他有办法将人带出去,她也安下几分心,接着才诚惶诚恐地继续开口,“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顾淖的神情,然后她发现他那张沉着冷峻的脸上只是轻皱了下眉,并不算是反应太大,才慢慢放心,转而就见他张口。 “你有什么要求?” “你带她走的时候,也一起把我带走。其实……我在这里也挺可怜的。”蜀晓雾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在心中给自己做着建设,假装自己真的很可怜。 顾淖倒是不觉得她可怜,专门在魔域之中开辟了这么大一片灵域来养着她一人,而且看她如今还古灵精怪的模样,怎么他们也不可能虐待到了她。 不过她如果真的能够道破天机,却是不能留在这里。 “好。”顾淖点了点头。 -- 既然约定已经达成,下面的首要任务--找到柳如苓的重任,就需要蜀晓雾来完成了。 “你准备怎么做?”顾淖将手中的剑立在身侧,一脸冷峭,目光落在坐在床边,一脸后怕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他之前只是在进来时晃眼看到了她的样貌,只觉得年岁尚幼,却无太多感觉。现在她从被褥间暴露出来,这才让他直面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依旧感受不到她的种族、修为,但是她的周身却盘桓着一种淡淡的舒适干净透彻的气场,无端让人产生好感。 可蜀晓雾对他的感觉却没变……看着他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她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腹诽:把这么大一块冰放在身边女主也真的挺有本身,也不怕冻着了。 然后,她确实被冻着了。 见她不知道魂游何处,顾淖一个眼刀飞去。就算她给他了这样的感觉,顾淖依旧坚持着当前的重事。 收到眼神教训后,蜀晓雾冷不丁一颤,干笑两声, “救你师妹的事情不能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事实上,她还是没有想到好办法。 顾淖看着她也完全没有把握,明显忽悠自己的模样,清秀的眉眼立马皱了起来,本来随意握剑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蓄势待发,显然是并不满意她这个答案。 蜀晓雾见他脸色和动作的变化,神情也立马紧张了起来。 她现在对他的唯一认知便是他比璃摩脾气还差,还动不动就下杀手……万一他把自己当成坏妖直接砍了,她连诉苦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那个,其实说起来也不难,你要心平气和地听我讲,不要动不动就用剑,会吓坏小孩子的。”蜀晓雾假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没想到,这位居然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蜀晓雾的话还未落完,他的剑口就又抬了起来,甚至他连眼都懒得扬起来,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面庞。 “你不要拿剑指着我,不然我一害怕,就什么办法也想不到了。”蜀晓雾瘪了瘪嘴,继续费心费力装可怜。 ……可惜人家根本不理会。 “你要是想不到办法,我现在就杀了你!”顾淖眼一眯,冷硬的气势立马更深地凸显。 蜀晓雾缩了缩脖子,眼睛四下乱瞟,不敢再继续胡扯。呜呜~~她现在后悔接他的单了怎么办? “你别急,我立马想办法。”她瘪着唇,委屈地妥协了。和他比起来,她可算是毫无缚鸡之力,就算是他想杀她,她也无力抗争,好可怜~ 不过要她立马想出什么法子来,真是在为难她。 虽然她大概知道俞疏抓她师妹是为了那块稀有灵石,但知道这个却并没有什么用。想她在这里可是居住了有些年月,但魔域的各种弯弯道道、无论是平面还是立体的分布图,她都一概不清,现在让她去帮忙救人,她根本无从下手。 正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妄图给自己找出一线生机来着,忽地,原本笔直站立着的男人身形一动,凌厉的刀口正正地贴上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或许只在下一妙,银亮的刀口就会饮入鲜血。 “你什么时候叫人过来的?”顾淖的全身紧绷着,神情冷硬非常,原本就已经不温和的脸庞此刻完全被冻住。 这片区域太纯净,稍微有不同的气息融入,便异常清晰,而他已经感应到逐渐靠近的魔气。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蜀晓雾僵着脖子,连连摆手,“没没,我没叫人,你这才来多久一会儿,要找人也没这么……”话还未落完,蜀晓雾立马捂上了嘴,忍着刀口尽头的的同时,又干笑两声才继续,“我们现在不已经是同盟了吗?我还等着你把我就出去呢,我才不会找他们过来,你放心。” 她现在也已经大概知道,应该是有魔过来了,至于是谁,也无非便是那么两个。 顾淖神色不动,虽然看她并不算作假,但他也万不能掉以轻心。 望着顾淖的表情,蜀晓雾还真猜不出来他真正的想法,没等她下一句保证出口,只见他的剑花一挑,银色的剑梢勾勒出一道妙丽的光华,往回转去。 刚嘘了一口气,准备安抚安抚自己的小心脏时,她突然感觉右肩处一凉,,一丝凉气从肩头直下,如同碎开了的冰絮,一点一点地在她的身体各处蔓延,最后汇聚到心口的彼端,凝聚沉淀。 蜀晓雾紧紧按着心口,一脸悲愤。等到凉意消亡,心口的再次涌上暖流之时,她才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她曾经以为能够救她于水火之中,但却几次三番想要杀了他,甚至于刚才还真的下了手,给她下了不知道什么蛊毒禁锢的人。 她真是太失策了,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呢?悔不当初啊! 顾淖看到蜀晓雾的反应,也愣了一下,不过却不是因为她的表情。 他刚才下手,只是在她身体中结了一个最简单的灵术咒语,一方面想要进一步地试探,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将她当成最后的筹码,既然她能够待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怎么样她应该也在魔族人中是占有一定地位。 然而,他却没想到,他的术法没有成功。 15.禁制 顾淖用灵术结出来的术法具有针对性。 若受法者为同样吸收天地灵气辅佐用于修练的修者,那么术法的力量自然会削弱;但如果是魔族,自身功法与之相斥,那么必定会受到更大的侵害。他所施术法虽然攻击性不强,但却能够束缚人的基本行为。 这么突然一击,他一方面也想要试探她是否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如果她一直在掩藏自己,那他也只好当一回恶人了。顾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即使身处正道,他也未曾想过要为万人谋福利,以己力保护天下苍生。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或事物罢了。 所以,即使可能牵扯到无辜的人,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场面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受此术法、即使对灵修者的控制力会削弱,但却不会如她一般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依旧行动自如。 顾淖虽然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却只是心思一转,稍作停顿,便立马回神。但见蜀晓雾的神色仿佛并未发现术法的失效,反而捂着心口一脸被欺骗了、且受到巨大伤害的模样,他也正好顺水推舟。 “我已经给你下了禁制,如果你将我暴露,我就立马能让你死。” 一席威胁的话,顾淖说的冷酷无情,让蜀晓雾听得也心凉无比。 万万没想到,男主居然是这么一个欺凌弱小的男人,简直太没人性!亏她还好心好意帮着他救女主呢,居然就这么被倒打一耙! 蜀晓雾想好了,一等到有机会出去了,她一定找准机会就开溜。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甭想她再出现。 不过理想归理想,当今局势不饶人,她也只有安安分分地乖乖听话,试图将男主那极低的同情心努力刷出一丢丢,以保自己暂时的生命安全。 见她这么乖顺,顾淖根本没有一点欺骗了她的心理负担,反而镇定的点点头,留下一句“记得我们的约定”后就闪身从窗户跃了出去,找了个不远处暗自观察这里的动静。 虽然她以为中了所施的术法,但他毕竟不了解她,保不准她就会临时倒戈,所以他必须要观察着她的动向。同时这里的灵气也想当充裕,若他敛去气息,如果不是修为高出他太多,应该不会察觉到。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无功而返,不过若是那样,便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此行,他一定要有所收获。 -- 璃摩越是靠近木屋,脸上的表情愈发不爽,清俊的俏脸上满是不耐,特别在感觉到木屋后这片区域的不同气息后,周身的气息更加浑浊。 他无法参透尊上的命令,既然已经知道有人突然闯入,把他抓住杀了,以绝后患不就结了?尊上居然说先静观其变。 蜀晓雾并不能感知到是谁来了,甚至她的修为连有让人来了都感觉不到。不过顾淖的判断自然不是虚假。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跳得愈发地快了,急速的心跳好似一声声地擂在耳边,虽然她还并没有做出任何违背魔域的事情,但是她已经很忐忑了。甚至她都开始纠结,自己刚刚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快的答应了顾淖,其实在魔域在后山也挺安逸的,不是? 然而念头只是一闪,又立马被一个亘古不变的模式思维取代了:俞疏可是个大反派,她必须得逃离反派哇! 再说,她现在也已经身不由己了,顾淖居然给她下了咒,她只能帮他了。 等到将将接近木屋之时,璃摩才敛去身上的狂躁,将收紧的拳头松开,提步朝里走去。看到里面的草妖安然无恙后,他居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切,他才不会关心她呢,他只是过来看看情况罢了~ “蜀晓雾,你感觉怎么样?”璃摩紧了紧眉,语调轻微地透着扭曲。早之前见她醒来的喜悦已经因突然知道的状况而消散,如今,却又因为这个状况被再次授命。可无论怎样,他不喜欢尊上如此放任的安排。 璃摩对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人士深恶不已,他们犯下的罪诛可能比天这些被他们厌弃的魔道更甚。 “啊,我挺好的呀!”蜀晓雾见到他突然而至,立马下意识地回答。说完后她才觉得有些草率敷衍,龇了龇牙,笑得一脸尴尬。 蜀晓雾的一张小脸本就是灵气十足,精致小巧的五官每一部分都像是被细细雕琢过一般,浸满了光辉。即使年岁尚幼,却也遮挡不住她面上的细腻柔美。现在虽然表情怪了点,却更显出她的灵韵来。 不过,让璃摩说她的好话,还真太难。 抛下一句“傻样!”,璃摩就不自然地撇开眼神,装作浑不在意。 话音刚落,蜀晓雾就虎起了一张俏脸。她想要表现地张牙舞爪、奈何那张软萌娇俏的脸蛋却完全不给力,就算是板着脸,却也无法让人感到危机。 若放在平时,璃摩绝对要顺势和她进行一番轰轰烈烈、不依不饶的口水战,但现在局势不同,他还需要完成尊上交待的任务。 “尊上特地让我来问问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璃摩并不知道尊上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不过一切都好似在尊上的掌握之中。 需要什么? 蜀晓雾又惊又喜,这是她刚好撞到的大运吗?正愁不知道怎么想办法把女主弄到身边呢,居然就已经自动有办法送上门来了。她当然要立马抓住这个机会,不抓不是她傻吗? “我要个人行不行?”蜀晓雾眨了眨眼,一脸纯真,看璃摩只是沉默地等待,她眼中的光华立马流出,“你之前不是说有一个女修士吗?你让她来给我作伴呗……嗯、你们整天都不在,让她陪着我,给我打发时间可以吗?” 信你才有鬼! 望着蜀晓雾那虚伪的模样,璃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居然连话都说不清楚,还妄图骗他吗?果然还是傻! 得亏蜀晓雾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还真装不下去。她只是说这一句心跳地就快要冲出来了。 蜀晓雾再一次确认了,她的确是一个好孩子,骗魔什么的,以后还是少做为好,不然哪天把自己惊吓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璃摩低眉,面无表情地看了蜀晓雾几眼,在看到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正视自己了,他才轻咳了两声,慢慢地道来结论。 “这个要尊上说了算,不过只是要个人应该也不难,那我先回去了。” 果然她会要那个女人,尊上的判断确实没错。 璃摩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他一边朝外走,一边思索,究竟尊上是什么安排,他怎么觉得尊上在由着他或她呢? 望着璃摩转眼就消失不见的身影,蜀晓雾呆呆地坐在床边,发愣中。 她怎么觉得事情有点太过于顺利了,好似是赶着给她送过来一样,好不真实! 顾淖等到璃摩的气息消失了好一会,才从阴影里出来,看到呆滞的蜀晓雾,心中郁结的一处更甚。即使躲在暗处,他也能够看出来她和刚才前来的魔的关系不浅,两人言语之间的自在随意根本不是对待被监.禁在这里者的方式,而且那魔有谈论到“尊上”,那是魔主俞疏? 若是这样,他就更看不清她了。 ……不过,既然她想要离开,那么他现在也不会过问太多。但她选择与他一起出去,那么她出去后的日子就不由她了。 -- 蜀晓雾和顾淖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璃摩的回复后,她才稍微多了一丝真实感,原来事情也并非赶着给她送过来的。而且,璃摩好些天不见身影,也是常有的事情。 如履薄冰地和顾淖招呼一声,说明璃摩可能不会很快来后,她就窜出了房间,跑到院外透透气。在顾淖身边的气压太低,即使她不愿意,却也不能快速地说出反驳,终于等到时间过去了,她才找个机会逃脱。 顾淖未阻拦,任她离开,而他也顺势找了个隐蔽位置,修行起来。使用裂天之术,已经动用了他一半的灵力,虽然对付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蜀晓雾是绰绰有余,但对于魔域的魔来说,他的能力太弱。 如今,他正好利用这片区域的灵气,补充灵力。 但当实际上引灵力入体后,他却又立马停止下来。 这里的灵气充裕不假,但是每一股灵气之中都存在很微弱的禁制,如果不是他天生对灵气过于敏感,根本无法感受到。而引入身体的灵气愈多,对身体的禁锢就会愈甚。而这份禁锢,虽然对身体无害,却能够让人无法自如地使用灵力。 同时这份禁制显然并不是单独地为了削弱吸收者的能力,甚至更像是一个辅助…… 而在这里,它作用的对象显而易见。 顾淖从木屋之中出来,看到几乎被花海掩没的蜀晓雾,眉头皱了皱。 如今,就算她不愿意,他也要把她带走了。能让魔主都将其能力封印起来的人。 她,究竟是谁? -- 蜀晓雾出了院落,一头扎进了折翼花的花丛之中,深吸几口弥散的淡淡香味后,她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深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可是转头看了看四周,她却发现了不一样。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亲手浇灌了一百年的折翼花、灵树们都变矮了,虽然它们的叶片依旧油亮亮地泛着光泽,但是明显枝干都瘦了一圈。原本的粗壮款,都变成了矮瘦款。 难道就因为她睡了一个大觉,它们就虚弱了吗?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这个打击也很快被她压下,毕竟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嘛,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过问太多,免得自己不小心就露馅了。而且这里的一切她都见不着了,问了也没用。 哎~虽然她有点不舍,但是既然为了追求更为光明的未来,这点不舍也必须要忍。她已经想好了,等自己以后独自谋生存够了钱,就买些折翼花和灵树灵草的种子,从小好好灌溉它们,把它们养的又高又壮(你以为自己养怪兽呢?!) 吼吼,说不定到时候还给她养出一个花精来了呢! 她在这里想得很是嘚瑟,奈何这番心绪一落,现实又重新回归。 她还要等待璃摩给她回复呢…… 其实对于俞疏会不会将人给她,蜀晓雾心中也没有底。毕竟柳如苓可是女主诶,俞疏作为第一反派男配,虽然现在重只是初初地见到她,那么应该也会给予她几分重视? 不过,蜀晓雾也只能寄希望于俞疏现在还没有过多地在意女主,让她能够顺利地离开这里。不过如果实在不行,她也只能想办法进一步地突进。 离开这里,已经成了她必须完成的重大事件! 然而,一切烦扰却在璃摩第二天到来之时化为突如的惊喜! 16.离开魔域 “璃摩,你就这样把人给我了?” 蜀晓雾撇头瞅了瞅一身素衣,昏迷倒地的女子,吞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极大。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想要拿袖子擦一擦,看看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却又担心自己的动作太大,引起璃摩的怀疑。 惊喜来得太快,她欢快地已经着不住了~ 一大早地,璃摩就风风火火将一个女人带了过来。经过蜀晓雾自认为十分准确的第六感,她第一眼就判断出这位即使昏迷依旧难掩姿容的美女,确实是女主大人! 所以,她好激动,幸福来得好突然! “怎么,你不想要了?那我立马带回去!”璃摩有些不耐,便说着就想要一把把人再扛回去。 要不是尊上吩咐,他才不想将此人带来。因为他也已经清楚,将这个女人交给了蜀晓雾,就注定了她可能会跟随他们离开魔域。就蜀晓雾那个没良心的草妖,肯定会见风使舵,被那个破修士吆喝上几句,就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迷了心智,顺便跑路了。 “不不不,璃摩你看,再把她带回去多麻烦,不如就让她待在我这里,呵呵~”蜀晓雾急忙地说着,眼见着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她可千万不能坏了事。 璃摩冷嗤一声,招呼也不打了,转头就往外走。 他心中不忿:明明情绪就高涨地掩饰不住了,她还在装!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跟随他们呢,她还这么想要离开。既然她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们留了,那他也不想管她的死活。 此刻璃摩在心中已经将蜀晓雾打倒了十八层地狱,同时脑中已经自动勾勒出她以后必定会吃尽苦头,到时候,她肯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他只等她以后来求着他们收留她的时光了。 蜀晓雾见璃摩狂躁地迈开腿就往前走,活像一只战败了还不屈地高昂着长脖的红冠大公鸡,虽然一身不屈,但那威风劲儿早都不足了。虽不知他这又是在哪里生来的气,但一念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蜀晓雾还是咬了咬唇,喊了他一声。 “璃摩、”见他逐渐地顿住了脚步,她才忸怩不自然地开口,“其实,你挺好的,我挺喜欢和你在一起的。”也挺喜欢和俞疏在一起的……奈何你们都是反派,所以我还是为了小命着想,离你们远一点~ 璃摩的心一颤,立即在心中又是冷哼一声:他才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感动呢! “你叽叽歪歪地就说这个?我早都知道自己是个好魔了!”璃摩啐了一口,还是不甘不愿地缓慢转回了身体,看着蜀晓雾居然还是一脸什么都藏不住的傻样,他努了努嘴,当空朝她轻挥右手。口中语气依旧不现亲昵,带着刻意的生硬,“喏,这是尊上给你的,可以保护你。你不过是个草妖而已,尊上居然对你这么特殊,真是浪费!” 他一脸不情愿地扔给她一个碧绿色的手镯,翠绿的光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彩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腕间。 没等蜀晓雾再做回应,璃摩就扔下一句“别死得太难看!”气势汹汹地飞身离开了。 蜀晓雾感受着腕间的冰凉,再看看那离开的身形,心绪难平。 她为什么觉得璃摩的意思是已经知道她要离开了呢?难道是她想太多? 她还沉浸在璃摩最后的话语中呢,有人却已经急火上身。 等到璃摩的气息刚刚消失在区域之中,顾淖立马就现了身。小心地试探出躺倒的人只是昏迷,气息依旧平稳,他这才放下心。 “蜀晓雾你过来,我们立马离开。”他仓促地开口。 在魔域之中,多待一刻,就将危险多加一分,他不愿意再冒险。 蜀晓立马被他的话拉回神,猛然想到自己救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过看着顾淖的架势,她也只能在心中给自己小小地庆贺一番:看来即使她不是女主,但是她的运气还是有那么几分的,那么以后她就靠着这几分好运气想必也能博得个安稳人生了。 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随(不)遇(求)而(上)安(进)的好草,既然未来好一段时间都不安定,她还是先找个地方小心地躲起来为妙,毕竟殃及林草总是不好~ 再说她现在也是妖之一类了,肯定还有诸多大好时光可以活,因而她也更加不想趟浑水。 脑中思绪滤过,她又重新回归现实。本来她和柳如苓的距离就不算远,只是几步的距离,她便已走到两人跟前。 顾淖见她靠近,立马双手横空急速施印,无数彩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翻转,直让蜀晓雾看得目不转睛。随着他的几番动作下来,三人的附近原本一片正常空落的区域凭空显现出一个细小的裂痕,随着他施印手速的加快,裂缝也越来越大。 逐渐地,一个深黑色的空间裂缝陡然出世。 风好似停止了一般,周围的一切的静的仿佛不存在,只留面前的这一道裂开的缝隙睁着漆黑如渊、无法参透的眼,冷冷地窥探着人世间。 蜀晓雾看着面前的奇观咂舌不已,忍不住猜想着这是否也是一个时空隧道,她进入里面后或许就能够穿梭时空,享受一番时光旅程了~ 可没等思绪再继续无休止地蔓延,她的胳膊就被顾淖带着些颤抖的手用力拉住,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就被拽进了裂缝之中。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庭院中的三人已经消失无影,干净无痕,只留满室空落。 一阵凉风乍得袭来,无数竞放的花瓣难以抵御,纷纷落下,铺洒了一地孤寂的白,却已无人来拾。 -- 高大宽敞的大殿之内,俞疏依旧一身如火红衣,但是融上他周身突然涌出、弥漫着的冷郁气息后,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了一份清冷。 感觉到那几人的气息凭空消失会,他嘴角清淡地微扯出几分弧度,不甚欢喜,以至让人忽觉出几分落魄来。 放在案几上的手指轻提,他缓缓将掌心按自心口处,力度一点点地加深。感受到那处心跳的同时宛若又听到了她的心声,如同那一次那么剧烈,那么清晰,那么害怕,那么想要逃开。 他会放她走,在自己的容忍范围之内短暂地放她离开。 殿门打开着,俞疏淡淡地收回手的同时,也收敛了神色,浑身的气息已然变化。眼帘轻挑他缓缓抬眼,看向负气而来的璃摩,之前淡化的笑容又积攒了几分,盈盈地立于唇畔,犹如噙了一朵妖媚的花。 不用璃摩再说什么,俞疏便已经知道他所口中抑制不住地想要说些什么。 “不用多想了,我让她离开自有我的用处。”俞疏恣意地转动腕间,慵懒的媚态自然流露,整个人再次张扬起来,如同绚烂开放的罂粟,只可远观,不能觊觎,“你也好好提升你的修为,竹祁都已经比你高出整整一个层次了。” 修炼愈是往上,提升的愈满,高出一个层级自然不仅仅只高如一两招的区别。 璃摩听尊上说到修为一事,心中霎时闷了一口气,他已经困在出窍期整整两百年了,完全失利于离识期的竹祁。当前尊上这明显转开话题的方式,还是引得他的一点不甘心。 而且看着尊上居然未因为蜀晓雾那个没良心的离开再批驳几句,他只好咬咬牙,掩饰去心中所想,拱手退去。 两百年前,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因为她的虚弱而引得尊上气息平稳的事情他还是有所感触,也知道她必然是有几分不同。 自她昏迷后,尊上找了不少灵气充盈的法器来替她疗养,甚至找到了稀有的灵石。现在总算让她醒了过来,可谁想,她对此事一概不知就罢了,甚至因为他们为魔道而选择跟那个臭修士跑了,简直枉费尊上的一片好心。 不过,论尊上的说法,让她离开还有原因,他倒不是太相信。他只觉得,这无非是尊上对她的纵容。 看着璃摩不情愿的背影,俞疏扯了扯嘴角,轻摇头。 璃摩的作为总像个孩子,一个被他骄纵着长不大的孩子~ 仰头看了看远处蒙上了一层黑雾的天空,朦胧中隐隐地透着份罪恶,即使它原本是清澈透亮的存在,依旧会被这片黑沉淹没其光泽。他的眼角眯了眯,狭长的眼线挑起。 他是世人口中暴戾无道的魔主,是不可饶恕、生应被诛的存在。 不过这世上也真是足够讽刺,总会不时地让他发现自己居然还会有几分没有泯灭的善心,当初对璃摩是如此,如今对她亦是如此。 只不过,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其存在发展的理由,可能连天命都无法撼动。 -- 蜀晓雾进入空间裂缝的第一感觉,就是天昏地暗的晕眩,随即身体产生了强烈反应……让她异常想吐。 等到一切终于停了下来,她只觉得地整个天已经混乱了,而她正分不清东南西北地四处晃悠着,眼睛睁开闭上居然都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花! 再接着,她便无力支撑,无情地栽倒在冷硬的地面之上,全身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刚一进入新地域,就以这样亲切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其实蜀晓雾的内心是拒绝的。可是她身体却又不给力,所以最后的结果只能如此。 虽然头脑依据不清醒,但她的感觉器官却开始复苏恢复。 沐浴在透着几分炙热的光芒之下,她不用睁眼,已经知道自己一定是已经离开魔域,走到一片新的净土了。她只等着自己身体的不堪状况平复下来,就好好欣赏自己的未来天地呢。 然而,现实却冷不丁地小戳她一下。 当她睁开眼,看到身边两位昏迷着的人,以及入目连续不断拱起的沙包、和绵延地看不到边界的黄沙之时,蜀晓雾懵了。 他们这是流落于沙漠之中了? 可是,她想出去哇~ 17.沙漠 瞅了瞅还没有苏醒的两人,蜀晓雾心念一动:现在可是落跑的好机会~ 不过……瞄瞄周遭恶劣的环境,她十分怀疑自己落跑后会被这漫天黄沙掩埋地定点衣料都漏不出来,更别想逃跑了…… 再联想到自己还深中“剧毒”的窘境,她想逃的心也只能凄凄婉婉地远去也。 柳如苓清醒时,睁眼看到的是夹杂着无尽黄沙席卷而来的肆虐狂风,天空都因为这狂烈的黄沙变地阴沉了几分。眼见着黄沙将要从头灌下,她急忙闭上眼,忍不住侧了侧脸。等待着脸上干冽的刺痛散去后,才一点点地掀开眼帘。 印入瞳中的事物除了不会消失的黄沙,还有正蹲在自己面前狂吐着沙子的小女孩。 蜀晓雾也是囧到底了,本来想要给初初睁眼的女主留个好印象,还特地端正了姿态,摆好了微笑,酝酿着打招呼的方式,就等她完全睁开眼了。 ……可没想到被一阵破风全毁了。 干干涩涩的沙砾堵在了她细小的喉咙口,让她有种吞吐难以抉择的挫败感,吞又吞不下,吐也吐不出,真教她难受至极! 正被这无尽黄沙打击地一脸挫败的蜀晓雾,却冷不防地听到女主和她的第一句对话。 然而,对话的内容让她几乎要囧翻了。 “你是谁?” 柳如苓看着面前动作搞怪的女孩,嘴角弯弯,话语的音色之中携着少女的纤柔清亮,语调和缓亲切。一句话说完,整个人都更深刻了几分。 可是,当不久前就因为某人的相似问话,而不得不中了一记的蜀晓雾已经对这句话有了严重的阴影。 勉强吞咽了几下口水,等待口中终于算得上是舒服了些时,蜀晓雾才呼了一口气,压抑住心底澎湃的感情。用细嫩的指尖指了指柳如苓身后躺着的男人,“我和他一起出来的,我把你救出来的。” 柳如苓看到顾淖的一瞬间,立马惊叫了一声,脸上的吃惊和担忧表露无遗。她着急地靠近他,看着小半边身子都因为之前的大风卷入沙土之中的男人,眼里瞬间一片晶莹。同时,口中还疾呼着:“师兄,师兄,你快醒醒,你怎么了?” 蜀晓雾望着她急切的模样,咬了咬下唇,心中暗暗揣度:看女主紧张的模样,明显就已经对男主有情了。那么以后的事情,必然会接二连三的发展起来,那她找准机会逃跑的事情,已经势在必行了! 蜀晓雾就那么看着柳如苓一边梨花带雨,一边轻晃着顾淖的身体,整个人柔柔弱弱如同一朵快要软倒的小白花,但是柔软之中却也带了点坚强,不觉让人眼前一亮。 她心想这,若是按照这个场景发展下去,男主必定一时之间虚弱地醒不过来,而女主悲痛欲绝之下,毅然如同天赐神力一般,鼓起一口气,振作起来。力挽狂澜,历经千辛万苦,成功将男主从这个不毛之地安全带出,等着男主醒来后,深觉女主实在太和自己的心意,于是两人的爱情就这么得到了升华。 可是,事实再一次打了她的脸。 柳如苓摇晃了一阵后,顾淖竟然悠悠转醒。 “苓儿,别哭……” 顾淖的声音一出,蜀晓雾立马抖了一下,看着两人的情态也觉得眼睛被扎了一下,让她想捂眼睛。他突然这么多情缠绵的模样,实在和她之前认识冷硬如冰的男人完全不相符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百炼钢变成绕指柔? ……好,谁让他面对的是女主呢。 柳如苓见他醒来,立马一喜,破涕为笑,“师兄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苓儿你放心,我没大碍,只是灵力丧失太多,需要休养。”顾淖虚弱地说着,深吸一口气,依着柳如苓的手缓缓起身。看着她透着苍白的脸庞,他的眼神微沉,“都怪师兄来得太晚,让你在魔域受苦了。” 虽然他看不出来师妹身上有什么巨大的不同,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自责,魔族怎么可能会有善类,师妹此番,必定是受了很多磨难,她现在不过是在伪装,害怕自己担心。 “不,师兄,我没事,被抓走的这几天,魔族都没有为难我,我只是被关在一个地牢里面,也没见到多的魔族。”柳如苓摇了摇头,在看着他一脸怀疑的神色之时,她还特地大大方方地伸开双手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完好,秀丽细腻的面庞上露出笑脸。 在魔域的这几天,除了最初几天见到了那个抓她来的魔主俞疏外,其余时候她都是被关在一个空阔的地牢之中。她不知道他们抓她过来究竟为了什么,却知道他们绝对不是为了杀她或是折磨她。 期间,她无意识地昏迷过几次,醒来后知道有人挪到动过她的身子,将她带往别处,但是她的身上却也没有什么不适,就让她更加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除了门派令牌和出云剑还在身上,我的乾坤袋被他们拿走了……灵石也在里面。”柳如苓嗫嚅了片刻,才缓缓地道。她之前已经检查了身上的东西,也发现了异常。 有名望有实力的修仙门派,会利用自己门派的特点专门利用灵器锻造出各门派的令牌。每位正式入门弟子在拿到属于自己的令牌时,会滴上自己的血,认定自己正式成为门派弟子。当他们进入门派后,属于门派内部的与令牌相应的弟子石上会显示新入门弟子的名字。 每位弟子只有一块令牌,弟子可以用自身的灵力进行深一步地锻造修炼,令牌也如认了主一般与主人心心相印,甚至可以当成称心的武器使用,旁人是无法轻易拿走。但若是人死或是背离门派之时,令牌会自动碎裂,弟子石上的名单也会消失。 她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其余东西其实还不算什么,只是灵石居然也被拿走了。 当初她无意间带到灵石引太诛幻境消失,纯属意外,这件事情虽然被师父压了下来,几乎没有走漏风声。而因为灵石有灵性,不知何由地只愿意待在她的周围。就此,师父便让她保管灵石,可如今灵石居然从她的手中丢失,一切罪责都在她的身上。 顾淖听她说到灵石,眼神不自觉地朝蜀晓雾看了一眼,见她只顾用手掏着身边的沙粒,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话而感到异常,他调回神,唇却抿得更紧。 自从苓儿拿到灵石后,它虽然并未认主,但却一直盘桓在她的身边,一般人都无法拿走。可如今,也不知道魔族用什么方法将灵石取走。 还是说,他们抓走苓儿,本就是为了灵石? 不过,一切都不好现在就下定断,毕竟实情如何,他也不能准确判断。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先安慰一脸愧疚的她,“这件事情也不是你故意为之,苓儿不要太自责。” 灵石之中拥有巨大的灵力,若是落入魔族之手,却又有一翻忧愁。按理说,魔道是无法用到灵石,但是他们若是将其作为其他所用,免不得会有一番灾祸。 若是如此,便关系重大。因而无论如何,当务之急,他们需要尽快回去向师父禀告此事,好由他进一步地定夺。 可是,当然他们的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看着方圆之中黄沙滚滚、热浪翻涌,顾淖的脸色紧绷了地更甚。 由于他的灵力不足,使用裂天之术后,居然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没有回到玄清宗,也没有到达任何一个相对更好的环境,他们居然到了一片未知的沙漠之中。连顾淖这么情绪稍浅的人,都怀疑自己的运气了~ 周围灵力稀薄,灵力得不到应有的补充,而他身上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在加上这片沙漠完全看不到头,就算是苓儿灵力尚足,御剑而行也不能确保能出去。而他们唯一能保险出去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双腿前行了…… 蜀晓雾侧着脸,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这师兄妹二人在自己的面漆共叙美好情谊。黄沙、卷风做背景,不要太好看! “师兄,她刚刚说,是她把我救出来的?”等着师兄思考只是,柳如苓忽然眼光一闪,看到一旁无所事事的蜀晓雾,便迟疑着开了口。一双明亮的眸子微闪地看着不远的小女孩,眼眸之中潋滟出光泽,即使身处如此贫瘠的环境之中,也难掩她姿容的清丽。 蜀晓雾一听到有关于自己的事项,立马将目光立正,扯开嘴唇,露出一个欢快的微笑来。 顾淖目光镇定地挑了一眼蜀晓雾,在望着对方立马收回笑,被自己眼神压迫地低下头后,他才淡淡地回了声“嗯。” 若是真的算起来,苓儿能够救回,确实是她的功劳,不过,这件事情却透着蹊跷。 居然就因为她的一句话,魔主便将苓儿交予了她,任她打发时间?是她的地位太重要,还是苓儿的地位过于轻巧? 从今日蜀晓雾叫出那个魔族者的名字来,顾淖就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 璃摩,魔主俞疏的重要亲信,虽然相较于同样为其亲信的竹祁来说,他的在外的名声小了很多,但是据说他在魔主身边长大,较之竹祁更得魔主欢心。 而这样一个魔,居然和一个小女孩言语稀松平常,交谈随意自如,显然关系不浅。那么这个小女孩便稀奇了。 但另一方面,既然魔族抓走了苓儿,那么她必然对他们有用处,又怎么可能会随意地丢弃?难不成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灵石? 之前在魔域之内,他虽然也发现了有些不对,但未曾深想,现在这么一思考,显然是疑点矛盾多多。 蜀晓雾完全不知道顾淖正在心中进一步地考量自己,她只觉得成功在女主心中刷了好感,真开心! 可是顾淖的下一句话又让她不爽起来。 “苓儿,这几天你小心地看着她,不要让她逃跑了。她的身份还不明确,很可能是魔域的人……不过我已经在她身上下了术法,实在她要逃跑了,你也不用管,我直接把她杀了就好。”顾淖淡淡地扫了一眼蜀晓雾,瞳孔之中无一丝温柔的情感,顿时从之前的柔和气氛之中突兀地现出冰寒来。无论她的身份如何,他都会将她带回去让师父好好查看一番。 蜀晓雾呆滞。为毛他对人的差别待遇如此之深?? ……好,谁让她是女主! 柳如苓看到蜀晓雾一脸可怜哀婉、痛不欲生(其实并没有,她很热爱生活哒)的模样,立时不忍心。 “师兄,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小孩子!”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贯的撒娇。 蜀晓雾听到此,连连点头认同,虽然她是一只成长了一千多年的草妖,但自己外表足够嫩,也称得上是孩子二字。 顾淖余光之中瞥见蜀晓雾的动作,只是移了移眼,不给她一点目光。 “她性子不定,你不要被她迷惑了,记得师兄的话。我现在先打坐休息一天,等我醒来我们就走出去,我们需要尽快赶回派里,将此事禀告给师父,由他进一步地定夺。” 顾淖看着毫无边际的漫漫黄沙,缓缓地合上眼,沉气打坐起来。 蜀晓雾听完他的话,脑域一颤。为毛她在听他说“走出去”的时候,有一种错觉,他们真的会走出去呢? 呵呵呵……她一定是理解失误了。 18.走出沙漠 蜀晓雾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腿脚居然这么有耐力:整整一个沙漠的距离,就被她生生地走了过去,实在强悍! 看着远处终于不再是累累地无尽黄沙,而是转变成了一座横立在天边的深灰色高山,蜀晓雾激动地眼泪快要喷薄而出了~ 山峰很高,孑然地将世界分隔成两个片区,峰顶直耸入云端,朵朵白云浮在顶尖,渲染出一种缥缈迷离犹如仙境的氛围,和他们身后的沙漠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蜀晓雾昂着头,看着面前的高山,神情却萎靡不振。此情此景虽然期待已久,但她已经不能够兴奋地欢呼起来了。原因很简单:她实在觉得自己两条腿,连带着整个人都要废掉了,身与心的疲惫,几乎已经磨去了她所有的兴奋点…… 连续半个月抵抗着沙漠狂风的洗礼和当空烈日的浇灌,蜀晓雾觉得自己必然形貌狼狈地如同乞丐一般。而这却并不是最可怜的! 最可怜的是--她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喝水、没有吃饭……嘤嘤嘤,她好可怜 /(tot)/~~ 沙漠之中很少存在干净的水源,甚至于他们运气“好”到,居然连连走了十五天,一片绿洲都没有碰到。唯一看到的,便是那些那些常年生活在沙漠之中,长相已经足够吓坏小朋友的各类长了八.九.十等等不知名腿脚尾巴的爬行类大小妖兽。 小妖兽长得丑就罢了,它们居然还没有脑子(灵窍未开),傻愣愣地就突然从不知名的沙堆里冒出来,抱着自己的尖刺、挥舞着有点锋利的丑陋钳子,张牙舞爪地觉准备攻击人了,那粗劣的模样,真是吓坏小朋友! 也幸好蜀晓雾运气不错,即使小吓了一番,倒是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与这些妖物抵抗的使力者当然不是她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自有顾淖这个男主力与他们小小地较量一番。沙漠中妖兽存在都是稀有,自然武力值也很低,几下觉解决了,不过每每看到那些妖物们被打死后、与身体外表同色的血液一点点地浸入粗粝的黄沙之中,染出一片色彩,再混上它粗鄙的外表,蜀晓雾顿时感觉好恶心~ 看到这么令她作呕的场景,她又怎么可能还安稳地吃东西,不过她不吃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丹药好难吃~(嫌弃…) 作为修士,柳如苓和顾淖对于十几天不吃饭也不算难以接受,虽然他们还未到辟谷期,依旧会有饥饿感,但闭关时期利用丹药维持基本身体机能的日子也都尝试过,如今二人便依靠着顾淖乾坤袋中的丹药在此困境之中挺了过来。 而在他们看来大有成效的丹药,蜀晓雾却避而远之。 当第一眼看到那一粒粒棕黑色的圆粒装丹药之时,蜀晓雾完全没有想要吞下的**,在试探性地“品尝”了一颗后,她立马在柳如苓二人惊讶且不赞同的眼神之中将其吐了出来。 不好吃就罢了,居然还有一种存放时间过长,不新鲜的故意味道,她怎么能吃得下去? 对于她如此反抗吃丹药,顾淖当然是很轻蔑地不愿意多管,反正她实在是饿了,也不会傻到把自己饿死?而若是她真的宁肯饿死也不吃,他倒是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倒是柳如苓心地较软,隔一段时间就会询问她是否饿了,直到后来见她真的不愿意再吃,甚至身体也没有虚弱的迹象,她才放弃。 蜀晓雾能够不吃东西也不感到饿的事情,令顾淖也很惊讶。他记得当初在魔域之时,她三餐都有食用灵果,并且食量不小。 在看到那她的木屋院外成排生长茂密、硕果累累的灵树之时,他惊异非常,即使是在玄清宗之中,他也未曾见到那么多的灵树,而在大陆之上将灵树所结的灵果当三餐饭食者,简直让他闻所未闻。 灵树主要生长在灵气满盈的地界,一个仙山之上也不过只在特殊的小片区适合滋养灵树,甚至不少有些灵气的山上都只有一棵灵树守护四方,且一般灵树生长的片区都是有一个固定的种族进行守护,以此保持灵树的生生不息。 另外,说到灵树稀有,灵树结出的果实那便更是名贵罕有。 不同种类的灵果富有灵力的多少不同,但无论哪一种,服用后都或多或少增长灵修者的修为。诸多灵树在一年之中,可能结出的果实屈指可数,断没有发现如同她那片地界的灵树一般果实累累。 顾淖参不透为何会那般,灵树居然在魔域生长地更为旺盛,说出去别说没人信,就他这个亲眼目睹者都觉得不可置信。 而她曾经在其中吃了多少年的灵果他不得而知,甚至越是深入地了解她,他愈发怀疑她根本不是如同他看到的这般年幼。她身上被刻意掩藏的痕迹,以及她的周围环境的不寻常,一切都引人深思,再加上她如今以及不似他们一般会感到饥饿,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但是若说她是在刻意的伪装,却又不像,她表现出来的一切很天真,也很真实,如若是在作伪,这么长时间她也不会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总之,她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 为今之计,他也只能先将她带到师父面前,让师父进一步地查看。 说到饥饿的问题,蜀晓雾已经很久都没有饥饿空乏的感觉,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饥饿感。 每一次她发觉自己有饥饿的感受,其实都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感触。她觉得自己很久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才会觉得肚中空虚,可是当她躺在折翼花下一觉、睡到大半夜才醒来之时,她其实没有任何饥渴的感觉。 也是这样的几次经历之后,她才觉得其实自己是一个可以不用吃饭,也健康存活的神奇草妖!登时,她觉得自己升了一个等级。 不过口腹之欲什么的,能享受她还是很愿意享受哒~毕竟世界上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她怎么压制了这么美妙的体验。所以一日三餐,她不仅要吃,还有应着自己的爱好得劲地吃~ 可惜,老天似乎总和她有仇,她没有饥饿感,却有饱腹感 ⊙﹏⊙‖i° 不吃不会饿,但是吃多了她也会撑着,为此,她很不开心~ 而且,她觉得自己的胃还不够大,每次想要吃的灵果居然都不能全部塞到肚中(若是顾淖知道她所想,必然惊地翻倒~),实在是让她郁闷至极! 而如今,他们居然拿出那么难吃且难看药丸来让她吃,蜀晓雾当然不可能妥协。她可是一只有原则的草草,不好吃的东西,她坚决抵制;至于好吃的,她就是想尽办法,也要努力吃到。 ……当然,如果阻力实在太大,她就暂时忍忍,容她以后再继续想办法~ 于是,蜀晓雾就这么怀着一刻屹立不倒的坚强内心,硬生生地忍耐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她可以离开这片沙漠了。 拖沓着两条快要软成面条的双腿,蜀晓雾跟着柳如苓二人的脚步一点点顺着山脚下、崎岖蜿蜒的戈壁往外走去,慢慢地远离沙漠。 在遥望到山峦的第一感觉,她是感动的,觉得翻过这座山,她就能够到达一个新世界了~ 可惜,当理解到顾淖向她表示他们只能绕行之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那么一大座山,翻过去秒秒钟的事情,到了绕过去就翻了几番,时间跨度多了不知道几个倍数。 然而,当近距离地看到那陡峭的崖壁和苍山冷萧凌冽的气势之时,蜀晓雾只能默默地收回了心中所想。 她觉得如果自己去极力固执己见地登山,不仅不会削减时间,还可能因为事故掉下来摔死。所以为了小命,她还是好好保护自己,远离灾祸,不然、摔下来该多凄惨呀?! 当终于将大山抛在身后此时,蜀晓雾觉得自己只剩下两口气了:一口用力呼吸,一口用来谩骂! 顾淖,亏你身为一个男人,居然一点爱护弱小的爱心都没有,她也走不动了,居然都不见你来背她~ 柳如苓是师妹,身娇体弱,可她还是小孩子嘛,居然背了师妹也不管她的死活,实在是太气愤! 然而,这最后一口气,注定着她要憋回去,无法发出。顾淖只要一个眼神,蜀晓雾就已经知道他必然又是在威胁她了:你再多事?我杀了你! 嘤嘤嘤……她想哭~ 19.临沙镇 踏过沙漠,绕过高山,蜀晓雾三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山后的第一个人间小镇。 蜀晓雾看着镇门口高悬着的已经破裂、泛着陈旧气息的牌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磕碜~ 枯黄的牌匾之上,“临沙镇”三个字眼如同被虫蛀过一般,化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漆黑,罗列在其上,顿时让人对此小镇的印象大打折扣。 不过虽然门匾不堪了些,里面的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和此前的荒芜的沙漠和冰凉的高山简直是两个感觉。 视线转到不远处热闹喧哗的街市,蜀晓雾的眼立即亮了起来,这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之前翻山越岭的疲怠感好似又少了。 她刚想要一兜风往镇里跑,去迎接她的新世界时,就被顾淖一个不留情扯着后领拉了回来。 “这里的人多眼杂,不准乱跑!”顾淖绷着下颌,说出的话冷冰冰的,眼神瞄过门上的名称以及不远处的繁杂的街市之时,他不经意地紧了紧眉,但随即神色又缓了下来,看向柳如苓。 “苓儿,我们等下在镇中买一些必备的物品,今晚就在镇上稍作休息,明日再赶往下一个城镇。等下我会先向师叔发传音石,告诉他我们的情况,先让他们放心。” 在二人下山历练之中,师妹被魔族抓走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传给了门派,当时是希望得到门派的协助。奈何魔族和他们正道之间虽然水火不相容,但却维持着表面最为浅淡的平静,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进驻魔域或是找魔族要人,再加上,当今掌门师父闭关还未出关,这种重大的事情就更不好轻易行动。且魔域的具体入口普通人根本不知,他们就算想要直接和他们抗争也没有办法轻易动作。 但顾淖亦是等不了他们缓慢筹措,才私自动用自身的能力,前去魔域救师妹。 如今,师妹已经被成功救出,无论还有什么事情,他总要先告知门派。 “嗯嗯,师兄。”柳如苓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认同。不过在看到到这个镇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抿了唇,神情有点尴尬,“师兄,我们这是在大陆以南那个的‘临沙镇’吗?” 大陆之上的临沙镇她只知道一个,就是位于南海以北的 沙漠前智谷山前的临沙镇。而此临沙镇距离玄清宗的距离,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翻山越岭来形容了,那是腾云驾雾才能够到达的长度! 如今他们连御剑的本领也不过初初掌握,别想一步登天、腾云驾雾了! 那么,他们回去的时间也久矣~ 蜀晓雾不知道两人云里雾里地在讨论什么深度内容,她只管与自己利益、兴趣相关之事,反正她不久后就能够躲得远远地了,其余的事情她自然是不用担心。 她天性开朗随和,即使对外面的世界不熟悉,也没有任何突兀感,看到新事物就立马有了兴趣,想要一睹为快,如今顾淖驳了她的兴趣,她当然不满。 蜀晓雾已经越来越不悦顾淖对她的态度了,简直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她可是他师妹的救命恩人呢(虽然可能俞疏也不可能真的把女主杀死……),居然提着他恩人的领子?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感受着后领的力度,几下抖掉顾淖放在他颈后的恶爪后,从鼻中哼出一口愤怒的冷气来,表示了心中的不忿,满眼愤怒地低眉觑着他。脑中幻想着眼线波能化为实质,将他那个不近人情的嘴脸灼个穿孔来,那觉可喜可贺了~ 不过除了这么一点小小心灵的反抗外,她还真没敢多做。有一句大实话说得实在是好:人(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即使她个子不高,可如今被顾淖这又冷又硬的还正巧抵在她脑门的屋檐压着,她不想低头也不行。 顾淖自如地松掉抓住她衣领的右手,瞥见她一脸不甘也不理会,转头回了柳如苓的问题:“确实是那个临沙镇,不过苓儿放心,我会禀告师叔派人来接应我们。” 他动用裂天之术时本就无法判断方位。如今,从大陆西端的魔域来到了大陆南端的临沙镇,魔族大概是无法轻易猜到他们的动向,但同时,他们距离位于陆中北端的玄清宗亦是遥远。 柳如苓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晶莹如玉的脸庞之上又漾出梨花般的笑容,柔柔暖暖,顿时让周边的空气中都染上了一分活力。从外貌上看,她也不过处于十六七岁正是少女的花季年纪,如今即使身上沾染了些许泥土尘埃,但她从骨子之中透露灵动气息却无法被外界遮掩。 顾淖看着她的笑颜,嘴角的弧度更为柔和,周身的冷意好似在她笑容绽放的一瞬间,悉数被稀释,只余淡淡的暖意萦绕在心间。 而蜀晓雾,则是偷偷地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变了个人的顾淖,心想着如果有个变脸比赛,他一定能获奖!等到他眼神看到自己神情而发生骤然变冷一瞬间,她一把抱住柳如苓的手臂,失声叫着:“如苓姐姐,我们去镇里,不然等下天黑了,就不好了~” 对于顾淖冰凉刺骨的眼神,她还是没有练就吃强大的抵抗力,这个需要改进! 看她这么紧张,柳如苓不禁轻笑一声,也不反驳,顺着她的拉力,快步往城镇走去。 对于蜀晓雾害怕师兄的事情,她这些天也看得分明。 师兄的性子虽然表面冷了些,不过倒是不会轻易地伤害无辜。甚至就她这几天的判断,她也猜测,师兄说给她下了禁制的事情多半是诓她的。 但即使猜到实情,柳如苓也不会主动去点破,毕竟如果她真的曾经是魔域的人,无论身份如何,都不可能再轻易地让她流落在人世之中。 看着走在前方的两人,顾淖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瞅了瞅正中高挂的艳阳,他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这个天色,怎么也不会马上天黑…… -- 兜转在各个商铺小摊之上,蜀晓雾兴奋至极,这瞅瞅,那摸摸,好不高兴。情绪高昂的她,甚至连顾淖的极度冰冷的僵尸脸都能忽略,她觉得这项技能不错,可以继续留用。 不过一切东西仅限于看和摸显然太过局限,不觉地,她就想要更多,比如--尝一尝~ “如苓姐姐,我想要吃那个……有肉的那种!”蜀晓雾双腿禁止在一家包子铺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正冒着白烟热气腾腾的白嫩包子,咽了咽口中已经泛滥的唾液,用指尖指了指店铺门板上包子分类之中“鲜肉包”这几个大字,一脸垂涎。 白生生的包子和鲜美的肉肉,她好想吃吃吃…… 可没等柳如苓回答,顾淖就硬生生地插话进来了,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不行,不准吃!” “为什么,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我就要吃~如苓姐姐,你给我买好不好,我饿了嘛~”她早就知道顾淖是个没有童心的人,现如今,她更是看得清晰透彻。 柳如苓很为难,一面是撒泼打滚的小女孩,一面是毫不退让的师兄,让她有些难办。虽然他们身上的银钱不多,给她买个包子倒也不是不可,但是师兄这么坚决地反对,倒是让她很惊讶。 “说了不准吃便是不准吃,再多事小心我杀了你,苓儿带她走。”顾淖说完,自己率先转头快步往前走了,袍角翻飞,掠过之时,惊起一阵小风。 柳如苓看他突然这么生硬的模样,即使想要给蜀晓雾买,也只能算了。对于魔域中师兄和蜀晓雾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甚至在沙漠中时她有心想要询问,师兄却避而不谈、跳转话题。 师兄这样的表现,她可以了解到必然是有些异样的事情发生,不便透露。因而,她对于蜀晓雾的身份和之前具体事情的经过,也未过问太多。 她一直都知道,师兄做事情,必然有他自己的定断。如今他不许蜀晓雾吃这些普通人的食物,必然有他的根据,所以她理应遵守。 可惜,她这一次确实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师兄…… 顾淖自蜀晓雾亲亲热热地拉着师妹的手,恣意穿梭在人流店铺之中时,他就已经不开心了。在以前,师妹哪一次不是和他最为亲近,即使和柳柘光师叔和师娘在一起时,她也不会忘了他。 可如今……这个蜀晓雾居然这么近距离地挨着师妹,还让师妹忽略了自己,简直有罪。 所以她就尽管装可怜,反正他不会心软! 蜀晓雾看着一点点远去的亮堂包子铺,一脸哀怨:包包、肉肉,放心,等我有了自由,一定来把你们吃掉!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包包、肉肉(没有脸也可以惊恐):⊙﹏⊙‖i° 20.立志逃离 等三人采购完必要的衣、物之时,天色已经不早。 在镇上的客栈之中的两个房间安顿下来后,三人就各自休息,为第二天的长途而行做准备。 蜀晓雾今日又是滴食未尽,即使后来柳如苓和顾淖简单地买了些干粮,她心里本来就憋了一口气,再看到那些干干瘪瘪、卖相不佳的食物,就更不想吃了。 想当初,她都是想要吃什么口味的果子,璃摩都会尽量去帮她搜集,虽然璃摩口中也没有几句答应的好话,可怎么也没有顾淖这样不仅不松口,而且在行动上也一点不退让,简直没人性。 时至今日,她居然怀念起璃摩和俞疏来了。说起来,她在魔域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呐,虽然称不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她的要求他们都会尽量满足,甚至俞疏还会不定时地带给她一些新奇的宝贝。 诶~要不是他们是天道不容的反派,她是多么想要就这么悠闲地过一辈子呀。直到她现在出来了,才发现没有了大腿可抱的悲哀…… 第二天一大早,蜀晓雾朦胧的睡眼还未睁开,就被顾淖凄冷的气势撼地苦兮兮地跟着他们迈上了新的旅程。 据说顾淖的传音符已经发出,如今虽然玄清宗的人会尽快前来接应,但他们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侯的理由,因而他们便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 从临沙镇出来后,又经过一个小镇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地界。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遍布不知名的林间道路,三人的生活又变成了风餐露宿。 蜀晓雾就这样过着白天累成狗地不间歇攀爬行走,夜晚只能枕着冷冰冰的大地,受着冷风,数着天空星星入眠的凄苦日子。 而且每天做着这样损伤她幼小身体的事情就罢了,她居然还有忍受顾淖那个冷面鬼的恐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如此几番,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自己记不清地上辈子触到了什么惊天的霉运,换得如今她要收到这般的威胁…… 俗话说,泥人尚有几分脾性。被顾淖这么三番五次地恐吓对待之后,蜀晓雾忍不住爆发了。 “我不走了,我要休息!”蜀晓雾完全不管形象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柔嫩的臀部蓦地触及到冰凉的地面,钝钝的疼痛传来,蜀晓雾小小地龇了龇牙,还是耐住了这点点小痛。 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之中连续转悠了三天了,居然还没有走出去,她早都受不了了。而且最可恨的,他居然都不让她好好睡觉,太阳才刚冒出来,他居然就把她弄起身就往外走,他不知道小孩子最需要补足睡眠吗?不然她长不高,他能管吗?(顾淖:……歪理) “起来。”顾淖紧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拉赖在地上的蜀晓雾。在沙漠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她居然这么懒惰。 对于她需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正常状态的理论,顾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自打他们进行修行后,哪位不是将睡眠的时间尽量压缩用来修炼,努力提升修为,哪像她嗜睡如命,天已大亮起来还哀怨不满。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习性是怎么养成的? 蜀晓雾哪肯理会,躲开顾淖的手后扭过头,一脸不屑。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想走了,她就是要休息。 顾淖见她耍赖,真想一剑刺死她,眼不见心不烦。伸出的手渐渐放在身侧拧成拳,顾淖的牙都咬紧了,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还不明确,不清楚她身上是否和一些事情有联系,他早都不管她的死活了。 柳如苓见状,立马打圆场,“晓雾你先起来,师兄已经说了,我们再走半天就能够出这里,到达下一个城镇了,你再忍忍好不好?” 她也很无奈,蜀晓雾本就是小孩子的心性,这几天的不愿意她也看在眼里。其实说起来,她也有些愧疚,总觉得师兄对她的态度实在不佳,欺骗了她就罢了,就连自己想主动地关心她,都会惹得师兄对她的冷眼。 见师妹又这么关心她,顾淖立即火气又上头来。 “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他的声音如同在冰窟之中淬洗过一样,一出口,周遭空气的温度都霎时下降了几度,连柳如苓听了他的话,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师兄这么生气。 “师兄~”柳如苓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轻柔柔透着劝勉。但见对方依旧一脸冷硬,看着蜀晓雾如同敌人一般,她也有只能败下阵来,静静观看。 见蜀晓雾依旧执拗地不动,顾淖紧抿的唇瓣已经用力到泛白,身体愈发紧绷起来。他不算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却不知为何,因为她的事情,心中就涌起了一团火,火势愈烧愈烈,甚至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乍得,顾淖的心一沉,脑中有一道灵光闪过,全身气势缓缓褪去。 他的唇抿得更紧,整张脸庞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现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他这样的情绪状况,分明不寻常。冲动、易怒,怨念不断,不应该是他原本的状态,若不是他的内心的情绪本就不丰富,加上心灵感知稍显敏感,这样的变化他是无法感觉到的。 而他这样,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那么必定是在某些事情之上有了偏差……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魔域发生的事情。 还没等他细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当前的麻烦就不耐烦的开口了。 “顾淖,你是不是就没有给我下禁制,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蜀晓雾不忿地轻吼出。实际上她早都有这样的想法,虽然顾淖不时地恫吓她说,要杀了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之前不敢向他认定,害怕万一是自己理解错误,那不是多余的事情都揽上身了。可如今,她也管不了了,反正局面已经成这样了,多说点她也不怕了。 她早都知道他想要对她不利,况且现在他身边还有他亲亲的师妹,就算他气上头顶了,应该也不会真得杀了她。若是他真的利用禁制来伤害她,她倒是更有利用赖着不走了。 所有,她现在是有恃无恐。 顾淖听了她的问话,挑了挑眉,嘴角稀奇地朝她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是这个笑在蜀晓雾看来不怎么有善…… “是啊,我确实没有给你下禁制。那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若想要逃,我照样一剑就能杀了你!怎么样,你还想跑吗?”顾淖嘲讽地笑着,心中大概已经知道他这几天情绪波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卑鄙! 太卑鄙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还卑鄙的人吗? 顾淖话音落下的片刻,蜀晓雾只觉得晴天霹雳! 自己没有被他抓到手中的把柄,本应该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可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只想哭…… 蜀晓雾心中的小人已经将顾淖这个大恶人捶打了千百遍,但是只要看着面前这么嘚瑟张扬的真人,她就好悲伤~ 她居然,被骗了这么就……她真的好傻。 不过,既然他这么看轻她,她一定亮出自己的本事来、逃出他的魔爪。 到时候她逃出生天,有了一定物质能力了,一定要大肆散发有关他的不堪言论,让他被世人唾弃,让他享受人人喊打的“乐趣”。 呜呜~居然敢骗她! 21.逃离顾淖 当天事情的最后结果,还是以蜀晓雾期期艾艾地妥协息战。 起身继续前行的路途上,蜀晓雾全程耷拉着脑袋,一张小脸已经快要埋到胸前了,只露出一个光洁白皙的前额,宣示着她内心的不爽。整个人颓然地好似身体的能量被抽走了一半,一步步走得魂不守舍。 她这番模样,惹的柳如苓一阵阵地愧疚。觉得蜀晓雾肯定是受得打击太大了,一时之间心灵难以平复。同时也愈发觉得师兄之前的行为应该受到检讨,他居然这么对待一个身心尚且不成熟的女孩子,实在有错。 被师妹谴责的眼神看多了,顾淖的良知一瞬间爆发出来,有些悻悻的。他这几日的行为确实有失准则,不该那么苛责地对待一个至少表面尚且年幼的孩子,但致使他这般的诱导因素,他已经找到了归处。 顾淖基本能够认定,他之所以情绪会突然如此躁动,多半因之前在魔域时吸收了一小部分灵气所致。 即使当时灵气刚入体他就停止,但吸入的那一点之中却并非如他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灵气之中,不仅含有某种禁制,应该还混杂了稀薄的魔气……魔力浓郁的魔气,渗入血脉之后,便会使人沾染魔性。 染上魔性的其余族类,并不会因此而直接遁入魔道,只是随着魔气的渗透,其人心中最原始的**、贪念等诸多负面情绪,会一点点地膨胀扩大,若是不加以控制,最后的结局必然与本道相背离。 顾淖并不能确认在魔域沾染的魔气是特地为他而准备,一方面那魔气太过稀微,甚至若不是他心思敏锐,仔细视察了内里,根本发现不了萦绕在体内的那一抹异样的黑雾。 他乃金水火灵根变异的雷火灵根--即世间少有的三阳之体,这样独特的体质自然相较于一般修士要快上几倍。但即使如此,他当初入修仙界却并非那么简单顺利…… 记忆猛地拉回,顾淖放松了脸部的僵持,心中默念完一遍静心诀。淡淡的凉意如同清晨微凉的水流一般,一股股地淌进他的心房,浸润了心底最为粗糙的躁乱。 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进入门派的前五年,其实师父几乎未曾教授过他任何东西。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是从早到晚参悟着短短半页纸的静心诀。 那一段日子,是他经历地最痛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无疑,整日参悟一个不成不变、枯燥贫乏的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那相当于在磨砺扼杀他的本性,但师父的目的,却又确实如此。 顾淖知道师父如此作为的用意,也在自己入派前立誓会遵从师父的安排,而他一切作为的原因,都是为了那个给自己带来无限温暖的人儿。 他的坚持,守护……一切都为了她。 顾淖的目光在投射到身边人的时候,变得极其柔软,心也无比放松平静下来。 他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情,他也不会让她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既然当年他能坚持下来,如今,他怎么可能抵御不了这么一点魔气? 他,会努力保持着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视线扫到蜀晓雾,顾淖心中对她的探究进一步扩大。虽然她的身上明显染上了低迷消沉气息,但情绪状态却一直起起伏伏随性烂漫,即使会有抱怨不满,但是那些极其负面的暴躁怨气却未曾显现。 想到她每日都生活在魔域的那种环境之下,即使不曾吸入其中的魔气,但那些不应该对她没有影响…… 这番,顾淖怀着对蜀晓雾的斟酌思量以及浅浅的愧疚,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催促她的慢动作,反而步伐也自动放慢,应和了她的步伐。 不过对于他突然的良心发现,蜀晓雾一点感动的心思都没有,顾淖在她心中邪恶的形象已经形成刻板,印在她的心房,不经过一番巨大的形象改变,她根本不愿意轻易变更这个印象。 而且,她除了在哀叹自己命途多舛之外,也在进一步地认真且深入地思考,如何能够快速地逃开顾淖的魔爪! 一番思量后,蜀晓雾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大体的落跑计划,并且对自己的几乎怀疑极大的自信心。 她可是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有亮出呢,只要这么一招出来,她就不信她跑不了! -- 由于三人的步伐放慢了不少,原本半天就可以走出的林间小路,被他们缓步慢行走出了一天的时间。到达下一个小城之时,天色已经灰蒙蒙的,点点星子也跃出泛黑的天际。 由于这个城镇不大,夜一深,大多店铺都已打烊,三人也就未在街道上多做停留,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 依然是要了两个房间后,三人各自回屋休息。 蜀晓雾照旧和柳如苓一个房间,客栈的房间都比较简陋,除了里面一个不算小的床铺外,就只有正中摆放着的低劣茶具的圆桌和附带的深棕色小板凳。整体陈设稀少,但因为房间不大,单单地放置这点东西就不觉得空阔了。 她自然不会嫌弃这房间的简陋,她只是在思考,怎么能够找到契机逃跑。 连续行走了几天,即使柳如苓是修仙之人,身体也难免会有疲累感,如今收拾妥当之后,就先行躺在床铺上准备休息。 见蜀晓雾居然一改故辙,不知想着什么地痴痴地坐在桌前,几乎眼都不眨地神游四方,柳如苓心一跳。她仍然担心蜀晓雾还未才之前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正心情郁郁寡欢呢。 “晓雾,时间不早了,你也来早点睡。”柳如苓将自己的身子往床内移动了一些距离,素手在空出来的床面上拍了拍。她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好,这么接连的奔波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 蜀晓雾见她有些犯困,立马眼睛一亮,小步朝着床边走去。这一刻,她仿佛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在不甚柔软的床边坐下,蜀晓雾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一脸镇定地看着柳如苓,稚嫩的声音缓缓道出:“如苓姐姐,你说,顾淖那个人是不是很混蛋,没有一丝童心~” 柳如苓见她虽然又谈论到这件事情,神情却已经相对平静了,心思一缓,嘴角盈出一个浅适笑意,温然道:“其实这几天我都有些奇怪了,师兄原来并非这样故意刁难人。”顾淖一直都较为冷情,虽然旁人与其说话不太讨喜,但也不会如同这几天的为难人,然而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不同,可能师兄的情绪有所影响也不定。“不过师兄也并无坏心,他这么做虽然有过,但他也已知晓自行行为有失偏颇,今日他不是已经有所改善了吗?晓雾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她俨然一副大姐姐开导疼爱的妹妹的友善模样。 在柳如苓看来,虽然蜀晓雾的性子确实不羁随意了些,但她毕竟还小,这样的习性也是正常,柳如苓自然会更偏向于她一边,不过即使偏向她了,她却也不会忘记帮师兄说两句好话。 蜀晓雾对她希望自己对顾淖改观的事情虽有不忿,却依旧沉着气,眉眼温和、略带笑意地定定看着柳如苓,就等着她抬头了。 柳如苓在抬首接触到她眼神的一瞬间,突然脑子一晃,面前的景象便如水划开了一般覆灭,迷迷蒙蒙让她看不真切。然而在下一秒,新的画面又重新组合…… 而她,早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见柳如苓陷入了自己的幻术之中,蜀晓雾其实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毕竟一直以来,柳如苓都格外关心她,除了即使她都口水直流三千尺,却依然没有给她买美味的食物外,其余的基本上都一一满足了。 给她买了新衣服,陪着她去各个店铺中端详,即使最后被嫌弃、受到谩骂,柳如苓都主动承担了起来。可是如今自己却倒打一耙,蜀晓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因为无论她怎么比较,柳如苓和顾淖比起来,都是她更好下手,所以,为了自己的自由,她只能小小地牺牲一下这么好的如苓姐姐了。 临行前,蜀晓雾最后看了一眼迷迷蒙蒙、额上已经泛起一层薄汗,不知进入了什么幻境的人儿,无声地最次谩骂了一声顾淖这个渣人,便快步悄然从客栈后门出去了。 一头扎到夜色之中,感受着耳旁身后呼啸而来的冷风,蜀晓雾感觉自己身上的所有细胞都重新活了回来,之前的一丝犹豫和惭愧也随风而去。 哇哦,自由,她来了~ 包包、肉肉,她也来了~ -- 幻境由受术者心生,不过其中亦是能够参杂着施行幻术者的几分思想。 蜀晓雾虽然不知道柳如苓究竟进入了具体什么样的幻境之中,但她知道此幻境之中必定有顾淖,且是一个不算好人的顾淖。 不过,究于蜀晓雾对自己幻术的不自信,她不觉得自己施行的幻术会困柳如苓太久,那么对柳如苓心灵伤害便不会太大,所以她走得也算是没有太多顾虑。 然而,她却不知,一切却并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22.幻境 画面的最始端,是一个普通贫瘠的小村落。 霞光已晚,整片天空泛出熏黄的颜色,看得人莫名地感到压抑。 柳如苓脚步轻缓地踩在瘠薄的土地之上,柔软的鞋底踩过,未发出一点声响。如同丧失了听力一般,周围的一切静的仿佛不存在,甚至听不到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努力晃了晃脑袋,她试图想起自己刚才是在做什么,可是脑子却只是混沌一片,晕晕乎乎地难以辨别出事情的发展。 仰头看了看天边,她轻皱起眉头,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西垂的残阳如血,悬在那端,已然将小半个天空染上金红,而那抹红印好似仍然在继续蔓延,微浅色调的的末端在一点点地变红,一点点地朝边沿延伸,像是要将这整个天际都染上血迹。 柳如苓凝神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环境。 她正位于一个分岔路口处,左右是低矮破旧的房屋。而她的正前方有一条修理地更为平整的土路,想来是田家人所称的“大路”--农民赶集的必经之途。 这样的环境,大多的村落都是这般,算不得特殊,可是柳如苓看着面前的一切,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她心中已有触动,知道必定有事情将会发生。 倏地,周围的一切禁忌在顷刻间解开,她的所有触觉变得格外灵敏。心跳,在这一刻快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的追赶叫骂声突地传到她的耳中。 “丧门星,瘟神,你活该克死自己家的所有人,现在居然还敢拿石头砸人,看我们追上你,不打死你。”几个个头高低不齐的小孩子口中大声叫唤着,追赶着着最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虽然被追赶的孩子腿脚因为受伤有些跛,但步伐频率依旧极快,很快将身后的人们甩出一段距离。他在用尽全力在奔跑,他知道,如果他不跑快些,等待他的必定又是一场肆意的毒打。 听着耳后不决断的谩骂声,他在心头冷笑:呵呵,那些他们父母自诩的好孩子们,却总是无缘无故就故意找他的麻烦,随意辱骂殴打他。这些“好孩子”还真是乖巧! 眼见着两方的距离越拉越大,身后成堆的孩子们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孩子们的叫骂声更甚:“死瘸子,你慢点,让我们追上,你就死定了!” 他头也不回,依旧自顾自地往前狂奔,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最安定的处所,即使,那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 然而,他的希望却在脚步一滑的瞬间落空。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身体伏在泥土地上扑起一层泥土,灰尘扬起,稀稀落落地布在他的身上脸上,好不狼狈。 “哈哈,死瘸子,你跑呀,继续跑呀!”几个小男孩口喘着粗气,将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个最为壮硕的男孩狠狠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语气轻蔑地说着。 腹部的疼痛顷刻蔓延到全身,让他疼得一哆嗦,难以克制地蜷缩起来。 周围的孩子看他这么不禁踢,立刻高声阔谈起来,而谈话的内容亦是逃不开对他的轻视辱骂。 一阵交谈之后,几人见他居然不为所动,立刻不悦起来,言语上的讥讽也转变成为了行动上的暴力。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统统砸到他的身上,见他越是不吭声,他们心中的怒气就愈甚,行动也更加用力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的不吭声,就是对他们的不满,而他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对他们不满? 那么,既然你不满,他们就打到你服气为之。 慢慢地,他的世界之中仿佛又成为了一片血的颜色,鲜红的、烂漫的血色。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他将手臂抱在胸前,头部压低,身体紧绷着、颤抖着。 他会记着这份痛,记着他们的所有作为,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 柳如苓双目大张,怔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好似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看到那个被团团围住毫无反抗能力的男孩,她由心底发出一阵轻颤,甚至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点心疼。这样的情景,是她心底曾经的伤,而那最中心的人,她也极其熟悉,正是她的师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也是她央求爹爹将他带走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原来的日子里面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受到许多欺辱、凌骂。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将他救下,给了他一个新家,让他忘了过往的那些罪恶,同时慢慢地洗清他心中那原有的怨气。 然而当前,数年前的场景再诡异地在她的面前重新显现之时,一切事情却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一次,没有路见不平的天真小姑娘,再没有帮他的人,唯一存在的,只是无尽的揶揄调侃和戏弄伤痛,他的世界之中,本来就再也不会有帮助他的人。 天在这一刻血色蔓延,之前对他拳打脚踢的人在一瞬间突然消失,整个世界再次失声,无尽的空虚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如苓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移地看着静立不动、好似失去知觉的孩子。即使她的手脚已经恢复了动作,但是突如的变化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周遭的一切太异常,她甚至怀疑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拟的梦境,因为这一切都太超出现实。 缓缓地,躺倒在地面之上的男孩动了动身子,身体好似成节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截一截地直立起来,僵化生硬。 渐渐地,他的正脸朝着她的方向展现出来,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脸孔。 他的半张脸上已经沾染上了尘土,同时血迹和泥土混杂,不堪且斑驳。右眼处已是乌青一片,不过眸子却是极亮,他看着她的方向,视线并没有着力点,但是其中的光泽却璀璨却深韵,甚至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目光。 除了乌青的眼角,他的脸上其余部位也没有几处好的,半边脸颊之上已经红肿,撕裂开的嘴角沁出鲜红的血来。 柳如苓就这么看着他,心一阵阵地抽搐,这样的他,让她熟悉又陌生,他目光之中的恨和怨很浓,却没有一丝痛。 接着,在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继续之时,原本还无焦距的视线慢慢凝聚,他逐渐地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伴随着的,是他嘴角缓缓掠开的笑容,凄然的、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苓儿~”开裂的嘴角张了张,出口的声音竟是她熟悉的成熟微哑。 柳如苓一怔,内心涌起无限慌张,她失措、茫然,脑中好似有一根弦轻轻拨动了起来,但是转瞬又平复,让她没有抓到任何线索。 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她的师兄不应该是这样…… 随着她内心的动摇,天地再一次变色,之前的橙红色一点点地褪去,而她面前的人也在她的眼前,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开始拉长,身上的衣服也有了变化,换成了门派内的白衣云纹道袍,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未曾变化。 “苓儿。”他再一次唤起她的名字,声音极低极柔,尾音震颤的弧度蔓延到空气之中,缱绻悱恻。殷红的嘴唇斜斜地勾着,透着一份渗入骨髓的诡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也开始踱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如同正踩在她的心上,让她全身都难以克制地颤抖的更厉害。 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危险,让她怀疑他不是自己认识到师兄。在他的眼神之下,她感到如同全身都被强光照射着一般,无所遁形。 “怎么了,苓儿也像他们一样讨厌师兄了吗?”顾淖的嘴角挂着斜肆的笑意,眼神不自觉地瞥了眼身后的方向,言语之间透出一份失落来。 “……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师兄呢。”柳如苓深吸一口气,尽量拉开两人间不断缩小的距离,语气缓慢,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她的师兄。 即使最初,爹爹和师父由于他身上的怨气、狠戾太重,不愿意将他带回门派,但在她的央求之下,他们也都妥协。而且通过在门派的修行,师兄的心绪已经变得淡然,不会是如今这般。 “苓儿不讨厌师兄,师兄自然开心,不过……”顾淖看着她的眸子一下紧缩,其中迸裂出极为狠厉的光芒,话音急速调转,“苓儿不讨厌我,我却是愈发看不惯师妹了呢!” 说着,他身上的气势一变,有力的手掌突然用力,直伸向前,遏住她咽喉。 23.“顾淖” 顾淖发现不对时,事情已经变得有些棘手。 “苓儿,醒醒,快醒醒,一切都是假的……”他急忙地呼唤着怀中人的名字,但根本于事无补。 她已经堕入了无尽的幻觉之中,对外界的变动一无所知。 顾淖感觉到师妹气息发生巨大变化,并赶过来时,所见便是师妹独自一人躺在床铺之上,全身的灵气不断在空气之中肆意流窜,而她本人也已经没有意识。房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留下的气息,显然发生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蜀晓雾无疑。 忍着身上因灵气划伤的刺痛,顾淖浓眉紧锁,眼见着师妹的气息愈发混乱,他沉下一口气,将全身的灵气凝聚在天灵盖上,立即咬破右手中指。在鲜血涌出的瞬息,他将指尖点在她的额间。 耀眼的红色在触碰到她前额的一霎时,便化作一道流光,转息间渗入。在血色渗入的同时,顾淖也合上了双眼。 空气中本就肆意窜夺的灵气在他闭眼的瞬间,气势更为膨胀,弥漫的青色灵气之间突如地掺入了金色的灵气,两者交相缠绕,逐渐地,形成了一个泛着水光的透明光罩,将二人,连带着恣肆转动的灵气统统囊括其中。 -- 被“顾淖”遏制住喉咙,柳如苓这才觉察出自己身体的虚弱,身体之中的灵力如同被人抽出去了一般,她竟然连反抗他的力气都使不出。 “你、是谁?”她支吾着出口。 “我是谁?师妹,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顾淖”嗤笑一声,音色稍显尖利,如同泛着光泽的锐利兵器,冰凉的刀刃一点点地划破鲜活的**,血色一点点地渗透而出,让她再次打了个抖。 他看到她的反应,却更开心,歪了歪脑袋,目光讥诮地盯着她的眸子,好似她之前的问话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以至于她如今的反应又是那么的好笑。手上的力道依旧不减,慢慢地加重手中的力道,瞧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随着扩大。 柳如苓双手用力拉扯着他的手臂,喉间的禁锢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摆脱他的控制,同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气消耗地愈发地快,相反,与她对峙的人的气势却越强。 她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窒息的痛楚,几乎成了酱紫色,纤细的脖颈在他的手掌之中如同残破的枝蔓,或许在下一秒就会被折断。她依旧用着最后的力气做着挣扎,但是却毫无用处。 她早已经发现了当前场景的不对劲,甚至怀疑自己是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可是一般的幻觉不都是用来迷惑人心,若是受术者参破,幻境便会消失的吗? 那么她为何,会迟迟出不了幻境?眼前的人,和师兄长相无二,但除了相貌,他却和现在的师兄无一丝想象……反而,他的脾性品行更像是自己最开始认识的师兄。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苓儿。”凄厉的喊声,响在耳侧。 控制着她脖颈的手掌倏地一松,柳如苓身子一软,无法着力地朝后倒去。 顾淖的心一惊,收回书中发出的攻势,立马朝着她飞奔而去,一把接住虚弱的人儿。 “苓儿,苓儿,你感觉怎么样?” “师兄……” 忽的再次听到他这么沉稳和缓的声音,柳如苓心一稳,缓缓睁开眸子。 顾淖见她没大碍,也舒了一口气。然而,随着她心思的稳定,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消失,从他们身后的房屋、道路,到头顶的天空,一点点地变成模糊的虚拟。 看着站在不远处,神情莫测地看着他们二人的“顾淖”,他的眉头一拧,出口的话语带着森森冷意,“你究竟是什么?” 幻境之中,必然是有一个初始的衍生物,由着受术者的心智演化成他们心中熟悉的人或物,虽然他知道发生这件事情一定是蜀晓雾捣的鬼,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因由什么物拾来制造了这个幻术。 然而,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顾淖”的身体亦开始碎裂,如同一个饱满地青瓷受到了损伤,沿着边缘的弧度龟裂开来,从脸角眉梢开始,缓缓显出裂痕。 顾淖紧蹙着眉,眼不移地看着他,无疑,他和他很像,但是他却根本不是他。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伤害师妹。 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破碎,“顾淖”却不以为然,只是笑勾着唇,恶意凌峭地看着两人。 本以为对方不再回话,只是等待着幻境破灭的顾淖,却在幻境湮灭的最后一刻,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是谁?我就是你啊,呵~” 顾淖一怔,还未等多想,脑中一晃,周围的幻境已经变了样。 安静的客栈之中,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空气之中四散的灵气已全部消失,之前事情好像未曾发生过,但是那样清晰的经历,却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它只是一个梦境。 柳如苓满头大汗地醒来,看到熟悉的景象,所有记忆才重新涌上。她真真切切地记得,在对上了蜀晓雾的眼睛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身体突然失去控制,接着便失去意识,进入了幻境。 身上除了疲软外,倒是没有其余的不适,甚至于,她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体内流淌的灵气更为丰沛了。 “苓儿,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顾淖早她一步醒来,此时也已经觉出了身体的异常。按说他之前,动用灵力妄自进入她的幻境之中,身体应该与幻境相排斥,可是他出了幻境之后,却一身轻松,连之前动用的灵力都得到了补充。 “我没事,师兄,刚才真的是你帮了我吗?”当时在幻境之中,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谁知,另一个师兄竟然出现,并救下了自己。 “是我,之前的那人是幻境。苓儿放心,就算是师兄自己去死,也决不会忍心让你受到伤害。”顾淖清俊的脸庞凝重,薄唇抿成了一根线。虽然他简单地说那人是幻觉,但是他却对他最后留下的话音耿耿于怀…… 柳如苓一听他说到“死”字,立马不高兴,将白皙的手心捂在他的唇上,一双美眸中满是不认同。 直到感觉到手心被他呵出的热气濡湿,她的脸一瞬间爆红起来,粉嫩樱红的脸颊引人入胜,她感到羞怯,讪讪地准备收回手。 奈何,白嫩的柔荑还未收回,就被他再次拉回,牵至唇畔,在她柔软的手背之上落下一个若即若离的轻吻。 柳如苓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立马轻颤一下,羞讪地垂下头去,脸上的红霞已如朝阳漫天。她喜欢师兄的事情,即使二人都有意,却也未曾轻易说破,更加没有如此亲昵的行为。 “师妹,你信我,我会一直保护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顾淖注视师妹红润的脸颊,克制住心中想要采撷的冲动,声音缱绻,但音色之中却透着一丝微弱到旁人未曾发现的惊颤。 他愈是去探索之前幻境之中的男人,心中愈是会涌出自己无法控制的恐慌,耳中不断回旋着他最后的声音,像是魔咒,又像是谶语。 “我、我自然是信你。”柳如苓抿唇轻笑,嘴角的笑容掩饰不去。师兄的这句话,明显是在袒露自己的心声,而她的肯定,亦是对他在心中感情的确认。 她尚且未想到对方的忧愁,只是单纯地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做着回应,一切的担忧怀疑在两人温馨融洽的气氛中慢慢沉淀。 “对了,师兄,晓雾跑了怎么办?”柳如苓脑中一亮,忽地想到了这个他们二人都抛在脑后的事实。 “没事,让她跑,我在她身上留了千里寻,等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找她。”顾淖转头看了看窗外,月色清亮皎洁,夺去了所有的光辉,甚至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无雨无雷,倒是一个好天气。心想着,这样的天,她定能多跑一些距离来。 他的唇角勾了勾,心中又涌出一份恶搞的轻快来。早在她出了临沙镇,他就预料着她必定会趁机逃走,便已在她身上留了一手。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这么想着,顾淖的眼睛眯了眯,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刚移回视线,却发现面前的人神色有些诧异,甚至还在翻找着包袱。 “苓儿,怎么了?” “师兄,我的门派令牌被晓雾拿走了。”柳如苓急忙抬头,语气中透出无法置信。门派令牌已经刻下了自己的烙印,除了主人,一般人无法轻易拿走,可是,她的令牌却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 逃出生天的蜀晓雾,趁着凉爽的夜色,一路高歌疾行,开心地不要不要的~ 临走时的顺手牵羊,她自觉给足了顾淖面子,只拿走了一个形貌不甚华丽的令牌。反正她觉得像门派令牌什么的,丢了一个回去让掌门师父再配一个不就得了,反正柳如苓可是女主,这点小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为难了她? 自由的时光太美妙,就连吸入的冷空气她都觉得是甜的,看到黑黢黢迎风招展的树枝,她都感认为那是对方在和她友好的打招呼,看到斗亮的月光,她已经自恋地认为它就是在帮她照亮路途…… 吼吼吼~果然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大合己心! 就这么,蜀晓雾欢快地连续逃了一晚上,在天光初亮时刻,成功到达了下一个城镇。而此时的她,除了满心拥抱自由的幸福感,没有一到丁点劳累! 在街市的道口逡巡的一阵,蜀晓雾满心欢喜地看到了让自己眼光乍亮的店铺——苏记鲜肉铺。 嗷呜~包包,肉肉,我来了! 24.青木 “哥哥, 我想吃肉包子,我拿这个令牌和你换好不好?” 蜀晓雾咽着口中一发不可收拾的唾沫, 亮闪闪的圆眼直愣愣地看着还高出自己脑袋一截的蒸笼中的白嫩大包子,心中无限饥渴。要不是自己身高不够, 她都恨不得一把扑到蒸笼里面,顺着它们引人垂涎的香气,一口一个, 把它们都干掉。 包包:Σ( ° △°|||)︴(惊恐脸……) 掌柜的少年仅有十四五岁, 一身粗布麻衣, 身形瘦弱,但脸孔却是白皙秀气,倒是不像是一个卖货郎,反而一副书生模样。他看着面前几乎被挡住身形,却挡不住一幅饿的发慌的可怜模样(其实并没有……)的小姑娘,立马于心不忍。 手法不算熟练地用油纸包裹住两个大肉包,他将包子递给了面前的小女孩, 却并没有收下她手中的令牌。 “这个给你。”他一脸亲和地说着。眼见着女孩顺着自己的手,一把接过包子,满眼亮晶晶的, 他的笑容更为温和。 蜀晓雾手中握着滚烫的包子,感受着其中的热度,鼻息间淌过它的香气, 顿时觉得心中的喜悦感已经直冲入九天, 在缥缈的云端之上游历了一圈了~ 然而, 等价交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晃了晃手上的墨绿色令牌,蜀晓雾提醒面前的小哥哥,“我的令牌你还没拿呢!” 少年笑了笑,“我不要你的令牌了,这两个包子算是哥哥送你的。”虽然他未曾见过修仙界的令牌,只是看着面前小姑娘拿着的东西便觉得不是凡物。若不是实在没有生路,大概她也不会拿着这种东西和他交换。 “真的吖!”听到他送给自己,蜀晓雾脸上的笑容一瞬间绽放,可转眼一想到某种可能性,她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对,“可是,哥哥不会因为这事被店里的老板责怪吗?” 她的脑海之中已经自动跳出面前的少年因自己的两个包子,而被膀大腰圆、斤斤计较的老板一阵呵斥辱骂、甚至上演拳打脚踢的悲戚场面。这么一想,她立马龇起牙齿,猛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敢再拿这两个可爱的包包~ 少年也被蜀晓雾突变的面部表情逗笑了,纤弱的脸庞浸出温润的光华,“你不用担心,这里的老板是我的父亲,今日父亲身体抱恙,我特地前来帮忙。且父亲友善,自不会为这两个包子计较。” 他本是读书人,今日正逢休沐,父亲身体不适,他就前来帮忙。而且,父母二人性格都为良善,平日里接济过不少乞丐离落之人,久而久之,这样的名声传出,店里的生意也络绎不绝。 蜀晓雾听他这么说,立马心安理得了。 “那谢谢漂亮的哥哥的包包了~祝哥哥学业顺利,金榜题名!”蜀晓雾一听他文绉绉的语气,再稍作联想,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漂亮”、“哥哥的包包”,少年听罢,啼笑皆非。望着她一脸璀璨笑意地向自己鞠了个不甚到位的躬,摆手告别,他还是怀着笑,向她摇了摇手。 蜀晓雾和漂亮的包子铺哥哥告别后,一溜烟小跑到一个宁静的小巷子口,看着周围连可能和她抢食的野狗都没有了,就捧着自己的包包大大地咬了一口。 皮薄馅嫩的包子甫一入口,其中包裹的鲜香立马涌上口舌,不过里间的汤汁显然有些烫,一大口咬下后,带着点滚烫的热度倏地漫入,惹得蜀晓雾“嘘溜嘘溜”地连连吐着舌头呼气。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放过口中的包子,在嘴里小口小口地蹭着边缘咬着咽下。 虽然被烫着了,蜀晓雾却是开心的,一张圆润粉嫩的小脸上挂着倾心的满足。包子的味道,果然和记忆之中的一样好~ 蜀晓雾就这么背对着小巷,站在角落一脸餍足地享受美味的包包,从皮吃到馅,再吃到皮,很快,一个大包包就被她吞入腹中。 看着油纸包中另一个依旧泛着热气俏生生的包包,蜀晓雾再次咽了一口口水,感受着自己已经饱了大半的肚子,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它是在邀请自己继续享受它诶~ 最后,她还是决定把它也干掉!反正她是妖了,不会被撑坏的? 刚双手擒着包子,蜀晓雾喜滋滋地咬下第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灵主?” 这个声音蜀晓雾一点不熟悉,但奈何对方和她的距离实在不远,就是按照惯性,她也应该回头望望,看看情况不是? 于是,她就回了头……于是,她就被这距离极近的人给吓着了! “啊!妖怪哇……” 蜀晓雾什么都不顾了,惊得撂下手中的所有东西,掉头就跑。 嘤嘤嘤,她看到了一个什么?绿发绿眸,还一身绿衣的人(?)……那张脸,她只是瞄了一眼,就觉得他一定不是个人哇~长得太美了有没有? 面若中秋之月,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整个人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惹人忍不住遐想。 他的身上更没有一丝魅气,翠绿的眸子更是清纯得不含一丝杂念、俗气,温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就像春阳下漾着微波的清澈湖水,令人忍不住浸于沉迷于他的干净灵韵……可是,蜀晓雾知道,这一定都是表象,只是看着他从头到脚那一身的绿,蜀晓雾的心都要惊得跳出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妖怪,吃人不,啊呸,吃妖不? 青木看着一溜烟跑远的小女孩,愣在原地没有去追。他之前突然感觉到很像灵主的气息,就循着找了过来,便看到了她。 可是近距离地看到,他却不确定起来。她身上的气息太弱,甚至他所能够看到的,只是萦绕在她身上一层很浅的黑气。他可以肯定,那是魔气。 灵主,怎么可能会沾染上魔气?如此更加深了他的否定。 从她身上透出的熟悉感还是让他问出了声……不过,她似乎是被自己的模样吓着了。 捡起地上掉落的青色令牌,以及咬了一口的包子,青木起身想要呼唤住那个极速跑走的女孩,但显然她是被自己吓惨了,居然已经一溜风地跑离了巷尾。 青木端详着手中的物件,哑然地张了张嘴,不知所措。想要将东西还给她,又担心自己再一次把她吓跑了。 孟颜过来时,便看到青木一手一个令牌,一手一个包子,踟蹰不知如何。 在看到令牌时,他的目光闪了闪,玄清宗的内门弟子令牌落在这里,那么之前在此的人,又是谁? 孟颜走到他的身侧,手一扬,青木一头碧色的长发便化为黑色,连一双眸子也成为了墨般的纯粹。 “怎么,找到人了吗?”他轻轻地扯了扯唇,即使已经知道了答案,也不妨碍他问出来。 青木看着自己化为黑色的头发,脸一下丧气地耷拉下来,“刚刚那个女孩,好像不是灵主……而且,她被我吓着了,还丢了东西,现在人都不见了。” 青木有些内疚,就因为他心急,忘记做掩饰,就这么以原型的状态出现,才吓着了对方。 “不用担心,她能把这个东西丢下,这一定不是她的东西。” 能够从她的身上掉下来,那么这个令牌一定已经失主。那么,就算是她的什么人留下来的,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归还,再说,她不是已经跑了吗? 孟颜说着,伸手将他手中缺了一角的包子拿下,招呼给了一个正巧路过的流浪狗,看着流浪狗“嗷呜”一口拖曳着包子,浑身戒备地看着他们,唯恐他们和它争抢地夹着尾巴跑开。孟颜心中暗骂一声“白眼狼”,但面上依旧是带着笑。 看着青木的愧疚依旧不消,孟颜轻轻一笑,将手搭在他的肩头,环过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得两人的呼吸都已经缠绕地分不开。 “别想她了,如果她回来了,我们就把这个还给她,如果她不找回来,那么此物必然对她不重要,青木也就没有必要再愧疚了。”青木单纯,对于世间的情感一直都懵懵懂懂,遇见他,是他的幸事。 孟颜说完,看到青木已经认同自己的说法后,立马笑地更柔,浅棕色的瞳孔里浸满了宠溺。移了移手,他正想将青木握着的令牌也拿过时,异常却发生了。 陡升的青光从他靠近的刹那涌了出来,青光虽并不盛,却也让他无法靠近。 孟颜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忽地凝固。 这个令牌并非无主,那么之前的女孩,是否真的是青木要找之人? “孟颜,这是怎么了?”青木对于突然的状况,也十分诧异,他之前从地上拿起来时,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异常。 孟颜敛去脸上的僵硬,又露出一丝自在的笑容,搭在他身上的手缓缓下放,盘亘在青木的腰间,几乎将他禁锢在自己的空间之中。 “没事,不过看来我们不需要等那个女孩了,它真正的主人不久后便会寻来……之后,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行程,继续往南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望着青木露出合意的笑,不自主地翻转着手中的令牌,像是在为它主人即将到来而欢喜,同时也为继续寻找自己主人而雀跃,孟颜的嘴角的弧度浅了几分,看着他的侧脸眸子变得深邃。 既然他出现在自己身边,他又怎可帮他找机会逃离? 25.龙淮 只啃了一口的包子, 居然就这么没了,蜀晓雾悔啊! 然, 想着那一身诡异的绿却容貌绮丽的不知名妖怪,蜀晓雾还是默默缩回了自己委屈的心。 自蜀晓雾真正进驻这个世界以来, 见过的人/妖/魔,几乎都是黑发黑眸,魔域的魔族中除了俞疏的眸子带了份微醺的酒红色, 其余一概标准的黑发黑眸。 至于之前经过的几个凡人小镇, 所见皆为正常发色眸色, 因而她已经认定了这个世界是一个发色瞳色无比统一的国度。然而,今日乍然见到一个异样、且异地这么突出的,真是要吓坏小朋友! 所以蜀晓雾自然是二话不说直接跑了,她现在是战斗力低微的渣渣,自然要远离一切可能的伤害……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不再是女主、这个深刻而透彻的事实,既如此,那些过往的伟大理想便自然而然地生生被降了几个等级。 她想来想去, 还是觉得做一只安静的小草妖,安逸地享受静谧平和的新生活为最佳,那些个无上福运, 摆在她的面前,她都不敢轻易采撷。 要知道,在一本围绕男女主展开的小说里, 一切可能掠夺了男女主光华的事宜, 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成为冷不丁就湮灭掉的炮灰, 无形之中成为了升华他们的肥料。 蜀晓雾虽然是一根草,倒是她也不想要化为肥料o(╯□╰)o 因而,见事情不对便立刻快速地溜,将成为她以后做事情的重要准则。 可惜,身无分文的蜀晓雾很丧气:连最后可以换取包包肉肉的令牌都掉了,她以后还想吃怎么办? 诶,早知道,她就应该再顺手牵羊,多搜刮些灵石灵符出来,说不定也能让她多换几个包包吃呢~可惜,万事没有早知道,她现在只能耷拉着脑壳一面回味之前的美好味感,一面独自懊悔。 可越是想,她直觉口中生津,唾液泛滥可惜没有可以满足自己的实物,她就更难过了。 (……蜀晓雾已经被那一个零一口的鲜美包子深深折服,欲罢不能~) 垂头丧气地走了一阵,由于一心喟叹那逝去而不来的包包们,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走出小镇,走到一个枝叶茂密的树林中居然都没有发现。 蜀晓雾仰着头,透过头顶几乎统统遮蔽住天际的高壮树干,看到透出的一小块一小块的湛蓝天空光斑,太阳那刺眼的痕迹也不难找寻,只见其依然高挂着,想必时间也还早。 无精打采地嘘了一口气,她又继续垂下脑壳,寻找自己的出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居然在一个枝叶粗壮的大树下,看到一个形貌娇俏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背影也觉四五岁的大小,身着一件深韵华贵的浅银灰色锦缎袍子,在不甚耀眼的光芒照射之下,袍面依然泛出色泽。袍角略长,曳及地面,将她本不高的身子统统遮挡。她正躬着身,撅着臀,背朝着来人,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一头黑发束得不牢,些许拖及地面上,也浑不在意。 看到小姑娘的那一瞬间,蜀晓雾是得意的! 终于,看到比她还小,比她还矮的妖怪了,她好嘚瑟!自从她化形开始,她见过的所有妖呀魔呀,都比她高了至少一个头,甚至在魔域时璃摩还多次就自己不甚挺拔的个头明里暗里嘲讽过自己,如今,她终于见到比她还矮的妖了~ 至于她为什么觉得对方是个妖,深山老林地,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个人? 可惜,她人生中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地评估错了对方…… 龙淮听到身后踩踏到枯枝的脚步声,将横放在地面的龟甲摆正,再一股脑地收回手中,心里嘟嘟囔囔了半晌,才撤离掉迷障后,缓缓起身回头。 明明之前测试龟甲的时候,它预言短时间之内不会有其余人出现,于是,她便特地下了个迷障将周遭的一切囊括其中,一般人就算进来了,也只能在其中误打误撞,寻不到出路,更是不可能找到自己所在。 没想到,事情居然出现了偏差? 蜀晓雾本来是想要先友好地打个招呼、套套近乎来着,反正两人都是妖,她还比自己小,怎么看,她都是个无害的主。然而还未出口,待看到对方样貌后她便猛一缩身,无法克制地尖叫出声。 “妖怪啊啊啊!” 蜀晓雾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触及了前所未有的霉运,遇到个绿发绿眸的非人类便罢了,见到个小姑娘都是头上长犄角的……简直再一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而且,这小姑娘的眸子也不是一如的黑色,反而是气势逼人的纯金色,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无形的威压便已落下。 作为战斗力有待开发的渣渣,蜀晓雾无奈地忍着当头的压力,苦不堪言。 “我可不是妖怪,我乃东海龙女--龙淮,是尔等不可轻看的仙族。”龙淮睥睨地看了蜀晓雾一眼,声音虽然奶声奶气,但遮掩不住一脸傲气。仙族是生来便已为仙体,不需要如同凡人一般经历修行渡劫才能飞升。而龙族世代人丁稀薄且法力深厚,自然傲气十足。 蜀晓雾听她说自己是仙族,倒是放下了心,仙族是不会滥杀无辜的,呵呵…… “你是谁,怎么来这里的?”龙淮嫩生生的指头尖指向蜀晓雾,语气不善。 龟甲的事情是她的心结,它可是一万岁时父王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有推测世事,抵御众法的效用,不可能轻易地判错。而且,自己所施的迷障居然也没能将她阻拦,这也说明她的道行不浅,因而龙淮已经将看不出来蜀晓雾原型的原因归结为了此人道行比她更为高深。 不过,以上也仅为推测,具体原因,她必定要问清楚。 如果蜀晓雾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要笑开花了,第一次有人这么高估她的实力,实在可喜可贺!然后,一定要记下这个重大的时刻。 可目前,她一点都不知道对方已经对她心存忌惮。 “呵呵……其实我就是误打误撞地进来了,我一点都没有想要打搅你的意思,这不,我马上就走……” 她没有想到,这比她矮比她小的人,居然还比她牛这么多,只是稍稍耸起一点矛头、散发一丢丢气势,她就已经心颤颤了。果然是自己弱暴了,完全惹不起/(tot)/~~ “等等。”蜀晓雾往后的步子刚迈出,就被人喊停了。 战战兢兢地回头,她一脸讨好地看着龙淮,试图在自己的脸上开出一朵花来,还是一朵让人不忍心采撷的花朵。 “傻样~”龙淮轻啐一口蜀晓雾,实在是她的样子太狗腿了,一点没有法力高强者的样子,她就自动放下了戒心。 秀眉轻挑,龙淮瞄到那个紧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藏了多久灵气所化的小鹤,撇了撇嘴,心想自己刚才一定是犯傻了,居然会觉得她能力强? 龙淮本是龙族最小的公主,脾气骄纵嚣张已是平常,却不知为何,她居然不觉得面前的人惹人厌,所以举手之劳帮她一下,就当她偶尔发发善心好啦~ 蜀晓雾听了她的话莫名地囧了一下,为毛她觉得这一刻的龙淮像极了骚包的璃摩。 嘿,璃摩,她真的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吗→_→ 当然,这种想法她也只是脑洞大开一下下,毕竟这么风马牛不相及,她还是只想想过就罢了。 “你不知道你身后有人在你身上被留了东西吗?”龙淮运气打碎了在她身后飘移的灵气合成的小鹤,瞧着蜀晓雾满眼都是赤果果的鄙视:居然气势这么低弱的东西她都感觉不到,简直不能入眼。 蜀晓雾再次囧了,她怎么觉得两人更像了~ 然而,看到身后破空处被击碎扩散开来、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灵气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顾淖,果然她还是太好心了,早知道他不仅欺骗自己,而落下这么一个后招,她怎么也要搜刮出些他的所有东西打包带走……至少,她也应该把客栈的被子茶壶凳子的拎走几个,让掌柜的找他麻烦…… -- 蜀晓雾就这么怀着悲切不满的情绪大阔步快速走开,龙淮并没有阻止。 而她没有进行阻止的原因也极其简单:她手上的龟甲自动颤了起来,龙宫里有人找到了她。 龙淮是独自从龙宫里偷跑出来的,龙王龙母总是觉得她太年幼,不许她擅自出龙宫,可是她已经一万多岁了,出去的次数居然屈指可数,简直要把她闷坏了。 所以,耐不住性子的她就偷偷跑出来了。 “小公主,你快和我回去,让龙王知道你又私自跑出来了,一定回去要罚你了。”一身淡粉色衣裳的珍昕,包着一眼的泪,楚楚可怜又十分急切地说着。她和龙淮之间有主仆契约,当主人撤离所有屏障她顿时感应到,便趁快赶了过来。 上一次小公主偷跑还是千年前的事情,可那一次出去,公主却是闯了祸。 误闯了仙魔两支的争夺不说,扰了仙界阻止魔的脚步。公主回去后这件事情自然没办法瞒住,龙王雷霆大怒,虽然没对小公主动手,但是那威严震怒的模样,珍昕现在都忘不了。 “这个不急,反正我这次又没有做什么,珍昕你别那么怕,公主我行事,自有分寸。”龙淮满不在乎地说着,说罢便姿态从容地往前走,一点没珍昕的催促放心上。 看到来的只有珍昕,她就不那么担心了。只要她除了的消息没被透露,她就可以继续在外玩了~ “小公主,你别不听我的,万一你这次再发生什么失事情,我、我都不想活了。”珍昕是一只粉色的扇贝,也许总是泡在水底的缘故,一急起来,便是眼泪满目,而她长相柔弱,这么一抽泣,立马惹人心疼。 龙淮虽然是一只活了万年受众人捧着的龙族,虽有傲气,但心地依然驯良,眼见着自己的小侍女抽噎不已,甚至想到了轻生,她就是再想继续玩下去,也要思考思考,毕竟如果被发现,自己受罚便罢了,罚得最惨的人必然是珍昕了。 “行,不许哭了,我和你回去得了。”龙淮挥了挥手,无奈地妥协。 看着珍昕听罢立刻止住却犹带泪痕的小脸上已经迸发出喜悦的光芒,龙淮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似乎自己每次犯错受到牵连最多的便是她了,不过她倒是一直这样真心真意地侍候着自己。 摇身一变,她便从如玉雕琢的小童转变成了十五六岁的相貌娇美灵俏的女子。既然要回龙宫了,她自然不能保持可爱的孩童模样,不然,回去又要被哥哥们捏脸了~ 不过,回去一定要找个恰当的时机好好问问父王,龟甲居然也有预测错误的时候? 26.孟颜 千里寻失去联系的顷刻, 顾淖便有了感应。彼时的二人,正走在新的小镇之上。 “师兄,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神情有异,柳如苓立马询问。自昨晚的事情之后, 她便更加贴近师兄,他如今的一点小变化,她就愈发放在心上。 “千里寻被人破坏了。”顾淖神情不变地开口, 而语气中的疑虑还是表露出来。千里寻留在蜀晓雾身上的时间也已不短, 她一直未曾发现, 更不应该这么突如其来地将其摧毁。且据他对她的认识,她没有能力破坏掉千里寻。 在顾淖心里,蜀晓雾的战斗力妥妥为负值,不仅无益,还会猛拖队伍后腿……至于她使用幻术这一招,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柳如苓听他这么说,娥眉轻蹙, 细腻清秀的脸孔上勾出点点清愁,将清雅丽质气色衬出一份柔弱怅然。 昨晚的事情她并不怪罪蜀晓雾,毕竟是他们之前的行事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如今她趁机逃走,也是常理之中。便是幻术,她也未给他们带来实质的伤害, 她更是没有理由怪她。 而如今, 她却担心蜀晓雾被魔族抓了回去…… “师妹别担心, 我们先找到令牌再做判断,不定会有些线索。” 在先前感应到令牌和千里寻分开之际,他们就决议先找到门派令牌,毕竟她的行踪依在,而令牌却是不能丢失。 -- 循着与自身的感应,柳如苓很快寻到了自己令牌的踪迹。 “青木,把之前的令牌给她。”孟颜轻飘飘地睨了一眼二人,为等对方先发言,便将目光投向盯着青木手中东西的柳如苓身上,示意了身边的人。 顾淖无形地打量一番眼前姿容样貌不俗的二人,但只是初初的试探,便立马收回意识,神色瞬间拘谨起来。 面前的两人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将灵识触及到这个一身青衣名为青木的男人,只是投入的瞬间,便犹如一滴淌入大江的流水,速度极快,如同被瞬间吸纳了一般消失无踪,诡异地让他惊疑。 而青木身边的人,明显是一位修士,且是一位修为极高,让他不敢轻易探测的人士。 青木自然不疑孟颜的话,只是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己手中东西的姑娘,便有些迟疑地把令牌递了过去。他是有些担心万一她等下触及令牌后,它再发生抵触的光芒、伤了她就不好了。 显然,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见到柳如苓安然地接下了令牌,没有任何异样发生,青木安心地对她露出一个温润谦和的笑容,而他的长相本就夺目,这么一笑,周身的暖意都浸透而出,扩散开来。便是柳如苓心中对他怀有诧异,看到了他这突如其来的笑也不禁晃了神。 孟颜见此,薄唇微抿,脸部的舒散一霎时消失殆尽,本就放在青木腰侧的手臂更是宣示主权一般箍紧,漆黑的瞳孔中发出威慑的光芒,微眯着眼看着前人,气势凌然。 青木对他身上陡然释放的气势无感,但是腰间的力度却不容忽略,他略微不适地侧了侧身,想要让他自动削减些力度,却依旧未曾得到半点的宽释。轻瞥过头,他看到孟颜一反常态、几乎没有表情的侧脸,发觉到对方好像对面前的小姑娘有意见,不太高兴,便也不再多动了,静静地等待着他消气。 青木和孟颜在一起待的时间不短了,算起来也有近百年。自打他进入人世,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便是孟颜。 青木是一只草木幻化而成的灵,非妖非人,是这世间不一样的存在。自灵识初开之时,他便知道自己被赋予着一个不能轻易与外人道出的使命…… 对于世间的百态人心,青木不懂,甚至在孟颜将自己从一个心心念念想要吃掉自己却虚与委蛇地“款待”了自己诸多时间的老虎精洞救出前,他一直觉得对方对自己是一片好意…… 他无疑是感激孟颜的,毕竟他帮了自己这么多,除了给予照顾外,还告诉他如何分辨人心,如何保护好自己,甚至他就这样陪着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灵主……然而,他们却一直没有找到。 一旁的顾淖看到面前剑拔弩张的情况,深觉不对,立马躬身抱拳做了个揖,沉声启唇:“我师兄妹二人乃玄清宗门派弟子,冒犯前辈之处请多多海涵。” 柳如苓早都被孟颜的气势激地一背冷汗,浑身都仿佛临了细密的针刺一般。迎着师兄的解围,她立刻顺势接下低头作揖,即使这样,她仍旧如芒在背,大气都不敢出。 孟颜虽然不喜她之前的眼神,但也不会为了这件事情便随意动手。他轻易地收回了散发的气势,勾唇的片刻又恢复了一脸云淡清风的模样,好似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他放在青木身侧的手彰显似的不曾收回。 “原来是玄清宗掌门人的弟子,我自是不会因小事斤斤计较。”孟颜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慵懒随意的笑容,即使说到“玄清宗”几字,他语气依旧未曾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顾淖的眼神之中,倒是透着几分兴味。 在看到顾淖时,孟颜便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三阳之体世上少有,而近些年新起的独秀、名气更是不算小。不过……孟颜看着他的眸子深了深,看他的模样,心思必不是浅的。 三阳体,本是世间至阳至纯之体,拥有此等体质之人,若是进行修行,能快速修成正统的同时,其实亦是最易走入邪道。正与邪、黑与白,可能只是一线之间,而究竟他能走到何处,却不是旁人能够轻易判别的。 孟颜想到此,低眉轻笑了一下,也不欲和他们多言,搂着青木便准备侧身而过。 “请问前辈,之前可见拿着这令牌的人从和而去?”见着二人要走,顾淖沉着心思发问,现在没了蜀晓雾的踪迹,他只能试图寻些蛛丝马迹。 “孟颜,他们是说之前那个小女孩吗?”青木一听他们问起之前的小姑娘,立马神情一耸,他还没有忘记之前那个女孩被自己吓着的事情呢。 “正是她,敢问前辈可曾知晓?”顾淖听了青木对他的称呼,面上不露,依旧继续询问。 孟颜旋回头,眸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好似平静无波,又像是蕴意汹涌。 顾淖二人察觉不出对方的心思,也未曾再感受到对方身上逼人的气势,只好敛眉等待着回答。 孟颜本不愿意牵扯到那个可能给他造成威胁的女孩,既然如今青木上了心,他也不能轻易地置之不理。 “大概是出城去了。”他悠悠地落下这一句话,便不再停留,和他们走向相反的方向。既然那人拿了他们的东西跑了,自然不会还待在原地。 顾淖二人便看着两人姿态亲昵地走远,各有心思。 “师兄,那个叫孟颜的,不会就是那个声名赫赫的散修孟颜?” 修仙界有一个名为孟颜的散修,他不从属与任何一个门派,也没人知道他的修为究竟到达何种程度。 自他在千年前百岁余的试炼大赛之中脱颖而出,力战群雄,成为一代炙手可热人物之后,却再也没有在公开地场合露过面。倒是有偶尔地方曾经留给他的痕迹,据说也是得过他的恩典。 然在近百年间,他却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在无声息,修仙界不少暗中关注过此事的人都在怀疑,此人必定是已经得到飞升成仙。 如今,他们便见到一个名为“孟颜”的修士。 “可能是。”顾淖沉思片刻,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毕竟二人之前都未见过真正的孟颜。 而柳如苓也不过是问问,听他这么说也未放在心上,毕竟此等人离他们的距离也太远。 “只是他身边叫青木的人,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她心中整顿了着措辞,踌躇了半会儿,才声音不太明确地开口,“他身上的灵力很足,很纯粹,不像是人类……甚至,我觉得他和晓雾给我的感觉有些相似。” 柳如苓辨不清自己何来这样的相似感,但那只是隐隐地一种判断,一种认知,甚至没有理由。她天生对灵力很敏感,如同当初在太诛幻境她能够找到灵石一般,她看到青木和蜀晓雾就有相似的感觉,即使两人身上的气息都掩藏地很深。 而且,另外一个原因,是两人都能够轻易地拿走她的灵石,且不受反斥。 顾淖正思量着她的话语,身上的传音石骤然一烫,他接收到消息的须臾,神情一凛,立马回神,定定地开口:“师父到了!” 师父居然提前出关且亲自来此,必定不简单。 -- 等到顾淖二人和门派中人会和,与师父将近段时间发生事情一一道清楚后。掌门人木衍泽思虑俄顷,立刻下令秘密寻到从魔域中救出的蜀晓雾,而具体原因,却未曾说清。 然而,遍寻了方圆百里,派出的人却一无所获。甚至不少人已经在私下里开始怀疑,此女已被魔族抓回,这样的声音多了,自然引起注意,便将此等意见禀报给了掌门。 奈何,不知掌门究竟是何缘,听后深思不语,神情之上看不出深浅,但最后的结果还是让他们继续寻找,不放过一丝线索地继续寻找。 而所以目标的源头--蜀晓雾是也,却正无比欣喜地为自己倾力发掘的掠食好法无限探索着…… 哇奥,没有钱也可以吃肉肉、吃饭饭的感觉棒棒哒! 27.玄清宗 蜀晓雾的行踪被发现时,她正蹲在城边一块荒凉到几乎百米内都渺无人烟的草地上, 乐陶陶地双手连用, 扳着一只喷香酥脆、外焦里嫩、被酒楼大厨烤成金黄色的大肥鸡,啃得正欢。 肥鸡好香, 好嫩,啊呜啊呜,好好吃~ 若是有人想要问此鸡的由来? 啃得一嘴油光的人必然会喜滋滋地向其着重阐述一番她的机智:此鸡乃她利用幻术的原理,光明正大地让别人“送”给她哒! 所谓举一反三,她此番也算是真正入了门啦!果然再次甩开璃摩一大截的感觉就是爽呆了\(^o^)/~ 蜀晓雾在学习幻术的过程中其实并非一帆风顺, 即使有此方面的天赋,能够很容易将典籍上基本的知识读懂理清, 但是越深入学习, 深奥些的内容她却是一知半解, 再加上璃摩这个半路师父还没她学得多, 她就更无处请教。 然,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自己旁敲侧击地耐心钻研, 反正她的悠游的时光不少, 总归最后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套使用幻术的好方法:利用周遭能够感受到的气息, 无形之中幻化出一个虚拟的空间,使受法者的思维沉浸其中。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 操作起来也不是那么难, 但……结果并不是那么好。 在魔域, 她便是对着璃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最成功时,也不过才能让他有片刻失神,那成效实在让她失望透顶。 不过,当她尝试性地将相似方法演变后使用在没有法力的普通人身上,效果却出奇的有效。 她仅仅转换了一下方法,给对方施了一个小型迷幻术,再将这幻术的利用权加诸于自己身上,让对方在当前的场景之下自动地看到能自己放松下来并轻易包容、为其买账的人。 如此,蜀晓雾便赢得对方大方慷慨地将酒楼的美味打包献上,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而她自然也不傻,得了好处之后,登时开心地跑得远远的。不然对方意识过来,发现了纰漏,那她可麻烦了。 也就是这么一招,让她在这么些天里,重新找到了新人生。并且她已经计划好了,等到她躲些时候,感觉顾淖和魔域的人/魔都不会再来找她了,她就可以开始有肉有菜的新生活了。 哇喔,新生活,想想都高兴!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自从没有了曾经自以为是女主的“光环”加持后,运气会衰到如此地步。 她只是看今天天气不错,想要给自己再加一餐吃个鸡来着/(tot)/~~ 被顾淖提溜着带回去时,蜀晓雾还抱着自己还有一半没有啃完的肥鸡。路途之中,她不只一次地下定决心,想要朝对着自己晃眼的大肥鸡啃去,奈何,敌方的气势(在高空中飞行)太强,她便硬生生地忍住了这番想下口的欲·望。 -- “你便是蜀晓雾罢?” 仙气十足的男声悠悠扬扬地穿到耳廓,使得蜀晓雾涮的收回了四顾的眼,猛咽了一口气,这才将目光拉回。但即使这样,她的意识却依旧虚虚晃晃地没有走回正点。 此时的他们正身处一间普通的客栈,蜀晓雾环视了一圈,除了发现这个屋子比她之前所住的客栈大些,里面的摆设依旧简陋地让她不忍多看……毕竟再看也只有那么多。 就是这么一个小房间,里面的人却不少。 除了蜀晓雾认识的柳如苓顾淖这对标志性的男女主外,在他们的旁边还站了三个明显不再年轻的中年男女,此时五人都神色不平常地看着还抱着啃得难以入目半只鸡,一嘴一手油光的蜀晓雾,等待着掌门的继续问话。 享受着众人如观看舞台上的主角似得目光浴,蜀晓雾有点踟蹰不安,小心脏如同被人拿着个小棍轻巧地戳着,一会晃荡到这边,一会儿又被拨到另一头,简直是折磨。 等她将自己颤颤巍巍的心稍加平适,冷不丁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端坐着人的问话……额,她不是故意的。 索性问话的人也不在意她的走神,儒雅清俊的男人怀着笑,即使面貌看上去已不再年少,但是给人的感觉却踏实温煦,予以好感。 木衍泽注视着面前满眼惊颤不安的小姑娘,虽然心中依旧不能认定那种感觉,但是仅依淖儿和苓儿所言,他还是要把她带回宗里。 他徐徐抬头,淡笑着看向众人,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说:“我们先回宗里,事情之后再说。”无论是否是她,现在这个地方都不是弄清事情的好地方。 掌门发话,几人只好点头称是。 在房间内的三位中年人中,有两位分别是柳如苓的亲生父母柳柘光、苏韵夫妇,他们本就十分担心自己唯一女儿的安危,便就此前来。而另外的一位,则是与柳柘光并名的四大长老之一御法堂的凌芷倩。 几人在此,一方面也是想要了解掌门近段时间寻找这个小姑娘的用意,毕竟这么长时间的寻找,怎么都不太寻常。 而如今,事情并未说清,又拖延了下去。掌门的用意,他们更是拿捏不清。 蜀晓雾可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她此时哀怨、彷徨,又万般无奈。 最后,看着陆陆续续准备出门的众人,她低下头,看着即使被冷风灌了良久、失了热度却依旧金黄油亮,散发着慢慢食欲感的肥鸡,她无比悲愤地“啊呜”一口咬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是在发泄,又是在哀叹自己一去不复返的美好新生活。 她还是想跑,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盯着她了,她怎么能跑得掉,痛心/(tot)/~~ -- 相比于之前的徒步行走,这一次,蜀晓雾感受了一番乘风翱翔于云端缥缈自在的长途飞行,而速度,自然翻上了几层楼。 没花费几天时间,众人便回到了玄清宗。 站在山门口,蜀晓雾仰望着高头烟雾缭绕如同仙境般的高山,整颗心仿佛都跟随着那飘飘荡荡的云朵,浮在山间,轻悠悠地晃动着。实话说,那感觉还不错。 不过,这种感觉,却未曾维持到一刻,便被她目前最不喜的人打散。 “进去。” 顾淖语气淡然,甚至没有任何一点对她不耐烦的表现。然而,自他将她抓到后,蜀晓雾彻底将他恨上了! (忸怩版的顾淖很委屈:人家只是凑巧路过看见你了……而且当时那么多人在场,为毛就恨上了人家一个qaq 狂暴版的蜀晓雾:谁让你路过的?就算你发现我了,你就不能当看不见吗?就不能当自己的眼瞎了吗?实在不行,我帮忙让你瞎! 顾淖:/(tot)/~~) 愤愤地朝着顾淖冷哼一声,她才收回高昂的脑袋,撇开脸,一脸不屑地跟上前方的队伍。 柳如苓站在顾淖的身边,自是将一切都看入眼中,但见师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随着他的步伐,一同上了山。 -- 玄清宗乃修仙界第一大派,掌门人乃修为至渡劫中期的木衍泽,修仙界早有传言,下一个百年的飞升者中,必有其人。除了掌门,门派分有四大长老,分别为执法堂的严峰林、丹药阁的刍遂、剑阁的柳柘光以及御法堂的凌芷倩。各个长老座下弟子众多,各自的分管不同。 顾名思义,严峰林位居执法堂的长老,自然管理门派内部表彰处罚以及弟子入门拜师等规矩条例各项事宜;长老刍遂则负责门派丹药的提供以及草药的供应;长老柳柘光和凌芷倩则主要是教授弟子剑修和术修两方面的本领。 玄清宗乃为修仙界第一大门派,而如今的修仙界主修的便为剑术及法术。每个长老虽然掌管的区域分明,但弟子的教授却不仅仅只限于本堂本领,即若为丹药阁弟子,亦可以修行剑术及法术,不过其主修的本领却是炼丹固草之术,旁门亦同类。 不过执法堂的权利却并不外延,只有本堂弟子,才拥有部分分属的权利。 如此的分配,各个堂阁长老的弟子资质却是不同,丹药阁的弟子大部分资质修为较低,而剑阁及御法堂的弟子修为提升更快,至于执法堂的弟子虽少,到却是四中类别中最难进的地方,师父严格就罢,其武功进步却也是最快。 蜀晓雾听着热心告知自己门派基本情况的小童的话语,转悠着眼睛凭着他的指示认识着环境,什么这边这个山头是那个长老的,那边那个又是谁的,其座下的弟子们都在哪里哪里训练云云。 总归,她听完之后,对独占一座山养弟子的长老们表示赞叹,果然是第一大门派,山多呀,够用! 还没等蜀晓雾站在她一直所在的主峰上细细地环顾一周,认真地分辨出这周边四座山的不同来,就被人带走了。 而这一次的见面,显然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木衍泽一脸和蔼地与蜀晓雾对面而坐,俨然一副长辈良师谆谆教诲的模样。摆在两人中间的是一副上好的红木质雕花圆桌,木衍泽此时正拿着桌上的白瓷茶壶动作轻盈自然地往茶杯中倒茶。 房内的门窗几乎全部闭紧,只余半扇合页窗敞着,透入些许柔风来。香炉里沉香木正袅袅燃起,氤氲出满室的香韵。蜀晓雾不知道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独独两个人待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让她颇有些不适。 “晓雾,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木衍泽怀着轻柔的笑,眼神温和地看着蜀晓雾,将一杯热气升腾的清茶推到她的面前。 蜀晓雾也没心思看面前的茶色是否好,只是忙不迭床点头,心里惴惴然。虽然这位掌门面上一派和气,但是她怎么可能被他这样的表象所蒙蔽?她可是知道,自己为何被抓,全是他的命令! 28.身份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适,木衍泽也脸上的笑容更为温和,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和蔼淳厚, 就连瞳孔之中折射出的微光都自带和婉温顺。 他这样,却更让蜀晓雾发毛。她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安好心, 有没有? 望着她这愈发惊恐的模样,木衍泽移开视线,托起素色瓷杯轻轻啜了一口清茶。经过滚烫沸水沉浮过的清茶,沉淀出它内在最本质的韵味,苦涩却又甘醇, 回味无穷。 “晓雾喜欢这里的景色吗?”他视线斜错过窗,落在她的身上, 眉眼愈发祥和, 他是真心想要她放松下来。 蜀晓雾轻咬着嘴角, 接触到了他的目光。从对方的眼中, 她看到的是最柔和的色彩, 不参杂任何轻视抵触,在他的目光之下, 她宛若与他同处于一个宁静空间, 没有隔阂、没有阻碍, 平等自在,甚至连两人周围的环境也因此明媚安详起来。 “我还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的景色, 还算不上喜欢……”她支吾了半天, 才拼凑出这么句话。 面前人故意为之的示好, 她不是看不出来, 但是她现在怎么说都处于弱势地位,可能一句话说不好,就会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埋下弊端。万一自己被认为是一个坏妖,要被监·禁起来……她、她可不想要这样。 “听说你在魔域都吃的是灵果?”木衍泽依旧笑着。既然她已开口,便是有了突破口。 可“魔域”、“灵果”的字眼一跳出,蜀晓雾心又小心地颤了起来。和魔族牵扯上联系,是她最大的痛处。小心地瞥着掌门的脸色,她心中动摇不定,他这难不成是来兴师问罪? 木衍泽神态不变,只是抬手右手,挥袖的瞬息,两人之间空阔的桌面上横生出几个果肉饱满、色泽莹润的青色果子。 看着它们,蜀晓雾的眼登时睁大。 !难不成,修仙界想要杀人,都是让对方吃毒果了却生命?qaq 但在这心思落下的须臾,她又立马将其挥散。 如果真要让她死,早之前不就应该下手了,还礼遇这么长时间,他很闲?另外,这位木衍泽掌门可是正气凛然的正人君子,是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什么还没有问清楚就轻易地杀害妖? 与自己性命有关的危险一将消散,她的心思绪便不自觉地活络起来:咦,刚刚,他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 蜀晓雾瞅瞅他那云袖,虽然足够宽大,但不用想也知道身为一派掌门是不会将随时把果子往袖口里塞,又不是偷果贼~ 那么,这么多果子,一定是从他身上的某个法器中出来的了! 之前和顾淖二人在一起时,她有见过顾淖的乾坤袋,普普通通的一个小袋子模样,里面能承载的空间却是不小。那么他这是身上也有一个乾坤袋? 木衍泽观察到蜀晓雾眼神的变化,见她的神态从惊愕转为新奇,他心里难得跃起了一阵喜悦的火光,她这该是终于放松了些。 “这是我派灵树所结灵果,晓雾喜欢可以尝尝。”趁热打铁,他立即出声。 面前的灵果,可谓是稀有。玄清宗上下,也不过只有一颗灵树,每年结下的灵果更是寥寥,他这番拿出来的灵果,都是每年门派弟子选择出长势最好的献上。而这番话,他自是不会与她道出,毕竟一个之前以灵果为食的人,身份不简单的同时,是不会对灵果表示稀有的。 甚至,在细致地问过淖儿,她的情况后,木衍泽对于魔域灵树的长势,也怀了一番探究。 ……可惜,当前情况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晓雾怎么了?” 看着对面前稀有的灵果毫无欲求的小少女,却反常地盯着自己的袖子,木衍泽迟疑地发问。他已经发现自己拿捏不住她的心思,即使她的情绪高兴不开心变现地几乎无遮拦,但是突如的小心思他却不能够轻易参破。 “你手上有乾坤袋?从乾坤袋里把它们拿出来的?”她闪烁着一双亮眼,指头指了指桌面上的灵果,又指了指他的袖子,接着他的话询问。 不仅对她和言细语,如今还用食物进行公然贿赂,蜀晓雾已经基本相信他对自己没有恶意。既然如此,她再深入地问个问题,也不为过? 木衍泽听她问这个,也怔愣了片刻。表情恢复后,就抬手给她看出现在自己掌心的物件。 “这个手镯是和乾坤袋的原理相同,同时能够装纳入不少东西,如今,我把它送给你,如何?” 在他的手心之上的手镯色泽清润,细腻通透,在光照之下,愈显晶莹,一看就不是凡品。 确实,一代着掌门随身携带的物品怎么可能会普通,这个手镯的内的空间可不是一般的乾坤袋可比,甚至将物品放进去后,不仅能够维持食物水源的新鲜,有生命力的植株还可以继续生长。 蜀晓雾伸着脖子看看他手中的镯子,不自禁地咬了下唇瓣,心中纠结了一番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漂亮的镯子。 “谢谢你,我已经有镯子了,就不要了。”她扬起手,衣袖随着动作滑下,露出皓腕及附上的玉镯。恣意地晃了晃手腕上一直佩戴着的翠色玉镯,镯身在她晃动的同时,泛出绚丽的绿影。 对俞疏最后送给她的这个镯子,她还是很喜欢,也不想要再得另一个来抵换了它的位置。论起来关于俞疏,她还怀有愧疚,自己连跑都没有和他们招呼一声,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不过……若是和他们打了招呼,她也别想真正意义地说“再见”了。 看到她腕间的绿意,木衍泽的目光倏地停驻,神色颇有些不定。镯子虽然乍一看平常普通,只是一个带了点灵气的宝物罢了,而在修真界,这样的法宝虽说不上是普遍,但也绝非仅有。若不是他看到其中散发的绿影,甚至不会过多地观察。 “这镯子,你从哪里来的?”他缓缓道出,言语间少了几分之前的舒缓。这个镯子之中,有微弱的灵石之力。 “啊?”蜀晓雾看他突然变脸,呐呐了小半会儿,才磕巴地说出:“这是之前在魔域别人给我的,说是能够保护我。” “你能给我看看吗?”木衍泽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立马恢复之前的轻柔。等到她不确定地将镯子取下,拿给他,仔细探识了一番后,确实发现了微弱的灵石之力,甚至其中似乎还有异常的领域,让他也弄不清是根本没有元素,还是自己的能力无法试探到。 蜀晓雾无法他的表情之上探出点任何,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是身不由己,说不定行将踏错一步就不知道落到哪个自己想填也填不上的坑中了。 幸而,他只是看了看就归还给。 “这个镯子你拿着罢,如果有危险,它也能保护你。”这个镯子中确实如她所说有一个隐形的保护印,如果佩戴者受到巨大伤害,它会形成一个保护层。而送给她这个镯子的人是谁,木衍泽也已经猜到,淖儿说过,她在魔域与魔主俞疏和魔族的璃摩关系很亲近,那么这个镯子多半是俞疏给她的。 那……魔域的人将这样一个宝物送给她,真的就只是在保护她? 蜀晓雾没有注意到木衍泽表情突然的幽深,她听到这个镯子真的能保护自己,便欢欢喜喜地将其重新带回了腕间,看着日光下更加清澈温润的玉镯,她内心多了一份安定。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她可要好好地将其戴着。想着以后自己出门就少了一份顾虑,她那个叫嘚瑟! 她这个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便乍得听到了一句让她不禁一抽的话。 “晓雾,你愿意我收你为徒吗?以后在玄清宗,我会一直保护你,而你不需要被宗里的教条束缚,你愿意吗?” 当头大饼掉落,是接,还是不接? ……可是没有理由接啊?蜀晓雾不傻,知道天下没有的午餐,更不可能有这样无端白来的好处。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这么一个废柴小草妖收为徒,甚至连她的真实身份都没有了解清楚好不好~ “你有你的不同,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见一脸仙风道骨的掌门这么认真的说瞎话,蜀晓雾的嘴角忍不住一扯,难不成她看上了隐藏的某种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然而脑中突然闪过某个可能,她心头一噎,连连解释,“之前在魔域,我为了让顾淖把我带出来,说我能预测未来的事情……其实是骗他的。” 那只是骗他的,所以你也千万不要就因为这个虚假的理由就突然把大饼砸下来,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哇~ 蜀晓雾一脸讪然,摆着手的动作不停。 “晓雾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我知道。”看着她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的纯善模样,木衍泽淡淡一笑,本就仙风道骨的脸上云淡风轻。 预言的事情淖儿曾和他提过,不过当时淖儿的表□□言又止,颇为耐人寻味。木衍泽对教导了这么长时间的弟子自然是极其了解,淖儿的意思很明确,他怀疑对方是诓他的。 等到木衍泽第一次看到她,就已经将这番思量打消。 或许真是因为淖儿所说的她身上的禁制,他也看不出她的原型身份、辨不明气息。乍看上去,他只会以为她是一个尚且年幼的普通孩子,但只要深入的探视,抽丝剥茧地寻找,就能够发现她和普通孩子的不同。 那是一种与身俱来的气息,与他们都不同的气息,却微弱到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而便是这点气息,更加坚定了他要将她保护起来的心思。 29.收徒 蜀晓雾和掌门木衍泽的谈话,终止与她的欣然接受。 反正成为一个正派掌门的弟子, 对她没有任何坏处, 这么一个大靠山迎空袭来,她不找个位置好好靠靠, 不是她的作风。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谈论更多,叮嘱完第二天将在门派里举行拜师大典,木衍泽便安排了一个外门弟子带她暂时的居处。 等到了房间,蜀晓雾几眼就看完了房间内的陈设,总结下来还是挺满意。 虽然说其间的摆设说不上繁多精致, 比不上魔域后山房屋的雅致奢华,但和之前客栈的简陋相比, 顿时拔高了一个层次。 蜀晓雾现在要求不高, 现在虽算不上也是寄人篱下, 却也不能完全安心下来。即使有棵大树好乘凉, 但是她也不确定这棵大树是否一直会乐意给自己乘凉, 再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大树就颤一颤, 她不得找准机会就跑啊, 等砸吗? 因而, 那些奢侈无用的摆设,还是等她到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再逮劲儿收集。 现在嘛, 她就只想要一个拥有高枕软褥的大床, 足够她好好地睡一觉~之前为了躲避顾淖二人和魔域的势力, 她都没有睡个好觉,今天,总算是找到个好机会了! 她这厢是舒舒服服地睡着了,而那头掌门欲收徒的消息一经传达,立刻在四大长老之间引起轩然大波。 对于掌门突然要将一个不明之辈收为徒弟,四人极其诧异。见过蜀晓雾的长老对那个孩子也算是有些印象,毕竟什么理由都没有透露,掌门就下令弟子连续找了几天,已经是反常。 如今他们才初初回来,掌门亦是没有解释,就说要将此人收为徒弟,实在让他们费解。 然即使难解,玄清宗的地位意识分明,即使有的长老心中憋了一口气,也还是照办,为明日的授弟子仪式做下准备。 -- 第二天一大早,从前日午后一直睡到此刻的蜀晓雾迎着初起的太阳起身,肆意地伸了个懒腰,顿感全身的活力再次回归。 没等她思量接下来要做什么,门外适时响起了轻闷的敲门声和昨日引她过来的弟子呼唤的声音。 等她简单地梳洗完毕,就跟随那个弟子出了门。 来接引她的弟子名为松宁,年龄不大,粉面细眉,说起话来声音稍软,愈发显得女气。不过他行为做事倒是十分谨慎认真。 玄清宗内除了师父内门弟子外,还有不少资质普通之流,不过即使只能在门派中做一个打杂的小役,却也有不少人争着抢着前来。毕竟仅仅是吸收些这里丰沛的灵气,普通人的寿命都会有些增长,若是做事再认真些,得个一两颗灵丹妙药,更是无上的光荣。 松宁按照掌门的吩咐,在前行途中一一向蜀晓雾叙述着之后在收徒的注意事宜,不落下丁点。在他的心里,已经不自觉地将即将成为内门弟子的蜀晓雾当成了瞻仰的对象,就连话语之间也流露出恭敬。 他五岁时,父母皆亡,正巧当时一位玄清宗的师兄经过他所在的小村,见他孤苦又心思真纯,便将他带回了宗里,如今,已经十年过去他知道依照自己的资质,只能做一个做杂事的小童,但他却已经满足。 能得到掌门的亲看,嘱咐给她带侍从,他更是觉得光荣。 蜀晓雾就一路跟着松宁,听着他慢慢软软的音调,顺着他的指引向前。 绕过几个回廊,走过架高的石桥,再通过几道石板路,几经周折转弯后,蜀晓雾二人终于到达了玄清宗授弟子令牌的诸弟堂。 在玄清宗,每位内门弟子拜师,都需要在诸弟堂进行入门仪式,即师父宣布该弟子入门,为弟子授予门派令牌,等弟子滴血使其认主并在弟子石上留名后,此人便正式成为门派弟子。 通常这样的仪式都是每三年门派广招弟子之时,统一举行,而这一次,由于只有蜀晓雾一人入门,前来参加的阵势并不浩大,但毕竟是掌门收徒,四大长老以及其在派的重要弟子纷纷到了场。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顾淖和柳如苓,自然也在场。 蜀晓雾看着面前不甚宏大,但也给足规模的仪式,内心有点闷。其实要她说,就她和自己的未来师父两个在场把血滴了,就结束了,居然还弄这么大的仗势,虽然挺过瘾,但是这么多人看着,还是有点小紧张呢~ “好了,开始。” 没等蜀晓雾在众人的眼光之下激动地站立不住身子,她未来的师父就发话了。 淳厚悠扬的声音如同钟鸣之响,落下须臾,便让场中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木衍泽站在堂前正中染着烛香的大鼎之前,神色肃穆庄严,在大鼎前列,便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弟子名字的巨大弟子石。侧首看着面前已经跪在蒲团之上安定地等待自己发话的小姑娘,他的神情一柔。 接过顾淖递来的香,他眼神坚定肃静地平视屹立着的弟子石,上下唇瓣开合碰撞,发出无二的誓言。 “玄清宗列位仙尊敬上,弟子木衍泽,职掌门派九十六年,于尘世无寸德,于本派无寸功,今欲收蜀晓雾为座下亲传弟子。不求她能斩妖除魔,位及仙班,不求她能闻达于世,振兴本门。只求她博爱天下,慈悲众生,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若有行差走错,亦全是弟子教导不力之过。玄清宗列仙见证!” 蜀晓雾的心随着耳边师父的声音起伏着,升腾起无限的严肃矜重。这一刻的她似乎跟随着师父的声音穿梭出了这个空间,到达了一个满是金色庄严的世界,在那里,她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干扰,任何不忿,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 木衍泽的声音停止后,蜀晓雾的灵魂宛如正巧归位,应和着这个气氛局势,她庄敬地俯低身子,朝着面前的袅袅不绝的香炉及预示着门派的弟子石叩了三个头。 叩头结束,重要的环节才刚刚开始。 同为师父的亲传弟子,柳如苓端着玄色的木盘,托着门派令牌,款步坐到她的身边,在和她的目光对视之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蜀晓雾接过令牌,手指抚摸到其上镌刻的“清”字,硬括的令牌自带温热,触及的瞬间,就好似与心相连。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她曾经拿过柳如苓的令牌,但是当时它给她的感觉却不是这般温顺。 空旷的木盘之上除了令牌还人性化地附加了一把刀锋锃亮的小刀,在阳光的反射之下,愈现锋利。 蜀晓雾咽了口唾沫,毅然地拿起了刀。抬头看着众人的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努力平复了心情,决定现在就行动起来。反正需要的血就一滴,她小心一点,总不会浪费。 然而,当刀口划下的时候,她才知道,手抖是钟罪。 浓烈的红色顺着细长的伤口从葱白的指尖涌出,很快就凝满了小块指腹。 蜀晓雾第一次看自己的血,内心是极其心疼的,而更让她心疼的是自己的血太粘稠,短时间内居然还没有低落下去,可把她等得心焦。 等待一大滴血终于如愿以偿地滚落,蜀晓雾顺手就将灵石放在了柳如苓为收回的木盘上,连忙用空出来的手掐住伤口,为自己止血。 然而,当她正忙着心疼自己一去不复返的血之时,在场的众人却因面前的异象,震动不已。 苍碧的灵石在接触到滴落血的一瞬间,腾起一阵翠色光芒,而光亮随着血水的渗入,仿佛被吸收了一般,一层层地收拢回石头本身,最后在血色消失的瞬间,它周身的光芒亦隐没。 众人便看着那块与他们手中令牌同样材质的令牌,在肉眼可见之下,有深沉的湛色,化得青翠通透。 整个大殿在一瞬间安静的可怕,一切发生地太快,宛如一个虚拟的梦境,但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等到令牌消失动静之后,众人的目光才得到开转移,大部分的视线都落到了那个正无知地抑制着伤口的孩子身上。 “掌门,这孩子……”位于前列的严峰林首先发声,方才的异象他看在眼里,与此同时,弟子石上亦是没有蜀晓雾的名字。 他相信在场的大部分的人,都抱有和他一样的疑惑,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蜀晓雾好不容易把血口止住了,刚回神,就发现了现场似乎有些不同。……额,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晓雾,你的血……” “苓儿!” 柳如苓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木衍泽的声音打断。令牌的变化是在她的面前发生,她现在都无法从之前的变故之中轻易转回思维。他们的血滴入令牌之中,仅仅只会有一闪而过的绿光,光芒闪过的同时弟子石上就会呈现弟子的名字,且新入门弟子的光华会维持一天之久,象征着新鲜血液的源源不息。 但是像晓雾这样,如同用血淬炼了灵石的变化,自古以来从未发生。 30.拜师 “今天的收徒仪式,一切正常, 晓雾已经正式成为玄清宗的弟子。四位长老, 你们留一下,其余弟子都先行回去。” 木衍泽看着众人, 一字一顿地说着,浑身散发的气势甚至有些凌厉,压制着众人,不敢轻易反驳。 一席话说完,他的视线拂过不知所措的蜀晓雾, 才目视前方,继续开口, 但语气已经缓和的很多:“苓儿, 你把晓雾带到我的房里, 等下我会前来。淖儿, 你带领其余弟子回去。” “是, 师父。” 蜀晓雾被柳如苓带走时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刚刚才滴血认师, 这短暂的时间里面, 就发生了她没有察觉到了事情? 掌门命令下达的顷刻, 所有弟子快速离开,不到半炷香, 整个大堂之内就只剩下刻意留下的五人。 厚重的大门在几人身后轰然紧闭, 木衍泽心念一动, 一个透明的结界便将几人笼罩其中。 四人见此状况, 没有出言,只是在心中已经暗暗思虑起了事情的重要性。 一切就绪,木衍泽这才看着众人的神情,沉着声开口:“我之前闭关之时,窥测到了天命。”他此番提前出关,修为成功提升的同时,却感应到了异象。 话音一落,几人的心便如同同时掉落在了滚烫的油锅之中,滚了几圈,看着他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天道轮回,本就自有其规章定论,他的此番话,必然是不容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置喙。 “是有关于那个女孩?”柳柘光的喉中如同哽了一块巨大的硬石,每出一口气,都如同正经历一场生死的搏杀。至关天下苍生的天命,这般凝重,让他根本不敢过于轻易地触及。 木衍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冷肃庄严,如同洞破了事件的百态人生,又像是亲近地俯瞰天下苍生。 “天命有言:保她,得以保众生。” -- “如苓姐姐,你就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呗?” 厢房之内,蜀晓雾拉着柳如苓的衣袖,苦苦哀求。出大殿之时,众人奇怪的眼光,任她心大,都无法忽视,而询问起来,得到的回答却是“没有”? 蜀晓雾才不相信。 “晓雾不要多想。”已经受到了师父的阻止,柳如苓自然不会再对她谈及在殿上发生的事情。 ╭(╯^╰)╮敷衍~ 既然从她这里问不出,蜀晓雾也不愿意再多纠缠,反正等下还可以问自己新上任的师父。 这么想着,她便抓起放置在桌前的门派令牌,无聊地端详起来,边看着,便妄图旁敲侧击利用些自己知道的信息套套话。 “如苓姐姐,门派的令牌滴血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没落下,柳如苓轻咬了下唇角,斟酌着回答:“令牌滴血后,会在弟子石上留名,而令牌也会与滴血者心意相连。” 以上回话是所有弟子都知道的实情,即使柳如苓想让她知道,她随意地问一个人也会有这样的答案。 “我的名字现在也在弟子石上了?” “……” 柳如苓踌躇着未答。之前她在离开诸弟堂时,刻意的看了一眼弟子石,却没有发现蜀晓雾亮起的名字。 原本蜀晓雾问到这个问题时,只是方便她继续询问,却没想到只在这一开始,她的问题就出现了差错。 难不成,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弟子石上…… 正当蜀晓雾想要进一步探讨这个问题之时,却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 “师父。” 柳如苓一听到动静,立马起身迎接,隐隐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的局面发展地让她完全琢磨不透,对此蜀晓雾还不依不饶,如今师父来了,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晓雾刚来,门派中的各种事宜事后就需要你和淖儿交待给她。”木衍泽神色安稳地看着柳如苓,嘱咐着。 “师父放心,我和师兄一定会好好照顾晓雾师妹。”师父的弟子不多,总共算起来也不过几十号人,如今很多师兄师姐都出门游历以及闭关修炼,真正活动着的,也不过只有她和师兄二人。 “好了,你先回去。” “是。” 柳如苓一走,房间之内又只剩下蜀晓雾和木衍泽二人。 想到昨天自己还一脸谨慎地和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今天就转眼呼唤其师父来了,蜀晓雾真的觉得挺梦幻的。不过,梦幻归梦幻,之前发生的状况才应该是她现在最应该关注的地方。 蜀晓雾跟着木衍泽的脚步,刚等到他在桌前站定转过身,准备发言询问今天的事情之时,便见他抬手,几乎如昨天一样的,在他的手心出现了一个新的物品。 因为他的动作,蜀晓雾瞬间被吸引,暂时将之前的询问抛诸脑后。 “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它和昨日的玉镯有同理,皆可有储物的空间。同时,我已将一缕灵识融与其中,若是你有了意外,用此玉扣传音,师父会立刻到达你的身边。”既然她是天命之人,他自然要尽量保护她的安危。 “谢谢师父。”蜀晓雾接过用绿色丝绳编制成挂坠的莹白色泽玉扣,心中一阵欢喜。现在她也算是有依仗在身了,除了一个能保护她的玉镯,又多了一个时刻能请来救兵的法宝,实在是幸甚至哉。 然而,当有一天这两样物件统统消失之时,她才发现自己这时候的开心并没有什么用。 “晓雾先坐下,师父此番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木衍泽突然开口,沉稳的男声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画风突变,蜀晓雾心头的欢喜劲儿还没落下,就“咯噔”一声,变了味。 战战惶惶地随着师父的指示坐到雕花木凳之上,她甚至觉得自己握在手心的玉扣在这一刻化成了烫手的山芋,让她想扔却又不敢。 “师父,您问,我尽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也只是尽量,实在是涉及她身家性命,她还是小心地掩埋起来比较好。 这时候的她,早将之前还迫切想要询问的问题扔到一旁。她现在只期盼师父不是想把自己的老底挖光,然后计较着怎么对待她呢。 不过也真想不到,自己本来期盼的被靠大树好乘凉的幸福时光,等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揭底。 看出了自己小弟子的担惊,木衍泽一改之前的温和,没有说出半句慰藉的话语,接下来的问题,他不想要她抱着轻松的态度来回答。 蜀晓雾瞅着师父的坚毅冷硬的脸色,有点心痛:那不成,之前都是师父给自己挖的坑,这她刚跳进去,就变了脸? “晓雾在到魔域前,生活在哪里?”尽管说话的语气依旧亲切,但是他说话的语调却不再和缓。 见他这样的态度,蜀晓雾也不敢再随意搪塞,舔舔忽觉干涩的唇面,才赴死一般提起一口气准备开口。 看来她今天是不会好过了,那么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我其实不是人类,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草妖……”蜀晓雾瞄瞄师父的神情,见他依旧不动生色,才心惊胆战地继续开口,“在一个森林里待了一千年后,我遇到了俞疏,他把我带到了魔域,和他与璃摩一起相处了一百年。然后,遇到了顾淖,就让他把我从魔域里带了出来。” 她一口气大概地说完自己的故事,简单明了,只等着他的下个问题。 “晓雾是怎么变成人的?”木衍泽很轻易地便抓到了她话语之中的漏洞。 蜀晓雾囧,本来她一次性说完,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再问其中的问题,不过看来不可能了。 “俞疏说,他给了我一千年的道行,让我幻化成人形。”她讪讪地言,当初她觉得多么美好的事情,在这样的场合中说出来,她真的希望从来没有发生过。 木衍泽轻皱着额角,神情有了变化,“当时你化成人形之时,可以什么其他的感觉?” 其他的感觉?一百年都过去了,她好像还真不记得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小半会儿,这才想出来了点东西。 “好像当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沁入我身体,就像是从头顶到心口,但是一点都不疼。”她摇了摇头,勉强地咧开嘴,故作轻松,想让师父尽快跳过这个话题。 不过,在她认为还不觉得有什么的信息,结果在木衍泽听来,如同惊雷闪过,“轰隆轰隆”的,连击在脑域。 “晓雾你过来些,我仔细看看你……你的身体里有魔主所下的禁制。”如果他没有猜错,便是那个时候,禁制就已经打入。而此禁制,成功禁锢了她的气息,也禁锢住了她的灵力。 禁制?突然听到这个外生词,蜀晓雾一怔,脑子有点晕。她在魔域的时间不短,甚至出来了,也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异常呀? 但看师父严肃紧张的模样,她内心动摇了一小下,就起身走了过去。 “晓雾,等下无论有什么感受,你都不要反抗我的力量好吗?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木衍泽沉静地说着,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也完全不知。 蜀晓雾点点头。如果真的是俞疏给她下了禁制,那一定要让师父快点消除了。 木衍泽得了同意,不再迟疑。浑身的灵力在运气的瞬息聚集到右手手心之上,耀眼的光芒在他的手心撒开,凝聚到一定的亮度后,他缓缓地,如同慢节奏般地将手心推向她的心口。 同时,他能够感受自己的灵气已经浸入了她的心房,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和另一股气息纠缠起来。 蜀晓雾便见着跃起的绿光在自己胸前盛放,说实话,她有点尴尬~ 毕竟她是一个女孩子嘛,就这么突兀地把手心对准人家的胸口,她也会不好意思的啦。 幸而,他的手心在距离她胸口仅有一拳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可等他向前动作停下来时,蜀晓雾却感觉到了心口很不舒服。有隐隐的疼萦绕在心头,让她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皱起眉头。 视线归于黑暗,身体内的感触便愈发清晰。她能够感受到有一种与她身体完全不同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心口,打乱了原本归齐的步调,让她体内的气息紊乱气流。 气流接连不断地冲刷着她脆弱的心房,不时地牵扯出疼痛,而这疼痛好似无休止一般,疼痛地她的心都不禁蜷缩起来。 蜀晓雾想要立马睁开眼,让师父停止下来,终止这份突如的疼,然而身体却如同凝固了一般,无法动弹,她只能尽量屏息,小口小口地吐着气,默默忍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短暂的刹那,抑或是渡过了冗长的流年,心中的那份疼终于得到了抚慰。那股气流慢慢地变成了温和的溪泉,汩汩流动时分,化作了身体的一份滋养,慢慢地淌进心房。 一切痛楚,终于归零。 -- 魔域之内,静躺在毛衾软褥上的俞疏缓慢地掀动眼帘,赭色的瞳孔闪烁,仿佛有火焰跳动。 他缓缓垂首,嘴角翘起的同时,白皙的下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凤眼中的火光在感应到那处的平静之时,斜肆乖觉地轻眯起,嘴角的冷笑也愈发肆意。 就凭他那点法力,想要损坏他的封印,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若是他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31.吸收 感受到从自己的灵力正无法克制地被吸收时,木衍泽想要收回手, 却已经迟了。 蜀晓雾觉得自己很舒服, 那是一种由心底散发出来的舒坦,而自己像是一朵被精心浇灌的花朵, 正徜徉在温热的的阳光之下,暖暖哒,柔柔哒,恣意享受~ 她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丛林深深的地域,周围有那么多陪伴自己的青草嫩花。那个时候, 即使自己总是被身边的花花草草们遮挡阳光,害得自己矮矬矬的, 那些日子确实无忧无虑, 比现在担惊受怕舒坦多了。如今, 她甚至有点想念那个时光了呢。 不过, 她现在, 又是在哪里? 思绪倏地转回,所有感觉突然转为现实, 她这才发现那舒服的感觉的来路有些不对劲。 睁开眼的秒息间, 她将身体内接纳灵力的牵涉硬生生地隔断开来, 而之前的感受便消失殆尽。 “师父……” 蜀晓雾喃喃开口,看着面前神情只一霎就苍老了十岁, 原本鸦黑的头发已染上白霜的男人, 她的心绪乱了。之前的感觉她也已经体味过来, 那是她将师父的灵力吸收后的舒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异类诡异的功夫,她现在甚至有些害怕……自己或许就是一个会吸人功力的怪物。 木衍泽努力缓出一口气,看出了她的心思,“晓雾不要多想,是师父自己引灵力的失误,容为师先行调理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再继续。” 还继续?蜀晓雾听完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就这么一招他都就已经有了如此巨大变化,还来?师父着明显是自己在作好不好…… 不过对方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心声,顾自轻颤着身子从位置上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经过刚刚的变故,木衍泽也是大惊失色。这一次,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失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对于窥探到天命一事,他本是不愿意将其告知他人,到底是关乎巨大的秘辛之事,多说无益。 因而,在最初认定了蜀晓后,他便想着先将她纳入自己麾下,无论她的身份牵扯到哪些,日后的日子再谈及,必不会迟。 却没想,就是自己的急切,疏忽了事情的重要。 今日在诸弟堂的事情,无疑将蜀晓雾更大程度地推向众人,得到其余人的怀疑。而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过于草率,遗漏了太多的可能性。 而刚才轻易地试探并深入蜀晓雾身体之内的禁制,却又是他一个巨大的失误。 当他感受到她心脏有异,便以为自己模模糊糊触及到的便是她身体之内强大的禁制。接着妄图用自己的能力去冲破封印,就是更大的错误。 直到自己灵力被其吸收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一处的根本不是封印……而她身体内真正的禁制实际是在别处。 而实际无论是哪一处,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触动的。魔主俞疏,实力强悍,既然认证了她,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被他人破坏? 经历了这么一系列的变故之后,木衍泽才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而他自己也尝到了虚妄的恶果,浑身的灵力几近半数被她散去,若是对于一般人而言,必然已经无力承担、被打击地溃败不堪。 而他既然已经朝着事实迈了出去,又得到了一定的结果,必然是不会退缩。 只是,有这么一遭变故,却是他自己地该受的恶果。 诶,一步错,便无法回头。 身为修仙界第一大门派的掌门,他一向冷静自持,却没想到,在这个关头,他会行错至此。 而关于她的真正身份,他心中已经隐隐地有了一个不敢轻言的猜测。 -- 半柱香的时间在独处且无事可做时,度过地异常缓慢,等蜀晓雾无聊地都要浑身长毛毛的时候,木衍泽终于缓步从内室出来了。 一听到动静,蜀晓雾立马从座位上跳起身,转头去看师父的脸色。观察到他虽然发色依旧沧桑,但面色已然恢复之时,她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师父说是他自己的失误,但是那种她自动接纳并主动吸取的感觉,蜀晓雾记得极其清晰,她甚而认为师父那么说,其实是在宽托她的罪行。 木衍泽朝着一脸担忧的小人露出和煦的笑,这才坐回了原座。 “师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我、我是不是身体有异……”蜀晓雾纠结着,她是真的不想要说自己是个怪物,但是一想到之前的场景,她就一阵阵心惊。 “晓雾放心,你的身体没有不同,是师父用灵力触及到了你心脏处的禁制,它自动抵抗了我的能力,让你身体接纳了我的灵力。” 木衍泽神色安详,说出的话一派随和,而实际他掩藏了实情。他不会告诉她,她的身体中,夹杂了魔主俞疏留下的印记,甚至于,他能够刻意地指引她接引的动向。 得知到了这一点后,他反而对自己一直保护的前路感到茫然,魔主俞疏在她身体中留下的牵制太深,让他已经怀疑自己无力阻止。 而那个预兆,在这一刻也扑朔起来。保护她,是天命,但是她身体的状态,却让他倍感忧虑。 听到居然是自己身上的禁制所致,蜀晓雾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下去。她可无法接受自己拥有嗜血的反派技能,即使这个技能可以秒杀对方,但她现在可是在正道,自己又没有什么本事,有这样的本事那不是找死吗? 至于身体禁制的事情,虽然心里面觉得有些膈应,但她都这么长时间过来了,不也没有什么事情吗?如果真有事…… “晓雾放心,你身上里的禁制不会危害生命,你留在派里,师父会想办法帮你消除了。”木衍泽不动声色地说着。 虽说他没有把握能够彻底消除她身体里的封印,但是利用一些方法进行疏导削弱,也不无可能。至于她身体里的联系,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为好。 蜀晓雾眨了眨眼,感动于师父的无私。自己都因她到达这种地步了,居然还一心为她,不愧为正道人士!实在应该给他立一个高明远扬的牌坊,大大地赞颂他的优良美德…… “晓雾。”木衍泽轻声唤回蜀晓雾不知又丢向哪边的思绪,只是看着她的表情,就不能猜到她思想又跑偏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木衍泽也基本上可以看出她的性格:天真,单纯,很机灵,却又缺少警觉心。心思很多,但是长长想些奇怪的东西。 他想或许是她天生的性格所驱,才没有让她在魔域那样的环境之下变得性格乖逆。 “之前你对苓儿施过幻术,如今你替为师也施展一下你的幻术。”印证猜测,他想要从这里得到确定。 听到师父前半句话,蜀晓雾心一跳,以为师父在兴师问罪,而听到第二句的时候,她嘴角一抽,觉得师父怎么就这么喜欢折磨他自个呢? 虽然她没有经过幻境,但是那种被人设计、进入一个圈套的的感觉只是想想,她都觉得毛骨悚然了,居然还有自愿跳圈哒? 难不成师父甘愿入幻境,是一个另类的考验自己的能力的方式? 然而,蜀晓雾其实对自己的能力并不怎么有信心。 龇了龇牙,蜀晓雾尴尬一笑,声音中气不足:“师父,不瞒你说,我自觉自己的幻术的本领特别差,之前给如苓师姐施展的时候肯定就没有维持多久,师父还是不要尝试了。”而且,万一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她也真不好收场。 木衍泽却是愣了一下,淖儿和苓儿口中的幻境,和蜀晓雾自己说出幻境绝不是同一个情况。 就他所知,苓儿入幻境后,几乎无法出来,甚至是发现了不对之后,都无法摆脱幻境,最后是淖儿耗费精血,强制进入幻境。同一个幻境之中出现两个相同的人,这才使幻境消失。 如此难以摆脱的诡异幻境,她作为施术者怎么会认为自己的能力弱? 虽然想到这来场,木衍泽却未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毕竟在魔域里面她的状况,他尚且不了解,或许便是在哪里出现了差错。 “晓雾不要担心,你只管施术就好,不过你这一次不要参杂任何自己的思想,只要立一个幻境就好。”苓儿的幻境之中出现了性格乖张的“淖儿”,那应该是晓雾当时的想法,而他如今想要看看,如果不参杂任何思绪的环境,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一炷香的时间我还没有出来,你就让幻境散了。”他活了数百年,并非没有进入过幻境,而过往岁月里的幻境,他都一一破除。然而在她身上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料想的太多,这一次,他已不敢妄自断言。 师父这么决然地要自虐,蜀晓雾无力反驳,只好点头答应。 32.幻境 蜀晓雾调整好心情后,就在师父形成的密闭结界之中施展起了幻术。 对她来说, 幻术的施展很简单, 只需要集结自己能够感知到天地间的灵力,将其凝聚压缩控制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之内, 再瞅准时机,将其加诸到自己选中的人身上就可。 如今木衍泽这么配合,她甚至连时机都不用选择,一气呵成地凝聚施法即可。 见着师父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神态安详地闭上了眼, 蜀晓雾只好在师父的房间里面小步地溜达起来。 整个房间在她看来木板至极,仅有的装饰物品, 便是几幅意境深远不可被她轻易参透的山水画和墨笔提匾的大字。兜兜悠悠了一圈后, 她就没趣地坐回了桌前, 拿起杯盏给自己倒水喝。 她现在正处于师父房间的内室, 而师父所设结界则将整个房间囊括, 把他们和外界分开来。如果产生了任何巨大响动甚至灵力波动,只要结界没有被破坏, 便不会对结界外的区域产生影响, 甚至就结界外的区域也无法感知到结界内的动荡。 想到了这个结界的用处之后, 蜀晓雾经不得又开始思绪乱扬。 这么强悍的一项本领,若使用得当……嘿嘿! 首先, 如果将这样的能力用于挖宝, 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只要找准了地界, 一个小结界落下, 将其包裹住,再用炸弹将其点爆,结界里“轰隆”一声,炸出了金银财宝,而外界却一无所知,那必定是爽歪歪~ 此番,无所事事的蜀晓雾就继续坐在内室的桌前,思绪已不知徜徉在哪片天界之中了。想到高兴之处,还会乐呵呵如同做贼一般瞧瞧师父的状况,看看他老人家醒了没有。 不过出奇地,居然小半炷香都过去了,师父居然依旧神态安详地沉入幻境之中。 !蜀晓雾心中贼笑,琢磨着或许自己的技能真的提升了呢! -- 木衍泽睁开眼时,身体已经自动地换了位。 入目看是一个依山傍水的院落。庭院并不大,只用低低的篱笆将连排房屋的前侧圈住,房屋背后靠山,中山涧上涌出的汩汩清泉,正巧在山脚下连成一条蜿蜒的溪流。 见到面前景物的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周遭的幻境太清晰,每一赔黄土,每一缕清泉,甚至连那房屋木棱的形状,都早已经刻入了他的脑海,是他最深也最痛的记忆。 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他已经知道。 在这一刻,他甚至想要转身离开,不再度这个幻境。然而,他亦是知道,那样在自己,该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心魔了。 跟随着内心深处的鼓动,木衍泽最后还是选择了停留。而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可能的命途。 生于死,也许就在此。 随着步履的行进,他的心跟随着四周的风景舒软清悠。耳边有清脆的鸟鸣,“唧唧啾啾”声间歇着响起,播撒下活跃的种子。空气之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和淡淡的花香,淌过鼻息,周身都轻松了几分。 木衍泽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脚步也不再迟疑,跟随着心的指引,踩过碎石小路,一步步绕过前院,朝后走去。 这里的一切景象,都是依据他自己的记忆形成,甚至可以说,这些,一直是他的魔障,是他不能忘却的记忆。 绕过前院,展现在他眼中的是那条熟悉的溪流,以及在溪流旁的女子。 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低首坐在溪水边清洗衣衫的女子抬头,一张清秀的脸庞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展现出无边的笑颜,如同天边那最纯洁白净的云朵。 “师父。”她的声音清甜,还带着少女的干净清新。 木衍泽身体一怔,身体僵持在原地,即使已经在心中做了准备,真正见到她的时候,他却做不到自己想要维持的镇定。 “清儿~”他缓缓出声,音色之中有不可忽视的颤抖。 她是他的第一个徒弟,她也是他不愿意多收徒弟的原因,她是他心中无法摆脱的痛。 “师父!”听到他的声音,少女的笑意更浓,素手从清凉的水中拿出,顾不上擦拭,便起身欢快地朝着他小跑过来。 随着她的跑动,携带着的声音的银铃发出清悦的声音,像是正敲击到他的心口。 “师父,今天回来的好早,清儿正准备洗完衣服去做饭呢。”清儿笑得温煦,弯弯的眉眼像是夜色中最为纯净的月牙,之间没有一丝芜杂。 木衍泽任她抓着自己的衣摆,小幅度地摇摆着撒娇,看着近在咫尺、甚至伸手便能轻易触及的她,他心里只能泛起一阵阵的疼。 他收她为徒时,年龄还不过百,当时风华正盛的他因年少轻敌,被人暗算,甚至到最后连累到了她的一家。 最后也是因为自己,她的所有亲人都被追杀自己人全部伤害。即使他帮她躲过这么一劫,但一切事情都由自己而起,他便将才刚满十岁的她收为徒弟,带走身边。 作为玄清宗的弟子,到了一定年龄修为便可以在四处历练以增长修为。当时的他因为受到暗算,法力几乎全失,拖着这样的身子,他也是不会再回门派。 于是,他便带着还年幼的她在一个灵气充沛的偏僻村落里面定居下来。在那里,他一边恢复灵力,一边教导她一些基本灵术,而日常的开支,便是由他日常出门卖些草药维持。 虽然生活不算富裕,但是也基本满足需求,两个人便一直安安稳稳地过着平淡却舒心的日子。 这么一待,便是十年。 而十年后,他没有想到,依然是自己,致使了她的死亡。 -- 房间之内,蜀晓雾已经坐不住了。 越来越浓郁的灵气已经化成了肉眼可见的彩色光波,在师父的身体周围肆意流窜。 如果是换一个环境倏地看到这样的景象,蜀晓雾一定乐哈哈地拍手叫好:哇塞塞,这个特技表演的有含量,棒! 但当事人成了自己正统的师父,并且还可能是自己的过失造成这样的“奇观”时,她不仅笑不出来,连哭的心都有了。 眼见着师父的脸色愈发苍白,和着银色的发丝,整个人又要老十岁的既视感向她袭来,蜀晓雾只觉得自己心快要不会跳动了。 一炷香只燃烧了一半,师父已经成了这个模样,这要是让他继续下去,自己是不是会把他害死?( ⊙ o ⊙ )! -- 幻境,依旧在灵气充裕的小村落,只是周围的景色有了变化。青嫩的树木已然拔高数层,直直地像是要耸入云端,而花谢花开,已翻过了好几个春秋,甚至连最近的木屋结构也已经进行了加固修整,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木衍泽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年。 前五年的时间,他觉得如同将过去的记忆重新唤醒了一样。也许只是经历一瞬间,但却又好像真正地经过了五年,一切虚幻又真实。 而他一直在等待第五年的到来,亦是自己魔障的衍生之处的到来。 他没有想到,当事情真正发生之时,一切却那般地改写。 清儿没有因为求而不得的感情而选择逃离,也没有因变故为他挡剑身亡。一切事情居然朝着他从没有预料到的地方前进。 即使她知道他不爱她,却还是维持着对他的倾慕,活在他的生活里,善良纯真的活着。 也是在时间轨道改变的那一刻起,他才发现,这个幻境的不同。 清儿是那么真实,甚至和他的记忆没有任何一点偏差,真切的仿佛她的确生活在自己的身边,让他一点漏洞都找不到。 木衍泽之前经历的任何幻境,无论是哪一种,那些幻化出来的人或物都不是真实的。即使会让人有短暂的认同感,也会在不定时暴露出它的原貌,展露它妄图入境者吞噬的心。 而蜀晓雾衍生出来的幻境,却是真实的再现。 这是将入境者脑中最深的记忆挖掘而演化出来的幻境。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可以说都是真实存在过或是依旧存在着的。 但也是这样的幻境,有它杀人于无形的能力。 一但原本的奢求得到了满足,新的、更深入骨髓的期待又会随着衍生,而那个时候产生的心魔,将是你无法消除的罪恶。 因为,如果想要打破,那么就是亲手再次毁灭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完美…… 甚至于有了明知不真实却依旧想要挽留的幻觉后,很少有人能冷下心将自己新建的一切打破。而维持的方法,却是用自己身体内的灵力去补足幻境。越是想要让它继续下去,就越不可能逃脱。甚至随着灵力的消失,入境者也会虚弱到再也没有能力打破幻境。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浑身的灵气散尽,而亡。 人心中的魔障并非是无法消除,只是这个幻境设定的结局,便是让入境者抱着自己的魔障一同甘愿去死,当最后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魔也将解除。 33.出幻境 “师父,今天晚上你想要吃什么, 厨房里还有中午剩下来的半块肉和一些小青菜, 我们可以炒两个小菜。另外之前酿的青米酒今天可以开壶了,师父今晚就可以尝尝味道……” 清儿笑得洒然, 嘴角的小小梨涡宣示着她内心的舒坦轻宜,和师父在一起度过的这些年,她出落地愈发水灵,一双剪瞳,未语先言, 看着人时,能够将自己心中的喜悦让对方感同身受。 无疑, 和师父在一起的日子, 她是幸福且满足的。 木衍泽看着她的笑脸, 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柔上了她的发梢, 在她的疑惑眼神之下才露出她所熟悉的笑脸。 “清儿, 师父不能再陪你了。”悠长的声音哀婉叹息。 在有异样的力量进入身体,补充了他体内消失的灵力之时, 他就知道, 自己还是会离开这里。但不同的是, 她将是他心口永远化不去的魔障。 她依旧爱他,且爱得愈发深浓, 而她死亡的阴影将在他离开幻觉之时卷土重来, 镌入他的脑髓, 永远无法消除。 清儿垂下头, 浓密的睫毛随着他手掌的摩挲轻颤着,如将要湮灭生息的蝶儿正做着最后的振翅。 只是一小会儿,清儿又抬起了头,与他的目光对视,嘴角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嗯,清儿知道了。其实清儿一直很纠结呢,自己不该这么自私,一直困着师父。可是清儿真的很舍不得师父,不想让师父离开,于是,就一直……” 清儿吸了下鼻子,缓缓地咧开嘴角,想要让自己表现地开心些,只是眼角的泪水却不自觉地滑了出来。 她早都有发现师父的虚弱,知道是自己困住了他…可是,她却不愿意打破这短暂且虚幻的幸福。但是如果最后是师父自己愿意离开,她亦不会阻止。 木衍泽粗糙的大手顺着她眼角,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放心,师父会一直记得清儿,一直、一直……” “好。” -- 木衍泽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蜀晓雾靠近的脸。没等他皱眉出言,她就快速逃开,先他一步欣喜出声。 “师父,你这样是全部好了?” 蜀晓雾看着师父那一头黑回来的头发,以及恢复生气的脸色,高兴地已经跳起来了。 看来她的幻境还是挺厉害的嘛,居然能让师父被自己吸收的法力重恢复,真是可喜可贺。 然而,师父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将那火热的乐呵气全浇熄了。 “晓雾,答应师父,以后不要对与你无害的人轻易施展幻术。”木衍泽一席话说得严肃沉重,看着蜀晓雾的眼神更是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 “是幻术有什么不对吗?”蜀晓雾不解,明明师父都已经恢复了呀? “具体的你就不要问了,你只要知道,它的威力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就好。”木衍泽垂眸,清儿已经成为了他无法度过的劫,而他的修为,就算是进步,也无法达到无所欲的境界,他永无法再渡劫成仙。 这件事情,他不怪她,是他自己甘愿为了天命深入其道去探究,如今捡回一条命,他都该感谢天意了。 见她点了头,他这才吐出一口浊气,缓和着声音继续道:“晓雾告诉师父,你刚刚是做了什么吗?” 在幻境中,清儿依然活着时,他能够清晰地感受自己身上灵气的流失,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因为它是以极慢的速度不经意间就从身体中流走了,而流出到达的,却是他自己所占据的空间。 而当他感觉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之时,却发现自己身体的灵力好似又循着一定的轨迹再次回流到了身体,甚至其中还夹杂了另外一种新的、蕴含强大鲜活的灵力,它以势不可挡的气场涌进他的肺腑,涤荡着,交杂着,最后统统融入脉息之间,让他的灵力更加充裕。 也是这一股力量,让他重新有了能力,让他再一次去确定自己的前路,去狠心打破自己的幻境,重新回来。 蜀晓雾悻悻地依着师父的话做着回答,将自己如何运用灵力将他四散的气息压回他的体内,又是如何用自己能够感应到其余四境的灵力在身体内流淌过一番后,输入他的体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灵气十分充裕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感知到了灵力,比在魔域时候更为强大了,甚至她可以将那些灵力在自己的身体内循环一周,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随着它们的运转变得活跃跳动,甚至于能够使用的灵力也越来越多。 木衍泽听完,短时间没有发话。事实上,他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遇上她的这么一个强大变故,已经将他内心的所有曾经筑起的防御都打消,让他似乎需要重新看待起了这个世间。 蜀晓雾静静等了一阵,才听到师父终于发话,不过出口却是赶人。 “晓雾你先回去,答应师父一定要记得与师父的约定。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要对外人道起。”感觉到了自己小徒弟心头的忐忑,他顿了声,露出了一贯的温和,“晓雾不要担心,师父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早到前院,我会教导你一些本领。” “好的,师父。” 蜀晓雾回答完,便在师父和蔼的目光注视之下欣然离去。 虽然幻术这一大绝招不能轻易用了,但是师父不也说是对自己无害的人用吗?至于对自己有害,抑或不是“人”者,她还是可以用~ 哈哈,她再只钦佩了自己的聪慧。反正她现在也算是正道的入室弟子了,怎么样正道人士也不会轻易对自己怎么样,那自己要对付的对象都不违反师父的约定了吗?\\(^o^)/~ 蜀晓雾走后,木衍泽却久久不能回神。 今天发生的所有,一遍遍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一切的一切,总结到了一起,一个让他都不敢深想的答案,带着能另众生轻颤痴迷的弧度,浮出水面。 难怪她能够拿走苓儿的门派令牌,难怪她的血无法和令牌产生联系,甚至连淖儿所言魔域中灵树灵木的怪异长势都有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集结了世间万物之灵,以最纯粹的方式生长衍生与最隐秘的地段。 她说她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千年草妖,可是她却不曾想过,她拥有连魔主都忌惮、并将其封印的力量,怎么可能简单? 她是天命,是正的归途。可惜,当一切已经从根源上发生变化之时,她的未来,又是几人能够揣度。 木衍泽不敢妄图参透天命,也已经无法正确判断她的归途,如今他能做的,只有按照那冥冥之中的指令,尽全力保护着她。 34.灵鼠 蜀晓雾出了庭院门,一直等待在外的松宁便迎了过来。 “晓雾师姐, 请跟我往这边走。” 松宁的声音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松松软软, 如蜀晓雾之前在镇上吃过的绵软松糕,还带了点少年的甜。蜀晓雾听罢, 不禁砸了下嘴,想念起了那般滋味。 但转念到松宁的称呼,蜀晓雾的意识便从悠远不知边界的潮海里拉回,囧了囧:表示有点接受无能~ 昨天以及今早可没有这么叫她?居然她一正式成为弟子了就改口,他这规矩也学得太到位了! ……可, 恕她无力接受。 没办法,她的样貌也就是个十岁小姑娘, 身材还矮墩墩的(当然, 这是她可爱的表现n(*≧▽≦*)n~);而松宁, 不仅比她高出一个头, 连相貌也比她大了至少四五岁……他叫她师姐, 就像一个小矮子偏偏高傲地要自己的哥哥称呼自己为大哥一样。 反差太大! 虽然作为草草活了一千多年是事实,但无论是做草还是做人, 她都小巧精致(自以为)。 现在她是还是个萌萌哒的小姑娘, 装嫩什么的根本没有感到任何一点羞耻心, 嘿嘿~ “松宁,你叫我晓雾就好, ‘师姐’听着好膈应。”她扯着嘴角, 掩饰着内心的对自己外表的优越感, 看着一副认真勤恳模样的松宁说着。 松宁抬眼小小地瞄了几眼, 看着她自在爽朗的笑脸,才在她轻笑眨眼的眼神之下,腼腆地扬了扬唇:“好的,晓雾。” 得了答话,蜀晓雾欢欣地迈开大步,内心一片舒朗。师父已说,松宁在以后的日子里面会跟随照顾她,他在门派之中所时间不短,如果对门派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进行请教。 有这么软和的一个人安安分分地陪着自己的,她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更方便。 到玄清宗这两天,虽然变化不少,但她的日子过得也算顺遂舒服。不仅没有人亏待她,甚至这才第二天,就顺利抱上了整个门派中最金贵的大腿。 再衍想到自己进入魔域的状况,蜀晓雾觉得自己实在有抱大腿的高超潜质!一个大腿罢了,又一个肥腿赶上,那滋味不要太美妙~ 不过,她还是立志做个普普通通、不求上进的路人便了。既已认清了男女主以及重要的反派男配,她就不要在这个不安定的世界里面四处瞎蹦跶,刷存在感了,万一自己有了成了死后都不留名的炮灰,那岂不是呜呼哀哉了… 她已经打定心思,她就先在这座仙山上本分的生活了,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她再追逐自己的新生活。究于对自己脑海中仅余的记忆分析,她猜测自己不过是个不知何路的小角色,是个小透明的命,至于俞疏……他既然见到了自己命定纠葛的男女主,肯定会快速把她这株小草望到九霄云外啦\(^o^)/~ 蜀晓雾就这么心情愉快地跟着松宁一路行径拐弯,去往新的住处,她现在已经是内门弟子,自然不可以再住第一天的客房。 行走至弟子居有一段距离,路上行径的过程之中,蜀晓雾突然想起来了一个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 “松宁,我现在已经算是玄清宗的弟子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自己今天早上是出了状况来着。 “是啊,现在整个门派都知道你是掌门人的弟子了。”他说这话时语调已止不住地上扬,明显的倾慕。 “那你有听说今天有什么突发状况吗?”她斜着眼瞅他。 “没有。”松宁疑惑地慢慢吐出,与她炯炯的眼神对上,语气中的不确定更加明显。 今早授弟子仪式时,他虽然等在门外,没有看到内室的情况,但在顾淖师兄把其他堂的弟子带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听他们有任何议论。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蜀晓雾转回脑袋,挠了挠头。 今早其他人的脸色她还记得分明,难道不是关于她的事情?可是之前那个老大伯似乎特地提了她,就连如苓姐姐都很诧异,难不成其实是自己的错觉? 松宁这里没有问出任何有用信息,她也弄不清楚原因,一时之间,她觉得脑子快成了一团浆糊了,翻翻搅搅半天,都黏腻到一团,更加理不出半丝头绪来。 想不出来,她只好甩了甩头,将这件事情先放下,反正现在也没有对她不利的消息传出,说不定真的没她的事情呢 :-d 况且在这个世界里,她都是个路人的角色了,那些个重头戏,与她也无缘,也许这个小插曲也根本没有任何重点的意义呢~ -- 玄清宗的所有内门弟子都统一安排在一个片区--名为弟子居,不同长老门下的弟子被分配的院落不同。 同时,因玄清宗的各派管辖并不森严,如果弟子有余力,也可以在师父的认同之下,同时修其他长老门下的类别。如此不同门系的弟子还可以在课下和其余门的师兄约定在练习场进行请教、切磋,双方相互促进,整个门派之中弟子间的区分也会削弱。 然而,由于掌门人的弟子人数太少,且是突然收徒,蜀晓雾居处的位置十分独特。 “这一个小院都是我的了?”看着面前简约悠闲的小排木房,蜀晓雾眨了眨眼,眼里有激动的火光跳动! 当知道其余弟子都挤挤挨挨地住在大院中,她却发觉自己能够独占一隅,享受特殊待遇,那感觉是极其舒爽哒! “这可能只是暂时的,等到掌门收了新的徒弟时,就会有人住进来了。”松宁呐呐地说着。他并不清楚为什么弟子居管事给她安排下来的房间是这里,虽然距离其余弟子并不远,但是之前柳如苓师姐和顾淖师兄入门时、由于掌门鲜少收徒没有独立的院落,他们是和其余门的子弟一起居住,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独立的小院了? “恩恩,等到师父再收徒,我就是师姐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松宁的心境,反正,她现在就是独占这里了。 等她欢悦地蹦蹦哒哒地小跑到房屋门前,正准备发动智慧,选择一个集合了天地灵气、人和地利的最佳房间当成以后的住处,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晓雾。” “如苓姐姐。”她转身扬唇,一张圆润的小脸上绽出笑靥,摆了摆手热情地和柳如苓打招呼。至于身边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男人,她自动忽略…… 顾淖自然一眼便瞧出了她的无视,也不恼,一派温和地站在师妹身边。她小孩子般的心境他也基本认清,自是不会因这点事情而生怒。 “晓雾,这是你的弟子服。”两人走近,柳如苓平稳地将换洗的弟子服交到她的手上,门派的内门弟子,统一着白色布质浅色云纹的弟子服。 “另外,这是师姐给你的见面礼。” 等她抱住衣服后,柳如苓挑了下眼,灵气的眸子中显出几分欣然的活跃,将一个雕刻成鼠形的片状玉石放在她粉色微胖的手心里。 蜀晓雾望着手心小巧精致的“老鼠”,不自觉地便流露出笑脸。晶莹剔透的玉石颜色很浅,薄薄的一层泛出浅浅的乳白色,触手的地方带着不会散去的凉意,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它更像是一块立马就要融化的冰。 细细地抽出手摩挲着它的边缘,直至确认它真的不会融化时,她才舒了口气,大睁着眼新奇地仔细端详它,只觉得喜欢极了。 柳如苓看了她的模样,也勾起唇,继续道:“这是西南冰封之地的清玉石所致,投入一丝灵气,它就可以化为实形,你可以掌控它的行动,晓雾可以试试。” “真的!”一听它能化为实形,她的眼立刻亮腾起来,但看了看凉如冰的玉石,她有些不敢置信:一块石头变成一只灵鼠,不是做梦?!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待她确认了柳如苓脸上的真诚后,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出声:“这个怎么投入灵气?” “你将自己能够感知到的灵气分一小缕到它的体内便可。”柳如苓将此物送于她,自是认为她应会使用灵力,就之前的幻术一事,蜀晓雾会使用灵气也不是秘密。 分一小缕灵气到它的体内? 蜀晓雾按照自己的理解,细细摸索着将一部分灵力灌入它的体内,期待着它的变化。 果然,青光一闪,之前还是一块硬括石头的老鼠猛地变身,周身在原来被“压扁”的基础之上膨胀鼓起,身体的色彩也从之前的浅白彻底成为了只带着一个外部轮廓的透明。 肥硕的小老鼠在她的手心迟疑地扭了几下,便一个跳跃从她的手心坠下,摇曳着透明的身子,一溜烟地往前跑去。 蜀晓雾看着老鼠瞬间变了身,一惊过后,便是满眼的欢喜。等看到老鼠在自己一直向前的意识之中穿过前方的木屋,消失在视线之中的时候,她又吓了一跳。 牛叉叉啊,它居然还会穿墙术! “清玉石化作实形后,除了水火,其余都不会对它都没有干扰。”看出来她的疑问,柳如苓回到。 这么强,蜀晓雾惊叹! “不过,晓雾还是快点把她召回来,如果灵力消耗完,你们之间的感应会随之消失,如果你看不到它,不定到时候便会找不到它。”柳如苓轻笑着,蜀晓雾的开心一触即出,伸长脖子的稀奇模样及脸上的笑容,无不展示了她的欢快。 听到此,蜀晓雾一凛,立马在意识之中找到那个恣意跑得无边的小鼠,让它回来。 当看到一个透明的老鼠从木屋的实柱间窜出来,小小胖胖的身子出现在视线之中时,蜀晓雾眼睛贼亮贼亮的。 柳如苓二人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又好笑。由于驱动灵石化形极为耗费灵力,化形后的清玉石通常会被用来进行探测、破解迷阵,而像她一样拿来做玩具的,也是稀有。 待让它围着廊木绕了几个圈,灵力耗尽地重新变回冷硬的玉石时,蜀晓雾才意犹未尽地跑近将它捞了起来。 \(^o^)/~以后有这么个玩的,生活便不会无趣了! 35.刍遂 师姐先做了表率,作为师兄的顾淖自然不会少了这个礼。 而顾淖给她的礼物让蜀晓雾看完直想翻白眼--居然是一块黝黑发亮的石头! 不好看就算了, 连摸着都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硬硬的直铬手。 蜀晓雾看着冰冰凉剔透如云的小玉鼠,又看了看那块不明身份的黑石, 无声地表示嫌弃。 果然对比之后,伤害大大的有! 顾淖见蜀晓雾一脸不识货,一副自己糊弄她的模样,脸一热,不禁干咳了一声解释道:“这个是黑曜石, 可以感应到魔族的气息,并能够吸收对方释放的魔气。虽然实力相差太大作用不大, 但是对你来说预警也不错了。” 黑曜石是由位于魔域与天端相连之界的七彩环石衍生而成, 经由灵气和魔气激荡缠绕千年, 才会形成一块, 在世间可谓是稀有。顾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 才得来这么一块。 虽然他话里说得轻松,但实际上黑曜石的力量确实让魔族有所忌惮。 一听到和魔族有关, 蜀晓雾这才觉得这个礼物不错。有了它, 不就代表以后如果魔族自己遇到魔族的人都不怕了, 只要感应到了魔气,再用师父给的玉扣呼唤求助, 那她不就无忧了~ 她这么想着, 心里立时乐腾腾的, 深觉自己未来的命途一片光明啊! 得了顾淖这个白来的师兄的好, 蜀晓雾龇着牙,强调怪异地从嘴里吐出“谢谢师兄”几个大字。虽然她可不承认自己是个记仇的人,但是让她对呼和了自己好些天的人快速示好,不好意思,她达不到! 柳如苓看着两人之间纠结的模样,低首窃窃地笑着。师兄一脸无语,而晓雾则故意拉着脸,显然,经这么一番,两人的关系已经得到缓和,不过让他们真的平平稳稳地和气相处,还有点难呢!不过以后的日子也很长,不用急于一时。 “也到了正午了,晓雾先去换衣服,等换完我们带你去食裕堂吃饭。” 经过她逃跑一事后,柳如苓已经知道不能再拘着她的吃食。而她很诧异地后知后觉,师兄当时不让她吃,居然是一时地气不过?! “好!”提到吃,蜀晓雾自然开心! 等到了食裕堂,蜀晓雾再次感受了来自玄清宗的满满善意。 “晓雾以后想吃什么,就和大妈讲,大妈吩咐他们给你做!”伙厨里的管材大婶摸摸蜀晓雾为了迎合弟子服的素雅特意梳成小髻,披散下一半的长发,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甚至连脸上的褶子都由着笑意更深了几分。 “恩恩,我要吃肉,吃包子!”自从出门第一餐享受过包包的美味后,她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了包包,至于肉肉,自然也不能少。 “好好好,大妈给晓雾吃肉肉,把晓雾养得白白胖胖的!”大妈脸上的褶子再次加深,满脸都是笑痕,粗糙厚重的大手摸上了蜀晓雾圆润可爱的脸蛋,心花怒放中。 蜀晓雾的长相本就可爱丰润,再加上笑起来一脸神采、活灵活气,最是得大妈这个年龄的喜欢。再说上面也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无论她想吃什么,都按着她的要求来,大妈自然要管着她的喜欢来。 虽然在玄清宗的第一餐是已经做好的素餐,但是,蜀晓雾已经看到了晚上的肉肉~ 一顿饭吃完,蜀晓雾便精神抖擞地跟着柳如苓去熟悉门派。而她那个不喜欢的师兄,已经被师父叫走,言曰检验灵气去了。 玄清宗很大,且不是一般的大! 当柳如苓简单地介绍完各长老分居的位置之时,蜀晓雾几乎没有了去的**。 玄清宗位于山峦之上,不仅灵气充裕,占地面积还不小。所在的主峰一主峰四次峰的格局一出,立刻秒杀修仙界的其余门派,果真如她当初的印象:占山养弟子,豪气! 虽然各个弟子平日里训练练习在不同的山头,但四座次峰的却又彼此相连,呈簇拥式将盘绕在主峰的周边,次峰与主峰之前又有一定建筑的连接,因而弟子之前的来回往来,也算是方便。 只是,这样的方便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体能的训练! 当二人从走到主峰和丹灵峰的交界处时,蜀晓雾已经累得“呵嗤呵嗤”喘个不停,额头后背都沁出汗来,反观柳如苓,依旧面色如常,健步如飞。 蜀晓雾:……人比人,累死人。 拉扯着心头最后一丝仅余的气概,她绕过了崎岖的山路,走到了正途。 “丹药阁”三个大字展现在眼前时,她即使两腿发软也激动了起来:这可是她翻山越岭的见证。 究于对丹药没有丝毫兴趣,蜀晓雾便准备直奔丹药堂之后的百草园。 玄清宗的其余派别弟子平日里忙于修炼,很少来此,但是长老刍遂也不反对弟子前往,只有不随意采摘,也是准许进入。 柳如苓和守门的小童打完招呼得到应可后,小童便带着二人前往。 丹灵峰可谓是除主峰外最大的山峰,这里的灵气足够丰盈,基本上整个门派的仙草灵枝都由此产生,而炼丹阁更是就地取材了。弟子在达到一定的修为后,辅以灵草丹药,修为将会有更大的进步。 不过,这里虽然是事关整个门派弟子的修为,整座上的弟子却寥寥。行了不远的距离,蜀晓雾都没有看到很多弟子。 但百草园的灵草灵木长势却是极好,一个个灵气十足,棵棵朵朵都浸染着灵气。 蜀晓雾望着周遭的一切,禁不住闭上了眼睛,细细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感受着它们每一株的细枝嫩蔓,它们身上的每一根茎叶纹路,以及透出灵气。 她的心,随着感知,活跃起来。 心脏在微微颤抖,一种奇妙的感觉从中丝丝缕缕地透出,而周遭的灵木像是呼应她一般,在她的世界之中细细地摇摆着。那样的感觉,舒爽极了。 也许是同类的原因,蜀晓雾天生便觉得自己会更亲近这些灵花灵草,无论是在魔域,还是在这里,她都可以似乎可以感受到它们。 世界仿佛已经失了声音,整片区域像是被定格,又像是刚刚开启。 等蜀晓雾抿着嘴唇,露出惬意的笑容慢慢睁眼,视线之中却突兀地现出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 那人年龄正值中年,一身青灰色的道袍不同于早上的庄重,衣袂上已经沾染了灰尘,显得有些狼藉,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极亮,看着人的时候好似能够看到人的心底。 此刻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其中,有迷茫,有困惑,又有狂热…… 她看不太懂。 没等她继续打量对方,身边的柳如苓便出声,恭敬地朝他行礼:“刍遂师叔。” 刍遂对柳如苓和蔼地笑了笑,眼神不露声色地滑过周遭的灵草,暂时按捺住心底的惊叹,恢复如平日:“苓儿此番出门历练,功力又进步了。正巧师叔这里新炼制了一批你和你师兄可使用的丹药,等会让知于帮你包好。” “谢谢师叔。” 蜀晓雾在旁,一双圆眼咕噜噜地转了转:果然,女主的际遇就是这么逆天,这即使被反派魔王抓了,都有提升功力的机会! 只是,她却忽略了对方在答谢时,那一瞬间投向她身上的不自然表情。 “这是晓雾,既然已经是衍泽的徒弟了,你可以和苓儿一样叫我师叔。”刍遂转眸,一脸慈爱地望着蜀晓雾,清亮的眼中有压抑着的热情。 之前蜀晓雾闭眼的一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她周围灵草的变化。那种变化很微弱,如果不是他热爱它们,对它们熟悉至极,根本无法发现在那短短的时间之中分辨出来。 掌门说她是天命之女,而他真正地靠近后,才发现,或许,她真的不同。 蜀晓雾低低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唤了一声“师叔”,不怪她忸怩,她只觉得怎么到了一个新的地界之后,周围的人都突然亲切地让她产生怀疑。 她不会承认自己居然有点想念璃摩那个乖张又扭捏的性子的,哼,她又不是有受虐倾向╭(╯^╰)╮ “晓雾想看看我派的灵树吗?” 刍遂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忍不住提议。他现在已经极其想要看看,她在灵树面前,它会是什么样子。 灵树? “好啊。” 这边蜀晓雾欣然同意,那边柳如苓却微妙地闪了闪神,却也没说什么。 在修仙界,灵树本就是稀罕又精贵的宝物。玄清宗这么大的门派也仅有一棵,而此树一年只结一次果实,一年内生长成熟的灵果也不过十几只,门派这么多弟子,可谓是一果难求。 食用一颗灵果,不仅仅是灵力的增长,更突出的是对法术悟性的提升。 就此,门派对灵树的管理十分严苛,在灵树周围更是把守森严,非一般人无法进入。 蜀晓雾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思,她现在只想看看在人界的灵树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会比在魔域的灵树长得更健壮。 可惜,让她失望了…… “它,它怎么长成这样?”蜀晓雾抽了抽嘴角,大感心中的形象全毁。面前的灵树灵气充裕不假,可它长的也太丑了。 树皮一点都不光滑就算了,连个头也低矮地简直无法入目,树干不直,不挺拔,甚至在丫枝的藤蔓之间,还结着几颗半个拳大的青果,那个色泽,一个字“青”! 一点灵果该有的透彻晶莹亮泽都没有。 看完这棵树,蜀晓雾只想捂眼。 白白让她期待了这么久的灵树,居然长这个鬼样子?! 还没有她在魔域养的灵树健康漂亮好不好? 36.灵树 极为失望的蜀晓雾,颓丧着脸, 根本不想再瞄那棵灵树一眼, 觉得小心灵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刍遂紧着眉,语气之中带着份急切:“晓雾觉得它有什么不对吗?” 两人的身高年龄对比分明, 但就之前的发现,他已经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蜀晓雾鼓了鼓嘴,提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了内心的犹豫,再次瞟了一眼那棵惨不忍睹的灵树, 霎时面上的嫌弃更重:“它好丑~” 是真的,好丑, 丑到爆有没有? 刍遂怔愣, 反应了一下, 又立马暴起狂喜。 “那晓雾能把它养得不丑吗?”他希冀地看着她, 眼眸中迸发出来的光芒像是要把人的都点燃。 蜀晓雾矜持地退后了几步, 靠近离自己有几步距离的柳如苓,感觉自己有点扛不住。 为毛她觉得自己好似成为了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而面前的师叔就是那个笑面屠夫…… 刍遂的眼睛不移, 紧紧地盯着她, 整个人好似都被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生机,让他整个人鲜活起来。多年和灵草灵枝相处, 能够让人心安稳沉浸下来的同时, 也会缺失掉活力, 而如今, 他却好似看到了她开启的一片新天地。 她觉得灵树丑是什么概念,她一定有能力让它改变,就如之前将那些灵草们注入新的生机一样。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养它呀,只是之前我见过的灵树,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咬着下唇,嗫嚅地说。 魔域的灵树也算是她养的,但是她可从来不觉得缺少了她,那些灵树就不会长成那个样子,毕竟一片土地养一片田,自己浇灌的那丁点灵力,肯定不是罪重要的。 她一脸认真地瞅着这颗颓然的灵树扎根的土地,心中已经认定必然是因为这里的土太贫瘠了,他们都没给它好好施肥,才把这棵树养成得凄惨~ 如果知道她心中所想,刍遂非觉冤死不可,自几百年前人界的灵气大幅度减少之后,灵树的生长就慢慢地颓败下来,无论是长势还是结果量,都让他们感到忧虑,而无论他们想怎样的办法,收效甚微。 “那晓雾以后能多到这里来吗?那些灵草灵木们都很喜欢你。”刍遂说着。 蜀晓雾的犹豫他也看得清楚,而他也并不认为她是在说谎,她的真诚简单一眼便可以看清楚。最终他决定退一步,只要有她经常出现,或许契机就会无形地出现。 -- 答应了刍遂师叔的邀请,又得了师叔不少硬塞的灵丹妙药后,蜀晓雾僵着脸和柳如苓回了主峰。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忧心忡忡,总觉得现在的日子虚幻地一点都不真实。无论是在师父那,还是刍遂师叔那里,待遇都太好了有没有,一个二个都迎合着她。 难不成她是新一届的小福娃,需要他们捧着供着? (⊙o⊙)蜀晓雾一凛,立马将这种思绪挥散。她可是个小透明,可不想做福娃! 担惊受怕地回到驻地后不久,她心中的忧虑就被快速抽走~ 哇吼吼,肉肉,肉肉,好好吃的肉肉! 吃了个大饱的蜀晓雾,腆着肚子一脸餍足,心中的不快早都不知道去向何处,只觉得现在的日子太美妙! 只是和在魔域不同,现在在玄清宗,晚上没有一座山供她畅游,也没有一片花海可供她闻香深眠,也不可以再爬到灵树上靠近天去欣赏总是黑漆漆的夜空。她所在的环境变了,能做的事情也变了。 周围没有了结界的加持,天空现出了漫天的星子,而她现在还居住在一座山之上,只要一抬头,高高挂起的星子模样还更加清晰。但她所在的地域却明显受到了束缚,即使能够进出的地方,她也不敢轻易地进行探索,唯恐哪个不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人就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独自坐在房间的窗边看了会儿闪亮的星星后,她却觉得无趣,竟然难以遏制地开始想念在魔域后山的日子,起码那时候的她恣意潇洒,不会像现在这样随便做个事情都会有所顾及。 不过,如果现在让她回魔域,她也不敢回了。 无论璃摩以后的结局如何,俞疏可是一个注定要和男女主作对最后灭亡了的大反派,自己如果继续跟着他,那她以后……想都不敢想! 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新床之上,特地让如苓姐姐帮她加了一床软褥的床很软,棉被松软,盖在身上一会儿便暖哄哄的。可是躺了好一会儿,她却依然感觉不到丝毫困意。 睡不着~ 从软软的褥子间拱起身子,蜀晓雾反着身子,单手倚着枕头支在下巴处,借着房间中央的一盏亮起的小油灯,仰头看着映地模糊昏暗的床帐。发了一会愣,她才嘴角一抿,露出点点笑意。 笑意一涌上,她立马起身将放在床边的东西扒拉到床上,拢在一处,开始盘归自己所有得来的宝贝。 门派的令牌被她遗漏在师父那里,至于刍遂师叔的丹药她也在回来的路上直接送给了如苓师姐。现在她手上的便还有师父送的玉扣,如苓姐姐的玉鼠,顾淖师兄的黑石,以及俞疏送她的翠色镯子及绿涤。 看着从魔域带出来的这两件东西,她的心里五味陈杂。 师父说,她身上有俞疏留下的禁制,而今天师父用灵力进行试探时,她确实感觉到了心口的异动,那俞疏,是不是真的在她身上下了禁制…… 蜀晓雾看着手中的镯子和绿涤,无力地吐出一口气。脑中不禁又跳出今日的体会,让她不自觉地空出一只手,将其缓缓移到胸口处。 感受到其中的跳动,依旧是清晰有力,十分健康,若不是今天那一瞬间师父的巨大变化,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身体内会有异常。 在她心口处被隐隐牵引着、不受控制的感觉,后来体味过来,才觉得那便是反常。 俞疏,是不是真的在她的心口设了禁制? 在想到这里的一瞬间,蜀晓雾手突然颤抖起来,从心口处衍生出来的热浪一**地袭来,让她措手不及。心田仿佛成为了一个池沼,一圈圈的热流汇聚其中,盘桓着缠绕着。 心,也被着急速的热气烧灼着,一击一击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像是快要跳出来,她的气息刹那间乱了起来。 低迷地轻喘了一际,心口处的热浪才缓缓退去,一切又重回安宁。 突然的变化,让她摸不清楚缘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钝,浑浑噩噩地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木衍泽长身立于院外,默默地感受着整个院落之中散发出来的灵气,身体已经僵硬。拿在手中的令牌好似和周围的灵气呼应一般,在夜色之中散发出幽幽的青光。 长叹了一声,他才转身往回去。 晚间,他已经将自己对她的猜测大致告诉了四位长老,如果他的判断无误,她该是这世间无人知的御灵主--担任了灵力的衍生及归咎的灵者。 可从她的表现来看,她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加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被魔主压制甚至控制着。 对于自己的发现,木衍泽并没有对长老们全盘脱出,虽然确认了她的身份,但却未挑明她的能力被控制。 她的身份明显处于一个矛盾的中介之地,保住她是必须,但是若在以后的日子里面她可能被魔主利用,犯下未知的灾祸来,那么可能会让旁人开始忌惮她的身份,不定就会产生杀心。 木衍泽虽然也恐惧着她未来不可测的命数,但是当初窥探到天命的感受已经铭刻入他的身体肺腑,无论怎般,他都会选择保护她,尽量让她远离魔族的控制。 ……即使,在他看来,这样的希冀很微弱。 木衍泽对当时顾淖带着苓儿二人从魔域离开之事一直存有疑虑,魔主俞疏,一个活过十万年的魔,怎可能被轻易糊弄?怎么能轻易地便让已经管束了百年的蜀晓雾那么轻易便离开,并且没有一点寻找的动向? 而若是魔主俞疏不再在乎她,那么她身上的禁制却依然存留……一切,都好像是他刻意安排着让她离开。 那么,他是有何企图? -- 一片黑雾笼罩着的魔域。 空旷的房间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倏地,阖眼躺在床间的男人睁开了眼,眼线狭长,自带媚意。顷刻间,原本垂下的红色纱帐平地起风般地肆意扬起,几乎将半个房间都染上了红色。 直待男子扬唇扯起嘴角之时,漫天的纱帐才缓缓落下。 俞疏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红唇无声地轻动着,如轻喃,又如低叹。 轻念过后,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红色的唇瓣微微启开,笑意宛若开放得最盛最鲜的艳丽娇容的花朵,带着最热烈的美。 呵~她真是和璃摩说得一样了,没有良心…居然这么久了,才开始想念他呢。 不过,现在还不是和她见面的时候,他会给她一定的自由,让她长大……待到时机成熟,她便不要再妄想逃脱了。 37.十年 第二天太阳已爬上高头,静静地端详这个世界许久了, 舒舒服服酣睡了一个晚上的蜀晓雾才后知后觉地被隔窗射进的带着点炙热的太阳, 照醒。 脑袋还犯着晕乎,蜀晓雾揉着惺忪的睡眼, 刚爬起身摆了摆身子,试着活络了下沉睡一晚上的筋骨,便听到了门外松宁的声音。 “晓雾,你起来了吗?掌门吩咐,等你醒来便去风积亭。”风积亭处在掌门居处的庭院之中, 位于主峰的上峰处。 今日一早,本是打算按照众弟子晨起时间叫醒蜀晓雾的松宁, 却得了掌门人的亲人传话, 让他不用催她起来, 而以后, 亦是如此。 听完松宁的话, 蜀晓雾一惊,瞌睡虫统统散去! 师父都亲自传话了, 她居然还在睡大头觉?!说, 她是不是有罪! 飞速地草草洗漱一番, 蜀晓雾穿戴好合身的弟子服,轻松地心念一动用绿涤为自己束了连缀的轻巧灵活发髻, 便快快起身让松宁领着自己朝着门外奔去。 前前后后也不到一刻钟, 可见她不想让师父久等的心有多么真挚~ 等她喘着粗气, 一口气跑到师父的院落时候, 都要跑虚脱了。虽然门派之中修了平整的路面及过往的桥梁,但毕竟是从下往上走,如她这般体力弱爆了的,只有干喘气的份。 “晓雾来了,来师父这里。松宁可以先去旁厅休息。” 和蜀晓雾的狂喘形成强烈反差,木衍泽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风积亭的石桌前,端着杯盏,细细地品着茶水。见她的到来,又拿起白瓷茶壶斟了一杯,推到对面,姿态行云流水般自然连贯。 细细的热气在石桌之上袅袅腾起,又如云雾散开,片刻消失在空气之中。 向木衍泽鞠了一躬,行完礼后,蜀晓雾便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凳之上,端起面对的茶盏先牛饮了一口,消消热。 木衍泽看着她一抹脑门的汗珠,端起茶杯大口吞咽的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就她的这番模样,真的是没有一丝心机可言,完全是个纯洁如纸的孩子。 温热的茶水带着一丝甘苦,吞入喉间的后味悠长,不过她自认还没有学会品茶的本领,如今她这么热,就让她多喝几杯~ 如牛饮水地吞下了几杯,蜀晓雾才觉得自己又活回来了。 “师父,你今天教我什么?”既然身体活回来了,脑子也相应上了线。 “晓雾喜欢这茶吗?”木衍泽小啜一口茶水,任味道在口腔内萦绕一圈后,才缓缓吞下。 “……” 师父居然又开始云里雾里,她可真的搞不懂。 “师父,其实我不会品茶……”思量了一番后,她还是实话实说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反正师父也不会闲得就教自己如何喝茶? 木衍泽盈盈一笑,满目和煦,看她盯着茶盏的凝住了神,是真的不喜欢,这才转换了话题,反而问起了她:“晓雾想学什么?” “啊?”蜀晓雾倒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她一直想的便是师父主动教,她积极地学便好,但是突然这么一问,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关键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学什么好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之前在魔域,我好像很多东西都学不了。”蜀晓雾犹豫地回答。她现在对当时璃摩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简直一坨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还十分深厚呢。 木衍泽闪眸,语气依然轻缓:“晓雾在魔域学过什么?” “除了幻术,还有剑术、阵法、占卜术……不过,除了幻术,其他都没有学会,嘿嘿。”蜀晓雾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当初璃摩可是门门都有教过她,可是她不仅天生没天赋,连后天的吃苦耐劳精神都没有,所以一百年过去,她还是只会一样。 “是魔主俞疏教你的?”木衍泽顿了半刻,才犹豫地问出。 骤地听到师父提到俞疏的名字,蜀晓雾的心一提,在他话音刚落就立马否认,“不是,不是,是魔族的璃摩教我的,俞疏没有教过我……”越是说到后面,她的语音越吞吐无力。心心念念着师父可千万不要就这个事情找她的麻烦了。 看了她的反应,木衍泽面上没有表露出异常,心里却已经掀起波涛。 魔族璃摩的身份在魔域之中极高,是魔主俞疏的得力助手,他会亲自教她这些,想必两人的关系必不普通,而就她语气的随意看来,她在魔域和那二人的相处必然不会过于拘谨。 木衍泽沉默,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探讨下去。 经过一晚上的思索,他其实也并没有想好要教授她什么本领。她的身份过于特殊,参杂了杀伤夺取的事情本不应与她有所粘连。而她学不了,倒是不反常。 本该生于秘境之岭的她,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魔主牵连入世,她的出现,造成了这世间的巨大改变。而应将她置于何地,如何对待,却并不好轻易处办。 蜀晓雾屏息等待着师父的继续,却发现对方关注的重点居然朝着她琢磨不透的方向自动转移了。 “晓雾在魔域只待了一百年吗?”木衍泽开口。 她不禁皱了下额间,询问地眼睛上瞄望向师父,却发现他老人家面色掩饰地太佳,她丁点蛛丝马迹都摸不到。 莫非……师父是嫌她一百年太老了,骨头都硬了,不好再修行法术,想要找个借口不教她了? ┗|`o′|┛嗷~~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呀! “是呀。”她面上掬着一把镇定,端着表情回答着,但心中早已腹诽不已。 再次确认了她入世的时间,木衍泽心中的疑惑没有减少,反而更深。 根据她身体内的潜质,判断她为御灵主的身份必然不会出错,但若是由这世间灵气的变化看来,她这个一百年却有些出入。 依照她之前所言,木衍泽猜测她最初出生的位置应该位于幻境最核心的秘处,一个前人从未到达的地域。 人世间灵气最为丰沛的幻境即分别位于北海、东海、南海之地,而实际论起来,位于北海之域百年一启的虚灵幻境之中的灵气最为充盈,也是她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段。 可是在距今三百年前,位于北海之域的虚灵幻境的开启半月后便无缘关闭,之后的二百年都莫名地再未开启过。而在所有人都以为幻境就此消失之际,百年前,虚灵幻境却突兀地再次现出,那一次,却将将开放了一日便如二百年前一般再次不见。 此等变化,让众人琢磨不透,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其中的人却收获了极其丰富的仙草灵果和阶品尤佳的宝物法器。 若她是百年前离开,那么之前的异常又是为何? 除却百年一开的灵虚幻境,南海之缘的太诛幻境及东海的玄芫幻境乃是三百年才开启一次。 当初,苓儿拿走了太诛幻境之中灵石,使其消失,那蜀晓雾必然不可能之前位于此,而玄芫幻境,虽说三百年一开之际也未曾开启,但是木衍泽否决了她在那处的可能。 那唯一可能的虚灵幻境,那她离开前的二百年是否发生了她也不了解的事情,还是魔主的介入? “师父、师父……”蜀晓雾连声轻唤,完全不知道对方一副心思沉沉地又想到哪里去了。 木衍泽回神,见她一脸疑惑,未做解答,只是无形地吐出一口气,将此事先行放下。 “昨日听你刍遂师叔提起,晓雾对灵草灵树有独特的见解……”木衍泽正了正身,语气温和。 昨晚和四大长老见面之时,刍遂说到她时语气的激切和狂热,让在场的他们都极其诧异,而通过刍遂的描述,加上他对她身份的猜疑,最终,五人已然达成共识,会保尽量护她的安好。 不过她的身份却是万万不可轻易泄露,所以将她安置在玄清宗,在几人的势力范围之内,是一个保护她的最好方法。 蜀晓雾:“……” 一说到刍遂师叔,蜀晓雾不禁又想到了那棵长势凄惨的灵树,霎时无法抑制地抽起嘴角,哀叹着它的命途。 她可没有独特的见解,她只是觉得那棵灵树巨丑罢了。 忽略掉蜀晓雾脸上的怪表情,木衍泽还是决定随了刍遂的意,毕竟她最初便和草木居于一处,她身体也应与其最为贴合。 “按照晓雾的情况,师父也没有本领可以交予你。如果晓雾喜欢灵草灵树,以后便可以随意进出丹药阁,至于宗里的其余地方,只要不是禁地,都可任何进入。如此,可好?” 面前乍得拉开一道自由之门,门的那一头师父在向她和蔼地招手询问:过不过来? 蜀晓雾不傻,自然要应呀! “好。” 虽然感觉自己又被质疑了资质,不过她反正不是女主了,资质差点更好谋生不是? 看看,她现在不就有了不用努力就能轻易抱上的大腿,原来可以得来这么不费功夫的事情,果然老天还是小小地眷顾着她的呢~ 可惜又是兴奋的最为浓烈之时,师父的一记冷锤敲响:“但是晓雾还要答应师父几件小事。” 木衍泽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到她脸上的喜色褪去,带上了丝丝忧虑地看向自己了,才准备开口。 就他对她的认识,她的性格有些跳脱,不够谨然,小脑袋之中都不知道装了多少奇怪的思想,稍微话题一带,就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而她对于旁人的话不一定会放在心上。唯有让她安定下来,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才可能会记得住。 “如果没有师父的允许,不能够轻易离开宗里。如果遇到反常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用玉扣给师父传话。另外,这本《悟真集》你拿下去研读,熟悉领会其中的寓意并予以背诵,我半月会考察一次。” “……” 蜀晓雾的额角不禁暴起了青筋。 前两项就罢了,都不是苛刻的事情,但最后一项--背书还要考察!完全戳到了蜀晓雾的软肋,听完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背书,多么遥远且不及的事情啊。就她对自己一番的分析,无疑、让她背书一定比登天还难。 试问叫一个连自己爹娘都记不住的人,去记一本大字,还是完全无趣的大字,简直是让她踏入断头台,那种感觉不要太惊心动魄。 然而木衍泽毫无转圜的余地,大手一挥,将那一本古旧的书籍扔在石桌面上,就好似它和他没有一丝关系了一般,眼也不瞧地看向别处。 蜀晓雾硬生生地憋回了出口的准备讨饶的话,苦兮兮地拿着《悟真集》翻了翻,立刻想要晕倒。 “嗟夫!人身难得,光阴易迁,罔测修短,安逃业报?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歧一念有差……” 只看了几行,她脑子都开始打颤,晕晕乎乎的,这都什么和什么?? 再看看手下余下还有那么多的纸张,蜀晓雾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背下来,必然要口吐白沫,奔向西天和传说中的佛祖见面了。 额……不定这个世界还没有佛祖这么高深的物种呢! 木衍泽看出了她的不甘愿,抿唇掩饰地笑着。拿出这本经书之前,他已经预测到了她的反应,她那么活泼伶俐的性子,自然不会喜欢读书,不过虽然她无法进阶修行,但是修心一途却不能少。 她的未来还很长,他希望她能够一直这么纯善自然地度过。 在她萎靡不振地离开之际,木衍泽还特地向她提及她所遗漏的弟子令牌之事。 他以她身上的禁制为借口,告诉她当时的收徒仪式出现差错,弟子石上没有留下她的名字。但即使如此,现在整个门派都认可了她的身份,让不用为这件事情忧心。 对于师父的提示,蜀晓雾没有现出丁点的好心情。 已经有了那么大一个累赘压下,如今他提及一个对她无害的事情,蜀晓雾转眼就把此事丢到一边不与理会,依旧自怨自艾着。 -- 怀揣着师父的“任务书”,蜀晓雾耷拉着脸,一路丧气小碎步从师父的居处踱到食裕堂,觉得自己未来的命途堪忧。 不过,有美味就是王道! 再次畅快淋漓地饱餐一顿后,她甩过头,顿时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而心境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 怕什么,不就是背本书嘛,能难倒她? ……实在难倒了,她就求求师父他老人家得了~ 反正师父貌似也没那么难说话,自己慢慢背,半个月背上几页,他一定会宽恕自己哒! 毕竟,自己仍然有一颗向上的心! 心绪安放妥当后,蜀晓雾就开始了自己被“放养”的好日子~(半月才被抽查一次,其余日子,不久由着她安排了吗?简直不要太舒爽,哈哈…) 当天下午,她就按照自己的爱好,让松宁指引着自己轻摇漫步、一路停停歇歇地走了半个时辰,顺利爬上了刍遂师叔的丹灵峰。 她已经为自己的以后的日子做好了安排,既然自己对法术剑法无感,不如过和魔域一样的生活,与自己喜欢的灵草灵树在一起。 至于那棵丑丑的灵树,她就勉为其难地和它一起相处。毕竟追根溯源他们也还是同一种族,自己太过于嫌弃它,万一它一个想不开,连那些小青果子都憋闷地结不出来了,那她就有罪了。 不过,在用自己在魔域一样的手法用灵力对它们进行浇灌之后,蜀晓雾惊喜地发现:自己还真有两下子呢! 连那么丑的灵树,都好像给她的感觉有了变化,叶片的颜色都好似更亮堂了几分,莫不是它这次开始朝着健康强壮的步伐迈进?之前都没有找到契机? 难道……它就是为了等待她来!!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倍增,简直可以和天空的高远比邻。 可惜,好感只维持了几秒钟,她一想到自己可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还是默默收回了自己向往高远的心……呵呵,还是做个小透明,默默地守着一隅,偷闲过日就好~ 第一次看到蜀晓雾用灵力浇灌草木之时,刍遂惊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一切。 或许她作为本人并觉得有什么,但是作为旁观了她施展,刍遂从心底里感受到了她灵力的纯净和圣洁,其中蕴含的灵气,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施展。而就她这样培育灵草灵树的方法,除了她以外,想必不会有第二人能够发挥出来。 她,果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御灵主,天生便有着衍生灵气的能力。 自然,保护她,是天命所至。 -- 再次使用灵力去浇灌成片的灵草,蜀晓雾也对自己的状态感到惊讶:她怎么就觉得自己的灵力增强了呢?能够使用的灵气更多了诶!开心~ 一发现自己的灵力居然增强了,她立马有种找到新世界的感觉,连着几天都来往于丹药阁和弟子居,恍然间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原来自己的灵力还有提升的空间嘛,果然需要多练练~ 然毕竟丹药阁和弟子居之间的距离不近,而她的能力虽然真的有进步,但是那变化实在太缓慢。因而,前几天的热乎劲过去后,蜀晓雾又开始犯懒,开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悠闲生活。 至于整天待在百草园视那些草药灵树如亲生孩子的刍遂,对她不打招呼就不来了,也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每次在她去的时候,依然热情如火。 这么热情的态度,都让她都忍不住暗地里悄然惊叹:刍遂师叔真是天生奴性!这么好的脾性,怪不得能够完全沉下心思,在这片很少弟子光顾的地方倒措这么些年,实在是令人佩服、佩服! 而她发现,每当她用灵力浇灌灵木灵树们,师叔就会停下手头的工作,一脸炙热地看着自己,宛若正仰望一颗明日之星。 即使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是那样的感觉还是棒棒哒! -- 等到适应了自己的新生活后,蜀晓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在这么大一个门派之中,就这么混吃等死地悠闲度日。 纵观整个门派,似乎再没有第二个人像她这么无所事事地可以整日撒欢式地四处溜达! 通常等她睡到日上三竿赶着太阳起来了,门里的师兄师姐们都各自去了不同的山上各找各师,勤学苦练、发愤图强着呢。 而她的直系师兄师姐更是门派的表率性人物,早在门派之中的事情安定下来后,便备好一切后继续开启他们被突然打断的游历生涯。 这样一来,不需要和其余弟子一样进行修行的蜀晓雾,不仅白日里没有和其余弟子有来往的机会,晚上她又独居一处,甚至连吃饭都是开了小灶,一段时间下来,她甚至连交个新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过着这样舒坦的日子,她没有感到孤独和无聊,毕竟这里和在魔域后山的日子比起来,可是热闹多了。 偶尔兴致来了,她也去门派里的藏经阁兜兜风,原因很简单,那里很近呢! 为了方便门派内众弟子查看书籍、增进学习的需要,藏经阁特地修建在主峰之上,除了晚间歇息时间,其余时候为门派弟子开放。 蜀晓雾第一次进入藏经阁,便被其中林立的书籍闪了眼。 藏经阁的阁楼内部的主体建设风格为厚重的砖红色及棕黄色为主,教人产生庄重肃穆之感。一进入大门,入目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根据类别累积排放的各式书本。 阁楼虽然只有一层,但是位置却是极为宽敞,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延伸下去的书架和书架上垒起的典籍。 如果置身在书架之间,甚至都不能够轻易地辨别出究竟出口再何处。 蜀晓雾亲身体验了一把身在书籍中央、不知归路的奇妙体验后,新鲜感十足。 至于她选择的书籍,也不过是随便翻翻奇闻杂类的小书,打发打发时间罢了。虽然脑海中一曾跳出过、不定这么多书籍之中就藏有某位老前辈遗留的孤本,学之,则能进步飞速,进而傲立群雄,称霸天下。 不过心思一回路,她就默默缩回了自己那颗旖念万千的小脑瓜:就算这里有所谓的孤本,自己找到了,也根本没有学会的机会好不好? 资质差成这样,还奢想称霸天下,她又不是真的傻! 但即使是为了打发时间,蜀晓雾还是了解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之一,便是关于俞疏的。 枯黄的书籍之中,寥寥几笔,用带着叛离批驳的笔法记载下了他的出生与过往,不自觉地让读者对其叹息。 据闻,魔主俞疏生于胎中,乃是一妖族所产。 距今约十万年前,花妖青涟误食魔石,孕育出魔胎,引仙道追杀。奈何青涟以神器护身,躲过仙界的追拿,违反众道律条,终诞下魔之子。 魔诞生之际,引天地变色、雷霆广勃,奈何魔实力强悍,依然存活了下来。 魔乃天生异族,有吞噬血肉辅以自身的能力,面对众道的追杀,即使为初生者,其实力却容不得众道的轻视。在正道一路追拿魔的道路之上,却没想上仙逐九轩突然叛离,居然甘愿放弃仙籍,投奔新生的魔,反归于魔道,于正道背离。 突然的变动,让本已处于下风的魔在堕仙逐九轩的带领之下一路杀出重围,并且在此过程之中,魔依靠自己强悍的实力,逐渐收服许多人族妖族,将其纳入魔族,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末了,竟形成了一支能够与仙界对抗的力量。 仙魔大战,一触即发。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年,仙界魔族死伤皆为严重。但一切幕起终有落时,胜负也总会有结果。 新生的魔之一族毕竟时日较短,即使能够依靠吞噬他人来获得自身魔力的增强,但和实力雄厚、积淀深韵的正道相比,还是差了几分。 魔主俞疏,被仙界围剿在人仙两界的边缘,最终不敌仙者们的围攻,身死、坠于凡间。 核心魔主已亡,立时军心溃败,剩余的魔族即使奋力抵抗,依旧不敌诸仙的施法,最终将其全部缉拿。 然而,还未等仙界将剩余的魔族进行处置,原以为已死的魔主俞疏,却突然重生。 ……战争,卷土重来。 这一次战争,可谓是魔主对仙界的突袭,而结果,自然是仙界先行落了下风,而魔族趁时予以反击。 再一次混战,两族亦是没有讨到任何好处,而真正带来的结果,却是引得人界生灵涂炭、杀伐遍野。 眼见着人界的状况,仙族最先动摇,主动提出了合战。 终末,仙魔两族达成了十万年的停战协定,在此期间,仙界不会再主动大肆驱赶魔族,而同样,魔族也不能够轻易地涉杀人类。 从此,两族保持着基本的平静。 -- 看完对俞疏的记载,蜀晓雾默默地合上书,忍不住感叹。 她认识俞疏也有百年,即使知道了他曾经的经历,竟然也无法和她脑海之中那个妖媚祸人、甚至对她还有些放纵宠溺的魔相提并论。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反派大角色,她一定能够继续把他当成一只好魔。 可惜呐~世事弄人,一想到他以后的遭遇,蜀晓雾默默地给他点了根蜡! 和男女主作对的反派,必定是没有好出路,幸而,她现在已经站入了正途~ 但说起来,她还是没有清楚究竟俞疏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是死亡后消失了,还是只是在众人眼中不见,转而在另外的小角落里继续积蓄着力量? 蜀晓雾脑海中一直有一种思维,便是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便死亡,甚至这种思维宛如空穴来风。而直至看到典籍之中的记载,她才发现,她一直认定……他是不死之身。 但是这样的认知,她依然是找不到归处,如果实际要找个由来,那只能归咎于自己千年前已经遗忘了的记忆之中。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甚至很多事情仔细想想,都会连不成线。 在追逐着脑海中讯息的时候,就好像黑暗之中走在一条看不清前路的小径之上,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前路就已经莫名地消失了,而有的瞬间,另外的方向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亮点,给她指出路径。 至于此路通向何处,她亦是未知。 最后的归结,就是她的脑子不好使,真的会经常断片~ 除俞疏的事情给了她一番感慨外,她还发现自己曾经居然错过了一个认识同类的好机会。 看完一本名曰《异族谱》的典籍后,她惊愕地响起自己曾经见到了一只和她同族的草妖?! 那个让她丢失了到嘴包包的青发碧眸,一身惨绿的少年,应是一只和她一样的青草妖! 《异族谱》形貌篇中有记载,天地间的人仙两族,皆受世间灵气滋养,统一为乌发黑瞳;而妖族虽亦吸收灵气,但其内腑身体构造已与人族不同,成精后发色与人类相似,为乌发,只是在眸色之上,不同的种族,会有不同。(蜀晓雾之前所见的龙淮,为乌发金瞳,为龙族特有。) 而花木植物幻化成人形极为罕见,千百年可能才出一例,其化形者会与其本身形态相近,具体表现在发色眸色之上;至于魔族,无论是何类种族,选择堕入魔道、吸收魔气后,其发色眸色都会转化成浓郁的墨色。 千百年才出一个的同类,居然就那么错过了,蜀晓雾还是挺不舍的,但是一想起当时见到他那怵目惊心、宛如见鬼的情态,她还是默默地把自己心中的那份不舍缩了回去~ -- 时间窜得飞快,一转眼间,十年悄然而过,曾经稚嫩的小女孩已然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若谁问到长大一词,蜀晓雾一定深有体会。 哇吼~她终于长高了,终于不再是及腰高的小矮子! 曾经一百年才长高了一丢丢的她,来到玄清宗后,就如同吃了拔高素一样飞快蹿起,若不是她已经无法变草了,她一定要变回自己最为得意的青草状态,炫耀一下自己的高度! 十年时间,她成功地成长到了这里成年女子的标准身高,甚至比如苓姐姐还高了那么一小点~虽然个头依然不可能和男子比拟,但是她对于自己的高度已经极其满意了。 在魔域的一百年,居然不敌此间的十年?对此,天天吃肉并且有灵果相伴的蜀晓雾、十分怀疑:自己长不高是不是自己那一百年没有吃肉,营养没跟上→_→ 这几年,蜀晓雾在玄清宗,一直潇潇洒洒地来往几个固定的落脚点,生活可谓酣畅痛快。 魔族那边没有一丁点缉拿她这只偷跑的小草妖的消息,亏她当初还怀着一丝丝忧虑,觉得自己起码和俞疏、璃摩相处了一百年,怎么着也能在他们心中站着位? 然而……事实证明,自己果然是个小透明的命!人家可能早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呢。 同时,蜀晓雾在玄清宗的日子也算是风生水起,或许她天生就有被长辈关注的体质,掌门师父对她极其宽松就罢了,除了最常见的刍遂师叔外,其余三位师叔师婶也不时地会来她的面前露个脸、送上一把关怀,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但白来的好处关照她也犯不着将其推出门外,况且,蜀晓雾自认自己的脸皮不薄,有好处来了,她就欣然接受~ 在玄清宗的这十年间,蜀晓雾最大的成就感,还是源于和她同宗的灵草灵树们。 虽然她并没有以百分百的热情来对待它们,但是它们居然在自己浇灌之下,飞速地成长着。这份成长不仅仅是在个头的大小上,最主要的是在样貌的变化之上。 经过和自己未曾用灵力浇灌的灵草进行对比后,蜀晓雾发现被自己灌溉后的灵草,一棵棵从根须处粗壮起来,叶片更是油亮地溢满了生机,两种放在一处,绝壁没有人会认为它们曾经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而变化最大,莫过于自己一直认为巨丑无比的灵树! 没想到自己细心栽培了几年,它也改变了原来的颓唐败落的凄苦模样,焕然一新,长成了一棵健壮挺拔、枝叶繁茂、硕果累累的健美大树。 对于灵树的变化,无论是刍遂师叔,还是师傅他老人家,都极其高兴,每季都有满载的灵果可摘,这么普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像是天方夜谭? 蜀晓雾对于他们的开心无法理解。 甚至于自从有了独立开放的小灶,每日吃什么可供自己选择后,她对于灵果的热情几乎为零。虽然每季刍遂师叔都会主动给她不少灵果,但是她也只是偶尔口渴、或是突然想到的时候,才拿出来啃啃。 反正他们所说灵果能增长灵力、悟性的事情,她一点没有感觉到不同,还不如吃她喜欢的肉肉来得恣意畅快呢! -- 每一日,她给自己的安排十分简单恰当,归结起来,便是由着自己的兴趣自己玩~ 白天的时间她基本上分配给了丹灵峰、藏经阁,或是自己在门派里面和松宁一起随便转悠,以及直接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做一棵喜欢晒太阳的可爱草草(虽然那么可爱的形态她再也回不去鸟~);晚上养精蓄锐早早睡觉,有时候在睡前还能泡个灵汁浴,那感觉,浑身舒爽! 灵汁浴是师父特地为她准备,据说可以缓解她身体之内的禁制。 虽然知道自己身体之内存有俞疏留下的禁制,但是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究竟它有什么作用。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身体之上的疼痛,就师父自己,也没有根据禁制详细地告诉她,对此,她一直云里雾里。 不过除了灵汁浴很舒服外,蜀晓雾也觉得它对自己的身体有效果,只要泡完热腾腾、香喷喷的灵汁浴后,她的整个身体都轻松了不少,甚至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连对周围灵气的感知都强了很多。 ……可惜,这样的感觉只能维持一晚上,等她第二天蒙头醒来的时候,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好像昨晚的状态不过是她的黄粱一梦。但在这个时候,她也会感到异常。 有错觉感到自己的心口很热,而手心会有微弱的酸疼感,但这样的感觉又很容易便被忽视,让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了妄想症! 除了让她轻松欣喜的事情,每半月一考究的《悟真集》居然一直持续了十年,这是个多么让她伤感的话题呀~ 每当月至中旬之时,蜀晓雾是多么期待师父告诉她这个月可以给她放个假,或者师父自己放个假? 然而……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 等蜀晓雾把那一半书都翻破皮,每个字眼闭上眼睛都能够记住它的具体位置的时候,她真的一提到它,就心情郁结。 o(╯□╰)o将一本书啃十年的体验,不要太好~ 虽然说这十年间,她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平稳舒服,偶然的小插曲也勉强称得上是生活的小小调剂,但是依然有让她心生震惊的事情发生。 那便是,自己居然开启了一个闪亮的技能,能帮人渡劫! **炸天了有没有?! 38.花朝灯会 如此惹人惊疑事情,发生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蜀晓雾清晰地记得, 那一天月色迷蒙, 本该亮如玉盘的明月被不知哪里来的黑云层层遮住,只露出一个灰蒙蒙的饼状轮廓来, 让后来的她想起来都有些瘆得慌。 而当时的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突然抽搐,突发奇想就离开了温温暖暖的小床,踏着凉风,冻得如个冰坨一般地傻傻转悠着。 正当她抱着双臂, 呲溜着冻得通红宛如一颗小萝卜的鼻子,脑中正幻想着来个夜晚探秘, 寻找在黑夜之中闪闪发光的宝物来着, 就看到了某个地方真的在闪闪发光。 咦! 她惊奇地快步向前, 待到遥遥一望, 发现闪光处居然在一个山窟之前。 她心中窃喜, 果然今天出来会有巨大收货呢!她一边抿嘴偷笑,一边借着突现显出的隐隐月光, 继续向“宝物”靠近。 然而走地更近些, 她才发现, 一切似乎和她想象地相差有点大呢。 嶙峋的怪石之前,确实有闪闪的东西, 可是那个东西却是在移动, 而且正一点点地从平地之上移到空中, 随着蜀晓雾的视线, 她发现它竟然还在继续往上升…… 虽然距离不近,但是看着那幽幽的触感,她的第一感觉就想逃! 啊!这里有幽灵哇~ 等到把这突兀惊恐的感觉压下,她再掐着眼,鼓起一口气往那个方向看去之时,正巧笼罩在月亮上的黑雾散去一半,清亮的月光打在那处。 入目的景色,让她梗着的半口气成功没能快速吞咽下去…… 若是她没有看错,在那光亮之下,正后背朝上躺着一个衣衫破烂、已然虚脱了的人,就他身上如同被强力撕裂一般破碎衣袍可以看出,他该是与她同门的弟子? 就他周围风沙都被扫平、石头破碎肆扬的状态来看,蜀晓雾脑中立马腾升起来一个思维--他之前在渡劫! 而且,他的劫没渡过! 玄清宗弟子众多,就每年灵力提升进行渡劫之人也不少,但是修仙界之中自有法则,一般低阶状态之下的劫虽然不能说是轻易渡过,但是不会损害人的生命;灵力级别越往上,进阶的层次越高,天劫的实力便会愈强,如果没有实力、或是准备不佳,度不过天雷的例子也不稀有。 但是就蜀晓雾看到这样因为度不过天雷而几乎丧命,且就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立时胆战心惊。 而之前那个亮闪闪正飘忽着的东西,蜀晓雾虽然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也能猜到那物必然是从他的身体之中剥析出来的。 眼看着那人躺在地上许久,没有一丝动静,甚至连身体上呼吸的起伏都感觉不到时,蜀晓雾也有些傻眼。 他这、不会是真的要死了? 周围静谧悄然,除了她再也找不到其余人,蜀晓雾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直觉躺在地上的人,一会儿又看看高空依旧上升着的“小幽灵”,完全拿不清主意。 第一次见人在自己面前接近死亡,那样的感觉是茫然失措的。 直待脑中灵光一闪,蜀晓雾倏地后知后觉地突发奇想。也不待她继续迟疑,便自发地使用灵力,想将飘飘然的“小幽灵”压制住,不让它再继续飘远。 她心中的思想已然清晰,如果真的让那个类似于“小幽灵”的飘忽东西散去,那么地上躺着的人必然是没有活路。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灵力居然真的能够束缚住它! 一发现它在自己的灵力之下停止了“远行”,她立马放松了一些。虽然期间的过程有些艰辛,蜀晓雾还是压抑着气,发挥出自己所有的气力,将那个不愿意归于自己管束的“小幽灵”压回了地面人的体内。 待到它终于不再在自己的灵力之下挣扎地脱离了,蜀晓雾这才脱力般地放松下去,滑落在地上,眼睛炯炯地打量着自己刚刚解救的“小幽灵”。 将“小幽灵”放置于躺倒的那人体内后不久,蜀晓雾发现原本可见的光亮居然一点点地消失,待到所有光点都不见,原地呈出静默的黑色之时,那原本毫无动静的人动了动身体,醒了过来。 之后的事情,蜀晓雾每次想起,都记忆犹新…… 只见那人缓缓从地面之上拱起身子,随着关节的活动,慢慢地站了起来。 破碎的衣衫几乎成了条状,依靠着最后的依托一缕缕地勉强挂在他的身上,随着冷风掠过,衣条直接跟随着风的方向飘去,白花花的肉顷刻暴露地更为明显。 躲在一个小角落里看到如此景象的蜀晓雾,立马捂上了眼:嗷呜,她喜欢吃肉,但是绝壁不想看到如此活生生的大白肉~ 等她捂着眼,哆嗦着身子想要都去一身骤然而生的鸡皮疙瘩之时,便听到不远处的那人暴出的一记张狂的笑。 “哇哈哈,我相棐居然渡劫过了,果然是天命所致,众望所归啊,哈哈哈!” 蜀晓雾抽搐着嘴角:“……” 少年,你好嚣张啊~ -- 在以后的日子里面,蜀晓雾才真正认识到了相棐师兄的自恋程度,那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启及的!整天口头上夸赞自己就罢了,连看到朵花都在怀疑→_→ 它是不是特地为他开放哒heiioヾ(▽)! 而就他当时晋升的情况,说来也实在凶险。 柳柘光门下的第七弟子相棐资质天生卓越,对灵力修炼的悟性极高。甚至修为进步地比他前期进入的同门师兄师姐都要快速。 而他的性格跳跃活泼、不寻常理,进阶如此之快,免不得心思浮躁,根基不算牢靠。 修仙者渡劫说起来也有自己的一番讲究,若是根基不稳者,即将突破之际可依靠自身功力压制或辅以丹药让修炼的进度降缓,从而加深底基,确保渡劫的成功性。 相棐此番渡劫,时机本就非恰当,其师柳柘光也根本未曾允许他这么自作主张地贸然行动。 谁想他居然一个人偷偷背着师父和众师兄躲在一个距离弟子居有些距离的隐蔽山前,私自设置了结界开始渡劫。结果天雷下达完毕后,他所设的结界也被一轰而散……要不是蜀晓雾帮了他,不定他都已经成了鬼魂飘向了何处呢! 如此蹊跷的事情,自然不会逃过师叔们的慧眼。相棐渡劫第二天,蜀晓雾就被师父叫去谈话了。 对于相棐脸大地居然肆意宣传他凭自身实力顺利渡劫的事情,蜀晓雾虽然无语,但也懒得管。可是他居然在被师叔发现后没有守住和她的诺言,把她抖了出来,蜀晓雾那个叫做怒啊! 救了相棐,且令他顺利地度过天雷成功进阶一事,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和她牵扯地太深。虽然她没有读过太多书,对这个世界也不算十分了解,但也有常识,自古以来也没有人能帮别人渡劫? 虽然这不算是坏事,但事多必较,她宁愿只把这件事情化为一个黑洞洞的秘密。 ……可惜自己误识了人,居然相信了他的鬼话。 幸而师父师伯虽然详细地询问到了此事,也没有过深地探究,更没有就这件事情再挖掘出她的不同来,只是叮嘱她这件事情不要轻易地告诉其余人,便让她安心回去了。 经过这一役,蜀晓雾本是不愿意再搭理恩将“仇”报的相棐奈何对方却如同寻到了一个大宝物一样,经常午后修炼完毕就腆着脸在她身边转悠,甚至还可耻地拿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有趣玩意来扰乱她的心波。 ……秉持着这些好处都是自己应得的原理,蜀晓雾欣然接受了他的小惠,到她心中却坚定着:一定不被他收买! 可惜,她再次高估了自己的自持力…… 实在是敌人太强大,她扛不住哇~ 自从认识了相棐,蜀晓雾觉得自己心已经慢慢地开始不再满足只局限在玄清宗的生活了。原因简单,几乎隔上半月一月相棐都会偷偷从小路下山,到山下的城镇之中去游历一圈。 他每次回来,都会给蜀晓雾带不少城里的小东西,虽然算不上昂贵,但胜在稀奇。而最让她放不下的,便是他偶尔还能帮她打包些味道独特的糕点及哪个酒楼名菜~这……让她如何能舍? 得了他那么多的好处,不知不觉之中,蜀晓雾和他的关系近了起来。甚至于他之后暗中让她照看帮忙几个师兄弟渡劫的事情,她也隐秘地同意了。 总而言之,认识相棐后,她的生活就好似更添加了一份色彩。虽然每日生活来往的地界不变,但是多出一个相棐、还多出了一些令她感兴趣的物拾来,她的生活变得更有滋味了。 不过,她却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正离开玄清宗,却也是因为与他有了牵连。 -- 蜀晓雾在玄清宗待了十年,并非是一次也没有下过山。 在山上的第三年,蜀晓雾实在无聊,就整日缠着师父,想让他放自己出门。然后,师父妥协了…… 然而师父妥协的结果,便是他亲自带她出门。 和姿态清雅、一派仙风道骨的师父一同外出,那感觉,让蜀晓雾不想忆起。 几乎一路上,她都被迫接受着那些普通百姓倾慕瞻仰的灼灼目光,让她连稍微做个小动作,都觉得在其余人眼中成了一个焦点…… 接着,她本来还极高的兴致,就在那些目光之下渐渐凋零、最后殆尽,再最后……她再也不想和师父一起出来了! 有了那次经历后,蜀晓雾确实安份了好几年,直到在玄清宗度过的第八年,她机缘巧合之下救了相棐后,她才真正地体验了一把下山的真正乐趣。 虽然整体算起来,她悄悄下山的次数两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但是那滋味却美妙地让她上瘾,要不是担心事情暴露被师父发现,她恨不得每次都随着相棐偷跑出去玩呢。 她的心早都野了~ 此番当相棐再一次默默地向自己暗示要不要去看过两日的城里举办的花朝灯会之时,蜀晓雾闪着一双亮腾腾的眼睛,呲溜转了几圈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按捺不住地点了点头。 和相棐约定好了离开的时间地点后,蜀晓雾就一脸兴然小跑着去找松宁了。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蜀晓雾对玄清宗的各处道路景观都认识清楚,没有必要再让松宁帮她指路,为她细细讲解信息了,但他还是一直随侍在她的左右。 之前的几次离宗,虽然松宁极其反对,但是耐不住她的拖延、死缠烂打,除了没有将她下山的信息供出去外,甚至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还随着他们前行。 可这一次,蜀晓雾在松宁面前却接了一碗大大的闭门羹。 “这可不行,花灯会人多眼杂,保不准就会出什么事情。”之前几次出门,虽然也是违背了掌门的命令,但是那都是在平常的日子里。虽然拗不过她,松宁亲自前往后,只半天就回宗里后,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但这一次,松宁坚决不同意她在这个时间点上再出去。 见她一脸不认同,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可能的危险后,松宁轻蹙了眉,只把语气放地更柔:“晓雾我们等下一次好吗?下个月顾淖师兄和柳如苓师姐不正巧要回宗里,一同去参加修真界三十年一次的比试吗?那个时候,掌门人一定不会反对你再出去,晓雾这一次就不要去了好不好?” 松宁轻哄着她,尽量用商量的语气打消她私自下山的心思。十年过去了,松宁已经长出了一个外表清秀却又添了一份成年男子的稳重沉着的气质,而蜀晓雾虽然也有长大,但是她的样貌却好似定格在了十四五岁阶段,任着这些年过去,她的样貌已经带着少女的青涩和甜美。 而这么长的时间里面,松宁对她,一直采取着一种宽容姑息的态度。他一直知道她和他不同,甚至她和宗里的其余弟子都是不同的,掌门骄纵着她,甚至四位师叔都对她可以关怀,而她身体的特质,也是一个不容人忽视的重点。 松宁自认自己不够聪明,但直至在她身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为何当初掌门会独独将他安排在了蜀晓雾的身边。 因为,他不会把她身上的秘密泄露给别人,也不会就自己所见所识妄作断言。 -- 犹如硬生生地被塞下了一个不愿意咽下的冷馒头,虽然松宁的话字字都站在理上,也是一片好心,蜀晓雾心中还是不愿意呀。 花朝灯会一年只有一次,她之前的九年都错过了,这一次还错过,一这么想,她就浑身不舒服。 再说了,之前他们出门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状况,她才不会就倒霉地就这次出事呢! 好,既然他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那她就和相棐两个人不告诉他悄悄去好了。 心思打定后,她就装模作样地朝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妥协。 见蜀晓雾就拖着感觉被悲痛的事实压垮了身体,蔫哒哒地朝着自己点头后,便步伐颓唐地回了小屋,松宁心里透出丝丝内疚来。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她会因此违背自己的意见,就他这些年对她的认识,她能够分清主次好坏,是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以身涉险。 可惜,他还是把高估了她的抗诱惑能力…… 第三天,蜀晓雾照样在太阳几乎达到最高端、散发着最为炙热的光芒之时,慵懒起床。接着,和松宁一起去了丹灵峰,花费了几乎一天时间给灵树灵木浇浇灌灌,日落时分,下山回了主峰,去往食裕堂饱餐一顿。 如流水循序渐进一般地所发生的一切,几乎和平时别无二致,松宁也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异常,最后见她回到房里休息,便自行离开。 等待确认了松宁不会再突然出现后,蜀晓雾极其高兴一身轻(什么都没带)地在暗夜中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房屋院落,到达了和相棐约定碰面的主峰背面的假山。 相棐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才看到她到来。日已落山,时间不早了,等她一出现,他就带着她朝着幽僻的小山麓、两人欢欢喜喜地朝着外面行进。 自认识蜀晓雾以来,相棐对她可谓是极好的,无论哪一次出门,都会想到给她带些东西回去。而这样的好,有时候甚至源于一种莫名地好感,让相棐自己都有些迷糊这种好感的由来。 但只要一想到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一切好似又有了答案。 -- 下山的路并不近,两个人疾步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山下小镇亮起的灯火。 站在较高的山上,再加上面前又没有遮挡,很容易就看到那一排排紧紧挨着、宛如一条延生而去的长龙,闪着烛火光芒、几乎点亮了半边天的花灯。 第一次见到如此盛景,蜀晓雾兴奋极了,走了半个时辰山路的劳累一消而散,霎时精神抖擞起来。 一年一度的花朝灯火之上,除了最引人瞩目的花灯,其中还有不少叫卖的小商铺小贩,再加上众多参加灯会或是凑热闹的百姓们,整个街市之上热闹非凡。 蜀晓雾身在其中,早都被如此景象迷了眼,辅之她身量又小,活动还异常灵巧,稍微看到什么,就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凭着自己灵活的身手轻松地便挤过了人群。 相棐本来是想带着她出来,两人畅快地游玩一番,却没想到,到了最后,他成了找人好手! 一个晚上,他就花着时间在人群之中找那个如泥鳅一样乱窜地小人儿去了,偏偏她还是不听意见地,相棐想让她停下了慢慢走,不要离她太远,她完全顾忌不到。 相棐虽然自恋,从小便认定自己以后一定能在这世界占据重要的地位,可他自认还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好好师兄。再说毕竟是人是他带出来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不仅师父要说他,连她师父都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路扒着人群找人的过程下来,相棐立誓:以后坚决不要再带着她在这样的场合出来了,简直不能没法玩了~ 和他的怨气不同,蜀晓雾一晚上开心极了。虽然到最后从人堆里出去了,手上都没有买到任何东西,但期间的体验却是非凡的,那些东西看看就已经解了兴趣,并没有必要将其买下。 逛完街市,蜀晓雾也基本满足了,便安安分分地由相棐带着在花灯会上兜了一圈。 可惜她之前逛的时间太长,等两人去看的时候,原本成龙的花灯都被买走换走了不少,剩余的灯都稀稀拉拉地,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感觉。两人只好作罢。 由于两人出来的时间较晚,他们之前就做好打算,第二日再回去。 和许多即兴的游客一样,相棐出钱租了一个古色古香、意蕴浓厚的小型画舫后,蜀晓雾二人便在其间的两间小厢房之中和着月色河景及不时传来的袅袅琴音,度过了一晚。 -- 第二天清晨,连啃了三个松软到汤汁四溢的肉包,蜀晓雾蹭着相棐花光了他带来的所有钱,在镇上的小食坊打包了一大兜的美味零嘴后,这才一脸餍足地被店家笑眯了眼送离。 相棐从不是个缺钱的主,除了宗里每月都会发放的碎玉外,就他家中也不定时会给他携来一些供他修炼的玉石,而这些东西最后都被他兑换成了普通的银钱,用于偷偷下身的花销。 他的本家就是修仙世家,就同辈之中,已经出了好几个修为不错的修士。家中父母将他送到玄清宗也是希望他能在这里好好修炼,得到提升。但亦是因为家中已经有了有修之士,家族对他并无多加管束,也就更放纵了他的性子。 此番得了成包美味的蜀晓雾,一边往回走一步叼着小零嘴一路上咬得欢快。 她已经想好了,回去定要在松宁面前大肆炫耀一番昨日的经历,告诉他昨日自己见到了七彩绚烂的花灯,见到热闹的人群,最重要地,她根本没有出任何事情! 可惜,还没等她心中的热乎劲维持到回到宗里,就被突发地状况惊到了。 两人刚走在回山必经的碎石小道的树林之中,倏地,一个身高十余尺,有着如同人一般有头有手脚轮廓、但浑身布满脏污的深绿色青苔,还长着不少四处乱延的枝叶,长相丑陋又怪异的褐皮糙枝的树妖猛地蹿了出来。 只见它突然仰天,嘶吼地发出一声粗粝地嚎叫,便直直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 妖吓妖,吓死妖啊! 蜀晓雾惊得尖叫连连,双脚一蹦跶,抖着身子连连往相棐的身后缩。 相棐见其过来,反应迅速地提起手中的剑朝着那个妖怪身上一挡,剑气立马将其击打推了几分。 眼见这妖怪实力并不强,相棐干脆地决定自己今天要再添一件好事,把这个突然出来吓人的不良妖怪给收拾了,免得它在不知道的时候残害其余的小生命! “晓雾,你先在一旁休息着,等师兄把这个妖怪收拾了,我们再回去。”相棐朝着身后的人一笑,一挥长发,拔出剑便朝着那树妖砍去。 那树妖修为并不高,就连修为并不精深的相棐,几招之后,也能将其打退。 战斗进行地如此没有悬念,蜀晓雾心也不再颤抖,反而来了观战的兴趣。找了一个大而光亮还背阳的石头,蜀晓雾翘着小脚,坐在上面,和着兴致便从打包的零食袋中掏出一大把干果,一脸滋味地便吃边看“戏”。 虽然它也是个妖怪,但蜀晓雾一看它的模样,就认定它不是一只好妖,所以替天除恶什么的,都是应该哒~ 相棐见她这么兴味的模样,原本想要草草地了结了那妖怪,也不禁起了显摆的心思。 每一剑挥出去,虽然都打在的那树妖的身上,但却如同嘲弄它一般,只是刺破它的皮肉,对内里没有一点伤害。 连续十几招下去,那树妖身上已经渗出了绿色的血水,混着满身的青苔,滴滴答答地朝着地上流去,浑身因为失利摇摆不定了,相棐还是没有下死手,只是玩笑般地继续挥舞着流畅华丽的姿态一剑一剑轻轻划在它的身上。 剑影和人影挥舞,姿态可谓是赏心悦目。蜀晓雾在一旁边吃边看,偶尔还喝彩地吼上两嗓子,表示对师兄的鼓舞,好不畅快。 正当她捂着两只□□果堆满的手,勉强合手鼓着掌,嬉笑地朝着师兄喝彩时,变故突生。 原本已经被师兄打压地浑身绿汁的树妖,突然仰天咆哮,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声音极大,震动两人都不禁捂住了耳朵。 吼叫停止的同时,它身体之中好似突然被点爆一般,原本攀附在身上的枝叶一根根地破裂开来,和着流出的绿汁淌了一地。而它的整个身体,缓缓地被一股由下而上的黑气笼罩住,黑气漫过头顶后,刹那间犹如找到了入口,统统涌入。 待到黑气全部入体后,它身上的青苔已找不到踪迹,只余一片墨色如外壳样的物拾将其笼罩。 周围的一切猝然静止,呈现出一种死的静寂。 还没待两人反应过来,它就一个猛冲,瞬间逃开了相棐的控制,朝着蜀晓雾冲了过来。 随着它的靠近,蜀晓雾感觉到了一股与她身体相冲的力度朝着自己袭来,让她不受克制地被那股气体挤压着从石头上飞起。 纳入手中的干果没有了力的支拖,一颗颗随着扬起的风散落在石间地上。 “晓雾!”相棐一急,忙地起身,朝着树妖冲去,可是它的速度竟是那么快,让他无力阻止。 “咔~” 青光在一瞬间乍现。 -- 同一时刻,魔域的主殿之上。 竹祁低眉顺眼地朝着尊上汇报着最近事态的情况,在他的身侧,伫立着两列魔族。整个大殿极其安静,所有魔都秉着呼吸,听着他的回报,期间只回响着他一魔的声音。 蓦地,如同针刺一般,竹祁感到尊上的气息微有波动。还未待他小心地抬头示意,尊上的气息竟消失在大殿之中…… 在那树妖冲过来的一瞬间,蜀晓雾手中的绿镯突然发出光芒,抵御了它的力道后,便轰然碎裂。 绿光闪起的顷刻,那树妖被击退,颓靡地被打落在地面之上。 而还飘在高空的蜀晓雾,如同一个突然断线的风筝,没有依托和支力地朝着地面坠去。 蜀晓雾看着即将到来的地面,想要尖叫,可是声音却哽在喉咙之上,无法吼出分毫。 正当她哀叹自己最终的命运居然是摔成个大饼脸而亡时,身子突然一紧,背后一个力道的拉升让她猛地在半空之中直起了身子。 猎猎的风,卷起了两人的衣衫,红与白,在半空中肆意翻转。 感知到腰间的力道,蜀晓雾微微侧首,入目的红和恍如隔世的脸庞,让她的瞳孔遽然变大。 哽咽了片刻后,她才支吾地找回了声音。 “俞、俞疏。” 39.打包带走 “怎么,晓雾不认识我了?还是见到我太高兴了?” 俞疏看着张着嘴仿佛可以吞入一个鸡蛋的蜀晓雾, 轻笑着, 娓娓的音调起伏盘旋,回荡在她的耳侧。 熟稔的语音在耳边响起, 如同掉入平静大海之中的一块石砾,激起一圈一圈涟漪。蜀晓雾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紧绷起来,甚至夹杂了丝丝颤抖。 谁,谁来告诉她, 为什么反派没有把她忘记?他不应该去找宿命的男女主吗? 为毛在这里出现了? 望着蜀晓雾一脸见了鬼,惊魂未定的模样, 俞疏嘴角微微上提, 摇曳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妖俏的丹凤眼尾端轻轻扬起, 朝着蜀晓雾投去一眼, 吐气如兰地轻嗤着:“真是个没有良心的。” 在他一眼之下,蜀晓雾觉得自己的身体都酥软了起来, 浑身的力气都像要被掏空。至于最后的信念依然在顽强地支撑着她最后的清明! 哇啊啊, 反派对自己抛媚眼, 使用**术了,不想被勾引, 怎么办? 她的一张小脸已经憋在一团, 使得原本精致小巧的五官几乎变了形, 但是那模样却依然可爱。 俞疏看着这样的她又低低地轻笑出声, 算起来,他已经十年没有见到她了,虽然一直都能够感应到她,但是直到真正近距离地见面后,他才发现,只是感应真的没有实际见面带来的感觉深刻。 “想我了吗?” 他将她搂得更近了些,红润的唇瓣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更是直接接触到她的耳骨。视线下移,看着她由耳垂开始慢慢变得通红耳朵,俞疏又忍不住地低笑出声,其中的畅快舒坦分明。 蜀晓雾憋屈,她好想缩着身子离开他的怀抱啊,谁见过这么魅惑人的魔啊,简直受不鸟了~ 对于她的沉默,俞疏也不在意,就此怀着笑,安稳地带着她落到地面。 眼神掠过那个一身素衣的男子,俞疏的眼睛眯了眯,搂着身边小人的力度不自觉地紧了紧。 相棐和对方目光对视的刹那,身体就如同被冻住了一般,一股强大的势力隔着距离压制过来。让他无法动弹的同时,似乎连血脉都停止了流动。 目光注视到不远处对他怀着恶意轻笑着的男人,相棐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们之间实力的悬殊,甚至只在呼吸之间,就可以简单地分辨清楚。 暂时解决了不相干的人后,俞疏便将目光投向那个引他而来的树妖?不,现在应该说是半魔化低劣的妖怪。 只是轻飘飘地擦过,他就像是多看它一眼就污了眼地移开了视线,之后便压着气息,语气轻视宛如它是最低贱的物种一般启唇:“你已经不配再活在这个世间。” 作妖不成,而做魔更没有资格,即使它有机缘获得了这点魔力又如何,如此低贱的半妖半魔,他多看一眼都不屑。 一句话,就已经判定了它的生死。 蜀晓雾便看着俞疏只是抬手轻轻翻转,之前还妄图置她与死地的树妖,就在他五指握紧的刹那,湮没成灰,随着突起的异风,卷去不知名的地域。 在巨大的能力之前,根本容不得对方的半分挣扎。死亡、消失,可能只是一瞬间。 蜀晓雾的身体禁不住颤了起来,那是对巨大能力的恐惧,也是对他的恐惧。 哆嗦之中,她的手悄然地摸向挂在腰间的玉扣,那里,有她最后的凭借。 可惜她的手刚刚搭到玉扣之上,正准备往其中注入灵气,手背之上突然有了温热的触觉,惹得她手一颤。下意识地便将玉扣团团包入手心,之前运气的动作也完全被打断。 “晓雾,你这样,可不乖哦~” 俞疏头轻轻地转向她,嘴角依旧留着笑,但是眼睛已然半阖,微眯的眼线狭长,其中的酒红色眸子异常显眼。他下颌微收,与她对视着。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到蜀晓雾看后,身体却抖得更厉害。面前的他仿佛成为了一个下一刻就会吃掉她的魔鬼,让她惊颤更无法逃脱。 感觉到他的手指一点点地探入自己的手心,与她相贴的指腹不带一丝犹疑地将玉扣从中抽走,她一点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次突兀地见到俞疏,他在她的心中仿佛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再不是那一百年间的纵容随意,他身上的气势已经不自觉地让她想要逃离,那是逼迫压制至深的力度,让她唯恐不及。 轻灵的玉扣已然易了主,见着俞疏提着玉扣的丝涤将其拎了起来,白玉在阳光之下闪着润泽的光芒,蜀晓雾的嘴张了张,无力地吐出了他的名字:“俞疏……” 就他的架势,他这是要毁了她的玉扣,不要哇~里面还有好多她的宝贝呢,不仅有玩的,还有吃的呢! 即使她的内心波动如此迅猛,但是对上他的眼后,她又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她现在真的是怕他了。 “咔啦~”轻悄的碎裂声音并不明显,但是听着这个声音后,她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 那里面可是有她积累了十年的所有积蓄,就这么一招便被他随意地毁了,她悲伤地想要捶胸(而且还只能捶自己的……)。 俞疏像是看出了她的悲伤,温和地伸出大手如同过去一般摸了摸她头发,及腰的长发划过掌心,带着一点痒,让他的嘴角的笑容更为柔和。 只是,这份柔和没有维持多久。 “晓雾还有什么其余的东西不应该带走吗?”他继续言,料峭地打量着她。 此刻二人面对面站着,俞疏即使微低着头,但是那身高和气势还是将她压制地死死的。 被他这么注视着,蜀晓雾内心犹如一条大江崩腾而过,汹涌的泪水已经淹没了她的整片心河,她此时就像是一个大风之中无处依托的浮萍,只能怯生生地望着最后可以给她希望的一处,期待他能够不要那么狠地把她打落水底。 呜呜,他、他这是强盗还是破坏王? 禁不住他的视线扫过,蜀晓雾一张脸被自己挤压地得更深,极其不愿地掏出了曾经顾淖送给她的见面礼--黑曜石。 她已经对它能够对俞疏这么强大的魔产生作用的可能性、不抱希望了,可等到它真的在他的手指也如之前的玉扣一般化成黑沙,被风带走的时候,她还是想要哭出来/(tot)/~~ 好想把顾淖叫过来看看呐,这可是他说有“神奇”作用的黑曜石诶,不仅没有向她提示有魔出现,现在甚至被魔轻易就捏碎了……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拉着他的衣领大声问问他啊,这个石头真的不是逗她完的吗? 望着蜀晓雾瞧着自己的动作,心如死灰的模样,俞疏笑得愈发狡黠,“晓雾以为它会对我有用?”他轻问。 蜀晓雾猛摇头。 她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 ……就算有,那记忆她已经忘掉了,反正她的记忆差嘛~ “这才乖嘛~”俞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副夸奖她的模样。 “……” 蜀晓雾完全没有因这句赞扬而有一丝开心的情绪冒出,甚至,在他顺着她的头发捋到她的脖颈之上,手指突然停住的时候,她的心几乎也跟随着停驻了。 眼睛一抬,蜀晓雾猛地对上他的眼睛,但是身体依然对于他的手指的动作额外敏锐。 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指接触到了她脖间的肌肤,手指略高的温度所触之处,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冒出。随着他指尖的滑动,她似乎能够轻易地感受到他手指之上的纹路。 白皙的脖颈间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丝线被圆润的指尖挑起,随着力道带出衣领。只透着微白的鼠状玉石在她的脖间荡漾了几下,就贴着她的衣襟停止了摇晃。 在小灵鼠被俞疏发现的顷刻,蜀晓雾也不管他可能的不满了,立刻用手把仍用透明冰丝挂在脖子间的小灵鼠按住,口中难得地憋出了一句反驳,“俞疏不要毁了这个好不好,它对你没有伤害,而且我很喜欢它。” 自从有了小灵鼠,蜀晓雾的生活就多了一份调剂,每次把它放出来兜个风,吓吓别人的经历,让她觉得异常美妙。所以,就为了这份美妙,她也要争取一下是不? “好。”俞疏手依然没有移开她脖间,指腹轻轻地碰触着透明丝线后,大方地应了她的要求。 真哒! 蜀晓雾眸中精光一闪,看着他的眸子中熠熠生辉。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她了,蜀晓雾竟然觉得不真实,犹记得曾几何时,自己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来着,谁来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觉→_→ 可惜,没等她喜悦的情绪氤氲出来,就发现脖间的凉意陡然消失,霎时,她脸上的笑容定格了……再然后,她的脸不自觉地黑了。 是谁刚刚答应了她的,难道他比自己的记性还差? 小灵鼠由她戴在脖间,一直用和它同源产于西南之地的冰丝串连,而蜀晓雾早都已经习惯了它那冰冰凉永远维持不变的触感,这么突然地消失了,她不用反应都知道是他把它毁了…… 不过在下一刻,脖间突如其来的坠物感,又使她惊诧地垂首。 小灵鼠依然垂在胸前,只是原本的冰丝被一根泛着清淡血色的丝线取代。血色并不浓,甚至如同溶在水中一般朝着四周晕染开,看上去,竟别有一番风味。 蜀晓雾摩挲着手中温热的丝线,不禁疑惑地看向他,游移地开口,说活的语气之中已经少了几分抵触,“这是什么?” 若不是多了颜色和温度,她会以为还是她原来的冰丝。 俞疏朝着她扯了嘴角,绽放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来,反倒是向她询问道:“晓雾喜欢它吗?” 喜欢。 她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不自觉地又看向水色的丝线。这一眼,她竟有一种那其中的红色更为散开的错觉…… 见她看着丝线迷了眼,短时间没有回神,俞疏翘了翘眼角,侧身、缓缓伸手再次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讶异惊愕地抬头看她时,才对她柔柔一笑。 朱唇轻启,低哑微醺的嗓音几乎能够让人迷醉。 他说:“乖,我们该离开了。” 他已经等了她这么长时间,也是时机把她带走了。 -- 相棐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突然消失在半空中良久后,身上才突然一轻,束缚散去。 他大喘着粗气跑到二人消失之地,焦躁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徘徊良久后,这才如同丢了魂一般地认定了蜀晓雾被带走的事实。 纠葛紊乱的脑海之中只冒出了一个心思。 “他闯大祸了!” 40.游鱼 和顾淖天生逆术“裂天”的神魂颠倒、身体翻涌不同, 俞疏凭空划出的领域安稳如水。 平生第二次进入,蜀晓雾只是微感晕眩,再一睁眼, 就到了另外一片天地。 “这里是哪里?”她没有主动脱离他的怀抱,只是细细地张着眼,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声音细润谨慎。 他们正位于一处静谧的森林之中,冲入目中是笔直向上的树木, 它们排练并不拥挤, 仰头望去, 略有刺眼的阳光透下扎在面上, 让她有些不适地眯上眼。 清幽静寂的环境下, 除了清风掠过席卷起落叶的碎声, 连细小的鸟声都不见。 俞疏轻缓地松开搂着她腰际的手臂, 在她视线到了移向自己时, 红唇轻勾,解答到:“这里是泱离境。” 泱离境,北海之域的秘境之一。与不定时日开启的幻境不同,秘境有其进入的入口, 只是入口的端口前总是遍布了重重迷惑,让即使误打误撞进入过一次的人,都无法轻易地再次进入。 蜀晓雾惊讶。她看闲书的时候, 自然有听说过泱离境, 据说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一种能够给人带来福音的萤虫, 通常遇到它们的人,便可以得到它们的指引,得到秘境之中的宝贝。 不过,她这只是睁眼闭眼的功夫便进来了,会让她觉得很不真实诶~ “秘境入口可以困住那些凡人,自然困不住我。”俞疏淡淡地开口,但是语气之中谈及“凡人”二子时,蜀晓雾能明显感到其中的鄙薄。 蜀晓雾:“……”你牛叉! 瞥见她脸上的抽搐,俞疏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禁不住抬手抚上了她脸上的表情,手下细腻的触感和真实让他的眼神暗了暗,接着,艳丽的唇瓣轻启,如同动听的乐声奏响,低迷婉转又充满深情,“晓雾长大了呢。” 蜀晓雾愣了,连嘴角的抽搐都仿佛定住,身体更是僵硬地可怕。 他这个语气再加上突然的动作,怎么会让她感到如此毛骨悚然呢,明明他这么温柔祥和呀?Σ( ° △°|||)︴ 他的手只是轻轻地触及到她的面庞,就很快滑下,转而挑起她滑到前侧的一缕发丝,细细地在手指间打着旋儿,语调依旧未变,只是话题已变换:“晓雾这段时间开心吗?”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错开,好像突然对她的发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住地松开又缠起,好似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 但实际上,蜀晓雾哪里会觉得他的注意力得到了转移,自己的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冷香,再加上他靠近的动作,蜀晓雾依然被压制地没有喘息的余地。 大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她揣着自己噗通跳的小心脏,尝试地开了口,“开……额,不开心。” 她才刚说了一个字眼,就被他突然瞥过来视线硬生生地封口,转换了话题的关键。 “唔。”俞疏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之中听不出是对着答案满意了,还是不满。 蜀晓雾额头都要流汗了,十年后的俞疏,为毛让他觉得这么惊恐,难道这就是知道了他是个炮灰反派的后遗症?可是,他这个与男女主宿命为敌的反派,不应该是去抢夺女主,击杀男主吗?为毛还要来找自己这个小透明啊? 其实,她是真的只想要做一个小透明的,能当做看不到她吗? 俞疏松开了她发间的手指,在她不明闪烁的眼神之中轻轻地拉起了她的右手,与她手心相贴。微微用力的时刻,他能够感觉到其中与他相似的气息。 “晓雾这个样子,可不是不开心呢,我看你和那些人在一起,可是都把我忘了呢。”他音调一拐,声音有些凉薄,连带着原本温适的气息都降了很多。 ……反派突然黑了脸,怎么办? 内心快速翻转了半天,她才吸入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扭曲,垂着头叽叽咕咕支吾出声,“别人都说你是魔族,不是好人,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把罪责都推到一边,她其实只是个听话的好宝宝~她才不是知道他真正的邪恶选择远离他的呢~ 俞疏眼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眯了眯,其中滑过狠厉。眸色中的黑色更在顷刻晕开,但只维持了一瞬间,在他再次眨眼之时,酒红色又再次恢复。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就连蜀晓雾都没有感觉到他的任何异常,便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那晓雾,觉得我是坏人吗?” 期间故意的停顿,让她的心随之一咯噔,后面的话更是让她无语凝噎。 她这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等着跳呢吗? “不是。”她拉扯地说出这两个字,及时心中对此时抵触的,表面还要维持着最自然的笑……呜~她实在是有点笑不出来。 俞疏也不在乎她表面的不自然,轻巧地出放开了她的手,再次露出了笑容。 “晓雾只要乖乖的跟着我,不要再想离开,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 她立马猛点头:“好。”才怪! 她不跑,乖乖等着自己和他一起炮灰掉吗?怎么可能?! -- 跟着俞疏在秘境之中走了一小阵,蜀晓雾极其想要旁敲侧击地想让他把注意力打到自己的师姐柳如苓身上,不要再再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小透明身上了,可惜,她还真是难以出口…… 万一再给自己挖个坑,她不怀疑、自己一定会被埋掉的。 于是,她就这么跟着俞疏步伐轻慢地在这片密林之中行走着,也不知道是秘境本身就没有边界的原因,还是这里真的范围这么大,她随着他走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一点边边角角的痕迹。 即使两人的步伐如同漫步,但是一直这么悄无声息地走着,连个能吸引注意力突然冒出的小动物都没有,蜀晓雾已经觉得无趣至极。 “俞疏,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快几步从他身后踱到他的旁边,轻仰着头,语气怯怯的询问。 如果放在十年之前,她还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时,她一定是直接扯着他的衣袖大大咧咧地张口就询问了,可是现在的她如履薄冰,完全不敢再那么胆大妄为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她还真觉得自己是年轻无畏呐~ 内心悠悠地正感叹着,却没想对方给她的回答让她立马能喷出一口老血来。 “不去哪里,我们只是在散步,晓雾累了吗?”他的语气极其自然,好似之前的所有时间里面他们真的只是在、散、步! 反派把她抓到一个秘境之中,就是为了散步,请来个人打晕她把,她绝对不相信这是真的! “俞疏,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散步?” 如果他回“是”,她一定能立马呕出一口鲜血来。 ……幸好,“不是,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在这里走走以此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就是一直带着她在这里走路?!蜀晓雾表示他的逻辑她永远懂不了。 看出了她直接表现在面上的不爽,俞疏温和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晓雾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先休息。” 蜀晓雾自然应同。 森林之中除了参天的大树和树下生长的绿草和各异的花草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等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正巧一条小溪投入目中。 如此不同的景色,立刻让蜀晓雾眼睛一亮,什么顾忌都抛下了,逃也似得欢快朝着它跑了过去。 或许是得知了这里是秘境,灵气纯净充裕的缘故,在俞疏所谓的散步过程中,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细小微粒与她的贴近和互动,甚至有一种身心的洗涤感。 俞疏并没有跟随上她的奔跑,在距她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下,默默地看着她。 溪水岸边堆积了几块平整的大石块,其上被四经的风灌过,将随时尘土都吹尽,正巧可以歇息。两岸的溪水并不宽敞,清澈的水流在阳光之下波光粼粼,潋滟有色。 虽有言水至清则无鱼,但在这里,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反常。蜀晓雾坐在石板岸边,透过澄澈的水流、低头便看起溪水之间活动着的小鱼。 红头橘身金尾的游鱼在水中缓缓地游着,如同张开的蒲扇一般的金色尾巴细细地随着水波摇摆着,带起细细的涟漪。蜀晓雾看着它们奇特的模样,心里一喜,就伸出一只手探入溪水之中。 水温并不凉,探入后,她反而感觉到其中的舒服和柔和。 在她手指没入水面后,那些原本就在四周游荡的鱼儿非但没有逃开,反而如同见到吸引它们的物拾一样,纷纷朝着她涌了过来。 拖着金尾的鱼儿一只只凑到她的手边,甚至还如同争宠一般,用本就不算肥硕的肚子和长鱼尾在水中挤压着其余的小鱼。 蜀晓雾看着它们挨到自己的手上,用细小的嘴唇轻轻地触碰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微痒还带着点酥麻的触感异常敏感地传达,让她不禁发出银铃般清脆舒畅的笑声。 在她愉悦的同时,那些鱼儿仿佛更兴奋了,不住地挤压着,朝着她靠近。 俞疏凛着气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面前的小人身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淡色的青光,朱色薄唇扬起。 呵~即使离开他了十年,她的性格却还是没变,依然是那么单纯青涩,那么……好骗。 他怎么可能真的就带着她在这里简单的地散步呢? -- 享受了一番众鱼儿簇拥过来“争宠”的快感后,望着已经挤满了两岸,要不是远离水,它们都要跃上岸爬到自己身上的壮观场面后,为了这条小溪着想,蜀晓雾还是收回了手。 不然,它们扑腾地太过,把水都扑腾干了,这条小溪还怎么继续下去。 瞧着那些依旧聚集在她面前的水中,仰着头吐着泡泡、不愿意散去的小鱼们,她的心情是愉快哒! 原来,自己除了对灵树灵木有特殊的效果外,还这么招鱼儿的喜欢,这也算个优点呦! 正当她喜滋滋地观赏着这水面上浮起的红色鱼头,内心优越感不断腾升之时,没想到身后人的一句话语声,就让自己的“盛景”消失了。 荡漾的水波之中好似被悄无声息地投入了一颗地雷,鱼儿如同受到了惊吓,炸开了一般,倏地拖着尾巴惊慌失措地四散开来。 俞疏说;“晓雾想吃它们吗?味道很好的。” 41.烤鱼 吃? 视线瞥向那一溜烟蹿到老远, 几乎已经找不到小鱼影子了的河流,蜀晓雾脑海盘桓着之前那些小鱼肥滚滚的小身子在自己手边的柔软触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是真的有点想吃呢~ 也许是周围的氛围太好了,让蜀晓雾的心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就连对俞疏的害怕少了很多。 “可是, 它们都跑了……”蜀晓雾呐呐地说着, 语气之中甚至透出丝丝埋怨,一双圆眼依然止不住地在溪水中逡巡着。 清莹的面之上只可见沉入水底的石块细沙, 连一条小鱼苗都不见了,都是他把它们吓走的…… 但是心思一转,她又悻悻地收回子苌垂涎着张望的眼,顺手从身边抓起一块硬括的石头, 垂首在坐着的石板上钝钝的划着。 她才没有那么想吃它们呢,其实它们也挺可爱哒……嗯, 她只是太久吃东西罢了, 谁让她之前还受了一场丑陋树妖的惊吓、还走了那么多路, 一切都是因为她身心俱疲惫,才会对它们那小小软软还带着色彩的滑嫩身子感兴趣的…… 可是, 为毛她越是这样慰藉自己, 越觉得自己好饿、好馋呢? 俞疏说, 它们的味道很好的、很好的、很好的…… 呜~蜀晓雾再次抬头,一双眼泪汪汪地看向小溪的深处:她真的好想吃哇! 俞疏自然没有放过她脸上那么轻易就能看破的表情, 脚步无声地踩踏上溪边堆沓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头, 站在她的身边, 居高地朝着清澈的小溪望去一眼,便含笑地开了口。 “晓雾想吃几条?” 啊?如同乍得打开了一扇天窗,让她感觉自己吸入了新鲜且美味的空气。 蜀晓雾眼睛一亮,倏地仰头看向俞疏,细长的脖颈被她尽量向上抬,足以表现出她此时此刻内心的雀跃。 舔了舔嘴唇,她说:“好多条!” 既然俞疏出了口,她根本不会担心他不能抓住那些跑得没有影的小鱼们。 看到她馋嘴的模样,俞疏咧唇轻笑,艳丽夺目的五官轻张,如同盛放的花朵,轻颤着,在这一刻开得更为斑斓瑰丽,惹得紧盯着他的蜀晓雾忍不住脸一红。 心中忍不住腹诽:为毛反派要长得这么好看,完全是顾淖比不了的呀! 俞疏轻抚上她的发髻,笑容随着视线的停留愈发浓烈,他轻启唇:“晓雾还是这么可爱。”这是在夸奖她。 当然,蜀晓雾也觉得很受用,脸上的红晕也消除了些许。没错,她就是这么可爱。 俞疏答应了帮她捉鱼烤鱼后,蜀晓雾便喜滋滋地自告奋勇跑到树林里去找点柴火来做最基础的燃料。 等她乐呵着兜了一捆柴回来,就看到俞疏坐在她之前所坐的位置上。 一身艳丽红衣铺展开在石面之上,衣摆过长之处拖曳地触及到地面,天边熏黄的晚霞都好似成他的背景。 听到动静,他徐徐转头,嫣红的唇瓣轻提,抬手指向脚边的河面,说:“已经好了。” 蜀晓雾的心思随着他的指尖,飘到了浮了十多条已经停止了动作的鱼身上,原本因一时的感触而有些晕乎的脑袋霎时如灌了一记凉茶,清明起来。 哈~动作这么快! 看着那些躺尸在水面的鱼,她口中的唾液分泌地更为严重,似乎已经闻到了烤鱼的香味了。 “好啦,我们开始烤鱼!” -- 看着大魔王亲自上阵烤鱼是一番怎么样的感受,蜀晓雾觉得,有点激动涅…… 对于蜀晓雾随便捡回来长短不一,粗细不匀的柴棍,俞疏没有表现出一点轻视。玉瓷一般的指节将其搭簇成一个略拱的小堆,指尖朝柴火中心一点,一炬火苗凭空而现,在触及木柴后,火苗立刻融进其中,燃了起来。 蜀晓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一脸神奇。 火势起来后,只见他手臂一扬,指尖轻挑的瞬息,河畔边绿色树木上的枝条如同有人进行操作一般,四五根枝干自动地剥落掉外皮,露出其中泛白的内里,与树梢分离。随后稍长的一根跟枝条串起了水面上浮起的鱼,就其带到了火边。 本就浑身呈现出金红色的小鱼,随着火的炙烤后,颜色愈发趋向于红色,颜色耀眼。 而随着火势,从鱼身上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闻入鼻息后,颤动了整个味蕾。 蜀晓雾眼睛不移地盯着被柳条串起,遵从着俞疏指令自动飘在火上翻转着的烤鱼,口中已经泛滥。 不过虽然已经克制不住想要吃它们的**了,她脑中还是冷不丁地冒出一个疑问。 话说,俞疏,你清理这些鱼的内脏了吗→_→ 在蜀晓雾梦咽口水等候多时,“大魔王”牌特质烤鱼终于美味出炉。 “尝尝。”俞疏说着,将一条烤好的鱼从空气中递到她的面前,将其余同期“出炉”的烤鱼移动火势的旁边,细细的温着后,又自动有新的鱼被串起,进入了火区中央。 “这种鱼是一种灵鱼,无鳞无刺,内脏也不需要处理,晓雾不需要顾忌。另外上面的木棍不会很烫,可以拿着。”看她迟迟没有下手去拿,他解释到。 蜀晓雾听他这么贴心的解释,立马兴奋伸手接过浮在空中有一会儿已烤成同一色的小红鱼。木棍上触手的温度果然只是温温的。 小红鱼身上还泛着热腾腾的烟气,香味四溢,蜀晓雾看着手中的美味,等不及了地张口,朝着它轻鼓起多肉的腹部咬去。 刚刚烤制完成的鱼还很烫,牙齿拉扯开表皮后,滚烫的热气立马冲入她的口中,惹的她一激,磕绊着牙齿好不容易撕出一块内里的嫩肉后,她才从烤鱼面前抬头,半张着嘴,口中“呼呼”地边吹着气,边嚼着口中的鱼肉。 当舌头灼烫的感觉渐消,味蕾似乎一瞬间被打开了,口中的鱼肉嫩滑鲜美,即使什么佐料都没有加,那味道也显平淡无味,反而只有这样方式才能够真正地体现出它的滋味。 蜀晓雾细细地嚼着,眼睛虚虚地眯起,如同贪食的小动物得到满足后乖顺地懈怠起了身子,浑身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吃罢一口鱼肉后,她就立马投入了新的撕扯工作,直待一整只小鱼吞入腹中,这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唇,黑亮的眼睛看向依然在为自己烹鱼的人。 见他瞥到自己的视线却不为所动后,她立马又舔了舔唇,伸出手指,指了指浮在火势外围的小红鱼,眨了眨如水般晶莹的眸子仰望着他。 那意思太明显了:求投喂呀~ 假设现在她身后有一只尾巴,那么它一定正欢快地摇动着:啦啦,主人求喂养(^^*) “还想吃?”俞疏故意地瞥她一眼,眸中的红在火势之下愈发惹眼。 “恩恩。”蜀晓雾猛点头,一脸激动,就差把“想吃”二字写在脸上了。 刚刚一条鱼才那么一丁点大,在她肚中也不过占据了一丢丢位置;再说,这些不都是给她烤的嘛,难不成他不想给自己吃了? “好吃吗?”完全没有顾忌她脸上已经喷薄而出的欲·望,俞疏的轻悠悠地出口。视线缓缓移到在火上“滋啦滋啦”落着油的烤鱼,嘴角的笑容温然和煦。 蜀晓雾跟着他的视线,看着已经泛起油光香气下一批出炉的新鲜烤鱼,再次大力点头:“好吃!”语气无比坚定。 “这么想吃……可是我不想满足你了诶,晓雾说怎么办?”俞疏坏坏一笑,眼睛轻勾,媚态横生。 蜀晓雾:“……” 她似乎记得曾几何时,有人说过只要她留在他身边,想要什么都会尽量满足她的……这不是他说的吗? ┗|`o′|┛嗷~~你居然就是这样的大魔王!还没转身就已经翻脸了,可不好呢! 一脸憋屈的蜀晓雾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呐呐地鼓着嘴,委屈地再望向俞疏,希望自己刚刚是出现幻听了。 见她可怜憋闷的模样,俞疏再次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抚摸到她的发间,说:“逗你玩的~” “……” 感应着头顶如同给小狗捋毛的力道,蜀晓雾深深无语。额……她才不是狗呢! 不过一时的无语立马被出现在眼前的烤鱼冲散,她也不停顿,直接拿起木棍的两端,就兴冲冲地啃了起来。入口的温度刚刚好,少了刚出炉的滚烫,但味道依旧存留。 而接下来,俞疏倒是没有逗她,等她一条吃完,只是稍作停留,另一条鱼就自动浮到她的面前,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让她简直不要太爽~ 可只是她一个人一路猛啃,时间长了,蜀晓雾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不自在。 鱼和树枝甚至烤鱼的全过程都是俞疏一力承担,而自己还一个人吃独食,是不是太不好了。 “俞疏,你不吃吗?”她将埋入美味中的头拔出,两口咽下鱼肉后,眨眼提议道。 在魔域的一百年,蜀晓雾从来没有见过俞疏吃过什么,至于他是不是真的不吃东西,她还真是不知道。 俞疏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微微侧向火旁的身子一顿。 身为魔,除了吞噬,他几乎没有吃过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对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不过,既然她这么问了……俞疏酒色的瞳孔在火光上划过一圈,看向了她,字迹清晰地愉悦开口。 “晓雾是要喂我吗?” 42.喂鱼 蜀晓雾绝对没有想要喂他的心思, 奈何……俞疏居然一脸高兴的神色,灼灼地看向她, 仿佛这已经是一个事实了。 于是乎, 她只好顶着头皮上阵。 两三口啃掉手头上的烤鱼,她看了看自己泛着油渍的双手, 尴尬地朝着俞疏龇了龇牙,起身遁走洗手去了…… 即使知道俞疏的身份是个最后会被灭掉的大反派,可是和他相处的时间一长,那种原本心中对他身份设定的概念反而变得愈发浅淡。甚至于在他的温和以及逗弄之下, 她相反地竟不再那么怕他。 虽然她想要逃离的心思依旧没有远去,但是那一百年间,他给她的触感却已经在两人实际相处的过程之中, 一点点的浸染进她的内心, 让她会忍不住消磨掉那些对他不利的观念。 蜀晓雾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思会有弊病,但是依然把持不住自己不朝着这个方向去思考, 毕竟那一百年,他是真切而不虚伪地对着她好。 再说, 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发现他做过任何与她的观念相悖的事情。 额……除了他把她的宝贝毁了一事! 在干净的溪水之中洗完手, 蜀晓雾拖着步子回到了火堆之前。 刚刚坐下, 面前就浮现出一条油亮酥脆的烤鱼。 蜀晓雾悄悄地瞄一眼他,在对上他的怀笑的眸子后, 悻悻地拿起了鱼。 一手拿着串鱼的木棍, 一手撕上鱼身, 和外表的红色不同,此灵鱼皮下的肉制显出白色。外皮一撕开,热气立刻飘了出来,香气同时也溢了出来。 蜀晓雾尽量稳着力道,从小红鱼的尾部开始,一直拉扯到头部,撕出一块皮肉来。看着少去一长条肉的鱼身,她乐了。 \\(^o^)/~这样一来,就一条鱼也不需要喂几次呀~ 俞疏看出她的心思,眼睛一暗,嘴角斜肆的笑容一闪而过。 葱白的手指,提溜着那一长条鱼肉,颤颤巍巍地将其放到他的嘴边。 为了方便她的“投喂”,此时两人的位置距离极近。两人同时坐着,蜀晓雾的身高便完全不占优势,如今她要手动地投喂,免不得要仰头抬手。 俞疏微低首,看着几乎一眼就可以完全看尽的小人,眼神不自然的暗了暗,直待到对放眼里露出迟疑之时,这才缓缓张开嘴。 不染而朱的唇瓣轻启,轻轻咬上那还冒着热气的鱼肉,以及……面前如玉便晶莹的手指。 啊啊啊~ 牙齿唇碰到手指的感觉太敏锐,蜀晓雾的脸顷刻间便红了,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对上他怀笑的眸子。 直待到手指上再次涌上温热又柔软的触感之时,蜀晓雾身子倏地一抖,手指间的鱼肉都仿佛承担不住了,蓦地松开来,顺势被对方卷入口中,而她的手这才得到了解脱一般,得以收回。 蜀晓雾觉得自己全身的热气都涌上了头颅,可能在下一刻头顶就被这股气流洞穿,冲出气来。 他、他、他……刚刚是不是舔了自己?(捂脸!) 俞疏笑意嫣然,看着她羞涩地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可爱模样,速度放慢地嚼着入口的肉质,望着她的眸子中满是兴味,俨然是一副餍足的模样。 蜀晓雾这还没有从之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没想耳边有传来了他含着笑意的声音。 “唔,味道果然不错。” 蜀晓雾:⊙﹏⊙‖i° 请说清楚,是什么味道不错好吗?啊呸,是鱼的味道捕捉好吗?! -- 一顿烤鱼吃完,蜀晓雾内心有点崩溃。 看着那个眯眼舔着嘴角,嘴边都泛起油光的男人,她忍不住揉了揉指尖,眼泪都要憋出来了:为毛他就是不放过自己呢? 原本蜀晓雾如临大敌地将一条鱼喂完,血槽已经清了半管,好不容易可是再次舒舒服服地享用美味来宽慰自己的心了,没想到在自己肚子装满承载不下之时,俞疏居然主动提出了要吃……要她喂他吃。 蜀晓雾是不愿意的,可惜,拗不过他一脸的殷切地希冀,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撕鱼撕的手指都泛酸了,才把剩下几条鱼解决。 期间虽然俞疏再没有如第一次那般“不经意”地咬到自己的指头,但是那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还怀着满足的笑容,直看得她脸越来越烧。 这一顿饭吃完,夕阳已经落山,整片天地被渐沉的灰色覆盖。 蜀晓雾记得之前在树林中俞疏话中的意思,大概是有说晚上会有事情的,至于什么事情,她倒是猜测不到。 两人吃完后,俞疏便主动起身,挥手将地上的残骸湮灭后,就指引着蜀晓雾再次朝着树林里走去。 蜀晓雾天生的方向感就不强,在加上这样的时间里面还走在黑洞洞的树林之中,入目的都是一颗颗在夜色中更显得漆黑的树木,让她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俞疏,我们这是要求哪里?”她几乎贴到了俞疏的身上,手指扒拉上他衣服的下摆,寻求安全感。 “晓雾喜欢夜晚中飞舞的光点吗?我们等会可以看到秘境深处的萤虫。”俞疏温文地答着,感受着她微微颤抖后,侧过身子,伸手把她攥着衣摆的手拉到了自己的手心里面,说着:“晓雾不怕,我不是在这里吗?” 被他拉着手的第一感觉,蜀晓雾是拒绝的,然而这样的感觉只是一恍惚的瞬息,就被真正的踏实感所取代。 俞疏的手掌很大,但掌心和指节的皮肤却光滑柔嫩,没有一丝细茧,放入其间的每一处都是造物主细心雕琢过没有受到丁点破坏一般,手掌的轮廓也依旧是那么完美。 蜀晓雾慢他一步,怔愣地感受着两人相牵的手,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这一刻的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刻,那时候的他,也是这么拉着自己,带着她走。 然而现在,似乎又有很大的不同,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短短粗粗的手指,也不再是那个只及他腰间,只能努力仰头看向她的小女孩。 现在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 -- 由俞疏牵引着兜兜转转好半天,在蜀晓雾已经晕得从都没有辨清过路的过程中,俞疏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 蜀晓雾张目朝着他们的四周逡巡了一圈。 一片漆黑,什么都没发现! 走了这么长的距离,她都怀疑其实俞疏早都已经迷路了。 这么黑的路,再加上每棵树长得几乎一般模样,他怎么可能分辨地出来。 可惜心中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做定,就听俞疏徐徐开口,语气笃定:“到了,晓雾你往前走,就可以看到萤虫。” 他说完,就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指。 蓦然接触到空气,带着凉意的风冷冷地灌入手指的缝隙间,让她下意识地就去抓回之前的温暖。 直到自己主动握住他的指节,感触到其间的硬朗后,蜀晓雾才身子轻轻一怔,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松开他。 “我一个人往前走吗?”她如墨的眸子中在月光下反着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着。 夜色之中,她只能辨清他带着深浓血色的眼眸,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知道他一定正对着她温婉地笑着。 “我、有点害怕。”她再次补充到。 她怕黑,怕会迷路,甚至害怕他会突然把她留在这里了。 俞疏用空出的手抚到她的发间,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进,空寂的区域之中,可以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别怕,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他说完,手指下移到她的颈项之上,透出点凉意的指尖与她的肌肤相触,挑出戴在脖间的细丝。 手指一虚晃,水红色的丝线在黑暗之中现出点点微红的光芒,照得四周的景色都蒙起了一层微光。 蜀晓雾低头看了一眼挂着的丝绳,又再次抬头看他,这一次,她清晰地看见了他嘴角的笑容,带着让她轻颤迷醉的弧度,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底。 如果岁月是一把尺子,能够衡量出感情的深浅。那么无疑,他早已在她的岁月之中打入了深重的痕迹。 ……只是,她大多时候只愿意自欺欺人地不想要提及。 “去。” 彻底地放开了她,俞疏轻笑着,示意她朝前走。 蜀晓雾抿了抿唇,心中鼓起几分气,这才抬手抓起脖间的小灵鼠,接着微红的光芒,朝着前方渐渐显出空阔的地面走去。 入手,是清玉石永不散去的凉气,而脖颈之间的玉丝却温热,甚至有些像他身上的气息。 随着她慢慢地走近他指引的位置,一种从心底发出的亲近感觉逐渐占据了她的脑域,让她不自觉地感觉到认同、感到轻松和欢愉。 甚至,这样的感觉和她最初那一千年的时光是那么的像。 黑夜之中,一颗颗拖曳着细小翅膀尾茎的青绿色小飞虫缓缓地现身,它们盘旋着,摇曳着,在她的身边四处飞舞着。只是好似还忌惮着什么一样,迟迟没有做到最后的停留和靠近。 俞疏隐在黑暗之中,酒红的眼瞳之中有炙热的光芒,注视着那片青红光芒之中耀眼地仿佛不是这时间所物的女子,他轻轻地捏拳,在她脖间红光散去的同时,他在心间默念着。 晓雾,你终究是属于我的,不要想逃开。 因为,我们是那么的相似…… 43.禁制 看着闪着绿泽、满天飞舞的萤虫,蜀晓雾的心不自觉地跟着它们翩然起来。 对于泱离境的萤虫, 蜀晓雾虽然只是粗粗地翻过册子, 真正看到时候的感触依然很深。 或许,它们真的是能够给人带来福音的灵虫。即使只是停留在自己身边, 都能够油然地感觉到快乐, 让她不自觉地追随着它们的身影。 蜀晓雾没有注意到, 在她脖间的红晕消失之际,大批的萤虫接二连三地飞了过来,甚至于之前只停留在她身边不敢靠近的萤虫也轻松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随着周边的绿光越来越甚,她觉得自己的心好似慢慢烫了起来,只是这样的感觉却并不难受,反而随着重重涌上的萤虫, 她的呼吸间丰富都充满了灵气, 四肢百骸间更是如同经受着洗涤一般、通体舒畅。 徜徉在漫天的萤虫之间,她心思安稳, 轻轻阖上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好似在顷刻间变了样,她又回到了那个静谧安然的小山林, 能看到漫山长遍的绿草彩花和自己一直没有走出的小山头,那时候的她, 还一直和身边的老草抢阳光来着! 可是, 身边的老草怎么不见了? 心波微微一乱, 蜀晓雾缓缓睁开了眸子, 黑瞳展现的顷刻, 有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身边的萤虫依然在身边肆意飞舞着, 甚至不少还在她的身边稍作停留,亲昵地和她嬉戏。 看着它们小巧灵活又欢然的模样,她勾了勾唇角,满目欣然。 只是,这样的欣然没有维持多久,她就觉得心口再一次热了起来,这一次连带着的,还有手心的疼。 疼痛愈发严重,让她难受地皱起眉头,颤抖着呼吸来抵制这份突如其来的疼。 周围的萤虫似乎感觉到了她异常,疯狂地在她的身边打着旋儿,身上的绿芒愈发浓烈,却对她于是无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蜀晓雾蓦地转身,分辨着自己来路的方向,看去。 几乎在她目光所向之时,原本一片漆黑的领域之中突然现出一个燃着黑色火花的男人,立体的五官,嘴角如血的笑容,妖冶非常。 “俞疏。”她张了张嘴,喃喃地轻念他的名字,喉咙处微颤,声音熹微,刚刚落入空气中就已经消散。 然而,她还是看见了他的眼,他的笑,以及他靠近的身影。 头脑一晃,黑夜随之降临。 俞疏在看到她身体失力滑落的同时,立马瞬移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柔软的身子纳入怀中。 在他靠近的瞬间,那原本恣意翻飞的萤虫纷纷朝后散去,即使有些仍然停留在她周围的绿影,也在他逐渐的接近的过程之中,不甘地退散。 俞疏双手打横抱住已经失去意识的小人,抬头看着离他们有一定距离,据守在那,仿佛已经凝固了的萤虫,眼皮轻掀的刹那,浓郁的魔气散发,即刻间、萤光的影子统统隐去。 他执起她的左手,细细地摩挲着她的手心,浮起黑云的瞳仁在夜色之中仍然能够清晰地辨物。 小巧的手心之上已然浮起了一个黑印,只是比之最初,这个痕迹浅了很多。 -- 这一晚,北海地域传出的巨大灵力波动引起了修仙界的强烈关注,许多修仙者在感受到如此变动的同时,便只身前往寻找那拨乱的源头。 然而,如此剧烈的波动只维持了一段时间,便慢慢息止。 出行的众人还没发现任何异常,便已找不到去路,只能纷纷循着自己因为的位置继续前行,希望能机缘地找到那灵气的源头。 可惜,所有痕迹停留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寻到踪迹的可能。 近百年来,修仙界的灵力一直不算稳定。 自从三百多年前虚灵幻境的消失后,大陆上灵气消减严重;甚至在二百多年,许多灵气更是莫名地被吞没了一遍,整个修仙界的灵气都大幅度的锐减。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很多修士由于吸收到的灵气稀薄,修为几乎停滞,甚至渡劫也成为了一道难以过去的坎,进阶历练成功的修士更是寥寥。 如此过了百年,直待消失了二百年的虚灵幻境突然重现之时,人境的灵气从重新充裕起来。 而如今,此番灵力的波动后,修士们可以明显感觉到此次涌出灵力之纯澈和强大。如此惊异的发现,自然心生向往。若是吸收了如此灵气,修为必然大增。 可惜,那灵气却像是昙花一现,消失了,便再也没有出现。 -- 蜀晓雾再一次睁眼,发现自己居然又换了一个地方。 好像只是睡了长长的一觉,让她的脑子有点闷。惊奇地张眼看着头顶深色的帷幕,平躺的姿势和身体触碰着被褥的柔软触感,让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哪里? “晓雾醒了?”没等她晕乎的脑子再多转,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声音传过后,就见一袭红衣靠近。 俞疏脸上的笑容和善无害,坐在床边笑看着突然一溜烟抱着被子、拱着身半坐起来,一副迷糊模样的小人。 “我们目前在临仙镇的客栈里,晓雾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 “来这里干什么?”一觉起来就移了个位,她好不适应。而且,就她脑海中那浅薄的地理信息知识临仙镇似乎和泱离境距离很远诶~ 他带她来着,有和企图→_→ 俞疏对着她轻眨了下眼,面上宠溺的笑容真挚无比,说:“带你来看日出。这里距离天边最近,是观看日出的最后地方。” 蜀晓雾嘴角一抽,真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你在逗我?” 她嘴一张,就问了出来。 “晓雾真聪明。”俞疏摸了摸她睡得凌乱毛躁的头发,笑容可掬。 蜀晓雾:“……” “昨晚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就没有了意识……还有,之前我在玄清宗时,师……掌门说我的身体之中有你留下来的禁制。”她心虚地轻垂着头、偷偷地看他,明明应该是出口的质问,但是对上真人后,她根本没有勇气拔出那样的气势来。 对于身上禁制一事,她一直存了几分疑虑。 不过之前因为自己这些年间从来没有出现过病痛,也未曾因为那所谓的禁制有任何显见的异常,她便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昨日的状况,却清晰地将她拉入这件事情之中,让她不得不主动提出。 “晓雾知道我给你下的禁制的事情了?”他纤细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原本束发的绿涤早已被他解开,滑落在枕边。虽然是疑问,但是他语调之中却满是肯定。 蜀晓雾身子一僵,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心中突然涌起了害怕的心思,让她不敢再和他对视。 “晓雾又怕我了?”这一次,是明显的疑问。只是其中却带着份无奈的笑意。 “我说过的,你只要不要想离开我,我都会满足你,晓雾也不需要害怕我。”他语气之间的溺然不变,手指虚虚地晃到她的发尾,轻轻地打了个旋儿,挑起一缕发丝拈人指缝间,拉扯到前面。 蜀晓雾依旧保持着沉默,即使他这么说,她还是不敢有一点松懈。 呜呜~总觉得俞疏在不安好心,难道是自己的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 而俞疏,也没有再继续说话,一直勾着入手的发丝,等待着她的回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 蜀晓雾忍不住觑了一眼俞疏,然后莫名地感觉有点燥热。 实在是两个人目前的距离有点近诶,再加上她还是半躺在床上、在床上哇…… 猛地舒出一口气,蜀晓雾忍着一张憋得泛红的脸蛋,干咳了一声,说:“那我不怕你,你可以告诉我,我身上禁制的事情吗?” o(╯□╰)o问毛明明该是她义愤填膺的时候,居然变得这么低三下四了…… 见她不再沉默,俞疏朝着她嫣然一笑,满脸的笑容如花般绽放,把蜀晓雾都要迷晕了之时,这才松开了她的发丝,身子稍微坐正了些。 “晓雾身上的确有我设下的禁制,不过这个禁制却是有用的。” 有什么用,难不成是他第一次见她,便觉得她会是可造之材,未免以后能力压倒他了,便设了个禁制? ……如果真这样,她真是要好好看看他的眼光了。 就算要提前给人下禁制,他不应该是去找顾淖和柳如苓着两位与他相恨相杀的宿命人物吗,为何独独给她下了禁制? 难不成……还真的是她小时候长得太可爱了,他要把自己圈养起来?! 呵呵呵……她一定是想的太多了! 俞疏瞥过她脸上奇异的表情,继续答:“晓雾可记得你是如何化为人形?” “依靠你的一千年道行?”她蹙着眉,不确定。她貌似记得他曾经这么说过。 可他的道行……那是魔力,她真是后悔要了! “确实,也正是因为我给你了一千年的魔力,在你的身体之中留下了弊端。” “什么?” 蜀晓雾吞咽了一口唾沫,愈发觉得自己捉住了事情的重点,紧紧地盯着他的唇,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这份魔气你不能驾驭,我便在你身体之中设置了一份禁制,防止魔气对你身体的干扰。” “哦。” 蜀晓雾含糊地应了一声,头耷拉下来,两边嘴角下意识地朝下撇去,脸上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红晕。 很明显,她不相信。 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又不傻,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44.临仙镇 蜀晓雾愣住。  一大早, 璃摩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飞回, 说俞疏要见她, 一句话说得颇有些扭捏, 神态不甚自然, 再加上突然让她出去也真是异事了,不免引出了她的询问。 自打几十年前出了一趟后山, 蜀晓雾就再也不想踏入除后山外的其他魔界地域, 而且她也已经将这片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安家之所, 蓦然地叫她出去, 还真的让她诧异了。 璃摩抿了抿唇角, 依旧是清秀如画的脸庞闪闪过一丝迟疑,又马上掩去。反而故作凶恶地开了口:“这是尊上的吩咐, 你去不去?” 说出这话时,璃摩的心有些忐忑, 依据他对她的理解,如果自己这么的语气,她必然是会快速应和下来,但是, 这件事情并非与以往事情那般简单自然。 前几天,尊上便已经回了魔域, 但是一回来,整个人给他的状态都不太对。 璃摩打小就跟着尊上, 如今几万年过去, 虽说不能将其脾性摸个通透, 但是也大致能了解尊上的态度心情。这些年,尊上一直表现地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放任他们这些手下去做事,只要不大范围地创出祸事,都不会留心,但是若是触及到他的逆处,下场便只有死。 虽是如此,尊上却也足够好相与,只要不自己找死,尊上是不会动手。 可这次回来的尊上,却让璃摩感到异常。尊上突然变得血腥、变得让他都感到害怕。一回来就杀了几个惹他不快的魔便罢了,还当着众魔的面直接将其吞噬,吸收了他们的魔力,并且显示出并不餍足的欲念。 当时在场的璃摩被尊上突然的动作以及散发的威慑力惊颤地无法动弹,那是属于魔主的气息,强悍到连活动身体都不行,更不用谈及抵抗。 璃摩不知道尊上为何会如此,却也不敢逾越去探求。 而今早,尊上却命令让他把蜀晓雾带过去。 对此事,他也感到异常,但也断断不可能去多加探索,同时也不可能够违背尊主的命令。而他,只希望自己感觉错误,尊上并不会对她不利。 “去去去,璃摩我给你讲了多少遍了,太暴躁会容易老哒!”蜀晓雾故意鼓了鼓依旧圆润的脸颊,不忿地说着。 虽然事情出现异常,但一定是事出有因嘛。而且……她也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俞疏了,还有点想他了呢,那他…。 苗头刚刚岔开,蜀晓雾立马摇了摇头,抛开了脑中那些骤然翻飞的奇妙思想,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对俞疏其实只是自己的雏鸟情节,亲近他,思念他,都是因为这个。 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太跳跃,如同一个被填充地满满的瓶子,不时地稍微想到什么,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就突然冒出来了。虽然说自己连老爹老娘长啥样都记不住了,却能想出些这些稀碎片段,这是不是还值得鼓励呢? 她这么一番心思的动摇后,自然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璃摩、并未反驳她话的诧异表现。 -- 第一次从魔宫到后山,是被璃摩扛着带去,惹得她想吐又吐不出一身难受,而第一次从后山到魔宫,却是由璃摩背着去哒,蜀晓雾表示自己非常高兴。 对于横在自己脑袋上方不断扯着自己头发、并且不定时拉着自己耳朵脖子根吆喝上两句的蜀晓雾,璃摩异常悔恨自己刚才怎么就因为一时心软着了她的道,准许她卧上他高贵的背脊了呢?实在是大错特错!而原本对她的那些个担心也因为她的小动作几乎吹得灰飞烟灭了。 感觉自己已经升了几级、呈现享受待遇的蜀晓雾,就这么拽着璃摩的头发、以及不停替他“按摩”来打发时间。看着他由于自己的动作憋屈的扭动、反抗却不得其法,她在心头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自己还能称得上是挖掘乐趣的专家了,吼吼~ 背着一个磨人的草妖,让璃摩犹如入了烫油的蚂蚱,整个身子从头连到脚,都浸入一阵酥麻,快要被炸干了。她不知道头皮是最敏感的部位吗,妄动他华贵的脑壳,是找死吗? 不过璃摩早都在蜀晓雾那里练就了强悍地欲达顶峰的忍耐力,于是他就这么憋着一口闷气,急速朝着尊上的宫殿掠去。 但越是靠近殿口,他的步子却是不由地放慢下来,有点不想要让她那么早到了。 虽然他经常在脑海中有闪过让她死得很难看很难看的场景,但那些也不过只是想想来抒发自己的愤慨罢了,说实话,他还是挺不想她死的。毕竟,她那么傻,那么容易满足,她死了,谁还偷他的宝贝占为己有呀? 虽然她那么没用,那么废柴,连个灵力都用不好,只能闲得慌地浇浇花,但是璃摩还是挺舍不得她的。 从一开始,尊上把她留下来时,他就已经猜测到她肯定有什么不同,因为尊上是不会留下废物,甚至连发好心的可能性都没有,但是却还是留了她一百年,而且这一百年里还对魔域对尊上没有产生任何的用处。 璃摩担心,可能这些时光,不过是为了今日。 随着他脚步的慢下来,周围的风速自然也跟着慢了,如此,连蜀晓雾都感觉到了。 借着自己能够居高望远的优势,伏在璃摩背上的蜀晓雾仰头望了望那不远处笼在薄薄黑雾之中的宫宇。虽然算不上是占地千亩,但是那处的宫殿建筑却依旧足够气派奢华,再和周围简单的店铺屋舍相比,那一处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那里必定是俞疏的魔宫了。 “哎,璃摩,快到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慢了?”蜀晓雾顺手拍了璃摩的肩头,语气流露出不能忽视的急切和欣喜。见到俞疏,她总归是高兴的。 璃摩在她看不到的前方抿了抿唇,未答,不过速度倒是加快了些。 站在殿门外,俞疏指了指紧闭的厚重大门,“进去。”语气不再是平时的狂躁不耐烦,甚至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蜀晓雾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不正常,全部注意力都转到了面前的建筑之上。他们此刻正位于宫殿内,而她面前这间的房屋,处于偏后的位置,根据坐位判断,这里并不是她最初到来时位于的宫殿,也并非与大殿相连的另一个房屋。 深灰色的砖瓦墙壁,厚实凝重,廊上檐前雕刻着回旋盘绕、栩栩如生逶迤向前黑龙,乍一眼看过去,甚至让人心头一拧,抖出不安来,而正中心棕灰色的大门顶端本该摆放牌匾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只留一片灰黑,让她看了却更加压抑。 蜀晓雾心脏猛地颤了下,不由地在内心惊叹:果然,魔宫的气场够足! “不了,尊上交待让你一个人进去。”话语落下后,璃摩看着她的侧脸,还是禁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等下小心点,尊上他……算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就算说了,会有什么差别呢。 蜀晓雾收回神,鼓了鼓嘴,滴溜着一双眼睛在璃摩脸上看了小半晌,直到他都因为自己这么专注的注视而开始发毛了,才收回了眼神。 本来就觉得这个宫殿太压抑沉重,现在璃摩的状态又有些异常,直让她觉得有阴谋! “行了,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快直接进去,不要让尊上久等。”尊上交待,她来了便直接让她进去,不需要通报。 眼见着璃摩的状态又倨傲燥乱起来,蜀晓雾才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没有再深想,不定是他又被哪个女妖女魔纠缠了,正糟心呢~ 璃摩望着缓缓开启的木门,随着那道绿色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事已成定局,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 -- 推开厚重的门扉,喷入鼻息的是淡淡的冷香,融合了几分些凉,又参杂了几分清雅,浅浅柔柔,从内里的床铺间传来。 蜀晓雾双脚刚踏进门内,身后沉重的木门就无风自闭,扣出一声不小的闷响,传到她的耳后,让她免不得一惊。脑中骤然跃出刚才璃摩的欲言又止,心中顿时提了起来。 “晓雾。”如玉扣响的声音拖着尾调,袅袅地从空气中涌入耳中,将蜀晓雾突然的惊疑打断。 屋内的有些暗沉,整片区域内都显得灰蒙蒙的。房间很大,门窗几乎全部紧闭,只在右手边的上墙处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熹微的光束挣扎着从小口处涌了进来,但是微弱的光亮却又被折断了一般,照进灰黑之中,立马消失不见。 循着声音抬头,朦朦胧胧之间,蜀晓雾看到最前方正挂着纱幔的床铺,以及从纱幔后透出来的人形轮廓。展现在她眼中的色调皆为红色,并不是浅浅的水红,而是如泼洒的鲜血一般的赤红,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疏。”蜀晓雾声音不定,看着前方的纱帐,心急速地跳动起来,并非高兴,而是慌张恐惧。 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俞疏在她声音落下后,轻煽起眼帘,酒红色的瞳孔半遮半掩地露着,他缓缓抬手,朝她的方向伸展。 在扬手的瞬间、身前的纱帐向两边散开,而他的指尖,正朝着站在门口定住身形的蜀晓雾。紧接着,他勾了勾手指,姿态优雅又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随着他这轻微的动作,蜀晓雾的身子也移了位置。 冷香扑面而来,让蜀晓雾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从脚底泛起的寒气直直往上。望着只有一拳距离的俞疏,蜀晓雾哽了哽喉,在与他平视的眸子之中,她看到了染上红色的自己,连忙错开视线,不敢看他。 45.临仙镇(二) “晓雾”  不同于俞疏周身艳丽夸张的红, 可见的所有摆设都透出浓郁的阴沉和黯然, 好似靡靡的空气里都散发出让人心脏打抖的惊颤气息。 他们正处于一个大殿内, 大殿之中没有过多繁复的摆设,甚至可以说,几乎什么也没有。 除了屋内两个左右支撑屋顶、盘踞着两条似龙非龙的怪物的黑色石柱外, 仅剩的便是位于上位处中端摆放的那一个深棕色木制雕花坐塌,塌上铺就了一层细软的毛衾, 坐塌旁安置了一个能够放置果盘或是予以支撑的同色小木桌。 整个构造,空阔又冰冷。 蜀晓雾站在大殿里侧的角落之中, 看着这周围的一切,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适感。好似心头有一只手在抓挠一般, 对周围的所有场景生出了一种抵触心理。就像, 这里与她不容? 不过,她又马上摇了摇头, 挥散那份不适, 扭头朝着俞疏看去。 她算是发现了,她现在生活在一个古代仙侠的世界里面,而且这个世界异常奇妙。不仅自己能够由草变人, 甚至这还来了个能穿梭地界的神/仙/妖(?), 总归他不是简单的人类。 原本牵着她手的俞疏,在进入大殿后,就放开了。稍长的红衣拖在身后, 独自一人、懒懒散散地朝着不远处的坐塌走去。 蜀晓雾瞪着眼睛看着他拖在地上的衣衫, 红色的布料伏在地面之上, 和灰哑哑的地板亲密接触,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山间踩过枯枝泥土还是现在擦了地板,鲜艳的红布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看来,在这个世界有个绝大的好处,再也不用为洗衣服而担心了。 俞疏并未顾忌身后灼灼的目光,他习以为常地淡然的落座,身体便自动倾斜,右手支撑在木机之上,身体斜斜地倚在手掌之上。红色的衣服本就松松垮垮,经他这么一摆弄,不仅是手臂的皮肤再次露出,连细碎洁白的锁骨和前胸都若隐若现,整个人妩媚又妖娆。 在躺下的片刻,俞疏便懒懒地朝蜀晓雾投来一眼,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只是单单一瞥,就让她忍不住双腿一软。 不是吓的,而是酥哒! 妖精!蜀晓雾连忙趔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木制围墙站好。即使不再看他,她的心依旧“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个叫俞疏的男人是一只狐狸精,是魅气十足的狐狸精。而且,他还一身红衣,莫不是一只红狐?火狐? 不过,狐狸精不是喜欢吃鸡吗?她可是一根草,虽说是一根上了千年、且能化形的灵草,他肯定也不会吃她的? 蜀晓雾缩了缩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冲动呢,希望,是她想错了? 俞疏见她那胆怯的模样,扯了扯唇,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让人看不出到底他是否是发自心底的笑。 眼睛扫了扫关闭的殿门,他左手轻扬,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 “进来。” 门外的下属早在俞疏回来的一瞬间,就集聚在了地安门外,一直等候着尊上的召见。 “尊上……” 齐齐的叩拜声响彻在大殿之上。 俞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到他们的叩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鼻尖轻轻地哼出一个单音“嗯”。 蜀晓雾看着涌进的人,只能傻愣愣地再次朝墙角贴了帖。虽然进来的人打扮各式各样,但是她就是感觉他们和她有异。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人(?)明显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在进来时,还十分有恶意地打量了她几眼。 这是、这是想吃了她? 叩拜完毕,大家再次站正。位于最前列的竹祁,收回了对墙角小女孩的探识,向前跨出一步,拱了拱手,神态端正地朝着俞疏说话:“恭喜尊上从虚灵幻境成功归来,不知此次尊上是否寻得珍物。” 百年一开的虚灵幻境突然寂灭,引众道追溯因果。而唯一能够破话幻境的途径,便是拿走支撑起幻境的核心宝物。然而论说这虚灵幻境是依靠北海之上充沛的灵气而形成,应是和普通幻境不同,并无支撑宝物。但毕竟今次事情蹊跷,谁也不能妄下定论。 竹祁的话一毕,诸魔的心都颤动了几分。他们自为魔族起,便受其余众界排斥,此次幻境开启,虽然也想要分一杯羹,抑或于前去干扰那些妄说自己是正道的人士,但终究还是被尊下阻拦,不予前往。 但是,在虚灵幻境开启十天之际,尊上又突然留下话,独自一人前往幻境。引得众魔一头雾水。 不过,自从甘愿或是被迫堕入魔道开始,他们就已经放弃了原本的人生,甘心俯首称臣。所以,就算是此番尊上突然变卦,他们也未曾有半分不满。 “无甚宝物,虽说虚灵幻境中法器不少,但还未能入我眼。”纤长的手指随意地轻扣桌面,扣动的频率并无规则,但是身上的压制性的气息已经渐渐从身上散发出来,引得所有魔的注意力都一丝不懈地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只听他话音一转,料峭的笑意渐入语言之中,“不过……倒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 在一旁屏息站在墙角的蜀晓雾,只觉得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未等她惊呼出声,她的身体已经移了位。 而她正一脸惊恐地脸朝下、栽倒在了那片红衣之上。 在看到蜀晓雾动作的一霎时,众魔集体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心中都冒出一个想法:她会死得很难看。 尊上可是不许任何人/魔/妖(……)触碰的,犹记得当初某个妖艳女妖还妄图勾引尊上,只是触摸了一下尊上的袖子,尊上便斩断了袖袍,并异常嫌弃地说“脏”。最后那个女妖如何了,其实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她同族的某魔说听她在某处哀嚎了一夜,之后便消失在天地间,连灵魂都不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魔敢打尊上的主意了。 虽然世人都说魔道是众生叛离之所,而所有魔都是无情冷血之徒,但而此番,眼见着这个长得还有点可爱的青衣小姑娘将被折磨而死,不少魔还是忍不住挤出一点点同情心。 俞疏自然感受到了诸位魔的状态,嘴角一勾,只是眨眼的时间,原本朝着他倒下的女孩就重新站了回去。 “站好。” 慵懒的男声飘过耳迹,听得蜀晓雾耳朵有点痒,不过如今场合她怎么也不敢多加妄动。背对着身后的众人(?)站好,蜀晓雾闭紧唇,目光直视塌上的男人。 自从那些人进来后,她就一直在听他们交谈,听着他们叫他“尊上”,显然他在这里的地位是极高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俞疏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淡淡撇开。随即看着下方的魔们,薄唇轻启:“以后,她会跟在我身边。” 话虽是说得不清不楚,但是所有魔立即明白了尊上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们不得干涉这个女子的事情,甚至于,连丁点关于她的心思都不能动。 “是。”众魔再次齐齐回应。然虽然他们表面毕恭毕敬,心中还是会有不少想法,猜测这个女子的身份来往,是哪点迷住了尊上,引得这位大人愿意将她留在身边。 竹祁也早已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再次垂首遵守尊上的命令。他入魔道、追随尊上左右已过万年,除了比他更早就随侍在尊上左右的璃摩,尚且未曾发现尊上的身边留过什么人。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还真有些奇特了。 尊上言,她是他在虚灵幻境所遇,但究竟是进入幻境的别派之族,还是远属于幻境之人,并未说明。而竹祁却也无法看出她的修为原形,唯一能够探识到的--是她身上有一股魔气,那是……尊上的气息。 发现这一点,竹祁猛地一怔,心一紧,有些无法置信。还未等他再多做深想,只觉得心口一痛,无法支撑地半跪在地上。 “尊上恕罪,竹祁逾越了。”咽下口中的腥甜,竹祁连气息都不敢运作,连忙沉声说道。 在他辨认出她身上气息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而他又不敢不求饶,尊上的脾气,生杀予夺对于他而言只是眨眼的事情,根本不会多做判断。就算,他跟随了他这么多年,亦是如此。 蜀晓雾虽然背对着后面的众人(?),但是那个叫竹祁的人的动作她还是能够感觉的出,发现他突然跪地讨饶了,她还真是奇了怪了。 感觉这些人都蛮奇怪的,说的话含含糊糊,打哑谜吗?反正她听了这么长一段,完全摸不着头脑。 俞疏缓缓地收回手,姿态优雅清闲,好似根本未曾发生过任何血腥事件。望着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他竟觉得心情一好,看着眼前的胖嘟嘟、红润润的脸颊,心念一动。 蜀晓雾憋着一张脸,一脸慷慨赴义地忍着脸颊上的手指。任你掐,你再掐,我自岿然不动。 俞疏被她明明都龇牙咧嘴了居然还故作强势的表情逗着了,但见着众魔还在,便又放下了嘴角。 “下去。” “是。” 之前尊上和那个小姑娘之间的互动他们根本未敢抬头看,更不敢窥探尊上的事情,但即使如此,众魔还是发现了尊上的心情貌似略微轻松了一些。 仅是几秒的时间,之前涌入的众魔如潮水般急速褪去,殿门再次关闭。 46.临仙镇(三) “。” 啊?蜀晓雾傻了。 “这里是魔界?” 魔界是什么地方, 不应该是哀嚎遍野,尸骨遍布, 黑血横流的噬人之地吗?在她的认知之中,魔界就是你兜上一圈, 不被极恶的魔砍死, 都能被周遭弥漫的黑色瘴气毒死, 简直不是人/妖能够生存之地。 但如今……蜀晓雾抬头扭了几圈, 这青山绿水人家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个闲家野居之所, 这突然告诉她是魔界?简直无法相信。 璃摩看到蜀晓雾一脸傻到冒泡的呆样, 心中的不忿顿时撤了不少, 果然, 被尊上的英明给吓到了, 瞧那傻样~ 蜀晓雾确实是惊吓到了, 不过她的内心是强大的,因而,脑子转过的瞬间,她就已经将刚才的心思好好地放下了。早之前她就已经认定俞疏是一只好妖了,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后, 也不过是纠正了思维, 在心中将其归类为好魔(……虽然说魔似乎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 “那尊上是什么幻化而成的?妖怪还是神仙,难道是人?”蜀晓雾依旧孜孜不倦地进一步地探索。越是往后说, 她就越是觉得有奥秘, 值得深一步地研究。她原本一直以为俞疏是一直媚态横生的狐妖, 可却得知他是魔,还是魔界最尊贵的存在。 这身份,实在是太有档次了! 璃摩早都对蜀晓雾逼视地不行了,现在还听着她再次妄加断言尊上的身份,立马加深了一分对她的蔑视。 “孤陋寡闻!尊上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怎么可能是那些低贱的种类幻化而成。”他嘲弄地瞥她一眼,目光中堆满了赤果果的藐视,仿若那低贱的种类之中就有她一个。 蜀晓雾虽然看出了他歧视的目光,却也并不生气,反正璃摩爱炸毛爱臭屁的性格她也算是摸清楚了。乌黑的眼珠提溜地转了一圈,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抓到了他话中的弊病。 “那你是什么幻化而成的?”蜀晓雾故作疑惑地开口,满眼满脸都是搞不懂的疑虑,粗口也迷迷糊糊,好似真的只是顺口说的。 “……”璃摩成功被蜀晓雾噎到了。尊上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而他们其余的魔,不过是修行了魔道,归附于尊上罢了。虽然本质上都为魔,但是内里却有着根本的区别。 璃摩凉凉地看着蜀晓雾,虽然她一副状似无意的呆萌模样,但是他才不相信,就昨晚一个劲地拾掇自己给她搬这个要那个,要不是他昨晚脑子晕了,他怎么可能答应她那么多。临了夜黑风高的晚上,居然还跑到竹祁那个怪魔那里,莫名地问他要了些柜子板凳,再趁着凉夜掠回。 一想到这么糟心的事情,璃摩的整张脸都黑了,简直是有损他在魔界的美誉。 “莫非,你是一只白豹妖?”蜀晓雾等待了良久,居然还没等到璃摩的回话,自然忍不住猜疑了。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璃摩,青边白袍的衣服依旧是昨天的那一身,服帖的穿在身上,自有其风韵,如果不是此时脸有点黑,一定可是称得上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现在配上了那一张黑中开始泛青的脸,再加上眼睛大睁地快要迸出,满脸凶狠的模样,现在的他整个人凶神恶煞地简直像是一个恶鬼,生生毁了他那么好的皮相呀~蜀晓雾心中哀婉。 事实上,璃摩此时却是气地想要生吞了她。居然说他是白豹妖,简直是孰不可忍!白豹妖那般低贱的妖族,怎么能和他仙山上的狐族想比呢?即使,他当初在族里受到的待遇并不好,但是却也抵不住他品种等级的高贵。 正冷嗤一声,准备回话的璃摩,却不想被突然出声的话语打断。 “璃摩是连霄山上青狐一族,可不是什么白豹妖。” 俞疏踱着步子,袅袅而来,每踏近一步,空气中弥漫着的花香仿佛更浓郁了一分,直到他走到两人的身侧,花香才开始一点点地散去,然而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却久久不消。 蜀晓雾深吸一口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香味,随即咧开嘴,朝着俞疏的身边凑过去。看着他随着她的靠近露出的笑容后,蜀晓雾挨近他,仰头最大地咧开一个笑,唤他一声:“俞疏。” 虽然面上是乖巧,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璃摩的原型。她真是想不到他居然是一只青狐! 青狐和白豹一比,区别实在有点大! 俞疏见她娇俏乖觉的模样,不禁伸手触到她的发间,漆黑如缎的长发被挑出几束由绿色的丝带捆扎成小髻,束于脑后,而剩余的大部分则披散着垂入腰间,再配上她绿色飘逸的襦裙,已经身高外貌,愈发显得年龄稚嫩。 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俞疏便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转而,朝着还倾身站在一侧守候的璃摩示意,让其放松下来。 “璃摩说你感受不到灵气?”俞疏红唇轻抬,问她。 “恩恩。”蜀晓雾点点头,“璃摩说这世间有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种类的灵气,并且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色彩,只要用心去感受,都能够分辨的出来……可是,我感受到的却不是这样。” 话说到最后,她悻悻地咬了咬下唇,白皙的牙齿在樱红的唇瓣上磕出一丝白痕,莫名地带了份可怜。 在看到那丝白痕时,俞疏无端地闪了闪神,伸出手指轻触她的唇面,引得她收回皓齿时,他这才觉得心中舒服了些。 “你感受到了什么?”言语依旧淡然随意。 站在旁边的璃摩听到尊上这么问,简直都想要晕倒了,他可是还记得当时蜀晓雾说她感觉有些冷来着。要是尊上听到这个回答……真是不敢想象! 蜀晓雾抿着唇踟蹰了半晌,脑子回想了一番之前的感受,才正经地开口。俞疏不是璃摩,面对璃摩的时候,她能够很随意地说自己的感觉,他炸炸毛都习惯了,但俞疏却不一样,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带给她的感受,不知不是不由于传说中的雏鸟情节,总之她觉得他让她感到熟悉,感到更应亲近。因而,蜀晓雾会更重视他,甚至觉得她不能够像对待璃摩那么随便。 “嗯……我感觉像是一堆无形的小精灵盘桓在我的身边,在我的周围游戏着,引得我也开心起来,不过,我却是没有分辨出它们的色彩来。” 蜀晓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感受到的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些小精灵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能够和她融入成一体,同时又能够遵从她的心声而从她的身体之中散出。具体的感觉,她也说不太清楚,甚至于她有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和它们一体的似的。 璃摩听完她的话,脸是木的。 为什么他怎么听,都觉得是蜀晓雾在为自己感应不到灵气而找的推脱的理由呢?什么都感应到却分不出来,和什么都感应不到,有和区别?无非是说得好听一点罢了。 璃摩冷嗤一声,果然,蜀晓雾不是一只诚恳的好草妖! 虽然璃摩对蜀晓雾一点都不看好,但是俞疏却只是因她的话闪了闪眸,神情之中没有怀疑,也没有肯定。 蜀晓雾就这么矜矜业业地抬头75度仰视着俞疏,一脸诚挚的殷切,纯澈的眼眶之中水汪汪的,更显动人。她现在心中也有些焦躁,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听到身后璃摩的轻哼声后,她也有些担心俞疏会不相信她说得话。 毕竟,转念一想,她说的话确实挺像假话的。幸而,俞疏下一句话成功令她放下心来。 “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乍得,俞疏的话音一转,“如果要这样,晓雾要学法术的话,好像会有点难了。”他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头,挑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捻在指尖把玩。 而听了他话的蜀晓雾却一怔。原因太简单了,俞疏居然叫她晓雾,实在是太亲切,太好听了,有没有? 居然有一种第一次被叫这么亲切的错觉,她觉得好激动~ 至于俞疏所说的学法术有些困难的问题,蜀晓雾一时激动,没有注意到,等到一阵澎湃的激动过后,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抹黑。 话说,她不是女主吗?女主怎么可能有资源不占用呢?大好的前程不应该是从学好法术开始的吗?这怎么从一口头就偏离了呢? 俞疏看到她最后变幻出来的神色,也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思虑了一番后,才干咳两声召回了她的思维,“咳咳,晓雾也不用担心,那些与人争斗的法术你可能无法领悟,但是其余的术法你却依旧能够习得。” 蜀晓雾听完,顿时默了。但脑中将他的话绕过一圈后,她脑中的灯泡又再次亮堂起一盏,顿时,她决定自己前路再次开阔起来。 她这是剑走偏锋,从而翻出新花样,另辟蹊径了嘛~想她似乎还记得遥远的记忆之中,有一个名为“段誉”的帅小伙,他不就是几乎没有自主的学习实际的本领,就获得了诸多奇遇,最后武力超群,占据了主要人物的一席。 哇咔咔,原来上天对她真是不薄,等待她的将是这么一番奇遇!真是好期待哇~ 她现在只是想想就觉得情绪激昂,如千军万马从心坎上崩腾而过,震地她整颗小心脏“噗通”“噗通”个不停。 俞疏和璃摩看着她转瞬间的由悲转喜,都觉得大脑默默地被撞了一下,深觉她的心思太诡异,完全猜不到。 但无论蜀晓雾想到的是什么,总归她此番的开心不是伪装,倒也让俞疏放下心来。 那些生杀予夺的事情,至于她而言,可能根本无从谈及。而她,注定和他是泾渭分明的两种类型。 只是,既然她那般巧合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那他无论怎样,都会将她留为己用。 眼见着这大片的红扑面而来,蜀晓雾的心中是激动又雀跃的,人生最大乐事即为有金大腿可以抱。这不,她刚刚化形,就撞上了一个金大腿,今不抱,等何时→_→ 蜀晓雾按捺住自己那颗欲刨根究底的心,刚直立身子,就急也似的一把抱住面前的大腿。 额……说起来,她自己也发现了,她现在貌似是一个矮戳戳的小胖子,个头刚及那人的腰就罢了,脸手脚都肥硕地缀满了肉,即使她目前只是稍稍活动了几下,仍然感觉到了身上吨硕的肉的重量。 不过,乐观的蜀晓雾已经将自己的形态归结为了可爱,圆润且娇小,在加上白白嫩嫩,虽然她还未看到自己的模样,却已经断定自己必然是可爱的代名词,至于若是不如自己料想的一般……怎么可能?! 于是,自认为自己超级可爱伶俐的蜀晓雾,扒拉住红衣男人的大腿,蹭的一手丝滑触感后,高昂起头,眨巴眨巴自己水灵灵、闪亮亮的大眼睛,做出自认为最娇憨可人的模样,看向妖冶的男人。 那眼神直勾勾地透着崇尚景仰,黝黑发亮的眸子之上蒙上了一层水汽,愈发显得清澈灵秀。 俞疏看着她这俨然是看崇拜者的眼神,倏地再次失笑。眼线挑起的瞬间,眸中的色彩更深,酒红色的眸中像是被引入了墨迹,泛起重重的黑意。 “起来,站好。”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声音是一贯的慵懒,再加上声线自带的磁性,无端就带上了魅惑。 蜀晓雾一凛,立马打散脑中突然跳出的小旖旎,十分不习惯地拖曳着自己的两条腿,退后了一步,勉强站好。接着,便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再次仰视他。(囧…人矮有错!) 俞疏转了转眸,随意地扫了扫面前的小女孩。 女孩仅有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绿色纱衣包裹住全身拖曳及地,站在同为绿色的花木从中,似乎将要与之融为一体。与众多花木植物幻化出的人形所不同,她的头发是墨般深邃的黑,与之相同的,还有一双黑亮的眸子。大眼、翘鼻、樱唇,再加上粉嫩白皙的皮肤,端得是十分娇嫩可爱。甚至于,乍一看上去,更像是凡间的人。 47.魔族 “…”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里又是哪里。努力晃了晃脑袋, 她试图想起自己刚才是在做什么, 可是脑子却只是混沌一片,晕晕乎乎地难以辨别出事情的发展。 仰头看了看天边, 她轻皱起眉头,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西垂的残阳如血, 悬在那端, 已然将小半个天空染上金红,而那抹红印好似仍然在继续蔓延,微浅色调的的末端在一点点地变红,一点点地朝边沿延伸, 像是要将这整个天际都染上血迹。 柳如苓凝神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环境。 她正位于一个分岔路口处,左右是低矮破旧的房屋。而她的正前方有一条修理地更为平整的土路, 想来是田家人所称的“大路”--农民赶集的必经之途。 这样的环境,大多的村落都是这般,算不得特殊, 可是柳如苓看着面前的一切, 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她心中已有触动,知道必定有事情将会发生。 倏地,周围的一切禁忌在顷刻间解开, 她的所有触觉变得格外灵敏。心跳, 在这一刻快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的追赶叫骂声突地传到她的耳中。 “丧门星, 瘟神,你活该克死自己家的所有人,现在居然还敢拿石头砸人,看我们追上你,不打死你。”几个个头高低不齐的小孩子口中大声叫唤着,追赶着着最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虽然被追赶的孩子腿脚因为受伤有些跛,但步伐频率依旧极快,很快将身后的人们甩出一段距离。他在用尽全力在奔跑,他知道,如果他不跑快些,等待他的必定又是一场肆意的毒打。 听着耳后不决断的谩骂声,他在心头冷笑:呵呵,那些他们父母自诩的好孩子们,却总是无缘无故就故意找他的麻烦,随意辱骂殴打他。这些“好孩子”还真是乖巧! 眼见着两方的距离越拉越大,身后成堆的孩子们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孩子们的叫骂声更甚:“死瘸子,你慢点,让我们追上,你就死定了!” 他头也不回,依旧自顾自地往前狂奔,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最安定的处所,即使,那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 然而,他的希望却在脚步一滑的瞬间落空。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身体伏在泥土地上扑起一层泥土,灰尘扬起,稀稀落落地布在他的身上脸上,好不狼狈。 “哈哈,死瘸子,你跑呀,继续跑呀!”几个小男孩口喘着粗气,将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个最为壮硕的男孩狠狠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语气轻蔑地说着。 腹部的疼痛顷刻蔓延到全身,让他疼得一哆嗦,难以克制地蜷缩起来。 周围的孩子看他这么不禁踢,立刻高声阔谈起来,而谈话的内容亦是逃不开对他的轻视辱骂。 一阵交谈之后,几人见他居然不为所动,立刻不悦起来,言语上的讥讽也转变成为了行动上的暴力。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统统砸到他的身上,见他越是不吭声,他们心中的怒气就愈甚,行动也更加用力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的不吭声,就是对他们的不满,而他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对他们不满? 那么,既然你不满,他们就打到你服气为之。 慢慢地,他的世界之中仿佛又成为了一片血的颜色,鲜红的、烂漫的血色。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他将手臂抱在胸前,头部压低,身体紧绷着、颤抖着。 他会记着这份痛,记着他们的所有作为,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 柳如苓双目大张,怔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好似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看到那个被团团围住毫无反抗能力的男孩,她由心底发出一阵轻颤,甚至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点心疼。这样的情景,是她心底曾经的伤,而那最中心的人,她也极其熟悉,正是她的师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也是她央求爹爹将他带走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原来的日子里面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受到许多欺辱、凌骂。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将他救下,给了他一个新家,让他忘了过往的那些罪恶,同时慢慢地洗清他心中那原有的怨气。 然而当前,数年前的场景再诡异地在她的面前重新显现之时,一切事情却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一次,没有路见不平的天真小姑娘,再没有帮他的人,唯一存在的,只是无尽的揶揄调侃和戏弄伤痛,他的世界之中,本来就再也不会有帮助他的人。 天在这一刻血色蔓延,之前对他拳打脚踢的人在一瞬间突然消失,整个世界再次失声,无尽的空虚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如苓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移地看着静立不动、好似失去知觉的孩子。即使她的手脚已经恢复了动作,但是突如的变化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周遭的一切太异常,她甚至怀疑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拟的梦境,因为这一切都太超出现实。 缓缓地,躺倒在地面之上的男孩动了动身子,身体好似成节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截一截地直立起来,僵化生硬。 渐渐地,他的正脸朝着她的方向展现出来,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脸孔。 他的半张脸上已经沾染上了尘土,同时血迹和泥土混杂,不堪且斑驳。右眼处已是乌青一片,不过眸子却是极亮,他看着她的方向,视线并没有着力点,但是其中的光泽却璀璨却深韵,甚至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目光。 除了乌青的眼角,他的脸上其余部位也没有几处好的,半边脸颊之上已经红肿,撕裂开的嘴角沁出鲜红的血来。 柳如苓就这么看着他,心一阵阵地抽搐,这样的他,让她熟悉又陌生,他目光之中的恨和怨很浓,却没有一丝痛。 接着,在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继续之时,原本还无焦距的视线慢慢凝聚,他逐渐地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伴随着的,是他嘴角缓缓掠开的笑容,凄然的、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苓儿~”开裂的嘴角张了张,出口的声音竟是她熟悉的成熟微哑。 柳如苓一怔,内心涌起无限慌张,她失措、茫然,脑中好似有一根弦轻轻拨动了起来,但是转瞬又平复,让她没有抓到任何线索。 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她的师兄不应该是这样…… 随着她内心的动摇,天地再一次变色,之前的橙红色一点点地褪去,而她面前的人也在她的眼前,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开始拉长,身上的衣服也有了变化,换成了门派内的白衣云纹道袍,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未曾变化。 “苓儿。”他再一次唤起她的名字,声音极低极柔,尾音震颤的弧度蔓延到空气之中,缱绻悱恻。殷红的嘴唇斜斜地勾着,透着一份渗入骨髓的诡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也开始踱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如同正踩在她的心上,让她全身都难以克制地颤抖的更厉害。 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危险,让她怀疑他不是自己认识到师兄。在他的眼神之下,她感到如同全身都被强光照射着一般,无所遁形。 “怎么了,苓儿也像他们一样讨厌师兄了吗?”顾淖的嘴角挂着斜肆的笑意,眼神不自觉地瞥了眼身后的方向,言语之间透出一份失落来。 “……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师兄呢。”柳如苓深吸一口气,尽量拉开两人间不断缩小的距离,语气缓慢,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她的师兄。 即使最初,爹爹和师父由于他身上的怨气、狠戾太重,不愿意将他带回门派,但在她的央求之下,他们也都妥协。而且通过在门派的修行,师兄的心绪已经变得淡然,不会是如今这般。 “苓儿不讨厌师兄,师兄自然开心,不过……”顾淖看着她的眸子一下紧缩,其中迸裂出极为狠厉的光芒,话音急速调转,“苓儿不讨厌我,我却是愈发看不惯师妹了呢!” 说着,他身上的气势一变,有力的手掌突然用力,直伸向前,遏住她咽喉。 所以,她好激动,幸福来得好突然! “怎么,你不想要了?那我立马带回去!”璃摩有些不耐,便说着就想要一把把人再扛回去。 要不是尊上吩咐,他才不想将此人带来。因为他也已经清楚,将这个女人交给了蜀晓雾,就注定了她可能会跟随他们离开魔域。就蜀晓雾那个没良心的草妖,肯定会见风使舵,被那个破修士吆喝上几句,就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迷了心智,顺便跑路了。 “不不不,璃摩你看,再把她带回去多麻烦,不如就让她待在我这里,呵呵~”蜀晓雾急忙地说着,眼见着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她可千万不能坏了事。 璃摩冷嗤一声,招呼也不打了,转头就往外走。 他心中不忿:明明情绪就高涨地掩饰不住了,她还在装!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跟随他们呢,她还这么想要离开。既然她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们留了,那他也不想管她的死活。 此刻璃摩在心中已经将蜀晓雾打倒了十八层地狱,同时脑中已经自动勾勒出她以后必定会吃尽苦头,到时候,她肯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他只等她以后来求着他们收留她的时光了。 蜀晓雾见璃摩狂躁地迈开腿就往前走,活像一只战败了还不屈地高昂着长脖的红冠大公鸡,虽然一身不屈,但那威风劲儿早都不足了。虽不知他这又是在哪里生来的气,但一念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蜀晓雾还是咬了咬唇,喊了他一声。 “璃摩、”见他逐渐地顿住了脚步,她才忸怩不自然地开口,“其实,你挺好的,我挺喜欢和你在一起的。”也挺喜欢和俞疏在一起的……奈何你们都是反派,所以我还是为了小命着想,离你们远一点~ 璃摩的心一颤,立即在心中又是冷哼一声:他才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感动呢! “你叽叽歪歪地就说这个?我早都知道自己是个好魔了!”璃摩啐了一口,还是不甘不愿地缓慢转回了身体,看着蜀晓雾居然还是一脸什么都藏不住的傻样,他努了努嘴,当空朝她轻挥右手。口中语气依旧不现亲昵,带着刻意的生硬,“喏,这是尊上给你的,可以保护你。你不过是个草妖而已,尊上居然对你这么特殊,真是浪费!” 他一脸不情愿地扔给她一个碧绿色的手镯,翠绿的光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彩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腕间。 没等蜀晓雾再做回应,璃摩就扔下一句“别死得太难看!”气势汹汹地飞身离开了。 蜀晓雾感受着腕间的冰凉,再看看那离开的身形,心绪难平。 她为什么觉得璃摩的意思是已经知道她要离开了呢?难道是她想太多? 她还沉浸在璃摩最后的话语中呢,有人却已经急火上身。 等到璃摩的气息刚刚消失在区域之中,顾淖立马就现了身。小心地试探出躺倒的人只是昏迷,气息依旧平稳,他这才放下心。 “蜀晓雾你过来,我们立马离开。”他仓促地开口。 在魔域之中,多待一刻,就将危险多加一分,他不愿意再冒险。 蜀晓立马被他的话拉回神,猛然想到自己救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过看着顾淖的架势,她也只能在心中给自己小小地庆贺一番:看来即使她不是女主,但是她的运气还是有那么几分的,那么以后她就靠着这几分好运气想必也能博得个安稳人生了。 48.挑衅 “!” 居然把这个问题推到了她的身上, 蜀晓雾僵住。 她已经在脑海中将事情的大致了解清楚, 必然是面前名曰“竹祁”的魔做了错事,惹得俞疏不高兴;再加上他居然还挑到这个时间来, 更加让俞疏发怒(虽然她没有觉出他究竟是为什么不高兴)。 总之, 俞疏就是生气了,然后有点想杀掉竹祁…至于为什么把这个难解的问题抛给她,蜀晓雾完全不清楚哇。 她已经记起来, 之前的魔域的时候,她就对这个竹祁的印象不是很好,觉得他是一个坏魔,可现在让她判断一个魔的生死,她还是不敢轻易地开口。 ……万一她说让他死,而俞疏心里其实还留了一点余地,想要给他一条生路,那怎么办? 蜀晓雾鼓着脸, 微微昂着头,看着俞疏。一双圆眼用力挤出星点泪花, 求救一般地扯了扯俞疏的衣摆。 俞疏本来就是侧身把她抱在怀里的, 她这么一仰头, 额头几乎都触及到了他硬括的下颌。 还没把本来委屈的话说出口,看着面前的架势,蜀晓雾首先移了移身子, 勉强地在两人身前空出了一定的余地, 而她本已经被他气势击散的那点点旖旎情绪, 又貌似重新找到突破口,再一次地从她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她正燥着呢,谁想腰间突然的力度,立马又让她再一次地靠近了俞疏。 这一次,她是彻底地撞上了俞疏的下巴。 嗬…有点疼。 蜀晓雾龇了龇呀,碍于这么多魔在场,没敢大动作地揉泛着青疼的额头,只是在心底腹诽着俞疏的下巴可真硬! 可她没动,却没想到有魔却动了Σ( ° △°|||)︴ “呵~” 俞疏哼出一声笑,低低缓缓,犹如从顺着山涧流下的娟娟溪流,平稳有度,没有强硬的冲击力,反而带着融化冰雪的暖意。 蜀晓雾眼睛直直地斜视着自己额头上那只轻轻抚动的细长指节。从她的角度,正巧可以瞄到高空金色的艳阳,而他的手指好似被阳光穿透了一般,每一根指节都显出几乎可以透穿的红润。而那指腹见柔软的触感,更是如甘霖般渗进她的心底,美好又温柔。 看着如此引人入胜的景象,她难以克制地咽了一口唾沫。 有点馋诶~ 瞧着她这番垂涎的样子,俞疏脸庞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只是那身体油然而生的贵气冷然还是存留。 跪在地上的魔族们心头早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尊上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实在让他们诧异不已。 “晓雾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俞疏看着她已经呈现出一块红色的粉嫩额头,收回了手指,另一只手依然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肢。 “呃……”居然真的要回答呀。 从俞疏的脸上她看不出来他想要的答案,迟疑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做个好妖,不要在自己手上留下杀戮。 “不杀他可以吗?”停顿观察着俞疏的表情,见她依旧怀笑地看着自己,蜀晓雾扯着嘴角,还是立马补了一句:“如果不行,那就杀……” 说完后,她觉得自己怎么有种两面不是人的错觉,怎么说都有问题有没有?! 心思一回,她又松了一口气,反正自己真的不是人啊,她是一只可爱的青青草~ 竹祁放在身侧的手捏紧,心中涌起不甘但却只能压制。 想他在魔族的地位,也仅仅是位于尊上之下,可如今,他的性命却掌握在这么一届不知身份的人手中,但即使心中怀有不忿,却还是不敢表露出任何一点来。 他已经感觉出,若是她直接说让他死,尊上必然不会手下留情。她之于尊上,已经是他不可以轻易觊觎的对象。 俞疏打量了跪地的竹祁一眼,看着他保持着沈著镇定的模样,嘴角斜了斜。 “既然晓雾说了不杀他,那就留着他。” 俞疏闲散地开了口,音韵轻盈,翻转出现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舞步的韵律,而不是生杀予夺。 “谢尊上。” 竹祁立马回复,声音之中有难掩去的逃过一劫的轻松。 可没等他放下心地回复自己离开的消息,尊上却再次出手。 黑色的气体比上一次凝聚了些,瞬息时间,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噗。”竹祁一口黑血吐出。 等他眼一黑,再回过神来,便感觉到身体和肺腑间无比的剧痛,身心的每一处都如同被锯齿撕磨过了一般,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蔓延到脑中,即使没有一丝鲜血流出,那疼痛却是真实存在。 “竹祁,你要知道,我想要你死,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没有分寸,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俞疏吊着眼梢,狭长的眼帘轻轻翻起,他看着他,眼里像是萃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蜀晓雾:俞疏好可怕Σ( ° △°|||)︴ 蜀晓雾表示,如果俞疏这样对她了,她一定纷纷钟想要给他跪地求饶,实在太恐怖了! 而她看着那个已经给自己喷了一身黑血、几乎瘫软了的竹祁,居然还在俞疏说完话恭敬地跪直了身子,朝着俞疏请示离开。直到得到应可之后才带着一队魔族消失,留了一地的黑血,她更是惊恐! 这根深蒂固的主权意识啊! ~~ 等所有魔都离去了,蜀晓雾闷闷地站着,就面前那一地的黑血和残留的灰黑色魔气,就足以让她心情压抑了。 “俞疏,你是不是故意的?”她咬着嘴角,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本来魔族的事情和她是没有任何一点关系的,可是俞疏之前的行为,完全是把她推向了魔族的之前的争端,蜀晓雾不傻,只一品味,就立马能够觉到其中的猫腻。 俞疏没有回话,单手寻了一缕她扭向一侧的发丝,在指尖肆意地打着旋。他身上的戾气在竹祁等魔离去之时就褪去,又恢复了蜀晓雾平时见的那个清温模样。 “为什么?” 唇角的力度加重,她倔强地继续问。声音之中甚至透出些哽咽,他这么做,明显故意地针对她,故意地让她暴露在那些魔族的面前…… 蜀晓雾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伤心,只是越是他不回应自己,她心中的委屈感更甚。 “傻瓜~我这是在保护你呀。”俞疏轻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发丝,将她细细地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发丝,“让他们知道我这么在乎你,他们便不敢对你做出什么来了。” “真的?”蜀晓雾吸了一下鼻子,嘟着嘴忸怩着声音问着。她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俞疏的衣衫下摆,指尖纠结地轻扯着,询问的同时心里竟然产生了几分喜悦。 “晓雾觉得我会骗你吗?”俞疏的声音也更轻快了些。 “哼!”她咬了咬唇瓣哼了一声,粉嫩的唇色在力度之下印出一道白痕,又立马恢复红润。脸庞之上已经不自觉的漾出笑意。 他不会骗她才怪呢,之前在秘境和临仙镇的时候还经常捉弄她好不好~ 即使心中怀有小小的不忿,这时候的她还是相信了他的说辞。 可她不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个询问是她是否觉得会骗她的魔,正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如墨般披散在脑后的黑发,酒色的红瞳之中已经浸染成了一片黯色。 ~~ 自从魔族突然出现又集体负伤离开后,蜀晓雾的日子又有了些改变。 他们的现身,如同一下把她从自己梦想的世界里拉扯回了现实,让她即使经历着和之前无二的生活,却已经找不到之前的惬意。 蜀晓雾觉得,一定是竹祁等魔那么血腥的场景给她留下的严重的心理阴影……不然她怎么每次看到俞疏再给自己亲自烤肉,就会怀疑下一刻是不是又会有魔突然出现,再来一场血腥的场面呢→_→ 她这点小变化俞疏自然轻易地便看了出来,他虽然没有明面上指出,却已经很少再带着她走在山野之间,反而循着一定的方向行走在城镇之中。 直到他们又自由随意地行了大半个月,蜀晓雾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怎么觉得,最近遇到修仙门派的人越来越多了? 关键这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哇! 那些个清一色素衣道袍,执剑成排行走,身上还涌出灵力气息的队伍,只差在身上贴一个修仙门派弟子的标签。 蜀晓雾越是跟着俞疏继续走,越觉得他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阴谋。 直到…… “俞疏,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仰视着城墙之上高挂着、用硬刻的笔锋镌出“苍垆城”三个大字的牌匾,蜀晓雾心脏跳得快了些。 如果她没有记错,修仙界三十年一次的弟子比试大会,就在这个城里开展…… 而且,距离下一次开展的时间,也将近了。 他这是?来挑衅的? 49.苍垆城 “好啊!” 细数一下她身上的奇遇:穿越+化形+遇到一个大靠山, 接着接着再发生一系列附带了高亮光环事件,嘿嘿嘿,她妥妥的就该是一代女主! 而法术什么的,那不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吗?那些个小说之中, 女主即过目不忘、根骨极品、天赋极高的典型代表。 而她, 十、分、可、能是这个典型代表!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 自己会成为世界高手、站在群山之巅、傲立群雄的威武时刻, 蜀晓雾已经飘飘忽忽,乐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在璃摩处受挫的小阴霾早都扬扬散散,落地成灰、渣都不剩丁点了。 切,到那个时候, 璃摩那只臭白豹算个鸟, 要是他惹自己不高兴,一个指头都能碾死他,碾死他!还不痛快, 逼着他化形背着自己兜兜风,那也足够肆意, 吼吼吼~(可惜,她完全忘记了,是谁将要来教她……) 俞疏便看着蜀晓雾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挤眉弄眼, 好不高兴, 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整个人便开始傻乐呵个不停。 “这么高兴?”他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看她。 “嗯嗯。”蜀晓雾不住地点头。 当然高兴啦,她以后可将是一个顶天立地、众生仰视的重量级人物,怎可不高兴。 额……蜀晓雾抬头和俞疏对视了一眼,又悻悻地将心中惊涛骇浪的激情收敛了一丢丢,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虽然,她现在还要仰望别人~ 这么一闪神,蜀晓雾脑中就突然腾升起一个超级关键、且一直忘记问出口的重大疑问。 “对了,俞疏,我怎么突然化成人了?” 想她做了一千年的青青草,虽然有心再为人,但从来都只能想想,可是他一出现,她就莫名地成了一个人,这难道是巧合? 怎么可能! 而且,在化形的前一刻,她可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到自己身上来着,至于是什么,肯定和他有关→_→ 俞疏见她鼓着脸,一脸神奇又惊疑地仰望自己,勾了勾唇,心思转过一轮后,才轻启唇瓣:“是我给你度了一千年的道行,才催使你幻化成人形。” “真的?”蜀晓雾的眼登时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勾唇轻轻颔首,紧接着,又是狂喜。 一千年的道行啊!她今天凭空就增添了一千年的道行呐,如果加起来她原来的一千年,那她现在不就有两千年的道行了吗!!两千年,曾记得那个缠绵悱恻的书生白蛇故事当中,那白蛇不就才修行千年吗?白蛇都展示出那么高的法术,那么她现在可是白蛇道行的两倍,那她的实力,岂不是更强悍了! 哇咔咔,这命途,实在是太棒了有没有,果然是女主光环的正确打开法式! 看蜀晓雾欢喜地两眼冒光,一脸难以遮掩的窃喜,俞疏闪了闪眸,眼瞳中有一闪而过的红光。他不禁舔了舔嘴唇,眉眼深深地紧盯着她,心中袅袅燃气一丝快感,是嘲弄的喜意。 她难道以为,他的道行是这么容易就给了她吗? 蜀晓雾完全没有感知到俞疏身上的任何斜肆气息,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胸脯都能挺高些了,她已经无比相信,自己是拥有光环的主角人物了,那些什么好处、奇遇统统来,一蜂拥挤过来,她也不会嫌弃~ 可惜,她却不知,未来的事实会告诉她一个深切的道理:做人不能妄自菲薄的同时,也断不可自鸣得意! 正当蜀晓雾乐得东南西北不辨时,却又被俞疏透着份清冷的话音拽回了理智。 “你以后跟着璃摩好好学,也不损我这一千年道行。”俞疏撇开眼,恣意地摆弄着捻起的指尖,说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好似并不在意,却又似乎待着一点惋惜。 还没等蜀晓雾定睛站好,准备感叹一番再大肆地表明心智、抒发情感之时,就发现俞疏又不经意地朝着她的方向瞄来一眼,随即轻蹙的眉间,掠过一丝嫌弃。接着下一秒,在他细细长长的手指之上,就突然凭空现出一个翠绿色镶金条纹的丝带来,细长的丝带之上附有一层浅薄了光华,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朦朦胧胧,好似被水汽笼罩一般。显而易见,它并非凡物。 俞疏抬眼朝着蜀晓雾的方向轻挑一眼,狭长的眼线之上媚态横生,看着她披散着、有些凌乱的长发,难得地有些碍眼。轻轻一扬手,翠绿的丝带便自动缠绕上乌黑的墨发,将她的发丝全部分缕束住,再不见之前的缭乱。同一瞬,蜀晓雾的身上燃气一层显见的绿光,随着丝带的自动翻飞,绿光沉入她的体内。 “这是‘绿涤’,送予你了。以后你想要束什么发,心中默念一下,它便会自动归成。”仙界法器绿涤,除了能做饰品外,也是遮挡身上气息的法宝。但这样的东西至于他而言,无非只是个闲置的物品罢了。 “你先回屋休息,明天早上起,璃摩会教导你。至于你觉得还有什么缺的,也可以告诉璃摩。”俞疏语气淡淡,他本就见不得乱,随手给了她这个,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对方看来,意义完全就不一样了。 “好的,我这就去休息,谢谢你,俞疏。”蜀晓雾抬手摸着头顶的发带,一脸感激和殷切,现在她已经把俞疏归为十分十分好的人之类。在她看来,俞疏便是一个有权有势、有财有宝还十分善良的一个好妖。 而她对他的称呼,也已经可以很习惯地便开了口,之前的扭捏不适也随着她心中对他的贴近而减少。 话语一毕,她就欢脱地朝着东边的厢房扭着还不便利的腿脚小跑而去。现在俞疏可是她的金大腿,他说的话,她都要按着做,这样才能有更多好果子吃。 看看,她今天便已经吃了很多好果子了。不仅得了一千年的道行,得了俞疏送的一条有灵气的发带,而且还得到了未来的承诺。 看来,她果然是开挂的体质! 最后,蜀晓雾选择了最东头的一间房做为了未来的安家之所,原因为何?简单,就是要离那只差点置她于死地的白豹妖远一点,她要做一棵惜命的草。 俞疏站在原地,看到蜀晓雾一蹦一跳地进了屋子,才转而消失在原地。 但他离开时的心情,却又并不轻松。今天,发生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他需要好好好整理一番,无论是对于她的心思,还是为以后两界的开战。 一千年的时光,不过转瞬即了。 -- 蜀晓雾推开房门、踩上门栏的一瞬间,都要傻眼了。 这就是她的房间吗?不会。 跳入眸中的除了最里首的一张木制床板以及床板上铺就的素色被褥外,整个房间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光。 光光的地面上,连一把小木凳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摆设了。光光的门窗边,连个支撑窗户的小木棍都没有放,你还想有花草盆栽做装饰吗? 房间之内唯一有的,只剩下光了——从大开的窗口之中透进的日光,一束一束地洒在土黄的木制地板纸上,依旧慵懒温暖,却衬托出房间愈发空旷。 蜀晓雾怔怔地走到房间中央,站定,眼睛努力大睁着,再次打量了一番四周,她真的很想在闪神的下一秒就发现原来自己出现了幻觉。外面的一切风景摆设挺充足的,为何,里面却是这样的光景? 可惜,目睹一切确实是事实。 忧伤来得太突然,蜀晓雾低眉失落地走到唯一的床板上,浑身力气都散开了一般地失力坐下。 她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不应该要求太多,人家又是送东西又是损道行地给自己了这么多好处,住得差点就差点,总比自己无家可归、无人管照的好。 思绪这么过了一番,她心里就好受多了。可是,再次看看着光秃秃的房间,她还是心里空的慌,想要仰天长啸一番:为何,连个小板凳都不给她,她难道以后吃饭都要坐到床上吃?! (⊙o⊙)…一想到吃,肚子里也立即翻腾了一下。 这让她觉察到了一件具有重大的事情:她成为人了,而她已经一千年没有吃饭了,虽然之前的以前一千年她都没有感到过饿,但是,现在,她饿了! 而且是饿这个字眼一跳出,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无比无比的饿,肚子也好似是给出回应一般,开始擂起了小鼓。 所以,她要吃饭! 蜀晓雾无奈地抹了一把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揉了揉快要戳到的鼻尖,身子稍稍后仰。真是的,居然这么容易又炸毛了。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大进步,除了愤慨唾弃她外,没有其他具有杀伤性的伤害,实在值得表扬~ “那你说尊上是什么?”她瘪了瘪唇瓣,呐呐地继续问。看俞疏那一身火红,以及满脸魅惑妖娆,不就是个狐狸精的样吗?真是不知道这个世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难不成狐狸精长成了清水的模样,而清水幻化成了狐狸精,太玄幻了? “你、”璃摩看着蜀晓雾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头哽着的气更重了,但一想到事关尊上的名誉问题,还是立马要澄清。 璃摩挺了挺胸,昂首向天,一脸大义凛然,“尊上可是我们魔界的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魔界之主!” 啊?蜀晓雾傻了。 “这里是魔界?” 魔界是什么地方,不应该是哀嚎遍野,尸骨遍布,黑血横流的噬人之地吗?在她的认知之中,魔界就是你兜上一圈,不被极恶的魔砍死,都能被周遭弥漫的黑色瘴气毒死,简直不是人/妖能够生存之地。 但如今……蜀晓雾抬头扭了几圈,这青山绿水人家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个闲家野居之所,这突然告诉她是魔界?简直无法相信。 璃摩看到蜀晓雾一脸傻到冒泡的呆样,心中的不忿顿时撤了不少,果然,被尊上的英明给吓到了,瞧那傻样~ 蜀晓雾确实是惊吓到了,不过她的内心是强大的,因而,脑子转过的瞬间,她就已经将刚才的心思好好地放下了。早之前她就已经认定俞疏是一只好妖了,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不过是纠正了思维,在心中将其归类为好魔(……虽然说魔似乎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 50.幻术 “!”  诶~要不是他们是天道不容的反派, 她是多么想要就这么悠闲地过一辈子呀。直到她现在出来了, 才发现没有了大腿可抱的悲哀…… 第二天一大早, 蜀晓雾朦胧的睡眼还未睁开, 就被顾淖凄冷的气势撼地苦兮兮地跟着他们迈上了新的旅程。 据说顾淖的传音符已经发出,如今虽然玄清宗的人会尽快前来接应,但他们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侯的理由, 因而他们便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 从临沙镇出来后,又经过一个小镇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地界。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遍布不知名的林间道路,三人的生活又变成了风餐露宿。 蜀晓雾就这样过着白天累成狗地不间歇攀爬行走, 夜晚只能枕着冷冰冰的大地, 受着冷风,数着天空星星入眠的凄苦日子。 而且每天做着这样损伤她幼小身体的事情就罢了,她居然还有忍受顾淖那个冷面鬼的恐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如此几番,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自己记不清地上辈子触到了什么惊天的霉运,换得如今她要收到这般的威胁…… 俗话说, 泥人尚有几分脾性。被顾淖这么三番五次地恐吓对待之后, 蜀晓雾忍不住爆发了。 “我不走了, 我要休息!”蜀晓雾完全不管形象了, 一屁股坐到地上, 柔嫩的臀部蓦地触及到冰凉的地面, 钝钝的疼痛传来, 蜀晓雾小小地龇了龇牙, 还是耐住了这点点小痛。 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之中连续转悠了三天了,居然还没有走出去,她早都受不了了。而且最可恨的,他居然都不让她好好睡觉,太阳才刚冒出来,他居然就把她弄起身就往外走,他不知道小孩子最需要补足睡眠吗?不然她长不高,他能管吗?(顾淖:……歪理) “起来。”顾淖紧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拉赖在地上的蜀晓雾。在沙漠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她居然这么懒惰。 对于她需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正常状态的理论,顾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自打他们进行修行后,哪位不是将睡眠的时间尽量压缩用来修炼,努力提升修为,哪像她嗜睡如命,天已大亮起来还哀怨不满。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习性是怎么养成的? 蜀晓雾哪肯理会,躲开顾淖的手后扭过头,一脸不屑。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想走了,她就是要休息。 顾淖见她耍赖,真想一剑刺死她,眼不见心不烦。伸出的手渐渐放在身侧拧成拳,顾淖的牙都咬紧了,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还不明确,不清楚她身上是否和一些事情有联系,他早都不管她的死活了。 柳如苓见状,立马打圆场,“晓雾你先起来,师兄已经说了,我们再走半天就能够出这里,到达下一个城镇了,你再忍忍好不好?” 她也很无奈,蜀晓雾本就是小孩子的心性,这几天的不愿意她也看在眼里。其实说起来,她也有些愧疚,总觉得师兄对她的态度实在不佳,欺骗了她就罢了,就连自己想主动地关心她,都会惹得师兄对她的冷眼。 见师妹又这么关心她,顾淖立即火气又上头来。 “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他的声音如同在冰窟之中淬洗过一样,一出口,周遭空气的温度都霎时下降了几度,连柳如苓听了他的话,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师兄这么生气。 “师兄~”柳如苓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轻柔柔透着劝勉。但见对方依旧一脸冷硬,看着蜀晓雾如同敌人一般,她也有只能败下阵来,静静观看。 见蜀晓雾依旧执拗地不动,顾淖紧抿的唇瓣已经用力到泛白,身体愈发紧绷起来。他不算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却不知为何,因为她的事情,心中就涌起了一团火,火势愈烧愈烈,甚至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乍得,顾淖的心一沉,脑中有一道灵光闪过,全身气势缓缓褪去。 他的唇抿得更紧,整张脸庞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现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他这样的情绪状况,分明不寻常。冲动、易怒,怨念不断,不应该是他原本的状态,若不是他的内心的情绪本就不丰富,加上心灵感知稍显敏感,这样的变化他是无法感觉到的。 而他这样,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那么必定是在某些事情之上有了偏差……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魔域发生的事情。 还没等他细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当前的麻烦就不耐烦的开口了。 “顾淖,你是不是就没有给我下禁制,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蜀晓雾不忿地轻吼出。实际上她早都有这样的想法,虽然顾淖不时地恫吓她说,要杀了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之前不敢向他认定,害怕万一是自己理解错误,那不是多余的事情都揽上身了。可如今,她也管不了了,反正局面已经成这样了,多说点她也不怕了。 她早都知道他想要对她不利,况且现在他身边还有他亲亲的师妹,就算他气上头顶了,应该也不会真得杀了她。若是他真的利用禁制来伤害她,她倒是更有利用赖着不走了。 所有,她现在是有恃无恐。 顾淖听了她的问话,挑了挑眉,嘴角稀奇地朝她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是这个笑在蜀晓雾看来不怎么有善…… “是啊,我确实没有给你下禁制。那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若想要逃,我照样一剑就能杀了你!怎么样,你还想跑吗?”顾淖嘲讽地笑着,心中大概已经知道他这几天情绪波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卑鄙! 太卑鄙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还卑鄙的人吗? 顾淖话音落下的片刻,蜀晓雾只觉得晴天霹雳! 自己没有被他抓到手中的把柄,本应该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可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只想哭…… 蜀晓雾心中的小人已经将顾淖这个大恶人捶打了千百遍,但是只要看着面前这么嘚瑟张扬的真人,她就好悲伤~ 她居然,被骗了这么就……她真的好傻。 不过,既然他这么看轻她,她一定亮出自己的本事来、逃出他的魔爪。 到时候她逃出生天,有了一定物质能力了,一定要大肆散发有关他的不堪言论,让他被世人唾弃,让他享受人人喊打的“乐趣”。 呜呜~居然敢骗她!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融为己用,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经过几番练习后,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虽然进步只是寥寥,但是她不贪心,有提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很深的弊病。被她用灵力浇灌过的花草都和拔了苗一样(其实它们还很健康),会在短时间内高出同系列草木一大截。因而可见地,本来平平整整、偶有起伏的曼妙花海,却因为她的随心之为,变得这里冲出一坨,那里凸出一块的突兀模样,让她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都闹心。 为此,蜀晓雾深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已重,不仅立志要让整片花海都齐高,也同时身体力行着。 除了对灵力的简单使用以及照顾花草外,蜀晓雾还间歇性地学习了一些其余的本领,例如占卜术、八卦阵法、幻术等。然而一番法术学下来,蜀晓雾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挑一项学精就好。 对于蜀晓雾此番托词,她的“老师”璃摩嗤之以鼻。 学个占卜术连三元六法风水、四局、净阴净阳、河洛九星、周书八宅、察地形龙脉穴位的基本知识都记不住,背上几天还是分不清楚,她的脑子里面装得是浆糊吗? 再说到阵法上,她整个一路痴,东南西北都不分,他列的最简单的阵,让她按照他教的走出来,她都能在里面转到天荒地老,璃摩也真是佩服她了!就此,他还不得不感叹一番,幸好她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连房间都不分,不然三天两头冲到他的房间来了,他不得受一番惊吓。 不过,幸而在诸多术法之中,她总算还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幻术。 幻术,通常是施法者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念,和一些看来是不经意但却隐秘的动作、声音、药物或物件使对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在意识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璃摩并不认为蜀晓雾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但是对于她修习幻术的进度,他还是不得不惊讶。 即使他不愿也必须承认,她的心思很是单纯干净,就算偶尔想要使个坏,力道都拿捏不稳,不时地便能被他发现破绽。而她没有太多的贪念**,甚至只是滞留于着这片宁静的小地方过一成不变的日子,都能够让她满足。这种人,不时还会发发小懒,不想早起,不想按部就班地练习术法。这样的她,还真让她想象不到她会有多强的精神意念。 但就是如此,璃摩偶尔也会因为蜀晓雾不经意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突然设立的幻象而晃神,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他还是已经发现了她与身俱来的天赋。 论起来,对于这些法术,虽然是由着他教给蜀晓雾,但他也不过是做着引导者的工作,诸多的法术他之前也没有触碰过,仅仅是因为他的领悟力高一些,更容易参透那些知识,才让他首先教导她入门罢了。若是学到高深处,他不在行的事情,也自然再无法指示。 如此,蜀晓雾的修炼之道,就异常舒服地展开了。除了必要的运转灵力外,她就依照自己的兴趣,每天通过书籍的理解、以及实践的运用加深一些对幻术的学习。 至于其余时候,她就由着自己安排,看花、玩水、爬山,哪个兴致好,就做哪个。反正俞疏和璃摩都未曾多加管束过她,就由着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在后山待了一段时间后,蜀晓雾就突然发现了这片区域的不同来。 整个地界都像是横生出来,特意被打造出来的一般,山、水、草木、木屋、土地虽然都是真实存在,但是却与外界隔离,山区、河流、土地都有末尾——由一扇模糊的结界隔离出两边。 某一天,偷偷摸摸的蜀晓雾便趁着璃摩出去的空档,一个人摸索到了结界的边缘处。仰头望着完全看不到尽头,呈现弧形的模糊结界,她有点想哭。 之前爬到山顶就有发现自己看不到外界的情况,被一个圆弧形的屏障将所有的与外界联系的出口全部罩住。现如今,她这么近距离站在结界旁了,果然看到了此处的不同来。 蜀晓雾也试图走向另一边,以及朝着它丢石子、用自己的灵力攻击它,却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它就像是一个坚固不破的巨大屏障,将一切分隔阻挡开,让她看不到外界更走不出去、甚至连处于该处的东西都无法扔出去。 这么着,她也急了。她可是见着璃摩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可是,她怎么就出不去了呢?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根本故意是被困在这里的。 顿时,蜀晓雾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而压死的那个人,必定是她。 她十分肯定自己被囚禁起来了,并且脑洞大开地幻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惹得俞疏位高于魔主的人物就这么关押着自己的。甚至一度猜测到,也许自己肉能够吃后长生不老,可是这个吃是有限度,必须要等她长得更高更肥的时候开宰,功效才强!所以俞疏才要拘着她,目的就是要让她长胖长大。 啊……谁来告诉她,这不是事实! 从结界处回来后,蜀晓雾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为自己突然脑中的构想而惊慌着。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她的噩梦期,虽然她表面故作镇定,假装自己还未发现他们歹毒的心思,但是心早已慌乱不堪,甚至连觉都睡不好,整天睁眼闭眼都是自己哪天被洗白白,端上饭桌的囧态。而那些个女主思想,早都不知道丢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 璃摩是个神经大条的,虽然感觉到她情绪状态有异,但是他想着无非是她哪根脑筋又扭曲抽搐了,才会不定时地情绪失常。 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因一根灵草突然一夜之间分成为两根灵草的平常事情就能跳起八丈高,直呼受到惊吓的她,早都把他那根本来就不细的脑神经锻炼的更为粗悍。 因而,他依旧是照常几天一趟地跑出去,一是要处理尊上下达的任务,二是他也要提升修为。虽然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和这种傻萌的草妖待在一起,但毕竟这里是尊上制造出来的灵界,满是灵气的环境对他的修炼虽然没有损害,但却实实在在没有任何益处,而只有回到魔界,吸收魔气,才能提升。 不过,每次在走时和回来时,看到蜀晓雾眨着水汪汪的眼,一脸不幸地看着他时,还是忍不住让璃摩打了个寒颤,心中悻悻地怀疑是不是她的那颗宝贝花草又发生了异常? 每经历一次璃摩的来回自如,就让蜀晓雾加深一分自己被囚禁在此的认知。她好伤心,却只能默默地咽泪,她要守住她知道的这个秘密,不然提前揭露了,她被提前吃掉怎么办好? 等到俞疏半个月后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蜀晓雾的失落。问她原因自然是问不出,但是看着她看着自己满脸都写着悲愤欲绝、难以相信的神情,他思绪一转就想到了是什么事情。 “你想出去看看?”俞疏看着故意不想理他,独自晒着太阳的蜀晓雾语气带了份诱导。 蜀晓雾虽听出他话语的意思,但是她深觉他只是在试探自己。 真是的,把她都囚禁起来了,还妄图再多给她一份希望吗?那之后,是不是在她这希望的苗头萌生出来的时候就狠心掐掉,最后,让她最后仅剩的逃生**都消除了,才好磨刀开宰是不是?切,她才不上当。 她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虽然是冷哼,但是语气却很微弱,原因是她没有底气。虽然她心中怀疑着他,但是毕竟他可是拿捏着自己生死的魔,万一他决定她脾气大了,他直接掐死她,多不美好。(⊙﹏⊙‖i°话说,你现在脾气就不大吗?) 俞疏见她执拗地不肯理会,一味怄气、坚持己见,也有些无奈。即使他来后山的次数并不频繁,但是自从将她放在这里后,他的心中无端就多出了一丝牵挂,具体缘由他也不能够完全辨清楚。而将她困在这里,却实在是有他自己的原因。 硬生生被俞疏拖曳起身后,蜀晓雾虽然表面不愿意地耷拉着脸,但是看着俞疏开始带着她往结界处走了,她心头还是一阵喜悦。 随着他走出结界的时候,她满心都是欢喜,甚至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可是,越是跟随着俞疏朝外走,远离了结界,他就愈发地难受。等到走到魔界的街道,看着笼在黑气之中远近行走、表情木然的众魔时,她已经完全无法再继续往前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的魔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可以看到漂浮着的黑气,天空不再是白云飘飘、一片晴朗的湛蓝,甚至连金红的太阳在这里也呈现出一种墨黑的深沉,虽然并没有她从前认知之中的尸骨遍地,但是整体气氛却依旧是压抑地快要喘不过气来。 蜀晓雾原本就抓着俞疏的袖口更紧了,还朝下拉扯着增加了几分力度。心中再一次将俞疏的形象拔高的一分,果然,俞疏是一个好魔,要让她带着这样的虎狼之地,这不是秒秒钟就要被毒气吞噬掉了吗? 深入魔域后,她那最初到达魔宫的与此不容的感触被更大范围的放大,她只觉得再都走一步都是对她的煎熬。正想开口,说明自己向往回后山的心,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哽住了。 “参见尊上。”一听到属下禀报尊上出现在外的消息,竹祁立马赶了过来。表忠心,侍奉好尊上,进而获得尊上的认同,是他一贯秉承的准则,而他也相信,做出的事情自然能够得到回报。 目光轻轻地在尊上旁边的女孩身上扫过一眼,竹祁又立马收回,不敢多做探索。但只是一眼,他却也发现了她此刻的不同。出了和尊上的亲密动作引人深思外,她身上的气息而也有了一定的变化。 竹祁表面不露声色,却禁不住内心的细细揣度,这个女孩,显然是特例了。 蜀晓雾一看到竹祁,立马就朝俞疏缩得更近了,整个人都躲在俞疏的大腿后,接着他宽大曳地的红袍,试图掩饰自己的身形。 这个人她可是记得,那群坏魔的头头,当初还凶狠地窥探她呢。而且,一看到他,蜀晓雾就觉得不舒服,虽然他长得一派温文儒雅、不卑不亢、分寸有礼,但是根据蜀晓雾的深刻判断:诸多反派都是隐藏地最深最稳。所以,她觉得竹祁肯定不是一个好魔! 俞疏虽然发觉了竹祁那一闪而过的心思,却也未挑明,虚晃地说了两句话,就不再理会他人,带着蜀晓雾往回走了。有些人,存着一些个心思也无碍,反正在他的手心里面,他能翻出个什么来。 等回到后山,再一次呼吸到清新纯净的空气,蜀晓雾才觉得自己这是真正地活了回来。 既然心头的大石已经落下,她又开始好吃好睡好玩起来。并且也再没有想要出去,其实她的要求并不多,只要不是对她有害命之嫌,待在什么地方她都不在乎,反正她觉得自己如果是女主,自然是前期过得顺风顺水,后期……当然更顺风顺水啦,何必还要给自己多找罪受呢! 兜兜装转地,一百年就这么“嗖”的一声就过完了。而蜀晓雾却是实打实地在这片后山的美域之中度过了一百年的悠闲时光。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夏日大片火红色折翼花盛开之时,躲在自己培育出来的粗壮花枝之下,纳阴避暑。在松软还带着份凉气的土地之上铺上一层冰丝凉席,静静地躺在其上,周身的炎热立马散去,真是一番享受。 俞疏说折翼花是仙界的花朵,传说是某位上仙陨落之时的化身,虽其盛放之时色泽为赭,但在凋零之时却化为粉白,寓意着生虽灿烂,终将凋零入尘,一切皆为空泛。 蜀晓雾虽不知这些传说的真假,但是俞疏当时说此话的态度却满是嘲弄。对于俞疏的嘲讽,她不想要多加探究,反正,她就是钟爱着片花海,无论它是仙界的花朵还是人界魔界。 仰躺在花荫之下,触动鼻息的是似有似无的花香,一触及脑域,整个人都清爽起来。缓缓地阖目,整个世界随之安静了下来,周遭无数细小的碎砾闪着微光、泛着莹绿色的光泽,缭绕在她的周围,随着她的心念四下翻转。好似这时间的一切都由她掌控了一般。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蜀晓雾最恣意纵情的时刻,虽然知道睁眼后,它们不会再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流转翻飞,但是她还是爱极了这样的感受。 偶尔迎来一场大梦,睡醒后,已至暮霭沉沉却也无人管束。到这时,她就会拍拍掉落了一身的白色花瓣,附和着浅浅的花香,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欢脱跳跃着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中。 大多数时间,整个后山都只有她一只妖,俞疏和璃摩都有各自的事情,而她也乐得自在。 若是实在无聊了,就把璃摩给他栽种的几颗灵树上成熟了的果子拔个精光,然后再用自己稀薄的灵力把它们保存好,每顿多吃几个,等到下次璃摩回来了,就让他再给她多找几棵其他品种的灵树来,吃了那么久年的灵果,她换换口味总行。 再不行,就把几间屋子的摆设重新规划一番。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两人不是总和她待在一起,但是她想要些什么,如果能满足,都会尽快找来给她,甚至于俞疏还偶尔将一些从不知道何界找来的宝物送给她,虽然每次给她时候的语气都和当初送她“绿涤”时候相同,貌似一点都没有放心上,但是却实实在在的让蜀晓雾感到开心。 因而,经常隔一段时间才回来一趟的璃摩每每看到自己房间大变样都要炸毛一次,原因无他,蜀晓雾又把他房间里面他喜欢的宝贝据为己有了!但即使如此,他也只是咋咋呼呼几声,就把自己新晋的宝贝再次摆在自己的屋子里,美美地守上几天,再离开。 连霄山青狐一组喜爱搜集天下至宝,为天性。而璃摩也已经把后山的房间当成了他的一个栖息地,就算是最后宝贝归了蜀晓雾,他依旧愿意把他们带过来。 其实,实在不知道找些什么事情干,又无人陪着的时候,蜀晓雾也不是没有存着出去、出魔界的心思。但毕竟她现在由俞疏收留,而俞疏又是魔主,自古魔道正道势不两立,她自然明白,所以也仅仅是存了这个心思却未曾说过罢了。 一百年的光阴,蜀晓雾既悠闲,又有些无聊,附带的,还有些免不了的糟心事。 其一,最突破她极限的事情便是:一百年了,她居然只长大了一点点! 具体原因为何,蜀晓雾完全不清楚,过了一百年,她竟然仅仅从当初的七、八岁模样长成了九、十岁模样,个头也只蹿了一丢丢,这不是要天打雷劈吗? 她可是要立志长高高的草,怎么能就长了这么点,她好伤心。 对于这个问题,她还特地找俞疏哭诉了良久,最后在他深思熟虑一番后,却告诉她不要急,或许她只是长得有点慢。 /(tot)/~~她不要,居然过了一百年,她还是需要仰视他们,这是什么待遇。 第二,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变回草了。 当了一千年的青青草,蜀晓雾是十分怀念那种立根于地、360度扭动身体全面无死角感受阳光的滋味哒。 可当她向璃摩请教了变身术,并且完全理解再进行施展后,却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了,无论她是脑中怎么想恢复草形,却都是枉然。 原因为何,她依然不知,而最后结果,依旧是俞疏安慰了她:人形其实很好啊~ 最后,便是一个让蜀晓雾很哀婉的事情,她发觉自己使用凝聚能力的水平到达一定程度就无法再继续攀升了。 即使技能功法已经熟练却不能够提升,难道她遇到了所谓的瓶颈?可是,她可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层次的提高呀。 对此,依旧是俞疏安慰了她:不能提升这样也挺好。 同样三个闹心问题被俞疏安慰过后,蜀晓雾一点都没有认为自己受到了开导,甚至于、她还产生一种想要怀疑他的冲动: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温柔地回应着她,让她在这么好的地方混吃等死,说,是不是对她有所企图,是贪恋她的可爱,还是贪恋她的美貌? 当然,蜀晓雾也就敢在脑海中这么天马行空一番,断不会说出来的。毕竟俞疏可是她抱了一百年的金大腿,这么粗硕又肥活多肉的大腿,抱上了就是福,她还想要继续抱大腿呢。 不过说到俞疏,蜀晓雾倒是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看看再一次盛放的折翼花,热烈如血的花朵在绿枝上怒放着,如同即将要燃烧尽所有的烂漫奢靡。心头的零落和绽放的奢华形成强烈的对比,让蜀晓雾心里涌出一丝理不清的怅然,大概有一年了。 -- 而在西域雪原上的俞疏,此时却正经历着一场雷劫。 依旧是一身红衣的魔,正颓然地半躺在一片冰冷的雪海之上,纯粹的白映衬出刺眼的红,比那最璀璨的星光还要耀眼。 天雷阵阵,带着势不可挡的魄力,一道接着一道地落下,气势也愈来愈猛烈,不留情面地重重地击在魔的身上,直击地他身体不住颤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破碎,白皙的皮肤上印下一道道涌血的伤痕。 第五道天雷落下的间隙,俞疏掀开沉重的眼帘,腥红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那西天上正裂开的一角。环绕在那一角的是一圈明亮的光波,直直地竖立往下,似乎和周遭的漆黑割裂开来,形成了一个新的地域。而他,正好处于这个地域之中。 倏地,他嘴角上斜,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在下一道天雷到来之前,紧紧地用手扣住自己的心口,随即在第六道天雷落下的瞬间,笑容完全绽开,嘴角喷涌而出的鲜血红中带黑,带着点点热气、洒在铺就的白雪之上的瞬间便将其溶蚀。 俞疏想要大笑,想要出口对老天的嘲弄,但是浑身的剧痛却让他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生而为魔,是这时间独一无二的魔,但他的出生,却好似是为了一个值得嘲弄的笑话。正魔势不两立,是天地开创之际便流传下来的亘古不变的传说,但直到他的出现,才使此等传说成真。可是,那些自诩的正道之上,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个传说而将他赶尽杀绝,岂不是笑话。 魔道的衍生,亦不过是他们逼迫的结果罢了。正与邪,启能够简单地说清楚。 俞疏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为魔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相反,他却因天道生他却不容他而觉得可笑。 在这世上无人知,那些正道们自认为强大到几乎难以可抗争的魔,每一万年都会经历一次天劫。而这天劫的威力,显然与任何修士魔士们度的劫都不同,此劫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够抵抗,也只有他,就这么一次次地存活了过来。 然而,这一次…… 第六道天雷落下后,俞疏感受到原本便碎开的心口几乎完全裂开,深切地觉得上天可能真是不愿意再容他了。 一万年一次的天雷,像是自动约定俗成了一般,每到时间就自动落下,而无论他到哪里度雷,除了他周边的大约一里范围有动静外,其余的地方皆无任何异样,甚至于原本在此范围内的人兽等都会不自觉地共同退让,隔离出一个片区来。最后的结果,都是同样,移平了这块片区,而不损其余人兽分毫。 而他之前所历天劫,每次会下九道天雷,虽然实力强悍,每次都会将他劈地近死,但是最终他却总能将这天雷的能力融为己用,在修养一段时间后,魔力再一次得到提升。俞疏不知道究竟这天界是不是上天有意为之,想要铲除他这个魔却有迟迟不下手,但是显然它不会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给他带来了便利。 而这一次,却出现了异常,未满一万年,天劫却突然落下。且仅是第一道天雷落下之时,他就感受到比以往更为霸道的力道,那完全是要将他置之死地。 51.亲昵 “好!”  顾淖基本能够认定,他之所以情绪会突然如此躁动, 多半因之前在魔域时吸收了一小部分灵气所致。 即使当时灵气刚入体他就停止, 但吸入的那一点之中却并非如他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灵气之中, 不仅含有某种禁制,应该还混杂了稀薄的魔气……魔力浓郁的魔气,渗入血脉之后,便会使人沾染魔性。 染上魔性的其余族类,并不会因此而直接遁入魔道, 只是随着魔气的渗透, 其人心中最原始的**、贪念等诸多负面情绪,会一点点地膨胀扩大,若是不加以控制, 最后的结局必然与本道相背离。 顾淖并不能确认在魔域沾染的魔气是特地为他而准备, 一方面那魔气太过稀微, 甚至若不是他心思敏锐,仔细视察了内里, 根本发现不了萦绕在体内的那一抹异样的黑雾。 他乃金水火灵根变异的雷火灵根--即世间少有的三阳之体, 这样独特的体质自然相较于一般修士要快上几倍。但即使如此,他当初入修仙界却并非那么简单顺利…… 记忆猛地拉回, 顾淖放松了脸部的僵持,心中默念完一遍静心诀。淡淡的凉意如同清晨微凉的水流一般, 一股股地淌进他的心房, 浸润了心底最为粗糙的躁乱。 很少有人知道, 在他进入门派的前五年, 其实师父几乎未曾教授过他任何东西。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是从早到晚参悟着短短半页纸的静心诀。 那一段日子,是他经历地最痛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无疑,整日参悟一个不成不变、枯燥贫乏的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那相当于在磨砺扼杀他的本性,但师父的目的,却又确实如此。 顾淖知道师父如此作为的用意,也在自己入派前立誓会遵从师父的安排,而他一切作为的原因,都是为了那个给自己带来无限温暖的人儿。 他的坚持,守护……一切都为了她。 顾淖的目光在投射到身边人的时候,变得极其柔软,心也无比放松平静下来。 他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情,他也不会让她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既然当年他能坚持下来,如今,他怎么可能抵御不了这么一点魔气? 他,会努力保持着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视线扫到蜀晓雾,顾淖心中对她的探究进一步扩大。虽然她的身上明显染上了低迷消沉气息,但情绪状态却一直起起伏伏随性烂漫,即使会有抱怨不满,但是那些极其负面的暴躁怨气却未曾显现。 想到她每日都生活在魔域的那种环境之下,即使不曾吸入其中的魔气,但那些不应该对她没有影响…… 这番,顾淖怀着对蜀晓雾的斟酌思量以及浅浅的愧疚,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催促她的慢动作,反而步伐也自动放慢,应和了她的步伐。 不过对于他突然的良心发现,蜀晓雾一点感动的心思都没有,顾淖在她心中邪恶的形象已经形成刻板,印在她的心房,不经过一番巨大的形象改变,她根本不愿意轻易变更这个印象。 而且,她除了在哀叹自己命途多舛之外,也在进一步地认真且深入地思考,如何能够快速地逃开顾淖的魔爪! 一番思量后,蜀晓雾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大体的落跑计划,并且对自己的几乎怀疑极大的自信心。 她可是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有亮出呢,只要这么一招出来,她就不信她跑不了! -- 由于三人的步伐放慢了不少,原本半天就可以走出的林间小路,被他们缓步慢行走出了一天的时间。到达下一个小城之时,天色已经灰蒙蒙的,点点星子也跃出泛黑的天际。 由于这个城镇不大,夜一深,大多店铺都已打烊,三人也就未在街道上多做停留,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 依然是要了两个房间后,三人各自回屋休息。 蜀晓雾照旧和柳如苓一个房间,客栈的房间都比较简陋,除了里面一个不算小的床铺外,就只有正中摆放着的低劣茶具的圆桌和附带的深棕色小板凳。整体陈设稀少,但因为房间不大,单单地放置这点东西就不觉得空阔了。 她自然不会嫌弃这房间的简陋,她只是在思考,怎么能够找到契机逃跑。 连续行走了几天,即使柳如苓是修仙之人,身体也难免会有疲累感,如今收拾妥当之后,就先行躺在床铺上准备休息。 见蜀晓雾居然一改故辙,不知想着什么地痴痴地坐在桌前,几乎眼都不眨地神游四方,柳如苓心一跳。她仍然担心蜀晓雾还未才之前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正心情郁郁寡欢呢。 “晓雾,时间不早了,你也来早点睡。”柳如苓将自己的身子往床内移动了一些距离,素手在空出来的床面上拍了拍。她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好,这么接连的奔波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 蜀晓雾见她有些犯困,立马眼睛一亮,小步朝着床边走去。这一刻,她仿佛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在不甚柔软的床边坐下,蜀晓雾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一脸镇定地看着柳如苓,稚嫩的声音缓缓道出:“如苓姐姐,你说,顾淖那个人是不是很混蛋,没有一丝童心~” 柳如苓见她虽然又谈论到这件事情,神情却已经相对平静了,心思一缓,嘴角盈出一个浅适笑意,温然道:“其实这几天我都有些奇怪了,师兄原来并非这样故意刁难人。”顾淖一直都较为冷情,虽然旁人与其说话不太讨喜,但也不会如同这几天的为难人,然而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不同,可能师兄的情绪有所影响也不定。“不过师兄也并无坏心,他这么做虽然有过,但他也已知晓自行行为有失偏颇,今日他不是已经有所改善了吗?晓雾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她俨然一副大姐姐开导疼爱的妹妹的友善模样。 在柳如苓看来,虽然蜀晓雾的性子确实不羁随意了些,但她毕竟还小,这样的习性也是正常,柳如苓自然会更偏向于她一边,不过即使偏向她了,她却也不会忘记帮师兄说两句好话。 蜀晓雾对她希望自己对顾淖改观的事情虽有不忿,却依旧沉着气,眉眼温和、略带笑意地定定看着柳如苓,就等着她抬头了。 柳如苓在抬首接触到她眼神的一瞬间,突然脑子一晃,面前的景象便如水划开了一般覆灭,迷迷蒙蒙让她看不真切。然而在下一秒,新的画面又重新组合…… 而她,早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见柳如苓陷入了自己的幻术之中,蜀晓雾其实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毕竟一直以来,柳如苓都格外关心她,除了即使她都口水直流三千尺,却依然没有给她买美味的食物外,其余的基本上都一一满足了。 给她买了新衣服,陪着她去各个店铺中端详,即使最后被嫌弃、受到谩骂,柳如苓都主动承担了起来。可是如今自己却倒打一耙,蜀晓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因为无论她怎么比较,柳如苓和顾淖比起来,都是她更好下手,所以,为了自己的自由,她只能小小地牺牲一下这么好的如苓姐姐了。 临行前,蜀晓雾最后看了一眼迷迷蒙蒙、额上已经泛起一层薄汗,不知进入了什么幻境的人儿,无声地最次谩骂了一声顾淖这个渣人,便快步悄然从客栈后门出去了。 一头扎到夜色之中,感受着耳旁身后呼啸而来的冷风,蜀晓雾感觉自己身上的所有细胞都重新活了回来,之前的一丝犹豫和惭愧也随风而去。 哇哦,自由,她来了~ 包包、肉肉,她也来了~ -- 幻境由受术者心生,不过其中亦是能够参杂着施行幻术者的几分思想。 蜀晓雾虽然不知道柳如苓究竟进入了具体什么样的幻境之中,但她知道此幻境之中必定有顾淖,且是一个不算好人的顾淖。 不过,究于蜀晓雾对自己幻术的不自信,她不觉得自己施行的幻术会困柳如苓太久,那么对柳如苓心灵伤害便不会太大,所以她走得也算是没有太多顾虑。 然而,她却不知,一切却并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即使当时灵气刚入体他就停止,但吸入的那一点之中却并非如他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灵气之中,不仅含有某种禁制,应该还混杂了稀薄的魔气……魔力浓郁的魔气,渗入血脉之后,便会使人沾染魔性。 染上魔性的其余族类,并不会因此而直接遁入魔道,只是随着魔气的渗透,其人心中最原始的**、贪念等诸多负面情绪,会一点点地膨胀扩大,若是不加以控制,最后的结局必然与本道相背离。 顾淖并不能确认在魔域沾染的魔气是特地为他而准备,一方面那魔气太过稀微,甚至若不是他心思敏锐,仔细视察了内里,根本发现不了萦绕在体内的那一抹异样的黑雾。 他乃金水火灵根变异的雷火灵根--即世间少有的三阳之体,这样独特的体质自然相较于一般修士要快上几倍。但即使如此,他当初入修仙界却并非那么简单顺利…… 记忆猛地拉回,顾淖放松了脸部的僵持,心中默念完一遍静心诀。淡淡的凉意如同清晨微凉的水流一般,一股股地淌进他的心房,浸润了心底最为粗糙的躁乱。 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进入门派的前五年,其实师父几乎未曾教授过他任何东西。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是从早到晚参悟着短短半页纸的静心诀。 那一段日子,是他经历地最痛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无疑,整日参悟一个不成不变、枯燥贫乏的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那相当于在磨砺扼杀他的本性,但师父的目的,却又确实如此。 顾淖知道师父如此作为的用意,也在自己入派前立誓会遵从师父的安排,而他一切作为的原因,都是为了那个给自己带来无限温暖的人儿。 他的坚持,守护……一切都为了她。 顾淖的目光在投射到身边人的时候,变得极其柔软,心也无比放松平静下来。 他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情,他也不会让她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既然当年他能坚持下来,如今,他怎么可能抵御不了这么一点魔气? 他,会努力保持着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视线扫到蜀晓雾,顾淖心中对她的探究进一步扩大。虽然她的身上明显染上了低迷消沉气息,但情绪状态却一直起起伏伏随性烂漫,即使会有抱怨不满,但是那些极其负面的暴躁怨气却未曾显现。 想到她每日都生活在魔域的那种环境之下,即使不曾吸入其中的魔气,但那些不应该对她没有影响…… 这番,顾淖怀着对蜀晓雾的斟酌思量以及浅浅的愧疚,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催促她的慢动作,反而步伐也自动放慢,应和了她的步伐。 不过对于他突然的良心发现,蜀晓雾一点感动的心思都没有,顾淖在她心中邪恶的形象已经形成刻板,印在她的心房,不经过一番巨大的形象改变,她根本不愿意轻易变更这个印象。 而且,她除了在哀叹自己命途多舛之外,也在进一步地认真且深入地思考,如何能够快速地逃开顾淖的魔爪! 一番思量后,蜀晓雾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大体的落跑计划,并且对自己的几乎怀疑极大的自信心。 她可是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有亮出呢,只要这么一招出来,她就不信她跑不了! -- 由于三人的步伐放慢了不少,原本半天就可以走出的林间小路,被他们缓步慢行走出了一天的时间。到达下一个小城之时,天色已经灰蒙蒙的,点点星子也跃出泛黑的天际。 由于这个城镇不大,夜一深,大多店铺都已打烊,三人也就未在街道上多做停留,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 依然是要了两个房间后,三人各自回屋休息。 蜀晓雾照旧和柳如苓一个房间,客栈的房间都比较简陋,除了里面一个不算小的床铺外,就只有正中摆放着的低劣茶具的圆桌和附带的深棕色小板凳。整体陈设稀少,但因为房间不大,单单地放置这点东西就不觉得空阔了。 她自然不会嫌弃这房间的简陋,她只是在思考,怎么能够找到契机逃跑。 连续行走了几天,即使柳如苓是修仙之人,身体也难免会有疲累感,如今收拾妥当之后,就先行躺在床铺上准备休息。 见蜀晓雾居然一改故辙,不知想着什么地痴痴地坐在桌前,几乎眼都不眨地神游四方,柳如苓心一跳。她仍然担心蜀晓雾还未才之前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正心情郁郁寡欢呢。 “晓雾,时间不早了,你也来早点睡。”柳如苓将自己的身子往床内移动了一些距离,素手在空出来的床面上拍了拍。她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好,这么接连的奔波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 蜀晓雾见她有些犯困,立马眼睛一亮,小步朝着床边走去。这一刻,她仿佛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在不甚柔软的床边坐下,蜀晓雾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一脸镇定地看着柳如苓,稚嫩的声音缓缓道出:“如苓姐姐,你说,顾淖那个人是不是很混蛋,没有一丝童心~” 柳如苓见她虽然又谈论到这件事情,神情却已经相对平静了,心思一缓,嘴角盈出一个浅适笑意,温然道:“其实这几天我都有些奇怪了,师兄原来并非这样故意刁难人。”顾淖一直都较为冷情,虽然旁人与其说话不太讨喜,但也不会如同这几天的为难人,然而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不同,可能师兄的情绪有所影响也不定。“不过师兄也并无坏心,他这么做虽然有过,但他也已知晓自行行为有失偏颇,今日他不是已经有所改善了吗?晓雾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她俨然一副大姐姐开导疼爱的妹妹的友善模样。 在柳如苓看来,虽然蜀晓雾的性子确实不羁随意了些,但她毕竟还小,这样的习性也是正常,柳如苓自然会更偏向于她一边,不过即使偏向她了,她却也不会忘记帮师兄说两句好话。 蜀晓雾对她希望自己对顾淖改观的事情虽有不忿,却依旧沉着气,眉眼温和、略带笑意地定定看着柳如苓,就等着她抬头了。 柳如苓在抬首接触到她眼神的一瞬间,突然脑子一晃,面前的景象便如水划开了一般覆灭,迷迷蒙蒙让她看不真切。然而在下一秒,新的画面又重新组合…… 而她,早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见柳如苓陷入了自己的幻术之中,蜀晓雾其实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毕竟一直以来,柳如苓都格外关心她,除了即使她都口水直流三千尺,却依然没有给她买美味的食物外,其余的基本上都一一满足了。 给她买了新衣服,陪着她去各个店铺中端详,即使最后被嫌弃、受到谩骂,柳如苓都主动承担了起来。可是如今自己却倒打一耙,蜀晓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因为无论她怎么比较,柳如苓和顾淖比起来,都是她更好下手,所以,为了自己的自由,她只能小小地牺牲一下这么好的如苓姐姐了。 临行前,蜀晓雾最后看了一眼迷迷蒙蒙、额上已经泛起一层薄汗,不知进入了什么幻境的人儿,无声地最次谩骂了一声顾淖这个渣人,便快步悄然从客栈后门出去了。 一头扎到夜色之中,感受着耳旁身后呼啸而来的冷风,蜀晓雾感觉自己身上的所有细胞都重新活了回来,之前的一丝犹豫和惭愧也随风而去。 哇哦,自由,她来了~ 包包、肉肉,她也来了~ -- 幻境由受术者心生,不过其中亦是能够参杂着施行幻术者的几分思想。 蜀晓雾虽然不知道柳如苓究竟进入了具体什么样的幻境之中,但她知道此幻境之中必定有顾淖,且是一个不算好人的顾淖。 不过,究于蜀晓雾对自己幻术的不自信,她不觉得自己施行的幻术会困柳如苓太久,那么对柳如苓心灵伤害便不会太大,所以她走得也算是没有太多顾虑。 然而,她却不知,一切却并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蜀晓雾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腿脚居然这么有耐力:整整一个沙漠的距离,就被她生生地走了过去,实在强悍! 看着远处终于不再是累累地无尽黄沙,而是转变成了一座横立在天边的深灰色高山,蜀晓雾激动地眼泪快要喷薄而出了~ 山峰很高,孑然地将世界分隔成两个片区,峰顶直耸入云端,朵朵白云浮在顶尖,渲染出一种缥缈迷离犹如仙境的氛围,和他们身后的沙漠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蜀晓雾昂着头,看着面前的高山,神情却萎靡不振。此情此景虽然期待已久,但她已经不能够兴奋地欢呼起来了。原因很简单:她实在觉得自己两条腿,连带着整个人都要废掉了,身与心的疲惫,几乎已经磨去了她所有的兴奋点…… 连续半个月抵抗着沙漠狂风的洗礼和当空烈日的浇灌,蜀晓雾觉得自己必然形貌狼狈地如同乞丐一般。而这却并不是最可怜的! 最可怜的是--她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喝水、没有吃饭……嘤嘤嘤,她好可怜 /(tot)/~~ 沙漠之中很少存在干净的水源,甚至于他们运气“好”到,居然连连走了十五天,一片绿洲都没有碰到。唯一看到的,便是那些那些常年生活在沙漠之中,长相已经足够吓坏小朋友的各类长了八.九.十等等不知名腿脚尾巴的爬行类大小妖兽。 小妖兽长得丑就罢了,它们居然还没有脑子(灵窍未开),傻愣愣地就突然从不知名的沙堆里冒出来,抱着自己的尖刺、挥舞着有点锋利的丑陋钳子,张牙舞爪地觉准备攻击人了,那粗劣的模样,真是吓坏小朋友! 也幸好蜀晓雾运气不错,即使小吓了一番,倒是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与这些妖物抵抗的使力者当然不是她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自有顾淖这个男主力与他们小小地较量一番。沙漠中妖兽存在都是稀有,自然武力值也很低,几下觉解决了,不过每每看到那些妖物们被打死后、与身体外表同色的血液一点点地浸入粗粝的黄沙之中,染出一片色彩,再混上它粗鄙的外表,蜀晓雾顿时感觉好恶心~ 看到这么令她作呕的场景,她又怎么可能还安稳地吃东西,不过她不吃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丹药好难吃~(嫌弃…) 作为修士,柳如苓和顾淖对于十几天不吃饭也不算难以接受,虽然他们还未到辟谷期,依旧会有饥饿感,但闭关时期利用丹药维持基本身体机能的日子也都尝试过,如今二人便依靠着顾淖乾坤袋中的丹药在此困境之中挺了过来。 而在他们看来大有成效的丹药,蜀晓雾却避而远之。 当第一眼看到那一粒粒棕黑色的圆粒装丹药之时,蜀晓雾完全没有想要吞下的**,在试探性地“品尝”了一颗后,她立马在柳如苓二人惊讶且不赞同的眼神之中将其吐了出来。 不好吃就罢了,居然还有一种存放时间过长,不新鲜的故意味道,她怎么能吃得下去? 对于她如此反抗吃丹药,顾淖当然是很轻蔑地不愿意多管,反正她实在是饿了,也不会傻到把自己饿死?而若是她真的宁肯饿死也不吃,他倒是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倒是柳如苓心地较软,隔一段时间就会询问她是否饿了,直到后来见她真的不愿意再吃,甚至身体也没有虚弱的迹象,她才放弃。 蜀晓雾能够不吃东西也不感到饿的事情,令顾淖也很惊讶。他记得当初在魔域之时,她三餐都有食用灵果,并且食量不小。 在看到那她的木屋院外成排生长茂密、硕果累累的灵树之时,他惊异非常,即使是在玄清宗之中,他也未曾见到那么多的灵树,而在大陆之上将灵树所结的灵果当三餐饭食者,简直让他闻所未闻。 灵树主要生长在灵气满盈的地界,一个仙山之上也不过只在特殊的小片区适合滋养灵树,甚至不少有些灵气的山上都只有一棵灵树守护四方,且一般灵树生长的片区都是有一个固定的种族进行守护,以此保持灵树的生生不息。 另外,说到灵树稀有,灵树结出的果实那便更是名贵罕有。 不同种类的灵果富有灵力的多少不同,但无论哪一种,服用后都或多或少增长灵修者的修为。诸多灵树在一年之中,可能结出的果实屈指可数,断没有发现如同她那片地界的灵树一般果实累累。 顾淖参不透为何会那般,灵树居然在魔域生长地更为旺盛,说出去别说没人信,就他这个亲眼目睹者都觉得不可置信。 而她曾经在其中吃了多少年的灵果他不得而知,甚至越是深入地了解她,他愈发怀疑她根本不是如同他看到的这般年幼。她身上被刻意掩藏的痕迹,以及她的周围环境的不寻常,一切都引人深思,再加上她如今以及不似他们一般会感到饥饿,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但是若说她是在刻意的伪装,却又不像,她表现出来的一切很天真,也很真实,如若是在作伪,这么长时间她也不会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总之,她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 为今之计,他也只能先将她带到师父面前,让师父进一步地查看。 说到饥饿的问题,蜀晓雾已经很久都没有饥饿空乏的感觉,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饥饿感。 每一次她发觉自己有饥饿的感受,其实都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感触。她觉得自己很久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才会觉得肚中空虚,可是当她躺在折翼花下一觉、睡到大半夜才醒来之时,她其实没有任何饥渴的感觉。 也是这样的几次经历之后,她才觉得其实自己是一个可以不用吃饭,也健康存活的神奇草妖!登时,她觉得自己升了一个等级。 不过口腹之欲什么的,能享受她还是很愿意享受哒~毕竟世界上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她怎么压制了这么美妙的体验。所以一日三餐,她不仅要吃,还有应着自己的爱好得劲地吃~ 可惜,老天似乎总和她有仇,她没有饥饿感,却有饱腹感 ⊙﹏⊙‖i° 不吃不会饿,但是吃多了她也会撑着,为此,她很不开心~ 而且,她觉得自己的胃还不够大,每次想要吃的灵果居然都不能全部塞到肚中(若是顾淖知道她所想,必然惊地翻倒~),实在是让她郁闷至极! 而如今,他们居然拿出那么难吃且难看药丸来让她吃,蜀晓雾当然不可能妥协。她可是一只有原则的草草,不好吃的东西,她坚决抵制;至于好吃的,她就是想尽办法,也要努力吃到。 ……当然,如果阻力实在太大,她就暂时忍忍,容她以后再继续想办法~ 于是,蜀晓雾就这么怀着一刻屹立不倒的坚强内心,硬生生地忍耐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她可以离开这片沙漠了。 拖沓着两条快要软成面条的双腿,蜀晓雾跟着柳如苓二人的脚步一点点顺着山脚下、崎岖蜿蜒的戈壁往外走去,慢慢地远离沙漠。 在遥望到山峦的第一感觉,她是感动的,觉得翻过这座山,她就能够到达一个新世界了~ 可惜,当理解到顾淖向她表示他们只能绕行之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那么一大座山,翻过去秒秒钟的事情,到了绕过去就翻了几番,时间跨度多了不知道几个倍数。 然而,当近距离地看到那陡峭的崖壁和苍山冷萧凌冽的气势之时,蜀晓雾只能默默地收回了心中所想。 她觉得如果自己去极力固执己见地登山,不仅不会削减时间,还可能因为事故掉下来摔死。所以为了小命,她还是好好保护自己,远离灾祸,不然、摔下来该多凄惨呀?! 当终于将大山抛在身后此时,蜀晓雾觉得自己只剩下两口气了:一口用力呼吸,一口用来谩骂! 顾淖,亏你身为一个男人,居然一点爱护弱小的爱心都没有,她也走不动了,居然都不见你来背她~ 柳如苓是师妹,身娇体弱,可她还是小孩子嘛,居然背了师妹也不管她的死活,实在是太气愤! 然而,这最后一口气,注定着她要憋回去,无法发出。顾淖只要一个眼神,蜀晓雾就已经知道他必然又是在威胁她了:你再多事?我杀了你! 嘤嘤嘤……她想哭~ 她已经堕入了无尽的幻觉之中,对外界的变动一无所知。 顾淖感觉到师妹气息发生巨大变化,并赶过来时,所见便是师妹独自一人躺在床铺之上,全身的灵气不断在空气之中肆意流窜,而她本人也已经没有意识。房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留下的气息,显然发生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蜀晓雾无疑。 忍着身上因灵气划伤的刺痛,顾淖浓眉紧锁,眼见着师妹的气息愈发混乱,他沉下一口气,将全身的灵气凝聚在天灵盖上,立即咬破右手中指。在鲜血涌出的瞬息,他将指尖点在她的额间。 耀眼的红色在触碰到她前额的一霎时,便化作一道流光,转息间渗入。在血色渗入的同时,顾淖也合上了双眼。 空气中本就肆意窜夺的灵气在他闭眼的瞬间,气势更为膨胀,弥漫的青色灵气之间突如地掺入了金色的灵气,两者交相缠绕,逐渐地,形成了一个泛着水光的透明光罩,将二人,连带着恣肆转动的灵气统统囊括其中。 -- 被“顾淖”遏制住喉咙,柳如苓这才觉察出自己身体的虚弱,身体之中的灵力如同被人抽出去了一般,她竟然连反抗他的力气都使不出。 “你、是谁?”她支吾着出口。 “我是谁?师妹,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顾淖”嗤笑一声,音色稍显尖利,如同泛着光泽的锐利兵器,冰凉的刀刃一点点地划破鲜活的**,血色一点点地渗透而出,让她再次打了个抖。 他看到她的反应,却更开心,歪了歪脑袋,目光讥诮地盯着她的眸子,好似她之前的问话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以至于她如今的反应又是那么的好笑。手上的力道依旧不减,慢慢地加重手中的力道,瞧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随着扩大。 柳如苓双手用力拉扯着他的手臂,喉间的禁锢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摆脱他的控制,同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气消耗地愈发地快,相反,与她对峙的人的气势却越强。 她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窒息的痛楚,几乎成了酱紫色,纤细的脖颈在他的手掌之中如同残破的枝蔓,或许在下一秒就会被折断。她依旧用着最后的力气做着挣扎,但是却毫无用处。 她早已经发现了当前场景的不对劲,甚至怀疑自己是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可是一般的幻觉不都是用来迷惑人心,若是受术者参破,幻境便会消失的吗? 那么她为何,会迟迟出不了幻境?眼前的人,和师兄长相无二,但除了相貌,他却和现在的师兄无一丝想象……反而,他的脾性品行更像是自己最开始认识的师兄。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苓儿。”凄厉的喊声,响在耳侧。 52.灵主 “好!”  听到她口中发出声音的那一刻, 顾淖紧了紧眉。虽然他在修仙界中年轻一辈之中有些名声,但毕竟修真界名士太多, 和他们比起来, 他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且这可是在魔域, 她不应该认识他。如果她知道,那么难道魔界对他有所图谋? 顾淖压抑着额角,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沉静的神情将他如刀削般深邃刚毅的脸庞衬托地更加冷冽。手上的剑依旧紧握着, 冰寒如星子的双眸望着她黑亮亮的双眼,怀着探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再次扔出一个提问, 言语间的冽厉更甚。 听完问题, 蜀晓雾的嘴角忍不住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笑好, 还是哭好了。 刚大致了解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就遇到了重要的人物--男主,她不应该仰头长啸一番,为自己的运气点个赞,接着狗腿的跑到男主面前,在他的面前刷个好感就果断离开, 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吗? 可是,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对峙局面…… 依照他的问题, 难不成蜀晓雾要大大方方地向他宣言:因为我知道你是男主, 你是惩恶扬善的正义使者, 我还知道你喜欢你的师妹柳如苓, 最后还和她双宿双飞了……而所有我知道的原因,都是因为我看了一本专写你们的书!怎么样,这个答案满意? 蜀晓雾相信,没等她说完,他就会砍了她--简直是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由于不想要他立马砍了自己,蜀晓雾决定采取一个迂回的战术。 努力平缓了很久气息,她小心地安放好了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灵,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继续用被子捂着脸,尽可能地寄希望于被子给自己安全感。 睨了一眼依旧神情冷然的男主后,她快速地从口中溜出句话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了,我还知道你来这为了救你的师妹柳如苓,放心我会帮你。” 本来她也想要装成一副世外高人、堪破天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娓娓道来,利用语气的巧妙来加深对方的认知。可是,面对着小命都快没有了的紧急情况,她还是能力太弱,根本装不出镇定,演不了高人。 最后一句话只能被她说得气势全无,不过话虽然说得潦草了点,但其中的意思却还算清晰。 顾淖迟疑地继续定身,目光还停留在她暴露出来的黑色瞳孔之上,只是身上冷凛的气势稍降了几分,无论是真有其事还是故弄玄虚,她总归因这些话降低了他的戒备心。 “你别不信,其实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就是我能够预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蜀晓雾信誓旦旦地再接再厉,一脸的正色。由于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气,她这句话说得倒是有模有样。 为了安全着想,她就顺势胡说八道。反正只要他相信了,她的小命就保住了,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发现她说谎,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反正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找到她还是未知数呢,毕竟她的自我感觉一直很良好哇,世界那么大,她逃远点也不算不切实际~ 顾淖未置一词,但心中对她的相信又加深些许。 通过对她的探知,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修为。 而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确实未曾修行,自然不会有修为;二是她修为已经高到他都无法探知,那这样的她必定他极其不利。 通过之前顾淖对她的判断,基本可以否定第二种可能性。但是,魔域里面突然生出这样一片灵气充裕的空间,来供养她一人,如果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却已然是矛盾了。 ……若真如她所说,她有预知能力,那么事情倒是能够说通。 他确实听过传言中有神童能够探知到世事的变化发展,机缘地窥探到天命发展。 但天道的收授自然有规律,这样的孩童与天命相违,必然是活不了多。而面前的女孩,身上没有修为,还探不出种族,甚至年龄还很小,不定真是一个异类。 虽是有些信了她,但顾淖性格冷静,防范心极强,自然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 锋利的剑口稍稍偏离了些,但是轮转的弧度依旧未移开她的范围。顾淖凝着脸,沉声说:“我相信你,暂时不会伤害你。不过你想要怎么帮我?”话题立马转到他最关心的点上,虽然他也并不相信她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但试一试总好过他一人独自在这片未知领域中完全没有把握的冲撞来得好些。 蜀晓雾听罢,心“咯噔”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帮他怎么办? 另外……她的眼瞄到那不远处依旧锐利冰冷的刀口,脸都要黑了(可又不敢):你相信我?这刀口还离我这么近?! 不过她也是心中小小的腹诽一下,不敢多舌。 “额,那个……其实、要救你师妹其实也不难,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把她带走。”一番磨蹭后,她脑中亮光一闪,倏地想到顾淖来到这里,不应该是依照了正常的渠道,因为魔道的入口并非是一般人能够找到,而进出也并非随随便便。如果他有途径这么悄然地进来了,必然能够再悄然的离开,而这个途径,就需要她先问清楚。 “这个我自有办法,只要能找到师妹,我必然能将她带出去。”虽然使用裂天会消耗他的大量修为,但就是拼死,也不能让师妹再留在这个虎狼之地。 蜀晓雾看着顾淖那破釜沉舟、在此一搏的模样,额头有点冒汗。不过既然知道他有办法将人带出去,她也安下几分心,接着才诚惶诚恐地继续开口,“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顾淖的神情,然后她发现他那张沉着冷峻的脸上只是轻皱了下眉,并不算是反应太大,才慢慢放心,转而就见他张口。 “你有什么要求?” “你带她走的时候,也一起把我带走。其实……我在这里也挺可怜的。”蜀晓雾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在心中给自己做着建设,假装自己真的很可怜。 顾淖倒是不觉得她可怜,专门在魔域之中开辟了这么大一片灵域来养着她一人,而且看她如今还古灵精怪的模样,怎么他们也不可能虐待到了她。 不过她如果真的能够道破天机,却是不能留在这里。 “好。”顾淖点了点头。 -- 既然约定已经达成,下面的首要任务--找到柳如苓的重任,就需要蜀晓雾来完成了。 “你准备怎么做?”顾淖将手中的剑立在身侧,一脸冷峭,目光落在坐在床边,一脸后怕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他之前只是在进来时晃眼看到了她的样貌,只觉得年岁尚幼,却无太多感觉。现在她从被褥间暴露出来,这才让他直面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依旧感受不到她的种族、修为,但是她的周身却盘桓着一种淡淡的舒适干净透彻的气场,无端让人产生好感。 可蜀晓雾对他的感觉却没变……看着他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她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腹诽:把这么大一块冰放在身边女主也真的挺有本身,也不怕冻着了。 然后,她确实被冻着了。 见她不知道魂游何处,顾淖一个眼刀飞去。就算她给他了这样的感觉,顾淖依旧坚持着当前的重事。 收到眼神教训后,蜀晓雾冷不丁一颤,干笑两声, “救你师妹的事情不能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事实上,她还是没有想到好办法。 顾淖看着她也完全没有把握,明显忽悠自己的模样,清秀的眉眼立马皱了起来,本来随意握剑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蓄势待发,显然是并不满意她这个答案。 蜀晓雾见他脸色和动作的变化,神情也立马紧张了起来。 她现在对他的唯一认知便是他比璃摩脾气还差,还动不动就下杀手……万一他把自己当成坏妖直接砍了,她连诉苦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那个,其实说起来也不难,你要心平气和地听我讲,不要动不动就用剑,会吓坏小孩子的。”蜀晓雾假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没想到,这位居然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蜀晓雾的话还未落完,他的剑口就又抬了起来,甚至他连眼都懒得扬起来,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面庞。 “你不要拿剑指着我,不然我一害怕,就什么办法也想不到了。”蜀晓雾瘪了瘪嘴,继续费心费力装可怜。 ……可惜人家根本不理会。 “你要是想不到办法,我现在就杀了你!”顾淖眼一眯,冷硬的气势立马更深地凸显。 蜀晓雾缩了缩脖子,眼睛四下乱瞟,不敢再继续胡扯。呜呜~~她现在后悔接他的单了怎么办? “你别急,我立马想办法。”她瘪着唇,委屈地妥协了。和他比起来,她可算是毫无缚鸡之力,就算是他想杀她,她也无力抗争,好可怜~ 不过要她立马想出什么法子来,真是在为难她。 虽然她大概知道俞疏抓她师妹是为了那块稀有灵石,但知道这个却并没有什么用。想她在这里可是居住了有些年月,但魔域的各种弯弯道道、无论是平面还是立体的分布图,她都一概不清,现在让她去帮忙救人,她根本无从下手。 正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妄图给自己找出一线生机来着,忽地,原本笔直站立着的男人身形一动,凌厉的刀口正正地贴上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或许只在下一妙,银亮的刀口就会饮入鲜血。 “你什么时候叫人过来的?”顾淖的全身紧绷着,神情冷硬非常,原本就已经不温和的脸庞此刻完全被冻住。 这片区域太纯净,稍微有不同的气息融入,便异常清晰,而他已经感应到逐渐靠近的魔气。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蜀晓雾僵着脖子,连连摆手,“没没,我没叫人,你这才来多久一会儿,要找人也没这么……”话还未落完,蜀晓雾立马捂上了嘴,忍着刀口尽头的的同时,又干笑两声才继续,“我们现在不已经是同盟了吗?我还等着你把我就出去呢,我才不会找他们过来,你放心。” 她现在也已经大概知道,应该是有魔过来了,至于是谁,也无非便是那么两个。 顾淖神色不动,虽然看她并不算作假,但他也万不能掉以轻心。 望着顾淖的表情,蜀晓雾还真猜不出来他真正的想法,没等她下一句保证出口,只见他的剑花一挑,银色的剑梢勾勒出一道妙丽的光华,往回转去。 刚嘘了一口气,准备安抚安抚自己的小心脏时,她突然感觉右肩处一凉,,一丝凉气从肩头直下,如同碎开了的冰絮,一点一点地在她的身体各处蔓延,最后汇聚到心口的彼端,凝聚沉淀。 蜀晓雾紧紧按着心口,一脸悲愤。等到凉意消亡,心口的再次涌上暖流之时,她才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她曾经以为能够救她于水火之中,但却几次三番想要杀了他,甚至于刚才还真的下了手,给她下了不知道什么蛊毒禁锢的人。 她真是太失策了,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呢?悔不当初啊! 顾淖看到蜀晓雾的反应,也愣了一下,不过却不是因为她的表情。 他刚才下手,只是在她身体中结了一个最简单的灵术咒语,一方面想要进一步地试探,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将她当成最后的筹码,既然她能够待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怎么样她应该也在魔族人中是占有一定地位。 然而,他却没想到,他的术法没有成功。 正负气躺在铺就了锦被华盖床上的璃摩,一闭眼,脑中就立马涌出蜀晓雾可恶的嘴脸,她居然敢直呼尊上的名讳,甚至还碰触尊上,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翻到这种思绪,璃摩的眼睛根本闭不上了,立马从床上弹跳起来,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将要燃烧起来的状态。最引他不忿的,是尊上居然还纵容了她,以至于教训他! 虽然尊上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明摆着还是对他的行为不满了,而追根溯源,全是因为蜀晓雾。 可是,他居然还不能违背尊上的命令,亲手杀了她,这让他整个人都被禁锢住了一样,难受地简直快要发疯。自从跟随尊上,他在魔界虽算不上法力数一数二,但是有尊上的辅撑,魔界之中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可如今,还真出现了一个意外。 这厢璃摩心中如爪印挠过、烦躁着,骤然地,他突然一凛,浑身立时散发出一层冰寒的怒气。 如鹰的双眼,“簌”地扫到门口的方向,凝神等待着那人的靠近。 蜀晓雾拖着步子,磨磨蹭蹭地挨了好些时候,才蹭到了最西厢的屋子。 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这一瞬间,就显现出来璃摩凶神恶煞、妄图杀人害命的嘴脸。 蜀晓雾哭丧着脸,看着眼前好似要吃了她的乌压压的门框,心中不断计较着,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顺利开口呢? 刚抬起手,蜀晓雾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落下之时,木门“唰”地一声开了,而她想要找的人则浑身散发着冷气地站在门口,一脸敌视地望着她。 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生人勿进,有事请滚! 被他这浑身的冷气一激,蜀晓雾立马朝后跳回了半步,惊吓到的拍了拍胸脯。深觉幸好自己的手收回的快,不然不被的冷气给冻僵了。 “干什么?”璃摩开口,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她多说话,心头的火气也没分解完呢,他才不想给自己找气受。既然尊上已经给她特殊待遇了,他就自然不能够再对她下手,甚至于连偷偷下手的机会有。因而,万一她又犯傻劲惹他难受,他还得忍。 忍!忍!而璃摩平生,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忍! 小时候忍受的太多,自从跟随了尊上后,他就学会了恣意妄为、学会了轻狂不羁,那些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罪过的妖们,都已经成为了灰烬,消失于天地间,所以,他才不会再愿意忍耐。不过,势在必行的事情,总是存在着,所以,他还是要突破自己的忍性。 听到璃摩喷出的话,蜀晓雾难耐的扯了扯嘴角,怎么觉得璃摩已经升级为炮筒了,还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出其不意就能够置把人冻死的炮筒,他这是开启了新的杀人模式? 蜀晓雾虽然有心叨叨,奈何,肚子再次闹起了饥荒。 大力吞咽去一口口水,蜀晓雾收回低首掩去的愤懑神态,努力挤出两点泪花,缓缓仰头:“璃摩哥哥,我饿了。”这是她想好的最佳方法了。即使还不知道自己长相如何,但身高体重“优势”摆在那里,她怎么着也能够浑个可爱? 因而,装可怜扮呆萌,有几个人能抵得过。 只见,她话音刚落下,原本站在门口的人,立刻消失了。 再一看,却瞧到他正一脸错愕地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坐在屋内的棕色雕花镂空板凳之上,颤抖着手从桌上的端起白瓷茶壶,往面前的杯中倒水,由于手的颤巍,倒出的水大部分都流到了桌面之上,顺着檀香木桌,滴入浅褐色的木板之上。 明显地,璃摩受到了惊吓。 眼看着面前的水杯将将倒满,还未端起入口,他又稍稍虚心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撇去一眼,看到还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又立马收回了眼。其实他之前根本没有听清楚蜀晓雾说了什么内容,只听得她张口、用清脆中又带着份少女的甘甜酥软的声音叫他“哥哥”,他只觉得天地都旋转了,完全驾驭不了。 而呆愣在门口的蜀晓雾,往门内一看,心里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精致别雅的花梨木原型茶桌端正地摆在中央,呈现出弧形的四方支撑桌脚之上,每一方都雕刻出不同的花纹式样,与一旁摆放着的凳子花纹相和。仅仅是摆放着的桌椅,就显现出了房间的格调奢华,再不要说里处的纱帐丝被床铺,床边的柜台以及房内不经意间便能够看到的昂贵挂饰。 蜀晓雾嫉妒了! 原本她都安慰着自己要见好便收,不要做过多地要求,可如今、如今,看到璃摩的房间,再和自己光秃秃的房间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哎,蜀、晓雾……”璃摩没有注意到蜀晓雾不正常的情绪,他地垂着眼,慢吞吞地饮下杯中的水,才迟疑地叫出她的名字。话一出口,他甚至觉得似乎她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你说你饿了?” “啊,是呀!”蜀晓雾猛一回神,草促地应和着他的话。但看到他听到自己这么语气说话,立即又皱了下眉头后,蜀晓雾心一跳,立马又恢复了之前的可怜兮兮。 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好似马上就能够涌出泪珠,只等他一个反对,便伤心地落泪。其实蜀晓雾真的好想落泪,居然这么强烈地差别对待,简直不可宽恕。而且,她现在可是还饿着肚子呢,一千年都没有吃过饭,谁比她还可怜? 她的眼神一出,璃摩立马又被打败,立刻缴械投降,之前的冷酷暴躁也一散而尽。说起来,他该是一个软硬皆不吃的主。被人求着他办事,给他好处,璃摩都不愿意鸟这样的人;同时,如果是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求他做什么,他也愿意和对方硬碰硬。 唯一,他无法面对的就是软萌可欺的类型,摆在他的面前,完全让他下不去手,这不,蜀晓雾一软和下来,之前的怨怼、仇恨早就因为这短暂的尴尬而烟消云散了。 “你要吃什么?”璃摩发觉自己甚有些狼狈,以至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她了。即使他已经跟随主上上万年,但还真没有遇到哪个妖魔是这样面对他,还叫他……哥哥? “咳咳”一接触到这个敏感词,璃摩再次干咳起来。 蜀晓雾双眼提溜一转,转到璃摩身上,就看出了他此刻的窘态。一张粉面由于局促的咳嗽而涨红,原本就清丽地五官更是鲜艳。甚至于他还害羞到不敢正眼看她,悄悄地斜瞄她一眼后,绝对会立马收敛,且更为局促。 脑中的一盏灯突得一闪,照亮了整片脑域。真没想到,一脸凶神恶煞、作威作福的璃摩居然吃自己的这一套。早知如此,她就该第一次见面就买个乖,就不会受了那么多的罪了。 蜀晓雾昂头挺胸,收回了投向室内的惊颤目光,同时也收回了内心的不忿:哼,等她将将璃摩收拾地服服帖帖了,想要什么,那不信手拈来。只要让璃摩真正服了自己,必定是比有俞疏的命令更加管用。 可惜,刚一抬脚,腿上的绵软立马让她身上高昂的情绪落了几分。闷着脸瞧了一眼,还不灵光的腿脚,她无奈地抿了抿唇,最终她只好悻悻地拖着腿,一脸丧气地朝着桌前走去。 突然的情绪低落,让她脸上低落的情绪更加真切了几分,同时她还故意拖延着步子,小步小步地凑到璃摩身边,等到发觉到他身上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紧绷到一定极限时,她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粉嫩的唇瓣轻轻张了张,出口的称呼又让璃摩身子震了一下。 “璃摩哥哥,”包含着晶莹水光的眸子眨巴了两下,蜀晓雾咬着嘴皮、继续装可怜,“我一千年都没有吃东西了,我好想吃肉!” 肉肉肉肉,可是最好吃的东西! 再次听到她的称呼以及软糯娇嫩的声音,璃摩都怀疑自己的头皮已经炸开了,恨不得落荒而逃。事实上,他也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做了! “哐”地一声,璃摩勉力绷着脸,从凳子上一把坐起。起身的片刻,便难以自抑地朝后退了两步,离她远了一些,口中带着点结巴地沉着气询问:“还有吗?” “呀?”蜀晓雾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好说话~“如果还有糕点、果汁,啊不,茶水以及水果就更好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笑脸。 璃摩听罢,带了份羞讪的慌张朝着她地点了点头后,憋着一张染上红晕的脸,从窗口处遁走了。 对于蜀晓雾突然变化的款型,他还真有点承受不住。 不过,对于她要吃东西的问题上,他还是必须先向尊上请示一番。 请示的结果:不给她吃肉! 当晚,在璃摩房内,就着他屋内的四脚圆桌,蜀晓雾捧着一大盘璃摩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灵果啃地满手满嘴水渍后,她轻抚着撑得圆鼓鼓的肚子,砸砸了嘴,依旧十分怀念肉肉的味道。 可惜,璃摩间接地向她传达了俞疏的话语:她已经不再是人,已入妖族,成了一只幻化人形的草妖,所以,凡人的东西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以后她只能吃灵果。 蜀晓雾:……为毛她觉得“草妖”巨难听。 蜀晓雾:ˋ_ˊ*(愤怒!) 再次在心里痛骂了几遍这只臭白豹妖,她才缓平了心中的滚滚波涛,慢慢将微弯的脊背竖直了,环顾四周,根本不想理会那个暴躁的少年。 眼神刚一投出,她就被入目的景观吸引了全部视线。 真的是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除了以上的外景,还有居住的木屋,以及木屋外由木栅栏环绕出的院落。 只见前方有一排木制的房屋,房间共有五六间,从屋子的外围上看、构造虽称不上奢华繁复,即使只有并不高的一层建筑,但也充裕着浓浓的古代香舍气息。木屋外,围出的一片空地,外围的院落设立了一个门。门外,有一条蜿蜿蜒蜒的石子路小径,小径直通向不远处的一座黛色高山,山脚一侧有一条流动的小河,而整条小径的周围环绕着各色花草树木,乍一眼看过去,满是生机。 此时的蜀晓雾,就站在院落之中,正对着门口,刚好可以完全打量出前后的全部景色。 看完这些,她有些呆。 “以后我就住这了?”她半张着嘴,眼睛还未从远处的青山收回,嘴里就惊叹地询问出口。 “那你还想住哪?”璃摩恶声恶语地道。 在他看来,蜀晓雾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偏偏尊上还对她这么特殊,居然还使用了琉璃珠专门凝聚了灵气、给她创造出这里,实在是让他觉得不值。 另外,最让他无法忍受——她居然这么墨迹,让他等了那么久就算了,一想到尊上还让他教她术法,她要是还这么墨迹,他能不能直接杀了她? 蜀晓雾还不知道璃摩心中刚刚绕过了想要扼杀自己这棵“幼苗”的冲动,听他虽然是拐着弯询问,但却已经给了她答案的回答,她的脸色立马一亮,本就粉嫩的脸蛋更加红润,并且口也不停,嘻哈出声:“嘻嘻,不想住哪,这里挺好~” “哼。”璃摩冷哼一声,白皙的面庞因为心中的不忿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更印得他的脸庞光彩照人。 他冷哼完毕,就朝着房屋前的门廊走去,准备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尊上吩咐,他以后要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并且教授她能够学的法术。 不过,尊上也未曾点名说今天就开始教她,所以,璃摩决定先晾晾她,也好平息平息自己的心绪。 万一自己被她惹毛了,真的痛下杀手了,他也不好给尊上交待。 蜀晓雾看着璃摩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开走,立马赶在他的脚步后面跟着他小跑起来。幸好现在她的腿脚稍稍给力了一点,虽然跑起来的步子还不太稳,但是跌跌撞撞地却也能勉强跟上他走路的步伐了。 “哎,璃摩,你和我住一起吗?”看他很有目的地朝着房间的一个方向走,她立马猜测。 璃摩忍住脑门青筋爆出的冲动,停住步子,转过身,皱着白净的前额,一脸凶狠地看着她,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怎么可能和你住一起!我住西边最里的一间房,其余的房间你住哪,随你,只是不要来干涉我!” “嘻嘻,璃摩你不要这么暴躁,眉头皱多了,人都会很显老的。”发现居然被他误解了,蜀晓雾立马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话语中也极尽真诚。 她发现了,璃摩目前肯定还处于青春暴躁期。各项认知还未达标使得他理解能力差就算了,居然还超级容易生气,超级喜欢发火暴动。要是逮到她原来的世界,这种小屁孩,肯定是要被父母屁股都打烂! 可惜,现在不是现代那种和谐有规章的年代所以,她期待地屁股被打烂也不可能~ 而她的话成功惹得璃摩的眉头皱得更紧,原本还不显的褶皱反而显得深了几分。 璃摩真的特别特别想要杀了她! 居然说他老?想他可是多少人赞誉的老少通吃的美少年,虽赶不上尊上的风华绝代,但是也是正正经经的魔中翘楚,她居然还嘲笑他?! 蜀晓雾无法解读到璃摩的杀念,她只觉得面前的少年已经完全炸毛了。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盯着她,整个人就跟见到狗的猫咪一般,浑身毛发根根立起,甚至于下一刻就可能伸出爪子,猛挠对方一下。 两人间的气氛微妙起来,甚至她还觉得他有一种剑拔弩张,势在破竹的奇妙冲劲。 意识到这一点,蜀晓雾不自然地伸出指头蹭了蹭鼻尖,干咳了两声,讪笑道:“呵呵,那个,俞疏有交待你让我干什么吗?”她可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好吃懒做的米虫,当然,如果真给她这么一个机会,她也是十分愿意哒。 她的话音一落,璃摩的脸色立即一变,真正的杀气立马从他身上蔓出,“放肆,你怎能直呼尊上的姓名!” 直呼尊上姓名者,当立斩! 在他身上威压出现的一瞬间,蜀晓雾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出不来气了,整个人都被他的气势压低地躬下·身体。她只能用手掌紧紧地压着胸口,妄图再多吸入几丝空气。然而周遭的所有气体都好似被挤压榨干了一般,稀薄地让她根本无法吸入一丁点。 急促的喘息声中夹杂着难掩的“嗬嗬”声,在淡漠的空气之中回响,她只觉得此刻喉咙干涩地发疼,像是有一只粗大的手正掐在喉咙处一样,疼痛地让她半个清晰的字眼都吐不出来,甚至于她想要解释说明也出不了口。她的脑子一阵阵发黑,只觉得天地都开始旋转了。 悲愤的蜀晓雾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果:窒息而死。 才刚刚化形一天啊,居然等待她的就是这样的后果。 呜呜~如果上天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收回刚才的话。都说不作是不会死的,她就早该思度好再开口的,轻松大意了果然会不得好死。 将将要堕入无边黑暗的深渊时,她只觉得喉间一松,大片清新空气一瞬间涌来。 骤然吸入大口气体,让她冷不丁地呛着了,大力地咳嗽起来,咳嗽地猛了,眼睛鼻子也跟着起反应,眼泪鼻涕横流,好不可怜。 但即使如此,她嘴角还是幸福地勾了起来。她在心里已经将空气美美地赞赏了一番:能够呼吸新鲜空气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看来,保护环境、制止污染果然是一个真理。 稍稍缓过神,粗粗地擦去脸上的狼狈后,余光中就瞥到了一片艳丽的红。不用多想,她就已经知道是自己的金大腿拯救了她。 璃摩紧皱着眉任尊上随手将他施加在蜀晓雾身上的压力拂开,正想要告知尊上刚才蜀晓雾的大逆不道行为,就见尊上无意地朝着他扫来一眼。 眸色依旧懒懒的,瞳孔中一如往日地微醺迷醉,但是其中的制止以及不容反驳分明。 璃摩只好捏紧拳,站立在原地。 紧接着,看到蜀晓雾的动作,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咳咳,俞疏,刚刚璃摩要杀我!”蜀晓雾依旧在缓着气,干咳着。同时手脚也不老实,立马凑到俞疏身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今天的第二次抱住了俞疏的腿,紧紧地用自己的粗胖胳膊环住他挺拔修长的大腿。 53.异妖镇 “好!”  诶~要不是他们是天道不容的反派, 她是多么想要就这么悠闲地过一辈子呀。直到她现在出来了,才发现没有了大腿可抱的悲哀…… 第二天一大早, 蜀晓雾朦胧的睡眼还未睁开, 就被顾淖凄冷的气势撼地苦兮兮地跟着他们迈上了新的旅程。 据说顾淖的传音符已经发出,如今虽然玄清宗的人会尽快前来接应, 但他们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侯的理由, 因而他们便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 从临沙镇出来后,又经过一个小镇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地界。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遍布不知名的林间道路,三人的生活又变成了风餐露宿。 蜀晓雾就这样过着白天累成狗地不间歇攀爬行走,夜晚只能枕着冷冰冰的大地,受着冷风,数着天空星星入眠的凄苦日子。 而且每天做着这样损伤她幼小身体的事情就罢了,她居然还有忍受顾淖那个冷面鬼的恐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如此几番,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自己记不清地上辈子触到了什么惊天的霉运, 换得如今她要收到这般的威胁…… 俗话说,泥人尚有几分脾性。被顾淖这么三番五次地恐吓对待之后,蜀晓雾忍不住爆发了。 “我不走了,我要休息!”蜀晓雾完全不管形象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柔嫩的臀部蓦地触及到冰凉的地面, 钝钝的疼痛传来, 蜀晓雾小小地龇了龇牙, 还是耐住了这点点小痛。 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之中连续转悠了三天了,居然还没有走出去,她早都受不了了。而且最可恨的,他居然都不让她好好睡觉,太阳才刚冒出来,他居然就把她弄起身就往外走,他不知道小孩子最需要补足睡眠吗?不然她长不高,他能管吗?(顾淖:……歪理) “起来。”顾淖紧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拉赖在地上的蜀晓雾。在沙漠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她居然这么懒惰。 对于她需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正常状态的理论,顾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自打他们进行修行后,哪位不是将睡眠的时间尽量压缩用来修炼,努力提升修为,哪像她嗜睡如命,天已大亮起来还哀怨不满。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习性是怎么养成的? 蜀晓雾哪肯理会,躲开顾淖的手后扭过头,一脸不屑。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想走了,她就是要休息。 顾淖见她耍赖,真想一剑刺死她,眼不见心不烦。伸出的手渐渐放在身侧拧成拳,顾淖的牙都咬紧了,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还不明确,不清楚她身上是否和一些事情有联系,他早都不管她的死活了。 柳如苓见状,立马打圆场,“晓雾你先起来,师兄已经说了,我们再走半天就能够出这里,到达下一个城镇了,你再忍忍好不好?” 她也很无奈,蜀晓雾本就是小孩子的心性,这几天的不愿意她也看在眼里。其实说起来,她也有些愧疚,总觉得师兄对她的态度实在不佳,欺骗了她就罢了,就连自己想主动地关心她,都会惹得师兄对她的冷眼。 见师妹又这么关心她,顾淖立即火气又上头来。 “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他的声音如同在冰窟之中淬洗过一样,一出口,周遭空气的温度都霎时下降了几度,连柳如苓听了他的话,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师兄这么生气。 “师兄~”柳如苓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轻柔柔透着劝勉。但见对方依旧一脸冷硬,看着蜀晓雾如同敌人一般,她也有只能败下阵来,静静观看。 见蜀晓雾依旧执拗地不动,顾淖紧抿的唇瓣已经用力到泛白,身体愈发紧绷起来。他不算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却不知为何,因为她的事情,心中就涌起了一团火,火势愈烧愈烈,甚至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乍得,顾淖的心一沉,脑中有一道灵光闪过,全身气势缓缓褪去。 他的唇抿得更紧,整张脸庞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现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他这样的情绪状况,分明不寻常。冲动、易怒,怨念不断,不应该是他原本的状态,若不是他的内心的情绪本就不丰富,加上心灵感知稍显敏感,这样的变化他是无法感觉到的。 而他这样,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那么必定是在某些事情之上有了偏差……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魔域发生的事情。 还没等他细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当前的麻烦就不耐烦的开口了。 “顾淖,你是不是就没有给我下禁制,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蜀晓雾不忿地轻吼出。实际上她早都有这样的想法,虽然顾淖不时地恫吓她说,要杀了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之前不敢向他认定,害怕万一是自己理解错误,那不是多余的事情都揽上身了。可如今,她也管不了了,反正局面已经成这样了,多说点她也不怕了。 她早都知道他想要对她不利,况且现在他身边还有他亲亲的师妹,就算他气上头顶了,应该也不会真得杀了她。若是他真的利用禁制来伤害她,她倒是更有利用赖着不走了。 所有,她现在是有恃无恐。 顾淖听了她的问话,挑了挑眉,嘴角稀奇地朝她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是这个笑在蜀晓雾看来不怎么有善…… “是啊,我确实没有给你下禁制。那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若想要逃,我照样一剑就能杀了你!怎么样,你还想跑吗?”顾淖嘲讽地笑着,心中大概已经知道他这几天情绪波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卑鄙! 太卑鄙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还卑鄙的人吗? 顾淖话音落下的片刻,蜀晓雾只觉得晴天霹雳! 自己没有被他抓到手中的把柄,本应该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可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只想哭…… 蜀晓雾心中的小人已经将顾淖这个大恶人捶打了千百遍,但是只要看着面前这么嘚瑟张扬的真人,她就好悲伤~ 她居然,被骗了这么就……她真的好傻。 不过,既然他这么看轻她,她一定亮出自己的本事来、逃出他的魔爪。 到时候她逃出生天,有了一定物质能力了,一定要大肆散发有关他的不堪言论,让他被世人唾弃,让他享受人人喊打的“乐趣”。 呜呜~居然敢骗她! 璃摩挺了挺胸,昂首向天,一脸大义凛然,“尊上可是我们魔界的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魔界之主!” 啊?蜀晓雾傻了。 “这里是魔界?” 魔界是什么地方,不应该是哀嚎遍野,尸骨遍布,黑血横流的噬人之地吗?在她的认知之中,魔界就是你兜上一圈,不被极恶的魔砍死,都能被周遭弥漫的黑色瘴气毒死,简直不是人/妖能够生存之地。 但如今……蜀晓雾抬头扭了几圈,这青山绿水人家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个闲家野居之所,这突然告诉她是魔界?简直无法相信。 璃摩看到蜀晓雾一脸傻到冒泡的呆样,心中的不忿顿时撤了不少,果然,被尊上的英明给吓到了,瞧那傻样~ 蜀晓雾确实是惊吓到了,不过她的内心是强大的,因而,脑子转过的瞬间,她就已经将刚才的心思好好地放下了。早之前她就已经认定俞疏是一只好妖了,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不过是纠正了思维,在心中将其归类为好魔(……虽然说魔似乎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 “那尊上是什么幻化而成的?妖怪还是神仙,难道是人?”蜀晓雾依旧孜孜不倦地进一步地探索。越是往后说,她就越是觉得有奥秘,值得深一步地研究。她原本一直以为俞疏是一直媚态横生的狐妖,可却得知他是魔,还是魔界最尊贵的存在。 这身份,实在是太有档次了! 璃摩早都对蜀晓雾逼视地不行了,现在还听着她再次妄加断言尊上的身份,立马加深了一分对她的蔑视。 “孤陋寡闻!尊上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怎么可能是那些低贱的种类幻化而成。”他嘲弄地瞥她一眼,目光中堆满了赤果果的藐视,仿若那低贱的种类之中就有她一个。 蜀晓雾虽然看出了他歧视的目光,却也并不生气,反正璃摩爱炸毛爱臭屁的性格她也算是摸清楚了。乌黑的眼珠提溜地转了一圈,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抓到了他话中的弊病。 “那你是什么幻化而成的?”蜀晓雾故作疑惑地开口,满眼满脸都是搞不懂的疑虑,粗口也迷迷糊糊,好似真的只是顺口说的。 “……”璃摩成功被蜀晓雾噎到了。尊上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而他们其余的魔,不过是修行了魔道,归附于尊上罢了。虽然本质上都为魔,但是内里却有着根本的区别。 璃摩凉凉地看着蜀晓雾,虽然她一副状似无意的呆萌模样,但是他才不相信,就昨晚一个劲地拾掇自己给她搬这个要那个,要不是他昨晚脑子晕了,他怎么可能答应她那么多。临了夜黑风高的晚上,居然还跑到竹祁那个怪魔那里,莫名地问他要了些柜子板凳,再趁着凉夜掠回。 一想到这么糟心的事情,璃摩的整张脸都黑了,简直是有损他在魔界的美誉。 “莫非,你是一只白豹妖?”蜀晓雾等待了良久,居然还没等到璃摩的回话,自然忍不住猜疑了。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璃摩,青边白袍的衣服依旧是昨天的那一身,服帖的穿在身上,自有其风韵,如果不是此时脸有点黑,一定可是称得上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现在配上了那一张黑中开始泛青的脸,再加上眼睛大睁地快要迸出,满脸凶狠的模样,现在的他整个人凶神恶煞地简直像是一个恶鬼,生生毁了他那么好的皮相呀~蜀晓雾心中哀婉。 事实上,璃摩此时却是气地想要生吞了她。居然说他是白豹妖,简直是孰不可忍!白豹妖那般低贱的妖族,怎么能和他仙山上的狐族想比呢?即使,他当初在族里受到的待遇并不好,但是却也抵不住他品种等级的高贵。 正冷嗤一声,准备回话的璃摩,却不想被突然出声的话语打断。 “璃摩是连霄山上青狐一族,可不是什么白豹妖。” 俞疏踱着步子,袅袅而来,每踏近一步,空气中弥漫着的花香仿佛更浓郁了一分,直到他走到两人的身侧,花香才开始一点点地散去,然而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却久久不消。 蜀晓雾深吸一口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香味,随即咧开嘴,朝着俞疏的身边凑过去。看着他随着她的靠近露出的笑容后,蜀晓雾挨近他,仰头最大地咧开一个笑,唤他一声:“俞疏。” 虽然面上是乖巧,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璃摩的原型。她真是想不到他居然是一只青狐! 青狐和白豹一比,区别实在有点大! 俞疏见她娇俏乖觉的模样,不禁伸手触到她的发间,漆黑如缎的长发被挑出几束由绿色的丝带捆扎成小髻,束于脑后,而剩余的大部分则披散着垂入腰间,再配上她绿色飘逸的襦裙,已经身高外貌,愈发显得年龄稚嫩。 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俞疏便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转而,朝着还倾身站在一侧守候的璃摩示意,让其放松下来。 “璃摩说你感受不到灵气?”俞疏红唇轻抬,问她。 “恩恩。”蜀晓雾点点头,“璃摩说这世间有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种类的灵气,并且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色彩,只要用心去感受,都能够分辨的出来……可是,我感受到的却不是这样。” 话说到最后,她悻悻地咬了咬下唇,白皙的牙齿在樱红的唇瓣上磕出一丝白痕,莫名地带了份可怜。 在看到那丝白痕时,俞疏无端地闪了闪神,伸出手指轻触她的唇面,引得她收回皓齿时,他这才觉得心中舒服了些。 “你感受到了什么?”言语依旧淡然随意。 站在旁边的璃摩听到尊上这么问,简直都想要晕倒了,他可是还记得当时蜀晓雾说她感觉有些冷来着。要是尊上听到这个回答……真是不敢想象! 蜀晓雾抿着唇踟蹰了半晌,脑子回想了一番之前的感受,才正经地开口。俞疏不是璃摩,面对璃摩的时候,她能够很随意地说自己的感觉,他炸炸毛都习惯了,但俞疏却不一样,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带给她的感受,不知不是不由于传说中的雏鸟情节,总之她觉得他让她感到熟悉,感到更应亲近。因而,蜀晓雾会更重视他,甚至觉得她不能够像对待璃摩那么随便。 “嗯……我感觉像是一堆无形的小精灵盘桓在我的身边,在我的周围游戏着,引得我也开心起来,不过,我却是没有分辨出它们的色彩来。” 蜀晓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感受到的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些小精灵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能够和她融入成一体,同时又能够遵从她的心声而从她的身体之中散出。具体的感觉,她也说不太清楚,甚至于她有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和它们一体的似的。 璃摩听完她的话,脸是木的。 为什么他怎么听,都觉得是蜀晓雾在为自己感应不到灵气而找的推脱的理由呢?什么都感应到却分不出来,和什么都感应不到,有和区别?无非是说得好听一点罢了。 璃摩冷嗤一声,果然,蜀晓雾不是一只诚恳的好草妖! 虽然璃摩对蜀晓雾一点都不看好,但是俞疏却只是因她的话闪了闪眸,神情之中没有怀疑,也没有肯定。 蜀晓雾就这么矜矜业业地抬头75度仰视着俞疏,一脸诚挚的殷切,纯澈的眼眶之中水汪汪的,更显动人。她现在心中也有些焦躁,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听到身后璃摩的轻哼声后,她也有些担心俞疏会不相信她说得话。 毕竟,转念一想,她说的话确实挺像假话的。幸而,俞疏下一句话成功令她放下心来。 “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乍得,俞疏的话音一转,“如果要这样,晓雾要学法术的话,好像会有点难了。”他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头,挑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捻在指尖把玩。 而听了他话的蜀晓雾却一怔。原因太简单了,俞疏居然叫她晓雾,实在是太亲切,太好听了,有没有? 居然有一种第一次被叫这么亲切的错觉,她觉得好激动~ 至于俞疏所说的学法术有些困难的问题,蜀晓雾一时激动,没有注意到,等到一阵澎湃的激动过后,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抹黑。 话说,她不是女主吗?女主怎么可能有资源不占用呢?大好的前程不应该是从学好法术开始的吗?这怎么从一口头就偏离了呢? 俞疏看到她最后变幻出来的神色,也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思虑了一番后,才干咳两声召回了她的思维,“咳咳,晓雾也不用担心,那些与人争斗的法术你可能无法领悟,但是其余的术法你却依旧能够习得。” 蜀晓雾听完,顿时默了。但脑中将他的话绕过一圈后,她脑中的灯泡又再次亮堂起一盏,顿时,她决定自己前路再次开阔起来。 她这是剑走偏锋,从而翻出新花样,另辟蹊径了嘛~想她似乎还记得遥远的记忆之中,有一个名为“段誉”的帅小伙,他不就是几乎没有自主的学习实际的本领,就获得了诸多奇遇,最后武力超群,占据了主要人物的一席。 哇咔咔,原来上天对她真是不薄,等待她的将是这么一番奇遇!真是好期待哇~ 她现在只是想想就觉得情绪激昂,如千军万马从心坎上崩腾而过,震地她整颗小心脏“噗通”“噗通”个不停。 俞疏和璃摩看着她转瞬间的由悲转喜,都觉得大脑默默地被撞了一下,深觉她的心思太诡异,完全猜不到。 但无论蜀晓雾想到的是什么,总归她此番的开心不是伪装,倒也让俞疏放下心来。 那些生杀予夺的事情,至于她而言,可能根本无从谈及。而她,注定和他是泾渭分明的两种类型。 只是,既然她那般巧合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那他无论怎样,都会将她留为己用。 听到她口中发出声音的那一刻,顾淖紧了紧眉。虽然他在修仙界中年轻一辈之中有些名声,但毕竟修真界名士太多,和他们比起来,他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且这可是在魔域,她不应该认识他。如果她知道,那么难道魔界对他有所图谋? 顾淖压抑着额角,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沉静的神情将他如刀削般深邃刚毅的脸庞衬托地更加冷冽。手上的剑依旧紧握着,冰寒如星子的双眸望着她黑亮亮的双眼,怀着探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再次扔出一个提问,言语间的冽厉更甚。 听完问题,蜀晓雾的嘴角忍不住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笑好,还是哭好了。 刚大致了解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就遇到了重要的人物--男主,她不应该仰头长啸一番,为自己的运气点个赞,接着狗腿的跑到男主面前,在他的面前刷个好感就果断离开,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吗?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对峙局面…… 依照他的问题,难不成蜀晓雾要大大方方地向他宣言:因为我知道你是男主,你是惩恶扬善的正义使者,我还知道你喜欢你的师妹柳如苓,最后还和她双宿双飞了……而所有我知道的原因,都是因为我看了一本专写你们的书!怎么样,这个答案满意? 蜀晓雾相信,没等她说完,他就会砍了她--简直是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由于不想要他立马砍了自己,蜀晓雾决定采取一个迂回的战术。 努力平缓了很久气息,她小心地安放好了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灵,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继续用被子捂着脸,尽可能地寄希望于被子给自己安全感。 睨了一眼依旧神情冷然的男主后,她快速地从口中溜出句话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了,我还知道你来这为了救你的师妹柳如苓,放心我会帮你。” 本来她也想要装成一副世外高人、堪破天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娓娓道来,利用语气的巧妙来加深对方的认知。可是,面对着小命都快没有了的紧急情况,她还是能力太弱,根本装不出镇定,演不了高人。 最后一句话只能被她说得气势全无,不过话虽然说得潦草了点,但其中的意思却还算清晰。 顾淖迟疑地继续定身,目光还停留在她暴露出来的黑色瞳孔之上,只是身上冷凛的气势稍降了几分,无论是真有其事还是故弄玄虚,她总归因这些话降低了他的戒备心。 “你别不信,其实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就是我能够预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蜀晓雾信誓旦旦地再接再厉,一脸的正色。由于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气,她这句话说得倒是有模有样。 为了安全着想,她就顺势胡说八道。反正只要他相信了,她的小命就保住了,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发现她说谎,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反正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找到她还是未知数呢,毕竟她的自我感觉一直很良好哇,世界那么大,她逃远点也不算不切实际~ 顾淖未置一词,但心中对她的相信又加深些许。 通过对她的探知,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修为。 而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确实未曾修行,自然不会有修为;二是她修为已经高到他都无法探知,那这样的她必定他极其不利。 通过之前顾淖对她的判断,基本可以否定第二种可能性。但是,魔域里面突然生出这样一片灵气充裕的空间,来供养她一人,如果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却已然是矛盾了。 ……若真如她所说,她有预知能力,那么事情倒是能够说通。 他确实听过传言中有神童能够探知到世事的变化发展,机缘地窥探到天命发展。 但天道的收授自然有规律,这样的孩童与天命相违,必然是活不了多。而面前的女孩,身上没有修为,还探不出种族,甚至年龄还很小,不定真是一个异类。 虽是有些信了她,但顾淖性格冷静,防范心极强,自然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 锋利的剑口稍稍偏离了些,但是轮转的弧度依旧未移开她的范围。顾淖凝着脸,沉声说:“我相信你,暂时不会伤害你。不过你想要怎么帮我?”话题立马转到他最关心的点上,虽然他也并不相信她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但试一试总好过他一人独自在这片未知领域中完全没有把握的冲撞来得好些。 蜀晓雾听罢,心“咯噔”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帮他怎么办? 另外……她的眼瞄到那不远处依旧锐利冰冷的刀口,脸都要黑了(可又不敢):你相信我?这刀口还离我这么近?! 不过她也是心中小小的腹诽一下,不敢多舌。 “额,那个……其实、要救你师妹其实也不难,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把她带走。”一番磨蹭后,她脑中亮光一闪,倏地想到顾淖来到这里,不应该是依照了正常的渠道,因为魔道的入口并非是一般人能够找到,而进出也并非随随便便。如果他有途径这么悄然地进来了,必然能够再悄然的离开,而这个途径,就需要她先问清楚。 “这个我自有办法,只要能找到师妹,我必然能将她带出去。”虽然使用裂天会消耗他的大量修为,但就是拼死,也不能让师妹再留在这个虎狼之地。 蜀晓雾看着顾淖那破釜沉舟、在此一搏的模样,额头有点冒汗。不过既然知道他有办法将人带出去,她也安下几分心,接着才诚惶诚恐地继续开口,“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顾淖的神情,然后她发现他那张沉着冷峻的脸上只是轻皱了下眉,并不算是反应太大,才慢慢放心,转而就见他张口。 “你有什么要求?” “你带她走的时候,也一起把我带走。其实……我在这里也挺可怜的。”蜀晓雾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在心中给自己做着建设,假装自己真的很可怜。 顾淖倒是不觉得她可怜,专门在魔域之中开辟了这么大一片灵域来养着她一人,而且看她如今还古灵精怪的模样,怎么他们也不可能虐待到了她。 不过她如果真的能够道破天机,却是不能留在这里。 “好。”顾淖点了点头。 -- 既然约定已经达成,下面的首要任务--找到柳如苓的重任,就需要蜀晓雾来完成了。 “你准备怎么做?”顾淖将手中的剑立在身侧,一脸冷峭,目光落在坐在床边,一脸后怕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他之前只是在进来时晃眼看到了她的样貌,只觉得年岁尚幼,却无太多感觉。现在她从被褥间暴露出来,这才让他直面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依旧感受不到她的种族、修为,但是她的周身却盘桓着一种淡淡的舒适干净透彻的气场,无端让人产生好感。 可蜀晓雾对他的感觉却没变……看着他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她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腹诽:把这么大一块冰放在身边女主也真的挺有本身,也不怕冻着了。 然后,她确实被冻着了。 见她不知道魂游何处,顾淖一个眼刀飞去。就算她给他了这样的感觉,顾淖依旧坚持着当前的重事。 收到眼神教训后,蜀晓雾冷不丁一颤,干笑两声, “救你师妹的事情不能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事实上,她还是没有想到好办法。 顾淖看着她也完全没有把握,明显忽悠自己的模样,清秀的眉眼立马皱了起来,本来随意握剑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蓄势待发,显然是并不满意她这个答案。 蜀晓雾见他脸色和动作的变化,神情也立马紧张了起来。 她现在对他的唯一认知便是他比璃摩脾气还差,还动不动就下杀手……万一他把自己当成坏妖直接砍了,她连诉苦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那个,其实说起来也不难,你要心平气和地听我讲,不要动不动就用剑,会吓坏小孩子的。”蜀晓雾假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没想到,这位居然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蜀晓雾的话还未落完,他的剑口就又抬了起来,甚至他连眼都懒得扬起来,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面庞。 “你不要拿剑指着我,不然我一害怕,就什么办法也想不到了。”蜀晓雾瘪了瘪嘴,继续费心费力装可怜。 ……可惜人家根本不理会。 “你要是想不到办法,我现在就杀了你!”顾淖眼一眯,冷硬的气势立马更深地凸显。 蜀晓雾缩了缩脖子,眼睛四下乱瞟,不敢再继续胡扯。呜呜~~她现在后悔接他的单了怎么办? “你别急,我立马想办法。”她瘪着唇,委屈地妥协了。和他比起来,她可算是毫无缚鸡之力,就算是他想杀她,她也无力抗争,好可怜~ 不过要她立马想出什么法子来,真是在为难她。 虽然她大概知道俞疏抓她师妹是为了那块稀有灵石,但知道这个却并没有什么用。想她在这里可是居住了有些年月,但魔域的各种弯弯道道、无论是平面还是立体的分布图,她都一概不清,现在让她去帮忙救人,她根本无从下手。 正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妄图给自己找出一线生机来着,忽地,原本笔直站立着的男人身形一动,凌厉的刀口正正地贴上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或许只在下一妙,银亮的刀口就会饮入鲜血。 “你什么时候叫人过来的?”顾淖的全身紧绷着,神情冷硬非常,原本就已经不温和的脸庞此刻完全被冻住。 这片区域太纯净,稍微有不同的气息融入,便异常清晰,而他已经感应到逐渐靠近的魔气。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蜀晓雾僵着脖子,连连摆手,“没没,我没叫人,你这才来多久一会儿,要找人也没这么……”话还未落完,蜀晓雾立马捂上了嘴,忍着刀口尽头的的同时,又干笑两声才继续,“我们现在不已经是同盟了吗?我还等着你把我就出去呢,我才不会找他们过来,你放心。” 她现在也已经大概知道,应该是有魔过来了,至于是谁,也无非便是那么两个。 顾淖神色不动,虽然看她并不算作假,但他也万不能掉以轻心。 望着顾淖的表情,蜀晓雾还真猜不出来他真正的想法,没等她下一句保证出口,只见他的剑花一挑,银色的剑梢勾勒出一道妙丽的光华,往回转去。 刚嘘了一口气,准备安抚安抚自己的小心脏时,她突然感觉右肩处一凉,,一丝凉气从肩头直下,如同碎开了的冰絮,一点一点地在她的身体各处蔓延,最后汇聚到心口的彼端,凝聚沉淀。 蜀晓雾紧紧按着心口,一脸悲愤。等到凉意消亡,心口的再次涌上暖流之时,她才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她曾经以为能够救她于水火之中,但却几次三番想要杀了他,甚至于刚才还真的下了手,给她下了不知道什么蛊毒禁锢的人。 她真是太失策了,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呢?悔不当初啊! 顾淖看到蜀晓雾的反应,也愣了一下,不过却不是因为她的表情。 他刚才下手,只是在她身体中结了一个最简单的灵术咒语,一方面想要进一步地试探,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将她当成最后的筹码,既然她能够待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怎么样她应该也在魔族人中是占有一定地位。 54.醉酒 即使怀揣着对俞疏“偷师”的无比愤闷, 但看到俞疏那简单流畅的动作以及最后实物的成熟后, 蜀晓雾只能黑着个脸在心低自愧不如。 技艺被一瞬间打落成狗,蜀晓雾心里也不过飘过了几片凄凉的小云朵, 便恢复如晴。她高昂着头,将倔强的小脑壳转到一边去, 她才不会在乎俞疏是不是在轻笑她呢!既然他对酿酒有这么强的天赋,她还觉得正好呢, 还给她了一个韬光养晦的机会,果然自己的烹茶技艺不是一般人能够品尝得到,它一定在期待着下一个美好时光到来! 如此,蜀晓雾便一脸豪迈地将这个酿酒大工程大方地交付给了俞疏。鉴于兴起的计划泡汤, 她又恢复了那个整天养花逗灵鼠的自娱自乐生活,惬意无比。而俞疏,却依然是闲适自在的模样,没有因为将要在几天后酿出酒而整日苦练,依旧是不经意间站在某个墙边廊下含笑看着蜀晓雾……等她冷不丁床转身,看到他时, 他还回以一笑。 o(╯□╰)o蜀晓雾绝壁不会承认自己会被他这样的注视往微笑迷得有些脑中晕眩哒。 六七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烹酒茶节这一天晚上, 也很快到来。 踏出拥有结界的院落,迎面带着份闷热的喜庆便迎面而来。整片空气已经被点燃, 隔着风送来的点点音乐之声, 喜悦又欢然, 顿时让听者的面上涌出喜意。 蜀晓雾本就已经对这一晚期待着, 如今仅仅是刚刚走向街市,便已经被其中的气氛渲染,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地放开。 踏入去过好些次的街道,她已经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房廊及店外,缠绕着成行的鲜艳红丝带,丝带连成串,从街首绵延开,到达无尽的尾端。在丝带之上,悬挂着一排排彩色的小灯笼,色彩由着红、黄、橙、粉各种暖色调肆意排列着,每一盏灯笼的光泽清亮却不至于刺眼,一排排看过去,霎时好看。 蜀晓雾和俞疏到来之时,前方已经有了许多人。和周围的色彩相同,这一天的人们所穿的衣衫都是统一的艳色暖调,一眼望过去,在一片热烈的暖色之中,更是增加这一次盛节的喜庆程度。 耳边的音乐之声依旧没有结束,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才发现之前她以为的音乐,其实是一种灵鸟的叫声。红喙彩羽的灵鸟如同天生为了这么一种欢庆的日子而生,它们盘旋在半空之上,距离低下人们不高不低的距离,张开灵巧的嘴,声声唱出欢娱,甚至翅膀还在不住地扇打,在天空中不住地高低打着旋儿,甚至比过往的人还要快活。 蜀晓雾听着她的声音,木之所及是一片艳丽的喜色,让她忍不住提着杏黄的衣摆在原地打了个旋,边转身边抬头看着天空的灵鸟,欢快极了。 而那正上方的灵鸟好似感应到了她的欢悦,仰起脖子在天空高啸了一声,在周围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转到它的身上之时,它一个俯冲,降到了蜀晓雾的面前。欢快地在她面前扭了几下有些吨硕的身子,彩色的羽毛在周围的灯火之下愈发油亮。 接着,在她还有点呆愣的表情之中,它发出几声亲昵的低唤,音色有点哑没有在空中鸣叫时候清越,却又是一种不一样的动听声音,像是稚嫩时候的撒娇。它低低地唤了几声后,轻啄了她的侧脸一下,等蜀晓雾再次僵硬之时,它便更加愉悦地仰着脖子,拖着七彩的羽毛,一个猛冲,又回到了天空之时。身居高出后,它还不过瘾般地,又直着细长脖颈高亢地吟了几声,这才继续在半空保持之前的盘旋环绕。 被一只小肥鸟啄了脸,蜀晓雾有点奇异,可是揉了揉还泛着疼的脸蛋,它为什么用这么大的力气啊! 蜀晓雾这厢还埋怨着那只小肥鸟力气太大呢,那边周围的族类已经把目光都投放在了她的身上,而目光之中甚至有满怀的探究。 灵鸟的天性本就高傲,即使被安排在这样的场合行乐,也不过是它真的喜欢这样的场景。可若让它自动地接近一个人,还以这般亲昵的方式,必然已经是特例。 呃……蜀晓雾揉着脸蛋的动作停了停,其实她也不想让那灵鸟啄她呀?! 正踟蹰着不知道怎么行事时,身边就袭来一阵红衣,将她轻巧地纳入怀中。随着身上突然一凉的感觉传出,蜀晓雾再抬头时,那些人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转移了。 “俞疏……”她抬头,声音之中有询问。 “没事,我在你身上又附加了一个结界,他们便不会轻易地出窥探你。”俞疏淡笑,说着,但内心并非如表面一派云淡风轻。 晓雾的身上本来便已经有了他的禁制,附上“绿涤”的加持,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出她身上的气息,而这里的灵鸟感应却是极强,即使她渗透的气息多么微弱,还是让它们有所感知。 灵鸟会亲近她,不是异事,只是他不愿意让其余人对她产生觊觎之心。 蜀晓雾瘪着嘴,嘟了嘟,好嘛,感情她天生招灵鸟的爱戴还招人眼了……(ˉ▽ ̄~) 切~~他们不过就是红眼病看不上别人这么可爱罢了,她可算是知道了! 望着她一副有了尾巴都能翘到天端的傲娇模样,俞疏闪了闪眼,嘴角流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和着她又轻快朝着前小步快奔的步伐,他再次扯了扯嘴角。 她的心思变换地太快,甚至像是一个旋转着的调色盘,上面已经化上了基本为暖的色调,她心思的起伏便如同这旋转着的调色盘,大多是喜气,绝少悲戚。 ~~ 循着甬长的红色长街,蜀晓雾和俞疏走到了镇中心湖旁。与整个异妖镇不知道边界相同,这一片从镇子中心蔓延开来的湖,也宽阔地看不出真实大小,只是远远床朝着前方看去,还能在天的末端之处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该是先到者远驶的画舫。 湖面上的各色画舫已经零星摆布,明亮的金色灯光透过薄纱的窗纸在夜色中晕出,使得其上勾描的人物和风景画更为立体生动。轻漾的湖面上传来阵阵袅娜的歌声,不似歌女的曼然悠悠,只是兴起时候的个人欢歌。 除了画舫的灯光之外,在湖面之上还点缀着不少滑动着的彩灯小荷叶。蜀晓雾之前已听俞疏讲过此,这是一种有着湖中灵鲤顶着向前的荷叶,荷叶之上摆放的正是各种酿造出可供与他人交换品尝的茶与酒。 挑选一个顶部为金色尖塔形,下围窗纱由描有鲜嫩花草组成的画舫,蜀晓雾便和俞疏开始了今晚的节日之旅。 整个画舫之上,仅有他们二者,而这画舫的行走也并不需要划舟的师傅进行引导,只有使用自身的灵力、魔力、妖力,便能自动趋势这舟在湖面上轻易行驶。 烹酒茶节,顾名思义,分为品茶和品酒,而品茶为后。 画舫驶离岸边,蜀晓雾拉长脖子巡视了一圈散落四处的画舫,心更欢腾了。 “俞疏,俞疏,我们什么时候放酒啊?”蜀晓雾将自己仰到窗帷边的脑壳拉了回来,纯黑色的眼眸之中闪着亮闪闪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开始他们的放酒仪式。 俞疏坐在房中的圆桌旁,转头看着她轻勾起嘴角,衣袖在桌面前一展,多余十个琉璃酒杯便展现在桌面之上,酒杯的呈现淡淡的蓝色,其中盛着泛着红晕的酒水。从杯外看去,整个酒的颜色漂亮极了。 蜀晓雾抿了抿嘴唇,亮出粉粉的舌尖,她之前是有尝过俞疏酿制的酒,即使是当天酿造,但因为你施加了其功力进行深度的酝酿后,味道浓香却不凌烈。如今她仅仅是问着这个味道,却觉得和之前尝过时候的感觉有些不同,这个似乎味道更为浓郁了一些。 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对自家酒水的贪念,规规矩矩地将其放到了外部的荷叶之上。反正这也是俞疏酿的,自己如果还想喝,机会不是很多吗? 当将盛满香蕴酒水的酒杯端方放在荷叶之上时,她还静距离观察了一番这稀奇的“运载物”。最上端的荷叶叶片很厚,绿到深浓的叶片静脉纹路清晰,能够稳稳地托住酒杯,而每一片荷叶下方,确实有一条灵鲤。灵鲤很少浮出水面,再加上夜色又黯,蜀晓雾在河岸之上,只看到了它红色的小鱼头,间歇性地,它还张嘴吐出个水泡泡进行呼吸。 见到这种红头灵鲤,蜀晓雾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曾经在泱离境看到的同样是红头的灵鱼,当初,它们还给她带来了饱饱滴一段大餐来着。想到这里,她有点馋了。 也许是她表现出来对这小鱼的觊觎太甚,她刚刚放下一杯酒水,那鱼便一个翻身,从河中转了个身子,顶着这片比它身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荷叶,就划水离开了。 这让还怀念着当时味道的蜀晓雾,无奈地眨了眨眼睛,其实,她没有想吃它啊,毕竟它比泱离境的鱼还小,还天天干这么辛苦的“活”,她也不好意思吃它呀~ 放完桌面上所有酒杯之后,蜀晓雾便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回到了画舫的房间之内。期间,俞疏眼神温和地一直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一句话。有的时候,蜀晓雾都会思考,究竟他这么对待自己,是不是仅仅只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将自己作为从小便已经认定的所物,不然,他为何会对她这般。可心中的暗处,她却又不愿意知道答案,甚至觉得,他们这样的状态也很好。 回到房间之内,蜀晓雾又坐到了窗边的软榻之上,就她的位置,窗下便是湖水,若是有酒水穿来,她也一眼能够看到,可谓是一个绝佳的好位置。 而俞疏,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之上。只整个画舫本就不大,即使他与她的距离隔了一个桌子,但是这般迎面而对,两人面上的表情状态还是能够清楚地辨认。偏偏,俞疏的目光还总若有若无地飘向她这一边,若是蜀晓雾回头与他对望,他一定还会和她呼应般的回她一笑,让她难免有些燥热。 好,其实这段时间,她是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和俞疏相处了,即使在此之前她和他相处之时也不会总有话题可聊,可那时候,她会自然地多,可现在……她愈发觉得俞疏对她的注意太甚,以至于她会忍不住地想入非非,可偏巧,脑海中有一根弦又会在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所想之时,再次把她拉了回来,让她沉回带来点冰凉的现实--他一定不会喜欢她! 这不,思绪再次翻飞之时,她的某种“自知之明”又现世了。这么一想,她原本还很欢愉的心情,不禁被蒙起了一层淡淡的郁闷。撇了撇嘴角,她硬塞了两个糕点在口中,大口地嚼着,这才转移目光,朝着湖面看去。 恰巧,湖面之上一片大荷叶就势飘了过来。她不用再想,就知道有酒回应过来了。 “咦,俞疏,有酒过来了。”她将手里原本放置的糕点小碟拿到塌边,手指激动蜷缩着扒在窗框上,看着那荷叶果真朝着他们这边过来,这才兴奋地回头朝着俞疏说了一句。满面生辉的小脸上,映满了新奇,俨然是开心的。 “嗯。”俞疏和她的兴奋不同,他仅仅是轻应了一声,转而将目光投到了那看不到的窗外。 没待到那鱼彻底游到画舫旁边,那荷叶上的杯盏就自动腾然而起。 青瓷色的酒盏摇摇缓缓地从荷叶上升起,慢慢地靠近画舫,最后通过大开的窗户,进入了房间。而那携着杯盏而来的鱼儿,早已经一个扑身,再次顶着荷叶游忘别的地方去了。 杯盏进入房间之后,便直接朝着中心的桌子上飘去,最后稳稳地落入桌面之上,甚至即使期间摇晃着杯盏,其中的酒水都为流出分毫。 这一次,也不需要俞疏说些什么,蜀晓雾连手边的糕点小碟都不管了,急哄哄床自动地坐到他的对面。她低首煽动鼻翼,闻着着醉人的味道,又侧头看了看面前两只小巧杯盏,这才一脸渴望地将头移正,看向俞疏。 不用她明说,俞疏便已经可从她渴望的小眼睛里看出她的心思。 “想喝?”俞疏将手肘随意的出支撑在桌面之上,立起的手腕轻巧地晃动着,温润有光泽的指节在灯光之下闪着光泽。 蜀晓雾的眼神便随着他手腕往指节的动作晃动着,等到他的问话后,便猛地点头。只是闻着这个味道就这么清甜,和起来一定也很可口。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酒鬼,甚至在之前的一百一十年中,她没有尝过一次酒的味道。而俞疏酿造的那酒,是她第一次尝试。只是喝了他酿造的酒后,她就已经对酒改观--这么好喝,还没有让她感到任何晕眩不适的酒,简直比桂花糕的味道还润口、回味悠长。 而她面前的这两杯酒,只是味道之上,便可以感受到更为浓郁的清甜甘美,必然比俞疏酿出的酒味道还要好。如此美酒,她又怎有不喝之理。 如此,她便龇着牙,继续朝着俞疏点头。 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热衷于酒,俞疏颇有些新奇,但念到这里酒的作用,他便不禁漾出一抹惑人的笑容。 “晓雾怕醉吗?”他稍浅地抬了抬眼,略施疑问。 “不怕!”蜀晓雾只是转了个眼的时间,便痛快地将这话抛了出来。只是闻着这酒的味道,就已经知道不会醉人了,她还怕什么。 俞疏低眉轻笑着,红艳的嘴唇上的弧度浅浅,不知是快意还是怀着其他心情,总归突然给她一种不太好的错觉。 不待蜀晓雾揉揉眼,准备确认自己的看法之时,俞疏便已经抬头,同时将一杯她以及觊幸一段时间的酒堆到了她的面前。在蜀晓雾不确定地看向他时,他还朝着她点头示意了应可。 这厢终于得到了,蜀晓雾的心早已经痒痒了,但碍于俞疏之前特意的出问了那么一番话,她还是定了定神,准备在多做一番思考,说不定喝着这酒她就真的醉了,到时候发生个什么,她还能控制吗? 越是这么想,她愈发觉得面前的这杯就便是一盏毒鸠酒,喝了,就可能会发生令她料想不到的事情。 ……然而,她所所有顾虑却在俞疏自在地端起另外一杯酒盏,并目光刻意地朝向她,惬意地轻嘬了一口后……悉数瓦解。 o(╯□╰)o她一定不会承认,自己的抵抗力竟然弱到此! 既然俞疏都已经主动喝了,蜀晓雾的顾虑没有散尽,却已经散去了大概,等她端起那细细的杯颈,小心地含下一口那几乎无色的酒水之时,细腻的甜味带着微弱的辣,立刻在她的口中绵延开。 缓缓地将那一口酒吞入腹中后,她唆了唆舌尖,随着空气细细地流入,口中那一抹微弱的辣顷刻间顺着口腔的后壁,在内循环一圈之后,便已消失。 再一次合上嘴唇,这一次,口中萦绕出的只有那未散的甜香。 酒中有辣,酒中又有甜,滋味甚美。 俞疏看着那眯着眼,如同一只舒心惬意的小猫咪一般的人儿,眼中的光芒闪烁。两根指尖轻轻地绕着杯颈,他嘴角的笑意更浓。这可是烈酒茶会,难道这些酒水会真的如她所想这么和缓吗?这不过是前奏罢了。 清酒为烈,烈酒为清,这便是烹酒茶节最大的特色,至于茶,自然也相同…… 接下来,蜀晓雾见证了诸多极品酒水,几乎之后灵鲤顶过来的酒统统都落入了她的腹中。各种各样的味道在她的口中蔓延而过,带来她不一样的感触。有如散落阳光的温暖,亦有烈日之下的清爽,而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花香果香,让她饮后便上了瘾般的欲罢不能。 直到,连续喝了已经不知道是几杯还是十几倍,甚至几十杯酒水之时,她的脑子已经有点晕,看着画舫已经出现了清浅的重影。直到她缓了一会儿,再次抬头时候,这样的情况才好了一些。 此时,也已经到达了节日的后半程--茶会。 对于能够这么人性化地在游者可能醉酒之后还能端来清茶予以解酒,蜀晓雾简直要打呼赞扬。 即使他们并没有准备茶水这一项目,但依着之前投放酒水而换回的茶水,依旧不少。 喝到“解酒”茶水,她舒畅地低呼了一声。真是没有想到,除了酒,甚至连茶都能好喝成这样,在外面的那些酒楼里面的茶水简直没有可比性。 如此,她又安然地给自己喂了几杯“解酒”茶水。 可是,越喝,她却发现越不对劲。蜀晓雾努力晃了晃脑袋,趴在桌子上高昂着头看着已经开始发着颤的屋顶,大力揉了揉眼睛。 望着还是不停颤抖的屋顶,她猛猛地吸了一口气,指头下意识地就朝着自己对面的俞疏指了过去,边指着,边含着醉意地向他说着:“俞疏,我们的画舫怎么在抖,它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要塌了……” 还没有等她将自己这一口别扭的气息敛回,她的眼睛再次迷惑地眨了眨,细嫩的指尖转到了俞疏的方向,“嘻”地一声笑了出来,“俞疏,你怎么也在抖,你是不是觉得太冷了?咦,不对啊,你可是魔,不会觉得冷的,那你为什么在抖?”她转了转脑袋,有点闹不过这个弯来。 “俞疏,你怎么过来了,还抖着过来的,哈哈,你可真逗。”看到他那一身红衣逼近,蜀晓雾脸上的笑意更浓,指着他笑得张狂。 俞疏轻拉了下唇,靠近着她,将她直伸向自己的指节缓缓地握到手心里面,等她下意识地摊开放松之际,这才拉着她的手让她站起身,搂到了她的腰间。 “晓雾,你醉了。”他的声音之中辨不出喜怒,仅仅带着一份浅淡的悠长。 脑袋重重地磕到俞疏硬括的胸膛之上,蜀晓雾的脑袋更重地晃悠了一下,这才仰头看着俞疏的下巴,瘪着嘴巴异常认真的回答:“我才没有醉,我很清醒哒……呃,不对,只有喝醉了的人才说自己没有醉,我不定是醉了,哦不,我是没醉……唔……” 成功地再次把自己搅晕了,蜀晓雾用还自由的一只手扒在脑袋之上,苦苦思索着自己醉了还是没有醉的问题,颇像一只打着圈咬着自己尾巴的小狗,摸不到任何答案,还不能够将心中的渴望得到满足,简直难受极了。 “乖~晓雾我们回去。”俞疏抿着笑,指尖轻轻地抚在她的额头,将她皱起的眉头抚平,眼神之中有他的都不知道的宠溺和、眷恋。 “奥。”蜀晓雾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便头晕乎乎地一歪,朝着俞疏倒了过去,正巧碰着他的胸前。 感觉到她碰撞之后,自己心口处的跳动,俞疏的眼轻斜起,但转瞬却又恢复了淡然。看着几乎已经睡去、脸蛋上一片红晕的小人,他无奈地扯了扯唇。这么简单就睡着了?真是和平日的时光一样,轻松地有些没心没肺。 可出乎他意料,在他将她抱入自己打开的领域之时,她却又冷不丁地醒了过来。 蜀晓雾是被突然的凉意给冷醒的,只是等她半睁着眼,看着周围的状况之时,却发现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好像不是她这几天住的地方诶……额,好像不对,不是她住的房间……好像是俞疏的房间。 等她从身体的轻晃动作之中拉回神时,却发现面前抱着她的人,似乎和俞疏有点像? “俞疏?”她怀疑地抬头凑到他的耳边,低低地换了一声。在对方身子突然一顿之时,她又眨了眨眼,对上那很像“俞疏”之人的眸子。 他的眸子是黑色的,很黑很亮很漂亮,这双眼她似乎在哪里见过来着,可是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不过,反正她以后也会想起来嘛,也不急于一时,这么想着,蜀晓雾便咧唇一笑,露出上面四颗小白牙齿。接着,朝着自己觉得很漂亮的眼睛凑了过去。 在他反射性闭起的眼皮之上亲了一下。 “嘻嘻,你好漂亮。”她直直地对着他的双眼,说出的话不知道是在形容他的眼睛很漂亮,还是其他。 “晓雾。”俞疏低哑地喊了一声,音色之中有出离的压抑。眼睛看到她继续无辜地轻摆着头看着自己时,他眸色一紧,步子再次迈开。这一次,带着她穿过红色纱帐,来到了里间的卧房。 本来,他是并没有打算这么快便这般做,可若是她对自己抱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为何不现在实施! 55.做梦 “你是不是在我的梦里?” 俞疏刚刚把她放到宽大的床铺之上, 脖子便被她的双手一勾,蛮横地将他拉到了她的面前。 蜀晓雾的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显然思绪还不清醒, 眼皮低频地忽闪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唇瓣轻轻地嘟起, 泛着水泽的唇面在房中金橘色的灯光之下闪着光亮。 他低首看她, 嘴角轻斜。 之前一路上,他已经很稀奇为何她只是一直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这厢听来, 她该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做梦了。 “晓雾觉得,这是在做梦吗?”他含笑轻问, 身体顺势压向了她, 殷红的嘴唇机会要擦到她的嘴角。他本是半坐在床边的动作, 这厢上半身几乎和她紧紧贴到了一起。 “哼, 这肯定是在我梦中的你, 不然,为什么你还这么妖冶,这么强势!”其实,无论是梦里还是实际,俞疏在她脑中的形象已经定格,所以说出这句话, 也没有任何的认知含量。 而蜀晓雾脑子已经迟钝, 更不会对他这突然的动作有任何的反抗。她只张舞着小爪子, 想要一把将面前的大脸挥开。 可惜还没有成事,自己的爪子就被他拖着拉到了身侧。 “嘤~你又欺负我!”见手拉不回来,她抽了下鼻子,假意地哭了一声,故作可怜,眼中却是没有一点泪痕。 “怎么是‘又’了?”他故意加重这个又字,声音之中带着蓄谋的笑意。 “就是又!你就知道欺负我,白日里欺负我就算了,居然还在我的梦里欺负我……” 蜀晓雾瘪了瘪嘴,眼睛闪到他脸上的笑容,立刻不忿地咬起前唇,鼓着脸看着他。一双眼更是瞪得溜圆,气愤地连掀动的频率都消减了。 俞疏笑出声,没被她这幅表情吓着,反而故意伸手刺了一下她的脸颊。把她鼓起的脸戳瘪了下去。 戳完之后,他还对她眨了眨眼,眼里有特意的居心不良。 “唔,这不公平!”再次被这梦里的“俞疏”比下去,蜀晓雾撇过脸。 扒在俞疏后颈的另外一只手指难耐地蜷缩着,心里有只纠结的小怪兽在打着旋儿,找不到出路,折磨地她脸上的郁闷愈来愈甚。 没有出处,她难受地只想要找个倾斜口。 眼睛朝着他这个罪魁祸首看了过去,直至--她“啊呜”一口咬到了他的脸上。 咬到了,吼吼~ 蜀晓雾嘴角的笑又漾了起来,喜滋滋地,牙齿丝毫不放,甚至还用着舌尖在他的脸面上轻轻添了一下。 舌头卷回来的时候,她细细地尝了尝味道,有点小失落,居然没有味道……她可是记得自己曾经在他身上尝过甜甜的味道的,可具体是哪里呢,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晓雾。” 正当她细细地回忆自己曾经在哪里尝到过那么香甜的味道之时,就听到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蜀晓雾脑中一闪,立马松了口,下一口就找到了一个新位置。 ^o^ 她找到了~果然甜甜哒! 她抿着俞疏的嘴唇,发出惬意满足的一声轻缓的笑。 右脸还印了一个浅浅的牙印的俞疏,微眯着眼看着闭着眼品着自己嘴唇的小人,半露的眸子已经全部转变成了漆黑,他微低地注视着她,即使只是半张的眸子,也全部映进她的动作表情。 撑在床侧的手朝着她的身后移,半搂住她的腰后,将她彻底朝着床面压了过去。 本是由着她啃噬的嘴唇动了起来,将她粉嫩的上唇一把包了进去,牙齿轻轻地咬在上面,张嘴之时,舌尖缓缓地探到她的口中,碰到她微伸的舌尖转瞬就移了回去,故意逗弄她般的这样玩了几回,成功让她郁闷地轻哼。 蜀晓雾仰面躺在床面之上,脑子越来越晕,而嘴处的感觉却不曾褪去。嘴里总是有个甜甜软软的糖碰到她,可是她怎么咬,都咬不上,好讨厌哦~ 俞疏只在她的上下唇面之上细细地啃咬,偶尔伸出舌头抵上她的舌尖,等她想要闭口回来追它之时,他就立马撤了回来,如此几番,但是把她憋屈出一脸的红。 逗着她玩了一阵,俞疏最后重力亲了一下的嘴唇,半仰起身子,抬起来头。 突然离了他的触碰,蜀晓雾明显还没有做好准备。闭着的眼睛在口腔和唇面反复添了一圈,直到将之前的香甜统统吞入腹中,反复在口中咀嚼品味了一番后,这才带着委屈地张开了眼。 “还想咬我?”俞疏脸上的牙印已经消去,而红润的嘴唇愈发饱满充盈,犹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我要咬你。”蜀晓雾想要拿起身侧的手握成拳,朝着他挥一挥,却没想到还没有拿出,手又被他困在了手心。 梦里的俞疏居然还是将她制服地死死的,她不高兴! “呵~”俞疏看着她生气,反而心头更愉快。 指尖在她的唇面上轻抚了一下,在她真的张开嘴咬他之际,又快速地将手指收回,同时,还制住她挥舞出来的另外一只手,在她又半鼓起嘴,一副愤闷的模样,在看着她的眼,丢出一句话。 “晓雾喜欢我吗?” !即使在梦里,蜀晓雾都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红透了。 梦里的俞疏居然亲口问她是不是喜欢他?!有点激动又有点兴奋更多的居然是害羞(捂脸~)。 可是,她正张口准备假意地反驳两句之时,脑中倏地传来一阵熹微的刺痛,使她的思想突然混沌起来。 意识沉入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汁又是灵光一闪:嘤~她刚刚难道不是做梦? 俞疏的眼睛微眯,看着醉意突然涌起、眼睛闭起陷入沉睡的蜀晓雾,他的额角轻蹙起来,脸色深沉。 她这个状态,总归让他觉得不正常。 他轻轻地将已经沉入醉影里,几乎没有意识的小人从床面上抱起,半抱在怀中,使她的后颈支撑在他的手臂上。 接着,他低首,在她的耳边轻喃:“晓雾,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声音,好似带着微醺的魔力,如悠扬不觉的暖风,不住地漾在她的耳边,渗了她的脑域,在其中袅袅地盘旋着,催使着她回答。 蜀晓雾好似真的将这话听了进去,即使眼睛依旧轻阖着,她却微微瘪了瘪嘴,脸上涌现出了一点落寞来。之后在俞疏微蹙的眼眸之下,她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滴泪痕来。 眼泪顺着她泛着粉的脸颊滑下,掉落在俞疏支撑在她颈项边的手背之上。 俞疏目光顺着那滴泪水滑落的轨迹,直至看到它的滚落。 手背如同被烈火灼噬了一下,惹的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五个指节更是下意识地缩到了掌心。 在他的眼中,她总是笑着的,可这一滴泪水,似乎承载了不同的寓意,让他都烫到心都发颤。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她如梦喃地低低念叨着,声音低哑平静,想只是简单地叙述一个事实。在俞疏抿着唇想要再说一句时,却听得她停顿片刻又嗓音低迷地回了下一句,“也不应该喜欢你。” 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她的音色之中带上了点拉扯着的哭腔,脸上的神情显出痛苦来。 俞疏眼一闪,声音依旧灌入魔力地牵引着她,“晓雾告诉我,为什么不应该喜欢我。”可能这个问题的答案,存留的太深太久,而他没有哪一次更深地想要进一步地去探索。 “就是不应该,这是错的,嘤~这是错的。”她固执地重复了那几个字眼。 俞疏的身体早已经恢复带平静,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淡漠的冷。 “好了,晓雾,睡。”他压抑地在她耳边说道。 半躺在身上的小人已经平静入睡,俞疏身体半靠在床边,眼睛不移地看着她。 她口中细碎的话语,串到一起,已经让他的心中再次点燃了一簇火,而这火,却是烧得艳丽,烧得高涨,其中承载了能够燃尽世界一切的愤怒和不甘。 他将手心缓缓移到心口,感受到自己平稳跳动着的心脏,嘴角斜斜地勾起。 自第一次见她开始,他就已经发现了她和他的相同,可也是第一次见面,他也发现了她的不同。 俞疏自从妖体衍生出来之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后天的了解培养。而她不同,自他引她渡成人型之时,她便早已经有自己的意识、有独断的思考。 甚至有的时候,他会觉得她的脑中承载的东西太过稀奇纷杂,经常冷不丁就不知道她的思绪又扬展到了哪处。 对此,他也一直存有疑惑。 可是如今,他似乎找到了答案,又似乎绕得更深了。 想到这里,俞疏仰起头朝着那看不到的天边望去,嘴角的笑容在无限扩大,整张脸上妖冶到像是要冲破这世界最后的桎梏。 最后,他朝着那一处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收回了眸子。 既然天道早已经注定了要多管闲事,他也不需要再继续迟疑。 是他的,自见到起,就注定会属于他。想要阻拦,他宁愿毁掉她最初的状态。 ~~ 腥红中点着墨色的血从白皙的手腕之中渗出,他看着它,眼中的斜念更甚,带着轻嘲的讽意再朝着天边瞄去一眼,他将手腕放到了沉睡中小人的嘴边。 无尽的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手腕从他的身体之中涌进她的口中,他看着她,眼中带着眷恋和旖念。 她,终归还是会属于他的,只属于他。 56.醒来 蜀晓雾醒来之时, 发现居然不在自己的房间。 入目是纱制的红色床幔, 倾泻而下, 没有风起, 纱帐自在的垂着,透过不算轻薄的纱帐,她可以看到房间之内的摆设。 显然, 这是俞疏的房间。 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个位置的蜀晓雾, 下意识地巴着嘴,脑子开始运动起来。手指下意识地身上盖着的丝被上抓了两把,接触到那舒服的凉意和其上的纹路之时后, 她在被面连续摩挲了几下。用银丝线绣出云纹精致华美,在丝滑清凉的背面之上显得更是清晰, 摸上去手感极好。 她没有起身,初醒的迷茫虽然已经过去,但脑子之中还是有些不甚清醒。 下一刻, 在脑中突然冒出某个影像之时, 她立刻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脸上布满了窘态。 来个人告诉她,在她脑海之中留下来的事情只是一个梦境?可千万不要是真的发生的事情呀! 蜀晓雾能够清晰地记得自己昨晚在画舫之上,看到了那顶着大荷叶的红头灵鱼, 喝了许多种口味极佳、又几乎不醉人的美酒,可或许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后半场茶会还没有看场之前, 就已经微醺。 之后的事情, 她记得不算很清楚,唯一清晰地便只有自己曾经大口饮了几杯烹香的茶水,原以为那是解酒的茶水,却没想还是让她醉了过去……再后来,她的记忆就混沌。 她似乎是醉了,醉得睡了过去,又似乎是醉地对俞疏做出“大逆不道”行为! 想到这里,蜀晓雾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有点慌又有不能说的窃喜。但要落到实处,她只能期待那只是自己的一场荒唐春梦:大概就是她对俞疏的旖念太深,惹的现实得不到,而到了梦境之中去寻求。 嗷呜,她绝对不是欲求不满,她只是、只是有点小期许可罢了(对手指)。 可一想到那暂时归结为“梦境”中的场景,蜀晓雾的脸不禁一躁。 她可是对俞疏又亲又咬甚至舔了,公然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清晰地牙印不说,还咬肿了他的唇……虽然,俞疏也反抗并压倒了她,他不仅咬了她的嘴,还用舌头挑逗她。 >_<||| 蜀晓雾双手捂脸,被褥之中的小脚不住地出轻轻蹬着床面,放在手面以下的嘴角已然勾出了一条无法扯直的弧度。 她一定不会说她还不满足哒! 然而,当床板上自己蹬出的闷响传到耳中之时,她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如果自己昨天那是梦境,那她怎么会到俞疏的房间里面来哇? 不会、不会……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不敢相信! 她几乎还能够记起来俞疏昨晚是怎么把她压倒,怎么含着她的嘴唇,怎么用软软的舌尖在她的口中逗弄着她,以及萦绕在她耳边一直没有散去的沉韵低缓笑声。 嗷~~她要找个洞,钻进去,不要见魔了! 可惜地洞是找不到,她这一处的动静却已经吸引住了外面魔的注意力。 轻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前时两个脚步声,到达内室外时,一个脚步停了下来。 蜀晓雾屏住一口气,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睛若无其事地闭了起来,两只放在被褥上的小爪快速收了回来,身体努力往被子之下缩着,白皙的脸蛋半个都已经埋到了被褥之中。 她好希望着他的目的地不是她这里哇。 即使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又是谁来找俞疏,可是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将要走进来的魔必然是俞疏无疑。 俞疏朝着身后的璃摩示意了一番,便素手掀开隔着门帘,视线朝着那没有散开的水红色床幔看了一眼,他便勾出一抹笑,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淡淡的冷香随着他步伐的靠近,愈发浓郁,空气之中好似扬起了微软的风,将这般的香味统统刮到了她的鼻息间。蜀晓雾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这无法削弱的香气包裹,无论是吸气还是呼气之间,都是这香气的味道,欲罢不能。 心跳在不断地加速,这股香气像是一个诱导的引子般的,使她的脑中又回荡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 脑海中遥遥地晃起了一个画面,他低哑磁性的声音压低在她的耳侧,问她:喜欢他吗? 蜀晓雾的身体霎时躁了起来,附带地,连口中都有些饥渴。 她昨晚,似乎没有回到俞疏这个问题?是? 心跳如擂。 心中甚至还腾升起了点点喜悦,如同飞入云间的小鸟,恣意快然地在高空中自在地盘旋了一圈。如果,俞疏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是不是对她的感觉也有些不同?是不是对她也有喜欢?所以,他才会亲她,才会把她压倒(羞涩脸),还是说,其实他一开始,便已经喜欢她了,所以才对她这么好,事事都依着她? 如此想着,蜀晓雾觉得自己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头上已经盖起了一个灼烧的火红的红锅了,不然这么热,这么红,一定不是她! 好不容易使得心头对俞疏的那大片的旖旎停止了生长,她又不禁开始期待他接下来的行为。 他在她第二天醒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可现实,总是会给她泼一盆又多又冷的水。 “晓雾醒了。醒了就起来,璃摩来了。” 俞疏姿态随意地掀开围起的床幔,肆意地坐在了床边。床边微微塌陷了一块后,蜀晓雾就听到了他含笑的声音。 “哦。” 蜀晓雾压抑住内心一把散去的失落情绪,把两只还没有被被子彻底遮住的眼睛小心地张开,旋转了一圈,这才将视线转到了俞疏的身上。 和昨晚相同,他又恢复了一身如火红衣,他坐在床边,衣服比旁边的纱帐更为夺目绚烂,而那人,也是好看地让她移不开眼。 俞疏笑看着她怔愣的模样,指尖轻轻地将遮住她半个面庞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在她的眼睛随着他着手指移动之时,他宠溺地笑笑,手掌移动她的发心,揉了两把。 他说:“乖~” 这一刻蜀晓雾的表情是这样的:*@_@* 她绝壁不会承认,突然有种被俞疏圈养起来慢慢疼爱的感觉…… 不过,璃摩来了? -- 蜀晓雾简单收拾完毕,从乾坤扣里找出一件橙黄色的绣着暗花条纹的襦裙穿上身后,才从内室出来。等她前步垫后步,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到外室的时候,一抬眼就注意到已十多年没有见过面的璃摩。 他着一身鸦青色的斗篷袍子,黑而带着紫绿的色彩将他整个的深度都浓了一层,因进了房间的缘故,斗篷上的帽子已经取下,乌黑的头发一如往常地被淡青色玉冠束起,样貌虽然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带给她的感觉已经大有不同。 不知是太久未见还是其他的原因,蜀晓雾这么乍的看见璃摩,竟有点陌生的疏离感。 他和俞疏相对坐在八角雕花桌前,鸦青和艳红形成色彩的强烈对比。在他们的桌前各自摆放了一杯漂浮着热气的茶水,热气袅袅腾起,漂浮到一定高度后,便散入空气之中。听到她的脚步声时,二者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俞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而璃摩,则是出奇的平静无波。 “俞疏,璃摩。” 她抿着嘴角,不自然地双手攥着衣摆,扯着嘴生硬地和他们打着招呼。本来她就自己脑中有关俞疏的事情,面对俞疏已有些不知所措,现在看到久别的璃摩居然一脸冷漠、恍若变了个魔的模样出现在这里,让她更感到局促。 “晓雾过来~” 俞疏朝着她招招手,笑容亲切和煦。可看在蜀晓雾的眼里,立刻让她感觉胸口一滞,有些无法应对。 之后,她只好硬着头皮从内外室相接的门框边移开,纠结了一小下后,她还是踩着步子坐到了璃摩身边。 毕竟俞疏对她的刺激实在有点大,她还是不要给自己找心理压力为妙。 “嗤~” 蜀晓雾将将坐到凳面上,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冷嗤,声音不大,但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是针对谁了。 俞疏在璃摩眼里可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怎么有胆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神”?那无疑,他一定是针对她喽~ 她眼一鼓,兴致立刻升了起来。转过头,鼓着一双亮闪闪的圆眼盯着身边的璃摩,一副他欠了自己东西的模样。 自璃摩发出那极为熟悉的强调后,蜀晓雾心中对他的疏离立马烟消云散,她和他,仿佛又回到了在魔域后山的相处模式。 蜀晓雾的笑意不禁散出了嘴角,看着璃摩还是那副傲娇地就差鼻孔朝天的轻视她的模样,她的喜气就更甚:原来璃摩还是原来那样嘛~ 可下一刻,璃摩撂出来的话又生生要把她激怒! 57.玄芫幻境 “好!” 诶~要不是他们是天道不容的反派, 她是多么想要就这么悠闲地过一辈子呀。直到她现在出来了, 才发现没有了大腿可抱的悲哀…… 第二天一大早,蜀晓雾朦胧的睡眼还未睁开,就被顾淖凄冷的气势撼地苦兮兮地跟着他们迈上了新的旅程。 据说顾淖的传音符已经发出,如今虽然玄清宗的人会尽快前来接应,但他们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侯的理由,因而他们便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 从临沙镇出来后, 又经过一个小镇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地界。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遍布不知名的林间道路, 三人的生活又变成了风餐露宿。 蜀晓雾就这样过着白天累成狗地不间歇攀爬行走, 夜晚只能枕着冷冰冰的大地, 受着冷风, 数着天空星星入眠的凄苦日子。 而且每天做着这样损伤她幼小身体的事情就罢了,她居然还有忍受顾淖那个冷面鬼的恐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如此几番,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自己记不清地上辈子触到了什么惊天的霉运,换得如今她要收到这般的威胁…… 俗话说, 泥人尚有几分脾性。被顾淖这么三番五次地恐吓对待之后,蜀晓雾忍不住爆发了。 “我不走了,我要休息!”蜀晓雾完全不管形象了, 一屁股坐到地上,柔嫩的臀部蓦地触及到冰凉的地面, 钝钝的疼痛传来, 蜀晓雾小小地龇了龇牙, 还是耐住了这点点小痛。 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之中连续转悠了三天了,居然还没有走出去,她早都受不了了。而且最可恨的,他居然都不让她好好睡觉,太阳才刚冒出来,他居然就把她弄起身就往外走,他不知道小孩子最需要补足睡眠吗?不然她长不高,他能管吗?(顾淖:……歪理) “起来。”顾淖紧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拉赖在地上的蜀晓雾。在沙漠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她居然这么懒惰。 对于她需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正常状态的理论,顾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自打他们进行修行后,哪位不是将睡眠的时间尽量压缩用来修炼,努力提升修为,哪像她嗜睡如命,天已大亮起来还哀怨不满。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习性是怎么养成的? 蜀晓雾哪肯理会,躲开顾淖的手后扭过头,一脸不屑。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想走了,她就是要休息。 顾淖见她耍赖,真想一剑刺死她,眼不见心不烦。伸出的手渐渐放在身侧拧成拳,顾淖的牙都咬紧了,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还不明确,不清楚她身上是否和一些事情有联系,他早都不管她的死活了。 柳如苓见状,立马打圆场,“晓雾你先起来,师兄已经说了,我们再走半天就能够出这里,到达下一个城镇了,你再忍忍好不好?” 她也很无奈,蜀晓雾本就是小孩子的心性,这几天的不愿意她也看在眼里。其实说起来,她也有些愧疚,总觉得师兄对她的态度实在不佳,欺骗了她就罢了,就连自己想主动地关心她,都会惹得师兄对她的冷眼。 见师妹又这么关心她,顾淖立即火气又上头来。 “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他的声音如同在冰窟之中淬洗过一样,一出口,周遭空气的温度都霎时下降了几度,连柳如苓听了他的话,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师兄这么生气。 “师兄~”柳如苓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轻柔柔透着劝勉。但见对方依旧一脸冷硬,看着蜀晓雾如同敌人一般,她也有只能败下阵来,静静观看。 见蜀晓雾依旧执拗地不动,顾淖紧抿的唇瓣已经用力到泛白,身体愈发紧绷起来。他不算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却不知为何,因为她的事情,心中就涌起了一团火,火势愈烧愈烈,甚至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乍得,顾淖的心一沉,脑中有一道灵光闪过,全身气势缓缓褪去。 他的唇抿得更紧,整张脸庞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现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他这样的情绪状况,分明不寻常。冲动、易怒,怨念不断,不应该是他原本的状态,若不是他的内心的情绪本就不丰富,加上心灵感知稍显敏感,这样的变化他是无法感觉到的。 而他这样,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那么必定是在某些事情之上有了偏差……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魔域发生的事情。 还没等他细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当前的麻烦就不耐烦的开口了。 “顾淖,你是不是就没有给我下禁制,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蜀晓雾不忿地轻吼出。实际上她早都有这样的想法,虽然顾淖不时地恫吓她说,要杀了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之前不敢向他认定,害怕万一是自己理解错误,那不是多余的事情都揽上身了。可如今,她也管不了了,反正局面已经成这样了,多说点她也不怕了。 她早都知道他想要对她不利,况且现在他身边还有他亲亲的师妹,就算他气上头顶了,应该也不会真得杀了她。若是他真的利用禁制来伤害她,她倒是更有利用赖着不走了。 所有,她现在是有恃无恐。 顾淖听了她的问话,挑了挑眉,嘴角稀奇地朝她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是这个笑在蜀晓雾看来不怎么有善…… “是啊,我确实没有给你下禁制。那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若想要逃,我照样一剑就能杀了你!怎么样,你还想跑吗?”顾淖嘲讽地笑着,心中大概已经知道他这几天情绪波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卑鄙! 太卑鄙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还卑鄙的人吗? 顾淖话音落下的片刻,蜀晓雾只觉得晴天霹雳! 自己没有被他抓到手中的把柄,本应该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可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只想哭…… 蜀晓雾心中的小人已经将顾淖这个大恶人捶打了千百遍,但是只要看着面前这么嘚瑟张扬的真人,她就好悲伤~ 她居然,被骗了这么就……她真的好傻。 不过,既然他这么看轻她,她一定亮出自己的本事来、逃出他的魔爪。 到时候她逃出生天,有了一定物质能力了,一定要大肆散发有关他的不堪言论,让他被世人唾弃,让他享受人人喊打的“乐趣”。 呜呜~居然敢骗她! 她向上翘啊翘啊,最终还是没能在众草环绕之中,挤出一片新天地来。 蜀晓雾感受着四周环绕着的“巨大”枝干,心情郁结。 为毛你们长这么高、这么大?能让她直面太阳的温柔吗?! 将心中的一腔老血倾吐出,蜀晓雾再次摆了摆自己嫩绿嫩绿的腰肢,小范围的活动了下筋骨,将沉睡了一晚的身体活动开来。感觉到全身精力充沛之时,她立马见缝插针,将几乎全部枝干都伸展到了一处从天空透出的小光斑上——开始晒太阳! (⊙o⊙)…各位看官,你们没看错。 我们的女主,她就是一棵草,一棵根正苗绿的青青草! 如果在一千年前,若有人问起蜀晓雾的身世,她绝对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天一夜,将自己的所有过往悉数告知。 然,这过了一千年,就已经变了样了。 原因如何,很简单,她忘了…… 自从成为一根草后,蜀晓雾的生活贫乏无味地都需要跟旁边的老草抢阳光来刷存在感了,她还能记住什么? 再说了,一千个年年月月淌过,连埋在土里的死人、骨头都能化灰十多次不止了,她那些青葱无知的岁月,还能在她的脑壳之中留下几分痕迹? 然,即使如此,那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片段,她还是能够拖拉出一两张来。 例如,她上辈子是个人。 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人。 再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姑娘。 …… 蜀晓雾能留下的记忆都只是大体轮廓,那些细碎的事件,经过岁月风沙的洗礼,统统都送予了时间。甚至于,她连自己上辈子的老爹老娘的样貌都几乎忘得只剩下一个大体轮廓了。 (⊙﹏⊙)b所以说,她的记性真不好。 事实证明,一个人(草?)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不仅人会懒,脑子也会生锈。这不,她脑子已经锈掉了~ 而这一千年,蜀晓雾作为一颗草,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努力长高高! 为毛? 因为几乎所有青草野花之中,它是最矮的那一棵o(╯□╰)o。 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营养不良,即使它都是一千年的老草了,居然还抵不过其他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于春生秋枯的草势! 她不忿,不甘,却无法…… 于是,自从接受了自己成为一颗草后,蜀晓雾就立志要长高高,一定不能再被赶超了。 然而,这都一千年过去了,她的周围的大草们几乎把她的阳光都挡光了,她居然还是没蹿高几分。 好,作为一只随遇而安的草,蜀晓雾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的现状。她自己见缝插针总行。 再说这一千年过去,蜀晓雾愣是未见过其他人,甚至于妖、鬼、神。唯一看到的,就是她位于的山头,以及她周围的花花草草们,并且,似乎所有的花草之中,只有她一棵成了精,其余的傻大个们都依然是傻大个,让她想找个说话的草/花都不行。 因而论起来,她这一千年过得是单调无味地只能晒太阳、找太阳,数自己的茎叶了。不过,就算她成为了一颗草,却还是有不少糟心事。 58.异果 “走!”  将心中的一腔老血倾吐出, 蜀晓雾再次摆了摆自己嫩绿嫩绿的腰肢, 小范围的活动了下筋骨, 将沉睡了一晚的身体活动开来。感觉到全身精力充沛之时,她立马见缝插针,将几乎全部枝干都伸展到了一处从天空透出的小光斑上——开始晒太阳! (⊙o⊙)…各位看官,你们没看错。 我们的女主,她就是一棵草, 一棵根正苗绿的青青草! 如果在一千年前,若有人问起蜀晓雾的身世,她绝对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天一夜,将自己的所有过往悉数告知。 然, 这过了一千年, 就已经变了样了。 原因如何,很简单,她忘了…… 自从成为一根草后,蜀晓雾的生活贫乏无味地都需要跟旁边的老草抢阳光来刷存在感了,她还能记住什么? 再说了,一千个年年月月淌过, 连埋在土里的死人、骨头都能化灰十多次不止了,她那些青葱无知的岁月,还能在她的脑壳之中留下几分痕迹? 然, 即使如此, 那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片段, 她还是能够拖拉出一两张来。 例如, 她上辈子是个人。 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人。 再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姑娘。 …… 蜀晓雾能留下的记忆都只是大体轮廓,那些细碎的事件,经过岁月风沙的洗礼,统统都送予了时间。甚至于,她连自己上辈子的老爹老娘的样貌都几乎忘得只剩下一个大体轮廓了。 (⊙﹏⊙)b所以说,她的记性真不好。 事实证明,一个人(草?)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不仅人会懒,脑子也会生锈。这不,她脑子已经锈掉了~ 而这一千年,蜀晓雾作为一颗草,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努力长高高! 为毛? 因为几乎所有青草野花之中,它是最矮的那一棵o(╯□╰)o。 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营养不良,即使它都是一千年的老草了,居然还抵不过其他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于春生秋枯的草势! 她不忿,不甘,却无法…… 于是,自从接受了自己成为一颗草后,蜀晓雾就立志要长高高,一定不能再被赶超了。 然而,这都一千年过去了,她的周围的大草们几乎把她的阳光都挡光了,她居然还是没蹿高几分。 好,作为一只随遇而安的草,蜀晓雾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的现状。她自己见缝插针总行。 再说这一千年过去,蜀晓雾愣是未见过其他人,甚至于妖、鬼、神。唯一看到的,就是她位于的山头,以及她周围的花花草草们,并且,似乎所有的花草之中,只有她一棵成了精,其余的傻大个们都依然是傻大个,让她想找个说话的草/花都不行。 因而论起来,她这一千年过得是单调无味地只能晒太阳、找太阳,数自己的茎叶了。不过,就算她成为了一颗草,却还是有不少糟心事。 例如,现在又蹭在她身上,妄图找个安家所的小瓢虫。(蜀晓雾万分不想承认,她居然十分遭各路飞虫小禽的喜欢……) 哎哎哎,你别以为你顶了两瓣涂抹不均的怪盖子,就能让老娘成功让你搭窝,没门! 正吸收着太阳光华的蜀晓雾冷不丁地被身上磨磨蹭蹭、弄得她痒呼呼的小瓢虫打扰了晒光大计,她很悲愤。 于是,她扭,她扭,她扭,360度转动自己的细嫩娇软的身体,试图把小瓢虫荡到身下去。 这厢,蜀晓雾扭地一阵畅快淋漓:哇哈哈,运动果然是最好的娱乐方式! 可惜,一阵扭抖之后,蜀晓雾窘迫地发现:小瓢虫依然墨迹在原地,不想离开~ ╭(╯^╰)╮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走,她可是要发大招,把它“送”走了! 蜀晓雾口中憋着一口闷气,压制着自己的身体,将其一节节地压低、再压低,直到身体下部都要萎缩在一起后,扭曲成一坨的时候,它一个猛地跃身,急速地将全部枝干打开来。 “嗖”地一声,小瓢虫成功地化为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消失了。 成功赶走小瓢虫的蜀晓雾高兴极了,果然自己的终极大招杠杠的! 她小幅度摇摆起了自己的身体,试图想象自己成为了一个曼妙的舞女,轻移臂腕,流转间,划落一世光华。 哇吼吼,真是妙哉美哉! 踏着一地枯叶碎花而来的俞疏,一瞄眼,就看到众草环绕中的那一抹亮眼的绿。 枝干和叶片绿的发亮、绿的耀眼,虽然盘亘在花草之间,似乎已经遮掩地严严实实了,但它那周身的灵气还是隐隐绰绰地流露而出。 而且与周边所有花草都不同,此时它正抽疯般地扭曲着不甚粗壮高大的枝干,四处摇摆的模样,这是在进化? 俞疏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附带着上挑的丹凤眼,整个人妖冶异常。 一舞毕了,蜀晓雾乐哈哈地用身体最后漩了个圈,作为礼毕的收场。正准备再次见缝插针的她,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身上透出灼灼的感觉,好像有人看着她一样? 人? 想到这里,蜀晓雾一怔。连忙调动自己的身体,超过480度地打量着周围(作为一颗草,她全身上下眼睛无处不在)。 然后,一片艳丽的红,正隔着几十株花草的距离,跃入她的眼中。如血的绯红,竟然比山腰上那开得最绚烂的山茶花还要惹眼,真真是要闪瞎了她的眼。 还没等她扭着身子再努力端详出这片红的由来,就听到一声低沉舒缓的轻笑声,虽然很轻,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掠过了耳迹。 像是拨乱了一池水潭的石子一般,蜀晓雾的脑子立时一炸。 真的出现人了! 她等了一千年,终于有人出现了! 还没等好好等自己的这番狂热的心思晕染开来,蜀晓雾就觉得自己顶头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头顶渗入,一寸寸地流淌而下,轻而缓地,最后到达她的心间,融入到她的心房之中。 “嘶~”在其接触到心房的一霎那,蜀晓雾感觉自己像是一壶煮沸的开水般地,四肢百骸间流淌的都是灼烧着的热气,心口凝滞的一瞬间,她突然发现到周边的所有花草都在慢慢缩小,而她的视线,也从仰望到持平,最后到了俯视。 最后,当视线静止不再动时,蜀晓雾感受着头顶的阳光,低首看着这颗挨立着她最近,连续挡了她五百年阳光的大草,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终于,老娘可以横跨你,再也不受你的欺负了! 蜀晓雾嘚瑟地伸出手,捞了一把大草格外结实、又繁盛的叶片,感受着手间的滑润的触感,心里乐呵地不行:哇奥,她总算是体验了一把农奴翻身做地主的美好生活了。 但是下一秒,她的动作就生生愣住了。 这白白嫩嫩、还带着带小肥的爪爪,是她的手?! ┗|`o′|┛嗷~~ 蜀晓雾受到了惊吓! 但又是一秒的时间,她又立马回神,把白嫩小爪收回,看着眼前水嫩地好似一触即破的小手,接着视线下移到自己的身上。顿时,她乐得只想仰天长啸。 哇吼吼,老娘终于成人了! 在得知自己成人的一瞬间,蜀晓雾的心无比翻腾,这可是她等待一千年的美好时光呀。虽然作为草的日子很舒坦轻松,但是她总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人的不是?并且,她努力吸收日月的精华,终极目的就是要幻化为人形。 如今,愿望总算得到实现! 不过,深知大喜过后必有大悲的道理,蜀晓雾还是快速地收敛压制住满心的欢愉,细细地开始思量:话说,她是怎么突然变成人的?印象之中,自己貌似刚才看到了一片红,而具体位置…… 蜀晓雾猛地转身。 清晨的光芒熹微,浅浅的金色打在对面一身浓烈如血的男人身上,好似将一切锐利都熨烫过了,只余浅适的风华。 他着一身红衣,站在延绵数里的花草林间,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酒红色的瞳孔微张,嘴角噙着一抹肆意妖艳的笑。随着他笑意的展开,满世的光华仿佛都在一霎时凝聚,烨烨扬扬,成为最后的光点。 看到她转身,他嘴角的笑愈发上扬,粉色的唇瓣轻开。 声音好似从风中而来,带着微醺的魔力,他说:“过来。”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融为己用,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经过几番练习后,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虽然进步只是寥寥,但是她不贪心,有提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59.异果(二) “你走!” 惊喜来得太快, 她欢快地已经着不住了~ 一大早地,璃摩就风风火火将一个女人带了过来。经过蜀晓雾自认为十分准确的第六感, 她第一眼就判断出这位即使昏迷依旧难掩姿容的美女,确实是女主大人! 所以, 她好激动, 幸福来得好突然! “怎么, 你不想要了?那我立马带回去!”璃摩有些不耐, 便说着就想要一把把人再扛回去。 要不是尊上吩咐,他才不想将此人带来。因为他也已经清楚,将这个女人交给了蜀晓雾, 就注定了她可能会跟随他们离开魔域。就蜀晓雾那个没良心的草妖, 肯定会见风使舵, 被那个破修士吆喝上几句,就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迷了心智,顺便跑路了。 “不不不, 璃摩你看, 再把她带回去多麻烦,不如就让她待在我这里, 呵呵~”蜀晓雾急忙地说着, 眼见着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她可千万不能坏了事。 璃摩冷嗤一声, 招呼也不打了, 转头就往外走。 他心中不忿:明明情绪就高涨地掩饰不住了, 她还在装!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跟随他们呢, 她还这么想要离开。既然她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们留了,那他也不想管她的死活。 此刻璃摩在心中已经将蜀晓雾打倒了十八层地狱,同时脑中已经自动勾勒出她以后必定会吃尽苦头,到时候,她肯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他只等她以后来求着他们收留她的时光了。 蜀晓雾见璃摩狂躁地迈开腿就往前走,活像一只战败了还不屈地高昂着长脖的红冠大公鸡,虽然一身不屈,但那威风劲儿早都不足了。虽不知他这又是在哪里生来的气,但一念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蜀晓雾还是咬了咬唇,喊了他一声。 “璃摩、”见他逐渐地顿住了脚步,她才忸怩不自然地开口,“其实,你挺好的,我挺喜欢和你在一起的。”也挺喜欢和俞疏在一起的……奈何你们都是反派,所以我还是为了小命着想,离你们远一点~ 璃摩的心一颤,立即在心中又是冷哼一声:他才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感动呢! “你叽叽歪歪地就说这个?我早都知道自己是个好魔了!”璃摩啐了一口,还是不甘不愿地缓慢转回了身体,看着蜀晓雾居然还是一脸什么都藏不住的傻样,他努了努嘴,当空朝她轻挥右手。口中语气依旧不现亲昵,带着刻意的生硬,“喏,这是尊上给你的,可以保护你。你不过是个草妖而已,尊上居然对你这么特殊,真是浪费!” 他一脸不情愿地扔给她一个碧绿色的手镯,翠绿的光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彩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腕间。 没等蜀晓雾再做回应,璃摩就扔下一句“别死得太难看!”气势汹汹地飞身离开了。 蜀晓雾感受着腕间的冰凉,再看看那离开的身形,心绪难平。 她为什么觉得璃摩的意思是已经知道她要离开了呢?难道是她想太多? 她还沉浸在璃摩最后的话语中呢,有人却已经急火上身。 等到璃摩的气息刚刚消失在区域之中,顾淖立马就现了身。小心地试探出躺倒的人只是昏迷,气息依旧平稳,他这才放下心。 “蜀晓雾你过来,我们立马离开。”他仓促地开口。 在魔域之中,多待一刻,就将危险多加一分,他不愿意再冒险。 蜀晓立马被他的话拉回神,猛然想到自己救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过看着顾淖的架势,她也只能在心中给自己小小地庆贺一番:看来即使她不是女主,但是她的运气还是有那么几分的,那么以后她就靠着这几分好运气想必也能博得个安稳人生了。 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随(不)遇(求)而(上)安(进)的好草,既然未来好一段时间都不安定,她还是先找个地方小心地躲起来为妙,毕竟殃及林草总是不好~ 再说她现在也是妖之一类了,肯定还有诸多大好时光可以活,因而她也更加不想趟浑水。 脑中思绪滤过,她又重新回归现实。本来她和柳如苓的距离就不算远,只是几步的距离,她便已走到两人跟前。 顾淖见她靠近,立马双手横空急速施印,无数彩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翻转,直让蜀晓雾看得目不转睛。随着他的几番动作下来,三人的附近原本一片正常空落的区域凭空显现出一个细小的裂痕,随着他施印手速的加快,裂缝也越来越大。 逐渐地,一个深黑色的空间裂缝陡然出世。 风好似停止了一般,周围的一切的静的仿佛不存在,只留面前的这一道裂开的缝隙睁着漆黑如渊、无法参透的眼,冷冷地窥探着人世间。 蜀晓雾看着面前的奇观咂舌不已,忍不住猜想着这是否也是一个时空隧道,她进入里面后或许就能够穿梭时空,享受一番时光旅程了~ 可没等思绪再继续无休止地蔓延,她的胳膊就被顾淖带着些颤抖的手用力拉住,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就被拽进了裂缝之中。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庭院中的三人已经消失无影,干净无痕,只留满室空落。 一阵凉风乍得袭来,无数竞放的花瓣难以抵御,纷纷落下,铺洒了一地孤寂的白,却已无人来拾。 -- 高大宽敞的大殿之内,俞疏依旧一身如火红衣,但是融上他周身突然涌出、弥漫着的冷郁气息后,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了一份清冷。 感觉到那几人的气息凭空消失会,他嘴角清淡地微扯出几分弧度,不甚欢喜,以至让人忽觉出几分落魄来。 放在案几上的手指轻提,他缓缓将掌心按自心口处,力度一点点地加深。感受到那处心跳的同时宛若又听到了她的心声,如同那一次那么剧烈,那么清晰,那么害怕,那么想要逃开。 他会放她走,在自己的容忍范围之内短暂地放她离开。 殿门打开着,俞疏淡淡地收回手的同时,也收敛了神色,浑身的气息已然变化。眼帘轻挑他缓缓抬眼,看向负气而来的璃摩,之前淡化的笑容又积攒了几分,盈盈地立于唇畔,犹如噙了一朵妖媚的花。 不用璃摩再说什么,俞疏便已经知道他所口中抑制不住地想要说些什么。 “不用多想了,我让她离开自有我的用处。”俞疏恣意地转动腕间,慵懒的媚态自然流露,整个人再次张扬起来,如同绚烂开放的罂粟,只可远观,不能觊觎,“你也好好提升你的修为,竹祁都已经比你高出整整一个层次了。” 修炼愈是往上,提升的愈满,高出一个层级自然不仅仅只高如一两招的区别。 璃摩听尊上说到修为一事,心中霎时闷了一口气,他已经困在出窍期整整两百年了,完全失利于离识期的竹祁。当前尊上这明显转开话题的方式,还是引得他的一点不甘心。 而且看着尊上居然未因为蜀晓雾那个没良心的离开再批驳几句,他只好咬咬牙,掩饰去心中所想,拱手退去。 两百年前,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因为她的虚弱而引得尊上气息平稳的事情他还是有所感触,也知道她必然是有几分不同。 自她昏迷后,尊上找了不少灵气充盈的法器来替她疗养,甚至找到了稀有的灵石。现在总算让她醒了过来,可谁想,她对此事一概不知就罢了,甚至因为他们为魔道而选择跟那个臭修士跑了,简直枉费尊上的一片好心。 不过,论尊上的说法,让她离开还有原因,他倒不是太相信。他只觉得,这无非是尊上对她的纵容。 看着璃摩不情愿的背影,俞疏扯了扯嘴角,轻摇头。 璃摩的作为总像个孩子,一个被他骄纵着长不大的孩子~ 仰头看了看远处蒙上了一层黑雾的天空,朦胧中隐隐地透着份罪恶,即使它原本是清澈透亮的存在,依旧会被这片黑沉淹没其光泽。他的眼角眯了眯,狭长的眼线挑起。 他是世人口中暴戾无道的魔主,是不可饶恕、生应被诛的存在。 不过这世上也真是足够讽刺,总会不时地让他发现自己居然还会有几分没有泯灭的善心,当初对璃摩是如此,如今对她亦是如此。 只不过,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其存在发展的理由,可能连天命都无法撼动。 -- 蜀晓雾进入空间裂缝的第一感觉,就是天昏地暗的晕眩,随即身体产生了强烈反应……让她异常想吐。 等到一切终于停了下来,她只觉得地整个天已经混乱了,而她正分不清东南西北地四处晃悠着,眼睛睁开闭上居然都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花! 再接着,她便无力支撑,无情地栽倒在冷硬的地面之上,全身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刚一进入新地域,就以这样亲切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其实蜀晓雾的内心是拒绝的。可是她身体却又不给力,所以最后的结果只能如此。 虽然头脑依据不清醒,但她的感觉器官却开始复苏恢复。 沐浴在透着几分炙热的光芒之下,她不用睁眼,已经知道自己一定是已经离开魔域,走到一片新的净土了。她只等着自己身体的不堪状况平复下来,就好好欣赏自己的未来天地呢。 然而,现实却冷不丁地小戳她一下。 当她睁开眼,看到身边两位昏迷着的人,以及入目连续不断拱起的沙包、和绵延地看不到边界的黄沙之时,蜀晓雾懵了。 60.异果(三) 之后, 蜀晓雾不知道自己是疼晕过去, 还是自觉地睡着了。等她神清气爽宛如再次重生般的苏醒时, 凭借被褥的丝滑程度, 她怀疑自己又睡到了俞疏的床上…… “晓雾感觉怎么样?” 她刚动了动身子,眼都没有睁开, 就听到了俞疏的声音。只他的声色之中, 她能够感觉到他此时的情绪似乎十分……高涨? 俞疏的音调轻轻往上提着,本就自带魅意的尾音传开后, 扬扬地翘起, 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音调提起的圆滑弧度。 蜀晓雾有牙齿碰了碰下唇, 停顿着琢磨了一下,才睁开眼。 入眼果然是绯红的床帐, 她撇了撇唇,忽视这耀眼的颜色, 轻微地在床面上活动了几下,感觉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才左右活动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呃, 除了脖子有躺久了的僵硬外,身体的其他各处似乎没有太大的异常。 “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了, 也不疼了。” 回想之前的疼痛, 似乎仅仅维持了几下, 便已经由着她“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真的睡着了没感觉到疼, 还是它仅仅维持了那段时间。 “俞疏, 我以后不用再吃异果了?”由着俞疏扶着半坐在床面上, 蜀晓雾也不顾及两人的姿态,眨了眨眼便软软地发声。她可是怕极了那疼痛,再多来几次、多维持一端断时间,简直可以让她去寻死了。 俞疏听罢,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朝着中心皱了一下,在瞧见蜀晓雾随着他的表情而表现出来时的忧心时刻,又重新舒展开眉头,恢复了笑容。 “晓雾不想吃便不吃了。”他轻轻颔首,允诺了她。按照他原来的计划,该让她连续吃上半月的异果,如此她的身体基本能够改变。可惜,进展还是突破了他了预料。 异果融入她体内,会让她身体产生强烈的抵触,即使自己压制了她身体原始灵力的冲击,那份疼痛对她来说,都太过难捱。 俞疏不是一个心软的魔,但当看到她一脸苍白地攥着他的衣角,如同捉住了海面上最后一块浮木,破碎的声音呢喃出他名字的薄弱的模样,又不自觉地让他无法再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他不得不承认,晓雾总是在突破他情感的底线。 将放在她身后的手指渐渐缩紧,只是和她对视的眉眼中笑意依旧缓和。即使她只食用了两枚异果,但最初的引导已经完成,接下来仅凭自己的血进行疏导,即使成效慢些,但不会让她再这么难受。 至于他一直筹划着见面的的那几人,便只好让他们多等待一段时间了。待到一切几乎尘埃落定之时,他会给他们一个特大的惊喜! ~~ 灵力如涌出的清泉一般源源不断地快速增长是一番怎样的体验,蜀晓雾亲身经历之后,觉得这体验实在是棒呆了! 自从吃完那两个异果后,俞疏果然没有再没有让她继续经受那难熬的挣扎,而她的灵力确实如他最初所言:有了大幅度地提升。 最明显的特征,还是从她驱动小灵鼠的时间以及对花木的培育灌溉上进行较别。 小灵鼠能够维持的时间变得长久了不说,由着她浇灌完的花草,第二天必定会蹿高一小截。不仅叶子繁茂了,甚至连花杆都粗了一圈。 另外,她却惊奇地发现花草居然长着长着变了颜色。原本的青绿的叶片一天天地逐渐朝着青紫色蜕变,即使在不甚热烈的昏黄日光之下,这叶片的颜色油亮油亮的,还泛着紫红色的光泽,霎是好看。 花草突然的变化,她还觉得挺神奇,不过倒是没有往深处想,毕竟植物成长一说,也有个巧合性,说不定它们成长的一个阶段便是如此。 她的灵力大幅提升后,俞疏便刻意拿出空闲时光,在庭院之中亲自教导了她一些简单的心法和灵力的施展方法。 蜀晓雾对这番教授学得极快,几乎是俞疏稍稍指导后,她便能够自然流畅地施展出来。至于技术更浑厚,便需要在以后的时间里面继续强加练习。 于是,在练习的空当里,她脑中灵光一闪,就想起了这几天偶尔会浮现在脑海之中的问题,借着这个时机,她便大大方方的问了出来。 她的灵力怎么会自吃了异果就增长? 俞疏听到她的问题时,只是闪神了片刻,便语速均匀地向她细细道来了其中的事情。 得到的结果,居然和她曾经猜测出的其中一个可能性相同--俞疏所谓的禁制不仅仅将她的位置进行了定位,甚至还压制了她自身的灵力。所以他将她身体之中的禁制消除后,被他遏抑的灵力自然得到了释放…… ~w_w~知道实情后,蜀晓雾不生气绝壁是假的! 她就觉得自己起码是一个修行千年的灵草妖,即使身为草的根基弱了点,可是她居然只能渗透出那么一丢丢灵力,说出去都丢人~ 如今她可算是知道原因了,原来不是自己太弱,是俞疏太强,居然一早就下了手,把她的灵力压制了……z( u__u )z 可恶呀! 可惜她之前居然还对他感恩戴德、内心多番赞颂着他为她解了禁制的形迹,得知真相后,她简直觉得自己真是很傻很天真,这些原本就是她在最初的状态好吗? 连连两三天时间,蜀晓雾一见着俞疏,便涌起了一种名曰“愤慨”而又“不得”之情。即使内心无限地幻想着自己是怎么样对着他龇牙、暴跳怒吼、将他打倒在地任她欺凌的模样,可到了实际情况之下,她只能期期艾艾地凭着这他来生活学习…… 每日三餐在他的房间就餐就算了,她现在也是一只有“报复”心的草妖了! 她已经想好,一定要好好地学习俞疏交给她的技艺,勤学苦练,即使注定不能够有朝一日超过他,但说不定在他何时松懈而她又正巧心情不佳之时,还能够随手给他抛出一两个小术法,让他也尝尝受到自己欺负的感受。 吼吼,想着就激动。 日子,依旧一天天地度过着,而她的灵力,也不断增长着。 为了方便她在院落中进行灵力的运用,俞疏特地在其中替她专门设置了一个结界的空间,身处结界的范围内,周围的一切便会消失,她会沉浸在一片空旷的领域之内,如此,法术的施展练习都不会受到地域的限制。 白日里,蜀晓雾会花费很多的时间都用在这突如的修行之中,练习将法术进行灵活施展并予以攻击和防卫。能够将自己的灵力施展出来,她立刻如同寻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无限激情的向上探索着。 只是鉴于和俞疏实力相差过于悬殊,蜀晓雾没有相符的对手,对自己的灵力会有多大的实力并不知晓,但仅仅才能够施展出来波光的范围,她猜测现在的自己也算是一个新晋高手了! 除了白日里的“刻苦”外,其余时间她似乎和之前没有太多不同。 她依旧会挑着夜晚和俞疏换上灰扑扑的斗篷衣出门,先跑到街旁的“糖果”铺,让小巧的精灵为自己做一个形态独特的“糖果”,便空手捧着她在街市上肆意地转悠。 等到兴致已足之时,便和俞疏并肩步行回到院落。异妖镇的白日虽然没有日光的降临,但是夜晚却是极美的。 一般地,在异妖镇的夜晚小径之上,即使会有两方碰面的可能,总会有一方主动隐没到另外一条道路上。 每当他们踱着步子踏着月色,拉长着影子走在回去的道路之上时,蜀晓雾的心中就会有说不出的悸动。 周围几乎没有其他的人影,没有蝉鸣没有鸟叫,周遭的一切静默地如同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其余的的一切,不过是这世间为他们平添的背景。 她甚至会经常冒出,能够就这般和俞疏走到世界的尽头的错觉。 自烹酒茶节那一晚的醉酒事件和第二天他突如其来的吻后,蜀晓雾对他的感情再一次变了。 她喜欢他,毋庸置疑,只这一份喜欢,却在他说出同样的话语之时,变得更为纯粹。 在此之前,她的不确定、甚至心中故意地推脱,害怕和他的深度接触,所有的迟疑都在他说出喜欢她并用行动来践行之时,得到了深度的剥离。 蜀晓雾清晰地记得在他说出“喜欢”这个字眼之时,头脑中迸发出来的火光,那是足以燃尽所有不确定的火苗,一经燃气,便是无休无止。 这样的感情,足以让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着迷,为了他宠溺的动作眼神和笑容而丢了心智,无疑,俞疏是最为魅惑人心的魔,而在她眼里的俞疏,早已经将她的所有心思都笼络。 也是在他们将情感说通之后,两人相处模式更加亲昵融洽。 白日里的训练、晚上的游会,甚至只是两人互相宁静地各坐屋中一隅,她都能感觉到从心底冒出的兴然。和喜欢的人做着感兴趣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只是在肢体的触碰之中,她依旧是改变不了的羞涩,偶尔氛围达到临界点时,她能够产生的唯一反应,不过是羞赧地低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而俞疏,便会主动与她拥抱亲吻…… 有时候两人会吻到失了心智,沉迷地无法自拔,双双拥抱着倒在床底之上喘息不已,只最后的一步,俞疏却总会停驻。 等到两人的呼吸恢复,情绪稍缓后,他便会为她拉好半开的衣衫,将她安置在她自己房间的床铺之上会,温柔地看着她入眠。 蜀晓雾猜不透他的心思。 每次在俞疏将自己安置在柔软的被褥之间时,她的心思还没有从之前的余韵之中转回,可俞疏却总是淡淡地笑着看着他入睡。那般宠溺又满怀爱恋的眸子之中满是温柔的缱绻,瞬间摧毁了她脑中突然冒出来的细小心思。 她会安安分分地在他的目光之下闭上眼,即使看不见他了,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他洒在身上的温煦眸光。 每到这个时候,蜀晓雾便会觉得俞疏不该是背上了阴暗代名词的魔族,他在她的面前是那么温暖,足以将她融化的温柔,怎么能被富裕那么不堪的形容? 渐渐地,她会觉得自己真的随着那温暖一点点的融化,思绪也开始放空,世界归于寂静,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她和他的心跳声。 61.打斗 “你!”  晕眩只维持了一小会儿,蜀晓雾就发现之前悬空的体验已经消失, 她现在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满足感。虚虚地站立好自己身子, 蜀晓雾缓缓睁开刚刚因不适而紧闭的双眼。 入目, 是压抑的灰色。 不同于俞疏周身艳丽夸张的红, 可见的所有摆设都透出浓郁的阴沉和黯然,好似靡靡的空气里都散发出让人心脏打抖的惊颤气息。 他们正处于一个大殿内,大殿之中没有过多繁复的摆设,甚至可以说,几乎什么也没有。 除了屋内两个左右支撑屋顶、盘踞着两条似龙非龙的怪物的黑色石柱外,仅剩的便是位于上位处中端摆放的那一个深棕色木制雕花坐塌, 塌上铺就了一层细软的毛衾,坐塌旁安置了一个能够放置果盘或是予以支撑的同色小木桌。 整个构造, 空阔又冰冷。 蜀晓雾站在大殿里侧的角落之中,看着这周围的一切,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适感。好似心头有一只手在抓挠一般, 对周围的所有场景生出了一种抵触心理。就像, 这里与她不容? 不过,她又马上摇了摇头,挥散那份不适, 扭头朝着俞疏看去。 她算是发现了, 她现在生活在一个古代仙侠的世界里面,而且这个世界异常奇妙。不仅自己能够由草变人, 甚至这还来了个能穿梭地界的神/仙/妖(?), 总归他不是简单的人类。 原本牵着她手的俞疏, 在进入大殿后,就放开了。稍长的红衣拖在身后,独自一人、懒懒散散地朝着不远处的坐塌走去。 蜀晓雾瞪着眼睛看着他拖在地上的衣衫,红色的布料伏在地面之上,和灰哑哑的地板亲密接触,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山间踩过枯枝泥土还是现在擦了地板,鲜艳的红布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看来,在这个世界有个绝大的好处,再也不用为洗衣服而担心了。 俞疏并未顾忌身后灼灼的目光,他习以为常地淡然的落座,身体便自动倾斜,右手支撑在木机之上,身体斜斜地倚在手掌之上。红色的衣服本就松松垮垮,经他这么一摆弄,不仅是手臂的皮肤再次露出,连细碎洁白的锁骨和前胸都若隐若现,整个人妩媚又妖娆。 在躺下的片刻,俞疏便懒懒地朝蜀晓雾投来一眼,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只是单单一瞥,就让她忍不住双腿一软。 不是吓的,而是酥哒! 妖精!蜀晓雾连忙趔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木制围墙站好。即使不再看他,她的心依旧“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个叫俞疏的男人是一只狐狸精,是魅气十足的狐狸精。而且,他还一身红衣,莫不是一只红狐?火狐? 不过,狐狸精不是喜欢吃鸡吗?她可是一根草,虽说是一根上了千年、且能化形的灵草,他肯定也不会吃她的? 蜀晓雾缩了缩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冲动呢,希望,是她想错了? 俞疏见她那胆怯的模样,扯了扯唇,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让人看不出到底他是否是发自心底的笑。 眼睛扫了扫关闭的殿门,他左手轻扬,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 “进来。” 门外的下属早在俞疏回来的一瞬间,就集聚在了地安门外,一直等候着尊上的召见。 “尊上……” 齐齐的叩拜声响彻在大殿之上。 俞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到他们的叩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鼻尖轻轻地哼出一个单音“嗯”。 蜀晓雾看着涌进的人,只能傻愣愣地再次朝墙角贴了帖。虽然进来的人打扮各式各样,但是她就是感觉他们和她有异。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人(?)明显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在进来时,还十分有恶意地打量了她几眼。 这是、这是想吃了她? 叩拜完毕,大家再次站正。位于最前列的竹祁,收回了对墙角小女孩的探识,向前跨出一步,拱了拱手,神态端正地朝着俞疏说话:“恭喜尊上从虚灵幻境成功归来,不知此次尊上是否寻得珍物。” 百年一开的虚灵幻境突然寂灭,引众道追溯因果。而唯一能够破话幻境的途径,便是拿走支撑起幻境的核心宝物。然而论说这虚灵幻境是依靠北海之上充沛的灵气而形成,应是和普通幻境不同,并无支撑宝物。但毕竟今次事情蹊跷,谁也不能妄下定论。 竹祁的话一毕,诸魔的心都颤动了几分。他们自为魔族起,便受其余众界排斥,此次幻境开启,虽然也想要分一杯羹,抑或于前去干扰那些妄说自己是正道的人士,但终究还是被尊下阻拦,不予前往。 但是,在虚灵幻境开启十天之际,尊上又突然留下话,独自一人前往幻境。引得众魔一头雾水。 不过,自从甘愿或是被迫堕入魔道开始,他们就已经放弃了原本的人生,甘心俯首称臣。所以,就算是此番尊上突然变卦,他们也未曾有半分不满。 “无甚宝物,虽说虚灵幻境中法器不少,但还未能入我眼。”纤长的手指随意地轻扣桌面,扣动的频率并无规则,但是身上的压制性的气息已经渐渐从身上散发出来,引得所有魔的注意力都一丝不懈地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只听他话音一转,料峭的笑意渐入语言之中,“不过……倒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 在一旁屏息站在墙角的蜀晓雾,只觉得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未等她惊呼出声,她的身体已经移了位。 而她正一脸惊恐地脸朝下、栽倒在了那片红衣之上。 在看到蜀晓雾动作的一霎时,众魔集体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心中都冒出一个想法:她会死得很难看。 尊上可是不许任何人/魔/妖(……)触碰的,犹记得当初某个妖艳女妖还妄图勾引尊上,只是触摸了一下尊上的袖子,尊上便斩断了袖袍,并异常嫌弃地说“脏”。最后那个女妖如何了,其实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她同族的某魔说听她在某处哀嚎了一夜,之后便消失在天地间,连灵魂都不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魔敢打尊上的主意了。 虽然世人都说魔道是众生叛离之所,而所有魔都是无情冷血之徒,但而此番,眼见着这个长得还有点可爱的青衣小姑娘将被折磨而死,不少魔还是忍不住挤出一点点同情心。 俞疏自然感受到了诸位魔的状态,嘴角一勾,只是眨眼的时间,原本朝着他倒下的女孩就重新站了回去。 “站好。” 慵懒的男声飘过耳迹,听得蜀晓雾耳朵有点痒,不过如今场合她怎么也不敢多加妄动。背对着身后的众人(?)站好,蜀晓雾闭紧唇,目光直视塌上的男人。 自从那些人进来后,她就一直在听他们交谈,听着他们叫他“尊上”,显然他在这里的地位是极高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俞疏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淡淡撇开。随即看着下方的魔们,薄唇轻启:“以后,她会跟在我身边。” 话虽是说得不清不楚,但是所有魔立即明白了尊上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们不得干涉这个女子的事情,甚至于,连丁点关于她的心思都不能动。 “是。”众魔再次齐齐回应。然虽然他们表面毕恭毕敬,心中还是会有不少想法,猜测这个女子的身份来往,是哪点迷住了尊上,引得这位大人愿意将她留在身边。 竹祁也早已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再次垂首遵守尊上的命令。他入魔道、追随尊上左右已过万年,除了比他更早就随侍在尊上左右的璃摩,尚且未曾发现尊上的身边留过什么人。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还真有些奇特了。 尊上言,她是他在虚灵幻境所遇,但究竟是进入幻境的别派之族,还是远属于幻境之人,并未说明。而竹祁却也无法看出她的修为原形,唯一能够探识到的--是她身上有一股魔气,那是……尊上的气息。 发现这一点,竹祁猛地一怔,心一紧,有些无法置信。还未等他再多做深想,只觉得心口一痛,无法支撑地半跪在地上。 “尊上恕罪,竹祁逾越了。”咽下口中的腥甜,竹祁连气息都不敢运作,连忙沉声说道。 在他辨认出她身上气息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而他又不敢不求饶,尊上的脾气,生杀予夺对于他而言只是眨眼的事情,根本不会多做判断。就算,他跟随了他这么多年,亦是如此。 62.幻境 “灵主”这个称呼, 是蜀晓雾第三次听见, 之前的两次, 她只是惊异于是谁被赋予了这样的称号, 但当那个在她的印象之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时, 并且将这个称呼喊出之际,她竟然不敢相信……他其实一直叫的人--是她。 “你, 你说我是‘灵主’?” 蜀晓雾勉力地朝着面面看去, 目光锁定那距离自己大概十步之外距离被一身量高挑、神色冷峻的白衣男子单手挡在身侧的青衣男子。当那两个字眼从她口中滑出的时候, 她的心莫名一颤,竟有种说不出的微妙触感。 虽然她曾经和他只有一面之缘, 当时他的外貌还和现在相差甚大, 但单单是他那张恍若没有烟火气、飘然地不参杂任何一丝浊气的如玉脸庞,只需投去一眼, 便能够秒息间使她回想起来曾经的那场“惊心”之遇。 褪去了绿发绿眸的他,少了一份异样的妖异,平添出属于青年男子的青涩纯澈。乌色的眼眸澄澈, 望着人的时候好似能够包容住这世间万物。蜀晓雾的心随着他微闪的眸子沉静下来,轻轻舒出一口气, 她不由地露出一抹不知原的笑意来。 看到他,她竟然由衷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听到她的问话,青木高兴地点了下头, 脸上绽放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那笑容很烈也很暖, 将他本来没有太多波动的脸庞染上多姿的色彩。 蜀晓雾看着他的笑, 心微微一动,和着他的笑也咧开了嘴唇。 如果说俞疏是妖冶至极的魅惑,那么眼前的男人便是清新入底的纯澈,而更重要的,他和她之间,宛若冥冥之中就存在某种说不清楚的联系。 简单地说,她对他很有好感~ “灵主,我是青木,我们曾经一起幻境之中待了五百年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木一番话说得很急很快,但是其中的每一个字眼都极其流畅清晰。他脸上是掩饰不去的笑意,一双眸子之中满是星辉,本就清朗的脸庞更是盛满了光泽,当望见灵主附和着自己的笑意时,他的心情更加明朗。 他终于找到了灵主,终于、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五百年……你是谁?”划去他那声让她心总是一跳的“灵主”二字,蜀晓雾眉心轻皱了一下,呢喃地轻声询问着。 听到幻境时,她脑海之中第一个抛出来的画面便是曾经自己生存了一千年的地方,除却这里,她似乎没有另外一个五百年了? 可是,在那个长满了不知名野花野草还有一个矮矬矬山头的地方,和自己在一起待过五百年的……她嘴一抽,只有自己身边那根草了? 她猛咽了口口水,眼睛朝着青衣男子快速打量了一番,又急速地视线拉了回来。她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眼前钟灵毓秀的人和脑海之中那根总是仗着自己身高体型优势,死皮不要脸地“抢”了她五百年阳光的“老草”沾上边啊。 o(╯□╰)o这实在太幻灭了好不好? 看出灵主眼中的怀疑,青木立刻想要朝着她的方向走去,想要给她印证自己的身份。可步子还没有走出,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被孟颜拉制着。 “孟颜……”他疑惑地在孟颜的手和脸庞之间循回了一圈,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的动作。虽然孟颜总是保护着自己,但是灵主又不是坏人。 孟颜轻抿着嘴角,朝着蜀晓雾的方向短暂地投出一眼。视线掠过那外表天真灵气,除了多了分灵动之外,和青木身上的气息极其相近的女孩,他眉心一蹙。但不过稍纵即逝间,他的神情又消失,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了下拳头,缓缓地放开了手。 等到丝毫没有发现异常的青木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时,他才紧步跟随着他的步伐也朝着蜀晓雾的方向迈了过去。 和蜀晓雾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但只是几步路的区间,孟颜却绷紧了身子。 从顾淖的撕裂空间之中出来时,他和青木的距离本来就近,之前蜀晓雾使力挣脱青木的手腕时,他就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异常。即使她只是下意识地运气,只透出极其微弱的气息,但他还是感应到她发出的气息之中,除了灵气,还参杂了浓郁的魔气,甚至那魔气几乎完全压制住了那灵气。 能够同时散发出灵气和魔气的状态,他活了不少年,看多多上怪诞之事,却对此闻所未闻。但他却能够肯定,在此之前,她该不是这样的。 孟颜半低下眸子,眼光有意无意地看着蜀晓雾,小心地将身上的戒备敛去。从她的身上,他能够嗅到到了危险的气息,如果他没有猜错,她的变化一定是魔主所为。 他为什么这么做,孟颜不敢轻易断言。但今日想要带着她离开,甚至以后想要带离她,想必都不会简单。 在他们二人的身后,顾淖沉着脸慢一步地跟着,视线不时地朝着师父师妹的方向看过去。在望到他们勉强能够牵制住魔主俞疏,将他拉制在原地,并且没有产生伤害之时,他才稍稍放下些心思,随着青木二人的步伐快步朝着蜀晓雾的位置走过去。 在发现蜀晓雾和魔主身影时,师父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他们将分为两拨,一方由师父等人亲自出马,吸引住魔主俞疏的注意力,将他牵制。 而顾淖等余下者,将以千里寻为引,根据千里寻的位置,在师父将一块早先做好联系的感应石捏碎之际,便使用裂天出现在这里,尽可能快速地将蜀晓雾带走。 ~~ 蜀晓雾便看着那名为“青木”,身份疑似和自己相处了五百年、有那么漫长的共度经历的“老草”,步伐轻快地走到了面前。 在身前站定后,青木突然在她的面前摊开了手,白嫩的手心上没有一丝痕迹,迎着日光,折射出光泽。接着他一脸璀璨地看着蜀晓雾,眼线微眯,满脸神采。 本来蜀晓雾还没有想到他这么做是要干什么,可这么近距离地被他的笑脸晃了神,心中突然有了感应一般地,下一秒就伸出手贴上了他的手心。 在和他接触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一瞬间得到了扭曲,她所在的区域被变幻了形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目之所及,成为了另外一番光景。 抬头远望,能够看到那苍翠中泛着黑灰顶端笼罩着点点白色云雾的山头,天空之上有着散发着暖洋洋温度的太阳,在山脚之上和山面上布满了色彩青嫩艳丽的花草树木。 所有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之中的那个地方重叠。这里,有还是一株青青草的她,有她身边的花草树木……还有陪伴了她五百年的粗壮“老草”。 那么多熟悉的场景,立刻让她的心头盈满了温彻,嘴角勾起一个舒适的笑容,这里的一切,她是多么的熟悉,又是多么怀念。 可再多看一眼,她却突然发现,这里的一切是全部定格的,只能看到,却没有实在的触感。 具体说来,这里的一切似乎只是存在记忆之中的一个画面,这里有太阳,却没有阳光,有花草、却闻不到味道……虽然她能够看到,却没有实在的体验。 想至此,蜀晓雾的笑意不变,但思绪却慢慢地从这一的场景之中褪了出去。她已经确定,他确实是自己身边的“老草”。 自从和俞疏一起离开生长了一千年的山头,这是她第二次看到那里的场景。甚至从中她似乎摸索到了一点,在青木这里看到的只是那处留在他记忆之中的一个短暂画面,而在泱离境,才是自己原来的处所--一个真正存在的地方。 蜀晓雾思绪刚刚调回,视线还没有恢复,青木显得格外轻松的声音便传到了她的耳廓之间。他的音质偏向于清亮干冽,若只是听着声音,会觉得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此时的他,快乐极了,声音传到出来,便更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欣喜少年。 “木掌门说,这里名曰虚灵幻境,自从灵主你三百年离开之际,幻境之中的灵气就开始缺失,便没有再开启过。不过它还存在着,灵主,你和我回去,回到我们原来在的地方。” 青木反手握着蜀晓雾细腻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眉眼之上都沾满了笑意。 虽然灵虚幻境不再开启,但它却一直没有消失,即使之后他将其中的大部分灵气都融入人界,却还是把幻境最为核心的位置保存了下来。 他从灵识初开之际,便已经有了使命--不能让灵主和魔主俞疏在一起,要将灵主带回幻境之中,继续她的命途。如今,只要灵主答应,他便可以带着她回到北海,回到属于他们的幻境。 63.魔气 离开这里。  刚大致了解到自己所处的世界, 就遇到了重要的人物--男主,她不应该仰头长啸一番, 为自己的运气点个赞,接着狗腿的跑到男主面前, 在他的面前刷个好感就果断离开, 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吗? 可是,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对峙局面…… 依照他的问题,难不成蜀晓雾要大大方方地向他宣言:因为我知道你是男主, 你是惩恶扬善的正义使者,我还知道你喜欢你的师妹柳如苓,最后还和她双宿双飞了……而所有我知道的原因, 都是因为我看了一本专写你们的书!怎么样,这个答案满意? 蜀晓雾相信,没等她说完,他就会砍了她--简直是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由于不想要他立马砍了自己, 蜀晓雾决定采取一个迂回的战术。 努力平缓了很久气息, 她小心地安放好了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灵, 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继续用被子捂着脸,尽可能地寄希望于被子给自己安全感。 睨了一眼依旧神情冷然的男主后,她快速地从口中溜出句话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了,我还知道你来这为了救你的师妹柳如苓, 放心我会帮你。” 本来她也想要装成一副世外高人、堪破天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娓娓道来, 利用语气的巧妙来加深对方的认知。可是, 面对着小命都快没有了的紧急情况, 她还是能力太弱,根本装不出镇定,演不了高人。 最后一句话只能被她说得气势全无,不过话虽然说得潦草了点,但其中的意思却还算清晰。 顾淖迟疑地继续定身,目光还停留在她暴露出来的黑色瞳孔之上,只是身上冷凛的气势稍降了几分,无论是真有其事还是故弄玄虚,她总归因这些话降低了他的戒备心。 “你别不信,其实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就是我能够预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蜀晓雾信誓旦旦地再接再厉,一脸的正色。由于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气,她这句话说得倒是有模有样。 为了安全着想,她就顺势胡说八道。反正只要他相信了,她的小命就保住了,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发现她说谎,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反正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找到她还是未知数呢,毕竟她的自我感觉一直很良好哇,世界那么大,她逃远点也不算不切实际~ 顾淖未置一词,但心中对她的相信又加深些许。 通过对她的探知,他根本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修为。 而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确实未曾修行,自然不会有修为;二是她修为已经高到他都无法探知,那这样的她必定他极其不利。 通过之前顾淖对她的判断,基本可以否定第二种可能性。但是,魔域里面突然生出这样一片灵气充裕的空间,来供养她一人,如果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却已然是矛盾了。 ……若真如她所说,她有预知能力,那么事情倒是能够说通。 他确实听过传言中有神童能够探知到世事的变化发展,机缘地窥探到天命发展。 但天道的收授自然有规律,这样的孩童与天命相违,必然是活不了多。而面前的女孩,身上没有修为,还探不出种族,甚至年龄还很小,不定真是一个异类。 虽是有些信了她,但顾淖性格冷静,防范心极强,自然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 锋利的剑口稍稍偏离了些,但是轮转的弧度依旧未移开她的范围。顾淖凝着脸,沉声说:“我相信你,暂时不会伤害你。不过你想要怎么帮我?”话题立马转到他最关心的点上,虽然他也并不相信她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但试一试总好过他一人独自在这片未知领域中完全没有把握的冲撞来得好些。 蜀晓雾听罢,心“咯噔”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帮他怎么办? 另外……她的眼瞄到那不远处依旧锐利冰冷的刀口,脸都要黑了(可又不敢):你相信我?这刀口还离我这么近?! 不过她也是心中小小的腹诽一下,不敢多舌。 “额,那个……其实、要救你师妹其实也不难,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把她带走。”一番磨蹭后,她脑中亮光一闪,倏地想到顾淖来到这里,不应该是依照了正常的渠道,因为魔道的入口并非是一般人能够找到,而进出也并非随随便便。如果他有途径这么悄然地进来了,必然能够再悄然的离开,而这个途径,就需要她先问清楚。 “这个我自有办法,只要能找到师妹,我必然能将她带出去。”虽然使用裂天会消耗他的大量修为,但就是拼死,也不能让师妹再留在这个虎狼之地。 蜀晓雾看着顾淖那破釜沉舟、在此一搏的模样,额头有点冒汗。不过既然知道他有办法将人带出去,她也安下几分心,接着才诚惶诚恐地继续开口,“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顾淖的神情,然后她发现他那张沉着冷峻的脸上只是轻皱了下眉,并不算是反应太大,才慢慢放心,转而就见他张口。 “你有什么要求?” “你带她走的时候,也一起把我带走。其实……我在这里也挺可怜的。”蜀晓雾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在心中给自己做着建设,假装自己真的很可怜。 顾淖倒是不觉得她可怜,专门在魔域之中开辟了这么大一片灵域来养着她一人,而且看她如今还古灵精怪的模样,怎么他们也不可能虐待到了她。 不过她如果真的能够道破天机,却是不能留在这里。 “好。”顾淖点了点头。 -- 既然约定已经达成,下面的首要任务--找到柳如苓的重任,就需要蜀晓雾来完成了。 “你准备怎么做?”顾淖将手中的剑立在身侧,一脸冷峭,目光落在坐在床边,一脸后怕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他之前只是在进来时晃眼看到了她的样貌,只觉得年岁尚幼,却无太多感觉。现在她从被褥间暴露出来,这才让他直面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依旧感受不到她的种族、修为,但是她的周身却盘桓着一种淡淡的舒适干净透彻的气场,无端让人产生好感。 可蜀晓雾对他的感觉却没变……看着他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她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腹诽:把这么大一块冰放在身边女主也真的挺有本身,也不怕冻着了。 然后,她确实被冻着了。 见她不知道魂游何处,顾淖一个眼刀飞去。就算她给他了这样的感觉,顾淖依旧坚持着当前的重事。 收到眼神教训后,蜀晓雾冷不丁一颤,干笑两声, “救你师妹的事情不能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事实上,她还是没有想到好办法。 顾淖看着她也完全没有把握,明显忽悠自己的模样,清秀的眉眼立马皱了起来,本来随意握剑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蓄势待发,显然是并不满意她这个答案。 蜀晓雾见他脸色和动作的变化,神情也立马紧张了起来。 她现在对他的唯一认知便是他比璃摩脾气还差,还动不动就下杀手……万一他把自己当成坏妖直接砍了,她连诉苦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那个,其实说起来也不难,你要心平气和地听我讲,不要动不动就用剑,会吓坏小孩子的。”蜀晓雾假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没想到,这位居然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蜀晓雾的话还未落完,他的剑口就又抬了起来,甚至他连眼都懒得扬起来,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面庞。 “你不要拿剑指着我,不然我一害怕,就什么办法也想不到了。”蜀晓雾瘪了瘪嘴,继续费心费力装可怜。 ……可惜人家根本不理会。 “你要是想不到办法,我现在就杀了你!”顾淖眼一眯,冷硬的气势立马更深地凸显。 蜀晓雾缩了缩脖子,眼睛四下乱瞟,不敢再继续胡扯。呜呜~~她现在后悔接他的单了怎么办? “你别急,我立马想办法。”她瘪着唇,委屈地妥协了。和他比起来,她可算是毫无缚鸡之力,就算是他想杀她,她也无力抗争,好可怜~ 不过要她立马想出什么法子来,真是在为难她。 虽然她大概知道俞疏抓她师妹是为了那块稀有灵石,但知道这个却并没有什么用。想她在这里可是居住了有些年月,但魔域的各种弯弯道道、无论是平面还是立体的分布图,她都一概不清,现在让她去帮忙救人,她根本无从下手。 正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妄图给自己找出一线生机来着,忽地,原本笔直站立着的男人身形一动,凌厉的刀口正正地贴上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或许只在下一妙,银亮的刀口就会饮入鲜血。 “你什么时候叫人过来的?”顾淖的全身紧绷着,神情冷硬非常,原本就已经不温和的脸庞此刻完全被冻住。 这片区域太纯净,稍微有不同的气息融入,便异常清晰,而他已经感应到逐渐靠近的魔气。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蜀晓雾僵着脖子,连连摆手,“没没,我没叫人,你这才来多久一会儿,要找人也没这么……”话还未落完,蜀晓雾立马捂上了嘴,忍着刀口尽头的的同时,又干笑两声才继续,“我们现在不已经是同盟了吗?我还等着你把我就出去呢,我才不会找他们过来,你放心。” 她现在也已经大概知道,应该是有魔过来了,至于是谁,也无非便是那么两个。 顾淖神色不动,虽然看她并不算作假,但他也万不能掉以轻心。 望着顾淖的表情,蜀晓雾还真猜不出来他真正的想法,没等她下一句保证出口,只见他的剑花一挑,银色的剑梢勾勒出一道妙丽的光华,往回转去。 刚嘘了一口气,准备安抚安抚自己的小心脏时,她突然感觉右肩处一凉,,一丝凉气从肩头直下,如同碎开了的冰絮,一点一点地在她的身体各处蔓延,最后汇聚到心口的彼端,凝聚沉淀。 蜀晓雾紧紧按着心口,一脸悲愤。等到凉意消亡,心口的再次涌上暖流之时,她才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她曾经以为能够救她于水火之中,但却几次三番想要杀了他,甚至于刚才还真的下了手,给她下了不知道什么蛊毒禁锢的人。 她真是太失策了,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呢?悔不当初啊! 顾淖看到蜀晓雾的反应,也愣了一下,不过却不是因为她的表情。 他刚才下手,只是在她身体中结了一个最简单的灵术咒语,一方面想要进一步地试探,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将她当成最后的筹码,既然她能够待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怎么样她应该也在魔族人中是占有一定地位。 然而,他却没想到,他的术法没有成功。 但转瞬,即是狂喜。 吆呵,这是给她一个飞天成神的机会嘛! 细数一下她身上的奇遇:穿越+化形+遇到一个大靠山,接着接着再发生一系列附带了高亮光环事件,嘿嘿嘿,她妥妥的就该是一代女主! 而法术什么的,那不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吗?那些个小说之中,女主即过目不忘、根骨极品、天赋极高的典型代表。 而她,十、分、可、能是这个典型代表!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会成为世界高手、站在群山之巅、傲立群雄的威武时刻,蜀晓雾已经飘飘忽忽,乐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在璃摩处受挫的小阴霾早都扬扬散散,落地成灰、渣都不剩丁点了。 切,到那个时候,璃摩那只臭白豹算个鸟,要是他惹自己不高兴,一个指头都能碾死他,碾死他!还不痛快,逼着他化形背着自己兜兜风,那也足够肆意,吼吼吼~(可惜,她完全忘记了,是谁将要来教她……) 俞疏便看着蜀晓雾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挤眉弄眼,好不高兴,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便开始傻乐呵个不停。 “这么高兴?”他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看她。 “嗯嗯。”蜀晓雾不住地点头。 当然高兴啦,她以后可将是一个顶天立地、众生仰视的重量级人物,怎可不高兴。 额……蜀晓雾抬头和俞疏对视了一眼,又悻悻地将心中惊涛骇浪的激情收敛了一丢丢,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虽然,她现在还要仰望别人~ 这么一闪神,蜀晓雾脑中就突然腾升起一个超级关键、且一直忘记问出口的重大疑问。 “对了,俞疏,我怎么突然化成人了?” 想她做了一千年的青青草,虽然有心再为人,但从来都只能想想,可是他一出现,她就莫名地成了一个人,这难道是巧合? 怎么可能! 而且,在化形的前一刻,她可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到自己身上来着,至于是什么,肯定和他有关→_→ 俞疏见她鼓着脸,一脸神奇又惊疑地仰望自己,勾了勾唇,心思转过一轮后,才轻启唇瓣:“是我给你度了一千年的道行,才催使你幻化成人形。” “真的?”蜀晓雾的眼登时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勾唇轻轻颔首,紧接着,又是狂喜。 一千年的道行啊!她今天凭空就增添了一千年的道行呐,如果加起来她原来的一千年,那她现在不就有两千年的道行了吗!!两千年,曾记得那个缠绵悱恻的书生白蛇故事当中,那白蛇不就才修行千年吗?白蛇都展示出那么高的法术,那么她现在可是白蛇道行的两倍,那她的实力,岂不是更强悍了! 哇咔咔,这命途,实在是太棒了有没有,果然是女主光环的正确打开法式! 看蜀晓雾欢喜地两眼冒光,一脸难以遮掩的窃喜,俞疏闪了闪眸,眼瞳中有一闪而过的红光。他不禁舔了舔嘴唇,眉眼深深地紧盯着她,心中袅袅燃气一丝快感,是嘲弄的喜意。 她难道以为,他的道行是这么容易就给了她吗? 蜀晓雾完全没有感知到俞疏身上的任何斜肆气息,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胸脯都能挺高些了,她已经无比相信,自己是拥有光环的主角人物了,那些什么好处、奇遇统统来,一蜂拥挤过来,她也不会嫌弃~ 可惜,她却不知,未来的事实会告诉她一个深切的道理:做人不能妄自菲薄的同时,也断不可自鸣得意! 正当蜀晓雾乐得东南西北不辨时,却又被俞疏透着份清冷的话音拽回了理智。 “你以后跟着璃摩好好学,也不损我这一千年道行。”俞疏撇开眼,恣意地摆弄着捻起的指尖,说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好似并不在意,却又似乎待着一点惋惜。 还没等蜀晓雾定睛站好,准备感叹一番再大肆地表明心智、抒发情感之时,就发现俞疏又不经意地朝着她的方向瞄来一眼,随即轻蹙的眉间,掠过一丝嫌弃。接着下一秒,在他细细长长的手指之上,就突然凭空现出一个翠绿色镶金条纹的丝带来,细长的丝带之上附有一层浅薄了光华,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朦朦胧胧,好似被水汽笼罩一般。显而易见,它并非凡物。 64.心脏 离开这里。  起身继续前行的路途上, 蜀晓雾全程耷拉着脑袋, 一张小脸已经快要埋到胸前了,只露出一个光洁白皙的前额, 宣示着她内心的不爽。整个人颓然地好似身体的能量被抽走了一半,一步步走得魂不守舍。 她这番模样,惹的柳如苓一阵阵地愧疚。觉得蜀晓雾肯定是受得打击太大了,一时之间心灵难以平复。同时也愈发觉得师兄之前的行为应该受到检讨,他居然这么对待一个身心尚且不成熟的女孩子, 实在有错。 被师妹谴责的眼神看多了, 顾淖的良知一瞬间爆发出来, 有些悻悻的。他这几日的行为确实有失准则,不该那么苛责地对待一个至少表面尚且年幼的孩子, 但致使他这般的诱导因素,他已经找到了归处。 顾淖基本能够认定,他之所以情绪会突然如此躁动, 多半因之前在魔域时吸收了一小部分灵气所致。 即使当时灵气刚入体他就停止, 但吸入的那一点之中却并非如他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灵气之中,不仅含有某种禁制,应该还混杂了稀薄的魔气……魔力浓郁的魔气, 渗入血脉之后,便会使人沾染魔性。 染上魔性的其余族类,并不会因此而直接遁入魔道, 只是随着魔气的渗透, 其人心中最原始的**、贪念等诸多负面情绪, 会一点点地膨胀扩大,若是不加以控制,最后的结局必然与本道相背离。 顾淖并不能确认在魔域沾染的魔气是特地为他而准备,一方面那魔气太过稀微,甚至若不是他心思敏锐,仔细视察了内里,根本发现不了萦绕在体内的那一抹异样的黑雾。 他乃金水火灵根变异的雷火灵根--即世间少有的三阳之体,这样独特的体质自然相较于一般修士要快上几倍。但即使如此,他当初入修仙界却并非那么简单顺利…… 记忆猛地拉回,顾淖放松了脸部的僵持,心中默念完一遍静心诀。淡淡的凉意如同清晨微凉的水流一般,一股股地淌进他的心房,浸润了心底最为粗糙的躁乱。 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进入门派的前五年,其实师父几乎未曾教授过他任何东西。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是从早到晚参悟着短短半页纸的静心诀。 那一段日子,是他经历地最痛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无疑,整日参悟一个不成不变、枯燥贫乏的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那相当于在磨砺扼杀他的本性,但师父的目的,却又确实如此。 顾淖知道师父如此作为的用意,也在自己入派前立誓会遵从师父的安排,而他一切作为的原因,都是为了那个给自己带来无限温暖的人儿。 他的坚持,守护……一切都为了她。 顾淖的目光在投射到身边人的时候,变得极其柔软,心也无比放松平静下来。 他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情,他也不会让她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既然当年他能坚持下来,如今,他怎么可能抵御不了这么一点魔气? 他,会努力保持着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视线扫到蜀晓雾,顾淖心中对她的探究进一步扩大。虽然她的身上明显染上了低迷消沉气息,但情绪状态却一直起起伏伏随性烂漫,即使会有抱怨不满,但是那些极其负面的暴躁怨气却未曾显现。 想到她每日都生活在魔域的那种环境之下,即使不曾吸入其中的魔气,但那些不应该对她没有影响…… 这番,顾淖怀着对蜀晓雾的斟酌思量以及浅浅的愧疚,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催促她的慢动作,反而步伐也自动放慢,应和了她的步伐。 不过对于他突然的良心发现,蜀晓雾一点感动的心思都没有,顾淖在她心中邪恶的形象已经形成刻板,印在她的心房,不经过一番巨大的形象改变,她根本不愿意轻易变更这个印象。 而且,她除了在哀叹自己命途多舛之外,也在进一步地认真且深入地思考,如何能够快速地逃开顾淖的魔爪! 一番思量后,蜀晓雾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大体的落跑计划,并且对自己的几乎怀疑极大的自信心。 她可是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有亮出呢,只要这么一招出来,她就不信她跑不了! -- 由于三人的步伐放慢了不少,原本半天就可以走出的林间小路,被他们缓步慢行走出了一天的时间。到达下一个小城之时,天色已经灰蒙蒙的,点点星子也跃出泛黑的天际。 由于这个城镇不大,夜一深,大多店铺都已打烊,三人也就未在街道上多做停留,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 依然是要了两个房间后,三人各自回屋休息。 蜀晓雾照旧和柳如苓一个房间,客栈的房间都比较简陋,除了里面一个不算小的床铺外,就只有正中摆放着的低劣茶具的圆桌和附带的深棕色小板凳。整体陈设稀少,但因为房间不大,单单地放置这点东西就不觉得空阔了。 她自然不会嫌弃这房间的简陋,她只是在思考,怎么能够找到契机逃跑。 连续行走了几天,即使柳如苓是修仙之人,身体也难免会有疲累感,如今收拾妥当之后,就先行躺在床铺上准备休息。 见蜀晓雾居然一改故辙,不知想着什么地痴痴地坐在桌前,几乎眼都不眨地神游四方,柳如苓心一跳。她仍然担心蜀晓雾还未才之前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正心情郁郁寡欢呢。 “晓雾,时间不早了,你也来早点睡。”柳如苓将自己的身子往床内移动了一些距离,素手在空出来的床面上拍了拍。她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好,这么接连的奔波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 蜀晓雾见她有些犯困,立马眼睛一亮,小步朝着床边走去。这一刻,她仿佛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在不甚柔软的床边坐下,蜀晓雾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一脸镇定地看着柳如苓,稚嫩的声音缓缓道出:“如苓姐姐,你说,顾淖那个人是不是很混蛋,没有一丝童心~” 柳如苓见她虽然又谈论到这件事情,神情却已经相对平静了,心思一缓,嘴角盈出一个浅适笑意,温然道:“其实这几天我都有些奇怪了,师兄原来并非这样故意刁难人。”顾淖一直都较为冷情,虽然旁人与其说话不太讨喜,但也不会如同这几天的为难人,然而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不同,可能师兄的情绪有所影响也不定。“不过师兄也并无坏心,他这么做虽然有过,但他也已知晓自行行为有失偏颇,今日他不是已经有所改善了吗?晓雾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她俨然一副大姐姐开导疼爱的妹妹的友善模样。 在柳如苓看来,虽然蜀晓雾的性子确实不羁随意了些,但她毕竟还小,这样的习性也是正常,柳如苓自然会更偏向于她一边,不过即使偏向她了,她却也不会忘记帮师兄说两句好话。 蜀晓雾对她希望自己对顾淖改观的事情虽有不忿,却依旧沉着气,眉眼温和、略带笑意地定定看着柳如苓,就等着她抬头了。 柳如苓在抬首接触到她眼神的一瞬间,突然脑子一晃,面前的景象便如水划开了一般覆灭,迷迷蒙蒙让她看不真切。然而在下一秒,新的画面又重新组合…… 而她,早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见柳如苓陷入了自己的幻术之中,蜀晓雾其实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毕竟一直以来,柳如苓都格外关心她,除了即使她都口水直流三千尺,却依然没有给她买美味的食物外,其余的基本上都一一满足了。 给她买了新衣服,陪着她去各个店铺中端详,即使最后被嫌弃、受到谩骂,柳如苓都主动承担了起来。可是如今自己却倒打一耙,蜀晓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因为无论她怎么比较,柳如苓和顾淖比起来,都是她更好下手,所以,为了自己的自由,她只能小小地牺牲一下这么好的如苓姐姐了。 临行前,蜀晓雾最后看了一眼迷迷蒙蒙、额上已经泛起一层薄汗,不知进入了什么幻境的人儿,无声地最次谩骂了一声顾淖这个渣人,便快步悄然从客栈后门出去了。 一头扎到夜色之中,感受着耳旁身后呼啸而来的冷风,蜀晓雾感觉自己身上的所有细胞都重新活了回来,之前的一丝犹豫和惭愧也随风而去。 哇哦,自由,她来了~ 包包、肉肉,她也来了~ -- 幻境由受术者心生,不过其中亦是能够参杂着施行幻术者的几分思想。 蜀晓雾虽然不知道柳如苓究竟进入了具体什么样的幻境之中,但她知道此幻境之中必定有顾淖,且是一个不算好人的顾淖。 不过,究于蜀晓雾对自己幻术的不自信,她不觉得自己施行的幻术会困柳如苓太久,那么对柳如苓心灵伤害便不会太大,所以她走得也算是没有太多顾虑。 然而,她却不知,一切却并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入目,是压抑的灰色。 不同于俞疏周身艳丽夸张的红,可见的所有摆设都透出浓郁的阴沉和黯然,好似靡靡的空气里都散发出让人心脏打抖的惊颤气息。 他们正处于一个大殿内,大殿之中没有过多繁复的摆设,甚至可以说,几乎什么也没有。 除了屋内两个左右支撑屋顶、盘踞着两条似龙非龙的怪物的黑色石柱外,仅剩的便是位于上位处中端摆放的那一个深棕色木制雕花坐塌,塌上铺就了一层细软的毛衾,坐塌旁安置了一个能够放置果盘或是予以支撑的同色小木桌。 整个构造,空阔又冰冷。 蜀晓雾站在大殿里侧的角落之中,看着这周围的一切,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适感。好似心头有一只手在抓挠一般,对周围的所有场景生出了一种抵触心理。就像,这里与她不容? 不过,她又马上摇了摇头,挥散那份不适,扭头朝着俞疏看去。 她算是发现了,她现在生活在一个古代仙侠的世界里面,而且这个世界异常奇妙。不仅自己能够由草变人,甚至这还来了个能穿梭地界的神/仙/妖(?),总归他不是简单的人类。 原本牵着她手的俞疏,在进入大殿后,就放开了。稍长的红衣拖在身后,独自一人、懒懒散散地朝着不远处的坐塌走去。 蜀晓雾瞪着眼睛看着他拖在地上的衣衫,红色的布料伏在地面之上,和灰哑哑的地板亲密接触,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山间踩过枯枝泥土还是现在擦了地板,鲜艳的红布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看来,在这个世界有个绝大的好处,再也不用为洗衣服而担心了。 俞疏并未顾忌身后灼灼的目光,他习以为常地淡然的落座,身体便自动倾斜,右手支撑在木机之上,身体斜斜地倚在手掌之上。红色的衣服本就松松垮垮,经他这么一摆弄,不仅是手臂的皮肤再次露出,连细碎洁白的锁骨和前胸都若隐若现,整个人妩媚又妖娆。 在躺下的片刻,俞疏便懒懒地朝蜀晓雾投来一眼,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只是单单一瞥,就让她忍不住双腿一软。 不是吓的,而是酥哒! 妖精!蜀晓雾连忙趔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木制围墙站好。即使不再看他,她的心依旧“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个叫俞疏的男人是一只狐狸精,是魅气十足的狐狸精。而且,他还一身红衣,莫不是一只红狐?火狐? 不过,狐狸精不是喜欢吃鸡吗?她可是一根草,虽说是一根上了千年、且能化形的灵草,他肯定也不会吃她的? 蜀晓雾缩了缩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冲动呢,希望,是她想错了? 俞疏见她那胆怯的模样,扯了扯唇,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让人看不出到底他是否是发自心底的笑。 眼睛扫了扫关闭的殿门,他左手轻扬,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 “进来。” 门外的下属早在俞疏回来的一瞬间,就集聚在了地安门外,一直等候着尊上的召见。 “尊上……” 齐齐的叩拜声响彻在大殿之上。 俞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到他们的叩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鼻尖轻轻地哼出一个单音“嗯”。 蜀晓雾看着涌进的人,只能傻愣愣地再次朝墙角贴了帖。虽然进来的人打扮各式各样,但是她就是感觉他们和她有异。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人(?)明显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在进来时,还十分有恶意地打量了她几眼。 这是、这是想吃了她? 叩拜完毕,大家再次站正。位于最前列的竹祁,收回了对墙角小女孩的探识,向前跨出一步,拱了拱手,神态端正地朝着俞疏说话:“恭喜尊上从虚灵幻境成功归来,不知此次尊上是否寻得珍物。” 百年一开的虚灵幻境突然寂灭,引众道追溯因果。而唯一能够破话幻境的途径,便是拿走支撑起幻境的核心宝物。然而论说这虚灵幻境是依靠北海之上充沛的灵气而形成,应是和普通幻境不同,并无支撑宝物。但毕竟今次事情蹊跷,谁也不能妄下定论。 竹祁的话一毕,诸魔的心都颤动了几分。他们自为魔族起,便受其余众界排斥,此次幻境开启,虽然也想要分一杯羹,抑或于前去干扰那些妄说自己是正道的人士,但终究还是被尊下阻拦,不予前往。 但是,在虚灵幻境开启十天之际,尊上又突然留下话,独自一人前往幻境。引得众魔一头雾水。 不过,自从甘愿或是被迫堕入魔道开始,他们就已经放弃了原本的人生,甘心俯首称臣。所以,就算是此番尊上突然变卦,他们也未曾有半分不满。 “无甚宝物,虽说虚灵幻境中法器不少,但还未能入我眼。”纤长的手指随意地轻扣桌面,扣动的频率并无规则,但是身上的压制性的气息已经渐渐从身上散发出来,引得所有魔的注意力都一丝不懈地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只听他话音一转,料峭的笑意渐入语言之中,“不过……倒是遇到了一个有趣的。” 在一旁屏息站在墙角的蜀晓雾,只觉得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未等她惊呼出声,她的身体已经移了位。 而她正一脸惊恐地脸朝下、栽倒在了那片红衣之上。 在看到蜀晓雾动作的一霎时,众魔集体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心中都冒出一个想法:她会死得很难看。 尊上可是不许任何人/魔/妖(……)触碰的,犹记得当初某个妖艳女妖还妄图勾引尊上,只是触摸了一下尊上的袖子,尊上便斩断了袖袍,并异常嫌弃地说“脏”。最后那个女妖如何了,其实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她同族的某魔说听她在某处哀嚎了一夜,之后便消失在天地间,连灵魂都不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魔敢打尊上的主意了。 虽然世人都说魔道是众生叛离之所,而所有魔都是无情冷血之徒,但而此番,眼见着这个长得还有点可爱的青衣小姑娘将被折磨而死,不少魔还是忍不住挤出一点点同情心。 俞疏自然感受到了诸位魔的状态,嘴角一勾,只是眨眼的时间,原本朝着他倒下的女孩就重新站了回去。 “站好。” 慵懒的男声飘过耳迹,听得蜀晓雾耳朵有点痒,不过如今场合她怎么也不敢多加妄动。背对着身后的众人(?)站好,蜀晓雾闭紧唇,目光直视塌上的男人。 自从那些人进来后,她就一直在听他们交谈,听着他们叫他“尊上”,显然他在这里的地位是极高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俞疏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淡淡撇开。随即看着下方的魔们,薄唇轻启:“以后,她会跟在我身边。” 话虽是说得不清不楚,但是所有魔立即明白了尊上的意思。显然是让他们不得干涉这个女子的事情,甚至于,连丁点关于她的心思都不能动。 “是。”众魔再次齐齐回应。然虽然他们表面毕恭毕敬,心中还是会有不少想法,猜测这个女子的身份来往,是哪点迷住了尊上,引得这位大人愿意将她留在身边。 竹祁也早已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再次垂首遵守尊上的命令。他入魔道、追随尊上左右已过万年,除了比他更早就随侍在尊上左右的璃摩,尚且未曾发现尊上的身边留过什么人。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还真有些奇特了。 65.玄芫幻境 “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里又是哪里。努力晃了晃脑袋,她试图想起自己刚才是在做什么,可是脑子却只是混沌一片, 晕晕乎乎地难以辨别出事情的发展。 仰头看了看天边,她轻皱起眉头,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西垂的残阳如血, 悬在那端, 已然将小半个天空染上金红, 而那抹红印好似仍然在继续蔓延, 微浅色调的的末端在一点点地变红,一点点地朝边沿延伸,像是要将这整个天际都染上血迹。 柳如苓凝神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环境。 她正位于一个分岔路口处,左右是低矮破旧的房屋。而她的正前方有一条修理地更为平整的土路,想来是田家人所称的“大路”--农民赶集的必经之途。 这样的环境,大多的村落都是这般,算不得特殊,可是柳如苓看着面前的一切, 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她心中已有触动,知道必定有事情将会发生。 倏地, 周围的一切禁忌在顷刻间解开, 她的所有触觉变得格外灵敏。心跳, 在这一刻快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的追赶叫骂声突地传到她的耳中。 “丧门星, 瘟神,你活该克死自己家的所有人,现在居然还敢拿石头砸人,看我们追上你,不打死你。”几个个头高低不齐的小孩子口中大声叫唤着,追赶着着最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虽然被追赶的孩子腿脚因为受伤有些跛,但步伐频率依旧极快,很快将身后的人们甩出一段距离。他在用尽全力在奔跑,他知道,如果他不跑快些,等待他的必定又是一场肆意的毒打。 听着耳后不决断的谩骂声,他在心头冷笑:呵呵,那些他们父母自诩的好孩子们,却总是无缘无故就故意找他的麻烦,随意辱骂殴打他。这些“好孩子”还真是乖巧! 眼见着两方的距离越拉越大,身后成堆的孩子们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孩子们的叫骂声更甚:“死瘸子,你慢点,让我们追上,你就死定了!” 他头也不回,依旧自顾自地往前狂奔,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最安定的处所,即使,那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 然而,他的希望却在脚步一滑的瞬间落空。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身体伏在泥土地上扑起一层泥土,灰尘扬起,稀稀落落地布在他的身上脸上,好不狼狈。 “哈哈,死瘸子,你跑呀,继续跑呀!”几个小男孩口喘着粗气,将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个最为壮硕的男孩狠狠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语气轻蔑地说着。 腹部的疼痛顷刻蔓延到全身,让他疼得一哆嗦,难以克制地蜷缩起来。 周围的孩子看他这么不禁踢,立刻高声阔谈起来,而谈话的内容亦是逃不开对他的轻视辱骂。 一阵交谈之后,几人见他居然不为所动,立刻不悦起来,言语上的讥讽也转变成为了行动上的暴力。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统统砸到他的身上,见他越是不吭声,他们心中的怒气就愈甚,行动也更加用力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的不吭声,就是对他们的不满,而他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对他们不满? 那么,既然你不满,他们就打到你服气为之。 慢慢地,他的世界之中仿佛又成为了一片血的颜色,鲜红的、烂漫的血色。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他将手臂抱在胸前,头部压低,身体紧绷着、颤抖着。 他会记着这份痛,记着他们的所有作为,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 柳如苓双目大张,怔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好似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看到那个被团团围住毫无反抗能力的男孩,她由心底发出一阵轻颤,甚至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点心疼。这样的情景,是她心底曾经的伤,而那最中心的人,她也极其熟悉,正是她的师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也是她央求爹爹将他带走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原来的日子里面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受到许多欺辱、凌骂。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将他救下,给了他一个新家,让他忘了过往的那些罪恶,同时慢慢地洗清他心中那原有的怨气。 然而当前,数年前的场景再诡异地在她的面前重新显现之时,一切事情却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一次,没有路见不平的天真小姑娘,再没有帮他的人,唯一存在的,只是无尽的揶揄调侃和戏弄伤痛,他的世界之中,本来就再也不会有帮助他的人。 天在这一刻血色蔓延,之前对他拳打脚踢的人在一瞬间突然消失,整个世界再次失声,无尽的空虚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如苓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移地看着静立不动、好似失去知觉的孩子。即使她的手脚已经恢复了动作,但是突如的变化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周遭的一切太异常,她甚至怀疑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拟的梦境,因为这一切都太超出现实。 缓缓地,躺倒在地面之上的男孩动了动身子,身体好似成节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截一截地直立起来,僵化生硬。 渐渐地,他的正脸朝着她的方向展现出来,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脸孔。 他的半张脸上已经沾染上了尘土,同时血迹和泥土混杂,不堪且斑驳。右眼处已是乌青一片,不过眸子却是极亮,他看着她的方向,视线并没有着力点,但是其中的光泽却璀璨却深韵,甚至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目光。 除了乌青的眼角,他的脸上其余部位也没有几处好的,半边脸颊之上已经红肿,撕裂开的嘴角沁出鲜红的血来。 柳如苓就这么看着他,心一阵阵地抽搐,这样的他,让她熟悉又陌生,他目光之中的恨和怨很浓,却没有一丝痛。 接着,在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继续之时,原本还无焦距的视线慢慢凝聚,他逐渐地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伴随着的,是他嘴角缓缓掠开的笑容,凄然的、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苓儿~”开裂的嘴角张了张,出口的声音竟是她熟悉的成熟微哑。 柳如苓一怔,内心涌起无限慌张,她失措、茫然,脑中好似有一根弦轻轻拨动了起来,但是转瞬又平复,让她没有抓到任何线索。 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她的师兄不应该是这样…… 随着她内心的动摇,天地再一次变色,之前的橙红色一点点地褪去,而她面前的人也在她的眼前,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开始拉长,身上的衣服也有了变化,换成了门派内的白衣云纹道袍,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未曾变化。 “苓儿。”他再一次唤起她的名字,声音极低极柔,尾音震颤的弧度蔓延到空气之中,缱绻悱恻。殷红的嘴唇斜斜地勾着,透着一份渗入骨髓的诡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也开始踱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如同正踩在她的心上,让她全身都难以克制地颤抖的更厉害。 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危险,让她怀疑他不是自己认识到师兄。在他的眼神之下,她感到如同全身都被强光照射着一般,无所遁形。 “怎么了,苓儿也像他们一样讨厌师兄了吗?”顾淖的嘴角挂着斜肆的笑意,眼神不自觉地瞥了眼身后的方向,言语之间透出一份失落来。 “……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师兄呢。”柳如苓深吸一口气,尽量拉开两人间不断缩小的距离,语气缓慢,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她的师兄。 即使最初,爹爹和师父由于他身上的怨气、狠戾太重,不愿意将他带回门派,但在她的央求之下,他们也都妥协。而且通过在门派的修行,师兄的心绪已经变得淡然,不会是如今这般。 “苓儿不讨厌师兄,师兄自然开心,不过……”顾淖看着她的眸子一下紧缩,其中迸裂出极为狠厉的光芒,话音急速调转,“苓儿不讨厌我,我却是愈发看不惯师妹了呢!” 说着,他身上的气势一变,有力的手掌突然用力,直伸向前,遏住她咽喉。 蜀晓雾感受着四周环绕着的“巨大”枝干,心情郁结。 为毛你们长这么高、这么大?能让她直面太阳的温柔吗?! 将心中的一腔老血倾吐出,蜀晓雾再次摆了摆自己嫩绿嫩绿的腰肢,小范围的活动了下筋骨,将沉睡了一晚的身体活动开来。感觉到全身精力充沛之时,她立马见缝插针,将几乎全部枝干都伸展到了一处从天空透出的小光斑上——开始晒太阳! (⊙o⊙)…各位看官,你们没看错。 我们的女主,她就是一棵草,一棵根正苗绿的青青草! 如果在一千年前,若有人问起蜀晓雾的身世,她绝对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天一夜,将自己的所有过往悉数告知。 然,这过了一千年,就已经变了样了。 原因如何,很简单,她忘了…… 自从成为一根草后,蜀晓雾的生活贫乏无味地都需要跟旁边的老草抢阳光来刷存在感了,她还能记住什么? 再说了,一千个年年月月淌过,连埋在土里的死人、骨头都能化灰十多次不止了,她那些青葱无知的岁月,还能在她的脑壳之中留下几分痕迹? 然,即使如此,那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片段,她还是能够拖拉出一两张来。 例如,她上辈子是个人。 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人。 再再例如,她上辈子是个好姑娘。 …… 蜀晓雾能留下的记忆都只是大体轮廓,那些细碎的事件,经过岁月风沙的洗礼,统统都送予了时间。甚至于,她连自己上辈子的老爹老娘的样貌都几乎忘得只剩下一个大体轮廓了。 (⊙﹏⊙)b所以说,她的记性真不好。 事实证明,一个人(草?)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不仅人会懒,脑子也会生锈。这不,她脑子已经锈掉了~ 而这一千年,蜀晓雾作为一颗草,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努力长高高! 为毛? 因为几乎所有青草野花之中,它是最矮的那一棵o(╯□╰)o。 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营养不良,即使它都是一千年的老草了,居然还抵不过其他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于春生秋枯的草势! 她不忿,不甘,却无法…… 于是,自从接受了自己成为一颗草后,蜀晓雾就立志要长高高,一定不能再被赶超了。 然而,这都一千年过去了,她的周围的大草们几乎把她的阳光都挡光了,她居然还是没蹿高几分。 好,作为一只随遇而安的草,蜀晓雾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的现状。她自己见缝插针总行。 再说这一千年过去,蜀晓雾愣是未见过其他人,甚至于妖、鬼、神。唯一看到的,就是她位于的山头,以及她周围的花花草草们,并且,似乎所有的花草之中,只有她一棵成了精,其余的傻大个们都依然是傻大个,让她想找个说话的草/花都不行。 因而论起来,她这一千年过得是单调无味地只能晒太阳、找太阳,数自己的茎叶了。不过,就算她成为了一颗草,却还是有不少糟心事。 66.玄芫幻境(二) “嗯!” “俞疏要让我去魔宫, 他怎么不过来?”蜀晓雾大睁着眼,疑惑地问着。 一大早,璃摩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飞回,说俞疏要见她, 一句话说得颇有些扭捏,神态不甚自然, 再加上突然让她出去也真是异事了,不免引出了她的询问。 自打几十年前出了一趟后山, 蜀晓雾就再也不想踏入除后山外的其他魔界地域,而且她也已经将这片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安家之所, 蓦然地叫她出去,还真的让她诧异了。 璃摩抿了抿唇角,依旧是清秀如画的脸庞闪闪过一丝迟疑,又马上掩去。反而故作凶恶地开了口:“这是尊上的吩咐, 你去不去?” 说出这话时, 璃摩的心有些忐忑, 依据他对她的理解,如果自己这么的语气, 她必然是会快速应和下来, 但是, 这件事情并非与以往事情那般简单自然。 前几天,尊上便已经回了魔域, 但是一回来, 整个人给他的状态都不太对。 璃摩打小就跟着尊上, 如今几万年过去,虽说不能将其脾性摸个通透,但是也大致能了解尊上的态度心情。这些年,尊上一直表现地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放任他们这些手下去做事,只要不大范围地创出祸事,都不会留心,但是若是触及到他的逆处,下场便只有死。 虽是如此,尊上却也足够好相与,只要不自己找死,尊上是不会动手。 可这次回来的尊上,却让璃摩感到异常。尊上突然变得血腥、变得让他都感到害怕。一回来就杀了几个惹他不快的魔便罢了,还当着众魔的面直接将其吞噬,吸收了他们的魔力,并且显示出并不餍足的欲念。 当时在场的璃摩被尊上突然的动作以及散发的威慑力惊颤地无法动弹,那是属于魔主的气息,强悍到连活动身体都不行,更不用谈及抵抗。 璃摩不知道尊上为何会如此,却也不敢逾越去探求。 而今早,尊上却命令让他把蜀晓雾带过去。 对此事,他也感到异常,但也断断不可能去多加探索,同时也不可能够违背尊主的命令。而他,只希望自己感觉错误,尊上并不会对她不利。 “去去去,璃摩我给你讲了多少遍了,太暴躁会容易老哒!”蜀晓雾故意鼓了鼓依旧圆润的脸颊,不忿地说着。 虽然事情出现异常,但一定是事出有因嘛。而且……她也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俞疏了,还有点想他了呢,那他…。 苗头刚刚岔开,蜀晓雾立马摇了摇头,抛开了脑中那些骤然翻飞的奇妙思想,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对俞疏其实只是自己的雏鸟情节,亲近他,思念他,都是因为这个。 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太跳跃,如同一个被填充地满满的瓶子,不时地稍微想到什么,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就突然冒出来了。虽然说自己连老爹老娘长啥样都记不住了,却能想出些这些稀碎片段,这是不是还值得鼓励呢? 她这么一番心思的动摇后,自然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璃摩、并未反驳她话的诧异表现。 -- 第一次从魔宫到后山,是被璃摩扛着带去,惹得她想吐又吐不出一身难受,而第一次从后山到魔宫,却是由璃摩背着去哒,蜀晓雾表示自己非常高兴。 对于横在自己脑袋上方不断扯着自己头发、并且不定时拉着自己耳朵脖子根吆喝上两句的蜀晓雾,璃摩异常悔恨自己刚才怎么就因为一时心软着了她的道,准许她卧上他高贵的背脊了呢?实在是大错特错!而原本对她的那些个担心也因为她的小动作几乎吹得灰飞烟灭了。 感觉自己已经升了几级、呈现享受待遇的蜀晓雾,就这么拽着璃摩的头发、以及不停替他“按摩”来打发时间。看着他由于自己的动作憋屈的扭动、反抗却不得其法,她在心头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自己还能称得上是挖掘乐趣的专家了,吼吼~ 背着一个磨人的草妖,让璃摩犹如入了烫油的蚂蚱,整个身子从头连到脚,都浸入一阵酥麻,快要被炸干了。她不知道头皮是最敏感的部位吗,妄动他华贵的脑壳,是找死吗? 不过璃摩早都在蜀晓雾那里练就了强悍地欲达顶峰的忍耐力,于是他就这么憋着一口闷气,急速朝着尊上的宫殿掠去。 但越是靠近殿口,他的步子却是不由地放慢下来,有点不想要让她那么早到了。 虽然他经常在脑海中有闪过让她死得很难看很难看的场景,但那些也不过只是想想来抒发自己的愤慨罢了,说实话,他还是挺不想她死的。毕竟,她那么傻,那么容易满足,她死了,谁还偷他的宝贝占为己有呀? 虽然她那么没用,那么废柴,连个灵力都用不好,只能闲得慌地浇浇花,但是璃摩还是挺舍不得她的。 从一开始,尊上把她留下来时,他就已经猜测到她肯定有什么不同,因为尊上是不会留下废物,甚至连发好心的可能性都没有,但是却还是留了她一百年,而且这一百年里还对魔域对尊上没有产生任何的用处。 璃摩担心,可能这些时光,不过是为了今日。 随着他脚步的慢下来,周围的风速自然也跟着慢了,如此,连蜀晓雾都感觉到了。 借着自己能够居高望远的优势,伏在璃摩背上的蜀晓雾仰头望了望那不远处笼在薄薄黑雾之中的宫宇。虽然算不上是占地千亩,但是那处的宫殿建筑却依旧足够气派奢华,再和周围简单的店铺屋舍相比,那一处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那里必定是俞疏的魔宫了。 “哎,璃摩,快到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慢了?”蜀晓雾顺手拍了璃摩的肩头,语气流露出不能忽视的急切和欣喜。见到俞疏,她总归是高兴的。 璃摩在她看不到的前方抿了抿唇,未答,不过速度倒是加快了些。 站在殿门外,俞疏指了指紧闭的厚重大门,“进去。”语气不再是平时的狂躁不耐烦,甚至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蜀晓雾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不正常,全部注意力都转到了面前的建筑之上。他们此刻正位于宫殿内,而她面前这间的房屋,处于偏后的位置,根据坐位判断,这里并不是她最初到来时位于的宫殿,也并非与大殿相连的另一个房屋。 深灰色的砖瓦墙壁,厚实凝重,廊上檐前雕刻着回旋盘绕、栩栩如生逶迤向前黑龙,乍一眼看过去,甚至让人心头一拧,抖出不安来,而正中心棕灰色的大门顶端本该摆放牌匾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只留一片灰黑,让她看了却更加压抑。 蜀晓雾心脏猛地颤了下,不由地在内心惊叹:果然,魔宫的气场够足! “不了,尊上交待让你一个人进去。”话语落下后,璃摩看着她的侧脸,还是禁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等下小心点,尊上他……算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就算说了,会有什么差别呢。 蜀晓雾收回神,鼓了鼓嘴,滴溜着一双眼睛在璃摩脸上看了小半晌,直到他都因为自己这么专注的注视而开始发毛了,才收回了眼神。 本来就觉得这个宫殿太压抑沉重,现在璃摩的状态又有些异常,直让她觉得有阴谋! “行了,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快直接进去,不要让尊上久等。”尊上交待,她来了便直接让她进去,不需要通报。 眼见着璃摩的状态又倨傲燥乱起来,蜀晓雾才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没有再深想,不定是他又被哪个女妖女魔纠缠了,正糟心呢~ 璃摩望着缓缓开启的木门,随着那道绿色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事已成定局,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 -- 推开厚重的门扉,喷入鼻息的是淡淡的冷香,融合了几分些凉,又参杂了几分清雅,浅浅柔柔,从内里的床铺间传来。 蜀晓雾双脚刚踏进门内,身后沉重的木门就无风自闭,扣出一声不小的闷响,传到她的耳后,让她免不得一惊。脑中骤然跃出刚才璃摩的欲言又止,心中顿时提了起来。 “晓雾。”如玉扣响的声音拖着尾调,袅袅地从空气中涌入耳中,将蜀晓雾突然的惊疑打断。 屋内的有些暗沉,整片区域内都显得灰蒙蒙的。房间很大,门窗几乎全部紧闭,只在右手边的上墙处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熹微的光束挣扎着从小口处涌了进来,但是微弱的光亮却又被折断了一般,照进灰黑之中,立马消失不见。 循着声音抬头,朦朦胧胧之间,蜀晓雾看到最前方正挂着纱幔的床铺,以及从纱幔后透出来的人形轮廓。展现在她眼中的色调皆为红色,并不是浅浅的水红,而是如泼洒的鲜血一般的赤红,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疏。”蜀晓雾声音不定,看着前方的纱帐,心急速地跳动起来,并非高兴,而是慌张恐惧。 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俞疏在她声音落下后,轻煽起眼帘,酒红色的瞳孔半遮半掩地露着,他缓缓抬手,朝她的方向伸展。 在扬手的瞬间、身前的纱帐向两边散开,而他的指尖,正朝着站在门口定住身形的蜀晓雾。紧接着,他勾了勾手指,姿态优雅又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67.玄芫幻境(三) “嗯!” 西垂的残阳如血, 悬在那端, 已然将小半个天空染上金红,而那抹红印好似仍然在继续蔓延, 微浅色调的的末端在一点点地变红,一点点地朝边沿延伸, 像是要将这整个天际都染上血迹。 柳如苓凝神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环境。 她正位于一个分岔路口处,左右是低矮破旧的房屋。而她的正前方有一条修理地更为平整的土路, 想来是田家人所称的“大路”--农民赶集的必经之途。 这样的环境,大多的村落都是这般,算不得特殊,可是柳如苓看着面前的一切, 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她心中已有触动, 知道必定有事情将会发生。 倏地,周围的一切禁忌在顷刻间解开, 她的所有触觉变得格外灵敏。心跳, 在这一刻快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的追赶叫骂声突地传到她的耳中。 “丧门星,瘟神, 你活该克死自己家的所有人, 现在居然还敢拿石头砸人, 看我们追上你, 不打死你。”几个个头高低不齐的小孩子口中大声叫唤着, 追赶着着最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虽然被追赶的孩子腿脚因为受伤有些跛, 但步伐频率依旧极快,很快将身后的人们甩出一段距离。他在用尽全力在奔跑,他知道,如果他不跑快些,等待他的必定又是一场肆意的毒打。 听着耳后不决断的谩骂声,他在心头冷笑:呵呵,那些他们父母自诩的好孩子们,却总是无缘无故就故意找他的麻烦,随意辱骂殴打他。这些“好孩子”还真是乖巧! 眼见着两方的距离越拉越大,身后成堆的孩子们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孩子们的叫骂声更甚:“死瘸子,你慢点,让我们追上,你就死定了!” 他头也不回,依旧自顾自地往前狂奔,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最安定的处所,即使,那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 然而,他的希望却在脚步一滑的瞬间落空。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身体伏在泥土地上扑起一层泥土,灰尘扬起,稀稀落落地布在他的身上脸上,好不狼狈。 “哈哈,死瘸子,你跑呀,继续跑呀!”几个小男孩口喘着粗气,将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个最为壮硕的男孩狠狠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语气轻蔑地说着。 腹部的疼痛顷刻蔓延到全身,让他疼得一哆嗦,难以克制地蜷缩起来。 周围的孩子看他这么不禁踢,立刻高声阔谈起来,而谈话的内容亦是逃不开对他的轻视辱骂。 一阵交谈之后,几人见他居然不为所动,立刻不悦起来,言语上的讥讽也转变成为了行动上的暴力。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统统砸到他的身上,见他越是不吭声,他们心中的怒气就愈甚,行动也更加用力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的不吭声,就是对他们的不满,而他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对他们不满? 那么,既然你不满,他们就打到你服气为之。 慢慢地,他的世界之中仿佛又成为了一片血的颜色,鲜红的、烂漫的血色。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他将手臂抱在胸前,头部压低,身体紧绷着、颤抖着。 他会记着这份痛,记着他们的所有作为,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 柳如苓双目大张,怔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好似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看到那个被团团围住毫无反抗能力的男孩,她由心底发出一阵轻颤,甚至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点心疼。这样的情景,是她心底曾经的伤,而那最中心的人,她也极其熟悉,正是她的师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也是她央求爹爹将他带走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原来的日子里面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受到许多欺辱、凌骂。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将他救下,给了他一个新家,让他忘了过往的那些罪恶,同时慢慢地洗清他心中那原有的怨气。 然而当前,数年前的场景再诡异地在她的面前重新显现之时,一切事情却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一次,没有路见不平的天真小姑娘,再没有帮他的人,唯一存在的,只是无尽的揶揄调侃和戏弄伤痛,他的世界之中,本来就再也不会有帮助他的人。 天在这一刻血色蔓延,之前对他拳打脚踢的人在一瞬间突然消失,整个世界再次失声,无尽的空虚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如苓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移地看着静立不动、好似失去知觉的孩子。即使她的手脚已经恢复了动作,但是突如的变化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周遭的一切太异常,她甚至怀疑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拟的梦境,因为这一切都太超出现实。 缓缓地,躺倒在地面之上的男孩动了动身子,身体好似成节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截一截地直立起来,僵化生硬。 渐渐地,他的正脸朝着她的方向展现出来,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脸孔。 他的半张脸上已经沾染上了尘土,同时血迹和泥土混杂,不堪且斑驳。右眼处已是乌青一片,不过眸子却是极亮,他看着她的方向,视线并没有着力点,但是其中的光泽却璀璨却深韵,甚至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目光。 除了乌青的眼角,他的脸上其余部位也没有几处好的,半边脸颊之上已经红肿,撕裂开的嘴角沁出鲜红的血来。 柳如苓就这么看着他,心一阵阵地抽搐,这样的他,让她熟悉又陌生,他目光之中的恨和怨很浓,却没有一丝痛。 接着,在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继续之时,原本还无焦距的视线慢慢凝聚,他逐渐地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伴随着的,是他嘴角缓缓掠开的笑容,凄然的、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苓儿~”开裂的嘴角张了张,出口的声音竟是她熟悉的成熟微哑。 柳如苓一怔,内心涌起无限慌张,她失措、茫然,脑中好似有一根弦轻轻拨动了起来,但是转瞬又平复,让她没有抓到任何线索。 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她的师兄不应该是这样…… 随着她内心的动摇,天地再一次变色,之前的橙红色一点点地褪去,而她面前的人也在她的眼前,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开始拉长,身上的衣服也有了变化,换成了门派内的白衣云纹道袍,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未曾变化。 “苓儿。”他再一次唤起她的名字,声音极低极柔,尾音震颤的弧度蔓延到空气之中,缱绻悱恻。殷红的嘴唇斜斜地勾着,透着一份渗入骨髓的诡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也开始踱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如同正踩在她的心上,让她全身都难以克制地颤抖的更厉害。 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危险,让她怀疑他不是自己认识到师兄。在他的眼神之下,她感到如同全身都被强光照射着一般,无所遁形。 “怎么了,苓儿也像他们一样讨厌师兄了吗?”顾淖的嘴角挂着斜肆的笑意,眼神不自觉地瞥了眼身后的方向,言语之间透出一份失落来。 “……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师兄呢。”柳如苓深吸一口气,尽量拉开两人间不断缩小的距离,语气缓慢,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她的师兄。 即使最初,爹爹和师父由于他身上的怨气、狠戾太重,不愿意将他带回门派,但在她的央求之下,他们也都妥协。而且通过在门派的修行,师兄的心绪已经变得淡然,不会是如今这般。 “苓儿不讨厌师兄,师兄自然开心,不过……”顾淖看着她的眸子一下紧缩,其中迸裂出极为狠厉的光芒,话音急速调转,“苓儿不讨厌我,我却是愈发看不惯师妹了呢!” 说着,他身上的气势一变,有力的手掌突然用力,直伸向前,遏住她咽喉。 当天事情的最后结果,还是以蜀晓雾期期艾艾地妥协息战。 起身继续前行的路途上,蜀晓雾全程耷拉着脑袋,一张小脸已经快要埋到胸前了,只露出一个光洁白皙的前额,宣示着她内心的不爽。整个人颓然地好似身体的能量被抽走了一半,一步步走得魂不守舍。 她这番模样,惹的柳如苓一阵阵地愧疚。觉得蜀晓雾肯定是受得打击太大了,一时之间心灵难以平复。同时也愈发觉得师兄之前的行为应该受到检讨,他居然这么对待一个身心尚且不成熟的女孩子,实在有错。 被师妹谴责的眼神看多了,顾淖的良知一瞬间爆发出来,有些悻悻的。他这几日的行为确实有失准则,不该那么苛责地对待一个至少表面尚且年幼的孩子,但致使他这般的诱导因素,他已经找到了归处。 顾淖基本能够认定,他之所以情绪会突然如此躁动,多半因之前在魔域时吸收了一小部分灵气所致。 即使当时灵气刚入体他就停止,但吸入的那一点之中却并非如他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灵气之中,不仅含有某种禁制,应该还混杂了稀薄的魔气……魔力浓郁的魔气,渗入血脉之后,便会使人沾染魔性。 染上魔性的其余族类,并不会因此而直接遁入魔道,只是随着魔气的渗透,其人心中最原始的**、贪念等诸多负面情绪,会一点点地膨胀扩大,若是不加以控制,最后的结局必然与本道相背离。 顾淖并不能确认在魔域沾染的魔气是特地为他而准备,一方面那魔气太过稀微,甚至若不是他心思敏锐,仔细视察了内里,根本发现不了萦绕在体内的那一抹异样的黑雾。 他乃金水火灵根变异的雷火灵根--即世间少有的三阳之体,这样独特的体质自然相较于一般修士要快上几倍。但即使如此,他当初入修仙界却并非那么简单顺利…… 记忆猛地拉回,顾淖放松了脸部的僵持,心中默念完一遍静心诀。淡淡的凉意如同清晨微凉的水流一般,一股股地淌进他的心房,浸润了心底最为粗糙的躁乱。 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进入门派的前五年,其实师父几乎未曾教授过他任何东西。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是从早到晚参悟着短短半页纸的静心诀。 那一段日子,是他经历地最痛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无疑,整日参悟一个不成不变、枯燥贫乏的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那相当于在磨砺扼杀他的本性,但师父的目的,却又确实如此。 顾淖知道师父如此作为的用意,也在自己入派前立誓会遵从师父的安排,而他一切作为的原因,都是为了那个给自己带来无限温暖的人儿。 他的坚持,守护……一切都为了她。 顾淖的目光在投射到身边人的时候,变得极其柔软,心也无比放松平静下来。 68.魔莲 “可以!” 璃摩抿了抿唇角, 依旧是清秀如画的脸庞闪闪过一丝迟疑,又马上掩去。反而故作凶恶地开了口:“这是尊上的吩咐,你去不去?” 说出这话时, 璃摩的心有些忐忑,依据他对她的理解, 如果自己这么的语气,她必然是会快速应和下来,但是, 这件事情并非与以往事情那般简单自然。 前几天,尊上便已经回了魔域,但是一回来,整个人给他的状态都不太对。 璃摩打小就跟着尊上,如今几万年过去, 虽说不能将其脾性摸个通透,但是也大致能了解尊上的态度心情。这些年,尊上一直表现地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放任他们这些手下去做事, 只要不大范围地创出祸事,都不会留心, 但是若是触及到他的逆处,下场便只有死。 虽是如此,尊上却也足够好相与,只要不自己找死, 尊上是不会动手。 可这次回来的尊上, 却让璃摩感到异常。尊上突然变得血腥、变得让他都感到害怕。一回来就杀了几个惹他不快的魔便罢了, 还当着众魔的面直接将其吞噬,吸收了他们的魔力,并且显示出并不餍足的欲念。 当时在场的璃摩被尊上突然的动作以及散发的威慑力惊颤地无法动弹,那是属于魔主的气息,强悍到连活动身体都不行,更不用谈及抵抗。 璃摩不知道尊上为何会如此,却也不敢逾越去探求。 而今早,尊上却命令让他把蜀晓雾带过去。 对此事,他也感到异常,但也断断不可能去多加探索,同时也不可能够违背尊主的命令。而他,只希望自己感觉错误,尊上并不会对她不利。 “去去去,璃摩我给你讲了多少遍了,太暴躁会容易老哒!”蜀晓雾故意鼓了鼓依旧圆润的脸颊,不忿地说着。 虽然事情出现异常,但一定是事出有因嘛。而且……她也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俞疏了,还有点想他了呢,那他…。 苗头刚刚岔开,蜀晓雾立马摇了摇头,抛开了脑中那些骤然翻飞的奇妙思想,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对俞疏其实只是自己的雏鸟情节,亲近他,思念他,都是因为这个。 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太跳跃,如同一个被填充地满满的瓶子,不时地稍微想到什么,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就突然冒出来了。虽然说自己连老爹老娘长啥样都记不住了,却能想出些这些稀碎片段,这是不是还值得鼓励呢? 她这么一番心思的动摇后,自然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璃摩、并未反驳她话的诧异表现。 -- 第一次从魔宫到后山,是被璃摩扛着带去,惹得她想吐又吐不出一身难受,而第一次从后山到魔宫,却是由璃摩背着去哒,蜀晓雾表示自己非常高兴。 对于横在自己脑袋上方不断扯着自己头发、并且不定时拉着自己耳朵脖子根吆喝上两句的蜀晓雾,璃摩异常悔恨自己刚才怎么就因为一时心软着了她的道,准许她卧上他高贵的背脊了呢?实在是大错特错!而原本对她的那些个担心也因为她的小动作几乎吹得灰飞烟灭了。 感觉自己已经升了几级、呈现享受待遇的蜀晓雾,就这么拽着璃摩的头发、以及不停替他“按摩”来打发时间。看着他由于自己的动作憋屈的扭动、反抗却不得其法,她在心头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自己还能称得上是挖掘乐趣的专家了,吼吼~ 背着一个磨人的草妖,让璃摩犹如入了烫油的蚂蚱,整个身子从头连到脚,都浸入一阵酥麻,快要被炸干了。她不知道头皮是最敏感的部位吗,妄动他华贵的脑壳,是找死吗? 不过璃摩早都在蜀晓雾那里练就了强悍地欲达顶峰的忍耐力,于是他就这么憋着一口闷气,急速朝着尊上的宫殿掠去。 但越是靠近殿口,他的步子却是不由地放慢下来,有点不想要让她那么早到了。 虽然他经常在脑海中有闪过让她死得很难看很难看的场景,但那些也不过只是想想来抒发自己的愤慨罢了,说实话,他还是挺不想她死的。毕竟,她那么傻,那么容易满足,她死了,谁还偷他的宝贝占为己有呀? 虽然她那么没用,那么废柴,连个灵力都用不好,只能闲得慌地浇浇花,但是璃摩还是挺舍不得她的。 从一开始,尊上把她留下来时,他就已经猜测到她肯定有什么不同,因为尊上是不会留下废物,甚至连发好心的可能性都没有,但是却还是留了她一百年,而且这一百年里还对魔域对尊上没有产生任何的用处。 璃摩担心,可能这些时光,不过是为了今日。 随着他脚步的慢下来,周围的风速自然也跟着慢了,如此,连蜀晓雾都感觉到了。 借着自己能够居高望远的优势,伏在璃摩背上的蜀晓雾仰头望了望那不远处笼在薄薄黑雾之中的宫宇。虽然算不上是占地千亩,但是那处的宫殿建筑却依旧足够气派奢华,再和周围简单的店铺屋舍相比,那一处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那里必定是俞疏的魔宫了。 “哎,璃摩,快到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慢了?”蜀晓雾顺手拍了璃摩的肩头,语气流露出不能忽视的急切和欣喜。见到俞疏,她总归是高兴的。 璃摩在她看不到的前方抿了抿唇,未答,不过速度倒是加快了些。 站在殿门外,俞疏指了指紧闭的厚重大门,“进去。”语气不再是平时的狂躁不耐烦,甚至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蜀晓雾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不正常,全部注意力都转到了面前的建筑之上。他们此刻正位于宫殿内,而她面前这间的房屋,处于偏后的位置,根据坐位判断,这里并不是她最初到来时位于的宫殿,也并非与大殿相连的另一个房屋。 深灰色的砖瓦墙壁,厚实凝重,廊上檐前雕刻着回旋盘绕、栩栩如生逶迤向前黑龙,乍一眼看过去,甚至让人心头一拧,抖出不安来,而正中心棕灰色的大门顶端本该摆放牌匾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只留一片灰黑,让她看了却更加压抑。 蜀晓雾心脏猛地颤了下,不由地在内心惊叹:果然,魔宫的气场够足! “不了,尊上交待让你一个人进去。”话语落下后,璃摩看着她的侧脸,还是禁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等下小心点,尊上他……算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就算说了,会有什么差别呢。 蜀晓雾收回神,鼓了鼓嘴,滴溜着一双眼睛在璃摩脸上看了小半晌,直到他都因为自己这么专注的注视而开始发毛了,才收回了眼神。 本来就觉得这个宫殿太压抑沉重,现在璃摩的状态又有些异常,直让她觉得有阴谋! “行了,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快直接进去,不要让尊上久等。”尊上交待,她来了便直接让她进去,不需要通报。 眼见着璃摩的状态又倨傲燥乱起来,蜀晓雾才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没有再深想,不定是他又被哪个女妖女魔纠缠了,正糟心呢~ 璃摩望着缓缓开启的木门,随着那道绿色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事已成定局,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 -- 推开厚重的门扉,喷入鼻息的是淡淡的冷香,融合了几分些凉,又参杂了几分清雅,浅浅柔柔,从内里的床铺间传来。 蜀晓雾双脚刚踏进门内,身后沉重的木门就无风自闭,扣出一声不小的闷响,传到她的耳后,让她免不得一惊。脑中骤然跃出刚才璃摩的欲言又止,心中顿时提了起来。 “晓雾。”如玉扣响的声音拖着尾调,袅袅地从空气中涌入耳中,将蜀晓雾突然的惊疑打断。 屋内的有些暗沉,整片区域内都显得灰蒙蒙的。房间很大,门窗几乎全部紧闭,只在右手边的上墙处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熹微的光束挣扎着从小口处涌了进来,但是微弱的光亮却又被折断了一般,照进灰黑之中,立马消失不见。 循着声音抬头,朦朦胧胧之间,蜀晓雾看到最前方正挂着纱幔的床铺,以及从纱幔后透出来的人形轮廓。展现在她眼中的色调皆为红色,并不是浅浅的水红,而是如泼洒的鲜血一般的赤红,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疏。”蜀晓雾声音不定,看着前方的纱帐,心急速地跳动起来,并非高兴,而是慌张恐惧。 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俞疏在她声音落下后,轻煽起眼帘,酒红色的瞳孔半遮半掩地露着,他缓缓抬手,朝她的方向伸展。 在扬手的瞬间、身前的纱帐向两边散开,而他的指尖,正朝着站在门口定住身形的蜀晓雾。紧接着,他勾了勾手指,姿态优雅又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随着他这轻微的动作,蜀晓雾的身子也移了位置。 冷香扑面而来,让蜀晓雾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从脚底泛起的寒气直直往上。望着只有一拳距离的俞疏,蜀晓雾哽了哽喉,在与他平视的眸子之中,她看到了染上红色的自己,连忙错开视线,不敢看他。 这样的俞疏,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感到惊惧。 “晓雾怕我了?”俞疏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份轻松的笑意,但是华美的声线却透着一份蛊惑人心的坏意。他轻轻地将抬起的手掌向前移了几分,一点一点地,朝着她靠近。在她惊颤的目光之下,将手心按到了她的心口。 手心之下是她剧烈跳动,俞疏弯了弯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周身的香气也更重。 “晓雾,瞧,你的心跳得真快。” 他话语之中的笑意更重了,甚至有着明显的嘲弄。 听在蜀晓雾的耳中却像是催命一般,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而在此关键时刻,脑子也好似被冰封了一般,思维都不会运转了,只能连续跳转在同一个频度之上,战战兢兢地感受俞疏的动作。 “俞、俞疏,你怎么了?”蜀晓雾吞吞吐吐地说。虽然她身体还颤抖着,语气也是透着明显的慌张,但是依旧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假意地宽慰着自己。 她和他相识了一百年,从来,他对她一直表现出都是纵容、放任。也因此,她以为他是一个好魔,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反派,可如今,这样的他,她不敢再次妄言。 “呵~”俞疏眉梢轻挑了一下,好似她所问的问题是多么异常,“晓雾觉得我有异常吗?” 有! 脑中刚跳出这个回答,又立马被她压下。她只能再次吞咽下一口唾沫,试图保持冷静,沉默着未回话。 俞疏倒是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是勾着唇,细细地打量着蜀晓雾的脸庞来,而随着他眼神的掠过,蜀晓雾已经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控制,只能勉强地抬起头。 蜀晓雾眼中的他,俊美妖冶,整个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充沛到快要燃烧起来的炫眼气息。他就像是一团将要破开天际、随之炸开的火束,浓烈地让人无法直视。 而他,却用全身的气势压制着她,逼着她与他对视。 胸口处被按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地疼痛,让她无法遏制地急速喘息起来。喘息声越来越重,直到快要窒息时,倏地,蜀晓雾的脑子一黑,任何画面影像都从眼前消失,甚至连之前的痛楚都消失殆尽。她的脑子只是呈现出一片混沌的黑雾。 “晓雾~”轻而缓的声音如同呢喃,莫名地透出星点缱绻的意味。 俞疏看着大床之上全无防备仰躺着的女孩,手指一点点地从她的心口移到她娇嫩的脸庞,粉嫩的唇瓣。指尖在细腻的唇面上辗转几下后,接着,他慢慢俯身,整个身体将其覆盖的同时,他的唇缓缓地贴上她的粉嫩。 右手紧紧地贴上她垂在床侧的手心,用力地捏紧,当两只手掌合并的瞬间,她的手心之上显现出来一个黑色的环形图案,显然是一个封印。随着他捏紧她的的力度的加深,图案的色彩却愈发浅淡。 房间之内突然平地生风,屋内的摆设物件全部翻倒、碎裂,空气之中两股气息不断涌动交织,黑色和绿色,缠绕纠葛,最终,都融入床正中心邪恶的魔体内。 俞疏按住身·下即使昏迷却依旧下意识挣扎的小人,将她身体的全部都禁锢起来,绯红的衣衫铺散开,几乎将青绿的衣衫全部遮掩。他口中依旧不停,未曾闭合的双眼可以看见她紧蹙的眉头和痛苦的神情,这时的她必然是极其难受的。 可是,谁又能品尝他的痛楚呢? 源源不断灵气顺着相贴的唇瓣涌入口中,俞疏全无克制地吞噬着,不用吞咽便自动与他融合,而原本几近破碎的心口正缓慢地得到了填补。 身.下的小人儿已经开始衰弱,小脸之上泛着虚脱的青白,连挣扎的动静都小了,只是用空出的左手虚虚地拉扯着他垂在身旁的衣角,甚至连力气几乎全部耗尽。 生长在后山的折翼花最先凋零,红色的花瓣离枝的瞬间转为凄凉的白色,洋洋洒洒落了满地,随着花瓣的掉落,花枝、树木凋谢溃败。 69.殇 “!” 西垂的残阳如血, 悬在那端, 已然将小半个天空染上金红,而那抹红印好似仍然在继续蔓延, 微浅色调的的末端在一点点地变红, 一点点地朝边沿延伸, 像是要将这整个天际都染上血迹。 柳如苓凝神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环境。 她正位于一个分岔路口处,左右是低矮破旧的房屋。而她的正前方有一条修理地更为平整的土路, 想来是田家人所称的“大路”--农民赶集的必经之途。 这样的环境, 大多的村落都是这般, 算不得特殊, 可是柳如苓看着面前的一切, 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她心中已有触动,知道必定有事情将会发生。 倏地,周围的一切禁忌在顷刻间解开, 她的所有触觉变得格外灵敏。心跳, 在这一刻快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的追赶叫骂声突地传到她的耳中。 “丧门星, 瘟神, 你活该克死自己家的所有人, 现在居然还敢拿石头砸人,看我们追上你, 不打死你。”几个个头高低不齐的小孩子口中大声叫唤着, 追赶着着最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虽然被追赶的孩子腿脚因为受伤有些跛, 但步伐频率依旧极快,很快将身后的人们甩出一段距离。他在用尽全力在奔跑,他知道,如果他不跑快些,等待他的必定又是一场肆意的毒打。 听着耳后不决断的谩骂声,他在心头冷笑:呵呵,那些他们父母自诩的好孩子们,却总是无缘无故就故意找他的麻烦,随意辱骂殴打他。这些“好孩子”还真是乖巧! 眼见着两方的距离越拉越大,身后成堆的孩子们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孩子们的叫骂声更甚:“死瘸子,你慢点,让我们追上,你就死定了!” 他头也不回,依旧自顾自地往前狂奔,想要快点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最安定的处所,即使,那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 然而,他的希望却在脚步一滑的瞬间落空。 他重重地栽倒在地,身体伏在泥土地上扑起一层泥土,灰尘扬起,稀稀落落地布在他的身上脸上,好不狼狈。 “哈哈,死瘸子,你跑呀,继续跑呀!”几个小男孩口喘着粗气,将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个最为壮硕的男孩狠狠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语气轻蔑地说着。 腹部的疼痛顷刻蔓延到全身,让他疼得一哆嗦,难以克制地蜷缩起来。 周围的孩子看他这么不禁踢,立刻高声阔谈起来,而谈话的内容亦是逃不开对他的轻视辱骂。 一阵交谈之后,几人见他居然不为所动,立刻不悦起来,言语上的讥讽也转变成为了行动上的暴力。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统统砸到他的身上,见他越是不吭声,他们心中的怒气就愈甚,行动也更加用力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的不吭声,就是对他们的不满,而他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对他们不满? 那么,既然你不满,他们就打到你服气为之。 慢慢地,他的世界之中仿佛又成为了一片血的颜色,鲜红的、烂漫的血色。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他将手臂抱在胸前,头部压低,身体紧绷着、颤抖着。 他会记着这份痛,记着他们的所有作为,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 柳如苓双目大张,怔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好似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看到那个被团团围住毫无反抗能力的男孩,她由心底发出一阵轻颤,甚至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点心疼。这样的情景,是她心底曾经的伤,而那最中心的人,她也极其熟悉,正是她的师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也是她央求爹爹将他带走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原来的日子里面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受到许多欺辱、凌骂。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将他救下,给了他一个新家,让他忘了过往的那些罪恶,同时慢慢地洗清他心中那原有的怨气。 然而当前,数年前的场景再诡异地在她的面前重新显现之时,一切事情却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一次,没有路见不平的天真小姑娘,再没有帮他的人,唯一存在的,只是无尽的揶揄调侃和戏弄伤痛,他的世界之中,本来就再也不会有帮助他的人。 天在这一刻血色蔓延,之前对他拳打脚踢的人在一瞬间突然消失,整个世界再次失声,无尽的空虚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如苓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移地看着静立不动、好似失去知觉的孩子。即使她的手脚已经恢复了动作,但是突如的变化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周遭的一切太异常,她甚至怀疑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拟的梦境,因为这一切都太超出现实。 缓缓地,躺倒在地面之上的男孩动了动身子,身体好似成节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截一截地直立起来,僵化生硬。 渐渐地,他的正脸朝着她的方向展现出来,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的脸孔。 他的半张脸上已经沾染上了尘土,同时血迹和泥土混杂,不堪且斑驳。右眼处已是乌青一片,不过眸子却是极亮,他看着她的方向,视线并没有着力点,但是其中的光泽却璀璨却深韵,甚至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目光。 除了乌青的眼角,他的脸上其余部位也没有几处好的,半边脸颊之上已经红肿,撕裂开的嘴角沁出鲜红的血来。 柳如苓就这么看着他,心一阵阵地抽搐,这样的他,让她熟悉又陌生,他目光之中的恨和怨很浓,却没有一丝痛。 接着,在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继续之时,原本还无焦距的视线慢慢凝聚,他逐渐地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伴随着的,是他嘴角缓缓掠开的笑容,凄然的、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苓儿~”开裂的嘴角张了张,出口的声音竟是她熟悉的成熟微哑。 柳如苓一怔,内心涌起无限慌张,她失措、茫然,脑中好似有一根弦轻轻拨动了起来,但是转瞬又平复,让她没有抓到任何线索。 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她的师兄不应该是这样…… 随着她内心的动摇,天地再一次变色,之前的橙红色一点点地褪去,而她面前的人也在她的眼前,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开始拉长,身上的衣服也有了变化,换成了门派内的白衣云纹道袍,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未曾变化。 “苓儿。”他再一次唤起她的名字,声音极低极柔,尾音震颤的弧度蔓延到空气之中,缱绻悱恻。殷红的嘴唇斜斜地勾着,透着一份渗入骨髓的诡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也开始踱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如同正踩在她的心上,让她全身都难以克制地颤抖的更厉害。 这样的他,让她感到危险,让她怀疑他不是自己认识到师兄。在他的眼神之下,她感到如同全身都被强光照射着一般,无所遁形。 “怎么了,苓儿也像他们一样讨厌师兄了吗?”顾淖的嘴角挂着斜肆的笑意,眼神不自觉地瞥了眼身后的方向,言语之间透出一份失落来。 “……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师兄呢。”柳如苓深吸一口气,尽量拉开两人间不断缩小的距离,语气缓慢,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她的师兄。 即使最初,爹爹和师父由于他身上的怨气、狠戾太重,不愿意将他带回门派,但在她的央求之下,他们也都妥协。而且通过在门派的修行,师兄的心绪已经变得淡然,不会是如今这般。 “苓儿不讨厌师兄,师兄自然开心,不过……”顾淖看着她的眸子一下紧缩,其中迸裂出极为狠厉的光芒,话音急速调转,“苓儿不讨厌我,我却是愈发看不惯师妹了呢!” 说着,他身上的气势一变,有力的手掌突然用力,直伸向前,遏住她咽喉。 见他居然只是看着她一副思考样,蜀晓雾立时愣了。 他这是没有想好把她放在哪里,还是根本没有想过把她放在这边??他是不是不想让她跟着他了,不不不…蜀晓雾立马掐断了脑中这个惊人的思维。她这金大腿还没抱热呢,怎可丢手,她就算缠着他,也不能让他不管她哇。 蜀晓雾瘪了瘪嘴,硬生生把自带笑弧的嘴型瘪成了倒月牙,因这个表情,脸上的肉更是堆积到了两颊处,愈发显得呆萌。 俞疏见状,手指轻轻动了动,但是还是安定在了远处。他本是情绪不易受到干扰的人,但看着她的样子,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蹂·躏毁坏的冲动。 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俞疏从软榻上起身,与她的视线也从平视到了俯视,眼角上挑的瞬间,他再次将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不答反问,“你想要住在什么地方?” “啊?”蜀晓雾愣住了。这还能她自己做判断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环境?”俞疏身子前倾,本来两人间的距离就不远,他这么一动,两人几乎连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 蜀晓雾捏紧了放在身侧的手,竭力让自己站立在原地未动,脑子转悠了一小会儿了,才晕晕地觉得他好像是真的在问她问题。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一个茅草屋。”她咽下一口气,才吞吞吐吐地说。 边说着,她的脑中正在冒汗,心想着这点样的山野闲居,应该不算豪华。而且,她还真是不知道他此番的目的是什么,断不可能真的给她找个这样的环境。 “没有了?”俞疏疑惑地轻挑了一下眉,疑惑地进一步询问。随着她的话语,他脑中已经勾勒出了一片大致的形态,不过,那样的地方不会太简陋了吗?还茅草屋,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听来的茅草屋。 虽然蜀晓雾看着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俞疏根本不认为她是小孩子,万物皆有灵性,化形后的相貌远不是其本体及内心所能表现出的,毕竟外在的总是太具有欺骗性。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隐隐一躁。 “还有、还有一个大院子。”蜀晓雾舔了舔突觉干涩的嘴唇,嗫喏地挤出最后的话语。 自从俞疏不再躺着后,她怎么觉得他身上的温度都下降了,而且还是越来越低。甚至问个话还跟严刑逼供一样,咄咄逼人,让她本来就软的腿更加发颤了。 俞疏也不再理会蜀晓雾,站起身,便朝着里门走去,依旧是绚烂红衣,张扬又惹眼,但是他的步伐间,却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慵懒。 大殿的里侧偏右手,有一个门,穿过门栏,便通向另一个房间。俞疏走出了好几步,却发现蜀晓雾没有跟上来。 转身,就看着她还站在原地,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双脚,正认认真真地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挪着。而她那一双小短腿,明显打着颤,显然还不会走路。 “不会走路?” “额……很快就会了。”蜀晓雾没敢说自己真不会走路,万一他嫌弃她,连个茅草屋都不给她了,她不得哭死了。 诶~成个人居然连路都走不动了,她这是什么待遇?倒不是说她忘记怎么走路了,只是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还是那种被水泡过的面条,只是直立着便还好,一要迈开走路了,就完全使不上力气,东倒西歪就罢了,恨就恨还要摔倒。蜀晓雾严重怀疑,是她这两条腿老化了,所以才会这么无力,这么立不住脚。 70.游龙 “你走。” 她每天花费时间最多要做的事情, 便是利用自己已经足够轻快的腿脚行走在万花丛中,练习着如何将仅有的灵力凝聚起来浇灌花草,从而把后山那么大一片的花海丛林灌溉地同样葱郁。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 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 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 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 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 融为己用, 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 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 经过几番练习后, 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 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 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 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 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 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虽然进步只是寥寥, 但是她不贪心, 有提升,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很深的弊病。被她用灵力浇灌过的花草都和拔了苗一样(其实它们还很健康),会在短时间内高出同系列草木一大截。因而可见地,本来平平整整、偶有起伏的曼妙花海,却因为她的随心之为,变得这里冲出一坨,那里凸出一块的突兀模样,让她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都闹心。 为此,蜀晓雾深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已重,不仅立志要让整片花海都齐高,也同时身体力行着。 除了对灵力的简单使用以及照顾花草外,蜀晓雾还间歇性地学习了一些其余的本领,例如占卜术、八卦阵法、幻术等。然而一番法术学下来,蜀晓雾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挑一项学精就好。 对于蜀晓雾此番托词,她的“老师”璃摩嗤之以鼻。 学个占卜术连三元六法风水、四局、净阴净阳、河洛九星、周书八宅、察地形龙脉穴位的基本知识都记不住,背上几天还是分不清楚,她的脑子里面装得是浆糊吗? 再说到阵法上,她整个一路痴,东南西北都不分,他列的最简单的阵,让她按照他教的走出来,她都能在里面转到天荒地老,璃摩也真是佩服她了!就此,他还不得不感叹一番,幸好她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连房间都不分,不然三天两头冲到他的房间来了,他不得受一番惊吓。 不过,幸而在诸多术法之中,她总算还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幻术。 幻术,通常是施法者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念,和一些看来是不经意但却隐秘的动作、声音、药物或物件使对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在意识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璃摩并不认为蜀晓雾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但是对于她修习幻术的进度,他还是不得不惊讶。 即使他不愿却也必须承认,她的心思很是单纯干净,就算偶尔想要使个坏,力道都拿捏不稳,不时地便能被他发现破绽。而她没有太多的贪念**,甚至只是滞留于着这片宁静的小地方过一成不变的日子,都能够让她满足。这种人,不时还会发发小懒,不想早起,不想按部就班地练习术法。这样的她,还真让她想象不到她会有多强的精神意念。 但就是如此,璃摩偶尔也会因为蜀晓雾不经意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突然设立的幻象而晃神,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他还是已经发现了她与身俱来的天赋。 论起来,对于这些法术,虽然是由着他教给蜀晓雾,但他也不过是做着引导者的工作,诸多的法术他之前也没有触碰过,仅仅是因为他的领悟力高一些,更容易参透那些知识,才让他首先教导她入门罢了。若是学到高深处,他不在行的事情,也自然再无法指示。 如此,蜀晓雾的修炼之道,就异常舒服地展开了。除了必要的运转灵力外,她就依照自己的兴趣,每天通过书籍的理解、以及实践的运用加深一些对幻术的学习。 至于其余时候,她就由着自己安排,看花、玩水、爬山,哪个兴致好,就做哪个。反正俞疏和璃摩都未曾多加管束过她,就由着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在后山待了一段时间后,蜀晓雾就突然发现了这片区域的不同来。 整个地界都像是横生出来,特意被打造出来的一般,山、水、草木、木屋、土地虽然都是真实存在,但是却与外界隔离,山区、河流、土地都有末尾——由一扇模糊的结界隔离出两边。 某一天,偷偷摸摸的蜀晓雾便趁着璃摩出去的空档,一个人摸索到了结界的边缘处。仰头望着完全看不到尽头,呈现弧形的模糊结界,她有点想哭。 之前爬到山顶就有发现自己看不到外界的情况,被一个圆弧形的屏障将所有的与外界联系的出口全部罩住。现如今,她这么近距离站在结界旁了,果然看到了此处的不同来。 蜀晓雾也试图走向另一边,以及朝着它丢石子、用自己的灵力攻击它,却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它就像是一个坚固不破的巨大屏障,将一切分隔阻挡开,让她看不到外界更走不出去、甚至连处于该处的东西都无法扔出去。 这么着,她也急了。她可是见着璃摩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可是,她怎么就出不去了呢?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根本故意是被困在这里的。 顿时,蜀晓雾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而压死的那个人,必定是她。 她十分肯定自己被囚禁起来了,并且脑洞大开地幻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惹得俞疏位高于魔主的人物就这么关押着自己的。甚至一度猜测到,也许自己肉能够吃后长生不老,可是这个吃是有限度,必须要等她长得更高更肥的时候开宰,功效才强!所以俞疏才要拘着她,目的就是要让她长胖长大。 啊……谁来告诉她,这不是事实! 从结界处回来后,蜀晓雾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为自己突然脑中的构想而惊慌着。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她的噩梦期,虽然她表面故作镇定,假装自己还未发现他们歹毒的心思,但是心早已慌乱不堪,甚至连觉都睡不好,整天睁眼闭眼都是自己哪天被洗白白,端上饭桌的囧态。而那些个女主思想,早都不知道丢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 璃摩是个神经大条的,虽然感觉到她情绪状态有异,但是他想着无非是她哪根脑筋又扭曲抽搐了,才会不定时地情绪失常。 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因一根灵草突然一夜之间分成为两根灵草的平常事情就能跳起八丈高,直呼受到惊吓的她,早都把他那根本来就不细的脑神经锻炼的更为粗悍。 因而,他依旧是照常几天一趟地跑出去,一是要处理尊上下达的任务,二是他也要提升修为。虽然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和这种傻萌的草妖待在一起,但毕竟这里是尊上制造出来的灵界,满是灵气的环境对他的修炼虽然没有损害,但却实实在在没有任何益处,而只有回到魔界,吸收魔气,才能提升。 不过,每次在走时和回来时,看到蜀晓雾眨着水汪汪的眼,一脸不幸地看着他时,还是忍不住让璃摩打了个寒颤,心中悻悻地怀疑是不是她的那颗宝贝花草又发生了异常? 每经历一次璃摩的来回自如,就让蜀晓雾加深一分自己被囚禁在此的认知。她好伤心,却只能默默地咽泪,她要守住她知道的这个秘密,不然提前揭露了,她被提前吃掉怎么办好? 等到俞疏半个月后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蜀晓雾的失落。问她原因自然是问不出,但是看着她看着自己满脸都写着悲愤欲绝、难以相信的神情,他思绪一转就想到了是什么事情。 “你想出去看看?”俞疏看着故意不想理他,独自晒着太阳的蜀晓雾语气带了份诱导。 71.消失 “你。” 俞疏见状, 手指轻轻动了动, 但是还是安定在了远处。他本是情绪不易受到干扰的人,但看着她的样子, 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蹂·躏毁坏的冲动。 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俞疏从软榻上起身, 与她的视线也从平视到了俯视, 眼角上挑的瞬间, 他再次将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不答反问,“你想要住在什么地方?” “啊?”蜀晓雾愣住了。这还能她自己做判断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环境?”俞疏身子前倾, 本来两人间的距离就不远, 他这么一动,两人几乎连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 蜀晓雾捏紧了放在身侧的手,竭力让自己站立在原地未动, 脑子转悠了一小会儿了,才晕晕地觉得他好像是真的在问她问题。 “有山,有水,有花, 有草……还有、一个茅草屋。”她咽下一口气,才吞吞吐吐地说。 边说着, 她的脑中正在冒汗,心想着这点样的山野闲居, 应该不算豪华。而且, 她还真是不知道他此番的目的是什么, 断不可能真的给她找个这样的环境。 “没有了?”俞疏疑惑地轻挑了一下眉,疑惑地进一步询问。随着她的话语,他脑中已经勾勒出了一片大致的形态,不过,那样的地方不会太简陋了吗?还茅草屋,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听来的茅草屋。 虽然蜀晓雾看着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俞疏根本不认为她是小孩子,万物皆有灵性,化形后的相貌远不是其本体及内心所能表现出的,毕竟外在的总是太具有欺骗性。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隐隐一躁。 “还有、还有一个大院子。”蜀晓雾舔了舔突觉干涩的嘴唇,嗫喏地挤出最后的话语。 自从俞疏不再躺着后,她怎么觉得他身上的温度都下降了,而且还是越来越低。甚至问个话还跟严刑逼供一样,咄咄逼人,让她本来就软的腿更加发颤了。 俞疏也不再理会蜀晓雾,站起身,便朝着里门走去,依旧是绚烂红衣,张扬又惹眼,但是他的步伐间,却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慵懒。 大殿的里侧偏右手,有一个门,穿过门栏,便通向另一个房间。俞疏走出了好几步,却发现蜀晓雾没有跟上来。 转身,就看着她还站在原地,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双脚,正认认真真地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挪着。而她那一双小短腿,明显打着颤,显然还不会走路。 “不会走路?” “额……很快就会了。”蜀晓雾没敢说自己真不会走路,万一他嫌弃她,连个茅草屋都不给她了,她不得哭死了。 诶~成个人居然连路都走不动了,她这是什么待遇?倒不是说她忘记怎么走路了,只是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还是那种被水泡过的面条,只是直立着便还好,一要迈开走路了,就完全使不上力气,东倒西歪就罢了,恨就恨还要摔倒。蜀晓雾严重怀疑,是她这两条腿老化了,所以才会这么无力,这么立不住脚。 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还真想仰天长啸一番,给她两条不管用的腿,不如给她一个铁鼓轮的轮椅,起码还能转着圈,滚的又响又快。 “既然不会走,那你就先练习着,你走出那个门,走到旁边房子外了,璃摩会在门口等着你。”见到她郁结的神情之后,俞疏心头的不爽快早就一扫而光。只见他说完,朝着蜀晓雾扯了扯唇,笑容一寸寸放大,本就极美的脸庞,愈显妖气。 蜀晓雾看着他的笑,不自觉地沉迷了,只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笑脸,以及他红衣衬托下的肌肤如雪。在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眼中的激动和兴奋简直要爆棚了,竟然荣升出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想她蜀晓雾作为一棵过了一千年贫乏生活的老草,居然,有一天,再次体验了一把年少是看到偶像、看到明星的悸动和激昂! 啊!这是多么难得! 她甚至觉得,自己那颗沉睡了一千年的心,又重新年轻、有活力起来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可是,美妙不过三秒。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就已经没有了俞疏的影子,大而空旷的房间之内,只余她一人还初初走出花痴的海洋。 蜀晓雾:…… 美色误人呐。 然而,现在还能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强锻炼,早日让自己这两根不像话的老腿,活动开来,能够和她的心一样,焕发生机。 蜀晓雾挪呀挪呀挪,感觉到都要日落西山(其实并没有)之时,她才终于看到了外门的希望曙光。横跨了几乎两间(有吗→_→)房间的距离,蜀晓雾终于站在了门口,她的内心是雀跃又欢愉哒! 而且,最让她高兴的是,自己的两条腿,终于不再如同最初那般软糯无力了,即使还不能够完全走稳当,但是不摔跤还是能够做到了。看来,她的腿部肌肉还没有萎缩,它可能只是记忆不好,忘记了怎么和神经关节好好协作,再多做些锻炼,肯定就能够正常如初了,幸甚至哉呀~ 蜀晓雾咧着一张嘴,一脸高兴地拉开门,之前俞疏还说有人在等着她来着? 门外的阳光没有了遮挡,纷纷透过轻开的门扉,投入室内。蜀晓雾虚着眼睛,抬起一只手挡了挡照在眼上的光亮,即使并不刺眼,但断然接触,还是会有些不适。当阳光打在身上的一瞬间,感受到周身融入的暖意后,蜀晓雾惬意地抿嘴笑开了,果然还是阳光的滋味最能够获得满足感。 然,笑意还未在脸上完全晕染开,就被一声不耐烦的男声击碎裂开了。 “慢死了,才出来。”听着音色,男人的年纪还很轻,清亮的嗓音中夹杂了一点微哑的磁性,语速又急又躁,俨如一只随着准备扯开喉咙吼一声的大公鸡。 蜀晓雾这么想着,不禁抿嘴包住笑,窃窃地笑起来。 没等她心中乐呵劲儿过去,那男声再次炸开,“傻笑什么呢?还不快走,你还要在这里磨磨蹭蹭待几年!” 璃摩早都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尊上嘱咐他好好守在门外,他早都把里面的这个小丫头蒿出来,扛到院落中,不想再理会了。 蜀晓雾只觉“嗖”的一声,身前就立了一个略显高大的声影。而他狂躁的声音立马直喷她的面庞而来。 蜀晓雾现在突然感觉自己矮还是有好处的,看看,人家现在和她说话都免不得要低个头,只是低个头的功夫,这不功力都减弱了。 她目前极其想对面前这位名为璃摩的人语重心长的说上一句话:少年啊,不要这么狂躁~ 奈何,她肯定自己这话一出口,璃摩就会胖揍她一顿。 所以,她最后还是坚定地觉得应该把这句话憋回去。 蜀晓雾不自然地干咳两声,敛去脸上的神采,转头60度微仰,一双圆眼水润润的小心地打量起璃摩。 面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白衣,袖口衣襟联袂处配以青绿色的条纹,衣衫并不长,刚好及脚,也随了他风风火火的性子。头发用玉冠束起,一张脸唇红齿白,若不是脸上的表情故作凶恶,也肖似一个奶油小生。 可惜,那一个表情加诸,什么小生都跑走了。蜀晓雾在心中喟叹一声。 虽说着璃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但是她必然不会把他当成十七八岁,即使她对外界还不了解,但也知道自己来到了异界,什么妖呀,鬼啊,神啊的,不都是看不出年龄吗? 而且,她现在十分怀疑,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一只白豹妖,明明自己萌萌哒,居然还要装凶悍。切~不是老虎请不要妄图吓人。 璃摩就见蜀晓雾在那里几秒钟变化一个表情,他本就不耐烦,看着她居然还站在门口磨磨唧唧,立马就不想再等了。 捞起还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蜀晓雾,他一个疾跃,朝着后山尊上刚幻化出来的一处地界跑去。 虽然尊上嘱托,要等她出来了再带她去后山,但是也没说过怎么带她走,所以,璃摩决定选择自己最喜欢、最快捷的方法。 被扛在肩头的蜀晓雾,“享受”着清风掠过耳畔身侧的舒畅、以及崩腾跳跃的刺激,她、她、她,她好想吐…… -- 另一侧,已经将蜀晓雾心中的住处规划好了的俞疏,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给她提升了品级的木屋,捏着手心的琉璃珠,将其释放都该域中心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后山。 沉寂一片的巨大洞窟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火苗闪着光点,靡靡的光亮照出它周围的光景,以及在它旁边守望的男人。 “师父。”俞疏低首轻喃,声音好似受到了隔离,敲击在洞窟的墙壁之中,也没有再发出任何一丝回响。 坐在桌前的男人听到他的声音,才缓缓地抬头,眼神很空,在远离灯盏的一霎那,他瞳孔之中的光点好似也随着消散。 72.龙族 “你好。”  踏入地面, 蜀晓雾晃晃悠悠地前脚绊后脚, 跌宕了几下, 才立稳脚跟。她只觉得璃摩的声音就和蚊香一样,一圈一圈地盘旋再自己的耳朵外边, 听着不真切。 而且,她胃里也难受地不行, 但是站住身后, 却又觉得想吐却吐不出来,真是难受极了。她此刻心里已经把璃摩骂上了,居然这么不会怜香惜玉, 他肯定得不到女妖喜欢。 “真没出息。”璃摩冷嗤一声, 望着蜀晓雾一副快要虚脱了的模样, 一脸鄙视。 蜀晓雾:ˋ_ˊ*(愤怒!) 再次在心里痛骂了几遍这只臭白豹妖,她才缓平了心中的滚滚波涛,慢慢将微弯的脊背竖直了,环顾四周,根本不想理会那个暴躁的少年。 眼神刚一投出, 她就被入目的景观吸引了全部视线。 真的是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除了以上的外景, 还有居住的木屋,以及木屋外由木栅栏环绕出的院落。 只见前方有一排木制的房屋, 房间共有五六间, 从屋子的外围上看、构造虽称不上奢华繁复, 即使只有并不高的一层建筑, 但也充裕着浓浓的古代香舍气息。木屋外,围出的一片空地,外围的院落设立了一个门。门外,有一条蜿蜿蜒蜒的石子路小径,小径直通向不远处的一座黛色高山,山脚一侧有一条流动的小河,而整条小径的周围环绕着各色花草树木,乍一眼看过去,满是生机。 此时的蜀晓雾,就站在院落之中,正对着门口,刚好可以完全打量出前后的全部景色。 看完这些,她有些呆。 “以后我就住这了?”她半张着嘴,眼睛还未从远处的青山收回,嘴里就惊叹地询问出口。 “那你还想住哪?”璃摩恶声恶语地道。 在他看来,蜀晓雾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偏偏尊上还对她这么特殊,居然还使用了琉璃珠专门凝聚了灵气、给她创造出这里,实在是让他觉得不值。 另外,最让他无法忍受——她居然这么墨迹,让他等了那么久就算了,一想到尊上还让他教她术法,她要是还这么墨迹,他能不能直接杀了她? 蜀晓雾还不知道璃摩心中刚刚绕过了想要扼杀自己这棵“幼苗”的冲动,听他虽然是拐着弯询问,但却已经给了她答案的回答,她的脸色立马一亮,本就粉嫩的脸蛋更加红润,并且口也不停,嘻哈出声:“嘻嘻,不想住哪,这里挺好~” “哼。”璃摩冷哼一声,白皙的面庞因为心中的不忿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更印得他的脸庞光彩照人。 他冷哼完毕,就朝着房屋前的门廊走去,准备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尊上吩咐,他以后要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并且教授她能够学的法术。 不过,尊上也未曾点名说今天就开始教她,所以,璃摩决定先晾晾她,也好平息平息自己的心绪。 万一自己被她惹毛了,真的痛下杀手了,他也不好给尊上交待。 蜀晓雾看着璃摩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开走,立马赶在他的脚步后面跟着他小跑起来。幸好现在她的腿脚稍稍给力了一点,虽然跑起来的步子还不太稳,但是跌跌撞撞地却也能勉强跟上他走路的步伐了。 “哎,璃摩,你和我住一起吗?”看他很有目的地朝着房间的一个方向走,她立马猜测。 璃摩忍住脑门青筋爆出的冲动,停住步子,转过身,皱着白净的前额,一脸凶狠地看着她,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怎么可能和你住一起!我住西边最里的一间房,其余的房间你住哪,随你,只是不要来干涉我!” “嘻嘻,璃摩你不要这么暴躁,眉头皱多了,人都会很显老的。”发现居然被他误解了,蜀晓雾立马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话语中也极尽真诚。 她发现了,璃摩目前肯定还处于青春暴躁期。各项认知还未达标使得他理解能力差就算了,居然还超级容易生气,超级喜欢发火暴动。要是逮到她原来的世界,这种小屁孩,肯定是要被父母屁股都打烂! 可惜,现在不是现代那种和谐有规章的年代所以,她期待地屁股被打烂也不可能~ 而她的话成功惹得璃摩的眉头皱得更紧,原本还不显的褶皱反而显得深了几分。 璃摩真的特别特别想要杀了她! 居然说他老?想他可是多少人赞誉的老少通吃的美少年,虽赶不上尊上的风华绝代,但是也是正正经经的魔中翘楚,她居然还嘲笑他?! 蜀晓雾无法解读到璃摩的杀念,她只觉得面前的少年已经完全炸毛了。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盯着她,整个人就跟见到狗的猫咪一般,浑身毛发根根立起,甚至于下一刻就可能伸出爪子,猛挠对方一下。 两人间的气氛微妙起来,甚至她还觉得他有一种剑拔弩张,势在破竹的奇妙冲劲。 意识到这一点,蜀晓雾不自然地伸出指头蹭了蹭鼻尖,干咳了两声,讪笑道:“呵呵,那个,俞疏有交待你让我干什么吗?”她可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好吃懒做的米虫,当然,如果真给她这么一个机会,她也是十分愿意哒。 她的话音一落,璃摩的脸色立即一变,真正的杀气立马从他身上蔓出,“放肆,你怎能直呼尊上的姓名!” 直呼尊上姓名者,当立斩! 在他身上威压出现的一瞬间,蜀晓雾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出不来气了,整个人都被他的气势压低地躬下·身体。她只能用手掌紧紧地压着胸口,妄图再多吸入几丝空气。然而周遭的所有气体都好似被挤压榨干了一般,稀薄地让她根本无法吸入一丁点。 急促的喘息声中夹杂着难掩的“嗬嗬”声,在淡漠的空气之中回响,她只觉得此刻喉咙干涩地发疼,像是有一只粗大的手正掐在喉咙处一样,疼痛地让她半个清晰的字眼都吐不出来,甚至于她想要解释说明也出不了口。她的脑子一阵阵发黑,只觉得天地都开始旋转了。 悲愤的蜀晓雾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果:窒息而死。 才刚刚化形一天啊,居然等待她的就是这样的后果。 呜呜~如果上天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收回刚才的话。都说不作是不会死的,她就早该思度好再开口的,轻松大意了果然会不得好死。 将将要堕入无边黑暗的深渊时,她只觉得喉间一松,大片清新空气一瞬间涌来。 骤然吸入大口气体,让她冷不丁地呛着了,大力地咳嗽起来,咳嗽地猛了,眼睛鼻子也跟着起反应,眼泪鼻涕横流,好不可怜。 但即使如此,她嘴角还是幸福地勾了起来。她在心里已经将空气美美地赞赏了一番:能够呼吸新鲜空气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看来,保护环境、制止污染果然是一个真理。 稍稍缓过神,粗粗地擦去脸上的狼狈后,余光中就瞥到了一片艳丽的红。不用多想,她就已经知道是自己的金大腿拯救了她。 璃摩紧皱着眉任尊上随手将他施加在蜀晓雾身上的压力拂开,正想要告知尊上刚才蜀晓雾的大逆不道行为,就见尊上无意地朝着他扫来一眼。 眸色依旧懒懒的,瞳孔中一如往日地微醺迷醉,但是其中的制止以及不容反驳分明。 璃摩只好捏紧拳,站立在原地。 紧接着,看到蜀晓雾的动作,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咳咳,俞疏,刚刚璃摩要杀我!”蜀晓雾依旧在缓着气,干咳着。同时手脚也不老实,立马凑到俞疏身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今天的第二次抱住了俞疏的腿,紧紧地用自己的粗胖胳膊环住他挺拔修长的大腿。 抱住了,就有靠山啦! 悲怆地朝傻站着的璃摩投去愤恨一眼,揭露完他的罪行后,她又仰起头看着俞疏,一脸可怜巴巴,引人怜惜。 俞疏低头,眼帘轻掀,望着她涨红未消的脸颊,以及翘首一脸让他惩戒坏人、等他发个言马上就能张牙舞爪起来的样子,突然觉得还有些有趣。 璃摩看着眼前的情景,冷不丁朝后退了两步,傻眼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应该去吃点药?居然看到尊上任一个黄毛丫头拽着衣服,抱着大腿,还让她直呼自己的名字? 不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73.魔域 “晓雾, 我说过的, 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俞疏放开蜀晓雾的手腕, 转而禁锢在她背后的脖颈处,让她抬头看着她。他眯着眼,眼瞳之中布满了不悦。 他不喜欢她哀求他,这个世界上求着他放过的人太多了, 他早已经听厌。她该是和其他人不同的存在,他便不喜她这样的语气。 蜀晓雾惊愕地无力看着他逐渐转为鲜艳的红眸,气息都屏住。在他嫣然而勾起的唇角之上,她甚至觉得其中的恶毒已经顺着他翘起的弧度蔓延到了她心间, 转眼毒素便足以使她窒息。 俞疏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收回嘴角的笑弧后,他缓缓放开困在她脖后的手, 眼神如同看待一个无用的物拾般冰冷投向虚弱在地的龙女,眼眸轻抬之际,手中的魔力便已经凝聚。 杀她,简直易如反掌。 魔气还未使出,便被人贸然出现的男声打断。 “尊上, 恳请您放过她。”璃摩突兀地现出身来,垂首跪立在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并没有靠近。他的眼神没有向早已经无力气反抗的龙淮投去一眼,若不是他之前的话音确实是为了阻止俞疏而保护她, 外人看来一定会以为他们并不相识。 璃摩压抑着身体的气息, 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恭敬, 对于突然打断尊上这一行为,已经在心中为自己列出了巨大的罪责,只既然做了出来,他便已无退缩的道理。 对于尊上的心思他从来猜不透,也不敢轻易猜测。便是如今,他也没有胜算能够仅凭自己的一言而保住她。 俞疏料峭着眼打量了璃摩一番,视线之中没有温度,对于璃摩的突然出现,他的确没有料到。 “好,我可以放过她。不过璃摩你违反了我的命令,回去后要怎么样,想必我也不用提醒了。”俞疏撤回手,魔气也随之消散。在璃摩不禁输出一口气的时候,却再一次抛下狠话。 龙淮的命,他本就不在乎,是否杀她,只在自己的兴致罢了,但璃摩居然公然地违抗命令,无论原因如何,他都不可能轻易原谅。 “多谢尊上,回魔域后我自当领罚。” 璃摩声音平静,但只有身为魔族才知道,究竟需要领罚的意思是什么。 俞疏作为魔主即使对于魔族的细小碎事都放手交予手下办理,但对于惩罚奖赏,却十分看重。此番若是尊上亲自说明要惩罚他,便不仅仅是受些刑法那么简单,便是魔力,可能也要被抽掉几分…… 璃摩的眼神对上龙淮目中的惊愕,淡淡的收了回来。 他这么做,不悔便是了。 毕竟当初她救了他,也是受了不轻的伤,若不是她曾经救过自己,那么他该是早已经死了。如今,救下她,不过仅仅还了她一次的恩情。 对于璃摩了和龙淮之间的眼神交错,俞疏自然没有任何在意。他将视线朝着四方缓慢扫过,目之所及,有四周枯败的景象,还有那仅剩的两位重伤累累的正道之士,以及余下的几条没有任何攻击**的龙族。 他疏懒地收回眼神,再一次将身边的人搂入怀中,在感受到她身体贴着自己的震颤后,他嘴角冷冷地勾了勾,显得轻薄冷血。 “今天的事情便到此为止。” 他的话音还没有全部落完,五指便凭空展开,不费吹灰之力地在空荡的区域之间撕扯出来一个无色的空间水门来。俞疏自顾地将蜀晓雾纳入怀中,带着她朝着那破开的水门信步走去。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无论是仅剩人、魔、还是龙族都没有再发出一丝声响。 待到他们消失之际,幻境的空间却开始大力颤栗起来。整个空间都翻转摇晃起来,要将他们抛出这片地域。 ~~ 蜀晓雾踩上平地之后,从发现,他们回到了魔域。 十年未至,初初踩上这片地域后,她的心思早已经变化。 刚已落入平地,俞疏就放开了她的手,任她恐怯地退开了身子。俞疏挑挑眉,绝美妖冶的脸庞之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们此时正位于魔域后山的院外,在他们的身旁除了大片的折翼花,还有成林的灵树,二人正位于两者的边界。 俞疏身体微微侧着,手指轻扬,修长如玉的指尖滑过花杆、蔓延而上之际将一片火红色的花瓣采下。看着它在自己的指尖渐渐褪去了艳丽的外装,化为了纯洁的白色,他撇了撇唇,随意地将指尖的花朵抛下。 视线掠过那神情惊疑紧张的小人,他心情倒是好了几分。并不在乎她对面上的局促不安,俞疏轻轻移着步子,靠近着她。 眼里的红衣在缓缓退开烂漫的花林,一步一轻移,逐渐接近成林的灵树。 成片的灵树即使是重新种植,却因少了她灵力的灌溉,枝叶早就不复最初的繁茂,便是结出的灵果,也和人境的大多灵树相似。 “晓雾发现了?”俞疏将她困诸在一颗粗壮的灵树之间,轻悠悠地启唇,眼尾瞥过这一方土地,转回之际,唇角勾勒出一抹粲然的笑容。 “这里的灵气……”蜀晓雾抖着唇,战栗着勉强拉扯出这几个字眼。 十年,她离开了这里十年。 可再次回来之际,这里的一切给她的感觉只有一个——害怕。 无论是折翼花林还是灵树,都和她脑海之中相差地太多,当年她离开之时没有多想,可如今,她身体已经不同,便更为清楚地发现了这里的差距。 这些花和树,根本不是她当初亲手灌溉栽培的…… 而最让她感到心颤的却不仅仅是这表面的变化,而是其中的灵气。 她从来没有问过俞疏为什么十年后再次遇到她,不将她带回魔域,若一直兜转在人境和异妖镇。 她曾经还将和俞疏独处的异妖镇的时光看待的那般美好,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一进入此间,充沛的灵气便已经渗入了她的身体之中,自主地填补着她身体之中的缺失。但灵气一经渗入,她就已经发现了不对。 它填补的不仅仅是她身体之中缺失的灵力,还有存在她身体之中的禁制…… 每一缕灵气的渗入,便像是在加固她身体之中最深处的那一个符阵,灵力冲刷过后,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之中的那个控制住她的禁制。 在她有意识地生活在这里的一百年间,她从来没有发现这份异常,但是她却能够猜测到,从一开始,这里的情况便存在着。 所以……俞疏不愿意带着她回来,而他,一直以来都是在欺瞒着她。 望着蜀晓雾隐忍着将落不落的泪水,俞疏提起嘴角轻笑出声,欢愉的笑声透着慵懒、性感,听在她的耳朵之中却像是严寒的冰棱,刺入她的心口,冷,并伴着疼。 “俞疏,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心口的抽搐依旧继续着,蜀晓雾努力眨眼,敛去眼中的潮湿,后背紧紧看着身后的树干哀凄地开了口。 魔和灵从最原始的根本上便是不同,她和他之间的界限太明昔,从一开始他们遇见便是错误的开始,进展到如今,即使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她却依然有责任保持住最好的完整。 一切,都不该是这样发展……否则,有违天运。 “放过你……”俞疏眉心一紧,旋即无稽地笑开,好似她说得话是多么的可笑。笑意快速闪过,他便躬身更近地靠近了她,身体随着他向前的动作紧绷着。 视线从她红晕为消的眼,一寸寸地顺着精致的鼻骨滑落至她抿成一条线的唇,最后到她克制着的下颌,他五指猛地一抬,延伸至她白皙柔滑的脖颈处。随着手指顺着她的喉咙处往上移的过程之中,俞疏将她的头拉高,和着他视线平行的距离,他一字一句地将话语喷在她的唇侧。 “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呢,晓雾,你是属于我的,从我将你变成人的那一刻,便属于我!” 他的眼神之中好似折射出来了火光,由着她的眼瞳射入她的身体肺腑,灼烧着,炙烤着,无止境地燃烧起来。 “不,我是灵,我不属于你……”蜀晓雾呜咽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强力地挣扎着,头部努力摇晃着试图脱离他手心的控制,空余的双手紧捏成拳用尽全力推在他的胸膛。 俞疏看着她疯狂的模样,再辅之她的言语,深浓的酒色一瞬间幻化为红色。他制在她脖颈之上的手未收,力度足以压制住她乱动的动作,另一只手却快速将她作乱的双手拧住,同一时刻,汹涌的魔气从他的身体之中涌出,顺着二者接触的身体窜入她的体内。 蜀晓雾身体一颤,心脏宛如被尖针刺着,先是透出一点酥麻,随即便是微软的疼痛。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倏地如同倒回了般的消失不见。 在她身体软倒时刻,俞疏暴虐的情绪微收,面部表情重归温柔的同时,控制她的双手上的力度也收了回来,双臂朝着她的背后展开,将无力的小人温煦地搂入怀中。 “晓雾,你要乖一点,不要惹我不高兴,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俞疏慢慢压低了身体,搂着她半坐在灵树之下,葱郁的枝干下透出无数的浅色光斑,印在他们的身上。 蜀晓雾闭着眼,无助地喘着粗气。 这般被他全力压制的感觉太煎熬,甚至连每一口的呼吸,她都觉得过于艰难,而若不是还仅剩下能呼吸的力气,她都会怀疑着是否自己依然存在这个世界之中。 俞疏在她身体之中存留的禁制如此之深,令她始料未及。甚至她已经开始怀疑,究竟她还能不能逃离他的控制。 ……离开他的希望,太过渺茫。 正迷茫着,手心上突然的触碰却让她身心为之一颤。 她太过虚弱,俞疏不需要任何的力量便轻松地将她一直拿捏着不放的物拾取了出来。瞧着在阳光下闪着翠色光泽的灵石,俞疏连笑容都吝啬地给予,这样的东西,从一开始他便是不屑,若非当初对他有用处,他怎可轻易动身和人族相争? 只对他而言无用的东西,对于其他人却不然。 “还给我,俞疏,还给我……” 她眼皮轻颤,掀起后透出眼瞳之中的惊慌和急促。喃喃的叫喊着中,声音低弱地如同濒危的幼兽,已经透出了几分沙哑。 她眼神急急地扫过他脸上漫然的笑意,脸色都因为焦急而涨红,眼眶一霎时便红了,在看着俞疏依旧未停的肆意打量后,终是忍受不住滑出泪来。全身依旧无法动弹,她是多么恨现在的自己,她居然是这般无用,居然连如苓姐姐最后的希望都不能保住。 湿热的泪在她绝望的脸上晕开,本精致小巧的脸庞硬生生地像是被印上了一抹化不开的凄然,惹的俞疏视线触及到后心骤的被烫了一下。 他如入了魔怔般地徐徐俯下·身子,直至唇角触碰到微凉的泪水,他才轻吁出一口气,舌尖柔柔地在唇面上滑了一下,感受到口中的咸涩和被他触碰后她身体的颤栗后,他敛回舌尖的味道,向上一步触及那依旧蔓延出泪水的眼角。同时,握着灵石的手也将其再一次塞回了她的手心。 心,在她泪水的浇染之下,竟异常地舒软起来。 蜀晓雾紧紧捏住放回手心的灵石,眼中的泪势在他轻柔的亲吻之下慢慢收了回去。闭眼感受着他辗转于眉眼之间的细腻亲吻,蜀晓雾的心却有着说出不出的沉痛。 屏息了良久后,她终还是在舒出气息时,将埋入心间的问题提出:“俞疏,你喜欢我吗?” 74.成魔 “不可以。”  等三人采购完必要的衣、物之时, 天色已经不早。 在镇上的客栈之中的两个房间安顿下来后, 三人就各自休息,为第二天的长途而行做准备。 蜀晓雾今日又是滴食未尽, 即使后来柳如苓和顾淖简单地买了些干粮, 她心里本来就憋了一口气, 再看到那些干干瘪瘪、卖相不佳的食物, 就更不想吃了。 想当初, 她都是想要吃什么口味的果子, 璃摩都会尽量去帮她搜集, 虽然璃摩口中也没有几句答应的好话,可怎么也没有顾淖这样不仅不松口, 而且在行动上也一点不退让,简直没人性。 时至今日, 她居然怀念起璃摩和俞疏来了。说起来,她在魔域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呐,虽然称不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是她的要求他们都会尽量满足,甚至俞疏还会不定时地带给她一些新奇的宝贝。 想到这里, 她就有点失落。 诶~要不是他们是天道不容的反派, 她是多么想要就这么悠闲地过一辈子呀。直到她现在出来了,才发现没有了大腿可抱的悲哀…… 第二天一大早, 蜀晓雾朦胧的睡眼还未睁开, 就被顾淖凄冷的气势撼地苦兮兮地跟着他们迈上了新的旅程。 据说顾淖的传音符已经发出, 如今虽然玄清宗的人会尽快前来接应, 但他们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侯的理由,因而他们便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 从临沙镇出来后,又经过一个小镇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地界。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遍布不知名的林间道路,三人的生活又变成了风餐露宿。 蜀晓雾就这样过着白天累成狗地不间歇攀爬行走,夜晚只能枕着冷冰冰的大地,受着冷风,数着天空星星入眠的凄苦日子。 而且每天做着这样损伤她幼小身体的事情就罢了,她居然还有忍受顾淖那个冷面鬼的恐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如此几番,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自己记不清地上辈子触到了什么惊天的霉运,换得如今她要受到这般的威胁…… 俗话说,泥人尚有几分脾性。被顾淖这么三番五次地恐吓对待之后,蜀晓雾忍不住爆发了。 “我不走了,我要休息!”蜀晓雾完全不管形象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柔嫩的臀部蓦地触及到冰凉的地面,钝钝的疼痛传来,蜀晓雾小小地龇了龇牙,还是耐住了这点点小痛。 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之中连续转悠了三天了,居然还没有走出去,她早都受不了了。而且最可恨的,他居然都不让她好好睡觉,太阳才刚冒出来,他居然就把她弄起身就往外走,他不知道小孩子最需要补足睡眠吗?不然她长不高,他能管吗?(顾淖:……歪理) “起来。”顾淖紧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拉赖在地上的蜀晓雾。在沙漠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她居然这么懒惰。 对于她需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正常状态的理论,顾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自打他们进行修行后,哪位不是将睡眠的时间尽量压缩用来修炼,努力提升修为,哪像她嗜睡如命,天已大亮起来还哀怨不满。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习性是怎么养成的? 蜀晓雾哪肯理会,躲开顾淖的手后扭过头,一脸不屑。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想走了,她就是要休息。 顾淖见她耍赖,真想一剑刺死她,眼不见心不烦。伸出的手渐渐放在身侧拧成拳,顾淖的牙都咬紧了,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还不明确,不清楚她身上是否和一些事情有联系,他早都不管她的死活了。 柳如苓见状,立马打圆场,“晓雾你先起来,师兄已经说了,我们再走半天就能够出这里,到达下一个城镇了,你再忍忍好不好?” 她也很无奈,蜀晓雾本就是小孩子的心性,这几天的不愿意她也看在眼里。其实说起来,她也有些愧疚,总觉得师兄对她的态度实在不佳,欺骗了她就罢了,就连自己想主动地关心她,都会惹得师兄对她的冷眼。 见师妹又这么关心她,顾淖立即火气又上头来。 “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他的声音如同在冰窟之中淬洗过一样,一出口,周遭空气的温度都霎时下降了几度,连柳如苓听了他的话,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师兄这么生气。 “师兄~”柳如苓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轻柔柔透着劝勉。但见对方依旧一脸冷硬,看着蜀晓雾如同敌人一般,她也有只能败下阵来,静静观看。 见蜀晓雾依旧执拗地不动,顾淖紧抿的唇瓣已经用力到泛白,身体愈发紧绷起来。他不算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却不知为何,因为她的事情,心中就涌起了一团火,火势愈烧愈烈,甚至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乍得,顾淖的心一沉,脑中有一道灵光闪过,全身气势缓缓褪去。 他的唇抿得更紧,整张脸庞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现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他这样的情绪状况,分明不寻常。冲动、易怒,怨念不断,不应该是他原本的状态,若不是他的内心的情绪本就不丰富,加上心灵感知稍显敏感,这样的变化他是无法感觉到的。 而他这样,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那么必定是在某些事情之上有了偏差……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魔域发生的事情。 还没等他细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当前的麻烦就不耐烦的开口了。 “顾淖,你是不是就没有给我下禁制,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蜀晓雾不忿地轻吼出。 实际上她早都有这样的想法,虽然顾淖不时地恫吓她说,要杀了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之前不敢向他认定,害怕万一是自己理解错误,那不是多余的事情都揽上身了。可如今,她也管不了了,反正局面已经成这样了,多说点她也不怕了。 她早都知道他想要对她不利,况且现在他身边还有他亲亲的师妹,就算他气上头顶了,应该也不会真下手杀了她。若是他真的利用禁制来伤害她,她倒是更有理由赖着不走了。 所有,她现在是有恃无恐。 顾淖听了她的问话,挑了挑眉,嘴角稀奇地朝她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是这个笑在蜀晓雾看来不怎么有善…… 75.吞噬 “不!”  自打几十年前出了一趟后山, 蜀晓雾就再也不想踏入除后山外的其他魔界地域, 而且她也已经将这片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安家之所,蓦然地叫她出去,还真的让她诧异了。 璃摩抿了抿唇角, 依旧是清秀如画的脸庞闪闪过一丝迟疑, 又马上掩去。反而故作凶恶地开了口:“这是尊上的吩咐, 你去不去?” 说出这话时,璃摩的心有些忐忑,依据他对她的理解, 如果自己这么的语气, 她必然是会快速应和下来,但是, 这件事情并非与以往事情那般简单自然。 前几天, 尊上便已经回了魔域,但是一回来,整个人给他的状态都不太对。 璃摩打小就跟着尊上, 如今几万年过去, 虽说不能将其脾性摸个通透,但是也大致能了解尊上的态度心情。这些年, 尊上一直表现地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放任他们这些手下去做事, 只要不大范围地创出祸事,都不会留心, 但是若是触及到他的逆处, 下场便只有死。 虽是如此, 尊上却也足够好相与,只要不自己找死,尊上是不会动手。 可这次回来的尊上,却让璃摩感到异常。尊上突然变得血腥、变得让他都感到害怕。一回来就杀了几个惹他不快的魔便罢了,还当着众魔的面直接将其吞噬,吸收了他们的魔力,并且显示出并不餍足的欲念。 当时在场的璃摩被尊上突然的动作以及散发的威慑力惊颤地无法动弹,那是属于魔主的气息,强悍到连活动身体都不行,更不用谈及抵抗。 璃摩不知道尊上为何会如此,却也不敢逾越去探求。 而今早,尊上却命令让他把蜀晓雾带过去。 对此事,他也感到异常,但也断断不可能去多加探索,同时也不可能够违背尊主的命令。而他,只希望自己感觉错误,尊上并不会对她不利。 “去去去,璃摩我给你讲了多少遍了,太暴躁会容易老哒!”蜀晓雾故意鼓了鼓依旧圆润的脸颊,不忿地说着。 虽然事情出现异常,但一定是事出有因嘛。而且……她也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俞疏了,还有点想他了呢,那他…。 苗头刚刚岔开,蜀晓雾立马摇了摇头,抛开了脑中那些骤然翻飞的奇妙思想,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对俞疏其实只是自己的雏鸟情节,亲近他,思念他,都是因为这个。 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太跳跃,如同一个被填充地满满的瓶子,不时地稍微想到什么,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就突然冒出来了。虽然说自己连老爹老娘长啥样都记不住了,却能想出些这些稀碎片段,这是不是还值得鼓励呢? 她这么一番心思的动摇后,自然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璃摩、并未反驳她话的诧异表现。 -- 第一次从魔宫到后山,是被璃摩扛着带去,惹得她想吐又吐不出一身难受,而第一次从后山到魔宫,却是由璃摩背着去哒,蜀晓雾表示自己非常高兴。 对于横在自己脑袋上方不断扯着自己头发、并且不定时拉着自己耳朵脖子根吆喝上两句的蜀晓雾,璃摩异常悔恨自己刚才怎么就因为一时心软着了她的道,准许她卧上他高贵的背脊了呢?实在是大错特错!而原本对她的那些个担心也因为她的小动作几乎吹得灰飞烟灭了。 感觉自己已经升了几级、呈现享受待遇的蜀晓雾,就这么拽着璃摩的头发、以及不停替他“按摩”来打发时间。看着他由于自己的动作憋屈的扭动、反抗却不得其法,她在心头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自己还能称得上是挖掘乐趣的专家了,吼吼~ 背着一个磨人的草妖,让璃摩犹如入了烫油的蚂蚱,整个身子从头连到脚,都浸入一阵酥麻,快要被炸干了。她不知道头皮是最敏感的部位吗,妄动他华贵的脑壳,是找死吗? 不过璃摩早都在蜀晓雾那里练就了强悍地欲达顶峰的忍耐力,于是他就这么憋着一口闷气,急速朝着尊上的宫殿掠去。 但越是靠近殿口,他的步子却是不由地放慢下来,有点不想要让她那么早到了。 虽然他经常在脑海中有闪过让她死得很难看很难看的场景,但那些也不过只是想想来抒发自己的愤慨罢了,说实话,他还是挺不想她死的。毕竟,她那么傻,那么容易满足,她死了,谁还偷他的宝贝占为己有呀? 虽然她那么没用,那么废柴,连个灵力都用不好,只能闲得慌地浇浇花,但是璃摩还是挺舍不得她的。 从一开始,尊上把她留下来时,他就已经猜测到她肯定有什么不同,因为尊上是不会留下废物,甚至连发好心的可能性都没有,但是却还是留了她一百年,而且这一百年里还对魔域对尊上没有产生任何的用处。 璃摩担心,可能这些时光,不过是为了今日。 随着他脚步的慢下来,周围的风速自然也跟着慢了,如此,连蜀晓雾都感觉到了。 借着自己能够居高望远的优势,伏在璃摩背上的蜀晓雾仰头望了望那不远处笼在薄薄黑雾之中的宫宇。虽然算不上是占地千亩,但是那处的宫殿建筑却依旧足够气派奢华,再和周围简单的店铺屋舍相比,那一处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那里必定是俞疏的魔宫了。 “哎,璃摩,快到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慢了?”蜀晓雾顺手拍了璃摩的肩头,语气流露出不能忽视的急切和欣喜。见到俞疏,她总归是高兴的。 璃摩在她看不到的前方抿了抿唇,未答,不过速度倒是加快了些。 站在殿门外,俞疏指了指紧闭的厚重大门,“进去。”语气不再是平时的狂躁不耐烦,甚至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蜀晓雾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不正常,全部注意力都转到了面前的建筑之上。他们此刻正位于宫殿内,而她面前这间的房屋,处于偏后的位置,根据坐位判断,这里并不是她最初到来时位于的宫殿,也并非与大殿相连的另一个房屋。 深灰色的砖瓦墙壁,厚实凝重,廊上檐前雕刻着回旋盘绕、栩栩如生逶迤向前黑龙,乍一眼看过去,甚至让人心头一拧,抖出不安来,而正中心棕灰色的大门顶端本该摆放牌匾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只留一片灰黑,让她看了却更加压抑。 蜀晓雾心脏猛地颤了下,不由地在内心惊叹:果然,魔宫的气场够足! “不了,尊上交待让你一个人进去。”话语落下后,璃摩看着她的侧脸,还是禁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等下小心点,尊上他……算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就算说了,会有什么差别呢。 蜀晓雾收回神,鼓了鼓嘴,滴溜着一双眼睛在璃摩脸上看了小半晌,直到他都因为自己这么专注的注视而开始发毛了,才收回了眼神。 本来就觉得这个宫殿太压抑沉重,现在璃摩的状态又有些异常,直让她觉得有阴谋! “行了,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快直接进去,不要让尊上久等。”尊上交待,她来了便直接让她进去,不需要通报。 眼见着璃摩的状态又倨傲燥乱起来,蜀晓雾才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没有再深想,不定是他又被哪个女妖女魔纠缠了,正糟心呢~ 璃摩望着缓缓开启的木门,随着那道绿色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事已成定局,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 -- 推开厚重的门扉,喷入鼻息的是淡淡的冷香,融合了几分些凉,又参杂了几分清雅,浅浅柔柔,从内里的床铺间传来。 蜀晓雾双脚刚踏进门内,身后沉重的木门就无风自闭,扣出一声不小的闷响,传到她的耳后,让她免不得一惊。脑中骤然跃出刚才璃摩的欲言又止,心中顿时提了起来。 “晓雾。”如玉扣响的声音拖着尾调,袅袅地从空气中涌入耳中,将蜀晓雾突然的惊疑打断。 屋内的有些暗沉,整片区域内都显得灰蒙蒙的。房间很大,门窗几乎全部紧闭,只在右手边的上墙处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熹微的光束挣扎着从小口处涌了进来,但是微弱的光亮却又被折断了一般,照进灰黑之中,立马消失不见。 循着声音抬头,朦朦胧胧之间,蜀晓雾看到最前方正挂着纱幔的床铺,以及从纱幔后透出来的人形轮廓。展现在她眼中的色调皆为红色,并不是浅浅的水红,而是如泼洒的鲜血一般的赤红,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疏。”蜀晓雾声音不定,看着前方的纱帐,心急速地跳动起来,并非高兴,而是慌张恐惧。 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俞疏在她声音落下后,轻煽起眼帘,酒红色的瞳孔半遮半掩地露着,他缓缓抬手,朝她的方向伸展。 在扬手的瞬间、身前的纱帐向两边散开,而他的指尖,正朝着站在门口定住身形的蜀晓雾。紧接着,他勾了勾手指,姿态优雅又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随着他这轻微的动作,蜀晓雾的身子也移了位置。 冷香扑面而来,让蜀晓雾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从脚底泛起的寒气直直往上。望着只有一拳距离的俞疏,蜀晓雾哽了哽喉,在与他平视的眸子之中,她看到了染上红色的自己,连忙错开视线,不敢看他。 这样的俞疏,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感到惊惧。 “晓雾怕我了?”俞疏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份轻松的笑意,但是华美的声线却透着一份蛊惑人心的坏意。他轻轻地将抬起的手掌向前移了几分,一点一点地,朝着她靠近。在她惊颤的目光之下,将手心按到了她的心口。 手心之下是她剧烈跳动,俞疏弯了弯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周身的香气也更重。 “晓雾,瞧,你的心跳得真快。” 他话语之中的笑意更重了,甚至有着明显的嘲弄。 听在蜀晓雾的耳中却像是催命一般,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而在此关键时刻,脑子也好似被冰封了一般,思维都不会运转了,只能连续跳转在同一个频度之上,战战兢兢地感受俞疏的动作。 “俞、俞疏,你怎么了?”蜀晓雾吞吞吐吐地说。虽然她身体还颤抖着,语气也是透着明显的慌张,但是依旧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假意地宽慰着自己。 她和他相识了一百年,从来,他对她一直表现出都是纵容、放任。也因此,她以为他是一个好魔,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反派,可如今,这样的他,她不敢再次妄言。 “呵~”俞疏眉梢轻挑了一下,好似她所问的问题是多么异常,“晓雾觉得我有异常吗?” 有! 脑中刚跳出这个回答,又立马被她压下。她只能再次吞咽下一口唾沫,试图保持冷静,沉默着未回话。 俞疏倒是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是勾着唇,细细地打量着蜀晓雾的脸庞来,而随着他眼神的掠过,蜀晓雾已经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控制,只能勉强地抬起头。 蜀晓雾眼中的他,俊美妖冶,整个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充沛到快要燃烧起来的炫眼气息。他就像是一团将要破开天际、随之炸开的火束,浓烈地让人无法直视。 而他,却用全身的气势压制着她,逼着她与他对视。 胸口处被按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地疼痛,让她无法遏制地急速喘息起来。喘息声越来越重,直到快要窒息时,倏地,蜀晓雾的脑子一黑,任何画面影像都从眼前消失,甚至连之前的痛楚都消失殆尽。她的脑子只是呈现出一片混沌的黑雾。 76.灼噬 “不!”  “尊上。”璃摩恭敬地道。 “她还没醒?”虽是疑问语, 但是询问的音调却压低很低, 显然是已经知道答案。 “是。”璃摩紧抿着唇, 答。二百年之前尊上的性情突变, 从后来传出的消息, 得知尊上在回魔域之前吞噬了修仙界西端整整一座灵山上的妖兽,而之后还当着众魔的面虐杀吞噬了几个成事不足的魔, 如此一番下来,引众魔惴惴不安。吞噬后的弑杀以及强悍, 是他们无法抵抗的,亦是那几天, 整个魔界都草木皆兵, 唯恐惊扰到尊上。 而紧接着, 后山整片植株的衰退,蜀晓雾的昏迷, 以及尊上性情和气息的平稳。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很诧异, 让璃摩惊异的同时, 又好似抓住了什么,一切都好像有一根线, 将事情串了起来,从她的到来,到后来的召见, 本来都已经注定好了的事情, 但最终还是因为偶然的翻转而改变。 听到璃摩的回答, 俞疏嘴角的笑意依旧浅浅,只是视线往下,看着手心已横良久的物拾时,笑容愈发明显。将手中青绿色的石状物块反复翻转着,纤细白皙的指节一一活动着,指腹触及到石块上,感受着其上的冰凉,内心却跳得快了几分。 璃摩顺着视线看着尊上手中的物品,看着它活跃在尊上的掌心,原本清亮纯净的光芒已经黯淡,仿佛像是被周遭的黑气吞噬掉了一般。他眉心皱了皱,看着它竟有种有说不出的感受。 据尊上所说,那是灵石,天地间灵气的初始凝聚之物。 而他们是魔,天生与其相克。 忽地,璃摩的瞳孔紧缩起来。只见尊上的手指一紧,将灵石捏在手心之内,下一刻,便听到石头碎裂的轻响。 松松地张开手指,俞疏看着从手心掉落的碎渣在顷刻间湮灭不见,浮起的笑愈发浓烈,他眼角微提,看向璃摩,“她很快会醒。” 话语除毕,语气亦是一转。 “按照我的吩咐,把牢里的女人安顿好,依然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 蜀晓雾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亮堂透彻,从大开的窗户,她能够看到外面的远山和高树。 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直觉得脑子混混沌沌的,有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一个觉,整个睡梦之中都昏昏沉沉,疲惫不堪,几乎全无意识,只是在不知何时的某一刻,她的脑中突然骤然一摇,好似有什么东西闪过,慢慢融入脑中,而同时,身体好似也有了回应,一点点地复苏起来。再后来,她就醒了。 现在突然醒来了,蜀晓雾觉得自己脑子都钝钝的,像是一把锈迹斑斑、难以清理消磨的废刀,想拿块磨刀石磨磨,都担心污了石头。 蜀晓雾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怎么感觉脑容量变小了,整个人还蒙蒙的,貌似很多东西都几步清楚了。可还没等她继续维持这个感觉,房间便突然冲进来一个人,一个她居然认识的人! 璃摩没想到自己一来,就看到昏睡了两百年的人终于醒来了。看着一脸故作迷茫、但明显痴呆装傻的蜀晓雾,璃摩还是没忍住,抿着唇拐着音调说出挖苦的话语来。 “蜀晓雾,你也太能睡了,都睡了一个月了,是只猪都能被你这么睡给睡死,我不得不说你很牛!不就是尊上给你开了个玩笑吗,你居然能被吓成这样,我也是对你很服气。” 让璃摩直接说出关心的话来,还真是有些为难他了,但他还是拐着弯表现了自己的担心。而那些信息点,却必须交待清楚。 让她误会,是掩藏这件事情的最好方法。她沉睡了两百年的事情,是断断不可能和她讲清楚的。 “哼。” 蜀晓雾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想理会璃摩那只没有半分好话的大乌鸦。现在她很郁闷,本来还感觉自己失忆了,能感受一番见人就问“你是谁?我是谁?”的神奇戏码,可现在见了璃摩后,却发现美梦泡汤。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也隐隐地浮现昏睡前的场景,印象之中好像璃摩带她去见俞疏,后来,看到漫天的红色轻纱,再后来,看到……有些渗人、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的俞疏,再后来,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那些记忆仿若被蒙了一层细纱,隐隐绰绰地隐在后面,不少情节都有些模糊,让她一时也不能完全记清。 不过,俞疏随便和她开个玩笑,就把她吓晕了?还晕了一个月? 怎么可能? 她的内心算不上是心坚如铁,但也能称得上是足够屹立不倒,怎么能就被他的一个玩笑吓晕了,简直不敢相信。 是她傻,还是他傻? 璃摩见蜀晓雾又瞄回眼来,满脸不屑与不信,嘴角都撇开撅起,眼角中更是轻蔑。那样子,好像在说:小样儿,骗人呢你! 璃摩哽了哽喉,移开视线后,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要是再不醒,尊上八成都要把那个玄清宗的女修给你炖了,给你好好补补了。”那位玄清宗的女修,得了一块稀世灵石,便被尊上抓回,具体怎么做的并不知,但后来确实如尊主所料,让蜀晓雾醒了过来。 当“玄清宗”三个字音响过的瞬间,蜀晓雾只觉得脑中一道惊雷横劈下来,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星星点点的可能瞬间交织、涌出。 “你说的玄清宗的女修,她叫什么?”她急忙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璃摩,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生怕下一秒错过了什么。 “玄清宗”三个大字不断在脑中晃悠闪动,伴随着的,心中有一种妄图喷涌而出的情绪,似激动,又似失措。 俞疏,玄清宗,再加上…… “柳如苓,好像是这个名字。”璃摩别别扭扭地说着,在她问题出口的瞬间,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转向这个有着道不清楚意义的话题。况且在她的这么强烈的眼神之下,他居然不能够轻易再次转换话题。 毕竟,他可是见了她二百年的虚弱昏迷模样,如今终于见到她又生龙活虎地能够侃天侃地甚至准备砍他这个魔的时候,他还是希望能多附和她一些。然而,听话的人早都忽略了他语调之中的不自然。 柳如苓! 听到这个惊天大讯息后,蜀晓雾很想很想立马找块石头磕一磕(当然,只是磕石头),以此表示自己内心如黄河之水崩腾不休、难以停歇的高涨激切情绪。 柳如苓是谁?女主哇,女主啊啊…… 谁来告诉她,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自己穿书了! 不同于俞疏周身艳丽夸张的红,可见的所有摆设都透出浓郁的阴沉和黯然,好似靡靡的空气里都散发出让人心脏打抖的惊颤气息。 他们正处于一个大殿内,大殿之中没有过多繁复的摆设,甚至可以说,几乎什么也没有。 除了屋内两个左右支撑屋顶、盘踞着两条似龙非龙的怪物的黑色石柱外,仅剩的便是位于上位处中端摆放的那一个深棕色木制雕花坐塌,塌上铺就了一层细软的毛衾,坐塌旁安置了一个能够放置果盘或是予以支撑的同色小木桌。 整个构造,空阔又冰冷。 蜀晓雾站在大殿里侧的角落之中,看着这周围的一切,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适感。好似心头有一只手在抓挠一般,对周围的所有场景生出了一种抵触心理。就像,这里与她不容? 不过,她又马上摇了摇头,挥散那份不适,扭头朝着俞疏看去。 她算是发现了,她现在生活在一个古代仙侠的世界里面,而且这个世界异常奇妙。不仅自己能够由草变人,甚至这还来了个能穿梭地界的神/仙/妖(?),总归他不是简单的人类。 原本牵着她手的俞疏,在进入大殿后,就放开了。稍长的红衣拖在身后,独自一人、懒懒散散地朝着不远处的坐塌走去。 蜀晓雾瞪着眼睛看着他拖在地上的衣衫,红色的布料伏在地面之上,和灰哑哑的地板亲密接触,然而,无论是之前在山间踩过枯枝泥土还是现在擦了地板,鲜艳的红布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看来,在这个世界有个绝大的好处,再也不用为洗衣服而担心了。 俞疏并未顾忌身后灼灼的目光,他习以为常地淡然的落座,身体便自动倾斜,右手支撑在木机之上,身体斜斜地倚在手掌之上。红色的衣服本就松松垮垮,经他这么一摆弄,不仅是手臂的皮肤再次露出,连细碎洁白的锁骨和前胸都若隐若现,整个人妩媚又妖娆。 在躺下的片刻,俞疏便懒懒地朝蜀晓雾投来一眼,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只是单单一瞥,就让她忍不住双腿一软。 不是吓的,而是酥哒! 妖精!蜀晓雾连忙趔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木制围墙站好。即使不再看他,她的心依旧“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个叫俞疏的男人是一只狐狸精,是魅气十足的狐狸精。而且,他还一身红衣,莫不是一只红狐?火狐? 不过,狐狸精不是喜欢吃鸡吗?她可是一根草,虽说是一根上了千年、且能化形的灵草,他肯定也不会吃她的? 蜀晓雾缩了缩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冲动呢,希望,是她想错了? 俞疏见她那胆怯的模样,扯了扯唇,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让人看不出到底他是否是发自心底的笑。 眼睛扫了扫关闭的殿门,他左手轻扬,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 “进来。” 门外的下属早在俞疏回来的一瞬间,就集聚在了地安门外,一直等候着尊上的召见。 “尊上……” 齐齐的叩拜声响彻在大殿之上。 俞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到他们的叩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鼻尖轻轻地哼出一个单音“嗯”。 蜀晓雾看着涌进的人,只能傻愣愣地再次朝墙角贴了帖。虽然进来的人打扮各式各样,但是她就是感觉他们和她有异。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人(?)明显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在进来时,还十分有恶意地打量了她几眼。 这是、这是想吃了她? 叩拜完毕,大家再次站正。位于最前列的竹祁,收回了对墙角小女孩的探识,向前跨出一步,拱了拱手,神态端正地朝着俞疏说话:“恭喜尊上从虚灵幻境成功归来,不知此次尊上是否寻得珍物。” 百年一开的虚灵幻境突然寂灭,引众道追溯因果。而唯一能够破话幻境的途径,便是拿走支撑起幻境的核心宝物。然而论说这虚灵幻境是依靠北海之上充沛的灵气而形成,应是和普通幻境不同,并无支撑宝物。但毕竟今次事情蹊跷,谁也不能妄下定论。 77.因果 “你离开!”  蜀晓雾从来不知道, 原来自己的腿脚居然这么有耐力:整整一个沙漠的距离,就被她生生地走了过去, 实在强悍! 看着远处终于不再是累累地无尽黄沙,而是转变成了一座横立在天边的深灰色高山,蜀晓雾激动地眼泪快要喷薄而出了~ 山峰很高, 孑然地将世界分隔成两个片区, 峰顶直耸入云端,朵朵白云浮在顶尖,渲染出一种缥缈迷离犹如仙境的氛围,和他们身后的沙漠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蜀晓雾昂着头, 看着面前的高山, 神情却萎靡不振。此情此景虽然期待已久,但她已经不能够兴奋地欢呼起来了。原因很简单:她实在觉得自己两条腿, 连带着整个人都要废掉了,身与心的疲惫, 几乎已经磨去了她所有的兴奋点…… 连续半个月抵抗着沙漠狂风的洗礼和当空烈日的浇灌, 蜀晓雾觉得自己必然形貌狼狈地如同乞丐一般。而这却并不是最可怜的! 最可怜的是--她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喝水、没有吃饭……嘤嘤嘤,她好可怜 /(tot)/~~ 沙漠之中很少存在干净的水源,甚至于他们运气“好”到,居然连连走了十五天, 一片绿洲都没有碰到。唯一看到的,便是那些那些常年生活在沙漠之中, 长相已经足够吓坏小朋友的各类长了八.九.十等等不知名腿脚尾巴的爬行类大小妖兽。 小妖兽长得丑就罢了, 它们居然还没有脑子(灵窍未开), 傻愣愣地就突然从不知名的沙堆里冒出来,抱着自己的尖刺、挥舞着有点锋利的丑陋钳子,张牙舞爪地觉准备攻击人了,那粗劣的模样,真是吓坏小朋友! 也幸好蜀晓雾运气不错,即使小吓了一番,倒是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与这些妖物抵抗的使力者当然不是她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自有顾淖这个男主力与他们小小地较量一番。沙漠中妖兽存在都是稀有,自然武力值也很低,几下觉解决了,不过每每看到那些妖物们被打死后、与身体外表同色的血液一点点地浸入粗粝的黄沙之中,染出一片色彩,再混上它粗鄙的外表,蜀晓雾顿时感觉好恶心~ 看到这么令她作呕的场景,她又怎么可能还安稳地吃东西,不过她不吃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丹药好难吃~(嫌弃…) 作为修士,柳如苓和顾淖对于十几天不吃饭也不算难以接受,虽然他们还未到辟谷期,依旧会有饥饿感,但闭关时期利用丹药维持基本身体机能的日子也都尝试过,如今二人便依靠着顾淖乾坤袋中的丹药在此困境之中挺了过来。 而在他们看来大有成效的丹药,蜀晓雾却避而远之。 当第一眼看到那一粒粒棕黑色的圆粒装丹药之时,蜀晓雾完全没有想要吞下的**,在试探性地“品尝”了一颗后,她立马在柳如苓二人惊讶且不赞同的眼神之中将其吐了出来。 唔…不好吃就罢了,居然还有一种存放时间过长,不新鲜的陈旧味道,她怎么能吃得下去? 对于她如此反抗吃丹药,顾淖当然是很轻蔑地不愿意多管,反正她实在是饿了,也不会傻到把自己饿死?而若是她真的宁肯饿死也不吃,他倒是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倒是柳如苓心地较软,隔一段时间就会询问她是否饿了,直到后来见她真的不愿意再吃,甚至身体也没有虚弱的迹象,她才放弃。 蜀晓雾能够不吃东西也不感到饿的事情,令顾淖也很惊讶。他记得当初在魔域之时,她三餐都有食用灵果,并且食量不小。 在看到那她的木屋院外成排生长茂密、硕果累累的灵树之时,他惊异非常,即使是在玄清宗之中,他也未曾见到那么多的灵树,而在大陆之上将灵树所结的灵果当三餐饭食者,简直让他闻所未闻。 灵树主要生长在灵气满盈的地界,一个仙山之上也不过只在特殊的小片区适合滋养灵树,甚至不少有些灵气的山上都只有一棵灵树守护四方,且一般灵树生长的片区都是有一个固定的种族进行守护,以此保持灵树的生生不息。 另外,说到灵树稀有,灵树结出的果实那便更是名贵罕有。 不同种类的灵果富有灵力的多少不同,但无论哪一种,服用后都或多或少增长灵修者的修为。诸多灵树在一年之中,可能结出的果实屈指可数,断没有发现如同她那片地界的灵树一般果实累累。 顾淖参不透为何会那般,灵树居然在魔域生长地更为旺盛,说出去别说没人信,就他这个亲眼目睹者都觉得不可置信。 而她曾经在其中吃了多少年的灵果他不得而知,甚至越是深入地了解她,他愈发怀疑她根本不是如同他看到的这般年幼。她身上被刻意掩藏的痕迹,以及她的周围环境的不寻常,一切都引人深思,再加上她如今以及不似他们一般会感到饥饿,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但是若说她是在刻意的伪装,却又不像,她表现出来的一切很天真,也很真实,如若是在作伪,这么长时间她也不会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总之,她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 为今之计,他也只能先将她带到师父面前,让师父进一步地查看。 说到饥饿的问题,蜀晓雾已经很久都没有饥饿空乏的感觉,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饥饿感。 每一次她发觉自己有饥饿的感受,其实都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感触。她觉得自己很久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才会觉得肚中空虚,可是当她躺在折翼花下一觉、睡到大半夜才醒来之时,她其实没有任何饥渴的感觉。 也是这样的几次经历之后,她才觉得其实自己是一个可以不用吃饭,也健康存活的神奇草妖!登时,她觉得自己升了一个等级。 不过口腹之欲什么的,能享受她还是很愿意享受哒~毕竟世界上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她怎么压制了这么美妙的体验。所以一日三餐,她不仅要吃,还有应着自己的爱好得劲地吃~ 可惜,老天似乎总和她有仇,她没有饥饿感,却有饱腹感 ⊙﹏⊙‖i° 不吃不会饿,但是吃多了她也会撑着,为此,她很不开心~ 而且,她觉得自己的胃还不够大,每次想要吃的灵果居然都不能全部塞到肚中(若是顾淖知道她所想,必然惊地翻倒~),实在是让她郁闷至极! 如今,他们居然拿出那么难吃且难看药丸来让她吃,蜀晓雾当然不可能妥协。她可是一只有原则的草草,不好吃的东西,她坚决抵制;至于好吃的,她就是想尽办法,也要努力吃到。 ……当然,如果阻力实在太大,她就暂时忍忍,容她以后再继续想办法~ 于是,蜀晓雾就这么怀着一刻屹立不倒的坚强内心,硬生生地忍耐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她可以离开这片沙漠了。 拖沓着两条快要软成面条的双腿,蜀晓雾跟着柳如苓二人的脚步一点点顺着山脚下、崎岖蜿蜒的戈壁往外走去,慢慢地远离沙漠。 在遥望到山峦的第一感觉,她是感动的,觉得翻过这座山,她就能够到达一个新世界了~ 可惜,当理解到顾淖向她表示他们只能绕行之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那么一大座山,翻过去秒秒钟的事情,到了绕过去就翻了几番,时间跨度多了不知道几个倍数。 然而,当近距离地看到那陡峭的崖壁和苍山冷萧凌冽的气势之时,蜀晓雾只能默默地收回了心中所想。 她觉得如果自己去极力固执己见地登山,不仅不会削减时间,还可能因为事故掉下来摔死。所以为了小命,她还是好好保护自己,远离灾祸,不然、摔下来该多凄惨呀?! 当终于将大山抛在身后此时,蜀晓雾觉得自己只剩下两口气了:一口用力呼吸,一口用来谩骂! 顾淖,亏你身为一个男人,居然一点爱护弱小的爱心都没有,她也走不动了,居然都不见你来背她~ 柳如苓是师妹,身娇体弱,可她还是小孩子嘛,居然背了师妹也不管她的死活,实在是太气愤! 然而,这最后一口气,注定着她要憋回去,无法发出。顾淖只要一个眼神,蜀晓雾就已经知道他必然又是在威胁她了:你再多事?我杀了你! 嘤嘤嘤……她想哭~ 他这是没有想好把她放在哪里,还是根本没有想过把她放在这边??他是不是不想让她跟着他了,不不不…蜀晓雾立马掐断了脑中这个惊人的思维。她这金大腿还没抱热呢,怎可丢手,她就算缠着他,也不能让他不管她哇。 78.噬魂钉 “你离开!”  她每天花费时间最多要做的事情, 便是利用自己已经足够轻快的腿脚行走在万花丛中,练习着如何将仅有的灵力凝聚起来浇灌花草,从而把后山那么大一片的花海丛林灌溉地同样葱郁。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 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 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 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融为己用, 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 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经过几番练习后, 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 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 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 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 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虽然进步只是寥寥, 但是她不贪心, 有提升,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很深的弊病。被她用灵力浇灌过的花草都和拔了苗一样(其实它们还很健康),会在短时间内高出同系列草木一大截。因而可见地,本来平平整整、偶有起伏的曼妙花海,却因为她的随心之为,变得这里冲出一坨,那里凸出一块的突兀模样,让她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都闹心。 为此,蜀晓雾深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已重,不仅立志要让整片花海都齐高,也同时身体力行着。 除了对灵力的简单使用以及照顾花草外,蜀晓雾还间歇性地学习了一些其余的本领,例如占卜术、八卦阵法、幻术等。然而一番法术学下来,蜀晓雾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挑一项学精就好。 对于蜀晓雾此番托词,她的“老师”璃摩嗤之以鼻。 学个占卜术连三元六法风水、四局、净阴净阳、河洛九星、周书八宅、察地形龙脉穴位的基本知识都记不住,背上几天还是分不清楚,她的脑子里面装得是浆糊吗? 再说到阵法上,她整个一路痴,东南西北都不分,他列的最简单的阵,让她按照他教的走出来,她都能在里面转到天荒地老,璃摩也真是佩服她了!就此,他还不得不感叹一番,幸好她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连房间都不分,不然三天两头冲到他的房间来了,他不得受一番惊吓。 不过,幸而在诸多术法之中,她总算还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幻术。 幻术,通常是施法者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念,和一些看来是不经意但却隐秘的动作、声音、药物或物件使对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在意识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璃摩并不认为蜀晓雾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但是对于她修习幻术的进度,他还是不得不惊讶。 即使他不愿却也必须承认,她的心思很是单纯干净,就算偶尔想要使个坏,力道都拿捏不稳,不时地便能被他发现破绽。而她没有太多的贪念**,甚至只是滞留于着这片宁静的小地方过一成不变的日子,都能够让她满足。这种人,不时还会发发小懒,不想早起,不想按部就班地练习术法。这样的她,还真让她想象不到她会有多强的精神意念。 但就是如此,璃摩偶尔也会因为蜀晓雾不经意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突然设立的幻象而晃神,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他还是已经发现了她与身俱来的天赋。 论起来,对于这些法术,虽然是由着他教给蜀晓雾,但他也不过是做着引导者的工作,诸多的法术他之前也没有触碰过,仅仅是因为他的领悟力高一些,更容易参透那些知识,才让他首先教导她入门罢了。若是学到高深处,他不在行的事情,也自然再无法指示。 如此,蜀晓雾的修炼之道,就异常舒服地展开了。除了必要的运转灵力外,她就依照自己的兴趣,每天通过书籍的理解、以及实践的运用加深一些对幻术的学习。 至于其余时候,她就由着自己安排,看花、玩水、爬山,哪个兴致好,就做哪个。反正俞疏和璃摩都未曾多加管束过她,就由着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在后山待了一段时间后,蜀晓雾就突然发现了这片区域的不同来。 整个地界都像是横生出来,特意被打造出来的一般,山、水、草木、木屋、土地虽然都是真实存在,但是却与外界隔离,山区、河流、土地都有末尾——由一扇模糊的结界隔离出两边。 某一天,偷偷摸摸的蜀晓雾便趁着璃摩出去的空档,一个人摸索到了结界的边缘处。仰头望着完全看不到尽头,呈现弧形的模糊结界,她有点想哭。 之前爬到山顶就有发现自己看不到外界的情况,被一个圆弧形的屏障将所有的与外界联系的出口全部罩住。现如今,她这么近距离站在结界旁了,果然看到了此处的不同来。 蜀晓雾也试图走向另一边,以及朝着它丢石子、用自己的灵力攻击它,却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它就像是一个坚固不破的巨大屏障,将一切分隔阻挡开,让她看不到外界更走不出去、甚至连处于该处的东西都无法扔出去。 这么着,她也急了。她可是见着璃摩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可是,她怎么就出不去了呢?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根本故意是被困在这里的。 顿时,蜀晓雾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而压死的那个人,必定是她。 她十分肯定自己被囚禁起来了,并且脑洞大开地幻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惹得俞疏位高于魔主的人物就这么关押着自己的。甚至一度猜测到,也许自己肉能够吃后长生不老,可是这个吃是有限度,必须要等她长得更高更肥的时候开宰,功效才强!所以俞疏才要拘着她,目的就是要让她长胖长大。 啊……谁来告诉她,这不是事实! 从结界处回来后,蜀晓雾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为自己突然脑中的构想而惊慌着。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她的噩梦期,虽然她表面故作镇定,假装自己还未发现他们歹毒的心思,但是心早已慌乱不堪,甚至连觉都睡不好,整天睁眼闭眼都是自己哪天被洗白白,端上饭桌的囧态。而那些个女主思想,早都不知道丢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 璃摩是个神经大条的,虽然感觉到她情绪状态有异,但是他想着无非是她哪根脑筋又扭曲抽搐了,才会不定时地情绪失常。 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因一根灵草突然一夜之间分成为两根灵草的平常事情就能跳起八丈高,直呼受到惊吓的她,早都把他那根本来就不细的脑神经锻炼的更为粗悍。 因而,他依旧是照常几天一趟地跑出去,一是要处理尊上下达的任务,二是他也要提升修为。虽然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和这种傻萌的草妖待在一起,但毕竟这里是尊上制造出来的灵界,满是灵气的环境对他的修炼虽然没有损害,但却实实在在没有任何益处,而只有回到魔界,吸收魔气,才能提升。 不过,每次在走时和回来时,看到蜀晓雾眨着水汪汪的眼,一脸不幸地看着他时,还是忍不住让璃摩打了个寒颤,心中悻悻地怀疑是不是她的那颗宝贝花草又发生了异常? 每经历一次璃摩的来回自如,就让蜀晓雾加深一分自己被囚禁在此的认知。她好伤心,却只能默默地咽泪,她要守住她知道的这个秘密,不然提前揭露了,她被提前吃掉怎么办好? 等到俞疏半个月后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蜀晓雾的失落。问她原因自然是问不出,但是看着她看着自己满脸都写着悲愤欲绝、难以相信的神情,他思绪一转就想到了是什么事情。 “你想出去看看?”俞疏看着故意不想理他,独自晒着太阳的蜀晓雾语气带了份诱导。 蜀晓雾虽听出他话语的意思,但是她深觉他只是在试探自己。 真是的,把她都囚禁起来了,还妄图再多给她一份希望吗?那之后,是不是在她这希望的苗头萌生出来的时候就狠心掐掉,最后,让她最后仅剩的逃生**都消除了,才好磨刀开宰是不是?切,她才不上当。 她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虽然是冷哼,但是语气却很微弱,原因是她没有底气。虽然她心中怀疑着他,但是毕竟他可是拿捏着自己生死的魔,万一他决定她脾气大了,他直接掐死她,多不美好。(⊙﹏⊙‖i°话说,你现在脾气就不大吗?) 俞疏见她执拗地不肯理会,一味怄气、坚持己见,也有些无奈。即使他来后山的次数并不频繁,但是自从将她放在这里后,他的心中无端就多出了一丝牵挂,具体缘由他也不能够完全辨清楚。而将她困在这里,却实在是有他自己的原因。 硬生生被俞疏拖曳起身后,蜀晓雾虽然表面不愿意地耷拉着脸,但是看着俞疏开始带着她往结界处走了,她心头还是一阵喜悦。 随着他走出结界的时候,她满心都是欢喜,甚至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可是,越是跟随着俞疏朝外走,远离了结界,他就愈发地难受。等到走到魔界的街道,看着笼在黑气之中远近行走、表情木然的众魔时,她已经完全无法再继续往前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的魔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可以看到漂浮着的黑气,天空不再是白云飘飘、一片晴朗的湛蓝,甚至连金红的太阳在这里也呈现出一种墨黑的深沉,虽然并没有她从前认知之中的尸骨遍地,但是整体气氛却依旧是压抑地快要喘不过气来。 蜀晓雾原本就抓着俞疏的袖口更紧了,还朝下拉扯着增加了几分力度。心中再一次将俞疏的形象拔高的一分,果然,俞疏是一个好魔,要让她带着这样的虎狼之地,这不是秒秒钟就要被毒气吞噬掉了吗? 深入魔域后,她那最初到达魔宫的与此不容的感触被更大范围的放大,她只觉得再都走一步都是对她的煎熬。正想开口,说明自己向往回后山的心,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哽住了。 “参见尊上。”一听到属下禀报尊上出现在外的消息,竹祁立马赶了过来。表忠心,侍奉好尊上,进而获得尊上的认同,是他一贯秉承的准则,而他也相信,做出的事情自然能够得到回报。 目光轻轻地在尊上旁边的女孩身上扫过一眼,竹祁又立马收回,不敢多做探索。但只是一眼,他却也发现了她此刻的不同。出了和尊上的亲密动作引人深思外,她身上的气息而也有了一定的变化。 竹祁表面不露声色,却禁不住内心的细细揣度,这个女孩,显然是特例了。 蜀晓雾一看到竹祁,立马就朝俞疏缩得更近了,整个人都躲在俞疏的大腿后,接着他宽大曳地的红袍,试图掩饰自己的身形。 这个人她可是记得,那群坏魔的头头,当初还凶狠地窥探她呢。而且,一看到他,蜀晓雾就觉得不舒服,虽然他长得一派温文儒雅、不卑不亢、分寸有礼,但是根据蜀晓雾的深刻判断:诸多反派都是隐藏地最深最稳。所以,她觉得竹祁肯定不是一个好魔! 俞疏虽然发觉了竹祁那一闪而过的心思,却也未挑明,虚晃地说了两句话,就不再理会他人,带着蜀晓雾往回走了。有些人,存着一些个心思也无碍,反正在他的手心里面,他能翻出个什么来。 等回到后山,再一次呼吸到清新纯净的空气,蜀晓雾才觉得自己这是真正地活了回来。 既然心头的大石已经落下,她又开始好吃好睡好玩起来。并且也再没有想要出去,其实她的要求并不多,只要不是对她有害命之嫌,待在什么地方她都不在乎,反正她觉得自己如果是女主,自然是前期过得顺风顺水,后期……当然更顺风顺水啦,何必还要给自己多找罪受呢! 兜兜装转地,一百年就这么“嗖”的一声就过完了。而蜀晓雾却是实打实地在这片后山的美域之中度过了一百年的悠闲时光。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夏日大片火红色折翼花盛开之时,躲在自己培育出来的粗壮花枝之下,纳阴避暑。在松软还带着份凉气的土地之上铺上一层冰丝凉席,静静地躺在其上,周身的炎热立马散去,真是一番享受。 俞疏说折翼花是仙界的花朵,传说是某位上仙陨落之时的化身,虽其盛放之时色泽为赭,但在凋零之时却化为粉白,寓意着生虽灿烂,终将凋零入尘,一切皆为空泛。 蜀晓雾虽不知这些传说的真假,但是俞疏当时说此话的态度却满是嘲弄。对于俞疏的嘲讽,她不想要多加探究,反正,她就是钟爱着片花海,无论它是仙界的花朵还是人界魔界。 仰躺在花荫之下,触动鼻息的是似有似无的花香,一触及脑域,整个人都清爽起来。缓缓地阖目,整个世界随之安静了下来,周遭无数细小的碎砾闪着微光、泛着莹绿色的光泽,缭绕在她的周围,随着她的心念四下翻转。好似这时间的一切都由她掌控了一般。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蜀晓雾最恣意纵情的时刻,虽然知道睁眼后,它们不会再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流转翻飞,但是她还是爱极了这样的感受。 偶尔迎来一场大梦,睡醒后,已至暮霭沉沉却也无人管束。到这时,她就会拍拍掉落了一身的白色花瓣,附和着浅浅的花香,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欢脱跳跃着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中。 大多数时间,整个后山都只有她一只妖,俞疏和璃摩都有各自的事情,而她也乐得自在。 若是实在无聊了,就把璃摩给他栽种的几颗灵树上成熟了的果子拔个精光,然后再用自己稀薄的灵力把它们保存好,每顿多吃几个,等到下次璃摩回来了,就让他再给她多找几棵其他品种的灵树来,吃了那么久年的灵果,她换换口味总行。 再不行,就把几间屋子的摆设重新规划一番。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两人不是总和她待在一起,但是她想要些什么,如果能满足,都会尽快找来给她,甚至于俞疏还偶尔将一些从不知道何界找来的宝物送给她,虽然每次给她时候的语气都和当初送她“绿涤”时候相同,貌似一点都没有放心上,但是却实实在在的让蜀晓雾感到开心。 因而,经常隔一段时间才回来一趟的璃摩每每看到自己房间大变样都要炸毛一次,原因无他,蜀晓雾又把他房间里面他喜欢的宝贝据为己有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只是咋咋呼呼几声,就把自己新晋的宝贝再次摆在自己的屋子里,美美地守上几天,再离开。 连霄山青狐一族喜爱搜集天下至宝,为天性。而璃摩也已经把后山的房间当成了他的一个栖息地,就算是最后宝贝归了蜀晓雾,他依旧愿意把他们带过来。 其实,实在不知道找些什么事情干,又无人陪着的时候,蜀晓雾也不是没有存着出去、出魔界的心思。但毕竟她现在由俞疏收留,而俞疏又是魔主,自古魔道正道势不两立,她自然明白,所以也仅仅是存了这个心思却未曾说过罢了。 79.心碎 “我不需要你了, 你走。” “啊?”蜀晓雾愣住了。这还能她自己做判断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环境?”俞疏身子前倾,本来两人间的距离就不远, 他这么一动,两人几乎连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 蜀晓雾捏紧了放在身侧的手,竭力让自己站立在原地未动,脑子转悠了一小会儿了,才晕晕地觉得他好像是真的在问她问题。 “有山, 有水,有花,有草……还有、一个茅草屋。”她咽下一口气,才吞吞吐吐地说。 边说着, 她的脑中正在冒汗, 心想着这点样的山野闲居,应该不算豪华。而且,她还真是不知道他此番的目的是什么, 断不可能真的给她找个这样的环境。 “没有了?”俞疏疑惑地轻挑了一下眉, 疑惑地进一步询问。随着她的话语,他脑中已经勾勒出了一片大致的形态, 不过, 那样的地方不会太简陋了吗?还茅草屋,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听来的茅草屋。 虽然蜀晓雾看着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俞疏根本不认为她是小孩子, 万物皆有灵性, 化形后的相貌远不是其本体及内心所能表现出的, 毕竟外在的总是太具有欺骗性。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隐隐一躁。 “还有、还有一个大院子。”蜀晓雾舔了舔突觉干涩的嘴唇,嗫喏地挤出最后的话语。 自从俞疏不再躺着后,她怎么觉得他身上的温度都下降了,而且还是越来越低。甚至问个话还跟严刑逼供一样,咄咄逼人,让她本来就软的腿更加发颤了。 俞疏也不再理会蜀晓雾,站起身,便朝着里门走去,依旧是绚烂红衣,张扬又惹眼,但是他的步伐间,却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慵懒。 大殿的里侧偏右手,有一个门,穿过门栏,便通向另一个房间。俞疏走出了好几步,却发现蜀晓雾没有跟上来。 转身,就看着她还站在原地,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双脚,正认认真真地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挪着。而她那一双小短腿,明显打着颤,显然还不会走路。 “不会走路?” “额……很快就会了。”蜀晓雾没敢说自己真不会走路,万一他嫌弃她,连个茅草屋都不给她了,她不得哭死了。 诶~成个人居然连路都走不动了,她这是什么待遇?倒不是说她忘记怎么走路了,只是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还是那种被水泡过的面条,只是直立着便还好,一要迈开走路了,就完全使不上力气,东倒西歪就罢了,恨就恨还要摔倒。蜀晓雾严重怀疑,是她这两条腿老化了,所以才会这么无力,这么立不住脚。 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还真想仰天长啸一番,给她两条不管用的腿,不如给她一个铁鼓轮的轮椅,起码还能转着圈,滚的又响又快。 “既然不会走,那你就先练习着,你走出那个门,走到旁边房子外了,璃摩会在门口等着你。”见到她郁结的神情之后,俞疏心头的不爽快早就一扫而光。只见他说完,朝着蜀晓雾扯了扯唇,笑容一寸寸放大,本就极美的脸庞,愈显妖气。 蜀晓雾看着他的笑,不自觉地沉迷了,只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笑脸,以及他红衣衬托下的肌肤如雪。在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眼中的激动和兴奋简直要爆棚了,竟然荣升出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想她蜀晓雾作为一棵过了一千年贫乏生活的老草,居然,有一天,再次体验了一把年少是看到偶像、看到明星的悸动和激昂! 啊!这是多么难得! 她甚至觉得,自己那颗沉睡了一千年的心,又重新年轻、有活力起来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可是,美妙不过三秒。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就已经没有了俞疏的影子,大而空旷的房间之内,只余她一人还初初走出花痴的海洋。 蜀晓雾:…… 美色误人呐。 然而,现在还能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强锻炼,早日让自己这两根不像话的老腿,活动开来,能够和她的心一样,焕发生机。 蜀晓雾挪呀挪呀挪,感觉到都要日落西山(其实并没有)之时,她才终于看到了外门的希望曙光。横跨了几乎两间(有吗→_→)房间的距离,蜀晓雾终于站在了门口,她的内心是雀跃又欢愉哒! 而且,最让她高兴的是,自己的两条腿,终于不再如同最初那般软糯无力了,即使还不能够完全走稳当,但是不摔跤还是能够做到了。看来,她的腿部肌肉还没有萎缩,它可能只是记忆不好,忘记了怎么和神经关节好好协作,再多做些锻炼,肯定就能够正常如初了,幸甚至哉呀~ 蜀晓雾咧着一张嘴,一脸高兴地拉开门,之前俞疏还说有人在等着她来着? 门外的阳光没有了遮挡,纷纷透过轻开的门扉,投入室内。蜀晓雾虚着眼睛,抬起一只手挡了挡照在眼上的光亮,即使并不刺眼,但断然接触,还是会有些不适。当阳光打在身上的一瞬间,感受到周身融入的暖意后,蜀晓雾惬意地抿嘴笑开了,果然还是阳光的滋味最能够获得满足感。 然,笑意还未在脸上完全晕染开,就被一声不耐烦的男声击碎裂开了。 “慢死了,才出来。”听着音色,男人的年纪还很轻,清亮的嗓音中夹杂了一点微哑的磁性,语速又急又躁,俨如一只随着准备扯开喉咙吼一声的大公鸡。 蜀晓雾这么想着,不禁抿嘴包住笑,窃窃地笑起来。 没等她心中乐呵劲儿过去,那男声再次炸开,“傻笑什么呢?还不快走,你还要在这里磨磨蹭蹭待几年!” 璃摩早都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尊上嘱咐他好好守在门外,他早都把里面的这个小丫头蒿出来,扛到院落中,不想再理会了。 蜀晓雾只觉“嗖”的一声,身前就立了一个略显高大的声影。而他狂躁的声音立马直喷她的面庞而来。 蜀晓雾现在突然感觉自己矮还是有好处的,看看,人家现在和她说话都免不得要低个头,只是低个头的功夫,这不功力都减弱了。 她目前极其想对面前这位名为璃摩的人语重心长的说上一句话:少年啊,不要这么狂躁~ 奈何,她肯定自己这话一出口,璃摩就会胖揍她一顿。 所以,她最后还是坚定地觉得应该把这句话憋回去。 蜀晓雾不自然地干咳两声,敛去脸上的神采,转头60度微仰,一双圆眼水润润的小心地打量起璃摩。 面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白衣,袖口衣襟联袂处配以青绿色的条纹,衣衫并不长,刚好及脚,也随了他风风火火的性子。头发用玉冠束起,一张脸唇红齿白,若不是脸上的表情故作凶恶,也肖似一个奶油小生。 可惜,那一个表情加诸,什么小生都跑走了。蜀晓雾在心中喟叹一声。 虽说着璃摩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但是她必然不会把他当成十七八岁,即使她对外界还不了解,但也知道自己来到了异界,什么妖呀,鬼啊,神啊的,不都是看不出年龄吗? 而且,她现在十分怀疑,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一只白豹妖,明明自己萌萌哒,居然还要装凶悍。切~不是老虎请不要妄图吓人。 璃摩就见蜀晓雾在那里几秒钟变化一个表情,他本就不耐烦,看着她居然还站在门口磨磨唧唧,立马就不想再等了。 捞起还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蜀晓雾,他一个疾跃,朝着后山尊上刚幻化出来的一处地界跑去。 虽然尊上嘱托,要等她出来了再带她去后山,但是也没说过怎么带她走,所以,璃摩决定选择自己最喜欢、最快捷的方法。 被扛在肩头的蜀晓雾,“享受”着清风掠过耳畔身侧的舒畅、以及崩腾跳跃的刺激,她、她、她,她好想吐…… -- 另一侧,已经将蜀晓雾心中的住处规划好了的俞疏,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给她提升了品级的木屋,捏着手心的琉璃珠,将其释放都该域中心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后山。 沉寂一片的巨大洞窟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火苗闪着光点,靡靡的光亮照出它周围的光景,以及在它旁边守望的男人。 “师父。”俞疏低首轻喃,声音好似受到了隔离,敲击在洞窟的墙壁之中,也没有再发出任何一丝回响。 坐在桌前的男人听到他的声音,才缓缓地抬头,眼神很空,在远离灯盏的一霎那,他瞳孔之中的光点好似也随着消散。 薄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孔,那是一个极其刚毅的脸孔,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被时光刻上了肃杀的痕迹,即使当前表情淡然,却也掩饰不去曾经的轻狂和得意。 只是一眼,他就已经接收到了俞疏给他传达的讯息。 木化了的唇瓣已经太久没有活动,唇瓣开合都好似保持了一样的幅度频率,然而他的声音却并不嘶哑苍老,依然是俞疏一贯熟悉的成熟浑厚,只是因为太久未开口,语音有些拖沓的缓慢。 “那个女孩,你想要怎么办?” “我会把她留在身边,反正,现在她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俞疏讥讽地一笑,一想到如果仙界知道她会在他这个魔头的身边,依附着他,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不过,他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地看出她。 脑海中不禁跳出蜀晓雾多变的表情,俞疏心一跳,轻颤了下眉头。 逐九轩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垂下眸。本来想要探究的话题也被无声的叹息掩下。 种下什么样的因,必然会得什么样的果。他此番,必然是孽缘。 俞疏也早习惯了师傅的少言,原本还打算静立一段时间就离开,却没想到师父再次开口。 “十万年之约,也将近了。”悠悠的叹息声裹着话语,扣响在空旷的洞窟之中。 俞疏一愣,没有想到他突然会说这件事情。 “嗯,还有一千年。”九万九千年前,仙魔大战,是天地间的一场浩劫。最终结果,两败俱伤。 后魔界和仙界共同退一步,商定了十万年的平战协定,如此双方不再大动干戈,平息了这场硝烟。如今,十万年之期,仅剩一千年了。 “诶,你回去。”逐九轩将目光再次转移到幽微的金色火苗之上,眸中探出丝丝缱绻神情。 俞疏听罢,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原路返回。 一千年,转瞬即过,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结果会是哪般。 没等她扑倒在大地的怀抱之中,一个轻而软的浮力却将将把她托起,把她送到了红衣男人的身边。 眼见着这大片的红扑面而来,蜀晓雾的心中是激动又雀跃的,人生最大乐事即为有金大腿可以抱。这不,她刚刚化形,就撞上了一个金大腿,今不抱,等何时→_→ 蜀晓雾按捺住自己那颗欲刨根究底的心,刚直立身子,就急也似的一把抱住面前的大腿。 额……说起来,她自己也发现了,她现在貌似是一个矮戳戳的小胖子,个头刚及那人的腰就罢了,脸手脚都肥硕地缀满了肉,即使她目前只是稍稍活动了几下,仍然感觉到了身上吨硕的肉的重量。 不过,乐观的蜀晓雾已经将自己的形态归结为了可爱,圆润且娇小,在加上白白嫩嫩,虽然她还未看到自己的模样,却已经断定自己必然是可爱的代名词,至于若是不如自己料想的一般……怎么可能?! 于是,自认为自己超级可爱伶俐的蜀晓雾,扒拉住红衣男人的大腿,蹭的一手丝滑触感后,高昂起头,眨巴眨巴自己水灵灵、闪亮亮的大眼睛,做出自认为最娇憨可人的模样,看向妖冶的男人。 那眼神直勾勾地透着崇尚景仰,黝黑发亮的眸子之上蒙上了一层水汽,愈发显得清澈灵秀。 俞疏看着她这俨然是看崇拜者的眼神,倏地再次失笑。眼线挑起的瞬间,眸中的色彩更深,酒红色的眸中像是被引入了墨迹,泛起重重的黑意。 “起来,站好。”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声音是一贯的慵懒,再加上声线自带的磁性,无端就带上了魅惑。 蜀晓雾一凛,立马打散脑中突然跳出的小旖旎,十分不习惯地拖曳着自己的两条腿,退后了一步,勉强站好。接着,便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再次仰视他。(囧…人矮有错!) 80.消失 “我不需要你了, 你走。” 柳如苓清醒时, 睁眼看到的是夹杂着无尽黄沙席卷而来的肆虐狂风, 天空都因为这狂烈的黄沙变地阴沉了几分。眼见着黄沙将要从头灌下,她急忙闭上眼, 忍不住侧了侧脸。等待着脸上干冽的刺痛散去后,才一点点地掀开眼帘。 印入瞳中的事物除了不会消失的黄沙, 还有正蹲在自己面前狂吐着沙子的小女孩。 蜀晓雾也是囧到底了,本来想要给初初睁眼的女主留个好印象,还特地端正了姿态,摆好了微笑,酝酿着打招呼的方式, 就等她完全睁开眼了。 ……可没想到被一阵破风全毁了。 干干涩涩的沙砾堵在了她细小的喉咙口,让她有种吞吐难以抉择的挫败感, 吞又吞不下,吐也吐不出,真教她难受至极! 正被这无尽黄沙打击地一脸挫败的蜀晓雾, 却冷不防地听到女主和她的第一句对话。 然而, 对话的内容让她几乎要囧翻了。 “你是谁?” 柳如苓看着面前动作搞怪的女孩, 嘴角弯弯,话语的音色之中携着少女的纤柔清亮, 语调和缓亲切。一句话说完, 整个人都更深刻了几分。 可是, 当不久前就因为某人的相似问话, 而不得不中了一记的蜀晓雾已经对这句话有了严重的阴影。 勉强吞咽了几下口水, 等待口中终于算得上是舒服了些时,蜀晓雾才呼了一口气,压抑住心底澎湃的感情。用细嫩的指尖指了指柳如苓身后躺着的男人,“我和他一起出来的,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柳如苓看到顾淖的一瞬间,立马惊叫了一声,脸上的吃惊和担忧表露无遗。她着急地靠近他,看着小半边身子都因为之前的大风卷入沙土之中的男人,眼里瞬间一片晶莹。同时,口中还疾呼着:“师兄,师兄,你快醒醒,你怎么了?” 蜀晓雾望着她急切的模样,咬了咬下唇,心中暗暗揣度:看女主紧张的模样,明显就已经对男主有情了。那么以后的事情,必然会接二连三的发展起来,那她找准机会逃跑的事情,已经势在必行了! 蜀晓雾就那么看着柳如苓一边梨花带雨,一边轻晃着顾淖的身体,整个人柔柔弱弱如同一朵快要软倒的小白花,但是柔软之中却也带了点坚强,不觉让人眼前一亮。 她心想这,若是按照这个场景发展下去,男主必定一时之间虚弱地醒不过来,而女主悲痛欲绝之下,毅然如同天赐神力一般,鼓起一口气,振作起来。力挽狂澜,历经千辛万苦,成功将男主从这个不毛之地安全带出,等着男主醒来后,深觉女主实在太和自己的心意,于是两人的爱情就这么得到了升华。 可是,事实再一次打了她的脸。 柳如苓摇晃了一阵后,顾淖竟然悠悠转醒。 “苓儿,别哭……” 顾淖的声音一出,蜀晓雾立马抖了一下,看着两人的情态也觉得眼睛被扎了一下,让她想捂眼睛。他突然这么多情缠绵的模样,实在和她之前认识冷硬如冰的男人完全不相符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百炼钢变成绕指柔? ……好,谁让他面对的是女主呢。 柳如苓见他醒来,立马一喜,破涕为笑,“师兄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苓儿你放心,我没大碍,只是灵力丧失太多,需要休养。”顾淖虚弱地说着,深吸一口气,依着柳如苓的手缓缓起身。看着她透着苍白的脸庞,他的眼神微沉,“都怪师兄来得太晚,让你在魔域受苦了。” 虽然他看不出来师妹身上有什么巨大的不同,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自责,魔族怎么可能会有善类,师妹此番,必定是受了很多磨难,她现在不过是在伪装,害怕自己担心。 “不,师兄,我没事,被抓走的这几天,魔族都没有为难我,我只是被关在一个地牢里面,也没见到多的魔族。”柳如苓摇了摇头,在看着他一脸怀疑的神色之时,她还特地大大方方地伸开双手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完好,秀丽细腻的面庞上露出笑脸。 在魔域的这几天,除了最初几天见到了那个抓她来的魔主俞疏外,其余时候她都是被关在一个空阔的地牢之中。她不知道他们抓她过来究竟为了什么,却知道他们绝对不是为了杀她或是折磨她。 期间,她无意识地昏迷过几次,醒来后知道有人挪到动过她的身子,将她带往别处,但是她的身上却也没有什么不适,就让她更加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除了门派令牌和出云剑还在身上,我的乾坤袋被他们拿走了……灵石也在里面。”柳如苓嗫嚅了片刻,才缓缓地道。她之前已经检查了身上的东西,也发现了异常。 有名望有实力的修仙门派,会利用自己门派的特点专门利用灵器锻造出各门派的令牌。每位正式入门弟子在拿到属于自己的令牌时,会滴上自己的血,认定自己正式成为门派弟子。当他们进入门派后,属于门派内部的与令牌相应的弟子石上会显示新入门弟子的名字。 每位弟子只有一块令牌,弟子可以用自身的灵力进行深一步地锻造修炼,令牌也如认了主一般与主人心心相印,甚至可以当成称心的武器使用,旁人是无法轻易拿走。但若是人死或是背离门派之时,令牌会自动碎裂,弟子石上的名单也会消失。 她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其余东西其实还不算什么,只是灵石居然也被拿走了。 当初她无意间带出灵石引太诛幻境消失,纯属意外,这件事情虽然被师父压了下来,几乎没有走漏风声。而因为灵石有灵性,不知何由地只愿意待在她的周围。就此,师父便让她保管灵石,可如今灵石居然从她的手中丢失,一切罪责都在她的身上。 顾淖听她说到灵石,眼神不自觉地朝蜀晓雾看了一眼,见她只顾用手掏着身边的沙粒,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话而感到异常,他调回神,唇却抿得更紧。 自从苓儿拿到灵石后,它虽然并未认主,但却一直盘桓在她的身边,一般人都无法拿走。可如今,也不知道魔族用什么方法将灵石取走。 还是说,他们抓走苓儿,本就是为了灵石? 不过,一切都不好现在就下定断,毕竟实情如何,他也不能准确判断。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先安慰一脸愧疚的她,“这件事情也不是你故意为之,苓儿不要太自责。” 灵石之中拥有巨大的灵力,若是落入魔族之手,却又有一翻忧愁。按理说,魔道是无法用到灵石,但是他们若是将其作为其他所用,免不得会有一番灾祸。 若是如此,便关系重大。因而无论如何,当务之急,他们需要尽快回去向师父禀告此事,好由他进一步地定夺。 可是,当然他们的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看着方圆之中黄沙滚滚、热浪翻涌,顾淖的脸色紧绷了地更甚。 由于他的灵力不足,使用裂天之术后,居然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没有回到玄清宗,也没有到达任何一个相对更好的环境,他们居然落入了一片未知的沙漠之中。连顾淖这么情绪稍浅的人,都怀疑自己的运气了~ 周围灵力稀薄,灵力得不到应有的补充,而他身上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在加上这片沙漠完全看不到头,就算是苓儿灵力尚足,御剑而行也不能确保能出去。而他们唯一能保险出去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双腿前行了…… 蜀晓雾侧着脸,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这师兄妹二人在自己的面漆共叙美好情谊。黄沙、卷风做背景,不要太好看! “师兄,她刚刚说,是她把我救出来的?”等着师兄思考之时,柳如苓忽然眼光一闪,看到一旁无所事事的蜀晓雾,便迟疑着开了口。一双明亮的眸子微闪地看着不远的小女孩,眼眸之中潋滟出光泽,即使身处如此贫瘠的环境之中,也难掩她姿容的清丽。 蜀晓雾一听到有关于自己的事项,立马将目光立正,扯开嘴唇,露出一个欢快又有礼的微笑来。 顾淖目光镇定地挑了一眼蜀晓雾,在望着对方立马收回笑,被自己眼神压迫地低下头后,他才淡淡地回了声“嗯。” 若是真的算起来,苓儿能够救回,确实是她的功劳,不过,这件事情却透着蹊跷。 居然就因为她的一句话,魔主便将苓儿交予了她,任她打发时间?是她的地位太重要,还是苓儿的地位过于轻巧? 从今日蜀晓雾叫出那个魔族者的名字来,顾淖就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 璃摩,魔主俞疏的重要亲信,虽然相较于同样为其亲信的竹祁来说,他的在外的名声小了很多,但是据说他在魔主身边长大,较之竹祁更得魔主欢心。 而这样一个魔,居然和一个小女孩言语稀松平常,交谈随意自如,显然关系不浅。那么这个小女孩便稀奇了。 但另一方面,既然魔族抓走了苓儿,那么她必然对他们有用处,又怎么可能会随意地丢弃?难不成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灵石? 之前在魔域之内,他虽然也发现了有些不对,但未曾深想,现在这么一思考,显然是疑点矛盾多多。 蜀晓雾完全不知道顾淖正在心中进一步地考量自己,她只觉得成功在女主心中刷了好感,真开心! 可是顾淖的下一句话又让她不爽起来。 “苓儿,这几天你小心地看着她,不要让她逃跑了。她的身份还不明确,很可能是魔域的人……不过我已经在她身上下了术法,实在她要逃跑了,你也不用管,我直接把她杀了就好。”顾淖淡淡地扫了一眼蜀晓雾,瞳孔之中无一丝温柔的情感,顿时从之前的柔和气氛之中突兀地现出冰寒来。无论她的身份如何,他都会将她带回去让师父好好查看一番。 蜀晓雾呆滞。为毛他对人的差别待遇如此之深?? ……好,谁让她是女主! 柳如苓看到蜀晓雾一脸可怜哀婉、痛不欲生(其实并没有,她很热爱生活哒)的模样,立时不忍心。 “师兄,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小孩子!”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贯的撒娇。 蜀晓雾听到此,连连点头认同,虽然她是一只成长了一千多年的草妖,但自己外表足够嫩,也称得上是孩子二字。 顾淖余光之中瞥见蜀晓雾的动作,只是移了移眼,不给她一点目光。 “她性子不定,你不要被她迷惑了,记得师兄的话。我现在先打坐休息一天,等我醒来我们就走出去,我们需要尽快赶回派里,将此事禀告给师父,由他进一步地定夺。” 顾淖看着毫无边际的漫漫黄沙,缓缓地合上眼,沉气打坐起来。 蜀晓雾听完他的话,脑域一颤。为毛她在听他说“走出去”的时候,有一种错觉,他们真的会走出去呢? 呵呵呵……她一定是理解失误了。 蜀晓雾无奈地抹了一把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揉了揉快要戳到的鼻尖,身子稍稍后仰。真是的,居然这么容易又炸毛了。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大进步,除了愤慨唾弃她外,没有其他具有杀伤性的伤害,实在值得表扬~ “那你说尊上是什么?”她瘪了瘪唇瓣,呐呐地继续问。看俞疏那一身火红,以及满脸魅惑妖娆,不就是个狐狸精的样吗?真是不知道这个世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难不成狐狸精长成了清水的模样,而清水幻化成了狐狸精,太玄幻了? “你、”璃摩看着蜀晓雾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头哽着的气更重了,但一想到事关尊上的名誉问题,还是立马要澄清。 璃摩挺了挺胸,昂首向天,一脸大义凛然,“尊上可是我们魔界的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魔界之主!” 啊?蜀晓雾傻了。 “这里是魔界?” 魔界是什么地方,不应该是哀嚎遍野,尸骨遍布,黑血横流的噬人之地吗?在她的认知之中,魔界就是你兜上一圈,不被极恶的魔砍死,都能被周遭弥漫的黑色瘴气毒死,简直不是人/妖能够生存之地。 但如今……蜀晓雾抬头扭了几圈,这青山绿水人家的地方,怎么看都是个闲家野居之所,这突然告诉她是魔界?简直无法相信。 璃摩看到蜀晓雾一脸傻到冒泡的呆样,心中的不忿顿时撤了不少,果然,被尊上的英明给吓到了,瞧那傻样~ 蜀晓雾确实是惊吓到了,不过她的内心是强大的,因而,脑子转过的瞬间,她就已经将刚才的心思好好地放下了。早之前她就已经认定俞疏是一只好妖了,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不过是纠正了思维,在心中将其归类为好魔(……虽然说魔似乎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 “那尊上是什么幻化而成的?妖怪还是神仙,难道是人?”蜀晓雾依旧孜孜不倦地进一步地探索。越是往后说,她就越是觉得有奥秘,值得深一步地研究。她原本一直以为俞疏是一直媚态横生的狐妖,可却得知他是魔,还是魔界最尊贵的存在。 这身份,实在是太有档次了! 璃摩早都对蜀晓雾逼视地不行了,现在还听着她再次妄加断言尊上的身份,立马加深了一分对她的蔑视。 “孤陋寡闻!尊上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怎么可能是那些低贱的种类幻化而成。”他嘲弄地瞥她一眼,目光中堆满了赤果果的藐视,仿若那低贱的种类之中就有她一个。 蜀晓雾虽然看出了他歧视的目光,却也并不生气,反正璃摩爱炸毛爱臭屁的性格她也算是摸清楚了。乌黑的眼珠提溜地转了一圈,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抓到了他话中的弊病。 “那你是什么幻化而成的?”蜀晓雾故作疑惑地开口,满眼满脸都是搞不懂的疑虑,粗口也迷迷糊糊,好似真的只是顺口说的。 “……”璃摩成功被蜀晓雾噎到了。尊上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魔,而他们其余的魔,不过是修行了魔道,归附于尊上罢了。虽然本质上都为魔,但是内里却有着根本的区别。 璃摩凉凉地看着蜀晓雾,虽然她一副状似无意的呆萌模样,但是他才不相信,就昨晚一个劲地拾掇自己给她搬这个要那个,要不是他昨晚脑子晕了,他怎么可能答应她那么多。临了夜黑风高的晚上,居然还跑到竹祁那个怪魔那里,莫名地问他要了些柜子板凳,再趁着凉夜掠回。 一想到这么糟心的事情,璃摩的整张脸都黑了,简直是有损他在魔界的美誉。 “莫非,你是一只白豹妖?”蜀晓雾等待了良久,居然还没等到璃摩的回话,自然忍不住猜疑了。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璃摩,青边白袍的衣服依旧是昨天的那一身,服帖的穿在身上,自有其风韵,如果不是此时脸有点黑,一定可是称得上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现在配上了那一张黑中开始泛青的脸,再加上眼睛大睁地快要迸出,满脸凶狠的模样,现在的他整个人凶神恶煞地简直像是一个恶鬼,生生毁了他那么好的皮相呀~蜀晓雾心中哀婉。 事实上,璃摩此时却是气地想要生吞了她。居然说他是白豹妖,简直是孰不可忍!白豹妖那般低贱的妖族,怎么能和他仙山上的狐族想比呢?即使,他当初在族里受到的待遇并不好,但是却也抵不住他品种等级的高贵。 正冷嗤一声,准备回话的璃摩,却不想被突然出声的话语打断。 “璃摩是连霄山上青狐一族,可不是什么白豹妖。” 俞疏踱着步子,袅袅而来,每踏近一步,空气中弥漫着的花香仿佛更浓郁了一分,直到他走到两人的身侧,花香才开始一点点地散去,然而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却久久不消。 蜀晓雾深吸一口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香味,随即咧开嘴,朝着俞疏的身边凑过去。看着他随着她的靠近露出的笑容后,蜀晓雾挨近他,仰头最大地咧开一个笑,唤他一声:“俞疏。” 虽然面上是乖巧,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璃摩的原型。她真是想不到他居然是一只青狐! 青狐和白豹一比,区别实在有点大! 俞疏见她娇俏乖觉的模样,不禁伸手触到她的发间,漆黑如缎的长发被挑出几束由绿色的丝带捆扎成小髻,束于脑后,而剩余的大部分则披散着垂入腰间,再配上她绿色飘逸的襦裙,已经身高外貌,愈发显得年龄稚嫩。 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俞疏便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转而,朝着还倾身站在一侧守候的璃摩示意,让其放松下来。 “璃摩说你感受不到灵气?”俞疏红唇轻抬,问她。 “恩恩。”蜀晓雾点点头,“璃摩说这世间有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种类的灵气,并且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色彩,只要用心去感受,都能够分辨的出来……可是,我感受到的却不是这样。” 话说到最后,她悻悻地咬了咬下唇,白皙的牙齿在樱红的唇瓣上磕出一丝白痕,莫名地带了份可怜。 在看到那丝白痕时,俞疏无端地闪了闪神,伸出手指轻触她的唇面,引得她收回皓齿时,他这才觉得心中舒服了些。 “你感受到了什么?”言语依旧淡然随意。 站在旁边的璃摩听到尊上这么问,简直都想要晕倒了,他可是还记得当时蜀晓雾说她感觉有些冷来着。要是尊上听到这个回答……真是不敢想象! 蜀晓雾抿着唇踟蹰了半晌,脑子回想了一番之前的感受,才正经地开口。俞疏不是璃摩,面对璃摩的时候,她能够很随意地说自己的感觉,他炸炸毛都习惯了,但俞疏却不一样,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带给她的感受,不知不是不由于传说中的雏鸟情节,总之她觉得他让她感到熟悉,感到更应亲近。因而,蜀晓雾会更重视他,甚至觉得她不能够像对待璃摩那么随便。 “嗯……我感觉像是一堆无形的小精灵盘桓在我的身边,在我的周围游戏着,引得我也开心起来,不过,我却是没有分辨出它们的色彩来。” 蜀晓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感受到的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些小精灵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能够和她融入成一体,同时又能够遵从她的心声而从她的身体之中散出。具体的感觉,她也说不太清楚,甚至于她有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和它们一体的似的。 璃摩听完她的话,脸是木的。 为什么他怎么听,都觉得是蜀晓雾在为自己感应不到灵气而找的推脱的理由呢?什么都感应到却分不出来,和什么都感应不到,有和区别?无非是说得好听一点罢了。 璃摩冷嗤一声,果然,蜀晓雾不是一只诚恳的好草妖! 虽然璃摩对蜀晓雾一点都不看好,但是俞疏却只是因她的话闪了闪眸,神情之中没有怀疑,也没有肯定。 蜀晓雾就这么矜矜业业地抬头75度仰视着俞疏,一脸诚挚的殷切,纯澈的眼眶之中水汪汪的,更显动人。她现在心中也有些焦躁,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听到身后璃摩的轻哼声后,她也有些担心俞疏会不相信她说得话。 毕竟,转念一想,她说的话确实挺像假话的。幸而,俞疏下一句话成功令她放下心来。 “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乍得,俞疏的话音一转,“如果要这样,晓雾要学法术的话,好像会有点难了。”他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头,挑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捻在指尖把玩。 而听了他话的蜀晓雾却一怔。原因太简单了,俞疏居然叫她晓雾,实在是太亲切,太好听了,有没有? 居然有一种第一次被叫这么亲切的错觉,她觉得好激动~ 至于俞疏所说的学法术有些困难的问题,蜀晓雾一时激动,没有注意到,等到一阵澎湃的激动过后,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抹黑。 话说,她不是女主吗?女主怎么可能有资源不占用呢?大好的前程不应该是从学好法术开始的吗?这怎么从一口头就偏离了呢? 俞疏看到她最后变幻出来的神色,也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思虑了一番后,才干咳两声召回了她的思维,“咳咳,晓雾也不用担心,那些与人争斗的法术你可能无法领悟,但是其余的术法你却依旧能够习得。” 蜀晓雾听完,顿时默了。但脑中将他的话绕过一圈后,她脑中的灯泡又再次亮堂起一盏,顿时,她决定自己前路再次开阔起来。 她这是剑走偏锋,从而翻出新花样,另辟蹊径了嘛~想她似乎还记得遥远的记忆之中,有一个名为“段誉”的帅小伙,他不就是几乎没有自主的学习实际的本领,就获得了诸多奇遇,最后武力超群,占据了主要人物的一席。 哇咔咔,原来上天对她真是不薄,等待她的将是这么一番奇遇!真是好期待哇~ 她现在只是想想就觉得情绪激昂,如千军万马从心坎上崩腾而过,震地她整颗小心脏“噗通”“噗通”个不停。 俞疏和璃摩看着她转瞬间的由悲转喜,都觉得大脑默默地被撞了一下,深觉她的心思太诡异,完全猜不到。 但无论蜀晓雾想到的是什么,总归她此番的开心不是伪装,倒也让俞疏放下心来。 那些生杀予夺的事情,至于她而言,可能根本无从谈及。而她,注定和他是泾渭分明的两种类型。 只是,既然她那般巧合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那他无论怎样,都会将她留为己用。 耀眼的红色在触碰到她前额的一霎时,便化作一道流光,转息间渗入。在血色渗入的同时,顾淖也合上了双眼。 空气中本就肆意窜夺的灵气在他闭眼的瞬间,气势更为膨胀,弥漫的青色灵气之间突如地掺入了金色的灵气,两者交相缠绕,逐渐地,形成了一个泛着水光的透明光罩,将二人,连带着恣肆转动的灵气统统囊括其中。 -- 被“顾淖”遏制住喉咙,柳如苓这才觉察出自己身体的虚弱,身体之中的灵力如同被人抽出去了一般,她竟然连反抗他的力气都使不出。 “你、是谁?”她支吾着出口。 “我是谁?师妹,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顾淖”嗤笑一声,音色稍显尖利,如同泛着光泽的锐利兵器,冰凉的刀刃一点点地划破鲜活的**,血色一点点地渗透而出,让她再次打了个抖。 他看到她的反应,却更开心,歪了歪脑袋,目光讥诮地盯着她的眸子,好似她之前的问话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以至于她如今的反应又是那么的好笑。手上的力道依旧不减,慢慢地加重手中的力道,瞧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随着扩大。 柳如苓双手用力拉扯着他的手臂,喉间的禁锢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摆脱他的控制,同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气消耗地愈发地快,相反,与她对峙的人的气势却越强。 她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窒息的痛楚,几乎成了酱紫色,纤细的脖颈在他的手掌之中如同残破的枝蔓,或许在下一秒就会被折断。她依旧用着最后的力气做着挣扎,但是却毫无用处。 她早已经发现了当前场景的不对劲,甚至怀疑自己是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可是一般的幻觉不都是用来迷惑人心,若是受术者参破,幻境便会消失的吗? 那么她为何,会迟迟出不了幻境?眼前的人,和师兄长相无二,但除了相貌,他却和现在的师兄无一丝相象……反而,他的脾性品行更像是自己最开始遇到的那个孩子,血腥、暴戾,内心充满了仇恨。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苓儿。”凄厉的喊声,响在耳侧。 控制着她脖颈的手掌倏地一松,柳如苓身子一软,无法着力地朝后倒去。 顾淖的心一惊,收回手中发出的攻势,立马朝着她飞奔而去,一把接住虚弱的人儿。 “苓儿,苓儿,你感觉怎么样?” “师兄……” 忽的再次听到他这么沉稳和缓的声音,柳如苓心一稳,缓缓睁开眸子。 顾淖见她没大碍,也舒了一口气。然而,随着她心思的稳定,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消失,从他们身后的房屋、道路,到头顶的天空,一点点地变成模糊的虚拟。 看着站在不远处,神情莫测地看着他们二人的“顾淖”,他的眉头一拧,出口的话语带着森森冷意,“你究竟是什么?” 幻境之中,必然是有一个初始的衍生物,由着受术者的心智演化成他们心中熟悉的人或物,虽然他知道发生这件事情一定是蜀晓雾捣的鬼,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因由什么物拾来制造了这个幻术。 然而,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顾淖”的身体亦开始碎裂,如同一个饱满地青瓷受到了损伤,沿着边缘的弧度龟裂开来,从脸角眉梢开始,缓缓显出裂痕。 顾淖紧蹙着眉,眼不移地看着他,无疑,他和他很像,但是他却根本不是他。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伤害师妹。 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破碎,“顾淖”却不以为然,只是笑勾着唇,恶意凌峭地看着两人。 本以为对方不再回话,只是等待着幻境破灭的顾淖,却在幻境湮灭的最后一刻,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是谁?我就是你啊,呵~” 顾淖一怔,还未等多想,脑中一晃,周围的幻境已经变了样。 安静的客栈之中,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空气之中四散的灵气已全部消失,之前事情好像未曾发生过,但是那样清晰的经历,却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它只是一个梦境。 柳如苓满头大汗地醒来,看到熟悉的景象,所有记忆才重新涌上。她真真切切地记得,在对上了蜀晓雾的眼睛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身体突然失去控制,接着便失去意识,进入了幻境。 身上除了疲软外,倒是没有其余的不适,甚至于,她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体内流淌的灵气更为丰沛了。 “苓儿,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顾淖早她一步醒来,此时也已经觉出了身体的异常。按说他之前,动用灵力妄自进入她的幻境之中,身体应该与幻境相排斥,可是他出了幻境之后,却一身轻松,连之前动用的灵力都得到了补充。 “我没事,师兄,刚才真的是你帮了我吗?”当时在幻境之中,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谁知,另一个师兄竟然出现,并救下了自己。 “是我,之前是幻境。苓儿放心,就算是师兄自己去死,也决不会忍心让你受到伤害。”顾淖清俊的脸庞凝重,薄唇抿成了一根线。虽然他简单地说那人是幻觉,但是他却对他最后留下的话音耿耿于怀…… 柳如苓一听他说到“死”字,立马不高兴,将白皙的手心捂在他的唇上,一双美眸中满是不认同。 直到感觉到手心被他呵出的热气濡湿,她的脸一瞬间爆红起来,粉嫩樱红的脸颊引人入胜,她感到羞怯,讪讪地准备收回手。 奈何,白嫩的柔荑还未收回,就被他再次拉回,牵至唇畔,在她柔软的手背之上落下一个若即若离的轻吻。 柳如苓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立马轻颤一下,羞讪地垂下头去,脸上的红霞已如朝阳漫天。她喜欢师兄的事情,即使二人都有意,却也未曾轻易说破,更加没有如此亲昵的行为。 “师妹,你信我,我会一直保护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顾淖注视师妹红润的脸颊,克制住心中想要采撷的冲动,声音缱绻,但音色之中却透着一丝微弱到旁人未曾发现的惊颤。 他愈是去探索之前幻境之中的男人,心中愈是会涌出自己无法控制的恐慌,耳中不断回旋着他最后的声音,像是魔咒,又像是谶语。 “我、我自然是信你。”柳如苓抿唇轻笑,嘴角的笑容掩饰不去。师兄的这句话,明显是在袒露自己的心声,而她的肯定,亦是对他在心中感情的确认。 她尚且未想到对方的忧愁,只是单纯地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做着回应,一切的担忧怀疑在两人温馨融洽的气氛中慢慢沉淀。 “对了,师兄,晓雾跑了怎么办?”柳如苓脑中一亮,忽地想到了这个他们二人都抛在脑后的事实。 “没事,让她跑,我在她身上留了千里寻,等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找她。”顾淖转头看了看窗外,月色清亮皎洁,夺去了所有的光辉,甚至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无雨无雷,倒是一个好天气。心想着,这样的天,她定能多跑一些距离来。 他的唇角勾了勾,心中又涌出一份恶搞的轻快来。早在她出了临沙镇,他就预料着她必定会趁机逃走,便已在她身上留了一手。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这么想着,顾淖的眼睛眯了眯,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刚移回视线,却发现面前的人神色有些诧异,甚至还在翻找着包袱。 “苓儿,怎么了?” “师兄,我的门派令牌被晓雾拿走了。”柳如苓急忙抬头,语气中透出无法置信。门派令牌已经刻下了自己的烙印,除了主人,一般人无法轻易拿走,可是,她的令牌却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 逃出生天的蜀晓雾,趁着凉爽的夜色,一路高歌疾行,开心地不要不要的~ 临走时的顺手牵羊,她自觉给足了顾淖面子,只拿走了一个形貌不甚华丽的令牌。 反正她觉得像门派令牌什么的,丢了一个回去让掌门师父再配一个不就得了,反正柳如苓可是女主,这点小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为难了她? 81.咬 巨大的宫殿之内,缭绕着浅淡的花香。偌大的房间中, 没有开启一扇窗户, 但屋内的光线却并不昏暗,放在壁角桌中的琉璃珠闪着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 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无比。 蜀晓雾闭着眸子眼珠在眼皮之下轻轻地转了转,这才不甚明朗地眼皮轻颤,睁开了眼。 “晓雾醒了?”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一席红色华裳,即使只是单一的红,但在边角做工上却极其精致,再辅之他一身绝美的面容,便是最难以驾驭的鲜红也统统成了他的陪衬。 俞疏的声音虽然还算平稳, 但是从中依然能够听出些许惊喜来。 蜀晓雾眨了眨迷茫的眸子,眼珠朝着四周旋转了一周,看着周围陌生而华贵的环境, 眼珠转回时刻, 朝着离着自己最近的男人再次眨眨眼,抿了一下樱红如花的唇瓣,疑惑中还透着小心地开了口:“你是谁?” 俞疏身体一怔,放在身侧的手指无力地紧缩到了一起,眼眸之中的沉痛一闪而过。 他忙敛下眸中的神色, 低垂下了头, 脑中蓦地闪过那个稚嫩的童音来。 他说:“此番她醒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得而知。” 在知道蜀晓雾即将醒来时刻,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这么长时间他已经等了过来。但当真正的实情发生,看着她一脸陌生地询问出他是谁的问题来,他还是有些无法忍受。 他们之间那么多过往,她对他如此深的感情,她居然就这么忘记了吗? 俞疏的收紧的手再一次用力,直到一口气呼出后,他才镇定下来,放松了身体,朝着躺在床上的小人看了过去。 然而,他眸子刚刚上移,却发现她乖俏的嘴边还留着一抹未能及时撤回的狡黠笑意。 俞疏的心倏地一松,看着她居然又恢复了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样来,他是又想气,又想笑。但到了最后,却只化成了一抹温和的放松。 无论如何,她记得自己,总是好的。 俞疏一脸温和地拉起她的一只手,缓缓地放到了自己的唇边,眼神依然直勾勾与她对视的同时,他的唇忽的一张,齐整洁白的牙齿在她的手背上轻咬了一下,说:“晓雾猜猜我是谁。” 他的力道并不大,即使是实实在在的咬了她的手背一下,传达到她脑部神经的触感却只有丝丝缕缕的麻。 只是这麻意一涌起,蜀晓雾立马觉得脸热了起来。其实刚刚睁眼之时,她看着周围的坏境缺失是极其迷茫的,若不是还有俞疏,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界。而最开始说不知道他是谁,纯粹是想要验证一下周围的真实性。 她可是记得自己当初的为了他而死的,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再一睁眼居然又看到了俞疏? 不过,刚刚俞疏的表情和周围给她清晰的触感,她已经知道自己或许是真的活了过来呢!再加上他那一咬,便更加深她对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我不知道你是谁。”她故意鼓着蒙了一层红晕的小脸,存了心想让他着急着急,如果她就是没有记忆了,他会怎么样? 手背还留在他的手心之上,蜀晓雾动了动想要将手扯回来,可力气却好似被什么给抽掉了一般,她发出极大的力道,居然到最后只是让手指勾了勾。 蜀晓雾囧了……她怎么一觉醒来,便得这么虚弱了,难不成自己睡了太久,骨头都睡软了吗……不会。 看出了蜀晓雾的想法,俞疏将她的手再次放到了被褥之上,然而和她接触的手却没有离开,手指细细地摩挲着刚刚被自己咬出来的淡淡牙印,倏地勾了勾唇,将目光投到蜀晓雾身上的时候,难耐的舔了舔唇,好似在预示着什么。 ( ⊙ o ⊙ ) 蜀晓雾身体一僵,心中竟然涌出了几分害怕来。俞疏这样,难道是想要吃了她?可她可没有被洗白白,肉也一点都不香,肯定不好吃的。 然而,还没有等她将心底的惊恐吞咽下,俞疏居然就这么舔着唇角,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马上鼻息就要纠缠到了一起。 蜀晓雾身上的力气过于稀薄,便是她想要起身稍微挪动点位置,居然都做不到。如此,她便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距离自己愈发的近。 耳中似乎都已经听到了他口中津液拌动的轻微响动,蜀晓雾的心一紧,终究还是支吾着声,吞吐地念出了他的名字:“俞、俞疏。” 说完,她就像是一个被夺了食物的猫咪,不仅耷拉下了尾巴,连两只柔嫩的小耳朵都抖落了下来,沮丧极了。看来,她还是无法斗过俞疏啊,失望涅~ 听了她的声音,俞疏的身只是轻微晃动的一下,便继续了靠近她的动作。 他伏低了身子,在她的嘴侧留下了一个略显浅淡的吻。当蜀晓雾以为就此结束之际,他却猛地亮出了牙齿,叼起她刚扯开要说些什么的唇角,用比之前更大的力道轻咬了一下。 “嗷呜。”蜀晓雾这次是真的疼了,本来嘴巴上的肉就很敏感,偏偏他这力道还不清,真的很疼好不好。可偏偏,她现在居然连抬手捂着嘴的力道都没有了,便只能瞪着一双眼愤慨的抿着嘴角控诉他的罪行。 看到蜀晓雾搞怪的表情,俞疏终是乐了。他直起身子,再一次拉起她的右手,放在手心之中随意的揉搓着,沙哑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口中如流水淌过般的倾泄而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终于可以轻松地再次对着她笑了。 “小坏蛋,居然就这么忍心骗我。” 笑语之后,他缓缓地说着。她并不知道,在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对着还未长成的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等待着她的醒来的。他已经等待了她太久了。 蜀晓雾听出他声音之中有内涵,睫毛颤了颤,刚想要继续出声询问着他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之时,头脑却突然晃了晃,意识变得不太清醒了。 朦朦胧胧之间,她好似还听到了俞疏如同隔了层玻璃罩传达过来的声音:“睡。” 虽然她脑中似乎还有诸多问题想要问出,可是睡意来袭,却是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住。 俞疏抚摸着她散落在枕边的头发,看着她再次沉入睡眠之中,嘴角的笑意不曾散去。 他不知道她下一次醒来将是什么时候,但他依然会继续等待,显然现在的等待已经多了一分意义。 ~~ 酣然的睡过一场,蜀晓雾再一次感觉清醒时刻,意识还停留在上一次俞疏拆穿了自己的小伎俩还下口咬了自己的事情之上。 然而等她再一次实际感受到身体之上的状况时,她却觉得为什么有点不对劲? 她怎么觉得自己光溜溜的?而且接触到她赤果肌肤之上的大手虽然指节能感受到极其细腻修长,但怎么感觉都是一个男人的手啊!! 82.番外--逐九轩 第一次遇见她, 是逐九轩入了仙界的第三天。 虽然他是在人境通过一级级修炼渡劫飞升成仙,在人界的情况资料都被世人所知, 但到了仙界, 所有规章制度、登名入册等事宜却还是需要重新来过。各种事务纷杂地堆积起来,一点都不比人界弟子入门时候的手续仪式简单。 好不容易将所有事宜处理妥当, 逐九轩拿着内务部分发下来的仙令,将各种盘头手册统统装入乾坤扣中, 这才起身飞往给自己分配的府邸。 整片天际都属于仙界的范围,便是他这么一个刚刚飞升、还并有任何名气的小仙,初入此处都已经被配上了自己的府院,虽然院落的大小比不上高位者的殿宇, 但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有属于自己的一小方天地,他也算是满足。 路途还行至一半, 在他的面前却骤然闪过了一个粉妆玉砌的小玉人来。 她看上去约是十一二岁, 粉唇俏面,一身坠满碎花的浅色粉裳从头到脚将她灵巧的身材包裹,细长轻盈的发带随着云层上掠过的风轻轻地扬起。 她看着他,水波一般明净的双眸朝着他弯了弯, 犹带着轻喘的声音中满是娇憨,她翘了翘唇,微仰着头对上他面庞的眼中露出几分迷醉来,她说:“你真的和芷苏姐姐说得一样好看。” 在她身后急急追来的侍女听到她的话脸陡然一红, 却是没有想到小公主居然这么直白地当着对方的面便这么说了。 逐九轩听了她的话, 也是一愣。 他自知自己的容貌是出色的, 但入了这天界,看过了不少仙气馥郁身形俊朗的仙者,便早已经将自己的定位放低。如今,这么突兀地有女子如此直接且还不避讳的对他说出这话,他一时间竟然也未反应过来。 ~~ 从那一天后,他小小的庭院之中,经常会有一个熟悉小姑娘前来光顾。 有的时候,她的随侍女芷苏也会小心地跟随在她身后,时刻叮嘱着时间催促着她返回;但更多时,却是她一个人悄悄地偷跑过来。 她总是会在他空余时候拉着他的手,两人同坐在一方桌前,叨叨绕绕不厌其烦地让他给她讲述人界的俗事。即使只是简单的世俗活动,听入她的耳中后却早已经被她自动脑补成一幅娟美的图画,兴味十足,回味无穷。 天界的时光极为漫长,但是这漫长中逐九轩却并不觉得乏味。也是因为有了她,他才得以如此罢。 早在几次见面以后,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天帝第八女--诗莹,她是天帝最为宠爱的幺女。 她说她小字琼,让他唤她琼儿。而她,总是一脸欣然地换他九哥哥。天地更有八个子女,她为最小,并无第九。她如此唤他,意义是独一无二的。 她和他一起度过了太长的年华,逐九轩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从一朵新生的花骨朵长成了娇美清丽的花儿,看着她眼中对他的情愫依赖越来越浓,而他也早已经沉沦进了她所编织出的爱的世界。 在天界的年月日久,逐渐地,他的修为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提高,便是在这整个天界之中,也能够站力住一席之地。随着战功的累积,他的住所也从最初的夹道小院替换成了熊立的殿宇。只唯一不变的,便是那个总爱偷跑过来与他为伴的小姑娘。 她总说,要等到他成为战神的那一刻,便让他向天帝求亲,然而,未等他真正打败新晋的战神,却早早传来了天帝赐婚的“喜讯”。 天帝第八女诗莹,是天帝天母最为疼爱的女儿,合该嫁给整个天界最有实力的战神。 喜讯随着极乐鸟的叫声快速传遍天界,而他得知这个他们一月后的婚期时刻,整个人颓废了下来。 天帝之言,如何能违? 他连续在宫殿中等了她几日,却再也没有等到她的到来。直到第五日的一早,她的侍女小心翼翼逃离众人视线终于传来了她的笔书。 天界特有的无色信笺上印下她娟秀的字迹,口吻依旧是他熟悉的亲昵依赖,上书言:九哥哥,你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今晚在水天之境旁的老槐树下等你。 水天之境的末端,是唯一一个能够离开天界的地方,但从那处离开,便是甘愿沦为堕仙,要承受剥皮拆骨的疼痛。 字迹散在空中不过半晌便挥发没有影迹,便是外人想要寻也无从得此。逐九轩便空握着再无字迹的信笺默默地沉吟了半天,最终下定决心、便是弃了这仙道,也仍旧愿意和她在一起。 可惜,当他来到水天之境时,未等到前来的爱人,却碰上了冷硬的兵戈将士。 天界的战神率领自己的部下将他团团围住打倒在地,讥笑着嘲讽着他如今狼狈的模样,最后在他愤恨的眼神之下,将他打入了无人知的牢狱之中。 那一晚,她在槐树下等了他一夜,槐花随着她伤心的眼泪纷纷落下,在人世间下了一场凄美的花雨…… ~ 漆黑无光的牢狱之中,接连不断的刑具统统用上,早已经将他折磨地不知年月,但心中却仍然有一个念头催促着他活下去,活着去见她。 等到他被无情扔出地牢的那一天,漫天中吹不散的都是早已铺满的喜气红色花瓣。 他不用过多辨别,只是循着十里花海搭建起来的引廊便找到了她婚礼的殿堂。 一身狼藉的他,颤巍着步伐行到了礼堂之中,便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站在最中心,一身如花嫁衣的女人是他心中永远的朱砂。 “琼儿,琼儿……” 他站在人群的末端,朝着她的方向,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他虚弱的喊声早已经被彻天响的丝竹声盖过,但那位于人群中心的人儿却好似听到了他的呼唤。 猩红的盖头被素白的手指撩起,他第一次看见那么美丽的她。 她正回望着他,朱色的唇勾勒出一抹欣喜的笑,但是眼角的泪却陡然滑落下来。 她笑中带着泪,望着一脸苍白的他,口中轻念过他的名字,她说:“九哥哥,我知道你会来的……可惜,终究是晚了。” 比唇色更为艳丽的红迹从她的口中淌出,滴落在喜堂之上,欢庆的丝竹声戛然而止,现场立刻混乱成了一团。 她眼中最后的一抹神色,在看着被突然出现的天兵制住的他,散去。 她爱他,也信他,她从未相信过他会弃他而去。若是不能和他相守,不如归去…… ~~ 逐九轩遇到俞疏时,是他掠夺仙界定魂灯回到人界的第十年。 仙界十年对他的追逐,因为突然出现的魔而逐渐散去,而他遇到他,却是一个巧合。 本是一个对世间好恶无所知的孩子,却被仙者们以除魔卫道的名义打杀,简直是荒谬至极。他所有的血腥杀戮无非是因为他们的逼迫而来,而恶之源头的仙族们,却打着正邪不两道的名义去残杀这么一个初生的孩子。目的,无非是为保护自己的那可笑的地位罢了。 而他,经历了这么多,终究是看破了这可笑的仙族。 便是从那一刻起,他已下定决心要保护住这个孩子,为他赢得一片新的天地来,这个世道,早就应该有所更迭了。 83.布帘 “我不需要你了。”  蜀晓雾昂着头, 看着面前的高山, 神情却萎靡不振。此情此景虽然期待已久,但她已经不能够兴奋地欢呼起来了。原因很简单:她实在觉得自己两条腿, 连带着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身与心的疲惫, 几乎已经磨去了她所有的兴奋点…… 连续半个月抵抗着沙漠狂风的洗礼和当空烈日的浇灌,蜀晓雾觉得自己必然形貌狼狈地如同乞丐一般。而这却并不是最可怜的! 最可怜的是--她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喝水、没有吃饭……嘤嘤嘤,她好可怜 /(tot)/~~ 沙漠之中很少存在干净的水源, 甚至于他们运气“好”到, 居然连连走了十五天,一片绿洲都没有碰到。唯一看到的,便是那些那些常年生活在沙漠之中,长相已经足够吓坏小朋友的各类长了八.九.十等等不知名腿脚尾巴的爬行类大小妖兽。 小妖兽长得丑就罢了, 它们居然还没有脑子(灵窍未开), 傻愣愣地就突然从不知名的沙堆里冒出来, 抱着自己的尖刺、挥舞着有点锋利的丑陋钳子,张牙舞爪地觉准备攻击人了, 那粗劣的模样, 真是吓坏小朋友! 也幸好蜀晓雾运气不错, 即使小吓了一番,倒是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与这些妖物抵抗的使力者当然不是她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自有顾淖这个男主力与他们小小地较量一番。沙漠中妖兽存在都是稀有, 自然武力值也很低, 几下觉解决了, 不过每每看到那些妖物们被打死后、与身体外表同色的血液一点点地浸入粗粝的黄沙之中,染出一片色彩,再混上它粗鄙的外表,蜀晓雾顿时感觉好恶心~ 看到这么令她作呕的场景,她又怎么可能还安稳地吃东西,不过她不吃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丹药好难吃~(嫌弃…) 作为修士,柳如苓和顾淖对于十几天不吃饭也不算难以接受,虽然他们还未到辟谷期,依旧会有饥饿感,但闭关时期利用丹药维持基本身体机能的日子也都尝试过,如今二人便依靠着顾淖乾坤袋中的丹药在此困境之中挺了过来。 而在他们看来大有成效的丹药,蜀晓雾却避而远之。 当第一眼看到那一粒粒棕黑色的圆粒装丹药之时,蜀晓雾完全没有想要吞下的**,在试探性地“品尝”了一颗后,她立马在柳如苓二人惊讶且不赞同的眼神之中将其吐了出来。 唔…不好吃就罢了,居然还有一种存放时间过长,不新鲜的陈旧味道,她怎么能吃得下去? 对于她如此反抗吃丹药,顾淖当然是很轻蔑地不愿意多管,反正她实在是饿了,也不会傻到把自己饿死?而若是她真的宁肯饿死也不吃,他倒是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倒是柳如苓心地较软,隔一段时间就会询问她是否饿了,直到后来见她真的不愿意再吃,甚至身体也没有虚弱的迹象,她才放弃。 蜀晓雾能够不吃东西也不感到饿的事情,令顾淖也很惊讶。他记得当初在魔域之时,她三餐都有食用灵果,并且食量不小。 在看到那她的木屋院外成排生长茂密、硕果累累的灵树之时,他惊异非常,即使是在玄清宗之中,他也未曾见到那么多的灵树,而在大陆之上将灵树所结的灵果当三餐饭食者,简直让他闻所未闻。 灵树主要生长在灵气满盈的地界,一个仙山之上也不过只在特殊的小片区适合滋养灵树,甚至不少有些灵气的山上都只有一棵灵树守护四方,且一般灵树生长的片区都是有一个固定的种族进行守护,以此保持灵树的生生不息。 另外,说到灵树稀有,灵树结出的果实那便更是名贵罕有。 不同种类的灵果富有灵力的多少不同,但无论哪一种,服用后都或多或少增长灵修者的修为。诸多灵树在一年之中,可能结出的果实屈指可数,断没有发现如同她那片地界的灵树一般果实累累。 顾淖参不透为何会那般,灵树居然在魔域生长地更为旺盛,说出去别说没人信,就他这个亲眼目睹者都觉得不可置信。 而她曾经在其中吃了多少年的灵果他不得而知,甚至越是深入地了解她,他愈发怀疑她根本不是如同他看到的这般年幼。她身上被刻意掩藏的痕迹,以及她的周围环境的不寻常,一切都引人深思,再加上她如今以及不似他们一般会感到饥饿,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但是若说她是在刻意的伪装,却又不像,她表现出来的一切很天真,也很真实,如若是在作伪,这么长时间她也不会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总之,她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 为今之计,他也只能先将她带到师父面前,让师父进一步地查看。 说到饥饿的问题,蜀晓雾已经很久都没有饥饿空乏的感觉,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饥饿感。 每一次她发觉自己有饥饿的感受,其实都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感触。她觉得自己很久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才会觉得肚中空虚,可是当她躺在折翼花下一觉、睡到大半夜才醒来之时,她其实没有任何饥渴的感觉。 也是这样的几次经历之后,她才觉得其实自己是一个可以不用吃饭,也健康存活的神奇草妖!登时,她觉得自己升了一个等级。 不过口腹之欲什么的,能享受她还是很愿意享受哒~毕竟世界上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她怎么压制了这么美妙的体验。所以一日三餐,她不仅要吃,还有应着自己的爱好得劲地吃~ 可惜,老天似乎总和她有仇,她没有饥饿感,却有饱腹感 ⊙﹏⊙‖i° 不吃不会饿,但是吃多了她也会撑着,为此,她很不开心~ 而且,她觉得自己的胃还不够大,每次想要吃的灵果居然都不能全部塞到肚中(若是顾淖知道她所想,必然惊地翻倒~),实在是让她郁闷至极! 如今,他们居然拿出那么难吃且难看药丸来让她吃,蜀晓雾当然不可能妥协。她可是一只有原则的草草,不好吃的东西,她坚决抵制;至于好吃的,她就是想尽办法,也要努力吃到。 ……当然,如果阻力实在太大,她就暂时忍忍,容她以后再继续想办法~ 于是,蜀晓雾就这么怀着一刻屹立不倒的坚强内心,硬生生地忍耐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她可以离开这片沙漠了。 拖沓着两条快要软成面条的双腿,蜀晓雾跟着柳如苓二人的脚步一点点顺着山脚下、崎岖蜿蜒的戈壁往外走去,慢慢地远离沙漠。 在遥望到山峦的第一感觉,她是感动的,觉得翻过这座山,她就能够到达一个新世界了~ 可惜,当理解到顾淖向她表示他们只能绕行之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那么一大座山,翻过去秒秒钟的事情,到了绕过去就翻了几番,时间跨度多了不知道几个倍数。 然而,当近距离地看到那陡峭的崖壁和苍山冷萧凌冽的气势之时,蜀晓雾只能默默地收回了心中所想。 她觉得如果自己去极力固执己见地登山,不仅不会削减时间,还可能因为事故掉下来摔死。所以为了小命,她还是好好保护自己,远离灾祸,不然、摔下来该多凄惨呀?! 当终于将大山抛在身后此时,蜀晓雾觉得自己只剩下两口气了:一口用力呼吸,一口用来谩骂! 顾淖,亏你身为一个男人,居然一点爱护弱小的爱心都没有,她也走不动了,居然都不见你来背她~ 柳如苓是师妹,身娇体弱,可她还是小孩子嘛,居然背了师妹也不管她的死活,实在是太气愤! 然而,这最后一口气,注定着她要憋回去,无法发出。顾淖只要一个眼神,蜀晓雾就已经知道他必然又是在威胁她了:你再多事?我杀了你! 嘤嘤嘤……她想哭~ 不过,此修炼之行却和辛苦、磨难完全挂不上勾,整体概括下来,就是一个大写的舒爽! 她每天花费时间最多要做的事情,便是利用自己已经足够轻快的腿脚行走在万花丛中,练习着如何将仅有的灵力凝聚起来浇灌花草,从而把后山那么大一片的花海丛林灌溉地同样葱郁。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融为己用,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经过几番练习后,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虽然进步只是寥寥,但是她不贪心,有提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很深的弊病。被她用灵力浇灌过的花草都和拔了苗一样(其实它们还很健康),会在短时间内高出同系列草木一大截。因而可见地,本来平平整整、偶有起伏的曼妙花海,却因为她的随心之为,变得这里冲出一坨,那里凸出一块的突兀模样,让她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都闹心。 为此,蜀晓雾深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已重,不仅立志要让整片花海都齐高,也同时身体力行着。 除了对灵力的简单使用以及照顾花草外,蜀晓雾还间歇性地学习了一些其余的本领,例如占卜术、八卦阵法、幻术等。然而一番法术学下来,蜀晓雾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挑一项学精就好。 对于蜀晓雾此番托词,她的“老师”璃摩嗤之以鼻。 学个占卜术连三元六法风水、四局、净阴净阳、河洛九星、周书八宅、察地形龙脉穴位的基本知识都记不住,背上几天还是分不清楚,她的脑子里面装得是浆糊吗? 再说到阵法上,她整个一路痴,东南西北都不分,他列的最简单的阵,让她按照他教的走出来,她都能在里面转到天荒地老,璃摩也真是佩服她了!就此,他还不得不感叹一番,幸好她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连房间都不分,不然三天两头冲到他的房间来了,他不得受一番惊吓。 不过,幸而在诸多术法之中,她总算还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幻术。 幻术,通常是施法者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念,和一些看来是不经意但却隐秘的动作、声音、药物或物件使对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在意识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璃摩并不认为蜀晓雾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但是对于她修习幻术的进度,他还是不得不惊讶。 即使他不愿却也必须承认,她的心思很是单纯干净,就算偶尔想要使个坏,力道都拿捏不稳,不时地便能被他发现破绽。而她没有太多的贪念**,甚至只是滞留于着这片宁静的小地方过一成不变的日子,都能够让她满足。这种人,不时还会发发小懒,不想早起,不想按部就班地练习术法。这样的她,还真让她想象不到她会有多强的精神意念。 但就是如此,璃摩偶尔也会因为蜀晓雾不经意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突然设立的幻象而晃神,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他还是已经发现了她与身俱来的天赋。 论起来,对于这些法术,虽然是由着他教给蜀晓雾,但他也不过是做着引导者的工作,诸多的法术他之前也没有触碰过,仅仅是因为他的领悟力高一些,更容易参透那些知识,才让他首先教导她入门罢了。若是学到高深处,他不在行的事情,也自然再无法指示。 如此,蜀晓雾的修炼之道,就异常舒服地展开了。除了必要的运转灵力外,她就依照自己的兴趣,每天通过书籍的理解、以及实践的运用加深一些对幻术的学习。 至于其余时候,她就由着自己安排,看花、玩水、爬山,哪个兴致好,就做哪个。反正俞疏和璃摩都未曾多加管束过她,就由着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在后山待了一段时间后,蜀晓雾就突然发现了这片区域的不同来。 整个地界都像是横生出来,特意被打造出来的一般,山、水、草木、木屋、土地虽然都是真实存在,但是却与外界隔离,山区、河流、土地都有末尾——由一扇模糊的结界隔离出两边。 某一天,偷偷摸摸的蜀晓雾便趁着璃摩出去的空档,一个人摸索到了结界的边缘处。仰头望着完全看不到尽头,呈现弧形的模糊结界,她有点想哭。 之前爬到山顶就有发现自己看不到外界的情况,被一个圆弧形的屏障将所有的与外界联系的出口全部罩住。现如今,她这么近距离站在结界旁了,果然看到了此处的不同来。 蜀晓雾也试图走向另一边,以及朝着它丢石子、用自己的灵力攻击它,却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它就像是一个坚固不破的巨大屏障,将一切分隔阻挡开,让她看不到外界更走不出去、甚至连处于该处的东西都无法扔出去。 这么着,她也急了。她可是见着璃摩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可是,她怎么就出不去了呢?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根本故意是被困在这里的。 顿时,蜀晓雾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而压死的那个人,必定是她。 她十分肯定自己被囚禁起来了,并且脑洞大开地幻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惹得俞疏位高于魔主的人物就这么关押着自己的。甚至一度猜测到,也许自己肉能够吃后长生不老,可是这个吃是有限度,必须要等她长得更高更肥的时候开宰,功效才强!所以俞疏才要拘着她,目的就是要让她长胖长大。 84.白莲花~ “我不需要你。”  不过, 此修炼之行却和辛苦、磨难完全挂不上勾,整体概括下来, 就是一个大写的舒爽! 她每天花费时间最多要做的事情, 便是利用自己已经足够轻快的腿脚行走在万花丛中,练习着如何将仅有的灵力凝聚起来浇灌花草, 从而把后山那么大一片的花海丛林灌溉地同样葱郁。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 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 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 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融为己用, 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经过几番练习后, 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 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 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 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 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 虽然进步只是寥寥,但是她不贪心,有提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很深的弊病。被她用灵力浇灌过的花草都和拔了苗一样(其实它们还很健康),会在短时间内高出同系列草木一大截。因而可见地,本来平平整整、偶有起伏的曼妙花海,却因为她的随心之为,变得这里冲出一坨,那里凸出一块的突兀模样,让她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都闹心。 为此,蜀晓雾深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已重,不仅立志要让整片花海都齐高,也同时身体力行着。 除了对灵力的简单使用以及照顾花草外,蜀晓雾还间歇性地学习了一些其余的本领,例如占卜术、八卦阵法、幻术等。然而一番法术学下来,蜀晓雾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挑一项学精就好。 对于蜀晓雾此番托词,她的“老师”璃摩嗤之以鼻。 学个占卜术连三元六法风水、四局、净阴净阳、河洛九星、周书八宅、察地形龙脉穴位的基本知识都记不住,背上几天还是分不清楚,她的脑子里面装得是浆糊吗? 再说到阵法上,她整个一路痴,东南西北都不分,他列的最简单的阵,让她按照他教的走出来,她都能在里面转到天荒地老,璃摩也真是佩服她了!就此,他还不得不感叹一番,幸好她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连房间都不分,不然三天两头冲到他的房间来了,他不得受一番惊吓。 不过,幸而在诸多术法之中,她总算还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幻术。 幻术,通常是施法者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念,和一些看来是不经意但却隐秘的动作、声音、药物或物件使对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在意识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璃摩并不认为蜀晓雾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但是对于她修习幻术的进度,他还是不得不惊讶。 即使他不愿却也必须承认,她的心思很是单纯干净,就算偶尔想要使个坏,力道都拿捏不稳,不时地便能被他发现破绽。而她没有太多的贪念**,甚至只是滞留于着这片宁静的小地方过一成不变的日子,都能够让她满足。这种人,不时还会发发小懒,不想早起,不想按部就班地练习术法。这样的她,还真让她想象不到她会有多强的精神意念。 但就是如此,璃摩偶尔也会因为蜀晓雾不经意的突然出现、以及她突然设立的幻象而晃神,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他还是已经发现了她与身俱来的天赋。 论起来,对于这些法术,虽然是由着他教给蜀晓雾,但他也不过是做着引导者的工作,诸多的法术他之前也没有触碰过,仅仅是因为他的领悟力高一些,更容易参透那些知识,才让他首先教导她入门罢了。若是学到高深处,他不在行的事情,也自然再无法指示。 如此,蜀晓雾的修炼之道,就异常舒服地展开了。除了必要的运转灵力外,她就依照自己的兴趣,每天通过书籍的理解、以及实践的运用加深一些对幻术的学习。 至于其余时候,她就由着自己安排,看花、玩水、爬山,哪个兴致好,就做哪个。反正俞疏和璃摩都未曾多加管束过她,就由着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是,在后山待了一段时间后,蜀晓雾就突然发现了这片区域的不同来。 整个地界都像是横生出来,特意被打造出来的一般,山、水、草木、木屋、土地虽然都是真实存在,但是却与外界隔离,山区、河流、土地都有末尾——由一扇模糊的结界隔离出两边。 某一天,偷偷摸摸的蜀晓雾便趁着璃摩出去的空档,一个人摸索到了结界的边缘处。仰头望着完全看不到尽头,呈现弧形的模糊结界,她有点想哭。 之前爬到山顶就有发现自己看不到外界的情况,被一个圆弧形的屏障将所有的与外界联系的出口全部罩住。现如今,她这么近距离站在结界旁了,果然看到了此处的不同来。 蜀晓雾也试图走向另一边,以及朝着它丢石子、用自己的灵力攻击它,却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它就像是一个坚固不破的巨大屏障,将一切分隔阻挡开,让她看不到外界更走不出去、甚至连处于该处的东西都无法扔出去。 这么着,她也急了。她可是见着璃摩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可是,她怎么就出不去了呢?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根本故意是被困在这里的。 顿时,蜀晓雾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而压死的那个人,必定是她。 她十分肯定自己被囚禁起来了,并且脑洞大开地幻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惹得俞疏位高于魔主的人物就这么关押着自己的。甚至一度猜测到,也许自己肉能够吃后长生不老,可是这个吃是有限度,必须要等她长得更高更肥的时候开宰,功效才强!所以俞疏才要拘着她,目的就是要让她长胖长大。 啊……谁来告诉她,这不是事实! 从结界处回来后,蜀晓雾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为自己突然脑中的构想而惊慌着。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她的噩梦期,虽然她表面故作镇定,假装自己还未发现他们歹毒的心思,但是心早已慌乱不堪,甚至连觉都睡不好,整天睁眼闭眼都是自己哪天被洗白白,端上饭桌的囧态。而那些个女主思想,早都不知道丢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 璃摩是个神经大条的,虽然感觉到她情绪状态有异,但是他想着无非是她哪根脑筋又扭曲抽搐了,才会不定时地情绪失常。 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因一根灵草突然一夜之间分成为两根灵草的平常事情就能跳起八丈高,直呼受到惊吓的她,早都把他那根本来就不细的脑神经锻炼的更为粗悍。 因而,他依旧是照常几天一趟地跑出去,一是要处理尊上下达的任务,二是他也要提升修为。虽然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和这种傻萌的草妖待在一起,但毕竟这里是尊上制造出来的灵界,满是灵气的环境对他的修炼虽然没有损害,但却实实在在没有任何益处,而只有回到魔界,吸收魔气,才能提升。 不过,每次在走时和回来时,看到蜀晓雾眨着水汪汪的眼,一脸不幸地看着他时,还是忍不住让璃摩打了个寒颤,心中悻悻地怀疑是不是她的那颗宝贝花草又发生了异常? 每经历一次璃摩的来回自如,就让蜀晓雾加深一分自己被囚禁在此的认知。她好伤心,却只能默默地咽泪,她要守住她知道的这个秘密,不然提前揭露了,她被提前吃掉怎么办好? 等到俞疏半个月后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蜀晓雾的失落。问她原因自然是问不出,但是看着她看着自己满脸都写着悲愤欲绝、难以相信的神情,他思绪一转就想到了是什么事情。 “你想出去看看?”俞疏看着故意不想理他,独自晒着太阳的蜀晓雾语气带了份诱导。 蜀晓雾虽听出他话语的意思,但是她深觉他只是在试探自己。 真是的,把她都囚禁起来了,还妄图再多给她一份希望吗?那之后,是不是在她这希望的苗头萌生出来的时候就狠心掐掉,最后,让她最后仅剩的逃生**都消除了,才好磨刀开宰是不是?切,她才不上当。 她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虽然是冷哼,但是语气却很微弱,原因是她没有底气。虽然她心中怀疑着他,但是毕竟他可是拿捏着自己生死的魔,万一他决定她脾气大了,他直接掐死她,多不美好。(⊙﹏⊙‖i°话说,你现在脾气就不大吗?) 俞疏见她执拗地不肯理会,一味怄气、坚持己见,也有些无奈。即使他来后山的次数并不频繁,但是自从将她放在这里后,他的心中无端就多出了一丝牵挂,具体缘由他也不能够完全辨清楚。而将她困在这里,却实在是有他自己的原因。 硬生生被俞疏拖曳起身后,蜀晓雾虽然表面不愿意地耷拉着脸,但是看着俞疏开始带着她往结界处走了,她心头还是一阵喜悦。 随着他走出结界的时候,她满心都是欢喜,甚至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可是,越是跟随着俞疏朝外走,远离了结界,他就愈发地难受。等到走到魔界的街道,看着笼在黑气之中远近行走、表情木然的众魔时,她已经完全无法再继续往前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的魔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可以看到漂浮着的黑气,天空不再是白云飘飘、一片晴朗的湛蓝,甚至连金红的太阳在这里也呈现出一种墨黑的深沉,虽然并没有她从前认知之中的尸骨遍地,但是整体气氛却依旧是压抑地快要喘不过气来。 蜀晓雾原本就抓着俞疏的袖口更紧了,还朝下拉扯着增加了几分力度。心中再一次将俞疏的形象拔高的一分,果然,俞疏是一个好魔,要让她带着这样的虎狼之地,这不是秒秒钟就要被毒气吞噬掉了吗? 深入魔域后,她那最初到达魔宫的与此不容的感触被更大范围的放大,她只觉得再都走一步都是对她的煎熬。正想开口,说明自己向往回后山的心,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哽住了。 “参见尊上。”一听到属下禀报尊上出现在外的消息,竹祁立马赶了过来。表忠心,侍奉好尊上,进而获得尊上的认同,是他一贯秉承的准则,而他也相信,做出的事情自然能够得到回报。 目光轻轻地在尊上旁边的女孩身上扫过一眼,竹祁又立马收回,不敢多做探索。但只是一眼,他却也发现了她此刻的不同。出了和尊上的亲密动作引人深思外,她身上的气息而也有了一定的变化。 竹祁表面不露声色,却禁不住内心的细细揣度,这个女孩,显然是特例了。 蜀晓雾一看到竹祁,立马就朝俞疏缩得更近了,整个人都躲在俞疏的大腿后,接着他宽大曳地的红袍,试图掩饰自己的身形。 这个人她可是记得,那群坏魔的头头,当初还凶狠地窥探她呢。而且,一看到他,蜀晓雾就觉得不舒服,虽然他长得一派温文儒雅、不卑不亢、分寸有礼,但是根据蜀晓雾的深刻判断:诸多反派都是隐藏地最深最稳。所以,她觉得竹祁肯定不是一个好魔! 俞疏虽然发觉了竹祁那一闪而过的心思,却也未挑明,虚晃地说了两句话,就不再理会他人,带着蜀晓雾往回走了。有些人,存着一些个心思也无碍,反正在他的手心里面,他能翻出个什么来。 等回到后山,再一次呼吸到清新纯净的空气,蜀晓雾才觉得自己这是真正地活了回来。 既然心头的大石已经落下,她又开始好吃好睡好玩起来。并且也再没有想要出去,其实她的要求并不多,只要不是对她有害命之嫌,待在什么地方她都不在乎,反正她觉得自己如果是女主,自然是前期过得顺风顺水,后期……当然更顺风顺水啦,何必还要给自己多找罪受呢! 兜兜装转地,一百年就这么“嗖”的一声就过完了。而蜀晓雾却是实打实地在这片后山的美域之中度过了一百年的悠闲时光。 85.理想世界 “我不需要。”  说出这话时, 璃摩的心有些忐忑, 依据他对她的理解,如果自己这么的语气, 她必然是会快速应和下来,但是, 这件事情并非与以往事情那般简单自然。 前几天, 尊上便已经回了魔域,但是一回来, 整个人给他的状态都不太对。 璃摩打小就跟着尊上, 如今几万年过去,虽说不能将其脾性摸个通透, 但是也大致能了解尊上的态度心情。这些年, 尊上一直表现地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放任他们这些手下去做事, 只要不大范围地创出祸事,都不会留心, 但是若是触及到他的逆处, 下场便只有死。 虽是如此, 尊上却也足够好相与,只要不自己找死,尊上是不会动手。 可这次回来的尊上, 却让璃摩感到异常。尊上突然变得血腥、变得让他都感到害怕。一回来就杀了几个惹他不快的魔便罢了,还当着众魔的面直接将其吞噬, 吸收了他们的魔力, 并且显示出并不餍足的欲念。 当时在场的璃摩被尊上突然的动作以及散发的威慑力惊颤地无法动弹, 那是属于魔主的气息,强悍到连活动身体都不行,更不用谈及抵抗。 璃摩不知道尊上为何会如此,却也不敢逾越去探求。 而今早,尊上却命令让他把蜀晓雾带过去。 对此事,他也感到异常,但也断断不可能去多加探索,同时也不可能够违背尊主的命令。而他,只希望自己感觉错误,尊上并不会对她不利。 “去去去,璃摩我给你讲了多少遍了,太暴躁会容易老哒!”蜀晓雾故意鼓了鼓依旧圆润的脸颊,不忿地说着。 虽然事情出现异常,但一定是事出有因嘛。而且……她也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俞疏了,还有点想他了呢,那他…。 苗头刚刚岔开,蜀晓雾立马摇了摇头,抛开了脑中那些骤然翻飞的奇妙思想,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对俞疏其实只是自己的雏鸟情节,亲近他,思念他,都是因为这个。 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太跳跃,如同一个被填充地满满的瓶子,不时地稍微想到什么,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就突然冒出来了。虽然说自己连老爹老娘长啥样都记不住了,却能想出些这些稀碎片段,这是不是还值得鼓励呢? 她这么一番心思的动摇后,自然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璃摩、并未反驳她话的诧异表现。 -- 第一次从魔宫到后山,是被璃摩扛着带去,惹得她想吐又吐不出一身难受,而第一次从后山到魔宫,却是由璃摩背着去哒,蜀晓雾表示自己非常高兴。 对于横在自己脑袋上方不断扯着自己头发、并且不定时拉着自己耳朵脖子根吆喝上两句的蜀晓雾,璃摩异常悔恨自己刚才怎么就因为一时心软着了她的道,准许她卧上他高贵的背脊了呢?实在是大错特错!而原本对她的那些个担心也因为她的小动作几乎吹得灰飞烟灭了。 感觉自己已经升了几级、呈现享受待遇的蜀晓雾,就这么拽着璃摩的头发、以及不停替他“按摩”来打发时间。看着他由于自己的动作憋屈的扭动、反抗却不得其法,她在心头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自己还能称得上是挖掘乐趣的专家了,吼吼~ 背着一个磨人的草妖,让璃摩犹如入了烫油的蚂蚱,整个身子从头连到脚,都浸入一阵酥麻,快要被炸干了。她不知道头皮是最敏感的部位吗,妄动他华贵的脑壳,是找死吗? 不过璃摩早都在蜀晓雾那里练就了强悍地欲达顶峰的忍耐力,于是他就这么憋着一口闷气,急速朝着尊上的宫殿掠去。 但越是靠近殿口,他的步子却是不由地放慢下来,有点不想要让她那么早到了。 虽然他经常在脑海中有闪过让她死得很难看很难看的场景,但那些也不过只是想想来抒发自己的愤慨罢了,说实话,他还是挺不想她死的。毕竟,她那么傻,那么容易满足,她死了,谁还偷他的宝贝占为己有呀? 虽然她那么没用,那么废柴,连个灵力都用不好,只能闲得慌地浇浇花,但是璃摩还是挺舍不得她的。 从一开始,尊上把她留下来时,他就已经猜测到她肯定有什么不同,因为尊上是不会留下废物,甚至连发好心的可能性都没有,但是却还是留了她一百年,而且这一百年里还对魔域对尊上没有产生任何的用处。 璃摩担心,可能这些时光,不过是为了今日。 随着他脚步的慢下来,周围的风速自然也跟着慢了,如此,连蜀晓雾都感觉到了。 借着自己能够居高望远的优势,伏在璃摩背上的蜀晓雾仰头望了望那不远处笼在薄薄黑雾之中的宫宇。虽然算不上是占地千亩,但是那处的宫殿建筑却依旧足够气派奢华,再和周围简单的店铺屋舍相比,那一处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那里必定是俞疏的魔宫了。 “哎,璃摩,快到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慢了?”蜀晓雾顺手拍了璃摩的肩头,语气流露出不能忽视的急切和欣喜。见到俞疏,她总归是高兴的。 璃摩在她看不到的前方抿了抿唇,未答,不过速度倒是加快了些。 站在殿门外,俞疏指了指紧闭的厚重大门,“进去。”语气不再是平时的狂躁不耐烦,甚至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蜀晓雾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不正常,全部注意力都转到了面前的建筑之上。他们此刻正位于宫殿内,而她面前这间的房屋,处于偏后的位置,根据坐位判断,这里并不是她最初到来时位于的宫殿,也并非与大殿相连的另一个房屋。 深灰色的砖瓦墙壁,厚实凝重,廊上檐前雕刻着回旋盘绕、栩栩如生逶迤向前黑龙,乍一眼看过去,甚至让人心头一拧,抖出不安来,而正中心棕灰色的大门顶端本该摆放牌匾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只留一片灰黑,让她看了却更加压抑。 蜀晓雾心脏猛地颤了下,不由地在内心惊叹:果然,魔宫的气场够足! “不了,尊上交待让你一个人进去。”话语落下后,璃摩看着她的侧脸,还是禁不住提醒了她一句,“你等下小心点,尊上他……算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就算说了,会有什么差别呢。 蜀晓雾收回神,鼓了鼓嘴,滴溜着一双眼睛在璃摩脸上看了小半晌,直到他都因为自己这么专注的注视而开始发毛了,才收回了眼神。 本来就觉得这个宫殿太压抑沉重,现在璃摩的状态又有些异常,直让她觉得有阴谋! “行了,你怎么还这么磨蹭,快直接进去,不要让尊上久等。”尊上交待,她来了便直接让她进去,不需要通报。 眼见着璃摩的状态又倨傲燥乱起来,蜀晓雾才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没有再深想,不定是他又被哪个女妖女魔纠缠了,正糟心呢~ 璃摩望着缓缓开启的木门,随着那道绿色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事已成定局,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 -- 推开厚重的门扉,喷入鼻息的是淡淡的冷香,融合了几分些凉,又参杂了几分清雅,浅浅柔柔,从内里的床铺间传来。 蜀晓雾双脚刚踏进门内,身后沉重的木门就无风自闭,扣出一声不小的闷响,传到她的耳后,让她免不得一惊。脑中骤然跃出刚才璃摩的欲言又止,心中顿时提了起来。 “晓雾。”如玉扣响的声音拖着尾调,袅袅地从空气中涌入耳中,将蜀晓雾突然的惊疑打断。 屋内的有些暗沉,整片区域内都显得灰蒙蒙的。房间很大,门窗几乎全部紧闭,只在右手边的上墙处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熹微的光束挣扎着从小口处涌了进来,但是微弱的光亮却又被折断了一般,照进灰黑之中,立马消失不见。 循着声音抬头,朦朦胧胧之间,蜀晓雾看到最前方正挂着纱幔的床铺,以及从纱幔后透出来的人形轮廓。展现在她眼中的色调皆为红色,并不是浅浅的水红,而是如泼洒的鲜血一般的赤红,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俞、疏。”蜀晓雾声音不定,看着前方的纱帐,心急速地跳动起来,并非高兴,而是慌张恐惧。 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俞疏在她声音落下后,轻煽起眼帘,酒红色的瞳孔半遮半掩地露着,他缓缓抬手,朝她的方向伸展。 在扬手的瞬间、身前的纱帐向两边散开,而他的指尖,正朝着站在门口定住身形的蜀晓雾。紧接着,他勾了勾手指,姿态优雅又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随着他这轻微的动作,蜀晓雾的身子也移了位置。 冷香扑面而来,让蜀晓雾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从脚底泛起的寒气直直往上。望着只有一拳距离的俞疏,蜀晓雾哽了哽喉,在与他平视的眸子之中,她看到了染上红色的自己,连忙错开视线,不敢看他。 这样的俞疏,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感到惊惧。 “晓雾怕我了?”俞疏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份轻松的笑意,但是华美的声线却透着一份蛊惑人心的坏意。他轻轻地将抬起的手掌向前移了几分,一点一点地,朝着她靠近。在她惊颤的目光之下,将手心按到了她的心口。 手心之下是她剧烈跳动,俞疏弯了弯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周身的香气也更重。 “晓雾,瞧,你的心跳得真快。” 他话语之中的笑意更重了,甚至有着明显的嘲弄。 听在蜀晓雾的耳中却像是催命一般,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而在此关键时刻,脑子也好似被冰封了一般,思维都不会运转了,只能连续跳转在同一个频度之上,战战兢兢地感受俞疏的动作。 “俞、俞疏,你怎么了?”蜀晓雾吞吞吐吐地说。虽然她身体还颤抖着,语气也是透着明显的慌张,但是依旧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假意地宽慰着自己。 她和他相识了一百年,从来,他对她一直表现出都是纵容、放任。也因此,她以为他是一个好魔,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反派,可如今,这样的他,她不敢再次妄言。 “呵~”俞疏眉梢轻挑了一下,好似她所问的问题是多么异常,“晓雾觉得我有异常吗?” 有! 脑中刚跳出这个回答,又立马被她压下。她只能再次吞咽下一口唾沫,试图保持冷静,沉默着未回话。 俞疏倒是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是勾着唇,细细地打量着蜀晓雾的脸庞来,而随着他眼神的掠过,蜀晓雾已经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控制,只能勉强地抬起头。 蜀晓雾眼中的他,俊美妖冶,整个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充沛到快要燃烧起来的炫眼气息。他就像是一团将要破开天际、随之炸开的火束,浓烈地让人无法直视。 而他,却用全身的气势压制着她,逼着她与他对视。 胸口处被按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地疼痛,让她无法遏制地急速喘息起来。喘息声越来越重,直到快要窒息时,倏地,蜀晓雾的脑子一黑,任何画面影像都从眼前消失,甚至连之前的痛楚都消失殆尽。她的脑子只是呈现出一片混沌的黑雾。 “晓雾~”轻而缓的声音如同呢喃,莫名地透出星点缱绻的意味。 俞疏看着大床之上全无防备仰躺着的女孩,手指一点点地从她的心口移到她娇嫩的脸庞,粉嫩的唇瓣。指尖在细腻的唇面上辗转几下后,接着,他慢慢俯身,整个身体将其覆盖的同时,他的唇缓缓地贴上她的粉嫩。 右手紧紧地贴上她垂在床侧的手心,用力地捏紧,当两只手掌合并的瞬间,她的手心之上显现出来一个黑色的环形图案,显然是一个封印。随着他捏紧她的的力度的加深,图案的色彩却愈发浅淡。 房间之内突然平地生风,屋内的摆设物件全部翻倒、碎裂,空气之中两股气息不断涌动交织,黑色和绿色,缠绕纠葛,最终,都融入床正中心邪恶的魔体内。 俞疏按住身·下即使昏迷却依旧下意识挣扎的小人,将她身体的全部都禁锢起来,绯红的衣衫铺散开,几乎将青绿的衣衫全部遮掩。他口中依旧不停,未曾闭合的双眼可以看见她紧蹙的眉头和痛苦的神情,这时的她必然是极其难受的。 可是,谁又能品尝他的痛楚呢? 源源不断灵气顺着相贴的唇瓣涌入口中,俞疏全无克制地吞噬着,不用吞咽便自动与他融合,而原本几近破碎的心口正缓慢地得到了填补。 身.下的小人儿已经开始衰弱,小脸之上泛着虚脱的青白,连挣扎的动静都小了,只是用空出的左手虚虚地拉扯着他垂在身旁的衣角,甚至连力气几乎全部耗尽。 生长在后山的折翼花最先凋零,红色的花瓣离枝的瞬间转为凄凉的白色,洋洋洒洒落了满地,随着花瓣的掉落,花枝、树木凋谢溃败。 只余,满室疮痍。 答:此人物不是男女主的帮手,必定是衬托男女主强大能力的反面角色……俗称炮灰,毕竟话题的中心总是围绕主角旋转。 认清了这个事实后,蜀晓雾是既惊喜又胆颤。 喜的是她其实只是一个废柴级别的小妖,连基本的灵力都运用不好,甚至连天赋都只有那么不起眼的一丢丢,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心,也没有与其结友的能力;而惊的,却是俞疏曾经给她传了一千年的道行!和魔主沾染了关系,他们会不会赶尽杀绝? 啊啊啊!她现在想让他收回去,可不可以? 不过论起来,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多了一千年的道行有什么用处,她不是依旧很废吗? 这么想了想,她的心倒是安定了不少,但是整体话题的重点却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她穿书了,而且穿到了最大的反派--魔王俞疏身边! 说到这个,她就不得不将脑中零零碎碎的东西好好琢磨一番。 可是,琢磨了许久后,她却更想哭了,原因为何--她记不清书中的情节。 她现在很想将自己的脑瓜撬开,好好翻腾一遍,细细地找出自己遗失的记忆,来填补脑中的空缺,这可是关系到她的身家性命的大事,她居然能就这么因为这一颗锈掉的脑壳而忘记了。 不过,对于以上血腥的事宜,她也就想想罢了,毕竟脑瓜是自己的,没有脑瓜了,她也没有活头了~ 究于如此令她挫败无能的现状,蜀晓雾最终还是决定先将自己脑中那仅有的信息梳理清楚。 目前她位于的世界,主要分为人族、妖族,魔族以及修仙者和仙人,其中修仙者能力提升到一定境界,度过天劫,便可飞升入仙境,而魔族则是各类其余种族抛弃自己原本身份自甘堕落于魔道而成。 在地域范围之上,除仙人位于九天之上,其余种族都位于地面版图之中,但具体的位置却并未完全划清。除却与众生背离的魔道位于大陆西端的一个境地,其余种族都各自交错划分出区域。 蜀晓雾记忆之中的原书,讲述的重点人物便是其中的女主--柳如苓。 用一个句子来总体概括这位女主,便是——运气好到爆炸! 柳如苓,出生在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玄清宗,其父为玄清宗四大长老之一的柳柘光。 出身其资源便已经足够丰富、背景够强就罢了,柳如苓小时便被发现对灵气运气掌握的天赋极高,甚至连很少收徒的掌门也亲自将纳入座下,列为内门弟子,悉心栽培。如此下来,她的修为自然是在同年龄段的修士中的佼佼者。 86.实情 见了璃摩的第二天,蜀晓雾再次从沉沉的睡眠中睁开眼睛之时, 便听俞疏对她说青木和柳如苓等人过来了。 并没有在宫殿之中和他们见面, 蜀晓雾被俞疏抱到了殿门外的长廊之上,长长的围廊与外面的盛景相连, 夕阳下的景观格外引人。 蜀晓雾被抱着出来时, 廊下的四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晓雾。”最先开口的是柳如苓, 她温婉地和顾淖站在一行,身姿窈窕,仿佛还是当初的模样。在他们的身边, 青木和孟颜也同样站着。 当被魔族的人通知到蜀晓雾醒来并要与他们见面时, 柳如苓还是极其高兴, 毕竟在她的心里, 晓雾一只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便是她的身份在那,也只会给她更多的亲切。只不过,其他人的心思, 便与她乐于与蜀晓雾相见有些不同。 “如苓姐姐!”蜀晓雾高声呼了她的名字, 眼神快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的喜气更甚。等感知到她确实完全恢复、无自己印象中的人无二时刻,她立马将眼神投到了青木身上, 朝着一身青衣以乌眸乌发示人的清俊男人唤了一声:“青木。” 青木显然对于她这么热烈的情绪有些琢磨不透,但也仍旧露出温润的笑意来, 说“灵主。” 他的语气稍淡, 其中之中夹杂最多的却是恭敬和疏离。 蜀晓雾愣了一下, 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她侧目看着他身边的孟颜,却见他薄唇轻抿着,轻轻朝着自己点了下头。 显然,青木已经不认识她了。 得知这个消息,蜀晓雾心中有些不好受,当初青木对她的执着,一往无前的寻找,坚定地试图将她指引向正途的感情早已经深入她心,却没想到繁华过后,他已经不再记得当时的执念,对她的情感也只剩下了生疏的静陌。 蜀晓雾上下牙相扣紧咬着,再次看向他们的时候又轻巧的放开,心中默默地安慰着自己,既然他们都安好,就算他不记得她也没有关系。 蜀晓雾和俞疏这两位正主来了,几人之间的话题自然要展开,但当俞疏抱着她坐在廊下的石桌前,其余四人也随着俞疏的话同做下来时,蜀晓雾却一时间找不到话题来。 四人之中,除了柳如苓对她的情绪算得上是热烈,其余人的表情都有些……淡漠,再说现在的场合、她如今的状态,就算想要说些有兴致的话题,被俞疏这么抱着,有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撩走她心思的人这么近距离的存在着,她说什么都很尴尬啊。 另外,她也隐约发觉了四个人说话之时都存了份拘谨,便是有兴致的话题挑了起来,没两句之后,便会立刻被枯燥的话语压了下去…… 最后,几个人也没说什么,就在蜀晓雾兴致缺缺、有些不爽的神情之下被俞疏请“离”了。 望着他们被一只飞舞着的透明色魔法“小鹤”带离,蜀晓雾觉得心有点累。她真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们会是这么相见两无言的状态啊。 反观俞疏,他倒是一脸兴致。本来对于蜀晓雾想要见他们,他就并没有十分开心,如今这么快速且没有什么过多纰漏地就把他们送走了,他当然欣喜! 在他心里,晓雾早就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想看看,可以。 不过他要负责在自己释放的压力之下把他们都逼迫走!(蜀晓雾:唾弃,你个心机魔。) 可惜,事情却还是没有他想象出来的那么万无一失。 等他再次将蜀晓雾抱回了他们的宫殿,将她放回到大床之上,由着她开始伸展活动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却被她拉住了衣服。 房间内的床铺极大,自从蜀晓雾的力气见长后,便炒鸡喜欢利用自己的软胳膊软身子在床上肆意兜转着,虽然腿依然不灵光,但是身体的力量却足以将其拖着走,也是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还是有挪动远离的力量哒! 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打算继续在床上拉着被子兜着圈玩,原因是她好像察觉到了一个异常重大的问题! 白嫩可人的小手拉着俞疏的绯红色的衣角,两种颜色的强烈反差立即让看着这个景象的俞疏眼睛闪了下,然而下一刻她略带僵硬的声音传来时,他心口的□□霎时被浇灭了一半。 “俞疏,顾淖师兄还是灵修?”她的声音之中有几分不确定,本就十几岁女孩模样的小人儿说起话来也极为稚嫩,再添加一抹小心地揣度,声音虽清,却挠到了最深的心底。 其实蜀晓雾也摸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是当顾淖和柳如苓、青木、孟颜三人站在一处时,她觉得他们身上气息是那般和谐,便有了这样的猜测。 论说在她的记忆之中,顾淖因为吞了魔莲入了魔族,怎么气息也不会和吸收灵气的其他三人一样温和? 另外,她也发现,俞疏的实力,似乎还是很强,一点没有如她当初的想法一般成为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即使他这些年又进行了修炼,实力增强了,可蜀晓雾念及他说起当今四道的时刻,总有一种他曾经统治过天下、又将其细细分化最后能言语平静的娓娓道来的错觉。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思想有误还是其他,反正就是让她一时之间摸不清到底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听蜀晓雾这么说,俞疏顿了一下,将她抓紧在衣角的手细细掰下,握在手心里才在她的面前迎着她的面坐在,将她惊异的眸光印在眼里,他迟缓地点了点头,道:“确实,他现在还是灵修。” “那他不是吞食了魔莲入了魔道吗?怎么……”蜀晓雾眉心一跳,自由着的一只手猛地握紧,每一个指头都用力地缩了起来。她突然感到有些惶恐,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一个足以将她身心都刺穿的答案等待着她。 果然…… 俞疏的眼眸下敛,错开了与她对视的视线,将眸中的光辉隐去。握着她的手稍微加大了点力道,在她想要逃开之际却猛地朝着手心收紧了几分。 朱色的唇颤了颤,在蜀晓雾屏息之中,轻缓的音色还是从中泄出。 “晓雾,若我说当年的事情,是我一手的操作,你会怨我吗?” 话音落下,他再次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之中,是一望无际沉韵的墨迹,其中还夹杂了几分难掩的沉痛。蜀晓雾对上的眸子,神情一下迷茫起来,从她醒来开始,他的眸子便一直都是这样的漆黑,再没有酒红色、也没有夺人心魄的赭。 心脏突地抽痛了一下,蜀晓雾的心思倏地被拉回。 她抿着唇角,方才回想起他所言。 脸上仅存的笑意终于散了,她的手和身体竟小幅度的颤抖起来。突觉干涩的唇茫然床张了张,感觉过了好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身上好似被泼了一盆夹杂着没有划开成块冰的水,除了冷还有一阵阵的疼。 俞疏看到她身体的颤抖,颤巍着心,伸出手想要将她搂入怀中,但看着她突然撇开的头,只能无措地将悬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从一开始,我便控制着顾淖身上的魔气。”他淡淡的眼,嗓音之中露出几分沙哑凝滞。 顾淖,可以说,一直是他早已经盘算好的棋子,不过这枚棋子他埋藏地太深,没有轻易拿出罢了。 从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便对他的体质感到了异样的兴趣。 一个拥有三阳体质的绝佳修炼人才,却拥有着极为暴戾又极为偏执的心性,俞疏只是一眼,便已经看出来了他隐藏在内心的魔障。便是那些修仙者将他引导地再好又如何,他想要让他成魔发狂,不过是一息的功夫。 如此,得知他使用裂天来到魔域的时候他没有阻止,还特意将他引导到了蜀晓雾所在的地方,那时的他也正巧要将她送出去,依着顾淖的手确实正好。 而当时他在魔域之中所吸收到的那一缕魔气的膨胀,也是俞疏刻意让他得到的感知。但即使顾淖知道、并将其压制了又如何,他终究能让他彻底地爆发出来。 “魔莲,并非突兀长出,其实它是我的一口心头血。” “当年仙魔大战,我不敌仙界的围攻,被打落东海,我的心口便是从那时碎裂,而那魔莲,是由我心头的血喷出而衍生。从一开始,我便能够控制魔莲,让顾淖成魔,由着他打败,一直都是我的计划……我只是想看看,晓雾对我的感情,是否不会改变。” 俞疏沉声说着,眼中一片哀恸,时至今日,他也十分后悔当初的事情,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是枉然。 当初下手杀了柳如苓,引出顾淖心中的魔障,再将魔莲给他,一切都是他的计划而已。只是那时候的他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正道之中的天才入魔,后续的事情并未想完善,直到发觉蜀晓雾对他的心思开始不定时,他才设想到了这个计划。 ……却不想,事情会轻易地便超出了他的控制。 蜀晓雾从一开始便没有如他愿从魔域离开,而后来他以为是仙者将他存在她身上禁制消除的事情也是莫须有,禁制的消除,不过因为她的心也碎了,再也承载不了他加诸的魔气禁制……而当时的他,竟然还可笑地以为她已经放弃了他,要将他之置于死地。 “晓雾,我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了那个地步……后悔的话或许太轻,我只求你不要恨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晓雾。” 俞疏将她留在自己手心的手握得更紧些,如同害怕着她要离开一般地紧紧看着她,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瞳之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浅薄的雾气,看着她倔强着不肯放松的脸,眼神微闪的瞬间,一滴饱满的泪水便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饱含的泪好似带着火的热度,坠落的瞬间,像是烫伤了她。 蜀晓雾从来没有见过俞疏这么痛苦的神情,更加没有看过他落泪,而他的泪水一经落下,她的眼泪却像是掉了线的珠子一般,再也无法阻挡地大滴大滴滚落了下来。而她倔强地紧抿着的神情,也因着这泪水突然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无法再保持。 蜀晓雾一把将头撞到了他的胸前,被他紧握的手抽不回来,只能用单独的那一只狠力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口中的哭腔早已经蔓延开来。 “呜~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居然骗我……讨厌你居然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一想到当时的事情,脑海中便会显现出他当时全身都是干涸的鲜血,被四方的巨大黑色锁链紧锁着身体,稍微一动便有血迹淌出的场景,而他如今说都是为了辨别她的感情……他想要恨他,但是却怎么恨得起来,便是当时他做出让她心魂几乎都散尽的事情,她最后的决定也不过是想要以自己的死来成全他,便是到了现在,她唯一能够对他保留的感情,也不过是爱罢了。 她爱他,早已入髓,便是他以那般荒诞的理由来告诉她当时的实情,她却还是爱他。 蜀晓雾的话断断续续地说着,其中还夹杂着哽咽抽泣,俞疏抖着心听完,犹有点不敢相信。 “晓雾……是不恨我?”他的声音极其轻微,似乎轻刮起一阵风便能将其掠走,他甚至不敢从中透出喜悦来,唯恐自己会意错误。 “呜~我恨你,恨你……”蜀晓雾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但是此刻说出去的话中却没有一点真正会恨他的意思,反而如同撒娇不满地叨念,然而那之中的哽咽却是透出无限的伤感来。 “我不准你恨我,不准。”确切了解到了她话中的意思,俞疏的心思才算是放宽了些,但听到她的话,眼睛却猛地一缩,将她被桎梏着的手腕放开,两只手捧着她的头便将她犹不停歇的小嘴堵住。 他不愿意听到她这样的话。 裹着烈火的吻太狠,舌齿相触,凶猛异常。 俞疏手捧在她的两颊边,殷红的唇像是要将她粉嫩的小口生吞了一般地全部包裹住,他的舌头早就已经蹿入了她的口腔之中,堵上了她的舌头,将那只灵活的小东西再也发不出让他感到心悸的话语。 他一下又一下带着她的舌尖与之共舞,在其疲累时刻,便放缓了步调,一点点地挨着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唇舌配合着吸吮,想要将她所有气息掠夺殆尽。 等一个吻结束,蜀晓雾的舌尖麻麻的,整个唇面也已经在他的大力之下没有了感觉,本是半坐着的身子几近瘫软,无力到让她已经坐立不住。 俞疏感受到她的状态,空出一只手捞在她的背后,蜀晓雾便顺势将软软的身子压倒了身后的手臂之上,而俞疏的吻,显然还没有完。 她眼角脸颊还挂着的泪水像是蝴蝶挣开羽翼时候洒下的露珠,晶莹剔透的明亮惹的俞疏如入了魔一般地想要将其采撷。 顺着她如花瓣般嫣红的唇瓣一路往上,俞疏的吻轻盈盈的落在她的她的两颊,鼻梁,眼角。 口中的晶莹带着份微弱的咸,却让他觉得像是这时间最苦涩的毒,只能将其全部全部舔舐消失后,他的心才能得到纾解。 舌尖微挑,将她眼角最后的一滴泪水饮下,微痒的触觉让蜀晓雾的心一紧,紧闭的眸子不安地眼眶之中晃动要摆着。 俞疏本已经心中本已经渐渐燃起的火苗在她这不安的晃动之下,骤的涨了起来。 “晓雾~” 沙哑的低吟之中已经充斥满了情·欲。 蜀晓雾的心再次颤了颤,本已不安的眸子晃动的更为厉害,却没有敢轻易地将其睁开。 “晓雾。”他再唤了她一声,声音早已经沙哑到了极致,但是从中还是能听出来浓浓的喜悦。 蜀晓雾并没有想到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下一刻,裹了个火星的吻再次将她的声音席卷。 随着他吻势进攻地愈发猛烈,蜀晓雾只觉得思绪好似好似被抽离了,越飘越远,而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与他相触的身体温度一点点地高了起来。 湿热的吻久久地缠绵在她的唇上,等到呼吸再次枯竭时刻,便发觉那最为缠绵的热度突然失去,她正微张着小口企图再次搜徐时刻,浅而湿的吻已经落到了她细嫩的脖颈之上。 …… 87.金光 “我。” 还位于床上的蜀晓雾, 听到吵声后, 抱着被子翻滚了两下,才不甘地睁开了眼睛。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口倾泻入屋, 正巧投射到正中的棕木小桌之上,小桌之上没有个镂空的花纹都好似承载了星点的光彩, 愈发贵气奢华。 蜀晓雾侧着身子依旧躺倒在床铺之上, 借着明亮的光芒,再一次打量了一番自己房间,心里默默点头的同时, 思考着今天把璃摩房间挂的小幅卷轴画要过来, 正好挂到那空缺着的墙壁之上, 这下,就圆满了。 思虑完毕,蜀晓雾朝门外应了一声, 便起了身。 虽然现在她得了俞疏给她的宝贝,不用再束发,但是她忍不住坐到属于自己的梳妆台前, 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样貌。即使昨晚已经照过镜子,也知道自己的模样, 但她却觉得, 她自己实在是太可爱, 简直是灵气十足、娇俏可人。 只见台前的水镜之上, 印出一张鹅蛋型小脸来, 纯黑色的眼瞳, 漆黑如曜石,眨动的瞬间便潋滟出引人的光芒,小巧如玉的鼻头微翘,粉嫩似樱的唇瓣,两颊圆润微胖,却又不显累赘堆积。整张小脸满是灵韵,抬眸抿嘴的顷刻,自有娇憨。 轻抚上如花般娇嫩可爱的脸庞,她再一次自我陶醉了。虽然现在五官还未长开,但是她已经可以想见,几年后的自己,必然是一代绝色。 这厢她自我陶醉着,那边的璃摩等得都要不耐烦了。毕竟他的脾气依旧狂躁着,即使按捺着,不太好意思对软糯的蜀晓雾发火,但是事实上,他的忍耐还是有限度。 未等蜀晓雾过多地陶醉于自己的外貌,她很快就被璃摩打包带离了房间。 等早上的灵果食用完毕后,蜀晓雾开始了第一天的修行。 可经过了一早上的修行后,蜀晓雾开始怀疑人生:她真的是天赋异禀、运气爆表的女主吗? 依照璃摩的教导,蜀晓雾自动选择了一块凝聚了天地灵气(?)的阴凉处,静坐了两个时辰、打坐潜心感应着这世间的灵气。 可是除了吹着凉风,莫名地让她有点冷,有心想要换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却碍于璃摩的虎视眈眈没如愿外,她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无论是璃摩所说金木水火土五种类型中的何种,她都没有感应到一丁点。气沉丹田、闭目时刻,她只觉得全身都徜徉在温适的空气之中,四周星星点点的隐形颗粒好似都在回应着她一般,纷纷跳跃到她的身侧,像是在与她嬉戏,让她不自觉地便舒展了自己的身心,去感受回应他们。同时,五官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鸟叫花香甚至是清风掠过的触觉,都让她觉得异常清晰。 然后,她身子一颤,感觉有点冷了~ 等听完蜀晓雾的回答后,璃摩脸上的青筋立刻暴起,整个人呈现出风雨欲来的压抑沉闷,他有一种想要立马拍死她的冲动。居然打坐了两个时辰,最后告诉他的就是觉得有点冷?! 望着面前恶狠狠紧盯着自己的人,蜀晓雾憋住气,本来还想说自己感觉挺高兴的话,哽在了喉咙间。此时的璃摩好可怕,她还是不要说让他更生气的话了。 璃摩居高临下地盯了蜀晓雾良久,直盯得她都想要磕头求饶了,他才一脸鄙视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蜀晓雾张了张嘴,看着一溜烟就消失不见的璃摩,又无奈地撇了撇嘴,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一脸丧气。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让她中午吃什么,难道把早上剩下的果皮啃了? -- 璃摩气冲冲地从后山出来,就一口气冲到了尊上的宫殿外。得了尊上的召唤后,他恭谨地进了门。 “怎么了?她又惹到你了?”俞疏瞥到璃摩满脸的黑云,打笑到。璃摩的脾气他自是清楚,选择让璃摩接近蜀晓雾,也是有他的原因。 璃摩神情一扭,之前的气显然缓了缓,才开口:“尊上,那个蜀晓雾居然感觉不到任何灵气,简直就是一个庸才。”这世间,无论是修仙、修真还是妖修,都是要感应吸收天地灵气,将其运用于自身的法道之上,从而提升修为。而如果什么都感应不到,自然是与此道无缘。 一般来讲,修行者有资质高低之分,资质低劣者,感应不到灵气也是正常。但虽说蜀晓雾是一只刚刚化形的草妖,但璃摩却没能分辨出她的本体以及她的骨骼资质好坏。 她的身上,就好像被罩上了一层隐形的屏障,让人看不出她的气息。而对此,璃摩认为是尊主特意为之。虽然璃摩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尊上会让她留在魔界,还利用法器为她开辟了一处灵地,但既然尊上如此为之,必有其原因。 “哦?”俞疏嘴角掠过一出笑,虽然是疑问,但是出口的语气却没有一点询问的色彩。“你先不用教她了,等我看看,再告诉你要怎么做,先下去。” “是。”璃摩躬身告退。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余他一人后,俞疏手指轻点下颌,嘴角的笑意未散。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依旧是一身红衣的他,卓卓地坐在中间的软榻之上,整个人鲜艳地如同一朵盛放的罂粟,从藤叶花枝间散发出引人魔怔的诱惑。唇瓣不朱而赤,轻翘的弧度沾染尽光华。 突然,他眼光一挑,略微上挑眉眼之中立马散放出倨傲的王者之气,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抬眼朝着门口处望去一眼,不急不缓,自带凌厉。 “进来。”沉韵的声音重重扣响。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并不直视下方众魔,俞疏清浅地抬起案前的茶杯,轻嘬一口,神态好似散漫,但从其周身涌出的凛冽气息萦绕在大殿之内,让众魔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报告尊上,海之南的鲛人一族已经全部收服。”竹祁上前一步,恭敬地回到。一身清湛的白袍一丝不乱,眉目疏朗如画,即使此刻肃着一张脸,却也不会让人产生冷酷暴戾的情绪。然而,一切诸如表象不过是幻象罢了。 对于他而言,尊上交待的命令,必能完成。至于不愿意归附者,只有一条路--死。 “好。”俞疏抬眼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可以任选十个鲛人,自行处置。”说完,他就收回目光,不再正眼瞧他。 “谢尊上,属下告退。”竹祁克制住心中的激切,回完话,就再次率领队伍离开。 魔道魔主为尊,若自愿入魔道,则必须归于魔主管束。众修之中,魔修法术提升最为迅速,但与其余众道相比、修魔者的修为愈深,提升的便愈为加困难。 同时,魔道本是与天道相逆之道,历劫的天雷更是比其他道更重,度不过天劫而滞留了修为甚至身死者亦是如过江之鲫。 而除了修行术法外,魔又具有一项优于众生的能力,那就是--吞噬。 将彼之修为法力吞噬,从而融为己用。 奈何,魔主俞疏在他们意欲入魔之前,都下过命令,若无指示,不能使用吞噬,否则,杀无赦。 初时,众魔随意,自然只是入道的前期遵从此命令,但之后,因瓶颈的桎梏牵制以及对修为的贪欲,让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愈是吞噬,他们能力提升的同时心中的空洞就愈大,直到最后管束不住自己,妄开杀念。终被击杀。 众生之待皆有因果,魔族噬人的同时,那些人心中的杂念贪欲怨恨等也会统统在自己身体内快速累积,若压抑不住,那么到最后必定会迷失心智,走上死路。因而,魔族不能轻易地吞噬。 而海之南鲛人一族,自身灵力充沛就罢,其灵智简单,诸如怨气贪念几乎不存,自然是吞噬的最好人选。 此番收掳鲛族,除了收复地域,为千年后的仙魔大战做准备外,尊上必然是存有了利用该族提升法力的心思。竹祁如是想着。 竹祁虽然如今已入出窍期,几乎在众魔之中最高法力,但是他远远不及尊上的修为。 他从来未真正见过尊上出手,也未曾知晓尊上吞噬过何人的法力,更不知尊上的修为究竟达到各种地步。但是无论何时,只要在尊上的气势之下,他都能够感到上位者的压力,压制地他无法喘息,无法反抗。 尊上是一个迷,一个他不能去揣度的迷。否则,摄入太多,等待他的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一边暗潮阵阵,另一边却一片春光灿烂。 自从璃摩又折回后山后,蜀晓雾成功地吃了一顿饱饭,虽然还是灵果o(╯□╰)o! 不过,她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俞疏暂时给她放假了,法力什么的延后学习。 虽然是个让她轻松璃摩也放松的好事,但这样一来,蜀晓雾本来就不知道做什么,现在更加无所事事。 最后想了一番,她决定拉着璃摩聊天打发时间。 可见地,暖洋洋的阳光之下,蜀晓雾搬出两只小板凳,和璃摩并排坐好后,就开始了聊天之旅。阳光明媚,清风阵阵,该是多么自然和谐的好经历呀。 然而,这样的和谐气氛未维持多久,就因璃摩黑着脸暴跳如雷地打散了。原因无他,蜀晓雾一开口就踩到了他的雷点。 感受着舒适的阳光,蜀晓雾洋溢着满脸的笑,闪烁着一双圆眼,猜忌性地戳了戳璃摩的胳膊,悄悄开口:“哎,璃摩,尊上是只什么妖?是不是红狐,那种媚态横生的狐狸?” 索性璃摩对她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因而他既然实在受不了她叫的“哥哥”,她也就不为难他;再加上上次因为叫俞疏名字而吃的亏,她现在也不敢再轻易犯险。 听她说完,璃摩的眉头立刻横起,一骨碌从板凳上站起来,出口就是咆哮:“大胆,你、你竟然说尊上是妖?你简直是罪该万死!” 璃摩说话都结巴了,指着她的手指不住地颤抖。他简直无法相信,她居然会将尊贵的尊上说成妖?简直就是污蔑,罪不可赦。 自此,蜀晓雾开始她的修行之路。 不过,此修炼之行却和辛苦、磨难完全挂不上勾,整体概括下来,就是一个大写的舒爽! 她每天花费时间最多要做的事情,便是利用自己已经足够轻快的腿脚行走在万花丛中,练习着如何将仅有的灵力凝聚起来浇灌花草,从而把后山那么大一片的花海丛林灌溉地同样葱郁。 虽然她感受不到璃摩说的五色灵气,但是俞疏告知她之前闭目凝神感受到的那些便是灵气,只是她天生这方面的能力较弱,感受到的是它们的原本形态。一般修士,都会根据自身的需要,将灵气分辨剖析出来,融为己用,而她不行。 即使如此,俞疏还是将灵气提取收用又释放的基本方法教予她,经过几番练习后,蜀晓雾还正的能够运气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气短时间的凝聚成团,施展出来。 为此,她十分欣喜,自觉她还是挺有能力的……虽然需要慢慢开发。 而自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得知自己的灵力能够促进花木生长这么一个炫酷的技能后,蜀晓雾就深爱上了这么一个保护大自然、散发爱心的公益活动。 果然她就该是一个直立的标杆人物、是爱心大使,该受到广泛大众的连声称赞。不过,要让她问这里的魔族要赞扬,呵呵呵…… 活动的同时,她还不断熟练自己粗劣的灵术技巧。从最初只能凝练出一手握住的小球大小的灵力、到后来的两只手捧住的球形大小,虽然进步只是寥寥,但是她不贪心,有提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且反正她心中已经有了谱,只要她是女主,那些个法力不都自动涌入了吗?她还急什么。 于是,每一次看到自己不甚繁多的灵力渗入花木的茎叶之中,润起色泽、增起长势之时,蜀晓雾开心极了。一方面,她天生就和这些有灵气的植株们亲近,毕竟她曾经也是一棵青青草;另一方面,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它们长高高,很有满足感哇~ 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很深的弊病。被她用灵力浇灌过的花草都和拔了苗一样(其实它们还很健康),会在短时间内高出同系列草木一大截。因而可见地,本来平平整整、偶有起伏的曼妙花海,却因为她的随心之为,变得这里冲出一坨,那里凸出一块的突兀模样,让她这个始作俑者看着都闹心。 为此,蜀晓雾深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已重,不仅立志要让整片花海都齐高,也同时身体力行着。 除了对灵力的简单使用以及照顾花草外,蜀晓雾还间歇性地学习了一些其余的本领,例如占卜术、八卦阵法、幻术等。然而一番法术学下来,蜀晓雾最终决定自己还是要挑一项学精就好。 对于蜀晓雾此番托词,她的“老师”璃摩嗤之以鼻。 学个占卜术连三元六法风水、四局、净阴净阳、河洛九星、周书八宅、察地形龙脉穴位的基本知识都记不住,背上几天还是分不清楚,她的脑子里面装得是浆糊吗? 再说到阵法上,她整个一路痴,东南西北都不分,他列的最简单的阵,让她按照他教的走出来,她都能在里面转到天荒地老,璃摩也真是佩服她了!就此,他还不得不感叹一番,幸好她的方向感没有差到连房间都不分,不然三天两头冲到他的房间来了,他不得受一番惊吓。 不过,幸而在诸多术法之中,她总算还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幻术。 幻术,通常是施法者通过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念,和一些看来是不经意但却隐秘的动作、声音、药物或物件使对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在意识中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璃摩并不认为蜀晓雾有强大的精神意念,但是对于她修习幻术的进度,他还是不得不惊讶。 即使他不愿却也必须承认,她的心思很是单纯干净,就算偶尔想要使个坏,力道都拿捏不稳,不时地便能被他发现破绽。而她没有太多的贪念**,甚至只是滞留于着这片宁静的小地方过一成不变的日子,都能够让她满足。这种人,不时还会发发小懒,不想早起,不想按部就班地练习术法。这样的她,还真让她想象不到她会有多强的精神意念。 88.诸事因缘 “我不喜欢这世界, 我只喜欢你~”  顾淖感觉到师妹气息发生巨大变化,并赶过来时, 所见便是师妹独自一人躺在床铺之上,全身的灵气不断在空气之中肆意流窜, 而她本人也已经没有意识。房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 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留下的气息,显然发生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蜀晓雾无疑。 忍着身上因灵气划伤的刺痛, 顾淖浓眉紧锁,眼见着师妹的气息愈发混乱,他沉下一口气, 将全身的灵气凝聚在天灵盖上,立即咬破右手中指。在鲜血涌出的瞬息,他将指尖点在她的额间。 耀眼的红色在触碰到她前额的一霎时,便化作一道流光,转息间渗入。在血色渗入的同时,顾淖也合上了双眼。 空气中本就肆意窜夺的灵气在他闭眼的瞬间, 气势更为膨胀,弥漫的青色灵气之间突如地掺入了金色的灵气, 两者交相缠绕,逐渐地,形成了一个泛着水光的透明光罩,将二人, 连带着恣肆转动的灵气统统囊括其中。 -- 被“顾淖”遏制住喉咙, 柳如苓这才觉察出自己身体的虚弱, 身体之中的灵力如同被人抽出去了一般,她竟然连反抗他的力气都使不出。 “你、是谁?”她支吾着出口。 “我是谁?师妹,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顾淖”嗤笑一声,音色稍显尖利,如同泛着光泽的锐利兵器,冰凉的刀刃一点点地划破鲜活的**,血色一点点地渗透而出,让她再次打了个抖。 他看到她的反应,却更开心,歪了歪脑袋,目光讥诮地盯着她的眸子,好似她之前的问话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以至于她如今的反应又是那么的好笑。手上的力道依旧不减,慢慢地加重手中的力道,瞧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随着扩大。 柳如苓双手用力拉扯着他的手臂,喉间的禁锢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摆脱他的控制,同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气消耗地愈发地快,相反,与她对峙的人的气势却越强。 她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窒息的痛楚,几乎成了酱紫色,纤细的脖颈在他的手掌之中如同残破的枝蔓,或许在下一秒就会被折断。她依旧用着最后的力气做着挣扎,但是却毫无用处。 她早已经发现了当前场景的不对劲,甚至怀疑自己是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可是一般的幻觉不都是用来迷惑人心,若是受术者参破,幻境便会消失的吗? 那么她为何,会迟迟出不了幻境?眼前的人,和师兄长相无二,但除了相貌,他却和现在的师兄无一丝相象……反而,他的脾性品行更像是自己最开始遇到的那个孩子,血腥、暴戾,内心充满了仇恨。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苓儿。”凄厉的喊声,响在耳侧。 控制着她脖颈的手掌倏地一松,柳如苓身子一软,无法着力地朝后倒去。 顾淖的心一惊,收回手中发出的攻势,立马朝着她飞奔而去,一把接住虚弱的人儿。 “苓儿,苓儿,你感觉怎么样?” “师兄……” 忽的再次听到他这么沉稳和缓的声音,柳如苓心一稳,缓缓睁开眸子。 顾淖见她没大碍,也舒了一口气。然而,随着她心思的稳定,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消失,从他们身后的房屋、道路,到头顶的天空,一点点地变成模糊的虚拟。 看着站在不远处,神情莫测地看着他们二人的“顾淖”,他的眉头一拧,出口的话语带着森森冷意,“你究竟是什么?” 幻境之中,必然是有一个初始的衍生物,由着受术者的心智演化成他们心中熟悉的人或物,虽然他知道发生这件事情一定是蜀晓雾捣的鬼,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因由什么物拾来制造了这个幻术。 然而,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顾淖”的身体亦开始碎裂,如同一个饱满地青瓷受到了损伤,沿着边缘的弧度龟裂开来,从脸角眉梢开始,缓缓显出裂痕。 顾淖紧蹙着眉,眼不移地看着他,无疑,他和他很像,但是他却根本不是他。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伤害师妹。 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破碎,“顾淖”却不以为然,只是笑勾着唇,恶意凌峭地看着两人。 本以为对方不再回话,只是等待着幻境破灭的顾淖,却在幻境湮灭的最后一刻,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是谁?我就是你啊,呵~” 顾淖一怔,还未等多想,脑中一晃,周围的幻境已经变了样。 安静的客栈之中,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空气之中四散的灵气已全部消失,之前事情好像未曾发生过,但是那样清晰的经历,却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它只是一个梦境。 柳如苓满头大汗地醒来,看到熟悉的景象,所有记忆才重新涌上。她真真切切地记得,在对上了蜀晓雾的眼睛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身体突然失去控制,接着便失去意识,进入了幻境。 身上除了疲软外,倒是没有其余的不适,甚至于,她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竟觉得体内流淌的灵气更为丰沛了。 “苓儿,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顾淖早她一步醒来,此时也已经觉出了身体的异常。按说他之前,动用灵力妄自进入她的幻境之中,身体应该与幻境相排斥,可是他出了幻境之后,却一身轻松,连之前动用的灵力都得到了补充。 “我没事,师兄,刚才真的是你帮了我吗?”当时在幻境之中,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谁知,另一个师兄竟然出现,并救下了自己。 “是我,之前是幻境。苓儿放心,就算是师兄自己去死,也决不会忍心让你受到伤害。”顾淖清俊的脸庞凝重,薄唇抿成了一根线。虽然他简单地说那人是幻觉,但是他却对他最后留下的话音耿耿于怀…… 柳如苓一听他说到“死”字,立马不高兴,将白皙的手心捂在他的唇上,一双美眸中满是不认同。 直到感觉到手心被他呵出的热气濡湿,她的脸一瞬间爆红起来,粉嫩樱红的脸颊引人入胜,她感到羞怯,讪讪地准备收回手。 奈何,白嫩的柔荑还未收回,就被他再次拉回,牵至唇畔,在她柔软的手背之上落下一个若即若离的轻吻。 柳如苓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立马轻颤一下,羞讪地垂下头去,脸上的红霞已如朝阳漫天。她喜欢师兄的事情,即使二人都有意,却也未曾轻易说破,更加没有如此亲昵的行为。 “师妹,你信我,我会一直保护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顾淖注视师妹红润的脸颊,克制住心中想要采撷的冲动,声音缱绻,但音色之中却透着一丝微弱到旁人未曾发现的惊颤。 他愈是去探索之前幻境之中的男人,心中愈是会涌出自己无法控制的恐慌,耳中不断回旋着他最后的声音,像是魔咒,又像是谶语。 “我、我自然是信你。”柳如苓抿唇轻笑,嘴角的笑容掩饰不去。师兄的这句话,明显是在袒露自己的心声,而她的肯定,亦是对他在心中感情的确认。 她尚且未想到对方的忧愁,只是单纯地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做着回应,一切的担忧怀疑在两人温馨融洽的气氛中慢慢沉淀。 “对了,师兄,晓雾跑了怎么办?”柳如苓脑中一亮,忽地想到了这个他们二人都抛在脑后的事实。 “没事,让她跑,我在她身上留了千里寻,等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找她。”顾淖转头看了看窗外,月色清亮皎洁,夺去了所有的光辉,甚至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无雨无雷,倒是一个好天气。心想着,这样的天,她定能多跑一些距离来。 他的唇角勾了勾,心中又涌出一份恶搞的轻快来。早在她出了临沙镇,他就预料着她必定会趁机逃走,便已在她身上留了一手。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这么想着,顾淖的眼睛眯了眯,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刚移回视线,却发现面前的人神色有些诧异,甚至还在翻找着包袱。 “苓儿,怎么了?” “师兄,我的门派令牌被晓雾拿走了。”柳如苓急忙抬头,语气中透出无法置信。门派令牌已经刻下了自己的烙印,除了主人,一般人无法轻易拿走,可是,她的令牌却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 逃出生天的蜀晓雾,趁着凉爽的夜色,一路高歌疾行,开心地不要不要的~ 临走时的顺手牵羊,她自觉给足了顾淖面子,只拿走了一个形貌不甚华丽的令牌。 反正她觉得像门派令牌什么的,丢了一个回去让掌门师父再配一个不就得了,反正柳如苓可是女主,这点小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为难了她? 自由的时光太美妙,就连吸入的冷空气她都觉得是甜的,看到黑黢黢迎风招展的树枝,她都认为那是对方在和她友好的打招呼,看到斗亮的月光,她已经自恋地认为它就是在帮她照亮路途…… 吼吼吼~果然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大合己心! 就这么,蜀晓雾欢快地连续逃了一晚上,在天光初亮时刻,成功到达了下一个城镇。而此时的她,除了满心拥抱自由的幸福感,没有一到丁点劳累! 在街市的道口逡巡的一阵,蜀晓雾满心欢喜地看到了让自己眼光乍亮的店铺——苏记鲜肉铺。 嗷呜~包包,肉肉,我来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失落。 诶~要不是他们是天道不容的反派,她是多么想要就这么悠闲地过一辈子呀。直到她现在出来了,才发现没有了大腿可抱的悲哀…… 第二天一大早,蜀晓雾朦胧的睡眼还未睁开,就被顾淖凄冷的气势撼地苦兮兮地跟着他们迈上了新的旅程。 据说顾淖的传音符已经发出,如今虽然玄清宗的人会尽快前来接应,但他们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侯的理由,因而他们便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 从临沙镇出来后,又经过一个小镇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地界。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遍布不知名的林间道路,三人的生活又变成了风餐露宿。 蜀晓雾就这样过着白天累成狗地不间歇攀爬行走,夜晚只能枕着冷冰冰的大地,受着冷风,数着天空星星入眠的凄苦日子。 而且每天做着这样损伤她幼小身体的事情就罢了,她居然还有忍受顾淖那个冷面鬼的恐吓: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如此几番,蜀晓雾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自己记不清地上辈子触到了什么惊天的霉运,换得如今她要受到这般的威胁…… 俗话说,泥人尚有几分脾性。被顾淖这么三番五次地恐吓对待之后,蜀晓雾忍不住爆发了。 “我不走了,我要休息!”蜀晓雾完全不管形象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柔嫩的臀部蓦地触及到冰凉的地面,钝钝的疼痛传来,蜀晓雾小小地龇了龇牙,还是耐住了这点点小痛。 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之中连续转悠了三天了,居然还没有走出去,她早都受不了了。而且最可恨的,他居然都不让她好好睡觉,太阳才刚冒出来,他居然就把她弄起身就往外走,他不知道小孩子最需要补足睡眠吗?不然她长不高,他能管吗?(顾淖:……歪理) “起来。”顾淖紧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拉赖在地上的蜀晓雾。在沙漠中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她居然这么懒惰。 对于她需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正常状态的理论,顾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自打他们进行修行后,哪位不是将睡眠的时间尽量压缩用来修炼,努力提升修为,哪像她嗜睡如命,天已大亮起来还哀怨不满。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习性是怎么养成的? 蜀晓雾哪肯理会,躲开顾淖的手后扭过头,一脸不屑。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想走了,她就是要休息。 顾淖见她耍赖,真想一剑刺死她,眼不见心不烦。伸出的手渐渐放在身侧拧成拳,顾淖的牙都咬紧了,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还不明确,不清楚她身上是否和一些事情有联系,他早都不管她的死活了。 柳如苓见状,立马打圆场,“晓雾你先起来,师兄已经说了,我们再走半天就能够出这里,到达下一个城镇了,你再忍忍好不好?” 她也很无奈,蜀晓雾本就是小孩子的心性,这几天的不愿意她也看在眼里。其实说起来,她也有些愧疚,总觉得师兄对她的态度实在不佳,欺骗了她就罢了,就连自己想主动地关心她,都会惹得师兄对她的冷眼。 见师妹又这么关心她,顾淖立即火气又上头来。 “你还想不想要命了!”他的声音如同在冰窟之中淬洗过一样,一出口,周遭空气的温度都霎时下降了几度,连柳如苓听了他的话,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师兄这么生气。 “师兄~”柳如苓轻唤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轻柔柔透着劝勉。但见对方依旧一脸冷硬,看着蜀晓雾如同敌人一般,她也有只能败下阵来,静静观看。 见蜀晓雾依旧执拗地不动,顾淖紧抿的唇瓣已经用力到泛白,身体愈发紧绷起来。他不算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却不知为何,因为她的事情,心中就涌起了一团火,火势愈烧愈烈,甚至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乍得,顾淖的心一沉,脑中有一道灵光闪过,全身气势缓缓褪去。 他的唇抿得更紧,整张脸庞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现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他这样的情绪状况,分明不寻常。冲动、易怒,怨念不断,不应该是他原本的状态,若不是他的内心的情绪本就不丰富,加上心灵感知稍显敏感,这样的变化他是无法感觉到的。 而他这样,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那么必定是在某些事情之上有了偏差……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魔域发生的事情。 还没等他细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当前的麻烦就不耐烦的开口了。 “顾淖,你是不是就没有给我下禁制,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蜀晓雾不忿地轻吼出。 实际上她早都有这样的想法,虽然顾淖不时地恫吓她说,要杀了她,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之前不敢向他认定,害怕万一是自己理解错误,那不是多余的事情都揽上身了。可如今,她也管不了了,反正局面已经成这样了,多说点她也不怕了。 她早都知道他想要对她不利,况且现在他身边还有他亲亲的师妹,就算他气上头顶了,应该也不会真下手杀了她。若是他真的利用禁制来伤害她,她倒是更有理由赖着不走了。 所有,她现在是有恃无恐。 顾淖听了她的问话,挑了挑眉,嘴角稀奇地朝她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是这个笑在蜀晓雾看来不怎么有善…… “是啊,我确实没有给你下禁制。那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若想要逃,我照样一剑就能杀了你!怎么样,你还想跑吗?”顾淖嘲讽地笑着,心中已大概琢磨出他这几天情绪波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卑鄙! 太卑鄙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还卑鄙的人吗? 顾淖话音落下的片刻,蜀晓雾只觉得晴天霹雳! 自己没有被他抓到手中的把柄,本应该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可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只想哭…… 蜀晓雾心中的小人已经将顾淖这个大恶人捶打了千百遍,但是只要看着面前这么嘚瑟张扬的真人,她就好悲伤~ 她居然,被骗了这么久……她真的好傻。 不过,既然他这么看轻她,她一定亮出自己的本事来、逃出他的魔爪。 到时候她逃出生天,有了一定物质能力了,一定要大肆散发有关他的不堪言论,让他被世人唾弃,让他享受人人喊打的“乐趣”。 呜呜~居然敢骗她! 一千年没有走路,忘记怎么迈步肿么破? 没等她扑倒在大地的怀抱之中,一个轻而软的浮力却将将把她托起,把她送到了红衣男人的身边。 眼见着这大片的红扑面而来,蜀晓雾的心中是激动又雀跃的,人生最大乐事即为有金大腿可以抱。这不,她刚刚化形,就撞上了一个金大腿,今不抱,等何时→_→ 蜀晓雾按捺住自己那颗欲刨根究底的心,刚直立身子,就急也似的一把抱住面前的大腿。 额……说起来,她自己也发现了,她现在貌似是一个矮戳戳的小胖子,个头刚及那人的腰就罢了,脸手脚都肥硕地缀满了肉,即使她目前只是稍稍活动了几下,仍然感觉到了身上吨硕的肉的重量。 不过,乐观的蜀晓雾已经将自己的形态归结为了可爱,圆润且娇小,在加上白白嫩嫩,虽然她还未看到自己的模样,却已经断定自己必然是可爱的代名词,至于若是不如自己料想的一般……怎么可能?! 于是,自认为自己超级可爱伶俐的蜀晓雾,扒拉住红衣男人的大腿,蹭的一手丝滑触感后,高昂起头,眨巴眨巴自己水灵灵、闪亮亮的大眼睛,做出自认为最娇憨可人的模样,看向妖冶的男人。 那眼神直勾勾地透着崇尚景仰,黝黑发亮的眸子之上蒙上了一层水汽,愈发显得清澈灵秀。 俞疏看着她这俨然是看崇拜者的眼神,倏地再次失笑。眼线挑起的瞬间,眸中的色彩更深,酒红色的眸中像是被引入了墨迹,泛起重重的黑意。 “起来,站好。”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声音是一贯的慵懒,再加上声线自带的磁性,无端就带上了魅惑。 蜀晓雾一凛,立马打散脑中突然跳出的小旖旎,十分不习惯地拖曳着自己的两条腿,退后了一步,勉强站好。接着,便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再次仰视他。(囧…人矮有错!) 俞疏转了转眸,随意地扫了扫面前的小女孩。 女孩仅有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绿色纱衣包裹住全身拖曳及地,站在同为绿色的花木从中,似乎将要与之融为一体。与众多花木植物幻化出的人形所不同,她的头发是墨般深邃的黑,与之相同的,还有一双黑亮的眸子。大眼、翘鼻、樱唇,再加上粉嫩白皙的皮肤,端得是十分娇嫩可爱。甚至于,乍一看上去,更像是凡间的人。 俞疏收回眸子,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减。 “你有名字吗?在这里多少年了?”他缓缓出口,然而掩于平静音色之下的,是他的探究。除了能看出她的本体为何物之外,他居然看不出她的道行。 万物间都有规则。除却自身有宝物加持外,一般,只要道行高于对方一定程度后,便能够轻易看破对方的道行高低以及虚掩的屏障。论说,她幻成人形也不过小孩模样,他怎么也不该看不出。不过,若是那物的掩藏,也不无可能。 “我叫蜀晓雾,今年一千岁了。”蜀晓雾正襟危站,双手平放在小腹处,一副安安分分的样子。同时咧开嘴,回答他的问题。名字神马的,可是最基本,她忘性再大也不可能真把这个给忘记了。 并且,虽然说变成一座山上的一棵草这么玄幻的事情都发生了,可实际上除了这件事情外,貌似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变化。太阳依旧是东升西落,一天的时间好似也没有延长,不少距离远点的花花草草还是眼见的、会春生秋枯,因此论起来,她数天过日子已经成为了惯常,只是在前天,她才过了自己一千岁的生日来着。 “你叫什么?”问题回答完了,蜀晓雾自认为自己应该给对方一个趁脚的台阶下,毕竟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不向上级对下级一般冷酷无情嘛~ 话音刚落,蜀晓雾就感觉周遭有一阵冷风刮过,刺激地她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上一个这么问我姓名的人,已经死了!”冷冷俏俏的一句话,仿佛是淬了寒冰的利剑,从刀鞘中拔开的一瞬间,寒光顿时让周遭的所有物拾都冰封冻结。 蜀晓雾只觉得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已经冻成了冰雕,四肢百骸间源源不断地渗入冷气。她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多动,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已经冻住了,而不敢再多吸入一口空气。唯恐他下一秒,不高兴就将她斩杀了。 “呵~”轻笑在一瞬间绽放开来,仿若天地间的百花在他扬唇的瞬间,次第开放。俞疏瞥了一眼僵持着的小人,嘴角的笑意更深,薄唇轻张,说出的话像是宽恕,“不过,我当然不舍得让你死……你可以叫我俞疏。” 身上的寒冰虽然已经化开,但是看着俞疏恶意满满的笑,蜀晓雾不禁再次打了个哆嗦,脊背之上像是有一直冰凉的毒蛇滑过,留下一串渗入骨髓的严寒。之前存留着妖冶魅惑的感觉早已散去,只留下气势凌人的上位者气势,直逼的蜀晓雾想要找个地方缩起来。 见着小姑娘被自己吓着了,俞疏挑了挑眉,有些困惑了。架子端地太久,不自觉地气势就出来了,这样真的是会吓坏小朋友哒! “乖,别怕我。”俞疏极力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一些,并伸出手,突发奇想地摸了摸面前小姑娘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从指间划过,竟然是不一样的触觉。 俞疏心念一动,但面上却是不显。 蜀晓雾感受着脑壳之上的温热大手,内心是崩溃哒。 为何她还是这么矮,这么小,这么容易被欺负。 不知道头不能随便摸的吗?话说不是某国有曰:头是灵魂所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被摸头乃是奇耻大辱。 虽说蜀晓雾并不认为自己头能高尚到不可侵犯,但是这样不打招呼地就上手,她是万分不愿的。 可惜,情势所迫,她不愿意也得忍着。 于是蜀晓雾就憋屈着一张小脸,坚强地忍着了。谁让她现在无权无势无财无力,对外界一无所知就算了,连自己所在的山头都不了解。如果不抱稳面前的金大腿,万一无知的她,不幸采了棵毒草吃下,小命呜呼了,她还不得在地底哭晕了~ 幸而俞疏也是浅浅地摸了几下,就收回了手。他本就为冷清之人,自然不会贪恋这般葳蕤态势。遇到她,也是巧合,就算目前他认为她还有几分新奇可人,那也不过是目前所判。 “你愿意跟我走吗?”俞疏轻轻抬手,随意地摆弄着手腕,袖口的衣衫缓缓下滑,露出凝脂一般的肌肤,在红衣的映衬之下,白皙地仿佛画中人,同时他还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了勾滑落的衣衫,手指欲抬未抬,终归未曾将衣衫拉至腕前。之前的冷凛的气势早已褪去,一层一层的诱惑蛊人气息从他身上漫长,弥散在空气之中。 低首侧耳聆听的蜀晓雾却完全没有顾忌到他此刻的惑人气息,他听着上方传来的声音,立马忍住心中的颤动,猛猛地点头。虽然她也并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人,但是跟着他走总没错,要不她真饿死或被毒死在这个山头上,连个上坟烧香的人都没有…… 而她没有发现,自这个叫做俞疏的男人出现后,周遭的一切草木都耷拉下了枝叶,那是无形之中的臣服和惊颤。 将她忙不迭点头的模样,俞疏也免不得勾了勾嘴角。眼角翘了翘,看着这个人事不知的小姑娘,眸心有微光闪过。戒备心这么弱?这样的她(它)可是会让他产生吃掉她的冲动呢! 蜀晓雾当然不是戒备心太差,而是,她害怕自己再待着这个山头,真的会莫名地把自己给害死。她可是记得自己上辈子好像就是假期去旅游时,不小心掉队还迷了路,最后发生了不幸的。所以说,她的野外生存技能几乎为零。 不过,她尚且不知面前长相妖艳的男人之想法,她现在唯一想的,便是跟着她先找个有人(妖?神?)的地方住下,毕竟有“人”就有江湖,总好过她独自一人再待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好。 这厢蜀晓雾是欣然同意了跟随他走,而俞疏却又没有那么简单地单单让她就走了。 “你要和它们告别吗?”俞疏扫了一眼她身后绿意盎然、灵气充沛的花草们,以及那个她曾经栖身的小土坑。 告别后,就再也没有可能回来,也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蜀晓雾一顿,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涌出几分不舍来。转头看了看周边熟悉的一切,那都是她曾经待过的土,陪伴过的草草花花们,这突然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然而,在咽下眼中快要落下的泪水后,蜀晓雾吸了吸鼻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陪伴了她五百年的大草,还是觉得不告别了,就这么离开。 作为一个不会走路的人(?),连站着都要耗费她这么大的精力……所以,她还是不逞强了。 见着蜀晓雾一副仿若慷慨赴死的纠结神态,俞疏不自觉地又勾了勾唇。暗暗凝神后,缓缓伸出,放在她的面前,出声:“走。” 纤细修长的手指摆在眼前,每一个指节都像是被精心雕琢打磨过般的,精巧地让蜀晓雾看了都想要流口水。想到自己粗粗短短的手指头,她都想要缩回去,不要再拿出来丢人啦~ 不过,人家这可是在邀请她,牵引她,她怎可段段然地拒绝? 因而,当她那只如小萝卜般短短的爪爪伸出来时,蜀晓雾真的想捂脸,这不是她哒╭(╯^╰)╮! 当注意到那位叫俞疏好看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后,蜀晓雾立马咽了咽口水,端正自己的态度,正正经经准备地把手放在了他白皙的、纤长的、无暇的、纯净的手掌之上,越是靠近他的手指,蜀晓雾越是垂涎,脑中无数小光点闪过:如果这是她的手多好,多好,多好…… 89.番外--栀诸(一) “我不喜欢这。”  被师妹谴责的眼神看多了,顾淖的良知一瞬间爆发出来, 有些悻悻的。他这几日的行为确实有失准则, 不该那么苛责地对待一个至少表面尚且年幼的孩子, 但致使他这般的诱导因素,他已经找到了归处。 顾淖基本能够认定, 他之所以情绪会突然如此躁动,多半因之前在魔域时吸收了一小部分灵气所致。 即使当时灵气刚入体他就停止, 但吸入的那一点之中却并非如他当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灵气之中, 不仅含有某种禁制,应该还混杂了稀薄的魔气……魔力浓郁的魔气,渗入血脉之后, 便会使人沾染魔性。 染上魔性的其余族类, 并不会因此而直接遁入魔道, 只是随着魔气的渗透, 其人心中最原始的**、贪念等诸多负面情绪,会一点点地膨胀扩大,若是不加以控制,最后的结局必然与本道相背离。 顾淖并不能确认在魔域沾染的魔气是特地为他而准备,一方面那魔气太过稀微, 甚至若不是他心思敏锐,仔细视察了内里, 根本发现不了萦绕在体内的那一抹异样的黑雾。 他乃金水火灵根变异的雷火灵根--即世间少有的三阳之体, 这样独特的体质自然相较于一般修士要快上几倍。但即使如此, 他当初入修仙界却并非那么简单顺利…… 记忆猛地拉回, 顾淖放松了脸部的僵持,心中默念完一遍静心诀。淡淡的凉意如同清晨微凉的水流一般,一股股地淌进他的心房,浸润了心底最为粗糙的躁乱。 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进入门派的前五年,其实师父几乎未曾教授过他任何东西。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是从早到晚参悟着短短半页纸的静心诀。 那一段日子,是他经历地最痛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无疑,整日参悟一个不成不变、枯燥贫乏的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残忍,那相当于在磨砺扼杀他的本性,但师父的目的,却又确实如此。 顾淖知道师父如此作为的用意,也在自己入派前立誓会遵从师父的安排,而他一切作为的原因,都是为了那个给自己带来无限温暖的人儿。 他的坚持,守护……一切都为了她。 顾淖的目光在投射到身边人的时候,变得极其柔软,心也无比放松平静下来。 他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情,他也不会让她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既然当年他能坚持下来,如今,他怎么可能抵御不了这么一点魔气? 他,会努力保持着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视线扫到蜀晓雾,顾淖心中对她的探究进一步扩大。虽然她的身上明显染上了低迷消沉气息,但情绪状态却一直起起伏伏随性烂漫,即使会有抱怨不满,但是那些极其负面的暴躁怨气却未曾显现。 想到她每日都生活在魔域的那种环境之下,即使不曾吸入其中的魔气,但那些不应该对她没有影响…… 这番,顾淖怀着对蜀晓雾的斟酌思量以及浅浅的愧疚,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催促她的慢动作,反而步伐也自动放慢,应和了她的步伐。 不过对于他突然的良心发现,蜀晓雾一点感动的心思都没有,顾淖在她心中邪恶的形象已经形成刻板,印在她的心房,不经过一番巨大的形象改变,她根本不愿意轻易变更这个印象。 而且,她除了在哀叹自己命途多舛之外,也在进一步地认真且深入地思考,如何能够快速地逃开顾淖的魔爪! 一番思量后,蜀晓雾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大体的落跑计划,并且对自己的几乎怀疑极大的自信心。 她可是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有亮出呢,只要这么一招出来,她就不信她跑不了! -- 由于三人的步伐放慢了不少,原本半天就可以走出的林间小路,被他们缓步慢行走出了一天的时间。到达下一个小城之时,天色已经灰蒙蒙的,点点星子也跃出泛黑的天际。 由于这个城镇不大,夜一深,大多店铺都已打烊,三人也就未在街道上多做停留,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 依然是要了两个房间后,三人各自回屋休息。 蜀晓雾照旧和柳如苓一个房间,客栈的房间都比较简陋,除了里面一个不算小的床铺外,就只有正中摆放着的低劣茶具的圆桌和附带的深棕色小板凳。整体陈设稀少,但因为房间不大,单单地放置这点东西就不觉得空阔了。 她自然不会嫌弃这房间的简陋,她只是在思考,怎么能够找到契机逃跑。 连续行走了几天,即使柳如苓是修仙之人,身体也难免会有疲累感,如今收拾妥当之后,就先行躺在床铺上准备休息。 见蜀晓雾居然一改故辙,不知想着什么地痴痴地坐在桌前,几乎眼都不眨地神游四方,柳如苓心一跳。她仍然担心蜀晓雾还未才之前事情的阴影中走出,正心情郁郁寡欢呢。 “晓雾,时间不早了,你也来早点睡。”柳如苓将自己的身子往床内移动了一些距离,素手在空出来的床面上拍了拍。她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好,这么接连的奔波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 蜀晓雾见她有些犯困,立马眼睛一亮,小步朝着床边走去。这一刻,她仿佛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在不甚柔软的床边坐下,蜀晓雾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一脸镇定地看着柳如苓,稚嫩的声音缓缓道出:“如苓姐姐,你说,顾淖那个人是不是很混蛋,没有一丝童心~” 柳如苓见她虽然又谈论到这件事情,神情却已经相对平静了,心思一缓,嘴角盈出一个浅适笑意,温然道:“其实这几天我都有些奇怪了,师兄原来并非这样故意刁难人。”顾淖一直都较为冷情,虽然旁人与其说话不太讨喜,但也不会如同这几天的为难人,然而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不同,可能师兄的情绪有所影响也不定。“不过师兄也并无坏心,他这么做虽然有过,但他也已知晓自行行为有失偏颇,今日他不是已经有所改善了吗?晓雾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她俨然一副大姐姐开导疼爱的妹妹的友善模样。 在柳如苓看来,虽然蜀晓雾的性子确实不羁随意了些,但她毕竟还小,这样的习性也是正常,柳如苓自然会更偏向于她一边,不过即使偏向她了,她却也不会忘记帮师兄说两句好话。 蜀晓雾对她希望自己对顾淖改观的事情虽有不忿,却依旧沉着气,眉眼温和、略带笑意地定定看着柳如苓,就等着她抬头了。 柳如苓在抬首接触到她眼神的一瞬间,突然脑子一晃,面前的景象便如水划开了一般覆灭,迷迷蒙蒙让她看不真切。然而在下一秒,新的画面又重新组合…… 而她,早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见柳如苓陷入了自己的幻术之中,蜀晓雾其实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毕竟一直以来,柳如苓都格外关心她,除了即使她都口水直流三千尺,却依然没有给她买美味的食物外,其余的基本上都一一满足了。 给她买了新衣服,陪着她去各个店铺中端详,即使最后被嫌弃、受到谩骂,柳如苓都主动承担了起来。可是如今自己却倒打一耙,蜀晓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因为无论她怎么比较,柳如苓和顾淖比起来,都是她更好下手,所以,为了自己的自由,她只能小小地牺牲一下这么好的如苓姐姐了。 临行前,蜀晓雾最后看了一眼迷迷蒙蒙、额上已经泛起一层薄汗,不知进入了什么幻境的人儿,无声地最次谩骂了一声顾淖这个渣人,便快步悄然从客栈后门出去了。 一头扎到夜色之中,感受着耳旁身后呼啸而来的冷风,蜀晓雾感觉自己身上的所有细胞都重新活了回来,之前的一丝犹豫和惭愧也随风而去。 哇哦,自由,她来了~ 包包、肉肉,她也来了~ -- 幻境由受术者心生,不过其中亦是能够参杂着施行幻术者的几分思想。 蜀晓雾虽然不知道柳如苓究竟进入了具体什么样的幻境之中,但她知道此幻境之中必定有顾淖,且是一个不算好人的顾淖。 不过,究于蜀晓雾对自己幻术的不自信,她不觉得自己施行的幻术会困柳如苓太久,那么对柳如苓心灵伤害便不会太大,所以她走得也算是没有太多顾虑。 然而,她却不知,一切却并非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璃摩刚一步入殿门,临窗站着的身影缓缓转身。肤如玉脂,红衣灼眼,略一提唇,便是满目风华。 “尊上。”璃摩恭敬地道。 “她还没醒?”虽是疑问语,但是询问的音调却压低很低,显然是已经知道答案。 “是。”璃摩紧抿着唇,答。二百年之前尊上的性情突变,从后来传出的消息,得知尊上在回魔域之前吞噬了修仙界西端整整一座灵山上的妖兽,而之后还当着众魔的面虐杀吞噬了几个成事不足的魔,如此一番下来,引众魔惴惴不安。吞噬后的弑杀以及强悍,是他们无法抵抗的,亦是那几天,整个魔界都草木皆兵,唯恐惊扰到尊上。 90.番外--栀诸(二) “我不喜欢。” 她刚想要一兜风往镇里跑, 去迎接她的新世界时, 就被顾淖一个不留情扯着后领拉了回来。 “这里的人多眼杂,不准乱跑!”顾淖绷着下颌, 说出的话冷冰冰的,眼神瞄过门上的名称以及不远处的繁杂的街市之时,他不经意地紧了紧眉, 但随即神色又缓了下来,看向柳如苓。 “苓儿, 我们等下在镇中买一些必备的物品, 今晚就在镇上稍作休息,明日再赶往下一个城镇。等下我会先向师叔发传音石,告诉他我们的情况, 先让他们放心。” 在二人下山历练之中,师妹被魔族抓走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传给了门派,当时是希望得到门派的协助。奈何魔族和他们正道之间虽然水火不相容,但却维持着表面最为浅淡的平静,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进驻魔域或是找魔族要人。再加上,当今掌门师父闭关还未出关, 这种重大的事情就更不好轻易行动。且魔域的具体入口普通人根本不知,他们就算想要直接和他们抗争也没有办法轻易动作。 顾淖亦是等不了他们缓慢筹措, 才私自动用自身的能力, 前去魔域救师妹。 如今, 师妹已经被成功救出, 无论还有什么事情,他总要先告知门派。 “嗯嗯,师兄。”柳如苓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认同。不过在看到到这个镇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抿了唇,神情有点尴尬,“师兄,我们这是在大陆以南那个的‘临沙镇’吗?” 大陆之上的临沙镇她只知道一个,就是位于南海以北沙漠前智谷山前的临沙镇。而此临沙镇距离玄清宗的距离,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翻山越岭来形容了,那是腾云驾雾才能够到达的长度! 如今他们连御剑的本领也不过初初掌握,别想一步登天、腾云驾雾了! 那么,他们回去的时间也久矣。 蜀晓雾不知道两人云里雾里地在讨论什么有深度内容,她只管与自己利益、兴趣相关之事,反正她不久后就能够躲得远远地了,其余的事情她自然是不用担心。 她天性开朗随和,即使对外面的世界不熟悉,也没有任何突兀感,看到新事物就立马有了兴趣,想要一睹为快,如今顾淖驳了她的兴趣,她当然不满。 蜀晓雾已经越来越不悦顾淖对她的态度了,简直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她可是他师妹的救命恩人呢(虽然就她的认识俞疏也不可能真的把女主杀死……),居然提着他恩人的领子?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感受着后领的力度,几下抖掉顾淖放在他颈后的恶爪后,从鼻中哼出一口愤怒的冷气来,表示了心中的不忿,满眼愤怒地低眉觑着他。脑中幻想着眼线波能化为实质,将他那个不近人情的嘴脸灼个穿孔来,那便可喜可贺了~ 不过除了这么一点小小心灵的反抗外,她还真没敢多做。有一句大实话说得实在是好:人(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即使她个子不高,可如今被顾淖这又冷又硬的还正巧抵在她脑门的屋檐压着,她不想低头也不行。 顾淖自如地松掉抓住她衣领的右手,瞥见她一脸不甘也不理会,转头回了柳如苓的问题:“确实是那个临沙镇,不过苓儿放心,我会禀告师叔派人来接应我们。” 他动用裂天之术时本就无法判断方位。如今,从大陆西端的魔域来到了大陆南端的临沙镇,魔族大概是无法轻易猜到他们的动向,但同时,他们距离位于陆中北端的玄清宗亦是遥远。 柳如苓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晶莹如玉的脸庞之上又漾出梨花般的笑容,柔柔暖暖,顿时让周边的空气中都染上了一分活力。从外貌上看,她也不过处于十六七岁正是少女的花季年纪,如今即使身上沾染了些许泥土尘埃,但她从骨子之中透露灵动气息却无法被外界遮掩。 顾淖看着她的笑颜,嘴角的弧度更为柔和,周身的冷意好似在她笑容绽放的一瞬间,悉数被稀释,只余淡淡的暖意萦绕在心间。 而蜀晓雾,则是偷偷地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变了个人的顾淖,心想着如果有个变脸比赛,他一定能获奖! 等到他眼神看到自己神情而发生骤然变冷一瞬间,她一把抱住柳如苓的手臂,失声叫着:“如苓姐姐,我们去镇里,不然等下天黑了,就不好了~” 对于顾淖冰凉刺骨的眼神,她还是没有练就吃强大的抵抗力,这个需要改进! 看她这么紧张,柳如苓不禁轻笑一声,也不反驳,顺着她的拉力,快步往城镇走去。 对于蜀晓雾害怕师兄的事情,她这些天也看得分明。 师兄的性子虽然表面冷了些,不过倒是不会轻易地伤害无辜。甚至就她这几天的判断,她也猜测,师兄说给她下了禁制的事情多半是诓她的。 但即使猜到实情,柳如苓也不会主动去点破,毕竟如果她真的曾经是魔域的人,无论身份如何,都不可能再轻易地让她流落在人世之中。 看着走在前方的两人,顾淖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瞅了瞅正中高挂的艳阳,他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这个天色,怎么也不会马上天黑…… -- 兜转在各个商铺小摊之上,蜀晓雾兴奋至极,这瞅瞅,那摸摸,好不高兴。情绪高昂的她,甚至连顾淖的极度冰冷的僵尸脸都能忽略,她觉得这项技能不错,可以继续留用。 不过一切东西仅限于看和摸显然太过局限,不觉地,她就想要更多,比如--尝一尝~ “如苓姐姐,我想要吃那个……有肉的那种!”蜀晓雾双腿禁止在一家包子铺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正冒着白烟热气腾腾的白嫩包子,咽了咽口中已经泛滥的唾液,用指尖指了指店铺门板上包子分类之中“鲜肉包”这几个大字,一脸垂涎。 白生生的包子和鲜美的肉肉,她好想吃吃吃…… 可没等柳如苓回答,顾淖就硬生生地插话进来了,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不行,不准吃!” “为什么,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我就要吃~如苓姐姐,你给我买好不好,我饿了嘛~”她早就知道顾淖是个没有童心的人,现如今,她更是看得清晰透彻。 柳如苓很为难,一面是撒泼打滚的小女孩,一面是毫不退让的师兄,让她有些难办。虽然他们身上的银钱不多,给她买个包子倒也不是不可,但是师兄这么坚决地反对,倒是让她很惊讶。 “说了不准吃便是不准吃,再多事小心我杀了你,苓儿带她走。”顾淖说完,自己率先转头快步往前走了,袍角翻飞,掠过之时,惊起一阵小风。 柳如苓看他突然这么生硬的模样,即使想要给蜀晓雾买,也只能算了。对于魔域中师兄和蜀晓雾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甚至在沙漠中时她有心想要询问,师兄却避而不谈、跳转话题。 师兄这样的表现,她可以了解到必然是有些异样的事情发生,不便透露。因而,她对于蜀晓雾的身份和之前具体事情的经过,也未过问太多。 她一直都知道,师兄做事情,必然有他自己的定断。如今他不许蜀晓雾吃这些普通人的食物,必然有他的根据,所以她理应遵守。 可惜,她这一次确实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师兄…… 顾淖自蜀晓雾亲亲热热地拉着师妹的手,恣意穿梭在人流店铺之中时,他就已经不开心了。在以前,师妹哪一次不是和他最为亲近,即使和柳柘光师叔和师娘在一起时,她也不会忘了他。 可如今……这个蜀晓雾居然这么近距离地挨着师妹,还让师妹忽略了自己,简直有罪。 所以她就尽管装可怜,反正他不会心软! 蜀晓雾看着一点点远去的亮堂包子铺,一脸哀怨:包包、肉肉,放心,等我有了自由,一定来把你们吃掉!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包包、肉肉(没有脸也可以惊恐):⊙﹏⊙‖i° 一千年没有走路,忘记怎么迈步肿么破? 91.后记 “我……” 巴巴地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 她咬了咬唇,决定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 正负气躺在铺就了锦被华盖床上的璃摩,一闭眼,脑中就立马涌出蜀晓雾可恶的嘴脸,她居然敢直呼尊上的名讳,甚至还碰触尊上, 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翻到这种思绪,璃摩的眼睛根本闭不上了, 立马从床上弹跳起来, 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将要燃烧起来的状态。最引他不忿的, 是尊上居然还纵容了她,以至于教训他! 虽然尊上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明摆着还是对他的行为不满了, 而追根溯源,全是因为蜀晓雾。 可是, 他居然还不能违背尊上的命令,亲手杀了她, 这让他整个人都被禁锢住了一样,难受地简直快要发疯。自从跟随尊上,他在魔界虽算不上法力数一数二, 但是有尊上的辅撑, 魔界之中谁不给他几分面子。可如今, 还真出现了一个意外。 这厢璃摩心中如爪印挠过、烦躁着, 骤然地, 他突然一凛,浑身立时散发出一层冰寒的怒气。 如鹰的双眼,“簌”地扫到门口的方向,凝神等待着那人的靠近。 蜀晓雾拖着步子,磨磨蹭蹭地挨了好些时候,才蹭到了最西厢的屋子。 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这一瞬间,就显现出来璃摩凶神恶煞、妄图杀人害命的嘴脸。 蜀晓雾哭丧着脸,看着眼前好似要吃了她的乌压压的门框,心中不断计较着,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顺利开口呢? 刚抬起手,蜀晓雾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落下之时,木门“唰”地一声开了,而她想要找的人则浑身散发着冷气地站在门口,一脸敌视地望着她。 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生人勿进,有事请滚! 被他这浑身的冷气一激,蜀晓雾立马朝后跳回了半步,惊吓到的拍了拍胸脯。深觉幸好自己的手收回的快,不然不被的冷气给冻僵了。 “干什么?”璃摩开口,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她多说话,心头的火气也没分解完呢,他才不想给自己找气受。既然尊上已经给她特殊待遇了,他就自然不能够再对她下手,甚至于连偷偷下手的机会有。因而,万一她又犯傻劲惹他难受,他还得忍。 忍!忍!而璃摩平生,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忍! 小时候忍受的太多,自从跟随了尊上后,他就学会了恣意妄为、学会了轻狂不羁,那些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罪过的妖们,都已经成为了灰烬,消失于天地间,所以,他才不会再愿意忍耐。不过,势在必行的事情,总是存在着,所以,他还是要突破自己的忍性。 听到璃摩喷出的话,蜀晓雾难耐的扯了扯嘴角,怎么觉得璃摩已经升级为炮筒了,还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出其不意就能够置把人冻死的炮筒,他这是开启了新的杀人模式? 蜀晓雾虽然有心叨叨,奈何,肚子再次闹起了饥荒。 大力吞咽去一口口水,蜀晓雾收回低首掩去的愤懑神态,努力挤出两点泪花,缓缓仰头:“璃摩哥哥,我饿了。”这是她想好的最佳方法了。即使还不知道自己长相如何,但身高体重“优势”摆在那里,她怎么着也能够浑个可爱? 因而,装可怜扮呆萌,有几个人能抵得过。 只见,她话音刚落下,原本站在门口的人,立刻消失了。 再一看,却瞧到他正一脸错愕地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坐在屋内的棕色雕花镂空板凳之上,颤抖着手从桌上的端起白瓷茶壶,往面前的杯中倒水,由于手的颤巍,倒出的水大部分都流到了桌面之上,顺着檀香木桌,滴入浅褐色的木板之上。 明显地,璃摩受到了惊吓。 眼看着面前的水杯将将倒满,还未端起入口,他又稍稍虚心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撇去一眼,看到还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又立马收回了眼。其实他之前根本没有听清楚蜀晓雾说了什么内容,只听得她张口、用清脆中又带着份少女的甘甜酥软的声音叫他“哥哥”,他只觉得天地都旋转了,完全驾驭不了。 而呆愣在门口的蜀晓雾,往门内一看,心里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精致别雅的花梨木原型茶桌端正地摆在中央,呈现出弧形的四方支撑桌脚之上,每一方都雕刻出不同的花纹式样,与一旁摆放着的凳子花纹相和。仅仅是摆放着的桌椅,就显现出了房间的格调奢华,再不要说里处的纱帐丝被床铺,床边的柜台以及房内不经意间便能够看到的昂贵挂饰。 蜀晓雾嫉妒了! 原本她都安慰着自己要见好便收,不要做过多地要求,可如今、如今,看到璃摩的房间,再和自己光秃秃的房间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哎,蜀、晓雾……”璃摩没有注意到蜀晓雾不正常的情绪,他地垂着眼,慢吞吞地饮下杯中的水,才迟疑地叫出她的名字。话一出口,他甚至觉得似乎她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你说你饿了?” “啊,是呀!”蜀晓雾猛一回神,草促地应和着他的话。但看到他听到自己这么语气说话,立即又皱了下眉头后,蜀晓雾心一跳,立马又恢复了之前的可怜兮兮。 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好似马上就能够涌出泪珠,只等他一个反对,便伤心地落泪。其实蜀晓雾真的好想落泪,居然这么强烈地差别对待,简直不可宽恕。而且,她现在可是还饿着肚子呢,一千年都没有吃过饭,谁比她还可怜? 她的眼神一出,璃摩立马又被打败,立刻缴械投降,之前的冷酷暴躁也一散而尽。说起来,他该是一个软硬皆不吃的主。被人求着他办事,给他好处,璃摩都不愿意鸟这样的人;同时,如果是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求他做什么,他也愿意和对方硬碰硬。 唯一,他无法面对的就是软萌可欺的类型,摆在他的面前,完全让他下不去手,这不,蜀晓雾一软和下来,之前的怨怼、仇恨早就因为这短暂的尴尬而烟消云散了。 “你要吃什么?”璃摩发觉自己甚有些狼狈,以至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她了。即使他已经跟随主上上万年,但还真没有遇到哪个妖魔是这样面对他,还叫他……哥哥? “咳咳”一接触到这个敏感词,璃摩再次干咳起来。 蜀晓雾双眼提溜一转,转到璃摩身上,就看出了他此刻的窘态。一张粉面由于局促的咳嗽而涨红,原本就清丽地五官更是鲜艳。甚至于他还害羞到不敢正眼看她,悄悄地斜瞄她一眼后,绝对会立马收敛,且更为局促。 脑中的一盏灯突得一闪,照亮了整片脑域。真没想到,一脸凶神恶煞、作威作福的璃摩居然吃自己的这一套。早知如此,她就该第一次见面就买个乖,就不会受了那么多的罪了。 蜀晓雾昂头挺胸,收回了投向室内的惊颤目光,同时也收回了内心的不忿:哼,等她将将璃摩收拾地服服帖帖了,想要什么,那不信手拈来。只要让璃摩真正服了自己,必定是比有俞疏的命令更加管用。 可惜,刚一抬脚,腿上的绵软立马让她身上高昂的情绪落了几分。闷着脸瞧了一眼,还不灵光的腿脚,她无奈地抿了抿唇,最终她只好悻悻地拖着腿,一脸丧气地朝着桌前走去。 突然的情绪低落,让她脸上低落的情绪更加真切了几分,同时她还故意拖延着步子,小步小步地凑到璃摩身边,等到发觉到他身上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紧绷到一定极限时,她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粉嫩的唇瓣轻轻张了张,出口的称呼又让璃摩身子震了一下。 “璃摩哥哥,”包含着晶莹水光的眸子眨巴了两下,蜀晓雾咬着嘴皮、继续装可怜,“我一千年都没有吃东西了,我好想吃肉!” 肉肉肉肉,可是最好吃的东西! 再次听到她的称呼以及软糯娇嫩的声音,璃摩都怀疑自己的头皮已经炸开了,恨不得落荒而逃。事实上,他也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做了! “哐”地一声,璃摩勉力绷着脸,从凳子上一把坐起。起身的片刻,便难以自抑地朝后退了两步,离她远了一些,口中带着点结巴地沉着气询问:“还有吗?” “呀?”蜀晓雾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好说话~“如果还有糕点、果汁,啊不,茶水以及水果就更好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笑脸。 璃摩听罢,带了份羞讪的慌张朝着她地点了点头后,憋着一张染上红晕的脸,从窗口处遁走了。 对于蜀晓雾突然变化的款型,他还真有点承受不住。 不过,对于她要吃东西的问题上,他还是必须先向尊上请示一番。 请示的结果:不给她吃肉! 当晚,在璃摩房内,就着他屋内的四脚圆桌,蜀晓雾捧着一大盘璃摩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灵果啃地满手满嘴水渍后,她轻抚着撑得圆鼓鼓的肚子,砸砸了嘴,依旧十分怀念肉肉的味道。 可惜,璃摩间接地向她传达了俞疏的话语:她已经不再是人,已入妖族,成了一只幻化人形的草妖,所以,凡人的东西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以后她只能吃灵果。 蜀晓雾:……为毛她觉得“草妖”巨难听。 所以,即使可能牵扯到无辜的人,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场面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受此术法、即使对灵修者的控制力会削弱,但却不会如她一般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依旧行动自如。 顾淖虽然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却只是心思一转,稍作停顿,便立马回神。但见蜀晓雾的神色仿佛并未发现术法的失效,反而捂着心口一脸被欺骗了、且受到巨大伤害的模样,他也正好顺水推舟。 “我已经给你下了禁制,如果你将我暴露,我就立马能让你死。” 一席威胁的话,顾淖说的冷酷无情,让蜀晓雾听得也心凉无比。 万万没想到,男主居然是这么一个欺凌弱小的男人,简直太没人性!亏她还好心好意帮着他救女主呢,居然就这么被倒打一耙! 蜀晓雾想好了,一等到有机会出去了,她一定找准机会就开溜。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甭想她再出现。 不过理想归理想,当今局势不饶人,她也只有安安分分地乖乖听话,试图将男主那极低的同情心努力刷出一丢丢,以保自己暂时的生命安全。 见她这么乖顺,顾淖根本没有一点欺骗了她的心理负担,反而镇定的点点头,留下一句“记得我们的约定”后就闪身从窗户跃了出去,找了个不远处暗自观察这里的动静。 虽然她以为中了所施的术法,但他毕竟不了解她,保不准她就会临时倒戈,所以他必须要观察着她的动向。同时这里的灵气也想当充裕,若他敛去气息,如果不是修为高出他太多,应该不会察觉到。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无功而返,不过若是那样,便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此行,他一定要有所收获。 -- 璃摩越是靠近木屋,脸上的表情愈发不爽,清俊的俏脸上满是不耐,特别在感觉到木屋后这片区域的不同气息后,周身的气息更加浑浊。 他无法参透尊上的命令,既然已经知道有人突然闯入,把他抓住杀了,以绝后患不就结了?尊上居然说先静观其变。 蜀晓雾并不能感知到是谁来了,甚至她的修为连有让人来了都感觉不到。不过顾淖的判断自然不是虚假。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跳得愈发地快了,急速的心跳好似一声声地擂在耳边,虽然她还并没有做出任何违背魔域的事情,但是她已经很忐忑了。甚至她都开始纠结,自己刚刚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快的答应了顾淖,其实在魔域在后山也挺安逸的,不是? 然而念头只是一闪,又立马被一个亘古不变的模式思维取代了:俞疏可是个大反派,她必须得逃离反派哇! 再说,她现在也已经身不由己了,顾淖居然给她下了咒,她只能帮他了。 等到将将接近木屋之时,璃摩才敛去身上的狂躁,将收紧的拳头松开,提步朝里走去。看到里面的草妖安然无恙后,他居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切,他才不会关心她呢,他只是过来看看情况罢了~ “蜀晓雾,你感觉怎么样?”璃摩紧了紧眉,语调轻微地透着扭曲。早之前见她醒来的喜悦已经因突然知道的状况而消散,如今,却又因为这个状况被再次授命。可无论怎样,他不喜欢尊上如此放任的安排。 璃摩对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人士深恶不已,他们犯下的罪诛可能比天这些被他们厌弃的魔道更甚。 “啊,我挺好的呀!”蜀晓雾见到他突然而至,立马下意识地回答。说完后她才觉得有些草率敷衍,龇了龇牙,笑得一脸尴尬。 蜀晓雾的一张小脸本就是灵气十足,精致小巧的五官每一部分都像是被细细雕琢过一般,浸满了光辉。即使年岁尚幼,却也遮挡不住她面上的细腻柔美。现在虽然表情怪了点,却更显出她的灵韵来。 不过,让璃摩说她的好话,还真太难。 抛下一句“傻样!”,璃摩就不自然地撇开眼神,装作浑不在意。 话音刚落,蜀晓雾就虎起了一张俏脸。她想要表现地张牙舞爪、奈何那张软萌娇俏的脸蛋却完全不给力,就算是板着脸,却也无法让人感到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