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最终祈言》 Chapter 01 正午。 一间不大不小的餐馆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雄性生物们毫不避讳地高谈阔论,刀叉碗碟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餐厅的大门突然化作几块碎木片轰然倒塌,一道身影狼狈地跌了进来。 所有的食客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地朝门口望去。 一瞬间的静默。 “你小子,识相的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嘿嘿,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粗粝难听又嚣张无比的声音来自一群扛着大刀大摇大摆地走进餐馆的男人中间,只见那群男人个个长相猥琐,做强盗装扮。 “唰——”说话的男人一边露出“你逃不掉了的”猥琐笑容,一边慢悠悠地拔出大刀,刀尖指向被他们打飞进来的、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狼狈身影—— 那是一个模样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半长的棕发在脑后干净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损和蒙尘,但不难看出用料和做工都不普通。 “做梦!”少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神情倔强,棕色的眼眸里因为燃烧着熊熊怒火而显得格外明亮。 男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和不耐烦,他骂骂咧咧地朝身旁比了个手势,其他做强盗装扮的男人们会意地举起大刀,挂着不怀好意的奸笑,一步一步朝少年逼近。 这时,呆呆地看了一轮门口上演的情景剧的食客们终于回过神来,不知谁喊了一句“要打架啦!快跑啊!”所有食客瞬间作鸟兽散,激起滚滚的烟尘…… 被效仿兽群大迁徙的食客们毫不吝啬地在土肥圆的肚子上留下几个“到此一游”足印的餐馆老板挺尸在地内牛满面:乃们还没有付钱啊摔! 等等,好像有一个食客没走! 少年的眼角余光撇到右前方四十五度的木质长桌边正对他坐着的一名少女,那少女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长及腰际的头发白得像雪一样,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令人感到舒服的美丽——任谁见了都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门口的动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正独自一人安静地、或者说旁若无人地享受着她面前的那份食物,她的用餐礼仪很随意,却并不给人粗俗的感觉。 换做平时,她这样的表现并不会引人注意,然而在眼前这种硝烟弥漫一触即发随时有可能被殃及成一条鱼的情形下,她还能表现得这样从容镇静,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吧? 少年心下一动,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众人只见他动作极快地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看上去很有内涵的盒子朝少女扔去,同时对她高喊:“玛丽,接住藏宝图!” 藏宝图?! 一众强盗打扮的汉子们脑子里“叮”的一声,这不正是他们千辛万苦想要从少年身上得到的东西吗? 于是所有人如狼似虎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的盒子一起飞向了少女—— 很好! 少年嘴角微翘,趁着追赶他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的这一难得的机会,悄悄地抬起脚,脚尖的朝向为,门外—— 然而—— “喂,那边的那位,不要乱扔垃圾。” 就在这时,对面的少女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和,带点儿慵懒的味道,与此同时,她搁在桌上的右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剑,剑柄随意一挥,就把那个迎面飞来的看似很有内涵的盒子给原路送回了少年的怀里—— 此时少年还保持着抬起右脚的动作没有来得及落下…… 所有人都目光又跟着飞回去的盒子回到了少年的身上。 可恶!怎么会这样?! 少年惊呆了。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不是应该会下意识地接住藏宝图吗?有些反射弧比较长的,还会拿着藏宝图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吧?甚至会因为心中的贪念而产生把藏宝图据为己有的想法吧?不管是哪一种都好,只要她接住了藏宝图,那些强盗就会把目标转向她,就能给他争取足够的时间用来……逃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逃跑的确是他出来历练的这段时间里掌握得最熟练的一项技能了…… 那个少女她……她果然不(nao)是(zi)正(you)常(wen)人(ti)吧?!有谁会把藏宝图说成是垃圾啊啊啊!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少年咬了咬牙,趁着众人还未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拔腿就跑,带起一阵旋风。 “老大老大他跑了!” “我靠你个臭小子有种别跑!给我追!” “老大老大他跑得好快啊!” “笨蛋你不会加速啊!” &%*$&£#¥ 又是一阵烟尘滚滚,强盗汉子们追着少年绝尘而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少女掏了掏耳朵,端起杯子惬意地喝了一口红茶。 “喂,你这个女人!等等,你给我站住!” 午后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泥土路上,两旁的树荫随风摇动。 刚才餐馆里的少女,也就是菲恩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少年。 唔……是刚才在餐馆门口被追得很狼狈的那个家伙。 少年棕色的眼睛染着怒气在阳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脸上的乌青和尘土好像又……多了一点儿。 “刚才为什么见死不救?!”他语气不是很好地质问,说话时有些喘,看样子应该跑了好长一段路。 菲恩的视线在他比刚才还要狼狈的身上转了一圈后收回,语气轻松地反问:“你死了吗?” “没有。”少年下意识地回答,反应过来后顿时跳脚,“那是我命大!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冷酷这么无情这么没有同——” “停。”菲恩伸手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我没有义务帮你。”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利用我摆脱那群强盗的追赶时,有想过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我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吗?” “呃……”少年语塞。 菲恩不理会他心虚的表情,继续说:“不讲理又脾气暴躁——强盗的标志性格,他们要是发现你扔我给的盒子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藏宝图,一定会心情不好拿我出气吧?” “这个……” “再糟糕一点,万一他们脑子坏掉了以为我是你的同伙,那我岂不是会变得和你一样惨?” “……” “综上,”菲恩放下手,凑近少年盯住他的双眼,“我为什么要帮你?” 少年的额头上流下一滴汗。 很好,没话说了。 菲恩满意地退开,“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所以形势到底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个大反转啊?明明一开始前来申讨的那个人是他吧?! 少年在心里咆哮,他才不承认听了少女的话后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呢! “哼,应该是我……我不跟你计较才对。”他扭过头嘴硬道,不过脸上的表情和他说的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菲恩无所谓地耸耸肩,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等等,女人——”少年追了上去,“你怎么知道我扔给你的那个盒子里没有藏宝图?”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你的脚趾头真强大。”他喃喃了一句,心底忽然涌上来一个恶劣的念头——她不是不喜欢惹麻烦吗,那么,如果他把她扯入他的麻烦之中,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他突然对此十分好奇,于是,他刻意用一种诱惑的语气问道,“你想不想知道真正的藏宝图在哪里?” “没兴趣,我又不缺钱。”没想到菲恩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一点犹豫都没有,顺带挺有意见地扫了他一眼,“诶,你干嘛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少年略显不自然地轻哼一声,“这条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走,我正好也是这个方向,不可以吗?” 菲恩翻了个白眼,朝远离他的方向大跨两步,“随你。” 少年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嘴角微扬。 菲恩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该放任少年的行为,因为对方明显是一门心思地缠上了她,他不仅跟了她一路,还跟她住进了同一家旅馆。 “嘿,女人。” 少年斜靠在对面房间的门上,得意洋洋地举起爪子冲她招了招,笑得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牙口不错,菲恩鉴定完毕,毫不客气地合上房门,将那个看起来很欠抽的笑脸阻隔在门外。 被这样一个因为藏宝图而麻烦缠身的家伙缠上绝对是……天大的麻烦,门内的菲恩想着,不过——她挑了挑眉,她是想缠就能缠的人吗? 于是第二天上午,一整晚都在留意对面房间的动静以至于熬出两只熊猫眼的少年难以置信地发现菲恩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而且她离开之前还把住宿费记载了他的账上。 “可恶的女人——!” “阿嚏!”已经走出很远的菲恩打了个喷嚏,心情很好地揉了揉鼻子。 Chapter 02 热闹的街区,各种生物来来往往。 菲恩独自一人站在街边,仰着脸研究城墙上张贴的两张悬赏令,其中一张悬赏令上画的赫然是几天前遇见的那个棕发棕眸有点傲娇的少年。 “原来他叫十一啊……” 她的视线停留在少年的画像上,喃喃了一句,随后移向下方的详细描述。 发出这一悬赏的是一个名为“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的组织,比较耐人寻味的是,悬赏令上丝毫没有提及藏宝图一事,只说了要活捉名为十一的少年,而且这赏金—— 菲恩凑近悬赏令,眯了眯眼—— “2000枚金币,啧啧……”她忍不住咂舌,好大的手笔。 他们生存的这片大陆名为八方大陆,大陆上的流通货币是金币、银币和铜币,兑换比例为:1金币=50银币,1银币=100铜币,一般20枚金币可以满足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所需的生活费用,所以,2000枚金币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看来,那家伙手中的藏宝图不一般呐,菲恩想,不过,她还是不感兴趣。 视线移到旁边那张悬赏令上,这张悬赏令就正常多了,在八方大陆上,强盗绝对是一个热门职业,是像小强一样打不死除不尽的顽强存在,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种例行公事一般的剿灭强盗的悬赏令贴出。 10枚金币,嗯,不错,比上次多了一枚。 菲恩对这一次终于突破了9这个大关的赏金数目表示满意,她是一个兼职的赏金猎人,有(xin)空(qing)闲(hao)就会接几个任务虐虐被不幸被悬赏通缉的对象,悬赏任务的报酬通常都比较丰厚,因此她从来不需要为金钱而烦恼。 菲恩把手伸向剿灭强盗的悬赏令,打算接下这个任务,没想到斜里突然伸出来一只苍白修长的大手,恰好和她碰在了一起。 两只手都是一顿。 菲恩的视线顺着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看去,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一件黑色斗篷里的神秘人,高个子,周身环绕着无比冰冷的气息。 很显然对方也看中了这个剿灭强盗的悬赏任务。 菲恩怔愣了一下,还没有等她想好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个局面,斗篷装神秘人就已经率先收回了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斗篷下摆旋出一个流畅的弧度,带起一阵风。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缕黑色的长发从那人的兜帽里散落出来,随风飘动。 “那个人……”菲恩注视着那人渐渐远离的背影,眼神闪烁。 “轰——!” “啊——!” “嘣——砰——!” “啊呀呀——!!!” “唰唰唰——” “啊啊啊——pia叽!” “乒呤乓啷噼里啪啦——” “#%¥&%#¥#……” 落日余晖下的山坡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建筑物的残骸和乌漆麻黑看不出本来面目挺尸在地的强盗们,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这里本是一个强盗窝,没错就是悬赏令上要求剿灭的那伙强盗,而现在已经被菲恩拿剑和火药毁成了渣渣——顺便提一句,她是一名本领高强又低调(?)的剑术师。 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菲恩表示心情舒爽,腰不酸了腿不痛了一口气能上天文塔了。 “美、美女……饶命啊!” 灰头土脸的强盗头子撅着屁股挪到菲恩跟前,哆哆嗦嗦,哆哆嗦嗦。 菲恩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最近手头有点紧。” 强盗头子的眼睛一亮。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太好了有救了! “你们,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强盗头子转头指示身后的一干手下。 为嘛你自己不拿? ——众手下们腹诽,不过这话他们是绝对不敢明着说出来的。 “美女大人,您看这些——”强盗头子殷勤地双手呈上搜罗上来的金银财宝。 菲恩扫了一眼,“就这么点儿?”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开心”三个字。 沐浴在菲恩友爱的眼神之下,强盗头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他身后的其他强盗们也条件反射地跟着抖了抖。 呜呜这个女人好可怕! “……不,”强盗头子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破财消灾破财消灾,肉痛万分地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堆金币银币,“还……还有这些。” 菲恩用沉默的眼神表示依然“不开心”,原本垂在身侧的长剑有意无意地向上挑了一毫米。 强盗们这下不止是发抖了,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滚落下来。 “老、老大……我们还有那个……”一个小喽啰在强盗头子的背后小声提醒。 菲恩的耳朵动了动。 “你闭嘴!”强盗头子恶狠狠地转过头呵斥那个小喽啰。 菲恩发出了一个拉长版上挑的“嗯”的音节。 强盗头子的气势立马垮了下来,“赶——紧——去——挖——!”这几个字完全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肉痛的不行了啊肿么办! 身后的小喽啰接到命令,迅速跑到一处已经变为废墟的地点,手脚并用地挖了一个洞,从里面掏出来一个体积很大一看就富有内涵的宝箱,递给强盗头子。 强盗头子抱着宝箱恋恋不舍地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慢吞吞地向菲恩呈上宝箱。 菲恩一言不发地盯着宝箱表面强盗头子一双脏兮兮的手留下的污迹,觉得那双手真是好碍眼啊…… 强盗头子显然误解了菲恩沉默背后的意思,哭道:“美女大人啊,这已经是老子……呃不,是小人们的全部家当了嘤嘤……” “嘤嘤嘤嘤……” “呜呜呜呜……” “哇哇哇哇……” 后面的手下们跟着一起嚎啕大哭。 “闭嘴。”菲恩的眼角抽了抽,右手随意地一挥就将强盗们进贡的金银财宝都收入了无名指上的红宝石空间戒指里。 见菲恩终于收下了财宝,强盗们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肉疼送出去的钱,心情很复杂。 “那么,您可以圆润地……呃不,是我们可以走了吗?”强盗头子试探地问,一边问一边和手下们一起、一点一点地朝后面挪动。 不料,一根长得夸张的绳子突然飞过来,眨眼间将他们捆成了一串人肉粽子。 “你……”强盗头子脸色一变,忍不住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喂,你已经收下了我们的钱,应该放我们走才对!”后头的一个小喽啰鼓起勇气挺起瘦弱的胸膛蹭蹭蹭地跑上前来抗议,很不幸他忘了自己现在已非自由之身,于是整串人肉粽子受他拖累摔得东倒西歪。 “啊啊啊你个笨蛋!!!”强盗头子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我已经放过你们了。”菲恩无辜地眨眨眼,顺带紧了紧手上的绳子,于是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众强盗又跌了个四仰八叉。 “啥?”他们和眼前这个女人的思维一定不在同一国! “本来打算把你们直接弄死的,”菲恩语气轻松,仿佛她在说的是今天天气真好啊这样的话题,完全没有意识到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内容是多么的惊悚,“现在只是活捉而已。” 反正悬赏任务没说要活的还是死的,活捉依然可以交差拿赏金,这样她就等于拿到了双份的钱——一份赏金,一份强盗们自愿(?)送给她的财宝,菲恩愉快地在心里打着小九九。 这个女人……果然很恐怖嘤嘤嘤…… 众强盗风中凌乱了。 菲恩满意地牵起人肉粽子串打算离开,耳边突然传来石块挪动的声音,由沉闷到逐渐清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不远处原本是强盗窝现在已经被她毁成一片残砖碎石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地挖出了一个缺口,然后从里面爬出了一个人。 Chapter 03 一个小女孩? 菲恩揉了揉眼睛。 没错,从那片断壁残垣底下爬出来的的确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很可爱,通俗地说,纯正的萝莉一枚。 刚从废墟里爬出来重见天日的小女孩似乎还有些晕头转向搞不清楚状况,一双橘色的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很快,女孩就发现了菲恩和她身后的那一串长的畸形怪状的“粽子”,视线在两者之间逡巡了一番,橘色的眼睛渐渐亮了。 菲恩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 那是……好像是……雏鸟见到母鸟的眼神?仰慕崇拜的眼神?她恶寒地竖起根根汗毛,妈呀她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了。 果然。 只见小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仰起脸,双手在胸前交握做祈祷状,一双眼睛激动得闪闪发亮,“是你救了我!” “呃……有吗?” “有啊有啊!”小女孩用力点头,“多亏你抓了这些强盗,不然我就要成为他们老大的压寨夫人了!” “压——寨——夫——人?”菲恩用一种“原来是这样啊”的微妙眼神飘向强盗头子,喃喃自语,“原来他恋童啊……” 没想到话音刚落,原本看似温顺无害的小女孩立刻炸毛了:“你才是儿童!你全家都是儿童!” 诶?难道……菲恩打量了一眼女孩的身高和搓衣板似的身材,若有所思,嗯,好像不小心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雷点了…… “那小……咳,你多大?” “呃……我……”被问及这个问题,女孩明显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最后含糊不清地回答,“反正我已经成年了。” “好吧,”菲恩也不在意,摆摆手,拉起身后的粽子串向前走去,“既然你现在已经重获自由了,就快点回家去吧。” “我家不在这附近,”女孩蹭蹭蹭地跟上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英雌,你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我不是英雌。”菲恩警惕地回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女孩自动过滤菲恩的否认,继续热情四射地发言:“英雌,我叫莎娜!” “哦。” “英雌,那个……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呀?” 看吧看吧,果然来了,就说无事献殷勤绝对是麻烦到来的预兆。 “不行。”菲恩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可是……”莎娜低下头,眼泪汪汪地对手指,“像我这样貌美如的女孩子,要是一个人的话很容易再遇上坏人的……” 貌……美……如…………菲恩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喂,虽然妹子你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很可爱但是这样自恋地形容自己真的好吗…… 如果此刻站在莎娜面前的是一个重度萝莉控大叔,那么这一招绝对堪称秒杀神器,可惜她用错了对象。 菲恩停下脚步,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铜币塞到莎娜的手中,“喏,这个给你,自己去吃顿好的吧。”然后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咚”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她敲晕,抬腿走人。 见状,一干充当背景板很久的“肉粽们”忍不住齐齐腹诽: 真、暴、力…… 嘤嘤谁来把他们从这个可怕的女人手里救出来他们绝对以身相许啊!!! 阳光。 树荫。 山间小路。 菲恩看着眼前这一群突然从两旁的林子里窜出来挡在她面前的男人们,微微眯起眼睛。 最近被挡道的次数好像有点多啊…… 她这样想着,拿剑的手紧了紧。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是她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的表现,绝对堪称红色预警的标志,可惜这里没有一个熟悉她的人,只有一群—— 咦?好像有点眼熟。 菲恩认真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群男人——长相猥琐,强盗装扮,肩上都扛着一把粗糙的大刀。 哦,原来是他们,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在餐馆里追赶十一的那群强盗吗? “有事?”她抱着剑不耐地问。 强盗们完全没有把她手中的剑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菲恩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少女拿剑就跟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最多就是会一点软绵绵的拳绣腿,毫无威胁可言。 “十一那小子在哪?”这一回充当发言人的不是那个有着破锣嗓子狂霸酷炫吊炸天的老大,而是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强盗。 菲恩默默地揣测他那破锣嗓子终于喊哑了。 “那是谁不认识。”她撒谎撒得毫无心理压力,不过从本质上来讲,她和十一的确也没有多熟,不,应该说是完全不熟。 “你不用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发言人老神在在地表示。 啥?菲恩的心中顿时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 “你就是那小子的同伙!”发言人唰地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她,脸上挂着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所以你一定最清楚他的行踪!” 果然……这帮家伙还真的脑子坏掉了把她当成了十一的好伙伴。 “你们的脑子被门夹了吧?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喊对,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同伙……” “你不是叫玛丽吗?”众强盗眨巴着眼睛异口同声地说。 玛丽你妹啊! “……”菲恩无力地扶额,“算了先不纠结名字的问题,我说,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那天他明显是想利用我转移你们的视线好方便他脱身,再说,如果我真的是他的同伙,当时我为什么不帮他呢?” 众强盗一呆。 呃,她说的好像有道理哦? “可是……”发言人犹豫着,随后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她流露出一种“差点被你骗过去了”的眼神,语气万分肯定地表示,“不,不对,你绝对是那小子的同伙!这可是他亲口承认的,你没想到吧,我们昨天刚见过他本人。”说到这儿,他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吧。 菲恩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平静的脸色之下掩盖了咆哮的内心。 靠十一那家伙果然不安好心,竟然想把她一起拖下水!简直是叔叔可以忍婶婶不可以忍!看来上次只让他帮她付住宿费惩罚得太轻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他先xxxx再xxxx…… 她狠狠地在心里记下了一笔,顺口接了一句:“然后你们又让他给跑了?” “呃……”发言人语塞。 菲恩:“……”所以老兄你刚才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啊!有毛可得意的啊!没本事让正主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掉然后不得不跑来找她这个莫须有的同伙曲线救国这种事情说出来不觉得丢脸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朝对面的男人们竖起一根中指,“一句话,你们信我还是信他?” 对面的男人们眉目传情……啊不对,是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后,达成了某种共识,发言人清了清嗓子代表发言:“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是十一本人亲口承认你们俩的关系的——” 菲恩觉得后半句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有些别扭…… “——所以,真的很抱歉。”发言人诚恳地朝她鞠了一躬。 菲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状似无奈地理了理头发,“好吧,既然如此……” 在场的男人们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那就愉快地上吧!”话音刚落,她就拔剑冲了上去—— “唰唰唰——” “喂等等!我还没有准备好!”【砰——】 “唰唰唰——” “看招!……咦我的刀呢???”【扑通——】 “唰唰唰——” “嗨,美女”【咻——】 “其实我是和平主义者……”【咻——】 一分钟过后,地上多出了一堆鼻青脸肿的“尸体”,比原来的人数少了两个是因为不知道被菲恩一不小心抽飞到哪里去了。 一阵凉凉的风刮过,几片宽大的叶片从树上掉落下来,正好盖在了其中几个“尸体”的脑袋上。 菲恩鹤立鸡群地提剑站在“尸体”堆中,对着满地的“尸体”幽幽一叹:“太弱了。” 很嫌弃很遗憾很不尽兴的语气。 “噗——”刚从叶片下探出脑袋想要艰难地说些什么的破锣嗓子老大闻言最后一口老血喷出,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菲恩觉得此处杀伐之气太重不宜久留于是欢乐地搜刮了强盗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后踩着他们的“尸体”施施然地离开了。 走了一段时间后,强盗们挺尸的地方已经远远的看不见了。 两旁的树丛在清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菲恩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左边的树丛,喝道: “出来!” Chapter 04 话音落下之后,好一会儿,左边的树丛都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刚才还有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菲恩拿剑的手紧了紧,“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语气明显透着不耐烦。 装死的树丛终于动了动,从后面跳出一个人来—— 十一。 菲恩微笑起来。 啊,没有什么比刚在心里记下一笔账债主本人就立刻出现在面前更令人愉快的了。 跟踪被发现实在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所以正处在尴尬中、绞尽脑汁地思索该说些什么的十一没有意识到菲恩微笑中的深意。 不过不要紧,很快菲恩就用实际行动解释说明了她的这个笑容绝对不是因为喜相逢。 “喂,你干什么!” 迎面而来的凌厉气流猛地拉回十一的神智,刚抬眼就见菲恩气势汹汹地提着把剑朝自己劈来,他急忙扭身跳开。 “住手!你——” 菲恩一言不发地刺过来第二剑,十一继续闪躲,眉头不解而又有些恼怒地皱起。 糟糕!这女人好像是玩真的! “女人!你发什么疯?!” 菲恩不理会他的叫喊,手中的长剑挥舞得呼呼作响,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连续不断地攻击,配合另一只手和脚,下手毫不留情。 十一躲闪得越来越狼狈,没过多久,他的脸上手上身上就肿出了好几个大包和乌青块,一张英俊的脸有朝猪头发展的趋势。 也幸好菲恩的长剑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没有出鞘,不然十一哪里是终成猪头这么简单,早就变成一个血人拥抱大地去了。 唰—— 眼见一缕棕发被凌厉的剑气削断、凄凄凉凉地飘落到地上,十一终于不再只是一味的躲闪,只见他举起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特别的手势,口中同时低低地念了一句咒语,点点冰蓝色光点迅速在掌间成形,齐齐朝菲恩射去。 咦? 菲恩看着他的动作,眼神一动,她从容地避过杀伤力并不强的蓝色光点,随后,在十一惊讶的眼神中停下了攻击。 十一暗自松了一口气,下一秒,耳边传来菲恩的一句问话—— “你和奥尔加王室是什么关系?” 他心里一跳,含糊道:“什么什么关系?” 菲恩朝着他的双手抬了抬下巴,“你的起手式——” 她只把话说了一半,不过她相信这一半就足够十一了解她的意思了。 八方大陆之所以名为“八方”,是因为在这片大陆上一共有八个大国,分别位于大陆的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八个方向,八个国家互相制约,成就了长久以来的和平稳定的局面,而奥尔加国就是这八个大国中的一个,位于大陆的西北面。 各国王室总有一些自己的特色,比如刚才十一施咒时的起手式和一般人施展这个咒语的微妙差别。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是奥尔加王室的特色。 等等,十一,十一…… 菲恩抬起头,重新从头到脚认真地打量了棕发少年一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你不会是奥尔加王室排行第十一位的王子殿下吧?” 十一的表情很好地验证了她的猜测。 有点奇怪啊,菲恩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一个大国的王子为什么隐姓埋名带着看起来很有价值的藏宝图在外面游荡?嗯……不会是…… “咳……” 十一的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思考。 “别说出去,”棕发少年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我现在……呃、正在历练中,不方便暴露身份。” “嗯哼,”菲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故意挑衅,“你让我保密我就得保密吗?”其实她对谁谁谁有什么身份完全不感兴趣,但是,谁叫十一之前得罪了她呢,她可是很记仇的。 “喂!你这个女人——”十一果然如她所料的跳脚了,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就平静下来,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微笑,“女人,把我的身份暴露出去对你没好处的,因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菲恩懒洋洋地掩嘴打了个哈欠,“你是想说之前在餐馆里追你的那群头脑简单战斗力只有五的强盗受你蒙骗以为我是你同伙的事吗?不好意思他们已经被我干掉了。”所以完全不存在“一条船”的威胁。 十一神色不变,“想要我手上这份藏宝图的可不止他们一股势力,而且现在,估计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你是我的同伴了吧。” 所有人?菲恩终于正色,警惕地问:“你做了什么?” 十一后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纸,面对着她展开—— 菲恩眉心一跳,差点忍不住爆粗口。 你妹啊!居然是十一的悬赏令!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悬赏令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号称是“十一同伙”的她?! 同伙你妹! 十一满意地欣赏着菲恩的表情,悠闲地火上浇油:“现在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悬赏令,在那些觊觎藏宝图的人眼里,我们两个已经被捆绑在了一起,所以这场麻烦你是摆脱不了了。” 菲恩死死地盯着悬赏令,仿佛恨不得用眼神在那上面戳出一个洞来。 “喂,怎么样,要不要改变主意和我一起?”十一提议,“我看你不像是会魔法的,但是剑术不错,而我擅长魔法,我们两个正好互补,物理近战配合远程魔法师,战斗力一定能够大幅度提升。” 物理近战和远程职业的确是天生的好搭档,但是——“……和你?”菲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十一,毫不掩饰对他实力的质疑,“一个连一群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都打不过的……传说中的魔法师?” 十一闻言,顿时涨红了脸——被气红的,“喂!我那天是因为、因为遇到了某些特殊情况魔力不小心被耗尽所以才‘难得’狼狈一次!”他重重强调了“难得”这个词,“你不是魔法师不懂这个。” “特殊情况?”菲恩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每个月都有的那么几天?” “你这个女人在乱想什么!我是男人!男人!” “你想到哪里去了,”菲恩闲闲地掏了掏耳朵,“男人每个月也可以有那么几天啊,比如不想学习,不想劳动,不想看美女blabla……” 十一好似被噎住一样无声地张了张嘴,泄气。 “不过,就算不考虑你的实力,我也不会和你搭档的。”菲恩话锋一转。 十一一愣,“为什么?” “那上面的画像是你画的?”菲恩朝悬赏令上她的画像努努嘴,没有直接回答十一的问题。 “是啊,”说到这个,十一的精神又被提上来了,得意洋洋地摇尾巴——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画得很像吧?” “哪里像了……”菲恩扶额,简直抽象到令人不忍直视好么…… “怎么会?”十一不相信地低下头凑近看了看画像,“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巴,很像啊。” “……哪个人类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巴?还有这个——”她指着悬赏令上关于自己的文字描述,每念出一个字,眉毛就忍不住颤动一下,“身长两米,体重一百八十公斤……这说的是我吗?” 如果不是联想到十一拿出悬赏令时的态度、以及画像人物和她相同的发色和眸色,她根本就看不出悬赏令上的女人是自己。 “所以说,除了早在餐馆里见过我、后又被你当面误导的那群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外,没有人会认出悬赏令上这个四不像的女人就是我。你懂吗?十一,”她意味深长地凝视他,“没有人会认出我。” 十一有些怔怔地听着她的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对啊!如果那些觊觎藏宝图的恶势力认不出他来,他也就不需要躲得这么狼狈! 乔、装、改、扮! Chapter 05 和十一分开后,菲恩独自一人行走了大约两天时间,来到了山脚下一个非常宁静的小村庄里。 村庄里只有一家面积很小的餐馆,画着烤肉图案的布条挂在门上迎风招展,菲恩到达村庄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这家餐馆吃饭。 餐馆里空荡荡的,三张破旧但擦得还算干净的桌子和几把同样看起来很旧的椅子靠墙摆放着,桌子上的瓶里插着一簇黄色的小,给这个冷清的餐馆增添了几分活泼的色彩。 此时虽然是午餐时间,但吃饭的只有菲恩一个客人,身兼数职——既是老板又是厨师又是服务员的胖妇人给她端上食物后就跑去厨房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厨房门没有关,菲恩一边咀嚼着口中味道普通的食物,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对面的胖妇人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光亮的菜刀,“嚯嚯”的声音仿佛催眠曲一般有规律地传来,听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往下沉,最终意识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菲恩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五大绑在了地窖里的一根柱子上,这应该是餐馆底下的地窖,因为餐馆的老板胖妇人正在她前面的台子上继续磨她的宝贝菜刀。 竟然被迷晕了,这是涌入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真丢脸啊真丢脸,说起来,到底是那簇黄得像便便一样的小的问题、还是食物的问题? “啊!啊!!啊!!!”耳边突然响起三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近在咫尺,声线尖锐到刺耳,一声比一声高亢,颇有几分抑扬顿挫的味道。 谁在鬼吼鬼叫? 菲恩的耳尖烦躁地动了动,很可惜双手被绑在背后不能堵住耳朵,转头朝声音的来处看去,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 两只长在头顶上的、向外鼓突的、铜铃似的水泡眼,涂抹着大红唇膏的血盆大口,粗糙的绿色皮肤,坑坑洼洼,上面布满了恶心的疙瘩…… ——一张货真价实的蛤.蟆脸! 被同样五大绑在她旁边那根柱子上的是一个蛤.蟆头人身的半人类,目测性别为雌性。 菲恩愣愣地和那张蛤.蟆脸对视了一会儿后,猛地把头转向另一边,脸色一阵清白交错。 卧槽居然是蛤.蟆!蛤.蟆!!! 她最讨厌的就是蛤.蟆这种生物了!蛤.蟆半人族也不行! 尼玛差点把中午饭给吐出来!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你这个胖女人!你想对本小姐做什么?!”菲恩正在努力平复乍见蛤.蟆脸的惊悚心情,蛤.蟆小姐尖细的嗓音又一次在旁边响起。 被蛤.蟆小姐毫不客气地指出身材缺陷的胖妇人脸上的肥肉可疑地抖了抖,只听“砰”的一声,她把手上的菜刀用力往砧板上一插,被擦得锃亮的刀身反射着明晃晃的寒光。 赤果果的恐吓啊有木有?! 蛤.蟆小姐的眼里迅速浮上一层惊惧的泪光。 “我要你们的肉!”胖妇人盯着蛤.蟆小姐畏惧瑟缩的模样霸气侧漏地发表宣言,长相温和圆润的脸上愣是挤出了恶狠狠的表情,虽然她的目光只停留在蛤.蟆小姐身上,但这句话明显是说给菲恩和蛤.蟆小姐两个人、唔……或者说是一个半人听的。 蛤.蟆小姐闻言,立刻眼泪汪汪地仰头望天……板,如果她的双手没有被绑住的话,一定会搭配上捧心的动作,声音无比凄婉哀怨,“想不到我年轻美好的生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早知道就应该把昨天看上的那位帅哥扑倒然后xxoo一万遍!” 菲恩:“喂……” 胖妇人脸上的肥肉又抖了一抖,“现在的年轻小姐真是……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纯洁而美好啊,果然是短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啊!”她一面感叹,一面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做虔诚祈祷状,同样仰头望天……板,眼神晶亮。 所以你用这么陶醉的表情搭配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语气是要闹哪能啊! “你们两个……”菲恩无语地扶额,是的,她已经可以做出扶额这个动作了,原本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松松地掉落在脚边。 “你你你你……你是怎么脱身的!”回过神来的胖妇人一脸惊悚地伸出一根粗短的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菲恩。 菲恩唰地亮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喏,有这个喽,出门旅行必备。” “啊姐姐,你好棒!我好崇拜你!”蛤.蟆小姐的蛤.蟆眼一亮,开启撒娇召唤模式,“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谁是你姐姐! 菲恩忍着把蛤.蟆小姐抽飞的冲动,手中的匕首帅气地一甩—— “啊啊啊杀人啦!!!” ——然后在蛤.蟆小姐惊恐且不能再刺耳的尖叫声中,匕首准确无误地将蛤.蟆身上的绳子碎尸万段,啊不对,是四分五裂。 哦嘘,蛤.蟆小姐腿一软,顺着背后的柱子滑坐下来,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其实你刚才应该喊杀蛤.蟆了,菲恩腹诽。 亲眼看见菲恩露了这么一手飞到绝技的胖妇人已经整个人都惊呆了,菲恩拔出插在柱子上的匕首,施施然地走到胖妇人面前,学着以前在强盗玩具那里见过的动作,拿匕首轻轻拍了拍胖妇人的脸蛋,然后稳稳地搁在那肥厚的脖颈上。 “坦白还是反抗?” “坦坦坦坦……坦白!”胖妇人整个人哆嗦得不成样子,差点撞上菲恩手中的匕首来个抹脖自尽。 菲恩皱眉,“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 “好好好好……好。” “算了……”菲恩扶额,“说,要我们的肉用来做什么?” “我们村里的许多人和牲口得了一种怪病,”胖妇人的语言神经突然连上了,说话总算不再结巴,菲恩表示耳根舒服多了,“先是浑身无力,之后开始发烧,怎么也退不下来,到最后,全身上下的肌肉僵硬得就跟冻猪肉似的……” “这是要变身为僵尸的节奏啊!”蛤.蟆小姐兴奋地说。 “别插嘴!”菲恩头也不回地给了蛤.蟆小姐一个爆栗,蛤.蟆小姐眼泪汪汪地揉着脑门中央的大包缩到角落里委屈地画圈圈。 “……村长大人说吃人肉可以治病,所以我……我就……”胖妇人羞涩地低头。 菲恩皱了皱眉,“人肉?”她朝后一指,指尖正对蹲在角落里种蘑菇的蛤.蟆小姐,“这种也算吗?” “喂喂!!!”蛤.蟆小姐跳脚抗议,可惜菲恩睬都不睬她。 胖妇人:“好歹是个半人类嘛。” 菲恩想了想,命令胖妇人:“带我去见你们村长。” Chapter 06 村长家位于村庄的正中间,是一幢两层楼高的造型简单大方的木屋,屋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木屋的门虚掩着,菲恩“吱嘎”一声推开门,一股阴凉的气息立刻从门内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两排书架,上面整齐地堆放着一叠书籍,使得整个房间透出一股浓浓的书卷味。 菲恩收回打量的目光,抬眼望向正对着自己的楼梯口——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一个上了年纪、脊背微驼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你是谁?”上了年纪的男人,也就是这个村的村长神色不明地看着大喇喇地站在屋子中央的菲恩。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为毛不敲门就进来了?!有没有礼貌! 其实关于这一点,菲恩表示村长应该知足了,对于这个提出人肉疗法的邪恶老男人,她实在是很没有好感,很想破坏点什么来虐虐他,所以她本来打算用脚踹门的,不过,考虑到自己不止一次的不良记录——万一一个不小心没有控制好力道,把整个房子都踹倒了,她就得先把村长从废墟底下挖出来再进行愉快的谈话,太麻烦。 菲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停留在村长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从刚才进屋开始,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房子里面有点奇怪,见到村长后,这种怪异的感觉更是被放大了。 “我是——”她垂下眼眸,向前走了两步,话未说完骤然出手—— 这一下并不是杀招,但也不是一般人、尤其是像村长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能够躲过的。 然而,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本应该反应迟缓的村长只是一愣,之后反应迅速地一个矮身,险险地避开了这一招,接着连贯地朝后跃出一大步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戒备地盯着她。 “你不是村长,你是谁?”菲恩长剑平举直指对方,缓缓地问道,她的神情不像对方那样紧张和戒备,甚至还带着几分随意的感觉,只有她的对手知道,在那看似随意的表情之下传来的是怎样强大的压迫感。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胖妇人口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迈的村长大人,她想起在来村长家的路上,胖妇人曾疑惑地喃喃自语最近村长似乎变得有点奇怪,再加上进屋之后她奇怪的直觉和刚才对方的表现,恐怕,这个房子的主人早就被掉包了! “村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一次,换成他主动朝她攻了过来,招招狠戾,浑浊的眼中尽是杀意。 菲恩不再手下留情,几招过后,她发现这个人的实力并不强,但经验和直觉告诉她,他真正的实力似乎不应该是这样,因为他的气势和他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并不相符,仿佛有某种因素限制了他的发挥,而且他的反应虽然快,一举一动却始终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生硬的感觉,就好像是—— 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灵光,她立刻去观察对方的眼睛。 对了!就好像是——灵魂和身体不契合一样! 菲恩的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了然。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眼前这个人的身体的确是村长的身体,但这副身体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某个邪恶的东西侵占了。 找到问题的所在就好办了,菲恩三两下制住对方,一手飞快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小块白色的净化水晶丢到他嘴里,看着对方喉头一动,猝不及防地将它吞咽了下去。 搞定! 菲恩轻松地拍了拍手掌,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蓦地变了。 只见在净化水晶的作用下,一缕黑烟从村长的身体里面冒出,消散在空气中。 那种熟悉的、不容错辨的黑暗的味道…… 菲恩灰蓝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眼底涌动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之色,渐渐地化为凝重。 怎么可能…… 竟然是魔族!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片大陆上?!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连成清晰的一串—— 一般魔族的实力不会这么弱,所以刚才这个被她阴差阳错消灭了的魔族一定受了重伤,正因为受了伤,所以它才会依附在村长的身上,一是因为占据像村长这样上了年纪的弱小人类的身体比较容易,二是——正好可以借助村长的身份,以村里这场突发的怪病为借口,唆使村民设计捕杀路过的旅人,当然,魔族真正想要的绝对不是人肉,而是灵魂——吞噬死者的灵魂可以提升魔族的力量。 “唔……” 脚边的动静拉将菲恩从沉思中拉回,刚才因为魔族离体而“咚”的一声软倒在地板上的村长揉着不小心扭到的老腰一脸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转头瞧见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站在一旁“凶神恶煞”的菲恩,“咦?你是谁?”不等菲恩回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悚地捂住胸口蹭蹭蹭退到角落里大喊—— “劫色啦!救命啊!” “……” 劫色你妹啊!你有毛色!难道她会看上一笑就盛开出一朵菊的褶子皮吗?! 菲恩额角青筋暴跳,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脚踹倒了整个房子…… “原来是这样啊。”菲恩说完话后,村长用一种“我错怪你了”的慈祥+歉意的眼神湿漉漉地盯着菲恩。 此时他们正坐在胖妇人的餐馆里,他们——菲恩、村长、胖妇人和蛤.蟆小姐,每人的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袅袅的茶香缭绕在室内。 菲恩刚刚简短地向他们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在说到村长被俯身时,她犹豫了一下,最后用恶灵附身一语带过,毕竟,现在她还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说出来也只是增加村里人的恐慌罢了。 感受到村长真诚的目光,菲恩挑眉“嗯哼”了一声,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这下你明白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才不是什么……”说到这个,她忍不住微微皱眉。 “呃……啊哈哈,都是误会,误会哈哈……”村长干笑。 菲恩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默默地喝茶。 村长一个人笑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意思,也就不笑了。他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一张脸皱成了一朵菊,“唉,恶灵虽然被消灭了,但是村里的这场怪病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说到这儿,他端正容色,一脸诚恳地望向菲恩,“菲恩小姐,您一看就是有大智慧的人!善良美好!纯洁高贵!实力高强!乐于助人!blabla……” 菲恩:→_→刚才是谁把她当成色女的? 蛤.蟆小姐+胖妇人:他说的真的是菲恩这个可怕的女人吗? “……还请您一定要帮我们村这个忙!”村长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胖妇人跟着请求:“还请您一定要帮我们村这个忙!” 蛤.蟆小姐:“还请您——” 菲恩+村长+胖妇人齐齐斜眼看她:你凑什么热闹? 蛤.蟆小姐默默地挪到桌子另一头喝茶。 菲恩定定地同村长对视了一会儿,末了轻轻点头,“我尽量,但不保证成效。”毕竟她不是专精治疗系的牧师。 村长的老脸上菊盛开。 菲恩在村庄里逛了一圈。 根据村里人的描述,这场好似传染病一样逐渐蔓延的怪病先发病的是人,之后才是村里圈养的牲畜,这样一来基本可以排除从动物身上传染的可能,不过也不能百分之百下定论,也有可能是牲畜的潜伏期比较长。 土壤没有明显的问题,菲恩站起身,拍了拍指尖上的泥土,那么,会不会是——抬眼看向前方几步路开外的溪流——水源的问题? 小溪位于村庄外围,是村庄唯一的水源。 菲恩沿着溪岸逆流而上,一边走一边留意两岸的景象,一段时间后,一大片茂密而广阔的森林和远方如黑云一般绵延不绝、看不清楚具体形状的山峦渐渐地出现在视野中。 嗯? 远眺的视线在那片云雾缭绕的密林间停住,她的眉头微微一动,加快了脚步,很快,密林的入口就出现在了眼前。 菲恩在还差几步路的地方停住。 近看,这片密林显得更加幽深,林中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缭绕的雾气好似一层薄膜将明媚的日光阻隔在了外面,寂静得连鸟叫声都不可闻,微风轻拂,朦胧的雾气缓缓飘荡,有几缕落在了水面上,慢慢地和溪水融为一体。 看上去就好像梦境一样。 菲恩的脸上流露出轻松的神色。 原来如此。 困扰村庄多日的怪病的病因终于找到了,问题出在水源上,村庄西面的密林不知什么时候生成了瘴气,是的,那些弥漫的云雾并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有毒的瘴气,瘴气溶入溪水中,无色无味难以察觉,日积月累地饮用被污染的溪水,体内的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就爆发了。 病源是找到了,可是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村长又拿湿漉漉的眼神看菲恩了。 菲恩身上的寒毛君表示亚历山大,一张菊脸配上小鹿般纯真湿润的眼神实在是令她有些接受不能啊……她淡定着一张脸搓了搓小臂,随后看也不看地朝一旁伸出一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指向了一直被忽略的蛤.蟆小姐—— “喏,找她喽。” 蛤.蟆小姐的心中立刻生出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诶?”众人的眼神齐齐射向蛤.蟆小姐。 “她脑袋上那些疙瘩里的白色毒液可以解开瘴毒,每人一滴。”菲恩简明扼要地解释。 闻言,众人看着蛤.蟆小姐、确切地说是看她头上的疙瘩的眼神立刻变得闪闪发亮。 蛤.蟆小姐浑身一抖,急忙捂住自己的脑袋:呜呜呜窝不可不可以请求泥萌继续忽略窝啊…… 他们蛤.蟆半人族脑袋上的毒液可是很珍贵的,毒液本身毒性强烈,既可以作为攻击手段,也可以作为解毒剂以毒攻毒,不说解百毒吧,几十种毒总是能解的,将毒液和其他成分混合还能有更广泛的用途。只可惜这些疙瘩都是一次性的,不能再生,用一个少一个,所以就更显得珍贵了。 每一个蛤.蟆半人族脑袋上的疙瘩数量不是固定的,显然疙瘩越多者越珍贵,数量也越稀少,被怪蜀黍用一根棒棒诱拐、走路踩到捕蛤.蟆夹、月黑风高夜被黑衣蒙面侠暗杀的几率也越大。 ——村长大人眼()泪(ji)汪(si)汪(ke)地盯着蛤.蟆小姐,深情呼唤:“蛤蟆啊” 换做平时这个称呼一定会让蛤.蟆小姐跳脚,大声抗议她不叫蛤.蟆叫玛卡,但此时一心紧张她的宝贝疙瘩的蛤.蟆小姐已经顾不上称呼这种相比之下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胖妇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撸起袖子准备直接采取暴力手段。 ——菲恩一个凉凉的眼神飘过来。 蛤.蟆小姐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大世界的恶意。 “好吧……我自己来。”半晌,她哭丧着脸低下头,不情不愿地伸出一根染成大红色的长指甲戳破脑门上的一个疙瘩。 村长立刻打开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水晶瓶放到被戳破的疙瘩下方一滴不漏地接住。 蛤.蟆:她的宝贝疙瘩啊!!!哭。 事情就这样圆满解决了,离开村庄时,村长带领一干村民亲自将菲恩和蛤.蟆小姐送到路口。 “菲恩大人!非常感谢您对我们村的帮助!神明一定会祝福像您这样善良的人的!”村长深情并茂地咏叹。 蛤.蟆小姐一个不满的眼神递过去: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哦,还有蛤.蟆小姐,”村长顺带便地补充了一句,说完将捧在怀里的一袋金币递到菲恩面前,“菲恩大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不要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呢哈哈!”菲恩不好意思地微笑,双手快如闪电地接过了那袋金币。 村长嘴角抽搐:居然真的拿了…… Chapter 07 “菲恩小姐,你打算去哪儿呀?”蛤.蟆小姐跟在菲恩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 “中立之城。” 中立之城,地理上位于八方大陆的中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城里有全大陆最大、最活跃的交易市场,菲恩此去就是为了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换成通用货币,当然,还有别的目的…… “太好了!”蛤.蟆小姐表示很开心,“我们顺路,我打算回家,我家在梅洛斯小镇上,从这里出发到中立之城正好经过那儿。” “叮!”菲恩的脑中立刻拉响警报。 果然,只听下一秒,蛤.蟆小姐软绵绵甜腻腻的撒娇在耳边响起,菲恩不看也能想象到那双蛤.蟆眼里噙着怎样水汪汪的光泽,“你知道吗?这一次差一点被割肉的经历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这样柔弱又貌美如的我,要是再遇上坏人该怎么办呢……” 菲恩望天:这年头柔弱又貌美如的女人还真多…… “菲恩小姐,您这么仁慈这么高贵这么善良,一定不忍心看我被人欺负吧?不如——”蛤.蟆小姐忽地凑近菲恩,讨好地笑,“你送我回家吧?反正顺路嘛。” “也可以不顺路。”菲恩淡定地一掌拍开蛤.蟆脸。 通往中立之城的路不止一条,她才不想和蛤.蟆这种最讨厌的生物呆在一起呢,每多看一眼都是在挑战她的心理极限啊有木有?! “还有,我一点也不仁慈善良,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一句话浇熄了蛤.蟆小姐的满腔希望。 呜呜怎么可以这么干脆这么冷酷这么无情…… 蛤.蟆小姐双手绞着衣角郁闷不已,忽然,脑中闪过一个主意,眼睛一亮。 “我们做个交易吧,”她再次蹭蹭蹭地跑到菲恩身边,试探地说,“你送我回家,我给你一颗我们一族的银珠作为报酬。”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令菲恩有些心动。 蛤.蟆半人族的银珠并不是普通的纯银做的珠子,而是具有顶级避毒效果的避毒珠,稀有且一般不对外流通,是市场上千金难求的宝贝。 “再加两个疙瘩的毒液。”菲恩比出两根手指。 蛤.蟆小姐反射性地捂住脑袋,“不行!” 菲恩转身就走。 “呜呜……我错了不要走!”蛤.蟆小姐急忙扑上去抱住菲恩的大腿涕泪横流,无比肉痛地商量,“一个疙瘩行不行?” 菲恩:“成交!” 白云在头顶悠悠地飘动,日光温暖,空气清新。 这样的日子本应该悠闲地坐在露天餐厅里享受下午茶,或者躺在柔软的床上呼呼大睡,然而—— “你不是说这条捷径你很熟悉吗?为什么我们会落到迷路这样的下场啊?”菲恩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眺望远方,视野范围内是一片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的森林,“放眼望去,除了树还是树……” “这个……那个……不小心忘记了……”蛤.蟆小姐坐在树下娇羞地对手指。 不小心你妹! 菲恩从一旁瞅着她发呆的松鼠手里抢过一颗松果朝树下砸去,正中蛤.蟆小姐的脑门。 “诶哟!”蛤.蟆小姐被砸的眼泪汪汪,敢怒不敢言地挪到另一棵树下面去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过后—— “嗨。”树下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菲恩一惊,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怎么又是你——”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头朝树下看去,正对上一张浓妆艳抹、几乎认不出本来面目的脸。 菲恩整个人都惊呆了。 “十、十一?”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因为眼前这人穿的分明是……女装。 “嗯……是我。”来人,也就是尊贵的奥尔加国排行第十一位的王子殿下有些窘迫地应道。这也难怪,任何一个男人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穿女装的样子都会感到窘迫的,不过,一切为了使命……只要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心中充满了力量,可以战胜所有的艰辛和屈辱! 惊讶过后,菲恩利落地跳下树,饶有兴趣地围着十一转了一圈。 啧啧,这乔装改扮的还真是彻底啊。 “好软。”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他波涛汹涌的“胸部”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不知道这里面填充的是什么,海绵还是小圆面包? 十一满脸黑线:“喂……” “漂亮姐姐!”蛤.蟆小姐突然凑过来,呈星星眼状盯着十一,“漂亮姐姐怎么称呼?” “姐、姐姐……”十一嘴角微抽。 “咦?”蛤.蟆小姐的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漂亮姐姐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粗呀?” “我不是——”十一恼怒地刚想说自己不是什么姐姐,就被菲恩眼明手快地一把捂住嘴巴。 菲恩递了个眼神給他,随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蛤.蟆小姐撒谎:“他这几天患了重感冒。” “哦,原来是这样。”蛤.蟆小姐恍然大悟地点头。 “好了,介绍一下,”菲恩收回手拍了拍,“蛤.蟆,这位是十一,你可以叫他十一姐姐,十一,这位是蛤.蟆小姐。” 十一嘴角微翘;“显而易见。” 蛤.蟆小姐跳脚抗议:“都说了我叫玛卡!玛卡!” 十一和菲恩都当做没听见。 蛤.蟆小姐捧心流泪:“凡人果然无法理解这神圣而高贵的名字,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菲恩和十一齐齐做呕吐状。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和……一只蛤.蟆在一起?”十一问道。 “问她喽。”菲恩朝蛤.蟆小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嗯?” “她让我送她回家,不过,拜她所赐,我们迷路了。”菲恩摊手。 十一看起来似乎有点想笑,“咳,她家在哪儿?” “梅洛斯小镇。”菲恩看了他两眼,“你不会也想送她回家吧?先说好,不许和我抢报酬。” 十一哭笑不得,果然,他还在想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果然的有利可图啊。 “我知道一条走出这片树海的捷径,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说。 又是捷径,这个词在她心中的信誉度已经快要降为负值了,菲恩忍不住叹气,“好吧,反正除了相信你,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哼哼哈嘿!” 林间的空地上,菲恩和十一刚联手解决掉一批拦路的魔法师。 “这是第几波了……”菲恩望着最后一个被她踹飞的魔法师彻底消失在天边,问旁边的十一。 “13。”十一皱着眉回答。 “真烦。”菲恩毫不掩饰自己烦躁的心情,这几天里他们接连不断地被人攻击,攻击他们的都是一些陌生人,也不说原因,一上来就开打,而且一波比一波实力强,相对的,解决起来也越费力,就好像在试炼他们的实力一样。 “喂,女人,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为什么不是你?我可一直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遵纪守法,谁信啊……十一面无表情地指出:“他们的攻击目标是你,而我……只是不幸被你拖下水的。” 菲恩感到自己被一支箭无情地射中了,简直是……一针见血,不能更犀利,“好吧……”她揉了揉头发,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然后发现了一件事——“咦,蛤.蟆去哪儿了?” 十一闻言也跟着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空地上只剩下他和菲恩两个人了,明明刚才开始打斗的时候她还在一旁不停地飙女高音呢,所以那只蛤.蟆到底是什么时候走丢的? “走吧,去找找看。”他无奈地叹气,凭感觉选了一个方向。 菲恩朝远处某个方向望了一眼,跟着转身离开。 找到蛤.蟆小姐时,她已经落在了一群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面具男的手中,而她本人正眼冒红心地冲着不远处某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痴痴呼喊,声音甜腻得令鸡皮疙瘩们怒刷存在感:“帅哥不要走快来救我呀”这真的是在求救而不是在拉.客吗? 原来,在菲恩和十一忙着应付第十三波莫名其妙的拦路者的时候,闲着没事干的蛤.蟆小姐无意中发现了几天前惊鸿一瞥的、令她心心念念的、差点被胖妇人割肉时幻想过圈叉一百遍的帅哥,于是就——激动地追着帅哥跑啦! 不过很不幸,这一次,新一波的拦路者居然紧接着第十三波之后出现,并且正好被她撞上,以蛤.蟆小姐根本不存在的武力值自然是连戳破脑袋上的疙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捉住了,当然事实上一门心思发痴的她也没心思去戳脑袋,于是就有了菲恩和十一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菲恩顺着蛤.蟆小姐的目光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披着黑色长斗篷的背影,宽大的黑斗篷将对方从头到脚严密地笼罩住,那种冰霜一般冷得令人心颤的气质,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是他…… 她的眼神闪了闪。 那个接悬赏任务时遇到的神秘人。 神秘人对这边的动静丝毫不在意,也没看出他的步速有多快,然而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蛤.蟆小姐依旧痴痴地凝望……凝望…… 在场仅有的两位女性都因为神秘人而有些心不在焉,只有十一一人在关注眼前这个明显对他们不利的局面。 “喂,”他拿手肘捅了捅菲恩,“现在该怎么办?” 菲恩把视线移向那群挟持蛤.蟆小姐所在的那一堆——嗯……己方有一人被敌方作为人质挟持,看起来似乎有些糟糕啊……才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乒乒乓乓……”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又多了一批人开始了他们的环球旅行。 ——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口=卧槽这女人真的是人类吗? “女人,看来我不得不刷新对你实力的认识。”惊呆过后,十一抱臂看着菲恩,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真心的钦佩。 “谢谢夸奖。”菲恩毫不客气地收下评价,顺手用剑柄冲蛤.蟆小姐的脑门狠狠地来了一下,终于将对方从痴中唤醒,“走了,蛤.蟆。” Chapter 08 莫名其妙的拦路者莫名其妙地终止于第十四波,四天之后,菲恩三人终于成功抵达梅洛斯小镇。 “这是……你家?”菲恩和十一仰头望着面前的房子,嘴巴齐齐张成o型。 一共六层楼高的房子,一层比一层的面积大,就像一棵倒过来并且长得歪七扭八的圣诞树一样摇摇欲坠,相比之下,被刷成五颜六色的墙面和大门上蛤.蟆小姐本人的放大版咧嘴笑半身抽象画就显得不那么奇异了。 “当然!谁还能像本小姐一样拥有这么华丽的品味!”蛤.蟆小姐骄傲地抬起下巴,看吧,是个人都会拜倒在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审美之下,哦吼吼吼吼—— o型嘴转变为可疑的抽搐。 蛤.蟆小姐愉快地打开大门,顿时一堆灰尘从门框上扑喇喇地落了一地。 “……” 对此视而不见的蛤.蟆小姐愉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欢迎光临玛卡的小屋!我相信里面一定会带给你们更大的惊喜的,哦吼吼吼吼——” #真的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这房子应该不会在我们进去之后就塌了吧?”十一和菲恩咬耳朵。 “应该……不会吧?”菲恩迟疑了一下,回答。她想这房子蛤.蟆小姐住了这么多年都没出什么质量问题,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一次就中奖吧,而且就算真的塌了,不是还有一个天然肉盾在这里吗? 十一莫名地觉得菲恩的目光有些渗人。 “走吧。”菲恩拉起十一的手走向危楼,十一一愣,目光有些呆滞地落到菲恩拉着自己的手上,耳根慢慢地透出可疑的粉色。 进入房子里面后,首先是一个的扁长型的门厅,然后是一条弯弯曲曲几乎可以碰到天板的走廊。屋子里的墙壁都被刷成了和蛤.蟆皮一样绿油油的颜色,其他的摆设装饰的风格和房子的外观一脉相承,甚至奇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菲恩暂时没有心思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观,因为她的左眼皮莫名地抽风了。 “怎么了?”十一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心地问。 菲恩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皮,“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难道有什么倒霉的事情要发生了吗?”她喃喃地说。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板突然“咔嚓”一声响,响声轻微,正常人一般不会注意到,可惜两人都不是正常人。 两个非正常人类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像极了…… 十一:“……好像被你说中了。” ……触发机关的动静。 迷烟的气味飘入鼻腔,两人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菲恩发现自己和十一都被某种金属制成的极粗的链条从脚到脖子一圈一圈地捆成了蚕蛹状固定在墙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阴森森的房间,幽幽的深绿色光线,斜前方造型古怪的大型机器正嗤嗤地喷涌着颜色难看的气体,而蛤.蟆小姐正手舞足蹈地在机器前捣鼓着什么。 最近真是太大意了啊,她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药倒,真是太给祖宗们丢脸了。 “喂,你还好吧?”十一小声问她。 “有点软。”她实话实说,应该是迷烟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你有办法弄断这个链条吗?不知道那只可恶的蛤.蟆在打什么主意,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我很想说你是乌鸦嘴但是……我也有这样的预感。” 两人深沉地对视着。 “哟,醒啦?”蛤.蟆小姐一转身就看见自己设计困住的两个人在眉目传情,她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兴(bian)奋(tai)的笑容,“怎么样?我新研发出来的迷烟滋味不错吧?” “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菲恩淡淡地看着她。 蛤.蟆小姐“哈哈”笑了两声,“那当然,不然怎么能让实力高强的你们落入我的陷阱呢?哦对了,你们不用试图挣脱身上的锁链哦,这可是用抗魔材料制成的非一般的锁链,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以不管是菲恩小姐你的匕首还是十一姐姐你的魔法都对它无效哦。” “你到底想做什么?”十一皱紧了眉头。 “我要——”蛤.蟆小姐将视线定格到菲恩脸上,“你的身体!” 虾、虾米?! 菲恩的整张脸一下子绿了,“我靠你个死蛤.蟆居然有这种嗜好!” 十一震惊:“太……太可怕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蕾丝边狼女吗? 不淡定的菲恩:“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宁!死!不!屈!” 回过神来的十一:“可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不准你动她!” “闭嘴!”蛤.蟆小姐突然暴喝一声,神色变得暴怒而狰狞,“蛤.蟆蛤.蟆,我最讨厌别人叫我蛤.蟆!为什么我是蛤.蟆半人族!为什么我没有一张美丽的脸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菲恩诧异:“我还以为你对你的长相很满意……”是谁一直把柔弱又貌美如挂在嘴边的?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从我懂得什么是美学起,我就深深地厌恶自己的这张脸,我每天都幻想着自己是一个美丽的人类少女,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对我一见钟情……可是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 菲恩二人呆呆地望着蛤.蟆小姐咆哮。 “不过没关系,”蛤.蟆小姐忽然愉快地笑了,“我有这个——”她温柔地摸了摸身旁那部奇形怪状的大机器,“你们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点头。 “这可是我耗费了整整二十年的青春岁月、不知吐了多少心头血才研发成功的、八星八箭工艺、支持多国语言输入、手写输入、108种强大功能、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她今年多大?不会其实已经是一个老太太了吧?”十一和菲恩咬耳朵。 “谁知道呢,我一向不擅长判断蛤.蟆这种生物的年龄。” “……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灵!魂!置!换!装!置!” 菲恩:“灵魂?” 十一:“置换?” 菲恩:“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预感是正确的,”蛤.蟆小姐悲悯地望着她,“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打定主意,如果我可以变成人类的话,一定要和你长得一样。所以,我打算用灵魂置换装置交换我们两个的灵魂,或者说身体,菲恩小姐,你这张美丽的脸以后就是我的了。” 悲悯你妹啊!要害我的人不就是你吗!做出这样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是要闹哪能啊! 菲恩在心里疯狂吐槽。 蛤.蟆小姐从灵魂置换装置上取下了一个连着长长的金属管的……奶嘴,面带得意的笑容,一步一步踏着死亡的气息朝菲恩走来,长长的金属管拖曳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之音。 哒,哒,哒。 “等、等等!”菲恩突然出声,眼珠一转,“你不觉得——十一比我更美吗?” 十一顿时觉得不好,“喂你——!” 蛤.蟆小姐闻言,还真的把脑袋转向十一,仔细地打量起来。 菲恩见状立刻卖力地推销:“你看,他的五官清纯中不失妖娆,柔美中不失帅气,可男可女可攻可受,撑得起浓妆淡妆不化妆——” “住口!” “——棕色的长发柔顺亮泽,干枯分叉毛躁一个不见,同色系的眼睛就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可恶!” “拥有了这样一张脸,你就能成为百变女王,在各种风格之间随心所欲地游走,再看他那前凸后翘的火爆身材,高挑的身高,性感的小肌肉,这样一件作品,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什么?”蛤.蟆小姐急切地问。 菲恩缓缓吐出两个字:“女、神。” “哦——”蛤.蟆小姐长长地、若有所悟地应了一声,“说的没错,”她看十一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深邃,暗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令十一身上的寒毛齐齐飞扬,“他的确比你更合适。” “女人,你太过分了!”十一又气又急,怒瞪菲恩。 “你就先担待一下吧。”菲恩赔笑。 “很好,就是你了!”蛤.蟆小姐伸出决定性的一指指向十一,目光灼灼。 “不!等等!”十一惊悚地看着离自己的嘴巴越来越近的奶嘴,不顾一切地大喊,“我——是——男——人——!!!” 啊咧? 蛤.蟆小姐愣住了。 男人? 她的目光慢慢地从十一的脚趾挪到他的脸,停了一会儿,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块抹布,对着他的脸一阵猛搓,大有不搓下一层皮不罢手的气势。 “唔……泥……住……唔唔……” 厚厚的浓妆被彻底擦去,露出底下一张明显属于少年人的英俊的脸,蛤.蟆小姐呆呆地注视着这张脸,一时间不由得痴了。 “啊……”她喃喃地逸出一声叹息,鼓突的蛤.蟆眼中突然冒出一片突突跳动的红心,“——好帅!” 十一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更加不妙的预感。 “虽然比不上斗篷帅哥,不过这个也很正点啊哦吼吼——”蛤.蟆小姐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女王式三段微笑,在十一发青的脸色下,一张大红唇撅成超级夸张的心形对准他的嘴唇凑过去—— “喂你想做什么?” “别过来!” “住!口!” Chapter 09 都说人在情急之下爆发的潜力是无穷的,这一点在奥尔加王国排行第十一位的王子殿下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就在他珍藏了近十八年的初吻即将不保之际,一片耀眼的白光突然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带出一片强烈的光晕,让人睁不开眼睛。 “砰——!” “呱!” 只听一声爆裂的巨响,蛤.蟆小姐的身体猝然飞出去老远,在半空中惊慌地手舞足蹈了一番后,重重地跌落在房间的另一头,以脸朝下屁股崛起的狼狈姿势……于是一张鼓突的蛤.蟆脸瞬间被拍成了芝麻饼。 白光很快就消失了,露出里面的十一,他身上的锁链断成了好几截,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菲恩看着他的新发色——柔亮的银发长过、和眸色——暗紫色、还有变得更加精致的五官,嘴角微微勾起:“啊哦,竟然觉醒了远古暗精灵的血统。” 她很早以前就听说奥尔加王族是人类和远古暗精灵的后裔,远古暗精灵不同于大陆上现存的那一支精灵族,后者是远古精灵族流传下来的一支旁系,而远古暗精灵则是精灵一族中数量最稀少且最强的一支,也是外表最美丽的。 十一挑了挑眉,这个动作由以前的他做出来只带有一种桀骜不驯的味道,而现在还增添了一丝让人移不开眼的独特魅力。 远古暗精灵,本就是大自然的杰作。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坏了。”他踢了踢地上断裂的锁链,不屑地轻哼,“这其实是假冒伪劣产品吧?” 菲恩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拜托,市售的抗魔材料只能抵挡一般的魔法攻击,像你这种觉醒了远古暗精灵血统后的力量当然不是它能够承受的。” 十一走向她,“女人,有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菲恩。”她纠正他的称呼。 十一充耳不闻,伸手打算替她解开身上的锁链,没想到还没有动手,那锁链就自己“哗啦啦”地一圈圈掉落下来。 难以掩饰的惊讶浮上他的脸庞,“这、这……” “很惊讶吗?”菲恩抬眼瞟了他一下,随手扯下还松松地挂在身上的两圈链条,从地上堆叠的锁链中跨出来,一边动作一边解释,“其实办法一直都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这种程度的抗魔材料我还不放在眼里。”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十一悟了,原来她那么说是为了利用他转移蛤.蟆小姐的视线,好争取脱困的时间。 “嗯哼” “那如果——”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你成功脱困之前我就被蛤.蟆抢占了身体怎么办?” 菲恩想了想,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为你点上一排蜡烛的。” 十一:“!!!” “逗你的,其实有这个东西在,灵魂能换过去就能换回来,不过,我很怀疑它是不是真的有用。”菲恩朝传说中的灵魂置换装置抬了抬下巴,一边说,一边活动了一下被捆绑得有些血流不畅的手脚,“哦对了,顺便说一句,你这个样子挺好的。” 十一自动理解为挺好看的,耳根不由得微微泛红,小声嚅嗫:“谢、谢谢……” “你这样,就不需要再乔装改扮了。”她打量着他的脸,继续说。 虽然现在的这张脸并不是没有一点和以前相似的地方,但只要不仔细看,还是很容易把眼前的这个他和原来的那个当成是两个不同的人。 会错意的十一:“……” “怎么了?”菲恩察觉到他怪异的神情。 “没什么,”十一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这一只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朝蛤.蟆小姐的方向扬了扬头。 “她啊……”菲恩露出一个充满危险味道的笑容,指尖“噌”的一声亮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举着匕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向蛤.蟆小姐,带着难以忽略的强大威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蛤.蟆小姐的心口上。 扑通——扑通—— 蛤.蟆小姐刚从被被拍成芝麻饼脸的巨大打击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一颗半蛤.蟆半人类的心惊恐得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你……你想要做什么?” “嘿嘿,”菲恩盯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一样,“蛤.蟆半人类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救命啊——!!!” …… “啊,心情真好”走出蛤.蟆小姐家的大门后,菲恩迎着阳光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把人家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喂饱了自己的钱袋,心情能不好吗? 十一在一旁无语地想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中却透着一丝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柔和。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他问。 “中立之城。” 十一眼神微亮,“我也是。” “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件代步工具。”菲恩若有所思地盯着某一处说。 十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蓦地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通往中立之城的小路上,一辆牛车晃悠悠地向前移动,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阳光洒落在车上,为整个车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为什么是我来赶车?”十一黑着脸抗议,不过虽然嘴上抱怨着,手上还是很自觉地、并且尽可能平稳地赶着车。 菲恩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躺在后面的干草堆上晒太阳,懒洋洋地开口:“因为啊——” “哞——” 拉车的母牛突然出乎意料地扭过头来添了十一一口,舔得他满头满脸都是湿哒哒黏糊糊的口水。 =口=! 十一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张脸青得就像是长满了苔藓的石头。 菲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灰蓝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愉悦的神情,“看,它很喜欢你哦!” “……” 经过十几天的赶路,中立之城高大上的城门终于遥遥地出现在视野中。不愧是商贸高度发达的城市,连个城门都是用金子砌的,配合着金灿灿的阳光的大背景,差点闪瞎两人的眼。 好想挖一块带回家啊…… 菲恩深情地盯着金砌的城门,细白的指尖蠢蠢欲动了一下。不过想归想,她倒不会真的扑过去刮那上面的金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确像她自己宣称的那样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只要别人没有先来招惹她或者阻碍她要办的事。 到达城门口后,十一迫不及待地把他们的牛车连同拉车的母牛一起转手给了一位农民伯伯,无视母牛眼眶含泪依依不舍地凝望他的生动表情,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城里。 “跨越种族的美好恋情啊……”菲恩微笑着感叹了一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来——瞧一瞧看一看喽!” “……挑啥都两块!买啥都两块!挑啥拿啥买啥都两块——” “999千足秘银项链,防火防盗防小人,您的不二选择!” “最后一天,劲爆价……” “……传承百年的精湛工艺,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中立之城内繁华而喧嚣,平坦而宽阔的道路两旁林立着高矮不一的房子,其中大部分是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在透明的橱窗中,令人目不暇接,还有许多摆放在空地上的小摊位,空气中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好热闹,”十一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不愧是中立之城。” 菲恩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来?” “不是,很小的时候在长辈的陪同下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年纪小,印象不是很深。” 菲恩“哦”了一声,“对了,今天几号?” “三号。” 三号,十月三号,还有七天…… Chapter 10 由于商业贸易的发达,经常有来自其他地方的生物来往中立之城,城内的旅馆服务业也十分繁荣,菲恩和十一两人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舒适的旅馆住下。 第二天,菲恩起得很早,下楼吃早饭时碰到了同样早起的十一。她迅速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早饭,起身跟十一暂别。 “你要去哪儿?”十一叫住她。 “约克交易市场,我需要卖掉点东西。”菲恩冲他眨眨眼。根绝这些天来对她的了解,十一很清楚她要卖的绝对不止“一点”东西。 “你一个人?” “啊。” 十一微微皱眉,“那里很乱。” 中立之城南部的约克交易市场在八方大陆上非常有名,不仅因为该市场内交易的物品种类繁多,有很多别处见不到的稀有物,更主要的原因是——它是全大陆唯一一处可以正大光明地买卖违法违禁物品的地方。 啊,不得不说中立之城的法律十分神奇,或者……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市场的性质注定了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出没,所以没有两把刷子的人是绝对不敢去那里的。 菲恩想到了什么,落在十一脸上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十一别过脸不语,耳尖隐隐透出可疑的红色。 菲恩忍不住微笑起来,“我看上去像是被人欺负的角色吗?” 十一一愣,点头表示赞同,“说的也是,你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很好了。” “喂喂!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十一对此深表怀疑,“走吧。”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来说。 “你要跟我一起去?”菲恩微讶。 十一没有看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吧,随你。” 约克交易市场的摊位数量是有限的,先到先得,菲恩之所以起得这么早,就是为了防止到了那边以后没有空位。 所谓的摊位其实就是一块块用颜料划分开来的长方形空地,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点,每一块空地上都刻着一个号码,和卖家在交易市场入口处领到的号码牌相对应。 菲恩领到的是第27号摊位,位于和入口相对的那一边靠里。她先在地上铺了一块黑色的绒布,四角分别用四块红宝石压住,每一块红宝石都有拳头大小,品质极佳,看得十一的眼角不由得抽了一抽:这女人是有多富……#土豪请收下我的膝盖# 接下来,她把打算出手的东西从空间戒指里一样一样取出来,整理地摆放在绒布上,然后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看起来很柔软的坐垫放在地上,舒服地坐了上去。 完工! “不需要叫卖吗?”十一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一声不响的她,又看了看旁边一位叫得很奔放的摊主,觉得这样安静似乎有些不妥。 “懒得叫,”菲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反正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十一黑线。 菲恩仰头看他,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难得有耐心多解释了一句,“你不要小看来这里的买主,他们的眼睛可都是很毒的,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哪些东西对他们有用,这些他们基本都能看出来,如果东西不好,任你天乱坠地吹也没用。对了,你要坐吗?”如果他想坐下来的话,她可以友情赞助他一个经济实用型坐垫,仰着脖子说话真的很累啊…… “不用,我站着就好。”十一摇头。 菲恩感叹他不愧是王室出品,从小受过高等的礼仪培训,看,连一个简单的站姿都是这么的优雅,身姿挺拔坚韧,就像是她的忠实护卫一样。 两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交易市场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叫卖和讲价的声音嗡嗡嗡地就像一群蜜蜂拍打着翅膀。和周围的吵闹相比,他们这安静的一角反倒被凸显了出来,于是很快就有人朝着他们这个摊位走来。 ——是一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少女带着一群大块头保镖。 少女在保镖肌肉男的簇拥下走到摊位前停下,高高地扬着下巴,眼角余光依次扫过地上的物品、菲恩、最后落在十一的脸上。 “本小姐要买——”她盛气凌人地伸出食指点了点十一,“他!”说完,不等菲恩表态就示意身边的保镖上前带走十一。 十一脸色一沉。 “呃,等等,”菲恩及时伸手阻止,这一举动让十一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没想到她的下一句话却是——“这个还没有标价。” “价钱随便你开。”对方明显认为菲恩是想多要几个钱,轻蔑的同时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一股土豪的气息森森地扑面而来。 靠! 作为话题主角的十一险些喷出一口心头血,一张俊美精致的脸黑得就像锅底一样。 标你个头价!还真把他当成物品来卖啊! “开玩笑的,”菲恩一脸无辜地迎上他的瞪视,随后转过头对盛气凌人的小姐微笑,“小姐你误会了,他并不是我的物品。” “这我不管,我就要他。”小姐蛮横地一招手,身后的保镖们立刻会意地掳袖子的掳袖子、秀肌肉的秀肌肉、脱裤子的脱……诶? 十一可不会好心地等他们做好战前准备工作,直接冲上去开打,一个咒语接着一个咒语毫不客气地砸过去,暗紫色的瞳中跃动着熊熊的火焰。 啊哦,看起来真的生气了,自求多福吧诸位。 菲恩一边在心中为这些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家伙超度,一边眼疾手快地收起地上的宝贝远离战场。 “啊,对不——”手肘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道歉的话反射性地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冰霜一般清冷的气息,她从来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一片熟悉的黑色斗篷,以及斗篷下方的那张脸,不带一丝一毫情绪、又仿佛有很深的情绪隐藏在里面的一张脸——黑发银眸,俊美无俦。 菲恩怔住。 这样的相貌难怪会把蛤.蟆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和血统觉醒后拥有近似暗精灵一族举世罕见的精致容貌的十一相比可谓各有千秋。 “你卖东西?”对方的目光落在被她用黑色绒布卷起抱在怀中的那堆东西上,他的声音就和他的气息一样冰冷。 菲恩回过神来,退后一步,回答:“是。” “我看看。” “诶?哦。”菲恩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手里的东西感兴趣,微微一愣后,将怀里的东西摊开来放在地上。 对方垂下眼眸,视线一一滑过地上的那堆物品,片刻后抬起黑色斗篷下的一只手指着其中一件东西开口,“这个,怎么卖?” 菲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金晶石,疗伤圣品,有助于恢复高级魔法造成的创伤。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8金。” 对方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直接递过来8枚金币。 接过金币的一瞬间,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掌心,不像他的气息和声音那样冰冷,带着淡淡的温度,菲恩的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 “那是谁?”十一解决战斗回来,顺着菲恩的视线看到斗篷神秘男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问。 “一位顾客。” “看起来有点眼熟。” “你忘了吗?我们在去梅洛斯小镇的路上见过他的,就是蛤.蟆被第十四波莫名其妙的拦路者劫持的那一次。” “哦!”十一想起来了,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人,可惜怎么看都只剩下一个背影,“他就是令蛤.蟆神魂颠倒的那位传说中比我还帅的帅哥?真有那么帅吗?” “嗯,是挺帅的。”菲恩实话实说。 十一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不爽,“喂,你不会迷上他了吧?” 菲恩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伸手抱起地上的东西返回自己的摊点,十一跟在她身边不死心地碎碎念: “我跟你说,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长得越帅的男人越会骗人。” “你长得也挺帅。”菲恩突然蹦出来一句。 “……” 这种突然被肯定长相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的心情…… 真是复杂得难以形容。 #搬起石头顺带把自己的脚一起砸了系列# Chapter 11 一转眼就到了十月十日。 八方大陆一年有十三个月,一个月四十天,每年的十月十日对于某些有需求的生物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是一年中唯一的一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万事通先生在中立之城他的住处接客、哦不、是为人们解答疑惑的日子。 据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万事通不知道的——这句话当然有点水分在里面,不过他的确知道很多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 万事通不是乐善好施的慈善家,所以他的解惑不是无偿的,一个问题需要交纳100枚金币或者交换在他看来具有同等价值的一条信息,每个人一次最多问三个问题。 菲恩跳上一棵大树俯视下方万事通住宅的大门,茂密的枝叶将她的身形遮掩得若隐若现。此时正午刚过,门口的长龙已经排得绕了好几圈,队伍里各个种族都有,24k纯人类、鸡头人身、狼头人身、猫头人身、人头马身、人头鱼身、人头蛇身、人头狮子身……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各类生物大杂烩的壮观场面,但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叹人类祖先强大的繁殖能力和狂放不羁的口味,真是各种杂交都无压力啊…… 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菲恩朝那个方向看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尽管早就明确了答疑的规矩,但每年总有那么一些妄图通过非正规途径不劳而获的家伙出现,比如眼下发生的这一幕—— 门外排队的人群很有默契地朝一边挪了挪,为一个踏着日月光华而来、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体格魁梧的男人和他的跟班们让出门口的一片空地。对此男人表示很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眼中或是等着看好戏或是对他的同情怜悯之色。 “嘿,那个叫什么万事通的老头儿,识相的就乖乖回答你爷爷我的问题,否则——”他狂妄地高喊一声,一脚踹开大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跟班们闯了进去。 菲恩掏了掏耳朵,为什么每个祸害头子都有一副锯桌角一样的嗓子?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世界。 大门在男人和他的跟班们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只听“砰”的一声,大门突然朝两边弹开,在围观者“果然如此”的目光中,狼牙棒男人和他的跟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丢了出来—— “咻——砰!”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几双眼睛顿时变成了蚊香状一圈圈地转啊转转啊转。 众人向他们投以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注目礼。 笨蛋,要是硬闯能有效他们早就闯了好不?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地等在外面?来之前也不先做个调查。 清醒之后,狼牙棒男人带着他的跟班们灰溜溜地溜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再次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咦? 菲恩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竟然是十一? 怪不得今天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原来他来中立之城也是为了找万事通。 十一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低落,他一直低着头,刘海垂落下来遮盖住眼睛,在脸上打下了一层浅浅的阴影。 看来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亦或是答案令他不满意了,菲恩揣测,目送着十一的身影离开后,跳下树走到门口敲了三下门。 很有规律的三下,二长一短。 众人被她这一举动搞得有些疑惑。 看起来不像是不自量力想要硬闯的样子,但也没有自觉地来排队,难道她会是……那里面的人? “喂,小妞,你怎么不排队?”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出声。 “我不需要排队。”菲恩微笑着抽出一张绿色的卡片晃了晃,卡片上三个烫金的“vip”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好羡慕…… 众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就是传说中倾家荡产都换不来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的vip绿卡吗? 好想要一张…… “吱呀——”大门果然主动打开了,菲恩顶着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施施然地进屋。 传言万事通是一个糟糕头子,毕竟他已经出道很久了,而且他从来不把自己的真面露展现在那些来求教他的人面前,不过,有两个人除外。 菲恩熟门熟路地穿过笔直的长廊,走进接待客人的房间。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的形状,中间三分之一的位置垂挂着一面水晶珠帘,将房间分隔成两个部分,地板上铺的是华贵的威尔兔毛织成的地毯,浓而不腻的熏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给人一种飘渺而迷蒙的感觉。 这样一套装饰用菲恩的话来形容就是——神棍标配,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装bility。 她走到珠帘一侧为客人提供的与地毯配套的同样华贵的软垫上坐下,软垫前摆放着一张镶着名贵宝石的华丽矮桌,对面的水晶珠帘后面除了一团魔法制造出来的朦胧云雾外什么也看不见,每个前来求教的人都知道,传说中神秘的万事通就坐在那团云雾之中。 而她知道的不止是这些,因为她恰好就属于那唯二的例外之一。 “好久不见。”她对着珠帘后面那团朦胧的云雾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从刚才她进屋起,就有一道视线从那团云雾中飘来落在她的身上,把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这个喜欢躲在暗处的偷窥狂! 话音落下,云雾中响起些许动静,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长相美丽甚至可以用“妖娆”来形容的男人。 “你有段时间没来找我了,真想念你啊,菲恩。”男人,也就是这里的主人,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万事通先生柔情似水地望着她,嗓音魅惑,带着淡淡的嗔怪,好似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 菲恩低头把玩手中的钱袋,丝毫不为所动,“你是在想念我的钱吧。” “不要说得这么伤感情嘛。”万事通微笑着摆摆手,换来菲恩一记斜睨。 “真搞不懂你,明明已经富可敌国了,还这么贪。” “人嘛,总要有点生活乐趣。”他冲她眨眨眼,菲恩忍不住抖了抖,这家伙,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像是在发情,令人心太寒。 “不,你不是人,你是妖精,老不死的那种。”而且绝对是变异品种,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万事通是人鱼里的先知一脉和现存的那支精灵族的杂交品种,人鱼和精灵的寿命都比人类长,所以他才会出道那么久依然保持着如此年轻的样貌。 万事通嘴角一抽,“多日不见,菲恩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谢谢夸奖,你也是一如既往的骚包。” “……”万事通明智地决定放弃在言语上和菲恩多做纠缠,他盘腿在矮桌前坐下,白皙修长的双手交叠抵住下巴,直接切入正题,“说吧,这一次来想问我什么?”别是又让他帮忙找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令他颇有一种大材小用的憋屈感。 “先问一下,十一,哦,就是刚刚出去的那个银色长发的少年,他问了你什么?”菲恩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口问道。 万事通摇头,“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泄露任何一位顾客的问题,即使问的人是你,这是我们这一行的基本的职业操守。” “也对。”菲恩点头表示理解,伸手推过去100枚金币,“前段时间,我在一个小村庄里遇到了魔族,那个魔族很虚弱,不得不依附在村长的身上。”她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地说,“神留下的防护罩是不是出现了缺口?” 千年之前,神族、魔族和八方大陆上以人类为首的其他种族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役,神族站在人类联盟这一边,那是一场十分惨烈的大战,战争结束后,神族和魔族都退出了八方大陆,回到他们自己的本源之地,而神族在离开之前为整个八方大陆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彻底隔绝了虎视眈眈的魔族再次进入八方大陆的可能。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万事通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轻轻挑眉这样一个习惯性表示惊讶的动作都没有出现。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菲恩想,手上又推过去100枚金币,“缺口在哪里?” “这个问题——”万事通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一个人比我更清楚。” 菲恩微微一怔。 Chapter 12 问完所有的问题后,菲恩起身准备离开。 “菲恩,”万事通叫住她,那双向来带着被她称为“不正经”的神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关切,“要小心。” 诶?这么慎重的样子…… 她微一挑眉,“你知道什么?” 万事通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菲恩立刻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一通猛摇,“啊啊说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什么的最讨厌了!!!” 万事通始终面带微笑。 见状,菲恩眼珠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子上的一部分金币收回到自己怀里。 万事通的表情终于变了。 “呐,vip顾客怎么能不打折呢?我也不是一个在意钱的人,就意思意思替你打个八折吧!” “诶,等等——” “不用感激我的慷慨啦,就这样,再见!”丢下这句话后,她立刻轻快地闪出门外,所以没有发现在她转身之后,万事通那原本一脸心疼钱的表情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脸上褪去,望着她背影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宠溺。 “咚咚咚。” 回到旅馆后,菲恩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响了十一的房门。 十一果然在房间里,开门时见到她,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急促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敲你房间的门没人应。” 菲恩笑笑,进入房间,顺手拉过圆桌旁的一把椅子面朝着椅背坐下,双臂交叠搁在椅背上,“十一,我们聊聊吧。” 十一跟着坐在她对面,“聊什么?” “我没有跟你说过吧?我和蛤.蟆是在一个小村庄里认识的,那个村庄里的人得了一种怪病,他们的村长说人肉可以治病所以……我和蛤.蟆就被他们设计绑架了。” “你没事吧?”十一闻言立刻皱起眉头,紧张地问。 “安啦,我要有事现在就不会好好地坐在你面前了。”菲恩笑着耸耸肩。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十一显得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后来,我见到了村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有一个虚弱的魔族附身在他身上。”菲恩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将他面部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的那个答案越发得清晰起来。 “魔族?”十一睁大眼睛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是的,魔族。”菲恩点头肯定,语气平静,“你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吧?” “你在说什么啊。”十一生硬地否认。 “神留下的防护罩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有魔族出现在这片大陆上。” “我、我也是刚刚听你说了以后才知道的。”十一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是吗?”菲恩不置可否地一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身份尊贵的王子、奥尔加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要放着王宫里奢华安逸的日子不过,带着价值不菲的藏宝图跑出来进行所谓的……‘历练’?” 现任的奥尔加王在八方大陆上十分有名,这里的有名并不是一种赞美,因为他是以女人和女儿众多而出名的,据统计,到目前为止他一共有108个女人,为他生了31个孩子,前十个孩子是女儿,后二十个孩子也是女儿,只有第十一个孩子、也就是十一这么一个儿子,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第一王位继承人。 十一觉得菲恩的视线令他很有压力,“这是,呃,我们王室的传统。” “奥尔加国王室并没有这项传统。”菲恩肯定地说,“而且,刚才听到我说有魔族出现时,你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担忧更多也更真实一点。”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身体向前倾,“还是不愿意承认吗,十一?你知道是谁让我来找你的?” 十一抬眼看她。 “万、事、通。” 这一次,十一是真实地一惊,脸上的情绪从慌乱到复杂,最后沉寂下来,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妥协,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国境内的防护罩出现了一处缺口,就在副都月光之城内的艾奇洛斯山南面,现在那片地区已经被我们以征用为名封锁起来了,我们国家最强的几十位师轮换着守在那里维持结界防止魔族的入侵,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漏网之鱼……” “你们有没有把这个情况通知其他国家的王室?” 十一摇头。 菲恩皱眉,“为什么不说?防护罩出了问题不止关系到你们一个国家,其他国家有权利知道这件事,而且,你以为单凭你们一个国家的实力能够撑多久?你们国家的再厉害,这样日以继夜地消耗魔力,总有一天会倒下的——” “你不懂!”十一突然低吼一声打断她的话,语气有些烦躁。 “那你说,我听。”菲恩向后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十一迟疑了一会儿后,缓缓地说:“我们国家和其他几个大国的关系并不像你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事实上各个国家之间都是这样,明面上和平友好,暗地里,互相牵制,不遗余力地找茬、使绊子……” 菲恩点头,十一说的这种情况她也清楚,如今大路上的八个大国实力相近、又不乏各自的野心,因而形成了一种互相平衡互相制约的微妙关系,也因此大陆能够和平这么多年。至于私底下有多少汹涌的暗潮,也只有各国王室自己最清楚了。 “每个国家都有责任维护本国境内防护罩的完好,这是自防护罩设立起就达成的共识,如果让其他国家知道我们国家负责的防护罩出了问题,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以此为借口联合起来制裁我国。”历来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挑起战争的一方往往只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能够对民众交代的、看似正义的理由,而防护罩这个理由……他忍不住叹气,再充分不过了。 菲恩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或许会发生你所担心的情况,但这件事,不会。《大陆史》浓墨重彩地渲染了千年前的那段历史,‘魔族入侵’在普通民众心里意味着什么各国王室都很清楚,所以,他们没胆子使用这个借口,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想让自己国家的民众知道这件事的,否则势必会引起极大的恐慌,到时候,也许根本就不需要等到魔族来毁灭我们,民众就被自己的恐惧给毁灭了。” 毕竟,这片大陆实在是和平安逸得太久了,而安逸向来是使人软弱的一柄利器。 “……所以在局面还能控制的时候,这件事只会成为八国王室之间共同保守的秘密,一旦局面失控,说明情况已经变得很糟糕了,届时,各个国家都自顾不暇,谁还会惦记着你们国家的那点土地?” 十一沉默不语,但菲恩知道他已经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慢而轻声问: “十一,你还在顾虑什么?” 十一,你还在顾虑什么? …… 米白色的大床上,十一霍地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他怔怔地望着头顶浅棕色的能够明显看出木质纹理的天板,耳边还回想着梦境中菲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即今天下午菲恩离开他房间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奥尔加国王室难道想以八方大陆罪人的身份永垂不朽吗?” “轰——” 楼下传来的响动令他回过神来,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他想了想,披上外衣下床,刚打开房门就看见穿着睡衣的菲恩怒气冲冲地提着长剑从眼前飞奔而过,带起一阵清凉的风,额前的一缕刘海随之飘动了一下。 此时,旅馆一楼的大厅内,一波虎背熊腰、手持巨型武器的男人踏着被踹倒的门板闯了进来,领头的男人威(ba)武(qi)雄(ce)壮(lou)地环顾了一周,高声喊道:“有钱的把钱都给老子交出来!没钱的把菊交出来!” 他右后方的一名手下闻言,立刻凑上前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老大,会不会太重口了?” 领头的男人赏给手下一个大白眼,伸手拍开他,“你懂什么,这才叫纯爷们,滚一边去!” “是的,老大!好的,老大!” “咳咳,”领头的男人趾高气昂地清了清嗓子,“好了,再说一遍啊,有钱的交钱!没钱的乖乖躺平任调戏啊!老板呢?活人呢?赶紧给老子滚——诶?”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老大老大,是美女耶!”手下激动地尖着嗓子在耳边叫唤。 “废话!我自己有眼睛看得见。”领头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回过头来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柔情似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清了清嗓子,两眼深(dai)情(zhi)地凝望着出现在楼梯口的白发少女,开始吟诗:“哦,美丽的姑娘,你看那月亮,大得就像——” 菲恩直接提着剑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冲着那群男人一顿狂劈—— 三更半夜打扰别人睡觉,哼,通通都去死! 十一紧随其后加入战场。 场面完全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没过多久,所有闯进来的男人们就都被轻松解决了,旅馆的外墙成功多出了几个窟窿。 菲恩收剑入鞘,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啊,舒服多了。” “你这女人……”十一无奈地看着她微笑,视线不经意间瞟到了某处地方,耳根顿时泛起可疑的粉红色。 ——菲恩身上宽大的睡衣只扣了中间两个扣子,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沟壑。 咳。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他尴尬地别过脸,心想这女人看起来瘦,没想到该有料的部位还是有点料的。 “咚!” 一个茶杯突然迎面飞来,正中他的脸。 啊哦…… 十一僵直着身体向后倒去。 他好像不小心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 “色狼!”菲恩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踏过他的“尸体”上楼去了。 Chapter 13 菲恩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拐弯处,一道瘦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空荡荡的缺了门板的旅馆门口。 ——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他的脊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上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竖起的衣领将脖颈严严实实地遮挡住,透出几分禁欲的味道。 只见他朝一楼大厅内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到十一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脚快步走向十一。 “殿……十一少爷?”对着倒在地上的十一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后,年轻男人终于确认十一就是他要找的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的神情,他俯下身靠近十一,轻声问,“您的血统觉醒了?” “啊,是凯特啊。”十一拔出陷在脸上的杯子,借着对方的力道从地上爬起来。 凯特是他的贴身侍卫,这一次陪他一起出来“历练”,之前两人被前来夺藏宝图的人冲散了,幸好他们早就约好如果发生意外情况就在中立之城会和。 “这位帅哥是要住店吗?”旅馆的老板姗姗来迟,先是对大厅内的一地狼藉心疼地掉下几滴眼泪,不过开门做生意这么多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所以他很快就收拾好一颗金刚心,转过身来殷勤地问凯特,“需要标准间还是豪华套房?” 凯特用眼神征求十一的意见。 十一冲老板摆摆手,“不用,他跟我住一间就可以了。”说完,伸手揽住凯特的肩膀,对他说,“走,跟我上去。” 旅馆老板瞪大眼睛望着十一和凯特二人勾肩搭背的亲热背影呢喃:“信息量好大……” 回到房间后,十一快速写好一封信,封口后郑重地交给凯特,“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父王,记住,一定要亲手送到父王的手中,千万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这封信的内容。” “殿下,这是……”凯特隐隐猜到了信中的内容。他从小和十一一起长大,十一将他视为心腹和兄弟,许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隐秘的事情都没有瞒着他,比如这次的防护罩缺口问题,还有…… 十一对他点点头,“防护罩缺口的事不能再瞒着其他七国的王室了,所以在那之前——”他的眼神凛了凛,身上流露出一种和菲恩在一起时从未表现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我们必须赶紧处理掉那些不符合规定的军备,其他七国知道防护罩出问题的消息后一定会派人过来,那些家伙都是成了精的,绝对不能让他们察觉任何的蛛丝马迹。” 白天菲恩问他还有什么顾虑,而这一点才是他最深的顾虑,没错,奥尔加国早有扩展版图的意图,为此一直在暗地里扩充军备。 凯特皱眉:“万一王不同意……” 十一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就对他说:难道他想拖着整个奥尔加王室一起沦为这片大陆的罪人吗?而且,如果连存在与否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统一全大陆的梦想呢?” 凯特一愣,随后低头,“是,属下这就——” “休息一晚再走吧。”十一打断他的话,他注意到了凯特眼下的阴影。 凯特有些感动,但他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摇头,“多谢殿下关心,属下不累,属下这就回去,殿下您请一定要小心。”说完身形一闪,直接推开一边的窗户跳了下去。 而这一幕正好被苦哈哈地在楼下收拾残局的旅馆老板看见,他再次瞪大眼睛,脑海中展开了一张一方强取豪夺另一方抵死不从的新画卷。 “什么声音……这么吵……” 由于前一天晚上睡到一半被吵醒严重影响了睡眠时间和睡眠质量,向来渴睡的菲恩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了还没醒。 但她注定不能再继续这样美好地睡下去。 这一回,吵闹声来自于旅馆外面,有很多人在说话,嗡嗡嗡的连成一片,就像有一大群野蜂在挥动着翅膀一样。 菲恩闭着眼睛皱眉嘟囔了几句,无意识地抱着被子在米白色的大床上翻过去又滚过来,还把据说是用艾奇洛斯山的火鸡毛填充的鼓囊囊的软枕头盖在自己的脑袋上,片刻后扔掉枕头,“刷”的一下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睡不着了,她不无忧伤地想着,呆坐在床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蓬松凌乱的头发,拉过放在床头的外衣披上,下床趿着拖鞋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屋外的场面很壮观。 只见下方宽阔的大街上,所有行人都停在原地,齐齐地仰头望着天边的某个方向,就好像突然都流鼻血了一样,时不时地伸手指一指,聊一聊。 而那个方向—— 是海市蜃楼,画面是一座外形酷似一只水母的山,大半个山体都隐在了缭绕的云雾中。 那是…… 菲恩的眼神闪了闪。 “咳。” 一声轻咳忽然从左边的方向传来,她将视线从海市蜃楼上移开,朝左边看去,发现十一也像她一样靠在房间的窗台上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海市蜃楼,刚才那声咳嗽毫无疑问是他发出来的。 十一脸上被她昨晚用茶杯砸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有完全消退,红红的一片正好在一张脸中间的位置,映衬着周围白皙的肤色,显得有些滑稽——罪魁祸首菲恩无良地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你……醒啦?”十一飞快地朝菲恩的领口下方瞟了一眼,脸上带着和昨晚一样不自然的神色。 “啊,早上好……啊不对,现在什么时间了?”相比之下,菲恩一派坦然自若。#论脸皮厚的必要性# “……中午。” “哦,该吃饭了。” 话音刚落,一道热情洋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嗨!英雌!” 菲恩一个趔趄,差点狼狈地从窗口栽出去。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她僵硬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见一脸兴奋的莎娜小朋友趴在右边房间的窗台上用力朝自己招手。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菲恩有一种想要扶额叹息的冲动。 “我是跟着昨天晚上被你打倒的那些人一起来的!英雌!你昨天好帅!”莎娜用无比崇拜的眼神晶亮亮地望着菲恩,脑海中循环播放着昨天晚上躲在角落里有幸观摩到的菲恩的飒爽英姿。 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怎么回事…… 菲恩搓了搓手臂,随口问道:“你又被抢去当强盗的女人了?” “不是,他们的首领是我的哥哥!” “啊?”菲恩诧异,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莎娜,“你们长得不像啊。”确切地说,是完全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打个比方,一个是天上的豪华定制厕所,另一个是地上的茅坑。 “我们不是亲兄妹,是前几天刚认的。”莎娜解释。 “哦,原来是干哥哥啊。”菲恩先是恍然大悟,随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认哥哥妹妹什么的往往就是奸.情的节奏啊……” “英雌,你在说什么?”莎娜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菲恩含糊带过,“说起来,你和强盗这种生物还真是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呐。” “英雌?”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女对话的十一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女人,你救过她?” 菲恩垂首叹息:“一切都是孽缘……” 莎娜:“喂喂!” 于是中午用餐的组合从两人变成了三人。 他们下去吃饭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楼下的餐厅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而且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等到他们点的食物端上来时,偌大的餐厅里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了。 食物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令人食指大动。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对付面前的食物,偶尔响起餐具不小心轻轻碰撞的声音。餐厅的窗户大大的敞开着,阳光和微风穿过窗口,将外面隐约的热闹喧嚣一起带了进来,打破了大厅内安静的气氛。 这种不是极致的安静但也不会吵闹到令人烦躁的状态恰好是菲恩最喜欢的,不过——某位大叔那么奇怪的举动是怎么一回事? 她歪了歪眉毛,停下喝汤的动作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十一,压低声音说,“诶,老板大叔一直在偷看你。” 十一顺着她的示意朝左前方的柜台瞟了一眼,那里,这间旅馆的老板正用他的袖子擦拭一个纯白的大浅盘,擦完一遍又一遍,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并不在擦盘子这件事上,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偷偷摸摸地、自以为隐蔽地往他们这边飘来,准确地说,是不住地往十一一个人的身上飘,眼神很微妙。 “你抢了他的钱?”菲恩饶有兴致地问。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十一的额头上降下几道黑线。 “那就是抢了他的女人?”菲恩比出一根手指。 “喂……” “难道——”坐在对面的莎娜一脸惊悚地插嘴,“你抢了他的男人?!”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砰”的一声巨响,刚装好不久的门板又一次呻.吟着倒下,从外面冲进来一群男人。 Chapter 14 咦,这虎背熊腰的风格?还有人手一把巨型武器的标配? 菲恩眯了眯眼,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就是他们!”一名个头矮小的男人从人群后面“噔噔噔”地跑上来,站到最前面的那个疑似头领的男人身边,指着他们嚷道,嗓音有些尖细。 “这人长得好像有点眼熟啊。”菲恩定睛看了眼那个矮小的男人,和十一咬耳朵,心里好像领悟到了更多内容。 “嗯。”十一也觉得有点眼熟,皱眉思考,在哪儿见过呢? “老二,就是这位美女和这个臭小子昨天晚上打了老大!”半天之前才刚见过就被人忘记的缺乏存在感的小个子男人继续尖着嗓子和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告状。 十一:美女和臭小子……待遇差别好大。#同性相斥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而菲恩则是一脸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他啊,昨天半夜站在那个“老大”边上话很多的手下,这么说——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群画风粗狂的男人,眼前这帮人和昨天夜里闯进旅馆的那波男人是一伙的喽?也就是说这个被尊称为“老二”的男人是—— “莎娜,你二哥来看你了,莎娜?”她转过头,惊讶地发现原本莎娜坐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咦,人哪去了?刚才还在这里的……你看见她去哪儿了吗?”她问十一。 “没注意。”十一毫不在意地回答。走了挺好的,他暗搓搓地想。 这一想法同时涌入菲恩的脑海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算是灵犀相通了一回。 于是两人愉快地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去了,一起研究新登场的这位老二。 老二比昨晚的老大长得瘦一点、也高一点,他们的五官没有丝毫的相像之处,气质也差别很大,老大偏向好色强攻型,老二则是一脸阴沉加傲慢,全身散发着满满的负能量。 估计也是干的关系——十一&菲恩猜想。 也有可能是好基友!——此想法由旅馆老板倾情提供。 在他们打量老二时,对方也在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们。 “就是你们两个冒犯了我大哥?”老二傲慢地抬着下巴,视线依次落在菲恩和十一身上转了一圈,声音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显然没有把他们(的实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他的大哥一向游手好闲,被两个会一点简单魔法和剑术的家伙打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他不一样,他可是能够胸口碎大石的男人啊! “嗯哼,你的手下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菲恩笑吟吟地指了指小个子男人,言下之意——废话。 “白痴。”十一则直截了当得多。 老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么说,你们是不准备跪下来认错求原谅了?” 菲恩和十一同时向他投以“你在开玩笑吧”的眼神。 老二咬牙:“看来我们是没有办法愉快地谈下去了。” “很高兴你那贫瘠的大脑总算想明白了,”菲恩微笑着打了个响指,“十一,上!” “喂……”十一一个趔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要像召唤宠物一样使唤他好不好,不过虽然如此,他还是听话地上前,开打。 魔法打斗果然很酷炫啊——菲恩悠然地站在一旁观赏十一施放的各种华丽绚烂的咒语,摸着下巴想道。 胜负完全没有悬念。 老二捂着屁股狼狈地趴在地上,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他的手下们,他们身上的衣服被魔法火焰烧出了好几个大洞,焦味弥漫,哀嚎阵阵。 十一的状态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连一丝头发都没有乱。他轻松地拍拍手,退回到菲恩身旁。自从觉醒了远古暗精灵血统后,他的实力获得了质的飞跃。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老二艰难地抬起头,试图让自己的眼神和语气凶狠得能吓死小朋友,“我们上面有人!” 菲恩顺着他竖起的手指朝上看了看,“谁啊?” “嘿嘿……”老二阴笑了两声,眼中闪烁着恶毒和得意交织的光芒,“说出来怕吓死你们!我们上面可是鼎鼎大名的——‘如狼似虎黑暗军团’!” 如狼似虎? 菲恩摩挲着下巴:“这个名字……” “是他们,”十一沉着脸在她耳边低声说,“悬赏令的发布者。” “嗯,我也想起来了。”她了然地点头,“如狼似虎黑暗军团”这个名字不正是那份悬赏十一手中的藏宝图的告示上发布者的名字吗?而且——“这个组织貌似是八方大陆上挺有地位的一股黑暗势力。” 老二听到菲恩的话,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嘿嘿,怕了吧?” “闭嘴!”菲恩和十一齐声喝道,前者同时亮出长剑对着老二一扫,墙面上立刻多出了一个人形的大窟窿。 缩在柜台下面的旅馆老板捧着脸内牛满面:我刚补好的墙啊…… 见自家老二没了,还在地上嗷嗷叫着翻滚的男人们齐齐对视了一秒钟,然后自觉地滚出门去了。 菲恩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和桌上早已冷掉的食物,不感兴趣地撇撇嘴,准备回房间。 “女人,”十一叫住她,迟疑了一会儿后,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我有话要跟你说。” 菲恩隐隐猜到了什么,点头,“嗯,好啊。” “去我房间吧。”十一提议。 旅馆老板瞪大眼睛望着十一和菲恩一起上楼的背影,感到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被打开了。 卧槽,居然男女通吃啊…… “咔嚓。” 十一关上房门,习惯性地布下隔音结界。他在菲恩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我已经写信给我父王,让他把防护罩的事情通知其他几个国家,其实……”他踌躇了一下,“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寻找修补防护罩缺口的方法。” “和你身上的藏宝图有关?”菲恩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 十一一愣,随后点头,“是的,我在宫里的藏书室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老旧的书籍,那上面记载,有一块名为‘神之祝福’的石头具有修补神留下的防护罩的力量,据说这块石头就被藏在——传说中的水母峰。” “水母峰?” “嗯,而我手上的就是水母峰的藏宝图。”他说着,从身上取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菲恩,那张羊皮纸只在左下角画了一座小小的水母形状的山,其余部分都是空白的,而那座水母形状的山像极了之前出现的海市蜃楼。 水母峰…… 那是一处令世人心驰神往的所在。 传闻,水母峰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失传已久的魔法书——上面记载的每一个咒语都可以轻松毁灭一座城、能够让人由丑变美并且青春永驻的魔法药剂……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怎么没有路线图?”菲恩翻看了一遍手中的羊皮纸,问。 十一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它一直都是空白的,我试过显形药水和咒语,不过都不起作用。” 没有办法显出路线图啊…… 等等。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十一,你去找万事通问的……是不是就是如何让这张羊皮纸上的路线图显形的事情?”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十一笑笑,算是间接承认了这件事,“不过,万事通也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知道水母峰在哪儿。”他有些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当然,万事通本来就是个名不副实的家伙。”菲恩毫不意外,损起友人来不遗余力。 ——“阿嚏!”远方的万事通突然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他自恋地想着。 十一的神态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从睫毛下方往上瞄了她一眼,又瞄了她一眼,随后吞吞吐吐地说,“诶,女人,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找神之祝福?” “为什么是我?”菲恩双手环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意向。 “我……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眼神到处乱飘,耳尖泛起可疑的粉色,“总之……你,你到底愿不愿意!”他羞恼地低吼。 “好啊。”她回答。 诶?十一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一时间表情有些呆愣。 “这件事也关系到我自己的存亡不是吗?”菲恩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防护罩完好与否关系到整个八方大陆的和平与安宁,作为大陆上的一住民,当然也和她密切相关,更何况……她低下头,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羊皮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魔族啊…… 十一显得很高兴,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上翘得太明显。 菲恩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是怎么得到这张藏宝图的?”她抬起头看向十一。 “它一直由我们王室秘密保管着。”十一观察着她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吗?” “也就是说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那么,为什么那些追踪你的人会那么肯定你手上的这张羊皮纸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你不觉得——”她拎起羊皮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去看左下角的那个图案,“它看起来像极了小女孩的信手涂鸦之作吗?” 十一一愣,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这么说……他们应该早就知道真的藏宝图长什么样,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菲恩单手支着下巴,“也许他们手上就有真的藏宝图。” “你是说——”十一眼神一动,缓慢地说出这个令他惊讶的猜测,“藏宝图不止一张?” “可能。你看——”她迎着阳光举起羊皮纸,明亮的光线通过右手戒指上的红宝石反射到羊皮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渐渐地在羊皮纸中间显现出来。 ——是“1”。 “一?”十一下意识地念出声来,“这难道是……” 菲恩看着他点头,“应该是序号,我猜,你手上的这张藏宝图并不完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剩下的那几份没准儿就在那些觊觎藏宝图的势力手中。有多少股势力盯着你手中的藏宝图?” 十一想了想,回答:“三股,‘如狼似虎黑暗军团’、‘菊圣殿’、还有‘兽域’。” 菲恩沉默了一会儿,“……好有内涵的名字。” “……嗯。” “还好只有三个,不是很麻烦。”菲恩露出轻松的神色。 “你想怎么做?” “各个击破!”她握紧拳头,略带兴奋地说,“先抓住他们的头目,然后——嘿嘿,蜡烛、皮鞭一起上!” 十一黑线,“你这女人……” “咳,”菲恩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的表情,“总之,如果还有其他藏宝图的话,就从他们口袋里夺过来!” Chapter 15 经过一番商量以后,菲恩和十一决定将第一个目标定为最近频刷存在感的如狼似虎黑暗军团,他们分头去打听黑暗军团总部的所在,然而一连几天过去没有收获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想想也是,”菲恩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对坐在对面的十一说,“一个黑暗组织的总部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被别人找到,岂不是在对它的敌人说:快来打我呀快来打我呀快来打我呀!” “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万事通,你不是他的朋友吗?”十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菲恩之前已经把她和万事通的那点交情告诉了他。 “那家伙常年不在家,谁知道他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要想找到他简直比找黑暗军团的总部还要难,唉……”菲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吼一声,“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的总部到底在哪里啊……” “我知道!”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冒出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一张熟悉的萝莉脸。 菲恩捂了捂被吓了一跳的心口,无奈地抱怨:“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啊……” 莎娜冲她傻笑。 “你刚才说——你知道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的总部在哪里?”十一看向莎娜。 “嗯!”莎娜点头,“我大哥和二哥带我去吃过总部的黑暗料理。诶,你们去总部做什么呀?” “这个是——”菲恩和十一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秘密。” 原来黑暗军团的总部并非固定在某一个地方,而是一艘豪华的大船,每月的1号和20号晚上会在中立之城的私人码头停靠。 夜晚,月光柔和地铺洒在水面上,水波轻轻。 总部二层的大厅里正在举行一场热闹的宴会,灯火通明,衣香鬓影。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许多道人影穿梭在长桌之间,酒杯轻轻碰撞的声音混合着笑声和谈话交织成一曲嘈杂的背景音乐,完美地掩饰了某个角落的动静。 “可恶!为什么我又得扮成女人!” 大厅一角被厚厚的酒红色绒布遮住的杂物间里,十一正皱眉对着自己身上的可爱系蝴蝶结短裙装发牢骚,菲恩和莎娜穿着同款式的衣服站在一旁赔笑。 “只能找到女侍者的衣服,你就忍耐一下啦,来,再加上这个——”菲恩笑眯眯地踮起脚尖,将手中的一对粉红色的兔耳朵头饰往他头上戴去。 “喂——”十一本欲反抗,对上菲恩盈满笑意的脸,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妥协了。 “好了。”菲恩退开一小步欣赏十一的新造型,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越看越亮,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好可爱”三个字。 一边的莎娜也同样是一副被深深地萌到了的表情,女孩子对于可爱的事物总是没有什么抵抗力。 “咳,你们……”被四道强烈得堪比魔法光球的视线注视着的十一显得很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打算说点什么转移她们两人的注意力,没想到菲恩突然凑过来亲了他——头上的兔耳朵一口! =口=! 十一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之前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记不起来,一张俊俏的脸迅速涨红,堪比番茄,脸上喷涌出阵阵热气,空白的大脑中只剩下绚烂的白色光芒一圈一圈地旋转。 “走吧。”菲恩拉起已呈石化状的十一走出杂物间,莎娜掩嘴偷笑着跟在后面。 第n次不着痕迹地拨开猥琐男的咸猪手后,三人微喘着气在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长桌旁边停下。 “要不要吃点东西?”菲恩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提议,不过,当她看见桌上的食物后立刻就反悔了。 只见镶金的大浅盘里盛着各种恐怖的食物——蜈蚣炖小排、碳烤蜘蛛腿、蛇毒素拌食人……颜色浑浊难看,散发着阵阵古怪的气味。 不愧是黑暗组织的总部,连食物都是名副其实的黑暗料理啊…… 菲恩按捺下胃部的恶心感,调开视线,发现十一的表情也不怎么美好。 “你们不吃吗?”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只炸蝎子,菲恩慢慢地顺着那只拿着炸蝎子的手往上看去,对上吃得正欢的莎娜纯洁疑惑的表情。 “很好吃的。”莎娜一脸“相信我没错的”表情,把手中的炸蝎子又递过来了一些。 “不,不用了……”菲恩神情复杂地盯着她嘴边明晃晃的油光看了一会儿,感慨万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和强盗这种生物结下不解之缘了。”她斜眼瞟向长桌另一边一群吃的停不下来的、身着强盗标配装的糙汉子们。 “我也是。”十一勾了勾嘴角。 “咦咦?”莎娜不解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头顶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姐,请给我倒一杯红酒。”一道属于年轻男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小姐?服务员小姐?”那声音的主人连着叫了好几遍,菲恩才意识到对方似乎可能也许大概是在跟自己说话。 哦,差点忘了他们现在是侍者的身份。 “先生,您——叫我?”菲恩转过身,不太熟练地端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十一跟着她朝这边看过来,他们后面的莎娜赶紧放下手里的炸蝎子,油腻腻的手飞快地在洁白的桌布上擦了两下。 “是。”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张削瘦的脸,肤色很白,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不知道抹了多少头油,一丝不乱地朝后梳着,露出光光的额头,他表情玩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随后转向她身旁的十一和莎娜,菲恩没有错过他看到十一时那双轻佻的桃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你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很面生啊。” “我是新来的,我叫安娜。”菲恩捏着嗓子回答。 油头粉面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十一的下巴,“那么你呢?美丽的小姐。” 居——然——被——男——人——调——戏——了! 熊熊的怒火一瞬间点亮了十一的眼睛,脸颊飞上两片红晕——被气红的,菲恩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劝道:“忍耐,忍耐!” 男人显然把十一脸上的红晕当成了娇羞的表现,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示意十一和菲恩:“今晚就由你们两个来服侍我吧。” 此言一出,菲恩顿时石化了。 啥,啥米? 这里女侍者的业务范围居然还包括提供特殊服务吗?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妹!居然还想左拥右抱! 于是她也跟着暴躁了,撩起袖子阴测测地一笑——你!死!定!了! “冷静!冷静啊!” 莎娜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地拖住两人,在他们身后小声而急切地提醒。 油头粉面的男人再一次自我感觉良好地将菲恩的微笑误解为对他有意思,心中一荡,一双咸猪手伸过来就要牵她的手。 菲恩嫌恶地侧身避开。 就在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踉跄着朝他们这边撞过来—— pia叽。 油头粉面男的咸猪手好巧不巧地贴上了汉子的……屁股。 一瞬间,两人俱是一呆。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该死的!居然敢摸老子的屁股!”汉子回过神来,暴跳如雷,抡起拳头就冲着油头粉面男毫不留情地挥过去。 “等等,这是一个误会!我要调戏的人不是你啊!我、我对男人没兴趣啊!救命啊——打死人啦——”油头粉面男抱头鼠窜。 菲恩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幕,喃喃地感叹:“真是……难以想象的神转折啊……” “嗯……”十一和莎娜一起点头。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收回视线,十一催促道,边说边迈开脚步。 莎娜飞快地又从盘子里抓了一个炸蝎子藏在衣兜里,低头跟了上去。 菲恩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刚走出没几步,眼角忽然瞥见了什么,不由得停下来朝那个方向望去,疑惑地皱眉。 刚才她好像看见了……斗篷神秘人? “女人,你在发什么呆?快过来。”发现菲恩没有跟上来,十一停下脚步,回过身等她。 “哦,来了。” 三人迅速以接龙的队形离开热闹的大厅,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不幸被摸了屁股的汉子终于虐够了油头粉面男,甩了甩用力过度有些发酸的手腕,纳闷地嘀咕:“奇怪,刚才怎么会突然站不稳呢……” Chapter 16 “狼哥的房间在哪里?” 菲恩动作轻柔地合上大厅的门,将热闹阻隔在厚重的鎏金大门里面,小声问莎娜。 狼哥是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的一把手,二把手是虎哥,两人的名字结合起来构成了组织的大名。 “嗯……让我想一想,”莎娜皱眉苦思,“应该是在上面。”她竖起食指指向天板。 “走吧。”菲恩闻言就要迈开脚步。 “啊不对,好像是在下面。”莎娜的手指又转了个方向,指向地板。 菲恩收回脚步,抱臂看她,“到底在上面还是下面?” “呃……”莎娜想了想,干笑,“我记不清了。” “咚!”菲恩和十一齐齐绝倒。 “记不清了?嗯?”菲恩从地上爬起来,危险地勾起嘴角,右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熟练地在指尖旋转,“需不需要我帮你回想一下?” 好……好可怕的眼神! 莎娜浑身一颤,拼命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再想想,保证努力想!努力想……啊,想起来了!”她的眼睛一亮,“应该是上面——第四层!” “确定?”菲恩挑眉问。 莎娜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沿着华丽的旋转扶手楼梯往上两层,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幽静的长廊,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尽头的那扇大门明显比其他几扇都要奢华大气的多,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狼哥的房间。 “奇怪,”菲恩皱起眉头,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小声嘀咕,“怎么一个巡逻的人也没有?”刚才那两层也是,从离开大厅到上到这第四层,一路走来,未免有些顺利过头了,这样一个庞大的黑暗组织防守会这么松懈吗? “会不会有诈?”十一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应该……不会吧?”莎娜弱弱地表示,“我们一直都很小心呀。也许,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三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义无返顾地前进。 走廊尽头的大门并没有真正关上,只是远看着像是闭合的样子,菲恩没有急着推开门,而是侧过头将耳朵轻轻地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动静。”她直起身子,对十一和莎娜说。 “不在宴会厅,也不在自己房间,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十一低头沉吟,随后和菲恩一起将询问的视线投向莎娜。 莎娜顿时感到亚历山大,“不要这样看我啊,我也只是来过一次而已……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她指了指门内。 推开大门,房内的景象和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菲恩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 空荡荡的圆形大房间,没有床没有柜子没有桌子,什么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没有,只在正对大门的那一面挨着墙砌了几级高高的台阶,最上一级的台阶中央摆放着一张霸气十足的纯金宝座。 “这真的是狼哥住的地方?看起来更像是议事厅啊。”菲恩狐疑地看向莎娜。 “呃……”莎娜低头避开菲恩的视线,“我大哥是这样跟我说的。” “咔、嚓。” 菲恩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细微的轻响从身后传来,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房门关上了,而且还自动上了锁。 菲恩心里一跳,喃喃道:“我突然有一种——” “不妙的预感。”十一接过她的话。 二人对视了一眼,慢慢地转过头—— 只见前方的台阶上,原本空着的纯金宝座上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个男人——方块脸,三角眼,毛毛虫一样的眉毛,大嘴歪斜,黝黑的大手正抓着一只巨大的烤犀牛腿大快朵颐,啃得满嘴流油,唾沫横飞。 见他们转过身来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他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闪闪发光的金牙,“哈哈哈哈——诶哟!我的牙……” 大概乐极注定会生悲吧,一颗大金牙不小心从他嘴里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落到台阶下方。 菲恩三人的视线整齐划一地跟着那颗大金牙一起移动,直到它静止在地板上。 一阵无言的沉默。 “那个,”菲恩率先抬起头,望向宝座上的男人,心中隐隐浮上一个猜测,“请问你是——” “哈哈哈哈,狼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男人,也就是狼哥闻言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又一次爆发出得意的狂笑,大张的嘴巴里那个缺牙的黑洞显得特别明显。 他怎么知道他们要找他? 菲恩和十一的眼神同时一凛。 “我早就接到消息,今晚会有两女一男潜入总部,”狼哥马上就替他们解答了疑惑,说到这儿,他的表情突然一顿,毛毛虫一样的粗眉毛朝一边扬起,探身向前盯住他们的脸,“艾玛不对,怎么是三个女人?” 十一的表情很微妙。 这个问题狼哥没有纠结多久,因为他更加关心的是——“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夺走我的贞操?!” 菲恩三人缄默了一秒,同时扭头:“呕——” 这是什么反应?居然敢藐视他的贞操?! 狼哥顿时横眉怒目,黝黑油亮的大掌一挥,声音洪亮,犹如地狱来的审判者,“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菲恩三人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变了。 “这是——”十一皱起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他们此时身处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前方五米开外的地面上有一个疑似魔法阵的复杂圆形图案在不停地旋转,狼哥不知道去了哪里,看上去没有边界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看起来像是魔法构造出来的异度空间。”菲恩冷静地说,声音在空寂的魔法空间里回荡,“当心点,这里也许会有——”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伴随着一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吼叫,前方的魔法阵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群体型庞大相貌丑陋的泥土怪物,笨拙地挥舞着手臂朝他们这边走来,每踏一步就会引起地面一阵摇晃,腥臭的泥浆不断地从它们身上滴淌到地面上。 “咦……好恶心。”菲恩嫌恶地皱着鼻子,抽出长剑和挡在她身前的十一一起冲了上去。 泥土怪物的力气出奇的大,要是不小心被它们打中,断一两根肋骨算是轻的,整个身体估计就要换一个新形状了,它们身上的泥浆还具有腐蚀性,人类脆弱的皮肤根本无法抵抗,好在过大的体积限制了它们的反应速度,它们的脑袋里也没有智商这种奢侈的东西存在,另外菲恩的长剑是经过特制的,一般性的腐蚀对它无效,因此除了数量过多令他们感到有些困扰外,对付起来并不是很困难。 “莎娜,”打了一会儿后,菲恩意识到参与战斗的人少了一个,趁打斗的间隙朝呆在一旁偷懒的某萝莉喊道,“别站在那里不动,快过来帮忙!” “哦不,”莎娜摇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我这样身娇体柔貌美如的少女怎么能做出打架这种不淑女的举动呢?我就在这里为你们祈祷吧!” “淑女你妹啊!”菲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不过说的也是,”她话锋一转,“算起来我也是个淑女,十一,交给你了。”说完,她灵活地闪出战圈,退回莎娜身旁,两女一起悠闲地观赏属于十一一人的战斗表演。 “喂,你们两个!”十一咬牙。 “小心后面——”菲恩好心地提醒。 十一应声回头,果然看见一个泥土怪物的拳头正朝自己的脑袋袭来,他抬手释放出一个威力巨大的火球,将对两·酱油·女的怨念毫无保留地发泄到泥土怪物的身上。 #为泥土怪物点蜡# 泥土怪物很快就被十一一人英勇地消灭了,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大波裹着泛黄白布条紧身衣的木乃伊,真·劳碌命·十一又噼里啪啦地和它们战成一团。 木乃伊之后是千足虫…… 千足虫之后是流着鼻涕的巨怪…… 菲恩眯了眯眼。 她发现这些怪物的实力明显一波比一波有所增强,虽然目前为止的程度对于血统觉醒后的十一来说还不够看,但照这个趋势看来,这些怪物会源源不断地出现,这样下去,十一的魔力、乃至他们所有人的力量迟早会被耗尽。 很明显,对方打的就是车轮战的主意。 那么,是应该想办法毁掉中心那个魔法阵呢,还是干脆直接——她的视线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周围——破坏这个异度空间? 突然,远处一点微弱的金光闯入视野之中,她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后了然地勾起嘴角。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 “噌——” 长剑迅速出手,带起一道明亮的寒芒,凌厉地划破虚空—— Chapter 17 “哎呀!” 魔法空间里突然响起狼哥一声短促的惊呼,伴随着那声惊叫,周围的光怪陆离的景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之前的圆形大房间重新回到他们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形容狼狈的狼哥,他此时正头朝下倒趴在台阶上,鼻尖距离菲恩的剑尖不足一毫米,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寒光闪烁的剑尖,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竟然……被你发现了!”一丝颤抖从他的嗓音中不小心泄露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怪物跟着魔法空间一起消失了,得到解放的十一收回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菲恩。 “刚才那个并不是异度空间,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呆在这个房间里。”菲恩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 “是幻境,由他操控的幻境,”她朝狼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种幻境需要操控者集中注意力才能维持,所以他一分神,幻境就自动解除了。”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狼哥想不明白。 “老实说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我们被传送到了某个异度空间里,要感谢你掉的那颗大金牙,”菲恩露齿一笑,“它的光芒及时为我指明了方向。”是的,刚才吸引她注意的那一点微弱的金光就是狼哥崩掉的那颗大金牙发出来的,它的存在让她明白原来他们一直呆在原地,只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了视线。 “哼!算你聪明。”狼哥突然纵身而起,“噌噌噌”连着向后跃出几米,拉开和菲恩剑尖的距离退出菲恩长剑的攻击范围,“不过,要是你以为狼哥我的本事就这么一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狼哥我成名的时候,你们几个小家伙还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里吵着要喝奶奶呢哈哈!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狼哥我的成名绝招!” 说完,就见他把手伸进裤裆里,掏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菜刀。 菲恩:“……” 所以大叔你是要表演如何把萝卜切出月晕吗? 她摇头叹息,果然不该对这种猥琐型的生物寄予厚望,还是速战速决吧! “等一下,”十一一把拉住打算冲上去的菲恩,眼神警惕地盯着狼哥手中的那把菜刀,“那不是一把普通的菜刀,那是传说中的神级菜刀——青龙偃日刀。” “啊哈哈哈——”狼哥得意地笑,“怕了吧?小家伙们,在我的【哔——】下颤抖吧!” “我管它是偃日刀还是偃月刀。”菲恩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提着剑冲了上去。 狼哥完败。 菲恩潇洒地吹落剑身上沾染的金粉,有朦胧的光从她背后照射过来,整个人的形象一瞬间神圣得就好像壁画上的女神。 十一死死地盯着她脚边的狼哥,脸上奇怪地流露出一种大受打击怅然若失的表情。 “好了,接下来——”菲恩慢悠悠地说。 “等等!我还没有输!我还有一招,还有一大招!你们一定会被震撼的!看——”狼哥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撕开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卧槽! 大叔你的节操啊喂! 菲恩和莎娜两位纯洁少女立刻反射性地捂住眼睛,红着脸急急转身,她们可不想长针眼啊! “啊哈哈哈——”狼哥得意地笑,“怕了吧?小家伙们,在我的【哔——】下颤抖吧!” 菲恩无语:你就不能换句台词吗大叔…… 咦? 等等。 狼哥奔放的笑声一顿,眼神狐疑地飘向面无表情瞪视自己的十一。 怎么有个美女还在看着自己?不应该呀,他这一招百试百灵,按理说应该可以秒杀所有异性啊!难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万状。 “你竟然敢直视我的身体!你果然是在觊觎我的贞操吧!” “闭嘴!”十一额角青筋暴跳,抬手丢了一个雷击给他,紧接着又变出一条长长长长的绳子弹过去,将狼哥整个人从脚到脖子一圈一圈地捆成了安全可视的蚕蛹状,做完这一切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菲恩的肩膀,示意她二人可以转回来了。 队伍中有一名男性果然是十分必要的,菲恩看到所有不该露的地方都被绳子严实地捆绑起来、像一条毛毛虫似的在地上一扭一扭的狼哥时,这样想道。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所有招式用尽都没有打败敌人的狼哥已经绝望了,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别害怕,小家伙,”菲恩将他对他们的称呼还给他,“我们对你的性命、唔……当然还有你的那啥一点兴趣也没有,今晚来找你只是为了一件事。”她和十一对视一眼,十一会意地一记手刀劈向——莎娜。 莎娜身份未明,出于谨慎考虑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太多为妙。 毫无防备的莎娜立刻中招倒地,后脑勺“砰”地一下磕在坚硬的地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鼓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大包。 “告诉我,”菲恩收回视线,弯下腰拎起狼哥脖子周围暂且充当领口的绳子,“水母峰的藏宝图在哪里?” “你们怎么知道我手里有一张水母峰的藏宝图?!”狼哥震惊地瞪大双眼。 ……真是弱智,一句话就试出来了。这样的智商到底是怎么坐上黑暗军团的第一把交椅的? 菲恩严重怀疑。 “你没有提问的权力,你只能够选择回答,或是——”她勾唇一笑,将锋利的剑身贴上他的颈部,“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 性命重要还是钱财重要,这一点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虽然菲恩很为狼哥的智商担忧但好在他在这一点上还是足够清醒的。 足够清醒威胁才能生效啊,她愉快地想。 台阶中央的纯金宝座原来另有玄机。 菲恩按照狼哥的提示按下扶手上一个圆形的凸起,纯金宝座随机旋转着从原地移开,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以及通往下方的十数级台阶。 密室标配。 她玩味地挑了挑眉。 十一把狼哥从地上像拎小狗小猫一样地拎起来,随后换成一只手拽住他身上的绳头,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沿着台阶往下走到底,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套由五个房间组成的豪华套间。狼哥一跳一跳地把他们领进卧室,示意他们去看床头上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着一盆香蕉的油画。 “就在那幅画的后面。”他不情不愿地吐出自己的秘密。 油画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凹槽,正好装下了一个精雕细琢的盒子。 一看就像是很有内容的盒子。 十一和菲恩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盒子,慢慢地打开盒盖—— 空的。 竟然是空的,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菲恩的神色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她抬眼对上十一的目光,后者也难掩脸上的意外。 “怎么是空的?”她转过头问一旁的狼哥。 “空的?这不可能!”狼哥急忙蹦过来,低头朝盒子里看去,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可能?我明明一直把藏宝图放在这里的!”他难以置信地嚷嚷,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会不会……被你的手下拿走了?”菲恩摸着下巴思索。 “不可能!”狼哥斩钉截铁地否定,“他们不知道,也不敢。” “那会是谁呢?”菲恩和十一对视一眼,均看清了彼此眼底的深沉。 是谁比他们的消息还要灵通,抢先他们一步动了手?那人盗走藏宝图的目的是什么?单纯地为了传说中的宝藏还是……和他们一样? “听着,交给你一个任务,”菲恩想了想,伸手拍拍狼哥的肩头,“想办法把这张藏宝图找回来。” “废话!你不说老子也会去找,那可是老子的东西!”狼哥气急败坏地说,居然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在赤果果地嘲笑他们黑暗军团总部的防卫水平和他狼哥的智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找到以后立刻派人通知我。”菲恩淡定地宣布所有权。 狼哥一噎。 “有意见?”菲恩挑眉看他,眼里满满的威胁之意。 “……不。”形势比人强,狼哥垂下脑袋和肩膀,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 Chapter 18 夜深人静。 月光洒落在地上,光线如水般流淌,偶尔有清凉的晚风拂面而来。 菲恩一行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大街上暂时没有其他的行人,三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规律。 “好过分呐!居然一声不吭就把人家给打晕了,我知道,你们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你们的秘密吗?可也用不着下这么重的手吧……”莎娜呲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上的大包抱怨。 罪魁祸首十一心虚地干咳了两声。 好在莎娜抱怨归抱怨,心里倒不是真的对他们有意见,碎碎念了几句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你在想什么?”菲恩瞟了眼走在旁边的十一,只见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令他困扰的问题,脸上隐隐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纳闷和失落的情绪。 有古怪,她想。 听到菲恩的声音,十一本能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她明亮的双眼,柔和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为她的眼神平添了几分专注的感觉。 十一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烧,口袋里那个他今晚戴过的粉红色兔耳朵头饰仿佛也跟着烧起来,灼烫了他的指尖,刚才换回自己原本的衣服后,他鬼使神差地把这个头饰悄悄藏进了口袋里。 菲恩的眉毛动了动,十一像是被惊醒一样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别过眼,开口:“你们有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我听过我听过!”莎娜兴奋地举手。 “小时候,每次我不听话,母亲大人就会用‘狼来了’的故事来吓唬我,”十一抬头望月,“传说,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的一把手狼哥是一位神一样的男人,八岁的时候凭借一把菜刀打遍天下无敌手,一跃成为大陆萌主,之后,同样年纪很轻就获得了特级厨师的称号,笑傲黑暗料理界,据说他最喜欢用不听话的小孩的肉来做料理,所以我一直把他当成——” “避之唯恐不及的恶魔?”菲恩猜测。 “不,是崇拜的对象,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猥琐男……”十一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菲恩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十一转过头来看她,心情因为她这一充满安慰意味的举动而飞扬起来,没想到她说的却是—— “传说都是骗小孩的,傻瓜。” 卧槽!他还以为她是想要安慰自己!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十一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龟裂了,他不忿地反驳:“难道你小时候就没有相信过大人讲的故事?” 菲恩迎着月光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情,“我小时候要是不听话,大人们才不会用儿童故事这种幼稚的东西来吓唬我,他们会直接把我丢到深海里去喂鲨鱼、或者丢到幽深的森林里去喂狼,所以我八岁的时候就能够独自一人上山打老虎了。” 莎娜抖了一下,“好可怕……” 十一顿悟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暴力了。” “暴力?嗯哼?”菲恩斜眼看他,右手五指一个接着一个收拢成拳,放在嘴边慢悠悠地吹了吹。 十一:“……我什么也没说。” “轰——!” 话音刚落,前方左侧的街口突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隐隐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和惊恐的尖叫,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大波受惊的人群出现在街口,朝他们所在的这条街涌来,陆续有人从他们身边惊慌地疾奔而过。 “那里出什么事了?”莎娜踮起脚尖好奇地朝那个方向望去,好像这样就能够穿透重重建筑和障碍物看到那里发生的事情。 菲恩耸耸肩。 “要不要过去看看?”十一看向菲恩,提议。 “没兴趣,”菲恩不感兴趣地撇撇嘴角,“你要是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说起来,那个地方还挺适合你的。” 十一直觉地预感她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狐疑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菲恩缓缓地吐出三个字:“红、灯、区。” “……”他就知道,十一就好像吞了一条鼻涕虫一样,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臭。 “男人不都喜欢这个吗?”菲恩悠悠地表示。 十一忍耐地深呼吸,“我不是。” “你不是男人?!” 两女齐声说,脑海中同时脑补出好几行爆炸性的头条消息: #惊天丑闻:奥尔加王子竟是女扮男装!# #论奥尔加国王有生之年生儿子的可能性# #关注王室成员生育问题,你我共同努力# …… “……我不喜欢这个,”十一咬牙解释,“别把我想成那种只会用不能描写的部位思考的男人,我只会和我喜欢的——”说到这儿,他戛然而止,眼角余光偷偷地瞄了一眼菲恩然后快速收回,脸色微红,“总之,我是很……很纯洁的!” 哦,这么纯洁的话语,还有这么纯洁的小眼神! 莎娜捧着脸陶醉了。 菲恩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突然从他们后面急匆匆地跑上来,经过她身边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小心!”十一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没事吧?” “嗯……”菲恩的脸色有些古怪,“好像有事。” 十一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菲恩朝少年消失的方向努努嘴,“那个人偷了我的钱包。”没想到竟然被她碰上这么狗血的事情,说起来,这么晚了还出来偷东西,真是爱岗敬业啊…… “可恶,”十一闻言就要追出去,“我去帮你拿回来。” “不用,”菲恩伸手拦住他,“我自己去,你们两个先回旅馆吧。”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就追了上去。 少年跑得很快,仅她和十一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视野中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不过,菲恩的脸上一点也没有焦急的神情,甚至完全可以称得上悠闲,因为她早就为了预防此类情况的发生而在钱包上留下了自己的专属印记,无论钱包在什么地方,只要那上面的印记没有被抹去,她就能够感应到它所在的方位,距离越近,感应越清晰。 “哒哒哒哒——” 空荡荡的大街上回荡着她一个人短促的脚步声,她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自己追赶的目标。 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令对方警觉地回过头来,一见是她,脸上明显划过一丝慌乱,立刻加快脚下的步伐,然后,只听—— “砰!” 一道无形的气墙突然出现在清瘦少年的前方,他一无所觉地、直直地撞了上去,反作用力使他重重地向后跌倒在地上。 菲恩缓下脚步,看向出手拦截清瘦少年的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黑色的长斗篷在夜风中翻飞,黑发银眸,俊美无俦。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少年,银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居高临下的姿态如果换做别人可能会给人以高傲的感觉,但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违和感,仿佛他天生就应该站在高处,俯瞰这个世界。 菲恩不清楚他出手阻拦少年的意图,有些戒备地走近他们。 斗篷神秘人抬起头来看她。 “你在追他?”没等她斟酌好措辞,对方先开口了,他的声线一如上一次听到的那样冰冷,远胜这微凉的夜风。 菲恩微微一愣,难道他是因为看出了她在追赶这个少年所以特意出手……帮她? “是,”怔愣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收拾好所有的情绪,点头,“他偷了我的钱包。” 神秘人的眉头似乎极快且极细微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随着她的话移向地上的少年,然后,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少年身上所有的钱包——藏在衣服口袋里的、裤子口袋里的、甚至袜子里的都从他身上飞了出来,一股脑儿地落到了她的怀里。 菲恩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呃……不需要这么多。”她挑出自己的钱包塞进口袋里,把其它的丢回给少年,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少年砸了个满头包。 “啊哦,不好意思。”她毫无诚意地道歉。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吗?啊?!倒在地上眼前冒出很多明晃晃的天使光环的少年悲愤地在心里咆哮,可惜时不与我,敢怒不敢言,然而,他绝对没有想到,接下来等待他的悲惨命运还不止如此。 “等等!你——”菲恩眼疾手快地拦下神秘人对少年的杀手。 神秘人的目光沉默地落在她的脸上,她似乎在那里面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 “你和他有仇?”她试探地揣测,莫非这少年昨天偷了他的钱包?前天偷了他的钱包?大前天又偷了他的钱包?#专注偷钱包一万年# 神秘人摇头,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他侵犯你。” orz侵犯这个词可以这样随便乱用吗?可以吗!这人的大陆通用语一定是数学老师教的…… 菲恩的脸囧了一囧,“咳……他只是偷了我的钱包而已,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只需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就可以了。” 神秘人微微皱眉,“剁手?” 她在这句话里成功读出了“这个教训够小了吧”的深刻含义。 “……还是我自己来吧。”长剑一挥,干脆利落地抽飞少年,目送着少年清瘦的身影化作一颗闪亮的星星消失在天边后,回过头来,对着神秘人微微一笑,“看,就是这么简单。” 神秘人“嗯”了一声。 菲恩看了看他,发现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酝酿了一下告别的台词,“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帮忙,先生。” “修亚。” 诶? 她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勾,“我叫菲恩。” “菲恩。”神秘人的眼神轻轻波动了一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发现。 “是的,那么,再见。”她朝他挥挥手。 神秘人点了一下头,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所以,他刚才杵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不会就是为了交换名字吧?不可能吧? 菲恩摇摇头甩掉这个猜测,也跟着转过身往反方向离开,刚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她弯下腰捡起那件东西,发现是一个圆形的、具有一定厚度的金属徽章,正面凸起一朵金色的。 Chapter 19 回到旅馆,一楼餐厅里摇曳的烛光小小地吓了菲恩一跳,在深夜里看上去就好像是飘荡的幽灵一样,怪吓人的。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在餐厅里? “你回来啦。”坐在唯一点着蜡烛的餐桌旁边的人影听到动静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十一?”菲恩有些意外,她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你怎么没去休息?” “突然觉得有点饿,所以……”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微微垂眸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好在烛光不是很清晰,为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罩。 菲恩扫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哦”了一声。 “你的钱包拿回来了吗?” “当然,那种小贼本小姐还不放在眼里。”菲恩翘起嘴角,晃了晃失而复得的钱包。 “那就好。”十一说,顿了顿,神色更加不自然地表示,“咳……我不小心叫多了夜宵,你要是饿的话也可以吃一点。”说完,不等她说什么,飞快地起身上楼。 菲恩愣了一下,随后对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缓缓勾起嘴角,心里弥漫上一股温暖的感觉。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她想。 以最快的速度吃完夜宵,菲恩打着哈欠摸着楼梯的扶手上楼,忽然,脚下的步子一顿,警惕地回头朝身后望去。 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 身后的餐厅内一片安静,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来,稍微驱散了一些室内的黑暗。 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是错觉? 她皱着眉想,顺便晃了晃因为困倦而有些迟钝的脑袋。 算了,管它呢,睡觉最大。 第二天,菲恩又一次一觉睡到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醒来。她放松地舒展四肢呈大字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慢悠悠地睁开双眼,入目所见是熟悉的浅棕色带有明显的木质纹理的天板。 咦?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内朦胧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天板还是那个天板,只是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字。 一行血字。 “交、出、脑、袋、不、杀?”她逐字念出那句话,念完以后脑门上降下三条黑线。 什么啊……脑袋都没了,杀还是不杀有区别吗? 血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疑似落款的图案,同样鲜红粘稠刺激眼球,是一只圆滚滚肉嘟嘟不知属于哪种动物的小脚印,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她盯着那只胖足印看了一会儿,暂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它。 说起来,这行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遇到这种充满悬疑色彩的、一般只有在杀人事件里才会发生的情况,啧啧,绝对是最近好事做多了,人品值太高。 这样发了一会儿呆后,她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熟练地整理好仪表,打开房门叫住一位正好经过拐角的服务员。 “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服务员微笑服务。 “我房间楼上的那间房有人住吗?”她朝上指了指。 “那间房暂时没有客人入住,请问您是需要换房间吗?” “不,没什么,只是随便问一下,谢谢。”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小姐。请记得给我全五星好评哦,我的工号是g03。” “……好的,你可以走了。” 这家旅馆一共三层楼高,一楼餐厅,二楼和三楼都是住宿的地方。菲恩直接从自己房间的窗口翻了出去,轻松跃上上面那间房的窗台进入里面。 楼上这间房刚刚被打扫过,空气中透出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阳光透过大大敞开的窗将温暖送进来,偶尔有清风吹起垂挂在两侧的窗帘。 她在房间里缓慢地走了一圈,视线跟随着脚步移动,然后,停在了某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正是楼下房间天板上的血字所在的位置。 除此之外,刚才走过这里的时候,她隐约感到脚踩上地板时发出的声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菲恩蹲下身体,仔细盯着木地板看了一会儿,眼里忽然微微一亮,伸出手去—— 这里的一块木板原来是可以打开的,边缘处有一个不细看不容易发觉的细细的凹槽,指甲刚好可以伸进去,打开以后,里面是空心的,最底下有一块高出来的木块牢牢地嵌在周围的木板中间,木块的顶面是长方形,由上往下逐渐收窄,目测是一个倒过来放置的四棱台。 她用了一点力把木块拔.出来,露出底下的洞口,从洞口朝下望去,正好可以看见下面她的房间里的大床,而木块的底面果然写着那一行血字:交出脑袋不杀和胖爪印落款,血红色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干掉,黏糊糊的看起来有点恶心,用指尖沾了点在指腹间摩挲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只是红色的颜料而已。 菲恩想起今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间隐约听到楼上传来的响动,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原以为血字、或者应该说红字的出现是凭借了某种玄之又玄让人查探不到任何线索的高明手段,然后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在她醒来的时候吓唬她,直到无声无息地把她解决……实际操作原来这么简单。 不过,这到底是谁干的呢?是一个单纯的恶作剧,还是出于某种不明目的的报复?或者警告? 下楼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十一和莎娜坐在餐厅角落里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边望向她这个方向,莎娜还在冲她热切地招手。 现在正是用餐高峰时间,餐厅里人声鼎沸,男人们大着嗓门谈天说地。菲恩走向十一他们所在的那张桌子,刚走近,莎娜就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然后还主动帮她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递到她手边。 这么热情? 菲恩伸手接过杯子,视线狐疑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正打算开口,右手食指却突然被对面的十一一把拽住,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差一点让她打翻了手中的杯子。 “你的手指怎么了?” 十一盯着她指腹间的一点红色,语气中透出一丝紧张。 “哦,这个啊,”菲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想这颜料的仿真度果然很容易让人误会啊,“不小心沾上了红色的颜料而已。” 十一闻言放下心来,意识到自己还紧紧地拽着人家菲恩的手指,立刻像被烫着了一样“唰”地缩回手,耳尖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我,那个……我刚才只是……”左右飘移的目光无意间触及菲恩一脸自然毫不在意的神色,解释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口。 “怎么了?”菲恩奇怪地问。 他好像鱼离开了水一样张了张嘴,然后赌气似的转过头,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和挫败感,“不,没什么……” 菲恩没怎么在意他奇怪的表现,因为视野里突然多出的一个装着几种她喜欢吃的食物的大浅盘引开了她的注意,她的目光顺着把盘子推过来的那只小巧白嫩的手往上移去,正对上莎娜晶亮得好似打磨过的钻石一样的眼睛,心头忍不住一阵发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她揉了揉眉心。 “什么?”莎娜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变得这么殷勤总是有原因的吧,别告诉我你的脑子抽风了。” 莎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对手指,“那个——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 此话一出,菲恩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立刻发出嘀嘀的警报声,“你不会还想跟着我们吧?!” 被嫌弃的小萝莉立刻开启眼泪汪汪撒娇哀求随后指天发誓模式:“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保证不会觊觎你们的秘密,大不了到关键时刻你们再像昨晚一样把我打晕嘛。” 菲恩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久到莎娜脸上的表情差点挂不住才开口:“难道你就没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说起来,你一个小女孩在外面游荡那么久,家人不会担心吗?” 莎娜直接忽略了这句话的主要内容,注意力全被其中的某个敏感词吸引住,瞬间化身为炸毛猫,“你才是小女孩!你全家都是小女孩!” “个矮,脸嫩,胸小……”菲恩的视线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地扫过,一边移动,一边面无表情地指出残酷的现实。 莎娜气鼓鼓的脸蛋立刻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不再理睬莎娜,菲恩转向十一,问:“下一站去哪?” “你决定吧。”十一的表情传递出“你说什么我都没有异议”的意思。 “那——”菲恩的指尖轻叩桌面,“就去菊圣殿吧。” “你们要去菊圣殿?”莎娜插嘴进来,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Chapter 20 “怎么了?那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菲恩敏锐地问。她没有和菊圣殿这个组织打过交道,只听说过他们的大名,知道他们主要经营红灯区和杀人业务,其他的都不是很清楚。 莎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听我大哥说,菊圣殿的殿主是个十足的变态,男女通吃,养了三千个美人在他房间后面的宫殿里,以你们两个的长相,要是被他看见了,一定会被吃掉的!” “该担心的人是他。”菲恩凉凉地回答。 莎娜惊悚状:“女人!没想到你竟然好这口!” “……你误会了,”菲恩扶额,“我的意思是他应该担心他的命。还有,我不叫女人。” “咦?这不是你的名字吗?我听他一直这么叫你。”莎娜不解地用眼神瞟了瞟十一。 “拜托……”菲恩更加无语地扶额呻.吟,“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沙茶酱吗?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谁会取这样的名字啊?我一女孩子,他不叫我女人,难道要叫我男人吗?” 莎娜恍然大悟。 “好了,回归正题,莎娜,你知道菊圣殿的总部在哪里吗?”菲恩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其实对莎娜的回答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只是碰碰运气而已。莎娜之所以会清楚如狼似虎黑恩军团的总部所在是因为她认的大哥二哥带领的那伙强盗隶属于黑暗军团,但他们和菊圣殿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知道,也不知道。”莎娜高深莫测地回答。 “说清楚点。”菲恩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莎娜脸上的表情立刻破功,眼泪汪汪地捂着脑门解释:“其实那个组织总部的入口在哪里不算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它有好几处入口,分散在世界各地,但是知道入口不代表就可以进得去,只有殿主认可的人才能够安全、顺利地进入总部。” “这么严?”菲恩摸着下巴,感到有些复杂。 莎娜点头,“因为进去那里需要满足好几个条件,首先需要一枚菊圣殿专有的金属徽章打开入口最外面的门……” “金属徽章?你说的是这个吗——”菲恩拿出昨天晚上捡到的那个正面凸起一朵金的圆形金属徽章。 “啊对,没错!”莎娜看了一眼,兴奋地说,“就是这个!你是怎么得到的?” “捡到的。”菲恩如实回答。 莎娜“咚”的一声绝倒在地。 十一差点呛了一口茶,“这都可以……”这女人的运气简直好得人神共愤啊有没有! “……不过光有这个还不够,”莎娜扶着桌子从地上爬起来,“据说进去入口以后,里面还有其他用来检验身份的关卡,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听完莎娜的话后,菲恩和十一同时陷入沉思。 这时,一名男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他们这一桌前,三人同时看向他。 “两位小姐,先生,午安。”侍者恭敬地弯下腰将托盘上的一盘造型精致的点心放到他们的餐桌上,微笑着解释,“这是我们老板送给你们的点心,感谢你们每一餐都点了双倍的食物。”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菲恩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在侍者直起身子之前拽住他的手臂,慢悠悠地打量着他的脸,“你看上去很眼生啊。” “我是新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从侍者的脸上闪过,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微笑着回答。 听上去好耳熟的对话啊……菲恩有种想掏耳朵的冲动,她放开对方的手臂,放弃迂回曲折这种不适合她的模式,直截了当地指着新上桌的那盘点心说:“这种点心单吃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喝的茶单喝也不会有问题,但是两者混在一起……就会导致腹泻。”她似笑非笑地盯着男侍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男侍者一惊,脸上的惊慌之色一时间藏也藏不住。 菲恩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拿餐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问:“今天早上出现在我房间天板上的血字,不会也是你的杰作吧?” “血字?”十一闻言立刻看向菲恩,“什么血字?发生了什么?” 莎娜也竖起耳朵。 菲恩将血字的事情简要地解释了一下,说完,重新转向男侍者,有意释放出一部分气势,不容拒绝地提醒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我不知道……”男侍者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落,支支吾吾地抖啊抖,抖啊抖…… “嗯?”菲恩发出一个上扬的音节,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知道我知道!”男侍者立刻点头如捣蒜,“那个血字的确是我写的,但是——”他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哭得涕泪横流,“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是大小姐命令我这么做的小姐!求您饶恕我吧,尊贵美丽的小姐,我家里还有一位八十岁的奶奶和刚出生的女儿等着我回去呢,他们不能没有我啊小姐!” 一连串的小姐绕得菲恩头都晕了,“大小姐?” “是的!”男侍者用力点头,“大小姐是一个像魔鬼一样可怕的女人,她的命令我们这些手下都不敢不听——” 十一和莎娜齐齐将视线转向菲恩:这位习性相同的大小姐不会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吧? “大小姐说,”男侍者模仿大小姐说话的语气,呈咬牙切齿状,“虽然那个暴力女从斗篷冰山帅哥手里救下了我的命,不过就冲她把我像扔垃圾一样差点扔到新世界去……嘿嘿!我可一定要好好地感谢她的不杀之恩!” 斗篷冰山帅哥?十一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斗篷冰山帅哥?菲恩恍然大悟,“哦,你说的大小姐是不是昨晚偷我钱包的那个干瘪四季豆?我还以为她是个瘦弱的男孩子呢。” 假扮成男侍者的手下满头大汗:“是……”神明保佑他在外人面前承认大小姐是干瘪四季豆身材这件事永远也不要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诶,等等?一道灵光突然从菲恩的脑海中闪过,大小姐?还有那个萌系胖爪子落款? 嗯……啊……原来是这样啊! 她想起圆鼓鼓肉嘟嘟的动物脚印是谁家的专属标志了,“你是兽域的人?”她问男侍者手下,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已经十分肯定。 兽域和如狼似虎黑暗军团齐名于八方大陆的黑暗组织界,前者毕生致力于发展偷窃事业,后者致力于发展强盗事业,虽然两者的本质都是把己方财富的增加建立在他人财富的减少上,不过在表现形式上具有明显的区别,一个是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地进行,另一个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强取豪夺。据说两个组织一直在暗中较劲,互相鄙视对方的信仰,抬高自己的信仰。又据说,兽域的首领十分溺爱他唯一的女儿,由此培养出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是、是的,小姐您真是天资聪颖威武不凡……”男侍者·狗腿子·手下殷勤地恭维。 “打住,”菲恩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们大小姐现在在哪里?” “呃……这个……”男侍者手下的声音一滞。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不能……”接收到菲恩一记寒意森森的眼刀,男侍者手下立刻改口,“啊能!绝对能!她现在应该在城北a4街区1号门牌9楼007号贵宾套房!她让我得手以后就去那里向她汇报情况!”他一股脑儿地报出了地址。 “贵宾套房啊……”菲恩眯了眯眼睛,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收拢成拳,“真会享受生活。” 男侍者手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弃暗投明(?)的明智举动点了个大赞。多年在生死场上摸爬打滚风里来雨里去的经历锻炼出了他野兽般的直觉、还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如此犀利,浑身上下充满了森森的王霸之气,简直就是一尊活动的人形杀器,不可得罪啊不可得罪…… “现在就去找那位大小姐吗?”十一站起身,看向菲恩问。根据他对菲恩性格的了解,基本可以确定她的回答。 诶诶?要上演精彩的撕逼大战了吗!莎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晶亮。 菲恩微笑:“当然,做事拖泥带水不是我的风格,我可要好好感谢她送的精、致、可、口、的点心!” Chapter 21 一路过关斩将——其实没那么夸张,有人形杀器和人形杀器的护侍者在,大小姐的手下们根本就是战五渣——一行三人顺利闯进位于城北a4街区1号门牌9楼的007号贵宾套房。 大小姐果然在这里,菲恩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确是昨晚那个偷钱包的“清瘦少年”,她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衬衫和灰色紧身长裤,外罩一件收腰的黑色马甲,和昨晚宽松的打扮相比,干瘪四季豆的身材显得更加干瘪四季豆。 面对眼前这种对自己完全不利的形势,大小姐倒是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和胆怯,腰背挺得笔直,一派黑暗组织领导者的风范,一双眼睛紧盯住走进来的菲恩,眼底隐约划过一道亮光。 “下午好啊,大小姐。”菲恩懒洋洋地举起右手晃了晃,还没继续说些什么,莎娜突然一个箭步窜到大小姐面前,凑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部看。 “平——胸——”莎娜的尾音拖得悠长而上扬,透出一股满满的惊喜的意味,“啊哈哈平胸!终于有人比我的胸还要小啦!”人生圆满了。 “咚。” 在大小姐绷不住镇定自若的表情暴走发怒之前,菲恩果断地用剑柄敲晕莎娜,淡定地说:“不好意思,她今天忘吃药了,我们继续。”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大小姐神色提防地问。 “是,也不是,看你怎么配合了。”菲恩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我要你们手中的水母峰藏宝图。”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一张水母峰的藏宝图?!”大小姐大惊。 ……又一个一试就全盘托出的弱智。 菲恩同十一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猜的。” 大小姐表情一滞,差点呕出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原来她是在试探自己,而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上当了! “好啦,让我们来和平友好地商量一下吧——”菲恩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和平友好你妹啊!和平友好需要拿着一把出鞘的宝剑架在人家的脖子上吗? “把藏宝图交给我们。”她不容拒绝地说。 这哪里是商量啊!这明明是单方面作出决定了好不好! 大小姐在心中愤愤不平地咆哮,表面上一派冷静轻蔑地表示:“威胁对我没用,我是不会把藏宝图交给你们的。除非……”她说到一半停下,故意吊他们的胃口。 “说话不要大喘气。”菲恩丝毫没有表现出被吊起胃口的样子,懒洋洋地拿剑身敲了敲大小姐的肩膀。 大小姐暗暗咬牙,看着菲恩说:“除非,你、你们帮我一个忙。” “说说看。” “我……”一说到这个问题,大小姐冷静自持的表情奇异地变了,“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但是没有追求人的经验。”她微微低下头,细瘦的手指扭捏地搅着衣角,脸颊泛出两抹堪称娇羞的红晕,“只要你们帮我成功地勾搭……啊不,是追到那个男人,我就心甘情愿地把水母峰的藏宝图交给你们。”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外表再不像女孩子、个性再汉子的女孩子都躲不过爱情的召唤。菲恩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忍不住微微张口,做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怎么样?成交吗?” “呃……”菲恩的表情纠结地沉吟,“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懂得如何追求男人?” 大小姐想了想,回答:“你们的长相很出色,应该不乏追求者,见过很多追求人的方式,比如,怎么样吸引对方的视线。” “只要你成为人群中最高的一个,保证他一眼就能看到你。”菲恩漫不经心地扯了一句。 没想到大小姐的眼睛一亮,“好主意!”她兴奋地说,看向菲恩的眼神中添上了一抹热切,“你果然很懂得追人的方法!” “……我只是随口一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虽然这个条件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慢、慢点。” 大小姐在菲恩和莎娜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脚步,她的个子仿佛在一夜之间奇迹般地拔高了许多,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往她脚下看会发现,她正踩着一副半米多高的高跷。 三人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十一,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几个大字:《搞对象专用指南》。 为什么我要拿着这种东西!他怨念地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手中的书,然后再抬头瞟瞟走在前面的菲恩,一手悄悄地翻开书页…… “今天街上的人好像比特别多啊……”莎娜环顾四周,喃喃道。 “你不知道吗?”大小姐低头看她,“今天是中立之城一年一度的血色.情人节,所以街上的人当然比平时多。” “血色?”菲恩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她平时很少关注什么情人节玫瑰节这个节那个节,再加上不是中立之城本地的居民,所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奇特的节日,“情人节为什么要用血色来命名?”不觉得不吉利吗? “因为这个节日是一定会流血的,你看那边——”大小姐示意她朝旁边看去。 只见左侧三米开外的地方正在上演一场烂大街的两女争一男的戏码,其中一个女人浓妆艳抹,一头金色的大波浪,衣着性感身材火辣,另一个女人一身公主风装扮,粉色的蝴蝶结发夹粉色的连衣裙粉色的皮鞋,可惜那张略显沧桑的脸看上去和她的风格并不是很相配,两女均是满脸怒容,不顾形象地对骂,唾沫横飞,一声比一声响亮尖锐,吵得头发仿佛都要竖起来了。 性感女郎:“这是我的男人!我的我的!” 公主风女:“明明是我的男人!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性感女郎:“你说谁不要脸?” 公主风女:“骂的就是你!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两女扭打成一团,瞬间尘土飞扬…… 菲恩收回视线,叹气,“我明白了。”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啊,”莎娜突然开口,将其他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只要她们两个在一起就可以了,反正那个男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存在感——”她指了指那个被两女争抢的男人,他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上去想要上前劝阻又不敢加入战区,畏畏缩缩的样子,“他应该不敢有什么意见。” “喂……”十一表示有些难以接受,“你这是什么想法……她们两个可都是女人……”女人和女人?哦神明的三角内裤。 “好主意。”菲恩打了个响指附和,难得被肯定一次的莎娜显得很高兴。 十一沉默了。女人的世界他不懂…… 撇开复杂的三角恋多角恋造成的流血冲突事件外,这个节日看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街道两旁的商店都用漂亮的玫瑰瓣装点起来,显得格外有节日气氛。 “你确定他今天一定会来这里吗?”菲恩抬头问大小姐,口中的“他”很显然指的是大小姐暗恋的那位。 “昨天这个时间他在这条街上出现过。”大小姐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寻找心上人的身影,眼神热切而期待。 “……”菲恩不知道应该做出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昨天出现过今天就一定会出现吗?这是怎样一种神奇的逻辑啊!“也许他昨天只是碰巧路过,现在早就已经离开中立之城了。”她凉凉地说。 “不,我有预感!”大小姐丝毫没有被她的话打击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他今天一定还会来这里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肯定,”菲恩不看好地耸耸肩,“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们那个人长什么样。” 话音刚落,大小姐激动到变调的低呼声在耳边炸开,“看!他在那里!在那里!” 啊咧?居然真的出现了? 菲恩意外地挑眉,朝大小姐颤抖的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诶?不会吧? 她脸上的表情一顿。 那个男人,大小姐狂热迷恋的对象,竟然是…… 修亚?! Chapter 22 人群中的修亚依然是那副熟悉的装束,长长的黑色斗篷罩住全身,周身自带的冷气装置令所有路人都自觉地远离,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半径两米左右的真空地带。从他们所在的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光洁的侧脸,略显苍白,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喜欢的人是他?!”菲恩语气有些古怪地问大小姐。 “对啊!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帅吗?”一遇到爱情就抛却了一贯冷静沉稳的风范智商降到零刻度线以下的大小姐激动得两颊殷红,一瞬不瞬地盯着修亚,眼中冒出如狼似虎的强烈光芒。 “是很帅,但是你忘了他曾经想要杀了你吗?”菲恩表示不能理解。喜欢一个差点成为杀死自己的凶手的人?这是什么奇葩的脑回路? “当然不会忘,我记得很清楚,他想要杀我时冷漠无情的眼神,苍白修长的手指,帅气有型的身姿……我就是从那一刻起,深深地爱上了他。”大小姐露出追忆过往的甜蜜表情,语气朦胧如咏叹。 ……这女人绝对是天生的受虐狂吧?菲恩无语地想。 察觉到他们的注视,修亚转过脸,视线越过人群扫向他们这个方向。 菲恩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对自己微微地点了点头,她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也朝他点点头。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大小姐在旁边惊喜万分地叫嚷。 十一&莎娜无语: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看菲恩好吗? 不过,斗篷神秘人和菲恩? 十一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拉了拉菲恩的衣袖,凑近她耳边轻声问,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就像在醋缸里泡过一样微微泛酸:“喂,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居然已经发展为点头之交了?! “前天晚上,是他帮我从大小姐手上拿回钱包的。”虽然没有他的帮助她自己也能做到。菲恩简单地解释。 十一闷闷地“哦”了一声,他想那天晚上自己应该坚持和菲恩一起去抓小偷,而不是听她的话乖乖地先回旅馆,不然也就不会给这个总是令他不由自主地产生危机感的男人和菲恩单独相处增进感情的机会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大小姐迫不及待地撒腿奔向修亚,却忘了自己的脚下踩着半米多高的高跷,刚迈出一步就“啪”的一下成大字型扑地,响亮的声音引来了众多行人的注目礼。 “……”菲恩面无表情地瞅了瞅趴在地上蠕动的大小姐,又瞅了瞅不远处自带制冷装置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谁近谁死气场的修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感到前路一片黑暗。 “我觉得你还是换一位攻略对象比较好,”和莎娜一起合力将大小姐从地上扶起来后,她真诚地建议,“这个目标难度太大,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驾驭的。” “有难度才有挑战性,而且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大小姐不以为然地表示。 可这不仅仅是挑战性的问题啊少女!一不小心是会把自己给玩死顺带殃及身边人的喂!“就算是一条死路你也不放弃?” “当然。”大小姐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你这么坚持……”菲恩摸着下巴沉吟。 “怎么样?”大小姐眼含期待地望着她。 “那我只好放弃这个任务了,抱歉,反正你爸爸肯定也知道那件东西的所在,我还是去威胁他好了。”说完,她转身就走,十一和莎娜见状二话不说地抛下大小姐跟上她。 “不要走——!”大小姐又一次“啪”的一下扑地,死命地拖住她的裤腿,“你不要走——!” 这么声嘶力竭地深情呼唤是要闹哪能啊喂…… 菲恩停下脚步,扶了扶额,“大小姐,我已经说过了,这个任务难度太大,我做不到,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你一定能够做到的!我相信你!”大小姐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怀疑。 菲恩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为什么这么信任我?我又不是恋爱专家。” 大小姐眨眨眼,“因为你长得很漂亮,我家母上大人说了,长得漂亮的女人都很懂得御男的手段。” “这个理由你已经用过了。”菲恩语气淡淡地说。 “呃?”大小姐的表情一顿。 “如果你真心要想得到我的帮助,就应该说实话。”她一针见血地指出。 大小姐脸上的表情从微讶转为平静,“好吧,”她说,“其实是因为水晶球的指引。” “水晶球?” “水晶球告诉我,昨天我会遇到一位能够帮助我达成心愿的福星,她会穿着白衣蓝裤出现,而你正好穿着这样颜色的衣服。” 菲恩默默地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衣蓝裤,好吧这两天她都没有换衣服……“我怎么觉得这个预言这么的不靠谱?” “嗯,”十一点头附议,“而且,有这么年轻的预言者吗?”他怀疑地瞟了一眼大小姐。 “没准她是个神棍。”莎娜表达自己的意见。 “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大小姐嘀咕了一句,随后望着菲恩说,“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一个月,你们帮我追求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会依照约定把东西给你。” 菲恩转身就走。一个月这么久,还不如直接去打劫她老爸来的有效率。 大小姐再次拖住她的裤腿,“那三十天?半个月?十天?” 菲恩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多了免谈。” 大小姐咬牙,“好,成交!” “《搞对象专用指南》第8招,要抓住对象的心,首先要了解——”十一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出来的小圆眼镜,一副学究的模样翻看手中的硬皮书,读到这里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偷偷地用余光瞄了一眼菲恩,“她的喜好,嗯……有道理。” 此时,他们一行四人正偷偷摸摸地跟在修亚后面,大小姐已经去掉了脚上那副碍事的高跷。 “说得很对啊。”莎娜深以为然地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像做贼一样跟在他后面研究……他的喜好?”菲恩挑眉。 “好像只有这个办法,”十一严肃地看着书回答,“这本书上说,可以通过观察对象的一举一动来推测他的喜好,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蕴含着丰富的信息,比如,如果他总是喜欢拨弄他的头发,你就可以送他一本和这本书同一个作者的《美容美发大全》,如果他选择下午茶吃奶油蛋糕而不是烤小圆面包,那么建议你送他一本同样是由这位作者编写的《甜食之我见》。” “这本书的作者是?”菲恩问。 十一翻回封面,“她的笔名是暮归。” “快跟上,他走了!”注意力时刻不离修亚的大小姐突然急切打断他们的谈话,一边小声催促一边猫着腰小跑着跟了上去。 修亚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一行四人悄悄地尾随了一阵儿后,发现他们的目标消失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后面,那块黑色的幕布又高又宽,突兀地横在了街边转角处的一块空旷的场地中央。 “快点快点!”大小姐带着众人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 触感略粗糙的幕布拂过肩头,黑色幕布在身后合上,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怎么这么黑?”菲恩下意识地皱眉说了一句,声音却像沉入了无底深渊一样,衬托出周围的寂静。 死一半的寂静。 没有人接她的话。 她心中一动,将右手食指上戴的红宝石戒指左右转动了一下,戒指的表面立刻亮起一小团光芒,照亮了周围一米左右的地方。 果然—— 菲恩打量了一圈周围,脸上没有流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其他人都不见了,就连本应该在身后的那块黑色的幕布,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前后左右都是一片幽深的黑暗,无边无际。 Chapter 23 一片黑暗之中,菲恩尝试着挪动了一小步,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漆黑的空间里一瞬间亮如白昼。 借着突然出现的光线,她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很大很空阔的房间里,房间没有窗,也没有任何家具,只在另一头有唯一一扇紧闭的大门,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第一关:人偶娃娃的诱惑。” 刚打量了一圈,一道机械平板的女声突然在房间内响起,紧接着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方形的地板一块块打开,从下面升起许多做的惟妙惟肖、和真人一样大小的人偶娃娃,它们平伸着手臂向她涌来,精致美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弧度,发出“咯咯”、“哈哈”、“嘻嘻”等各种不同的笑声,交杂成一片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犹如魔音穿脑,令人毛骨悚然。 菲恩摸了摸手臂上竖起的寒毛,心想诱惑你妹啊!叫“人偶的惊吓”还差不多! 好在人偶虽然看起来令人瘆的慌并且数量众多,但行动僵硬,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她抽出长剑冲了上去,身形如一道闪电,灵活地穿梭在密集的人偶中间,只听“唰唰唰”连贯的几声,所有的人偶们都碎成了好几块齐齐掉落在地板上,而她本人同一时间也抵达了对面的大门边。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空旷寂静,菲恩快速奔跑着,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响亮的回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自己的心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在幕后设的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一边奔跑一边思考,脑海中依次闪过几个熟悉的名字。 如果他的目的是水母峰的藏宝图……灰蓝色的眼眸微黯,那就麻烦了。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半圆形的厅,同样是空荡荡的,弧形的那面墙上有三扇门。 “第二关:三分之一的抉择。”刚才那间房里出现过的机械平板女声再一次响起。 三分之一啊…… 菲恩眯起眼睛,视线一一扫过对面的三扇门。 从左到右,第一扇门是纯金铸成的,门上雕刻着一箭穿心的图案。门后估计是一个箭阵,她想。 第二扇门是纯银铸成的,门上雕刻着一簇跃动的火焰。门后也许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第三扇门是一扇木门,门上雕刻着起伏的波浪。她推测门后是水系攻击。 三扇门,三分之一的抉择,也就意味着只能选择其中一扇。菲恩站在原地想了想,走向金门,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耳边又响起了之前那道女声,女声一改之前的机械平板,变得生动活泼,多了许多人气: “友情提醒,如果选错了很有可能会踏上不归路哦,哦吼吼吼吼——” “诶?你是活的?”菲恩有些诧异。 “废话!本美女当然是活的。你才是死的!” “那么你是谁?”她顺势问下去,声音回荡在半圆形的厅内。 没有回答,意料之中。 女声就像突兀地出现那样突兀地静止了,菲恩见她不再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就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动作——她依次打开了金、银、木三扇大门,朝门外看了看,如她所料,只要她人没有走到外面,就只能看到一片浓厚的迷雾,弥漫了整个视野。 她收回视线退后两步,抽出长剑“唰唰”几下砍下了纯金和纯银的两扇大门收入右手的空间戒指中,这可是值钱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把她困在这里总得让她收回一点利息。 没有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刚刚安静下来的女声忍不住又响了起来,听语气似乎已经惊呆了。 “我靠,暴……力……女……啊啊不对——”女声的主人突然反应过来,“你不可以破坏公物啊啊啊!!!” “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没资格抗议。”菲恩面无表情地回答。 女声一噎,“本美女不露脸那是有原因的!我……我……诶不对,我干嘛要向你解释啊!你破坏公物就是不对,快点把门装回去!喂!你别走,回来——” 菲恩淡定地忽略了女声的叫嚷走到木门外,“砰”的一声关上木门将那道抓狂的女声阻隔在门内。她刚做完这个动作,木门就整个消失了,脚下出现一条蜿蜒的泥土路,很窄,刚好只容一个人通过,鼻尖似乎可以闻到雨后清新的泥土味,浓厚的雾气飘荡在四周,能见距离只有一米左右。 她从容地迈开脚步,顺着泥土路向前走去。 之所以选择木门而非其他两扇门,是因为金门后可能存在的箭阵不确定是魔法的还是物理的,如果是魔法的倒还好,物理,即使是她也没有把握能够毫发无损地通过,她可不想尝试万箭穿心的滋味,而在银门后的火和木门后的水之间,在水中脱身的把握相对而言更大一点。 越往前走,雾气渐渐变得稀薄,长长的泥土路随之清晰起来,两旁空荡荡的,又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空间。 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的空间。 菲恩突然抬起头朝上看去,只见上方那个或许可以成为天空的地方,有许多洁白而晶莹的小点慢慢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在这个未知而诡异的地方下的雪,直觉地给人一种不妙的感觉。 雪由水汽凝结而成,绝对属于—— 她的眼神微沉,动作迅速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把宽大的黑伞撑开罩住自己。 ——水系攻击的一种。 第一片雪安静地落到伞面上,安静地溶化,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用雪进行攻击,常见的有带有毒性的雪片、带有腐蚀性的雪片、或者雪片上附有触发性的魔法攻击,她身上戴着从蛤.蟆小姐那里搜刮得来的具有顶级避毒效果的银珠所以不怕毒,而手上的这把伞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坚硬耐磨抗打击、防腐蚀、还附带初级魔法防御。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攻击对她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目前看来也的确如此。 这场雪并没有下的很大,透过零零散散飞扬的雪片,她看见面前的空气突然就像水面一样波动了一下,几道细细的波纹朝四周漾开,紧接着,一个人影渐渐地出现在虚空之中,由模糊到清晰。 她的眸光微微一动。 ——是十一的影像。 这个将虚空化为类似水镜一样的魔法应该是双向的,因为在她看见他的同时,十一明显也发现了她,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他朝她这个方向扑过来,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了他的焦急和担忧。 菲恩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看清了他的口型——“女人”,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却犹如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十一的影像瞬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逐渐地模糊……消失…… 她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从影像上看,十一也是一个人,由此她推测,他们这一行人都被分开了,除非走出这个古怪的地方,否则他们估计是碰不到的,而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向前走。 雪慢慢地停了,出于保险起见,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收起伞,然后,她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被雪水滋润过的泥土路两旁的空地上,无数色彩艳丽的朵突然一个接着一个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高,到最后甚至长得比她还要大。 接着,每一朵的蕊中间都裂开了一道歪斜的口子,裂口朝两边上扬形成一个开口大笑的弧度,露出里面两排尖锐的牙齿,反射着白森森的寒光。 “葫芦娃,葫芦娃,七根藤上一朵,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我是一条小青虫,小青虫,小青虫,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我有许多滴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成百上千张嘴巴突然开始齐声歌唱,歌声不是一般的难听,一声接着一声嘈杂而响亮地回荡在耳边,就好像有无数只野蜂在振翅飞舞一样,地面仿佛也被这歌声震得微微颤动。 菲恩被吵得头脑发胀,脑子里一抽一抽地疼,她用力捂住耳朵昏头昏脑地逃跑,余光中周围的朵还在不断地长大,渐渐地发展成参天大树一般雄伟壮观,仿佛要将渺小的她给掩埋在里面似的。 脚下突然一空,原来是泥土路毫无预兆地朝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大洞,她倏地掉了下去,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感到自己落到了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温度的东西上面,没有臆想之中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锐刺穿胸,很好。 她好奇地捏了捏垫在身下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正上一张不算陌生的放大版俊脸。 “修亚?”她微微一愣,声调因为意外而上扬。 修亚静静地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银色眸子里完整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本能地低头看了看,这才意识到刚才接住自己的那个柔软并且带着淡淡温度的东西原来竟是对方的手,也就是说,她,菲恩,一个体型正常的少女,现在正坐在修亚的掌心里?! “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她不可思议地叫出声来。 Chapter 24 “所以说——你也和我一样,对这个古怪的地方一无所知?” 菲恩问修亚,声音回荡在空空的走廊里,走廊两旁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凸出来一个圆形的石环,里面插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火苗跃动摇曳,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是她掉下来的地方,除了她和修亚两个人之外暂时没有其他活的生物,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这里,而是选择先休息一会儿顺便交换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 修亚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长腿自然地平伸,靠坐在走廊一面的墙边,一贯冰冷的声线似乎被两旁的火光映照得稍稍温暖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菲恩就坐在他搁在屈起的那条腿上的右手手心里,此时她已经确定,不是修亚变大了,而是她自己变小了,而她变小的原因,想来和刚才那场古怪的雪脱不了关系,那些飘扬的雪片中估计携带着某种挥发性的、无色无味、能够使人的身体缩小的成分。毒的确对她无效,但如果是类似、缩身药水这种具有时效性的、对身体不会产生实质性伤害的药物,是不归属于毒药一类的,因此蛤.蟆小姐的银珠无法抵御这些东西。 所以刚才逃跑的时候,并不是那些可怕的朵在不断地长大,而是她自己在不断地缩小。 “对了,”她语气轻松地问,“你刚才遇到了哪些关卡?” 菲恩敢保证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修亚的眉头一下子皱起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于是她善解人意地表示,“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片刻的安静。 “兔女郎。”修亚突然出声,语气似乎比平时还要森冷,顿了顿,补充道,“很多。”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啊?哦。”菲恩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忍不住脑补了一番脸上冷得快要凝结出冰霜的修亚被一群身着性感又不失可爱的三点式、手上托着色彩鲜艳的鸡尾酒、眼神如饥似渴热情似火的兔女郎们包围在中间的情景。 真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啊……她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摆脱她们的?” “扔了。”修亚轻描淡写地回答。事实上他只是把其中一个大胆地想要攀上他手臂的女人反射性地抬手挥开,致使她重重地摔了出去,落下时把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身上原先凸的部位也被砸得凹了进去,然后剩下的兔女郎就都被吓跑了。 扔、扔了?菲恩的嘴角轻微地抽了一抽,流下一滴汗,“怎么把美女说的跟垃圾似的……” 修亚看了她一眼,似乎很认同这种说法,随后他站起身,声线清冷地说:“走吧。”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两人组成一对似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鉴于体型的限制,菲恩难得享受了一次连路都不用自己走的公主般的待遇,全程坐在修亚的手掌心里,她的新队友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动作却很温柔,托着她的手一直稳稳地放在胸前,没有让她感受到一点颠簸。 燃着火把的走廊很长,大约是她之前独自一人奔跑过的长廊的三倍距离,走廊的尽头垂挂着一块厚厚的帷幕,将出口遮得严严实实,血红的颜色刺激着人的眼球。 修亚毫不迟疑地掀开了帷幕,刹那间,明亮而刺目的光芒迎面袭来! 菲恩反射性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后慢慢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水晶屋,天板是水晶的地板是水晶的墙面是水晶的,屋子里还摆满了水晶做的镜子,明晃晃的一片亮瞎人的眼睛。 修亚带着她走进水晶屋,血红的帷幕在他们身后自动合上,白光一闪,也变成了一面水晶墙,与此同时,熟悉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第三关,”她顿了顿,语调一变,“名字没想好。” 菲恩“咚”的一声绝倒,“其实,你是来搞笑的吧……”她扶着额慢慢地爬起来,叹息。 女声怒:“你可以质疑我的智商,但不能质疑我的职业素养!” “职业?”菲恩心中一动,“你的职业是什么?专业报幕员?谁请你来做今天这份工作的?” 女声沉默。 口风还真严,菲恩撇撇嘴角。 “只是普通的水晶。”修亚用空闲的那只手碰了碰水晶做的镜子后说,菲恩了解地点点头,示意他放下自己。 修亚弯腰将她放到一面水晶镜子前,她迈着小细短腿走近两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触镜面,指尖立刻传来冰凉透心的感觉。 水晶打磨的镜面光滑而清晰,造型精致而高雅,两边两排的水晶镜子里分毫不差地映照出自己的模样,还有头顶上……脚下……正前方……无数个缩小版自己的影像并列……重叠……拉伸…… 她的神智突然有些恍惚,视线在满室水晶璀璨光华的照射下变得模糊不清,等到她回过神来后发现—— 一直在身旁的修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心脏突地一跳,紧接着,她看见最近的一面水晶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对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张僵硬的、面无表情的脸。 一瞬间,整个房间里不知多少面水晶镜子里她的影像都变了,明明还是她的模样,却做出了她本人没有做出的神态、举止,无数双属于她又不是她的眼睛如附骨之疽一般紧紧地盯着她,水晶森冷的白光在其中交织穿梭…… 无法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场景。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只听“哗啦”一声成片接连的巨响,所有的水晶镜子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开,化成雪一样的碎片唰唰地掉落下来,伴随着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凭空亮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所有的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白光过后,空荡荡的水晶屋子里再也没有一个人,只余下一地破碎的水晶,反射着冰冷寂寞的光芒。 “其实这一关是有名字的——”女声在这寂静的空气里幽幽地响起,透着一丝得逞的狡黠,“水晶宫殿的别离,只不过说出来就剧透了,怎么可以让你们有提防之心呢?哦吼吼吼吼——” 菲恩被那道莫名出现的白光传送到了另一间密闭的、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四面墙上挂着精致繁复的刺绣,地板上铺着华丽的金红地毯,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闷闷的熏香的味道。 这种摆设和风格不由得令她想起了一位同样喜好奢华贵族风的风骚孔雀男——万事通先生,不过看上去万事通的品味似乎更好一点,或者说,他对自己住的地方更讲究一些。 地板上金红色的地毯突然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至少对于如今缩小版的她而言显得十分巨大,大包好似一个活物似的朝着地毯的边缘蠕动,将原本平整的地毯钻出了一道高起的皱褶,片刻后,从下面拱出来了一只—— 茶壶? 没错,的确是一只茶壶,一只胖乎乎的金色茶壶。 菲恩揉了揉眼睛,目光凝在面前这只需要她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壶盖的金色茶壶上。只见这只茶壶十分人性化地一跳,彻底从地毯下面挣脱出来,然后在地毯上蹭了蹭壶身上的灰尘,使整个壶变得光亮如新,清晰地映照出了她略略拉伸变形的脸。 接着,壶盖“噗”的一下弹开滚落到地上,从里面冒出来一缕白烟,一圈一圈地向上缠绕,渐渐地化成了一个半实半虚、面容削瘦的男人,男人的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胡须末梢地打了个圈。 “哇!美女”看到菲恩的一瞬,他的一双小眼睛里顿时闪出了两颗亮晶晶的星星,不过下一秒,他就变出了一副庄严的面相,“我是住在神灯里的灯神,你可以恭敬地称呼我为——真神阿拉。” “神灯?”菲恩的视线狐疑地移向男人飘浮的身体下方的金色茶壶,“这不是一只茶壶吗?” “茶壶你个头!你才是茶壶!你用的都是茶壶!你全家都是茶壶!”传说中的灯神闻言立马怒了。 好没新意的台词啊……菲恩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灯神怒气冲冲的表情在脸上僵了一会儿,随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轻咳两声,恢复正经的神色,“言归正传,这间房间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只有平时经常做好事的人才有这份幸运,比如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啊什么什么什么的……” 做好事? 菲恩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的人生,嗯,她貌似经常欺负……啊不对,是经常代表月亮消灭强盗扒手之流的恶势力,这么看来的确是为广大人民群众做了不少的好事。 “……总而言之,能够见到本大神绝对是你毕生修来的福气。”灯神终于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他洋洋洒洒的开场白。 “大神?得了吧,骗谁呢,”菲恩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神族早在一千年前就离开了八方大陆,现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神棍倒是有一堆。” 等等。 话刚说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一愣。 她怎么忘了,现在的形势和以前和平安稳时期不同,防护罩已经出现了缺口,如果魔族能进来,谁说神族不会跟着进来?不过,以神族那群家伙冷艳高贵喜欢摆谱的属性…… “好了,少女,”灯神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说出你的愿望吧。” Chapter 25 “愿望?”什么意思?菲恩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了。 “是的,我可以帮助每一个有幸进入这间房间的人实现一个愿望。”灯神骄傲地挺了挺干瘦的胸膛。 “这是什么关卡?”她困惑地问,说完以后她突然想起,从刚才进入这间房间到现在,那道时而机械刻板时而抽风的专注报幕一百年的女声一直没有响起过。 “嘎?我刚才没有介绍过吗?”灯神的表情一顿,小眼睛里浮上一层茫然的神色,他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菲恩隐隐捕捉到“年纪大……记性不好……补充脑x金”等字眼。 “是这样的,”灯神转回来,两手交叠放在身前,用一种自以为慈祥和蔼的眼神看着她说,“这里不是什么需要考验你们的智慧、力量与勇气的关卡,你可以把这里看作是一间中场休息室,哦,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跌跌撞撞前进的小羊羔们啊blablabla……”他又开始深情并茂滔滔不绝地感慨万千了。 “秘境?”菲恩敏锐地从他的一长串废话之中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这是这个古怪的地方的名字?” “咦?你不知道吗?”灯神点头,看起来有一些意外,打量她的眼神中揉入了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意味。 秘境……秘境……“你们背后的人是谁?”菲恩沉吟着问了一句。 灯神转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人啊,你幻觉了吧?”说着,他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年纪轻轻就产生幻觉了,真可怜…… “……你们的主人是谁?”菲恩扶额,换了一种直白的说法。 不料此言一出,灯神立刻跳脚了……虽然他没有脚,只有一条烟雾形成的尾巴,削瘦的脸上一副仿佛被男人qj了一百遍的表情:“我怎么可能会有主人!我可是神!至高无上的神!blabla……” 不肯说么,菲恩皱着眉想,口风真紧啊,一个两个的…… “打住,”她伸手打断灯神停不下来的自我吹捧,眼珠一转,问道,“你刚才说——你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是的。”灯神喘了口气,喊得好累啊……平静下来回答。 “什么愿望都可以?” “当然,本大神可是无所不能的!”灯神骄傲地挺胸,满脸得色。为了证明自己的无所不能,他当即一挥手,凭空变出了一整套少女装——具体描述就是一双晶莹剔透造型精致小巧的水晶鞋,外加一件兼具性感与可爱元素的……女仆装。 女仆装?菲恩默默地把视线从女仆装上收回,向他投去“原来你有这种嗜好,果然是个猥琐大叔”的眼神。 拿错了嘤嘤! 灯神在变出女仆装的那一瞬就暗叫不好,接到菲恩鄙视了然的目光,他光滑的脑门上流下一滴汗,瘦手一挥飞快地收回水晶鞋和女仆装,力持镇定地解释,“刚才都是幻觉。” 菲恩:“……” “啊,看看这个!”灯神想到了别的什么,兴奋地打了一个响指,响声刚落,半空中立刻出现了各种颜色的瓣,犹如一场柔软而色彩鲜艳的雨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堆积在金红色的地毯上,将如今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的菲恩整个人……埋在了里面。 灯神傻眼。 菲恩面无表情地扒开头顶上巨大的瓣,从海里爬出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盯着灯神看。 “呃,刚才是意外……意外……呵呵……”灯神讪笑着解释,内心的虚汗犹如瀑布一般奔流不止,“还有这个!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 伴随着他的一个响指,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出现在他身旁,少年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左右,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头上裹着一块灰扑扑的疑似抹布的东西。 “——当当当当,美男!”灯神将少年往她面前一推,微笑着介绍,“这是我侄子,你叫他阿三就好了。” 菲恩抬起头,眯着眼睛仰望这位名叫“阿三”的少年胸前的金属牌子,那上面刻着闪闪发光的几个大字:阿三·印度。 “怎么样?”灯神飘到她身边,凑近她的耳朵,语气变得十分暧昧,“200金币一夜?”他比出了两根手指。 菲恩:“……” “不然给你打个八折,友情价160金?”男人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好吧好吧,再优惠一点,140金?120金?要不100金?”见菲恩依旧不为所动,他咬咬牙,做出一副大出血的肉痛表情,“一口价80金!哦亲这已经是地板价了,不能再便宜了亲,我的这位侄子可还是……咳,那什么呢,你懂的。” 卧槽,这是个什么人啊……菲恩无语地扶额,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拿出来卖…… 灯神显然误会了她的表情,他又凑近了她一点儿,喜滋滋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动心了?” “不,谢谢,”菲恩果断地拒绝,“大叔您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拒绝的灯神闻言张大嘴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愚蠢。他感到很意外,也很不解,怎么会有人对他侄子这样的极品美男不心动的? “极品美男”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就像透明的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脸上的表情木木的不似真人。 灯神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菲恩好几遍,慢慢地,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最近好像流行大叔萝莉配,虽然她不是个小萝莉,但在年龄上的确和我有很大的差距……”他喃喃自语着,说到这儿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惊恐万状地向后一飘将大半个身子藏进茶壶里,眼神警惕地盯住菲恩,“你……你不要痴心妄想,本大神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闭嘴,我对你没兴趣。” 又一次被当成觊觎老男人的色女的菲恩额角忍不住一抽,脑后降下瀑布般浩大的黑线。这个世界上名为老男人的物种一定集体变异了!她咬牙切齿地想,一个两个都自恋得这么让人想抽飞他们,可惜以她现在的体型,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估计她会直接被自己的剑压倒吧…… 真是令人悲伤地想要落下泪来。 意识到这一残酷的现实,菲恩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更加抑郁,她恶狠狠地瞪了灯神一眼,是提醒也是命令,“说正事。” “啥?”灯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愿望!实现我一个愿望!” “啊,哦,是的!”灯神清了清嗓子,端正神情,庄严肃穆地问,“那么,你的愿望是——” “让我和我的同伴们离开这个秘境,我的同伴是——”她毫不迟疑地说出早就想好的愿望。 “啊,你不用说,我知道他们是谁,但是,这个要求……”灯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能帮你实现哈哈。” 菲恩竖起眉毛,“你不是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我忘了说明例外。”灯神诚实地眨眼,卖萌(chun)。 “……那让我和他们会和总可以吧?”菲恩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暴力冲动。 灯神干瘦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别告诉我这也是一个你、忘、了、说、明、的例外。”她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好,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不,不是,”灯神急忙摆手澄清,“不过,有一点……限制。” …… 另一边,一间造型相同、只是装饰统一采用银粉色调的房间内,修亚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只摊开在地毯上的、缀满了各色美丽的珍珠宝石的洁白贝壳,贝壳上方飘浮着一条半实半虚的美人鱼,亮丽的银色鱼尾,两片纯白的形贝壳罩住了二分之一的胸器,浓密的波浪卷秀发一直拖到,发梢扎了一朵粉嫩的蝴蝶结。 “我可以帮您实现一个愿望,英俊的先生,除了离开秘境之外,任何一个愿望都可以。”美人鱼用一种缠绵而甜腻的嗓音娓娓诉说着,间或冲修亚抛一个媚眼,浑身上下处处透着撩人的风情。 修亚对她的搔首弄姿视而不见,他心知美人鱼的能力并不像她自己吹嘘的那样无所不能,但在这个古怪的秘境之中的确能够轻易地实现一些他做不到或者做起来比较困难的事情,可惜,除了离开秘境这个最实用却被排除在外的选项外,他似乎没有别的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曼妙的少女身影,白发及腰,灰蓝色的眼眸仿佛倒映着整个天空,拇指大小的一团,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掌心。 “送我到刚才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身边。”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自己会提出这样一个愿望。 原来这么极品的帅哥已经有心上人了啊,美人鱼一下子泄了气,眼里写满了遗憾的神色。 “满足您的愿望,先生。” Chapter 26 镜头转回菲恩这边。 “什么限制?”菲恩语气不耐地问。 “嗯……人数上的限制,”灯神向她解释,“我只能帮你和你的一个同伴会和,因为在这个秘境之中,同一个地方只能同时存在两个人。” “只能选择一个吗……”她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我选择——” 话未说完,房间内突然亮起一团白光,紧接着修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诶? 菲恩一愣。 “哇哦——”灯神拍手发出一声怪叫,眼神八卦地在她和修亚之间来回游移,“看来你的同伴已经替你做出选择了。” “修亚?”菲恩的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意外,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修亚低下头,视线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还好吧?” 身高差真是令人忧伤…… “嗯。”她点头微笑,接着对灯神说,“既然这样,那么我换一个愿望——帮我恢复原样吧,这个可以有?”虽然放任不管迟早也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是具体需要多少时间是未知的,万一这种缩身的效果持续个一年半载才消除……哦,她忍不住抖了一下,想想都恐怖。 “这个完全可以有。”灯神毫不犹豫地应下。 离开幸运者中场休息室后,菲恩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出现在她和修亚面前的是一座用高得望不到尽头的莹白色外墙环绕起来的建筑的入口,而久违了的报幕女声也在此时响起—— “第四关:白色迷宫的试炼。”女声在一板一眼地报完幕后立刻恢复生动活泼或者说张扬的本性,“友情提醒,虽然走错了可以退回重来,但如果没有在两小时内走出迷宫的话……哦吼吼吼——” 意味深长的狂笑响彻云霄。 迷宫? 菲恩和修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走迷宫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毁了! 她二话不说地抽出长剑对准莹白色的墙壁劈了下去—— 意想之中轰然一响碎石崩塌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墙壁的触感很奇怪,这一剑劈的仿佛不是墙壁而是一块柔软的布丁,刚收回剑,莹白色墙面上被劈开的那道裂口就自动自发地快速合拢了,她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是相同的结果,莹白色的墙壁就好流水一样怎么斩都斩不断。 她退到一边,让修亚用魔法攻击这道墙,结果……墙壁依然完好无损。 看来,投机取巧的方式是行不通了……她遗憾地盯着墙壁磨牙。 “嘿嘿,”女声的主人躲在暗处得意地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暴力分子,所以专门为你们准备了这种特殊材质的迷宫,好好享受吧!” “迷宫。”修亚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词,随后看了她一眼,率先走向入口。 那一眼中的意思很清楚:跟紧我。 真坑爹…… 一剑将骤然从右手边窜出来的大蛇劈成两段,菲恩看着面目狰狞的蛇头掉落到地上化作一堆碎木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迷宫内部的围墙和外墙一样,放眼望去一片高耸入云的莹白色,看上去好似微微的水波一样柔和,实际暗藏着许多隐秘的机关。从进入迷宫到现在,他们走的一直是一条弯弯曲曲大约可供三个成年人并肩而行的通道,迷宫最大的特色——多岔路还没有被他们遇上,然而,在这么一条看似简单的路上就设置了好几处机关,十分坑爹的机关。 一般的机关在有人经过时就会被触发,所以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最危险的,而这里的机关却不全是这样,就比如刚才那条大蛇,在修亚经过时毫无动静,等到她经过时才猛地窜出来吓她,是的,只是惊吓而已,目前为止,这些机关的杀伤力都很一般,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造型很心跳。 感觉就像是在闯鬼屋一样……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虽然她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于鬼屋这种大多数女孩子的克星,她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 “冷?”修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抬起头,发现他停下了脚步,正转头望着自己。 “呃,不是。”她顿了一下,摇头。 修亚淡得看不出情绪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随后走近一步和她并肩,“走吧。” “诶?哦。” 弯曲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宽但距离较短、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的通道,看上去就像是一间狭小的长方形石室,最靠近弯曲通道尽头的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一口冰冷的黄铜棺材,棺盖没有合拢,露出一小条缝隙,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菲恩,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比较好,她尽可能地拉开和黄铜棺材的距离,贴着另一边的墙面走,修亚走在她的外侧,恰好挡住了她可以看到棺材的视角。 呼——呼—— 走到一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似乎听到背后响起了一阵阵阴冷的风声,伴随着某种生物——无法不联想到某种住在棺材里的生物——发出的渗人的声音,若有似无,阴森可怖。 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地加快再加快,一转眼就超过了原本和她并肩而行的修亚,率先走出石室。 也幸亏她一直没有回过头,所以没有看见身后的黄铜棺盖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从里面坐起了一具裹着破破烂烂的、已经泛黄发黑的白布条的尸体,尸体的大半个身体都腐烂了,上面蠕动着恶心的蛆虫,看起来十分恐怖。 离开石室后,菲恩正准备松一口气,眼前的新景象却令她的心脏微微一缩—— 又一间阴冷的石室,面积非常宽广,四四方方的,长相恐怖的人形石像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方阵填满了整间石室,方阵的列与列、行与行之间都留出了一定的空隙供人通过。 出口在正对面。 从石像中间穿过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的神经,那么多双石像阴冷的眼睛似乎都在紧紧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这些死气沉沉的石像就会活过来,变成某种可怕的东西。 “吼——” 就在她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其中一具石像真的活了,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吼,面目狰狞地张开双臂朝她扑了过来—— 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反射性地去拔剑,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突然闪到她面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下一秒,那座攻击她的石像就“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身手不错,谢啦。”她松开握住剑柄的手,朝修亚笑了笑,话音刚落,右手手心忽然一热,嘴角扬起的弧度随之一呆。 视线有些僵硬地下移,就看见—— 修亚主动握住了她的右手。 两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得她可以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干净清冷的味道,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左右,肩膀不算太宽但很有安全感,修长挺拔的身姿投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带给她一种奇妙的被守护的感觉。 一瞬间的失语。 等等,她在想什么啊,这个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回过神来后,她在心里暗笑了一下摇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主动握住自己的手?是因为——看出了她掩藏得很深的些许战栗吗?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抽了抽被握住的右手。 没有抽动,反倒换来对方更加坚定的紧握。 “走吧。”修亚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强势,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上去,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温柔和关怀。 于是两人就保持着这种手拉手好朋友的姿势一起走了下去。 Chapter 27 大概是被修亚露的那一手、抑或是被他身上环绕的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气给震慑住了,总之接下来再也没有任何一只石像狂化,他们顺利地穿过了石像方阵。 走出阴冷的大型石室后,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是一条宽敞的大直道。 从进入迷宫一直到刚才的大型石室,他们经过的地方都笼罩在一种堪堪不影响视觉的、阴冷幽暗的气氛之下,令人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发毛发寒的紧张感,而在那种环境下的机关也主要是以吓人为主。 菲恩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鬼屋探险的一关算是过去了。她愉悦地从修亚掌心刺溜一下抽出右手,精神抖擞地挺起胸膛大步向前走。 #典型的用完了就扔的节奏# 修亚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被遗弃的、还保持着紧握动作的左手上静静地停留了片刻,薄唇微抿。 走过宽敞明亮的大道,一个三岔路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迷宫真正的考验终于登场了。 菲恩停下脚步,抱剑歪头看向修亚,“走哪一边?” 修亚的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三条岔路,随后回到最开始、也即左边的那条路,“左边。” “那走吧。”菲恩毫不犹豫地抬脚走向左边。 这么相信他吗? 修亚难得怔愣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路都是这样,但凡遇到岔路就让修亚来选择,也许是修亚的直觉真的可以媲美野兽,也许他拥有某种走迷宫的不传之秘,又或者他们的运气真的好到逆天,总之,他们一次也没有走错路。 而在这一段真正属于迷宫的考验中,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关也没有忘记怒刷存在感。 最常见的就是从天上掉下大把大把的东西,比如,下个能把骨头刺穿的冰雹,飘下一点一点可以瞬间把人烫成烤肉的火星,洒下带有地狱级腐蚀效果的倾盆大雨…… 第一件东西掉下来的时候,菲恩敏锐地注意到修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透着一种“啊,怎么又是这样”的厌烦不耐的意味,一问才知道他之前经历过的第二关也是类似的内容,不过更凶残,掉下来的是各式各样泛着冰冷寒芒的锋利武器、还有色彩缤纷的攻击性魔法光球。 如果天上能够掉下美味的果和蛋糕就好了……她一边从容地躲过一块砸到她脚边的冰棱,一边百无聊赖地想着。 最后一片冰雹在地上溶化后,一张巨大的白色蜘蛛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蜘蛛网之前站着、或者说趴着一只人头万足虫身的半人族,数不清的细密的黑色带毛的虫足在地上懒洋洋地蠕动,发出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沙沙的摩擦声。 这种东西其实应该放到刚才的鬼屋里面去吧?菲恩将视线从那一堆黑色的虫足上移开,暗暗吐槽,绝对能给密集恐惧症者致命的一击。 “哇哦,来了两个好正点的小朋友。”人头万足虫开口了,是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腔调,“嗨,两位好啊。” “可以请你让个路吗?”菲恩抱剑看着她微笑。 “哦,这可不行,你要知道,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们添一点堵。”人头万足虫的喉咙里逸出一串愉悦的笑声,同时冲他们眨了眨眼睛,“不过呢,只要你们陪我玩一个游戏,一个非常有趣的小小的游戏,我就可以考虑要不要放你们过去。”说完,她又愉悦地笑了一下。 “什么游戏?”指望修亚这种沉默寡言的冰块男开口提问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于是菲恩主动承担了提问的工作。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说出你们的心里话,我会问你们三个问题,每人三个,因为你们有两个人,所以一共是……呃……一二三加一二三……”人头万足虫迅速低下脑袋掰起手指、或者应该叫脚趾头数数。 菲恩黑线:这只半人族的数学一定是武技老师教的吧…… “……六个问题!你们必须真实地回答这六个问题,记住了,一定要说真话哦,不要试图蒙骗我,我这双识人无数的眼睛会准确地帮我判断你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在一个问题上撒了谎,那么——嘿嘿,你们两个就会被我做成点心吃掉哦。” “等等,难道不应该是——每个人通过各自的三个问题就可以安全离开,为什么一个人的失误要影响到另外一个人?” “因为——”人头万足虫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微妙的精光,“你们是一体的啊。” 唔……听上去有些怪怪的。 菲恩撇撇嘴,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剑柄上,“好吧,我先来,说说你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指的是爱情方面。”人头万足虫神色暧昧地看着她问。 菲恩的目光微微一闪,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有。” 修亚原本落在蜘蛛网上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 “你说的是真话,”人头万足虫满意地点头,“下一个问题,他,或者她?” “后面一个选项不需要,谢谢。”菲恩黑线地打断人头万足虫的话。 “好的好的,了解,那么——他是谁?” “他是——”菲恩突然抬起头,对着人头万足虫灿然一笑,“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话音未落,长剑迅速出手,直直地朝着人头万足虫当头劈下—— 这一剑本该准确无误地劈中人头万足虫的脑袋,然而却像是落到了虚无的空气里。 咦? 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诧异。 视野中,人头万足虫的身影就像水波一样扭曲了一瞬,随后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竟然只是一个虚影! 长剑收势不及,重重地劈到了地面上,石板路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宽大的裂缝……啊,不对,不止是一道裂缝。 “啊哦,好像用力过度了……”她盯着地面干笑了一声,伴随着这句话,两人脚下的路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寸寸开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噼里啪啦地往里面掉落,他们两个人也无可避免地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秘境之中处处是传送魔法阵,两人刚掉进窟窿里,周围就唰地亮起了一圈白光,将他们从头到脚包裹在了里面,下一秒,眼前一黑接着一亮,菲恩发现他们又被送到了一个新的地点。 面前是一道又高又宽广的暗红色砖墙,没错,的确使用货真价实的暗红色砖头砌成的墙壁,而不是像迷宫里那样看上去是莹白色的砖头,本质却和斩不断的流水差不多。 身后也是一道同样高和宽广的暗红色砖墙,两面墙之间只留出了一段十分短小的空隙,十分短小,她和修亚就降落在了这个长得望不到两端的尽头但宽度不是一般的狭窄的长扁条形空间内,以一种——有点尴尬的姿势。 面对面,身体贴着身体。 好在身高不同没有造成脸贴脸、嘴对嘴这种更加尴尬的处境,不过,这样一来,看起来就十分像是修亚把她抱在了怀里。 orz把两面墙之间的距离弄大一点会死啊?! 菲恩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身体麻利地往边上一挪,把自己从这尴尬的处境中解放出来。 “这又是一个什么关卡?”她前后打量了一遍,喃喃自语,忽然想到什么对着虚空喊道,“喂,那个没脸见人的女人,快出来冒个泡介绍一下。” “……这不是正准备说嘛。”话音刚落,报幕女声就嘟嘟囔囔地出现了,奇怪的是,这一次的语气无论和之前的机械平板或者生动张扬都不一样,尤其是听到她说她“没脸见人”后居然没有愤而跳脚,真是反常。 菲恩心想。 “那个,”女声听起来十分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对菲恩说,“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不长——” “严格说来我们并没有真正‘接触’过。”菲恩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打断她的话。 一直没有露脸的女声的主人噎了一下,“好吧,我想说的是——”她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沉重而悲怆,“我会想念你的。” 菲恩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女声的反常令她的脑海中不由得升起一个不妙的猜想。 难道…… Chapter 28 然而现实和菲恩所猜想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仅差异非常大,还令她难得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女声的那句话刚落下没多久,面前的那面暗红色砖墙上缓缓地出现了一道门,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的唯一一扇门。 似乎除了穿过这道门,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对于在场的两个暴力份子来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就是把身后的那面砖墙人道主义破坏掉,看看走哪一边更好。不过既然原本就打算两边都试一试,那么先走自动出现替他们省了一些力气的这扇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菲恩和修亚对视了一眼,均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这样的信息。 穿过暗红砖墙上的门的时候,两人都感觉像是突破了一道水做的薄膜,浑身一凉,菲恩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随后,寂静的耳边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周围三三两两地聚齐着很多年轻男女,面带微笑地聊天或是等待着什么。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就被一道回荡在整个大厅内的、分外熟悉的机械平板的女声打断了注意力。 “双人组第178号通关——双人组第178号通关——” 伴随着这道女声,一个身穿蓝白相间的水手服的男人笑吟吟地冲到他们面前,将手上拿着的一堆东西迅速往他们怀里一塞,“恭喜第178对情侣顺利通关!这是你们的奖品,请收好。” 等等,什么情侣? 菲恩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她的怀里被塞了一大袋五颜六色的果,旁边的修亚怀里被塞了一只……半人高的抱抱熊毛绒玩具。 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冻死人不偿命气场的青年抱着一只可爱的抱抱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菲恩?” 大小姐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菲恩转过脸,对上大小姐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加受伤的神色—— “你、你和他……你们俩……”大小姐伸出手指,指尖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颤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一般,最后停留在菲恩的身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悲愤地大喊一声,用力一跺脚,掩面泪奔…… “她怎么了?”菲恩越发的搞不清楚状况。 “我想,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十一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人。 菲恩认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联想到刚才的情景,心底渐渐地浮现出一个猜测,视线最后落在十一的脸上,斜斜地挑眉,问: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一比他们早出来一会儿,所以早就弄清楚了一切。 中立之城里有一位怀特先生,是一位穷的只剩下钱的大土豪,没有人知道他的身家具体有多少,总之以人类这短暂的一生是绝对不完的。为了打发不需要为衣食住行努力奋斗的寂寞空虚冷的人生,他培养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兴趣爱好——推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游乐项目,重点在于,免费。 免费参与的游乐项目,听起来很诱人,但是有意或者无意中参与进来的大部分游客都反映内容很坑爹。 而他们几人就是在无意中闯进了怀特先生为中立之城一年一度的血□□人节免费倾情奉献的特别项目——“r&j粉红梦幻秘境一日游”,是的没错,这就是那个诡异的秘境的全称,不是什么有心人专门针对他们几个设下的陷阱,只是一个有些奇葩的游乐项目而已。 粉红梦幻秘境的主要面向年轻的情侣开放,情侣们两两组队闯关,也可单人参加——单人关卡的内容男女各异,女性大多喜欢漂亮可爱的事物,因此给与人偶娃娃、朵之类的东西,男性大多向往女色和力量,因此给与□□的兔女郎、各式各样的武器、用魔法攻击锻炼他们的运动神经等等…… 为了迎合情人节这一主题,秘境内的装饰特意带上了爱情的元素,例如金门上雕刻的穿心而过的箭代表爱神匹诺曹之箭,银门上雕刻的跃动的火焰代表“我滴热情,好像一把火”,木门上雕刻的起伏的波浪代表爱情海。 再有就是最后的迷宫,这是每一对情侣必经的一道关卡,迷宫内的各种机关旨在让男方在女方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英雄救美、刷新在女方心中的好感度,恐怖气氛的设置是为了创造女方主动投怀送抱的机会——女孩子一般都怕鬼。 秘境内关卡的难度会根据参与者实力的强弱自动进行调整,所以类似她和修亚这种水平的体验的就是超·困难版,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版,少数弱鸡一样的简单版。 怀特先生的品味真是令人不敢恭维,菲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搞清楚实情后,大小姐刚才那一番在她看来莫名奇妙的反应也就迎刃而解了——粉红梦幻秘境是专门为了情人节而推出的,组队参加的基本上都是情侣,她和修亚一起出现在终点处,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而大小姐显然就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她一定觉得自己被她深深地耍弄和侮辱了,完全没有想过她们是一起意外地闯入这个秘境,所以她会和修亚一起出现在终点除了在秘境中机缘巧合地遇上没有别的可能。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然为零啊为零…… 菲恩惆怅地望天叹了一口气。 莎娜是最晚一个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头发蓬乱,衣服破损而凌乱,喘着粗气,一副累(bei)成(rou)狗(lin)的模样,白嫩的萝莉脸上还挂着两道脏兮兮的泪痕。 她对自己在秘境中的遭遇绝口不提,只是握紧拳头悲愤地大喊了一句:“我一定要丰胸!” “嗯……”菲恩研判地盯着莎娜摸下巴,“看起来怎么有点像……” “喂,女孩子的思想不要那么不纯洁!”十一红着耳朵打断她的话。 “……跟大胸女撕逼大战了一场而且还打输了?”菲恩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十一默:……好吧我错了,思想不纯洁的人是我。 离开大厅的时候,菲恩在靠近出口左侧的一个小房间内惊鸿一瞥瞥见了那个假扮灯神的猥琐男·工作人员,他正坐在一把看上去不怎么牢固的破旧的椅子上,低着头“哗啦哗啦”地狂翻一本儿童文学,脚下的魔法阵泛着莹蓝色的光芒,衬得他那张削瘦的脸幽幽的有些可怖。 “啊,下一轮扮演什么角色好呢?”她听到他纠结地喃喃自语,“暗夜精灵?白马王子?嗯……啊!好像月亮女神更适合我……” 不,大叔,那个形象一点也不适合你,真的。 菲恩木着脸腹诽。 出口是一个白色的圆盘,直径只有一米左右,菲恩看着其他游客们一个个站上圆盘然后消失,也依样画葫芦站了上去。 眼前一晃然后一亮,久违了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带来淡淡的温暖,十一等人也紧随其后出现在她旁边。 菲恩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白色圆盘贴心地把他们送回了进入秘境之前的地方,她迎着阳光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刚伸到一半,腰侧的软肉突然被一根手指戳了戳,身体顿时一僵,险些岔气。 卧槽不要戳她的痒痒肉啊! 她在心里咆哮着,同时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喂,他走了。”十一收回手指,朝不远处扬了扬脑袋,语气有些古怪。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修亚抱着半人高的抱抱熊渐行渐远的背影,嗯……走得好像有点慢?……她收回视线,不怎么在意地“哦”了一声。 “就这样?”十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不然呢?” “不,没什么。”十一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女人,我们回去吧。” 奇怪的家伙,菲恩奇怪地瞥了一眼他上扬的嘴角,心想。 Chapter 29 和大小姐关系破裂意味着必须要寻找新的突破口,而由于大小姐已经得知了他们的意图又对她充满情敌的恶感,这一次的难度系数和上回去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相比绝对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然而没等菲恩开始思考新的完美无缺的绝妙对策,大小姐就出乎意料地主动找上了门,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菲恩看了一眼闲适地坐在桌边喝茶的大小姐——她看上去容光焕发,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然后把目光移向她身旁的男人。 据说他是大小姐的新晋男友。 “我怎么觉得……”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后,她小声对十一和莎娜说,“他长得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诶。”莎娜点头。 十一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们两个一眼,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如狼似虎的总部……” 哦! 菲恩盯着男人的双眼,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这双桃眼这么眼熟呢,这家伙,不就是在如狼似虎总部的宴会厅里调戏过她和十一的那个油头粉面的色狼吗?他竟然成了大小姐的男朋友?大小姐这么快就对修亚失去兴趣了吗?还有她的品味为什么……这么奇特…… 事实上,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以大小姐长在头顶上的眼光来看,这男人绝对是入不了她的眼的,但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那天撞破了菲恩和修亚的奸.情以后,大小姐凄凉地、孤独地、伤心欲绝地、跌跌撞撞地掩面泪奔了出去,然后就像所有三俗狗血小言写的那样,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没错,撞到的就是这个油头粉面桃男!之后,在油头粉面男温柔的安慰之下,外表强势感情方面却完全可以算是小白一只的大小姐成功地被打动了,移情别恋了。 看起来油头粉面男完全没有认出她和十一,这大概是因为那晚他们潜入黑暗军团总部时小小地变装过、加上他调戏过的美女数不胜数所以他们两个出现很短暂的人在他的记忆中早就是翻过去的一页了,而他们难得被调戏所以才会印象深刻吧。 自我感觉一向良好的油头粉面男再次把他们频频投向他的怪异目光理解成了对他的欣赏或者说更进一步,爱慕,他微微侧过脸,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和神态,过了一会儿嫌这样做不足以全方位多角度展现他雄性的风采,干脆一把撕开上衣,双臂举起,“喝”的一声秀了一下鼓鼓的肌肉。 菲恩、十一和莎娜的嘴巴齐齐张成了o型。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是那种穿上衣服显瘦脱下来很有料的威武雄壮的身材,但是…… 一张辣么削瘦的脸搭配辣么一副强壮的身体…… 菲恩&小伙伴们:“长得好奇怪啊……” “哦亲爱的,你真有型!”大小姐痴迷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他们几人的小声嘟囔,只见她仰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油头粉面男身上,眼里满是爱的红心,油头粉面男也含情脉脉地低头和她对望,两人的周围似乎冒着一个又一个粉红泡泡。 好奇特的审美…… “我说……你们两个也稍微注意一下场合好不好。”菲恩受不了地打断两人的深情对望,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心提醒一下这位情感单纯的大小姐,“你这位亲爱的挺眼熟的啊,我前几天还看到他在调戏两位年轻貌美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唔……” 年轻貌美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之一——十一疑似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貌似还想让她们陪他过夜。” 这算是清清楚楚的明示了,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大小姐听完以后完全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你说的这些,我家亲爱的早就跟我坦白过了。”大小姐不动如山地微笑,一脸“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那你还……选他?”莎娜想不明白地指了指油头粉面男,“你不介意吗?” “这很正常,”大小姐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男人嘛,有几个不好色的。我家亲爱的说了,之前他之所以处处留情是因为没有遇到真爱——也就是我,以后他会一心一意对我的,对吧,亲爱的?”她慵懒地向油头粉面男伸出右手。 “当然,我的女王。”油头粉面男会意地执起她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虔诚地印下一个吻。 “男人总是习惯用这样的借口欺骗一个又一个所谓的‘真爱’……”菲恩小声嘀咕了一句,和莎娜对视一眼,无奈地摊摊手。 “所以,”大小姐突然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看向他们说,“水晶球的预言是正确的。” “啊?” “水晶球告诉我,我会遇到一个穿白衣蓝裤的女人,于是我遇到了你,它告诉我这个人会是我爱情的福星,于是就在你出手帮我的那天,我邂逅了真正的真爱。”大小姐的眼睛闪闪发光,“信水晶,得永生。” 其实……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吧?菲恩汗颜,不过,如果大小姐这么想把功劳归到她头上——那太好了!她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我今天是专门来履行约定的。”大小姐说着,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菲恩,同时和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踩了狗屎运的感觉是肿么一回事?菲恩接过盒子,在莎娜好奇十一了然而欣喜的目光下顺手把它丢进了空间戒指里。听说人品是守恒的,她想,最近人品似乎有些爆棚,那么之后会不会就开始倒霉了? 手上已经有了两张藏宝图,另一张失踪的藏宝图倾情委派狼哥去追回。 还剩下一个黑暗组织没有调(da)查(jie)。 菊圣殿的那枚金属徽章之所以做的那么厚,原来是可以从中间打开的,内部刻着两行字: 兰 217,356 “兰城,坐标(217,356)?”菲恩按照自己的理解念出这条信息,挑眉,“菊圣殿总部的入口?” “应该是。”十一保守地回答。 “一定是这样没错!”这是莎娜。 按照金属徽章的指引,三人找到了一座建在悬崖峭壁上的金色城堡。城堡占地面积不大但外观很华丽,确切地说是华丽到亮瞎眼的程度。悬崖下方是大海,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哗哗作响。 城堡正对着他们的大门上有一处圆形的凹槽,菲恩把手里的金属徽章按了进去——完美契合,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大门缓缓地朝两边移开,大门里面还有一扇门,在大门完全开启之后也跟着打开,然后里面还有一扇……还有一扇…………。 菲恩&十一&莎娜:…… 一道又一道开启的门构成了一条笔直的走廊,地上铺的是用金线勾勒出菊图案的地毯,他们顺着这条走廊往里走,身后那些已经开启的门又一道接着一道自动合上。 伴随着最后一扇门的闭合,他们来到了城堡内部,一个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像是主殿的地方。 “不是吧,就只有这么一间房?”莎娜转了一圈,没找到除了进来的那扇门之外的其他出口。 “估计有机关吧。”十一猜测。 菲恩没有出声,她的注意力全被前方的一个石头架子吸引了过去,那上面摆放着一本厚装硬皮书,封面上“菊宝典”一排竖着的大字闪闪发光。 “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菊圣殿的最高教义?”三人围在石头架子旁,莎娜好奇地翻开封面,只见第一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浴火重生。 “这是什么意思?鼓励人们玩吗?”菲恩挑眉,“这本不会是盗版吧?”怎么看怎么不可靠。 “看起来不像,”十一说,“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终极绝招——”莎娜翻到最后一页,轻轻念出上面的文字,“微微一笑,菊朵朵开。” 菊……朵朵开…… 恶…… 三人脑补了一下那样的景象,齐齐颤了一颤。 思想要纯洁要纯洁,十一严肃着脸告诫自己。 “啊,我想起来了,”菲恩打了一个响指,“以后不见得会死,如果是那一族的人。” “你是说,凤凰一族?”十一在她的提醒下也想到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奇葩的宝典就是专门为了他们那一族的人编纂的,也只有他们那种体质才可以修炼。” “啊……”莎娜低低地发出一个非常失望的长音节,“那个死变态竟然是这么高贵的种族,真是苍天无眼……” “死变态?”菲恩听到了她的小声嘀咕,想起上一回她用同样的词形容过某个人,“你说的是菊圣殿的殿主?说起来我早就想问了,你好像和他有很深的爱恨情仇?” 莎娜似乎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好吧,说给你们听也没关系,我和他见过一面,那个死变态竟然……竟然……”她恼怒地涨红了脸。 “他调戏你?” “——竟然嘲讽我!说我是长着豆丁胸的小矮人!简直太过分了!”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泪。 其实这个形容很精辟啊……菲恩默默地在心里附和,不过知趣地没有说出来。 莎娜说着,激动地从石架上拿起《菊宝典》挥舞,仿佛把这本书当成了讨厌的殿主的替身。 然后,只听“轰隆隆”一声沉闷的低响,左侧墙面中间的一排砖块突然下沉,一条走廊出现在他们眼前。 走廊不是很长,左右两边各三个房间,加上正对面一个,一共七个房间,每一个房间的房门都长得一模一样,紧紧地、安静地闭合着,仿佛在诱惑着人们去打开。 菲恩的目光一一从这些门上划过,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十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Chapter 30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菲恩说。 “什么故事?” “要讲故事?”莎娜兴趣盎然地凑过来。 “魔王的城堡的故事,你们应该都听过,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邪魅的魔王喜欢上一个美少年——”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魔王大人喜欢的不是像我一样青春美丽活泼可爱的美少女吗?”莎娜插嘴。 那么长一串自我感觉良好到爆棚的形容词真的没有问题吗? “……大概是版本问题吧,别打岔!”菲恩继续讲故事,“——强悍的魔王把美少年掳去了自己的城堡,告诉美少年城堡里的每一间房都可以打开来看,除了最里面的那一间。”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十一和莎娜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话看向走廊最里面、也即正对着他们的那间房。 “字字字字——!!!”莎娜突然指着走廊的地板颤抖地惊呼。 菲恩:“啥?” 十一也直直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怔怔地呢喃:“魔王的城堡……” 唯一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菲恩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见走廊的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行疑似用鲜血染成的字迹: “不可进入最里面那间房。” 魔王的城堡…… 一时间,三人心中都生出了这样的感慨,带着一丝惊悚的味道。 不过他们所在的并不是真正的魔王的城堡,而是通往菊圣殿总部的必经之路。 莎娜咽了一口口水,从那行血红的字迹上移开视线,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最里面的那扇门,然后压下眼底的好奇,转向左右两边的房间,“所以入口应该在这些房间里面吗?” “魔王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菲恩回答,“好奇心害死猫。” 莎娜抖了抖,悄悄朝远离最里面那间房的方向挪了一步。 好奇心害死猫意味着不能打开最里面的房间,那么在剩下的这些房间里面,哪一间才是通往菊圣殿总部的呢? 就在莎娜咬着手指头苦苦思索的时候,菲恩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那间房。 “诶诶?英雌,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莎娜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诧异地叫出声来。 “魔王的城堡的故事在八方大陆上几乎家喻户晓,”解释的是十一,“你说过,城堡里面还有其他检验进入者身份的关卡。” 莎娜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恍然大悟。 魔王的城堡的故事家喻户晓,也就是说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选择最里面的那扇门,而关卡设计者利用的就是这一心理,所以正确的选择应该和地板上故意给进入者看的内容相反。 最里面的,才是通往总部的入口! 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 “什么都没有啊……”莎娜走进房间转了一圈,疑惑地喃喃,“难道反魔王的城堡定律失效了吗?”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房间内骤然刮起一阵古怪的强风,堪比龙卷风的吸力瞬间将他们三人一起吸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里,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卧槽! 心脏一突,菲恩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意识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 街道。 行人。 午后的日光。 已经醒过来的菲恩愣愣地望着对面的街景发呆,长街的对面有一家橱窗里挂着粉红色内裤的成衣店,还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在卖煎饼。 她的判断错了。 走廊地板上提醒他们的血红色字迹是对的,最里面的那扇门果然不能打开啊……他们自以为聪明多想了一个弯弯绕绕,结果反而使自己落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 菲恩紧了紧抓住笼子上的金属栏杆的双手。 是的你没有看错,是笼子。 街对面透明的大橱窗清晰地映照出了她现在的样子—— 一只巴掌大、软绵绵、外形酷似一个圆球的小黄鸡,被她现在的主人——一个四方脸、长相憨厚实则精明油滑的中年大叔单独关在一个金属打造的笼子里——她会有这么好的单人间的待遇是因为刚醒过来的时候她曾经试图逃跑未遂——连同其他宠物一起摆放在街边待价而沽。 最可怕的是,她现在真的只有一只小黄鸡的实力,只能像小黄鸡一样发出叽叽的叫声,弱得可以被人一脚踩扁、随时变成餐桌上的美味烤小鸡。 很显然,她中了诅咒。 不能进入的房间的诅咒啊…… 不知道十一和莎娜是不是也中了诅咒?变成了什么动物?被丢到了什么地方?她无聊而悲伤地脑补出兔宝宝版十一和草泥马版莎娜的模样。 要解开!这个诅咒一定要解开! 咕噜…… 肚子很不给力地在这个时候唱起了空城计,鼻尖闻到一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从斜对面的一家餐馆的门缝间飘出来,菲恩努力扒着金属栏杆,眼巴巴地伸长了脖子望向那个方向——虽然这只鸡身肥得看不到脖子,感到肚子越发的饿了,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旁人听来她只是小声地“叽”了一下,而这一叫声很荣幸地吸引了一个路过的少女的注意。 少女走得是清纯路线,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袖口领口和裙边处都连着一圈白色的绒毛。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子里的小黄鸡版菲恩看了一会儿,纯黑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菲恩此时的模样。 对上少女专注的眼神,菲恩莫名地心中一寒。 “老板,这只鸡……” 见有人对自己的货物感兴趣,摊主大叔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 “这位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只小黄鸡啊……啧啧,它可不是一只普通的小黄鸡。”他说着,打开笼子顶部的小门,拎着菲恩的后颈把她从笼子里提出来。 少女随着他的动作直起身,视线还是一眨不眨地放在菲恩的身上。 “你看它呆萌的长相——”他伸出三根手指固定住菲恩的小脑袋,迫使她一动不能动地正对着少女的脸,“符合时下的主流审美。” 毫无准备被拎出来并且被迫正对上少女放大的脸的菲恩本能地一呆,恰好印证了摊主的描述。 “身体柔软——”固定住她脑袋的手指下移,用力捏了捏她身上的软肉。 “叽!”调戏啊! “富有韧性——”用力一拉她的身体。 “叽叽!”叫声瞬间变得凄厉。住手! “体积小巧便携带,放在家里也不占地方,可以当做贴心小抱枕、搓澡用的海绵、抹布或者鸡毛掸子来用。”摊主竖起四根手指,声音激情高昂,眼神闪闪发光,“一只小鸡,四种用途!还在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马上拿出你的钱包吧!不要三四千,不要一两千,只要998!998枚铜币,独一无二的经典珍藏版小黄鸡带回家!” 一口气背完上述广告宣传语,他喘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柔声问清纯少女:“小姐,要吗?” “其实——”少女微微一笑,露出一排雪白闪光的牙齿。 菲恩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我刚才想说的是,这只鸡看起来很好吃。” “……”摊主石化。 “!!!”菲恩惊恐。 “998是吧?我要了。”少女愉快地表示,说着就欲从摊主手里接过菲恩。 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在菲恩的眼里就像是恶魔的爪子一样可怕而危险,她惊悚地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小小的身体疯狂地在摊主的手里挣扎扭动试图躲避越来越近的魔爪。 “叽叽叽!!!”不,别!别过来!救命啊——!!! 就在这时,斜里突然伸过来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臂,抢先一步从摊主手中夺过菲恩,同时一道高傲的女声在两人一鸡的耳边拖着贵族特有的慵懒的长调子响起: “这只小东西我要了。” 菲恩惊魂未定地看去,发现来者是一个浓妆艳抹、浑身上下戴满了夸张的珠宝首饰的贵妇人,白皙丰腴的手腕上佩戴的那颗硕大华贵的红宝石差点闪瞎了她的黑豆眼。 “伯恩娜夫人,”少女收起了脸上的微笑,语气生硬地称呼来人,“不好意思,这是我先看中的。” 贵妇人,也就是少女口中的伯恩娜夫人仿佛这才发现少女的存在,她扬了扬眉毛,用一种夸张到虚假的语气说:“哟,露西小姐,你也在这里啊,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你。你也喜欢这只小东西吗?” “是的,而且我正准备买下它,所以还请你把它还给我。”露西一字一顿地回答。 贵妇人勾起唇角慵懒一笑,没有理会露西的要求,低头一下一下地抚摸菲恩小黄鸡身上的软毛,漫不经心地回答:“准备而已,这不是还没有买下嘛。”所以,这只小东西还不是她的所有物,谁都可以抢走不是吗? 露西忍不住皱眉,片刻后忽然放松脸上的表情,浅浅一笑,“我以为,夫人您早就过了养女孩子喜欢的宠物的年纪。” 这下轮到贵妇人的表情一僵。 竟然讽刺她年纪大!真是太、太可恶了!不知道年龄是大龄女性不能言说的伤吗?! “仔细一看,几天没见,夫人您眼角的皱纹好像又多了一条呢。”露西又添了一把火。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贵妇人脑子里的一根神经“啪”的一声崩断了。 “小女孩就应该呆在家里好好学习礼仪,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总比夫人你年纪一大把还总喜欢装嫩到处勾引有钱男人抢别人东西有脸!” “你这个#¥&%……” 喂…… 菲恩和摊主大叔微微张开嘴巴,呆呆地看着两个女人的口水大战。 这两个女人明显是积怨已久啊,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把它还给我!” 口水大战很快就升级为动手动脚,露西怒喝一声,伸手过来抢菲恩,伯恩娜夫人本能地后退一步,把菲恩紧紧地抱在胸前。 哦不! 菲恩的脑袋被迫埋进了伯恩娜夫人波涛汹涌的之间,柔软的胸部堵住了她的脸,令她呼吸困难。 糟糕的境况远不止于此。 她的下半身很快就被另一双手——属于露西的手紧紧抓住往后拖。 “你放手!”伯恩娜夫人,双手死死地按住菲恩的上半身,精心修剪过的长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小黄鸡柔软的皮肉里。 “你放手!”露西毫不退让。 两人一个往前,一个往后,用力地争抢拉扯菲恩,小黄鸡柔软的身体都被拉得变了形。 “叽叽叽叽——!!!”菲恩惊恐而痛苦地放声尖叫。 要拉断了啊喂!快住手啊!!! “啊,原来小黄鸡的延展性可以达到8,啊不,是8.5……9……9.5、9.6!”摊主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神色激动地盯着小黄鸡被越拉越长的身体,手下飞快地在纸上做记录,“太棒了请继续这样拉扯下去吧!” “叽叽叽叽——!!!”这是什么残忍无情的人啊啊啊! 就在菲恩即将被扯成两半的时候,激烈的战局中突然出现了第三双手—— 一双苍白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属于男人的手。 这双手轻松地把她从两个疯狂的女人手中解救了出来。 熟悉的气息笼罩住全身,冰冷却温柔。 菲恩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激修亚的出现,她瘫坐在修亚的手心里,仰着脸,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热切地、眼泪汪汪地瞅着他。 修亚的心头微微一动,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被!萌!到!了! “多少钱?”他把视线从菲恩身上移开,转向摊主,冷冷地问。 “喂!它是我——”吵得格外投入的伯恩娜夫人和露西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争抢的目标不见了,正要抗议,周围骤然下降的温度却令她们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先生您的眼光真好啊!您看中的这只小黄鸡不是一般的小黄鸡——”摊主出于职业习惯打算再打一遍广告,修亚冷冷的一眼瞥过来,顿时把他也冻住了,“9、998铜……” 修亚直接丢了十枚银币过去,然后在被他释放的寒气冻住的两女加一男的注视之下,带着菲恩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哦,我突然发现!”良久之后,伯恩娜夫人突然声调上扬地叫了一声,“刚才那位先生好帅啊!” 摊主&露西:“……”反射弧真长…… Chapter 31 下午的街上行人并不是很多,气质冰冷的青年掌心里捧着一只毛绒绒圆滚滚的奶黄色呆萌小鸡走在人群中,本该是一对矛盾的组合,看起来却意外的和谐,引来了不少的注目礼。 修亚微微垂眸,视线停留在掌心的奶黄色小鸡身上。 会买下这只小黄鸡纯粹是出于一时冲动,而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他不喜欢和任何生物发生肢体接触,但手心里的感觉诚实地告诉他,他奇异地并不讨厌这只小黄鸡的触碰。 所以,他感到有些困惑。 小黄鸡安静乖巧地坐在他掌心里,在他宽大的手掌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娇小可爱,这一幕带给他隐隐的熟悉感,令他想起了几天前坐在他手心里的……那个拇指大小的少女。 银眸不易察觉地晃神了一下。 “叽叽叽!” 新晋宠物的叫声拉回了他的注意,目光重新聚焦到小黄鸡的身上。 菲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望着修亚,伸出一对小肉翅按了按自己软绵绵的肚子。 “叽叽。”肚子饿了,要吃饭。她昏迷了一个晚上,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奶黄色的小鸡,而且还被无良的商人抓了去,无良的商人当然不会照顾她的胃,算起来,她足足有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修亚的眉头微微皱起,“肚子不舒服?”难道是被刚才那两个女人扯坏了?想到这个可能,他周身本就偏寒冷的温度立刻又下降了一度。 好冷……菲恩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她摇摇头,想了想,小肉翅继续保持按在肚子上的动作,同时咂咂嘴。 原来是饿了。 这一回修亚领会了她的意思。他抬头扫了一眼周围,很快选定了一家看上去环境不错的餐馆朝那个方向走去,不过刚走出一步就顿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你能听懂我的话?”修亚低下头,注视着小黄鸡的眼睛问。 菲恩一惊。 糟糕,她的外表虽然变成了一只小鸡,但思想上还没有的自觉,刚才竟然习惯性地流露出了人性化的一面。 一时间,脑海中闪过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要么干脆顺势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修亚,请他帮助自己;要么装傻隐瞒,假装自己就是一只真正的宠物鸡。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首先,她现在是一个战斗力为负的渣,如果被心思不纯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处境就危险了,修亚和她虽然有过几次接触,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仅限于名字而已,她还不能够完全地信任他。 此外,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理由——除了不得不告诉的人以外,她才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中了诅咒变成一只弱鸡这么丢脸的事情呢!尤其是差点变成凶残少女的晚餐、被伟大的胸器闷死、被两个疯女人扯成两段的糗事更是要坚决地烂在肚子里! 总之,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这些想法在头脑里翻滚的时候,她的小鸡脸上由于出神而显得有些呆呆的,一副懵懂茫然的样子。 小黄鸡的呆萌脸真是天然的装呆利器啊! 修亚定定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在她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收回了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走进餐馆,修亚选择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把菲恩轻轻地放在桌子上,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一边的木质菜单从上到下扫过。 菲恩扭了扭小身子,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等待喂食。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份菜单——原本在修亚手中的那份菜单。 她瞅了瞅菜单,又抬头瞅了瞅把菜单放在自己面前的修亚,掩藏在奶黄色细软绒毛下的脸摆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试探啊有木有! 刚才不小心暴露人性化的一面可以归结为她是一只有灵性的小黄鸡,宠物有灵性在这片魔法大陆上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也决定将错就错地扮演一只有点灵性的小黄鸡,但是如果连字都认识,那就太不寻常了。 修亚果然还在怀疑着什么,这个敏感多疑的男人。 菲恩在心里腹诽着,表面上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先伸出一只肥短的小肉翅试探性地戳了戳菜单,然后爬上去乐颠颠地踩了踩,最后一屁股坐在上面不动了。 没坐多久,修亚的手就伸了过来,把她从菜单上拿开放到一旁,然后重新拿起那份菜单,召来服务员点菜。 她知道这次应该算是彻底过关了。 这个时间还没有到正式的饭点,不过餐馆里已经有了一些习惯比较早用晚餐的客人。修亚点的食物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是一杯装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的红酒,一份七分熟的牛排,一小杯水,还有一盒盖着盖子的不知是什么内容的食物——她好奇地瞅了一眼。 修亚先用一个小碟子盛了一些水推给她,等她喝完后,就把那盒神秘的食物放到她面前,打开盖子—— 卧槽! 菲恩定睛一看,浑身的软毛瞬间炸开,显得整个鸡更加蓬松滚圆。 只见盒子里一分为二,最底下垫着几片水灵灵的绿色菜叶,左半边装着一把炒小米米诃豆,以她现在的体型一口一个的大小,右半边铺着一层软绵绵半透明蠕动得很欢快苗条又短小的……虫子。 虫子……虫子……居然是虫子! 隐藏在奶黄色细软绒毛下的鸡脸黑如锅底。 好吧她现在是一只小黄鸡,给一只鸡吃虫子很正常很正常……可她的本质上是个人啊!原以为修亚带她来餐馆是打算喂食她人类的食物的,就像以前见过的那些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分一点给宠物吃的主人一样,她忘了随着八方大陆上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中高端餐厅里都贴心地提供了宠物口粮…… 满怀期待的结果居然是这样,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 菲恩对着这盒“宠物大餐”默默地盯了一会儿,然后在修亚微微诧异的注视下,伸出一条小短腿,很是嫌弃地把它一点一点地踹远。 “叽!”金鸡对于她目前的体型而言实属高难度挑战,她一个不小心没有掌握好平衡,圆滚滚的身体往后一倒,骨碌碌地滚出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修亚带着淡淡温度的掌心。 哦嘘,好险……差点滚到桌子下面摔成鸡肉饼。 劫后余生的菲恩抚了抚胸口,拉着修亚的手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甩甩有些晕眩的脑袋,然后目标明确地小跑向那盘从上桌后就一直在诱惑她肚子里的馋虫的牛排,在盘子前面站住不动,圆溜溜的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 这个举动传达的信息很明确,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明白。 “想吃这个?”修亚的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惊讶,试探地问自家宠物。 一只喜欢吃牛排的鸡? 菲恩的回答是——对着盘子里鲜嫩多汁的牛排咂了咂嘴巴。 Chapter 32 修亚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主人,既然自家宠物明确表示出对牛排的热爱,为什么不满足它呢? 于是他让服务员收走那盒被嫌弃的宠物口粮,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用叉子叉着递到小黄鸡面前。 菲恩盯着这块对于原本的她而言只需两三口就能吞下但对于她现在的体型显得有些庞大的肉块看了一秒钟,而后伸出两只小肉翅有些费力地这块肉从叉子上拔下来,抱着它坐在一边大快朵颐。 果然是一只喜欢吃牛排的鸡。 从来没有养过宠物的修亚垂眸看了一会儿自家宠物吃东西的样子,得出这个世界的小动物口味很奇特的结论。 菲恩吃完手里的牛排的时候,修亚才刚喝了几口红酒,动了几次刀叉。他的用餐礼仪不像从小受过严格的宫廷礼仪训练的十一那样一举一动都十分标准,而是和他的人一样,沉稳、淡漠而自然,十分的赏心悦目。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翅膀上沾上的酱汁,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看向盘子里剩下的牛排。 虽然她的外表和实力暂时变得和一只真正的小黄鸡没什么不同,但其他方面都保留了人类的属性,比如她的思想,比如她的胃。 所以,这么小一块肉实在是不能满足她。 她的目光如此热切,想不注意到都困难,更何况是感觉敏锐的修亚,他头也不抬,直接又切下一块和刚才差不多大小的牛排送到她面前。 不过,等到整块牛排都被主宠二人分享完,而菲恩依旧表现出“啊还没吃饱还想吃”的热切神态时,修亚执着水晶高脚杯的手终于顿了顿,抬眼看她,“还要?”小黄鸡的食量有……这么大? 菲恩在伪装成一只鸡的食量和满足自己的食欲之间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很没节操地抛弃了前者奔向后者,就当她是一只食量很大的鸡.吧,她想,吃饭最大!谁也不能阻挡她填饱自己的肚子! 修亚虽然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如她所愿又点了一份食物,不由得令她感叹他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好主人。 这一次点的食物量不大,但全部是由菲恩一鸡解决,而且她看上去十分的游刃有余——很抱歉她是一个崇尚能吃是福、胃口比一般女性大了那么一点的女孩子,当然目前是一只小黄鸡。修亚的视线从堆叠在餐桌上的两个空盘子移向小黄鸡圆滚滚的肚子,内心感到惊讶而疑惑:这只鸡的食量为什么会这么大?他甚至诞生了这只肚子其实是一个魔法空间的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下意识地伸出食指戳了戳小黄鸡神奇的肚子,触感十分的绵软,好似入口即化的一样,轻轻一戳就是一个深坑,柔软的感觉仿佛要顺着指尖一直延伸到心里去,嗯……弹性也很好,手指一放开就恢复原状了,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叽?”菲恩一呆,本能地叫了一声。 修亚的动作一顿,盯着自己的指尖微怔了一下,随后神色淡然地收回手。他很少出现像刚才那样仿佛着魔入迷一般不受控制的举动。 “叽叽!” 菲恩见他有买单走人的意思,急忙冲他叫嚷起来,她还没有吃饱呢! “不能再吃了。”这一回修亚连猜不用猜就领会了自家宠物想要表达的意思,他轻轻拎起小黄鸡的后颈把她放到另一只手的掌心,毫不迟疑地拒绝。 “叽叽!”不行!人家才吃到八分饱啊喂! 修亚瞥了一眼她圆滚滚的身材,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你该减肥了。”一定是因为胃口大得惊人,所以才会长得这么圆吧,他想。 “……”菲恩瞬间被秒杀。 身材绝对是女孩子不能言说的伤好吗?!就算她现在是一只鸡也一样! 于是就在菲恩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一人一鸡离开了充满食物香味的餐馆。 修亚带着菲恩牌小黄鸡回到了他暂时落脚的旅馆,进门后,他先低头打量了自家宠物一眼,见小黄鸡身体前面的毛沾上了刚才吃的食物的酱汁,看起来十分脏乱,于是脚步一转,走向左手边的浴室。 进入浴室后,他把菲恩放到一旁干燥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木盆装满温水,用手试过温度后,从架子上拎起菲恩,把她放了进去。 “叽?”啊咧? 菲恩牌小黄鸡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在水面上漂浮了一瞬后,“咚”的一声迅速沉到水底。 救……救命!菲恩拼命地划动一双肥短小肉翅和小短腿在水里挣扎扑腾,内心惊慌地咆哮,她是鸡不是鸭啊啊啊——!!! 所幸一只熟悉的大手很快就把她从水里拎了出来,她软绵绵地趴在修亚的掌心里吐出几口洗澡水,张嘴喘着粗气。 小黄鸡这个身体的吸水性真是太好了……这个时候,她突然囧囧有神地回想起摊主的广告词,就像是搓澡用的海绵一样,瞬间吸饱水,囧。 修亚盯着手心里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小黄鸡,微微皱眉。 吸取前一次的教训,他把盆子里的水倒出一大半,目测了一下小黄鸡的身高和水深,确保不会淹死自家宠物后才把她放到盆子里。 这一次的水很浅,菲恩可以放心地坐下来,水面刚好到达她坐下来以后的脖子处——如果她有的话。 修亚开始帮她洗澡了。看得出他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但他洗得很认真,指尖的力道温柔而细致,给人一种力求每一根绒毛都要洗得干干净净的完美追求。 主人帮宠物洗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菲恩这样说服自己。 她一开始觉得很不自在,毕竟洗澡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尤其给她洗澡的还是一名异性,修长的手指在她全身游走,几乎把她摸了个遍,但是后来想想,她现在只是一只鸡,整个鸡身都被细软的绒毛遮住了,不存在什么看光不看光的说法,而且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享受帅哥的亲自服务的,于是也就慢慢地坦然了。 如果她短时间内找不到变回人形的方法,那么这种事情还会不止一次地发生,她必须要学会习惯,这个时候不坦然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形势比人强啊。 不过,当那双苍白修长的手试图伸向她的屁股下面时,她终于忍不住炸毛了,脑海中一瞬间警铃大作。 卧槽就算是一只鸡那里也不能随便给人摸的好吗!!! 修亚只觉得手下的小黄鸡的身体突然一僵,然后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小小的身子一个劲儿地往后缩,试图逃离他的手,同时张开嘴发出一连串尖细高扬的叫声,声音里满是抗拒的味道。 怎么…… 俊逸的眉头微动,心头浮上一丝困惑。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安静乖巧地让他帮忙洗澡,他还在想这只宠物真是省心通人性。 “叽叽叽叽——!”不许摸那里啊魂淡! 小黄鸡试图远离他的表现令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不舒服,手下的力道不仅没有丝毫放松,还加重了一点——正好是可以牢牢地压制她的挣扎却不会弄伤她柔弱的身体的力度,坚定不移地继续之前的工作…… 洗完澡后,菲恩牌小黄鸡整个鸡都焉了。 视野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原来是修亚盖了一块干净的软布在她脑袋上,相对她渺小的体型显得格外大块的软布把她整个鸡都罩了进去。 软布吸了一会儿她身上的水滴后,修亚拿起布把她整个身体擦了一遍,被擦完后的小黄鸡身上还未干透的软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指向各个不同的方向,显得整个鸡都瘦了一大圈。 修亚低头注视着自家宠物出浴后滑稽有趣的模样,嘴角悄悄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朝上“噌”的一下冒出一团炙热的火焰。 卧、卧槽! 菲恩被这团骤然冒出的火焰吓了一跳,圆溜溜的黑豆眼倏地瞪大,整个鸡身顿时僵住了。 原原原原……原来把她洗得这么干净是为了烤成黄金脆皮鸡啊! 她可以骂人吗? Chapter 33 好吧,事实证明什么被烤成黄金脆皮鸡只是虚惊一场而已,之前差点被外表清纯内心凶残的露西少女买下变成食物的经历在菲恩幼小的心灵上烙下了深刻的阴影,让她有些草木皆兵了。 其实修亚只是想帮她烤干身上的毛而已,而且在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宠物的紧张后,他立刻就收回了跃动在指尖的火焰,善解人意地换成一股源源不断的暖风。 菲恩把受到惊吓高高吊起的心放回肚子里,眯着眼睛舒服地享受这项贴心细致周到的服务,惬意的感觉令她昏昏欲睡。 温暖的风把小黄鸡身上奶黄色的绒毛吹得蓬松而柔软,看起来就像一个膨胀开来的绒球球,比她之前肥圆的体型还要大一点,配上一双在周围竖起来的绒毛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的天然呆萌黑豆眼…… 修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可疑地微微一动,但最终还是受到内敛自持的性格的约束,什么也没有做。 他把清理好的小黄鸡放到一边,然后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开始……脱衣服。 不、不是吧! 小黄鸡的黑豆眼吃惊地一瞪。 他也要洗澡? 等等,好歹先把她放出去啊喂!不知道男女有别吗亲?就算她现在只是一只鸡,那也是一只母的鸡好不好? 菲恩焦躁地回头对着紧闭的浴室门“叽叽”叫了两声。以她如今的身高,高高在上的门把手看上去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修亚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手上脱衣服的动作流畅自如没有丝毫停顿,彰显出他坚定不可动摇的决心。 ……菲恩绝望了。 这个世界太凶残,被摸光之后还得被迫观赏美男洗澡…… 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要对修亚隐瞒自己是菲恩的这件事,否则……想想真相大白后的尴尬场面,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地把她给灭了? 不过目前更紧要的是——这样下去,她会长鸡,啊不,是针眼的吧? 不行,绝对不能看!再好看也不能看! 修亚虽然在做自己的事,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自家宠物身上,他很快就惊讶地发现,自家宠物鸡突然缩到浴室的一角,转过身拿毛绒绒的小屁股对着他。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浴室里少了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 怎么没动静了? 菲恩一直都在竖着耳朵留意背后的动静,见状纳闷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想了想,试探性地捂着眼睛转过头,透过翅膀间的一丝缝隙偷偷地朝修亚所在的方向望去—— 吓! 这一眼,正好直直地对上了修亚的目光,视线往下倾斜一点就能看见他胸前裸.露出来的那一片…… 她顿时像被烫到一样“唰”地回过头,老老实实地面壁不敢再看,掩藏在奶黄色细软绒毛下的小鸡脸上写满了窘迫的神色。 偷窥被抓包还差点看到不该看的,真是吓死鸡了! 变成一只宠物鸡的纯洁少女真是伤不起啊伤不起…… 这是在……害羞? 将小黄鸡的举动尽收眼底,修亚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猜测,向来清冷的银眸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他想。 如果说在刚买下小黄鸡的时候他还因为自己一时冲动买了一只没什么用的宠物而感到有些后悔的话,那么现在这种情绪已经荡然无存了。 也许,偶尔养一只这么可爱的宠物也不错?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菲恩,指尖从左到右划出一块魔法幕帘隔开了一人一鸡。 这一晚,修亚睡得很早。 主人睡得早意味着宠物也得早早地回窝去,至少得假装乖巧地呆在自己的窝里——宠物守则第一条:主人睡觉不可以打扰。 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菲恩窝在卧室一角修亚专门为她做的柔软舒适的小窝里,一只眼睛悄悄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朝对面床上的修亚脸上飘去。 只见修亚面朝着她这个方向闭目侧躺着,垂下的睫毛安静地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扇子似的阴影,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这才放心地把两只眼睛都睁开,蹑手蹑脚地从小窝里爬起来,一条肥短的小腿正准备迈出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收回腿恢复之前的姿势,然后轻轻地朝着修亚的方向叫了两声。 “叽叽?”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叽?” 她又谨慎地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动静。 很好,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毛绒绒的小鸡脸上浮现出一个贼兮兮的微笑,她就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爬出小窝,朝卧室的门口溜去,每小跑几步就停下来,谨慎地转过头看看修亚的动静,小跑几步瞄一眼……小跑几步瞄一眼…… 之前在浴室里面壁的时候,她意外而惊喜地发现墙角有一个小洞通往外面的走廊,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个洞,以她如今稍显圆润但十分渺小的体型来说,用力挤一挤应该可以通过。 顺利地溜进浴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圆滚滚的肚子塞进那个小小的洞口,然后又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自己圆滚滚的屁股从洞里拉出来,而这时,她整个鸡已经变得灰头土脸了,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地直喘气,差点没累成狗。 好像……真的应该减肥了…… 她心疼地瞪着掉落在地上的那几簇被蹭下来的绒毛,回想起晚餐时修亚说的话,一阵沮丧。 外面的走廊里空荡荡的,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斜斜地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就像洒金的流水一样泛着微光。 这个时间虽然还有很多客人没有睡觉,但大多数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外出还没有回来,隐约可以听到走廊两边的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完美地掩盖了一只逃跑的小鸡弄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动。 菲恩撒开腿飞奔向楼梯口——当然你不能指望一只渺小的鸡能跑多快,接着像颗跳豆似的一级一级地从楼梯上蹦下来,一开始她的动作很不熟练,经常是跳下一级滚三级,摔得鼻青脸肿,不过,为了美好的未来,这一点小伤不算什么!她将两只小肉翅紧握成拳,豪气万丈地勉励自己,掩藏在细软绒毛下的小鸡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 唉哟屁股好痛…… 旅馆的大门还没有关。 菲恩一抬头就看到敞开的大门外昏暗的夜色,心里一喜,两条肥短的小腿更加卖力地跑动。 她之所以要趁夜逃跑,是为了去找一个也许能够解开她身上这个诅咒的人——万事通。 万事通是人鱼里的先知一脉和现存的那支精灵族的杂交品种,而人鱼的先知一脉血脉之中传承了稀薄的神圣的力量,神圣之力是专克诅咒这种邪恶力量的利器,所以传承了这一血脉的人大多十分擅长解咒。 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抵达大门口,只差一步就能融入茫茫的夜色中,奔向充满希望的康庄大道,头顶上却突然罩下一大片阴影。 她的心里“咯噔”一跳,慢慢地、慢慢地仰起头—— 乌黑的瞳孔骤缩。 只见修亚正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犹如一潭死水一般无波无澜,身后的夜色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映下半边明暗不定的影子。 Chapter 34 虽然修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菲恩就是本能地感觉到——他生气了。 也是,任谁发现自己的宠物想要逃跑心情都不会好的。 而这一点,在之后他把她毫不温柔地丢进水里洗涮了一遍后,更加得到了证实。 修亚把洗完风干的小黄鸡丢回了窝里,然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在她面前站着,微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冷峻的面容和如有实质的冰寒气息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菲恩的内心不由得有些忐忑。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的右手一动,掌心立刻出现了一条细细的、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的锁链,淡漠的视线朝她的身上飘来,用意很明显。 她的表情一滞。 他想把她拴起来…… 脑海中闪过曾经见过的一些人拿链子拴着不听话的宠物在大街上溜达的画面,链子或是拴在脖子上,或是拴在脚上。 而现在,她就要像一只真正的宠物一样,被一根链子屈辱地拴住,禁锢自由,主人说东她不能往西,说西不能往东…… 这一刻,从发现自己变成一只小黄鸡起到现在聚积的所有负面情绪终于忍不住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 由向来只有她欺负人很少有人能够欺负到她的武力值max少女变成一捏即死的弱鸡的巨大心理落差…… 担心自己随时有可能变成餐桌上的食物…… 不知道诅咒能不能解开、什么时候才能解开的不确定与不安…… 还有刚才逃跑时摔出的一身青紫,让她现在同时遭受着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而前者无疑加重了后者…… 菲恩出离愤怒了。 作为一个习惯性的暴力分子,她直接把内心翻滚的情绪化作实际行动——趁着修亚把手伸过来时,狠狠咬住他的一根手指! 修亚甩甩手指,小黄鸡死死咬住不松口! 修亚甩甩手指,小黄鸡死死咬住坚决不松口! 这个画面其实是颇为喜感的。 面为表情的俊美青年,手指上摇摇晃晃地吊着一只眼神悲愤的土肥圆小鸡。 不过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喜感就是了。 修亚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地垂眸注视挂在手指上的小黄鸡,眸光微动,眼底一片难懂的深邃。 他刚才其实并没有睡着,小黄鸡故意叫的那两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想看看她打算做什么所以假装睡得很熟,没想到……她竟然想要逃跑。 这个发现令他感到不虞,而现在这个犯了错的小家伙竟然还敢用力咬他,换成其他人这么做,早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杀了。 然而—— 对上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隐约可见一丝暗藏的委屈的黑豆眼,他感到自己的情绪除了生气外还多了一丝……无奈。 修亚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掌心光芒一闪收回锁链。 “很讨厌我?”他盯着那双眼睛,冷冷地问。 如果他不想着用锁链拴住她的话,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厌。 菲恩想了想,碍于此时咬着对方的手指无法开口,只能摇了摇小脑袋,这么一摇头,整个吊着的鸡身都跟着晃荡起来。 不知是觉得这一幕很有趣还是小黄鸡的否认令他感到满意,总之修亚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不绑你。”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小黄鸡的身体轻轻拽了拽,得到承诺的菲恩顺势松口,落到他的掌心,“不要再想着逃跑。” 菲恩乖乖地点点小脑袋。 先答应下来再说,至于会不会逃跑……嘿嘿,掩盖在绒毛下的小鸡脸浮起一抹狡诈的微笑,那可不是他说了算哦! 第二天早上被修亚拎到浴室里洗漱的时候,菲恩偷偷地瞄了一眼墙角的小洞,却沮丧地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被堵上了,修亚不动声色地将自家宠物的表现尽收眼底,没有说什么。 下午,修亚带着自家宠物来到城内一家装修高雅的贵族成衣店,这家贵族成衣店坐落在城西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可谓寸土寸金,店内的服装自然也都价格不菲,不由得令菲恩感叹修亚真是一个有钱又懂得享受生活的男人。 如果十一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轻哼一声,斜眼看这个随随便便拿昂贵的宝石压摆摊布还感叹别人有财的女土豪。 说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想念那个家伙啊……菲恩眯了眯黑豆眼。 他们这对主宠刚一进门,就收获了许多女店员呆滞的目光,别误会,都是冲着修亚去的,那一双双痴痴的眼睛里无一不写着“哦天呐我看到了什么?男神是男神啊!”诸如此类惊为天人的神情,其中有个年纪小定力比较差的女店员连手里拿的衣服掉到了地上都没有察觉,衣架子和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把菲恩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一瞬,还好她的老板也被修亚迷住了,没有注意她的失职。 对于这种所有女人都被一个男人吸引而忽略了一旁伟岸的自己的场面,在多数情况下,其他男人绝对是要羡慕嫉妒恨的,然而此刻在这个成衣店里试衣服的男人们却完全嫉妒不起来,因为……他们和刚进店的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只差一点点或者不相伯仲,就很容易产生“他明明不如我为什么桃比我多待遇比我好这不公平”、“我也不差啊”、“这些女人都瞎了眼了吧”诸如此类的不平情绪,而当差距大到只能仰望、甚至连仰望都望不到的时候,就只剩下感慨、神往、甚至是崇拜了。 这家成衣店应该是主营男装的,目测所有店员包括老板在内皆为女性,而且每一个女店员都长得十分漂亮,从清纯百合到火辣妖姬各个类型都有,估计是打着外貌营销的意图。 #这个看脸的世界# 菲恩探头欣赏了一圈,得出如上结论。 在她欣赏美色的时候,修亚的视线也淡淡地掠过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女店员——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女店员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一副羞涩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把苹果脸深深地埋下去但又舍不得不看男神的样子——最后落在其中一个看起来痴程度最轻的白皮肤中等个头的女店员身上。 “先、先生,请问您需、需要什么样、样的衣服?”该女店员就像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激动得舌头直打架,整张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样。 菲恩深深地为她的智商感到担忧,这样继续充血下去,会不会傻了? 修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小黄鸡,简略地回答:“有口袋的,外衣。” “您喜欢大、大口袋还是小、小口袋?方形的口、口袋、圆边口袋、还是特、特殊形状的口袋?” “让它觉得舒服的。”修亚把小黄鸡举到女店员面前,一人一鸡大眼瞪小眼了一秒钟。 “啊?你是为了装这只鸡?”女店员诧异之下,连口吃和敬语都忘记了。 菲恩也愣了一下。她事先并不知道修亚的打算,还以为他缺少合适的衣服穿,原来是特意来买一件有口袋的衣服好把她揣在口袋里。 也对,一直用一只手托着她的确挺不方便的。 对她来说,待在他的手心里还是口袋里都一样,反正她都是被带着走的那个,不用她自己出力,有了口袋还能帮她挡风沙,又保暖,还不用担心修亚一个疏忽把她给捏死。 想想还是挺满意的。 接下来开始试衣服,修亚随手指了几件符合他审美的衣服,当然都是带口袋的,每试一件都把菲恩放进衣服口袋里让她体验一下,如果觉得舒服就叽一声,不舒服就叽两声,于是决定权就完全落在了菲恩的手上。 成衣店里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由宠物来决定主人买哪件衣服的,一边惊奇一边眼冒红心地赞叹修亚真是一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柔有爱【大雾】的男人。 就在菲恩试第四件衣服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谁的说话声,声音里透着一股魅惑的味道,她的耳朵竖起来动了动,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在一排排衣物间若隐若现,其中正在说话的那个看起来十分眼熟。 修亚以为她试好了,把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低头看她问:“这件怎么样?” 菲恩正专注在对面那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男人身上,是的,虽然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女子才有的妖娆魅惑,但的的确确是个男人的声音,不小心忽略了这句话。 那男人在向他身旁的顾客推荐服装的搭配,他非常会说话,态度虽然殷勤,却奇异地不给人谄媚或者低人一等的感觉。 很显然,他也是这家成衣店的店员,好吧,她得推翻刚才的结论,这家店的店员不全是女性,不过这样妖娆的长相和魅惑的嗓音,完全可以当女人来用——她看着对方跟着他的客人从一排排服装后面走出来,他的脸随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她的视野中,不厚道地想着。 咦? 脑袋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转了个方向,对上修亚面无表情的脸,菲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地歪了歪脑袋,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么只看着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比谁瞪眼睛的时间长吗? “这件衣服怎么样?”修亚一言不发地盯了自家宠物一会儿,随后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语气似乎比平时要冷一点。 周围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心里生出一种冬天提前到来的错觉。 哦原来是要问她这个啊,菲恩恍然大悟,不过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奇怪的表情?这个疑惑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叽叽。”随口叫了两声,转回脑袋,视线重新定格在那个长相妖娆的男店员身上,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放着精光。 “下一件。”修亚的语气更冷。 “好、好的……”女店员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 长相妖娆的男店员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视线下移,对上小黄鸡亮晶晶的黑豆眼,停了半秒后忽然冲她展颜一笑,这一笑堪称风华绝代迷死人不偿命。 不过可惜就算菲恩现在还是个人,她也不会被迷死,更何况她现在是一只鸡,只是她的眼神明显变得更加热切,晶亮亮的好似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而修亚呢,在看到这个风骚的男店员竟然试图用风骚的笑容勾引自家宠物而自家宠物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后,眼神不易察觉地一沉。 他再次伸手转过小黄鸡的脑袋,菲恩歪着脑袋不解地瞅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热切地盯着男店员。 他又伸手转过小黄鸡的脑袋,菲恩歪着脑袋不解地瞅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热切地盯着男店员。 他执着地伸手转过小黄鸡的脑袋,菲恩歪着脑袋不解地瞅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热切地盯着男店员。 …… 就在他们主宠玩你转头我回头这个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大雾】的时候,男店员已经送走了刚才招呼的客人,噙着一抹微笑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觉得这对主宠十分有趣,尤其是宠物小黄鸡,明明长得一副呆萌样,一双黑豆眼却晶亮亮的很有灵气,仿佛有话要对自己说一样,虽然这种想法很奇怪,但他直觉地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刚走近,就见一抹奶黄色的影子倏地朝自己的怀里飞来,男店员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掌心立刻多出了一道温热的、软绵绵的触感。 很好,成功着陆! 菲恩摊开四肢像一块小小的绒毛毯一样趴在男店员手上,满意地在心里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v字,虽然刚才她起跳的时候男店员已经离得很近了,但对于如今个小腿短的她来说仍旧是一项艰巨的挑战,所幸幸运女神是站在她这边的哈哈! “叽!”身体突然被挤压了一下,她反射性地张开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同时用不满的眼神瞪视罪魁祸首。 “啊,不好意思。”男侍者讪讪地笑了笑,松开手。好吧,他只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小黄鸡的弹性是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样。 “叽。”菲恩微扬起脑袋轻哼一声,报复似的伸出爪子在他的手心里抓挠。 这边一人一鸡互动得很愉快,完全忽略了小黄鸡的正主。而被忽略的正主周围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除了神经粗大抑或是定力超过一般人的小黄鸡和男店员外,他身边的其他人都像是被冻住一样,尤其是为他服务的那名女店员,直面冰冷彻骨的寒气的冲击,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修亚眼帘微垂,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小黄鸡柔软身体的余温。俊美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坚硬的寒霜,谁碰谁掉一层皮,薄唇紧抿,几近一条直线。 Chapter 35 菲恩没有在男店员的手里呆多久,就被自家主人拎了回去。 “叽叽!” 她不舍地冲着男店员叫了两声作为告别,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诸如死活不愿意和男店员分开这类不听话的举动,修亚暗沉的眸色因此缓和了一点。 菲恩之所以这么爽快地和男店员分开,是因为对修亚性格的了解和他身上浓得化不开的寒气都在提醒她,如果她再继续挑战修亚的忍耐力,就有可能发生她不愿意见到的事。 她猜得很准。 没有人注意到修亚的左手中指已经微微曲起,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而他如果出手,基本上都是一击必杀的。 而现在,因为菲恩的听话,那只左手已经恢复了自然的状态,不过——修亚的视线极为冰冷地扫过男店员。 这个人还是很讨厌。 于是男店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修亚拉入了心情不好就弄死的黑名单,以“试图右拐自家宠物”的罪名。 幸好是未遂。 所以说人的心都是长偏的,而修亚更是一个将偏心发挥到极致的男人。这件事明明是菲恩主动在先,然而无论他被自家宠物的表现弄得多不愉快,到追究责任的时候,只会把主要责任算在男店员头上,他的黑名单上也绝对不会出现自家宠物的名字。 “就这两件。”修亚不愿再给男店员和自家宠物任何一丝亲近的机会,迅速选好衣服付钱走人。 离开贵族成衣店后,主宠二人保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菲恩坐在修亚的手心里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小翅膀,偶尔抬起头四处张望一番,她能感到修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奇怪的是,那目光里似乎没有冰冷不悦的感觉,倒更像是在若有所思。她不知道修亚在想什么,也懒得去揣测。 #冰山的心思你别猜,猜也是白猜# 接下来,修亚带她去了中立之城图书馆,这是城内最大、藏书最丰富的一座图书馆,在整个八荒大陆上也小有名气。整座图书馆分为三层,一层、二层面向所有人开放,三层只有特殊身份的人才可以进入。 看起来修亚是打算把这个下午剩下的时间都在图书馆里了。 菲恩两手放在身前坐在图书馆二层角落里的一张单人桌上,瞅瞅面前专注看书的人,暗自猜测。 修亚正在阅读的是一本十分陈旧的历史文献——这么古老的书籍也只有这种大型的图书馆里才能找到:泛黄的书页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有多处破损,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化为粉末飘散,也亏得他能够面不改色地一页一页扫过去,他的左手边叠放着几本接下来准备看的书,有新有旧,类别五八门。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样看修亚的侧脸的确比平时还要迷人一些,不过她现在可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菲恩转过头望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天色,圆溜溜的黑豆眼一转,浮上一抹狡黠的神色。 “啪!” 耳边突然响起的东西掉落的响动将修亚的注意力从书中拉回,他抬起头,就见自家小黄鸡一脸无辜地站在桌上的那一叠书旁边望着自己,而原本放在最上面的一本书已经凄凉地躺在了地板上。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修亚沉默地同自家宠物对视了一会儿,而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籍,什么也没说,继续看书。 没过多久,书本落地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而且这一次还是连续的“啪啪”两声,只见桌上叠放的那堆书都向桌子边缘的方向倾斜着,看起来摇摇欲坠,原本摆放在最上面的两本书交叠着阵亡在了地板上。 而在他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罪魁祸首立刻垂手立正,做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同时又拿无辜的眼神瞅着他。 修亚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他伸手扶正那堆摇摇欲坠的书本,然后捡起地上的两本书,把所有的书都从自己的左手边一起移到右手边,远离喜欢捣乱的小黄鸡。 小黄鸡见状就要跟着跑过去,不料刚跑出两步,就被自家主人眼明手快地拎起来放回原地。 “别闹。”修亚轻斥。 小黄鸡歪着脑袋瞅瞅他,又瞅瞅远离自己的那堆书,圆溜溜的小眼珠转了转,乖乖地安静下来。 修亚满意地重新埋入书中。 一时间,他们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而这个和谐的氛围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修亚面无表情地瞪视突然“嗖”的一下跳过来、一屁股压在自己正准备翻过去的那一页上的小黄鸡,捏着书页一角的指尖可疑地颤了颤, “叽。”小黄鸡歪着脑袋,软软地冲他叫了一声,眼神纯洁而无辜。 对上这样的表情,即使心里有再多的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修亚破天荒地有了扶额的冲动。也许让一只鸡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对她来说太勉强了,他想。 菲恩被修亚送回了下榻的旅馆。 “好好呆在房间里。”他俯身注视着她的眼睛,叮嘱道。 小黄鸡乖乖点头。 “不要乱跑。” 小黄鸡不能更乖地点头。 想了想,补充一句:“我会在晚饭前回来。” 该叮嘱的都叮嘱完后,修亚直起身,视线扫过整个房间,而后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团绒线球放在她面前,意思很明确:无聊可以玩玩。 “……” 诶诶,搞错了喂,她是一只鸡不是一只喵好吗? 菲恩对着毛线球摆出了一张囧脸,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追着绒线球玩耍然后被散开的绒线缠成一团的画面。但是,为了不让修亚再费时费脑筋地思考给她找个什么玩具打发时间——前者是重点,她还是装作十分愉快地伸出小翅膀把和她整个鸡一样大的绒线球环抱到怀里。 修亚放心了,他最后看了一眼乖巧的小黄鸡,走出房间——当然没有忘记锁门,独自一人返回中立之城图书馆。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菲恩的小鸡脸上立刻浮起了一个得逞的奸笑,和刚才乖巧的模样判若两鸡。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之前在贵族成衣店的时候,她在那名妖娆的男店员、也即大名鼎鼎的万事通手心里划下了暗语,只有她和万事通两个人知道的暗语,这个暗语可以充分证明她的身份,原本她还要继续写下这家旅馆的地址,可惜修亚很快就把她捉了回去,令她没机会写完所有想要传达的信息,不过,以万事通的能耐不难查到她和修亚的落脚之处,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在房间里等他。 菲恩推开绒线球,爬回小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目养神。不知具体过了多久,窗外突然响起一丝轻微的动静,紧接着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另一边,中立之城图书馆内,修亚在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书架间穿行而过,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本因为没有被放好而显得十分突兀的软皮书上。 那本书的书名是——《教你如何与你的宠物相亲相爱》。 他停下脚步,视线落在“相亲相爱”这几个字上,微微皱眉。 如果有十分熟悉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感到格外惊讶,因为这个皱眉的动作代表了——他在纠结。 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人形杀器竟然在犹豫纠结,这简直比菲恩牌小黄鸡一餐只吃一人份的食物还要罕见。 修亚没有意识到,自从遇见菲恩牌小黄鸡后,他已经破了不止一次例。 纠结了在外人看来很短但对于修亚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已经算很难得的长时间后,他最终还是伸手取下了那本书,神态举止间带着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的味道。 Chapter 36 中立之城,万事通的豪宅内。 “我说亲爱的菲恩,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万事通把菲恩牌小黄鸡拿到眼前,颇感兴趣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时“啧啧”感叹两下。 “叽叽!”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黄鸡啊!快点帮我解咒你个白! 菲恩威胁地冲他挥了挥小拳头,这个动作如果由人形的她做起来绝对充满了威慑力——事实上,人形的她只需要冷冷地轻哼一声,或者一个威胁的眼神,就能让被她盯上的那个人心里发颤,然而配上她现在这个又小又圆的长相,只让人觉得滑稽又可爱。 万事通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一笑犹如万盛开,魅惑万千。 菲恩板着一张毛绒绒的小鸡脸瞪视他。 “哦对了,等一下。”万事通收起笑容,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她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转身进入里间拿出来一样形状怪异的东西。 这是什么?菲恩用眼神表示疑惑。 “这是前不久一个朋友送的鸟语同声翻译器,据说它可以视线鸟语和大陆通用语之间的同步转换,只有五秒的延迟,正确率高达99.99%,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么神奇,,我还没有试过,正好拿你试验一下。” “叽叽!”你个白!我现在是鸡,不是鸟! 虽然听不懂小黄鸡的语言,但从菲恩的语气和眼神中也能大致推测出她的意思,“你只是不会飞而已,从广义上讲,你们小黄鸡和天上飞的那些鸟其实是近亲,虽然这个同声翻译器主要是针对它们研发的,不过……也许可以通用。”他说着,把翻译器上连接的一个皮套套在小黄鸡的肚子上,然后按下翻译器上的开关,“开始吧。” “叽叽叽叽。”我前几天去了菊圣殿总部在兰城的入口。 翻译器:“你这个鸟类!” 万事通:“……?” “叽?”咦?我刚才说的不是这句话啊。 翻译器:“你这个鸟类!” 万事通:“……!” “叽……”语气词,表示无语。 翻译器依然尽忠职守:“你这个鸟类!” 万事通果断按下关闭的按钮,“不好意思,看起来这东西的技术还不过关。” “叽叽。”我觉得它挺好的。菲恩注意到他古怪的表情,想到刚才那三句“你这个鸟类”,毛绒绒的小鸡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最后还是不得不采取写字的方式进行对话。菲恩先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遭遇,然后迫不及待地提出最关心的问题——万事通有没有办法解开这个诅咒? “我得先检查一下。”万事通这样回答。 菲恩很怀疑万事通是不是趁机在占她的便宜,除了类似屁股这种比较私密的部位外,他的手指几乎摸遍了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这里捏捏那里揉揉,不过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加上目前只能求助于这家伙,即使她感到再不自在也只能暂时忍下。 反正自从变成任人宰割的小黄鸡以后,她的节操早就掉光了。 万事通将小黄鸡不情不愿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叽叽!”好了没?菲恩不耐地动了动。 万事通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他心知不能做得太过头,否则以菲恩的敏锐,很容易看出什么,要是把她这个移动人形大杀器逼急了,等她身上的诅咒破除以后,等待他的下场大概就无法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想当年,年少无知的他曾经踩过雷区,那样的经历……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 “咳,我已经知道你中的是哪一种诅咒了。”万事通一本正经地表示。 闻言,菲恩的眼睛一亮。 “不过,这个诅咒没有办法解除。”见小黄鸡眼里的光芒一下子暗了下去,未免影响自己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他急忙向她解释,“不是我不会解,而是这个诅咒无法依靠外力解除,好在它是具有时效性的,所以你只需要等待它的力量自然消除。” 菲恩在纸上写道:【要等多久?】 “这个嘛……”万事通摩挲着下巴沉吟,“应该不会太久。” 应该……也就是不确定,小黄鸡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一带上这个词总有种不靠谱的感觉,不过,现在除了耐心等待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愿这个诅咒不是那么坑姐。 “在你身上的诅咒消失之前,就呆在我这里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万事通笑眯眯地说。 “叽。”菲恩点头,她也有这个打算,不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对了,】她想了想,在纸上写道,【你怎么会跑去贵族成衣店工作?】 “赚钱啊。”万事通理所当然地回答。 羽毛笔尖一颤,在白纸上滴下一滴墨水,迅速晕开成一团。【你已经富可敌国了大哥……】 “你错了,菲恩,”万事通冲她摆了摆手指,“钱,是永远也不会嫌多的。” 菲恩朝天翻了个白眼。【败给你了……】 万事通是一个喜欢钱,但并不吝啬的男人,所以他很舍得用金钱来为自己创造高品质的生活,无论在哪个方面,比如饮食。 晚餐后,菲恩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懒洋洋地躺在软绒绒的地毯上,对万事通家的晚餐水准表示十分满意,最关键的是,这是她这三天来吃的唯一一顿符合她正常食量的饱饭,想想真是令人心酸得要落下泪来。 小黄鸡的黑豆眼里浮起一层感慨的水光,在房间内光线的照射下显得一双眼瞳犹如琉璃般晶莹剔透,流转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菲恩。”万事通突然出声。 “叽?”菲恩支起上半身抬头看他,发现这个动作对她如今滚圆的身材来说难度系数太大,干脆直接坐起来。 “我发现——”万事通皱起眉头打量她,很慎重的样子。 “叽?”艾玛一下子变得这么不同寻常的严肃真是让人有点不习惯呐……菲恩坐直身体,同样慎重地回望过去。 “你的毛好像有点脏。” ……有吗?菲恩的小鸡脸囧了一下,毛绒绒的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前转转后转转检查自己身上的毛。 “我帮你洗个澡吧。”万事通热情地提议。 叮铃铃! 一说到洗澡,她立刻想起昨天下午节操尽碎的悲催经历,脑海中顿时一片警铃大作,果断拒绝。 万事通看起来有点失望,目光不舍地在她的身上流连,忽然,他轻轻地“咦”了一声,弯下腰一把从地毯上抓起小黄鸡。 “叽叽!”你要干嘛?菲恩本能地挣扎起来,紧接着,她清晰地感到万事通冰凉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屁股,还很猥琐地在某个地方来回摩挲。 “叽叽!!!”色狼啊!!! 小黄鸡张大嘴巴,提起全部的肺活量放声尖叫。 “呃……”万事通被这声高分贝的鸡叫惊回了神,动作一顿,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他把菲恩放回地毯上,后者一落地就“噌噌噌”地连着后退好几步,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咳,你别误会,”他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 你已经做了,黑豆眼里写满了赤果果的鄙视和控诉。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 还说不想对我做什么,你这个魂淡!色狼!臭虫!屎壳郎! “你没发现吗?”他认真地看着她,“你屁股上长青春豆了。” “嘎?”【等等这是哪里乱入的叫声?】 菲恩一愣,随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翅膀朝自己的屁股后面摸去……很遗憾翅膀太短够不到,她努力了一下不得不放弃,转身跑到房间一边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屁股。 嗯……好像……真的有一点凸起的红色……菲恩发现了新大陆。 小黄鸡也会长青春痘吗? 一人一鸡的脑海中同时萦绕着这个世界第十一大难题。 “我记得——”万事通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缓缓地开口,语气中透出一抹难得的凝重,“刚才我帮你检查身体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你的屁股上有这颗豆豆。”虽然女杀器的鸡屁股不能摸但并不妨碍他用眼神欣赏。 菲恩闻言,心脏突地一跳,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和已经想到的万事通对视一眼,看到他眼里对自己想法的肯定和肃然。 是高级追踪魔咒…… 高级追踪魔咒,被下咒者平时不会有任何异样,只有当施咒者启动这个魔咒查探被下咒者的方位时,被下咒者的身上才会长出一颗标志性的红豆。 而有机会有动机在她身上下这个魔咒的人,不用说,只有可能是——修亚。 这下糟糕了…… Chapter 37fontcolor=red倒v “是他做的?”万事通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俨然是肯定的语气,而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菲恩点头,掩盖在绒毛下的脸色有些发白。 完了完了!修亚找过来了!她完全不敢想象发现她再一次逃跑的修亚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修亚的个性是不容许别人忤逆和背叛的,不服从就是死,之前对她那么宽容已经很令人意外了,这一次……她真的不能指望他会继续大发善心。 没准他会一怒之下把她变成烤小鸡…… 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可怕的猜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屁股上的红豆仿佛烧起来了一样,烫得周围的皮毛都微微泛出粉色。 “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边走边帮你解咒!”万事通当机立断,一把抄起小黄鸡放在怀里疾步走向门口,然而,就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石块坍塌砸落的巨大动静,地面一阵猛烈的摇晃,浑浊的烟尘四起,弥漫了整个视野。万事通的身体猛地一晃跪倒在地上,怀中的小黄鸡从怀里掉落下来,球状富有弹性的鸡身先在地面上低低地弹起,落地之后骨碌碌地一直滚到房间另一边的桌子底下才“啪嗒”一声呈五体投地状停下。这一滚,滚得她是眼冒金星,浑身酸软,脑海中仿佛塞满了,一片晕乎乎的空白。 “哦!抱歉。”万事通惊呼一声,急急地站起身就要朝她这边赶来,眼里写满了紧张和担忧,不料猛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极近的距离炸开,整个房间再一次剧烈地晃动,刚刚站稳的他朝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下,灰尘和白色的墙粉扑喇喇地掉落下来,直接洒了他一头一脸,头发、眉毛染上灰白的颜色,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而有桌子遮挡着的小黄鸡则幸运地躲过了这一次改头换面的机会。 飞扬的烟尘渐渐散去,视野恢复清晰。 菲恩甩甩脑袋,晕乎乎地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眼神刚刚聚焦,就看见了一双近在咫尺的脚。 一双男人的脚,往上是黑色的斗篷下摆。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慢动作回放似的,一点一点、僵硬地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了—— 修亚冰冷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对她来说十分陌生,虽然他的眼睛里一向没有什么温度,但以往面对她的时候,至少没有这么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她毫不留情地…… 变成烤小鸡。 是的,这眼神!这温度!绝对是烤小鸡的节奏啊有木有! 菲恩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感到自己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可口的食物,浑身的绒毛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和竖起,显示出内心的紧张和防备。 时间仿佛被凝固住似的,也许实际并没有过去多久,却给人格外漫长而煎熬的感觉,一时间,周围静得只剩下清晰的呼吸声和“扑通扑通”跃动的心跳,直到万事通从容镇定、甚至还带着一丝习惯性的魅惑笑意的嗓音打破这一室压抑的气氛。 “不请自来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呐,先生,而且还是以……这么粗鲁的方式。”万事通微笑着将目光从狼藉的四周收回,看向修亚,他的外表虽然狼狈,但却丝毫无损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妖娆的气质。 闻言,修亚的眸光微动,注意力被从小黄鸡身上引开,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一个冷凝一个淡笑,仿佛可以听见火噼啪四溅的响声。 修亚的目光一离开,菲恩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视线跟着移了移,只一眼就发现对面的墙壁上那个突兀的大洞,晚风呼呼地从洞口灌进来,从这个角度看去,外面的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地面坑坑洼洼的,碎裂的石块凌乱地落了一地,到处是剧烈爆炸后残留的痕迹。 见状,即使是在如此神经紧绷的状态下,她都忍不住囧了一囧。 所以说修亚这家伙是直接在墙上炸开一个洞进来的吗?果然骨子里是个暴力分子破坏狂啊…… “你偷了我的宠物。”修亚冷冷地开口,语气低沉而平直,仿佛只是简简单单地叙述一项事实而非指责,但却让人听了以后一直冷到心底。 “很抱歉。”万事通落落大方地道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定的微笑,只有他自己清楚,修亚在他身上施加了多大的威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然而,不管是出于印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还是为了在某人心目中的形象,他都不愿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退让,“不过……你没有发现吗?你的宠物似乎更喜欢我呢。” 此言一出,房间内本就提前入冬的温度瞬间又下降了一大截,而被加强版寒气直面袭击的万事通更是脸色微微一白,差一点就维持不住淡定微笑的表情。 看来万事通虽然很妖孽,但和修亚相比还不是一个等级的。两人要是真的动起手来,胜负几乎没有悬念,而看修亚看万事通的眼神就知道,一旦万事通败了,等待他的下场只有…… 死。 将双方的神态表现尽收眼底,菲恩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她一向对万事通不怎么客气,但在心里早就认可了他这个朋友,更别提眼前的麻烦还是她带给他的,于是她拼命地朝万事通使眼色——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就不要再作死地挑衅对方啦喂!找机会开溜才是关键!没想到万事通却像是铁了心要和修亚对抗到底似的,直接忽略了她的眼神。 “——而我也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小家伙,”维持着嘴角礼貌的弧度,万事通不怕死地继续说,“我愿意出高价买下它,哦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传说中无所不知的万事通。” 哦不……菲恩绝望地按了按抽筋的眼角,在心里呻.吟了一声。 笨蛋呐!现在是炫耀自己挑战别人底线的时候吗?还嫌自己仇恨值拉的不够多吗? 等着被杀吧,她认命地想。 修亚眼中冰冷无情的杀意已经不加掩饰,他不再浪费时间,毫不迟疑地出手—— 万事通看似姿态轻松而随意,注意力却一直高度集中着,全身的感官都充分调动起来,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在修亚准备出手的那一刹那,他也做出了相应的防守和攻击。 寂静。 寂静。 想象中的强强交手、激烈对抗、五光十色的咒语在空中缠绕碰撞、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之类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两人的动作都停在了一半,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只见一道奶黄色的小身影“噌噌噌”地蹿过他们之间的那段距离跑到万事通跟前,接着一鼓作气地抱住万事通的一条腿哼哧哼哧向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胸前才停下,肥圆肥圆的小身体挡在他的心口处,四肢紧紧地抓住周围的衣服防止自己掉下来。 做完这一整套高难度动作后,她艰难地朝后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看向修亚,这样的举动和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对他说——“要杀他就先杀我!” 就这么喜欢他吗? 这一刻,修亚一贯冷硬无情的心里忽然涌上一丝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也不怎么舒服。他定定地注视着紧紧扒住万事通胸口的小黄鸡,眼神一点一点地暗沉下来。 也许他应该把她一起杀死,他冷漠地想,这个一点也没有为人宠物自觉的宠物,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从他身边逃离,既然她这么想和万事通在一起,那么—— 就一起死吧。 Chapter 38 就一起死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地闪过。 他缓缓地抬起手,冰冷的指尖对准菲恩的方向,只要轻轻一动,只需要一个烂熟于心的咒语,这么一只弱小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动物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失。 然而…… 虽然这么想着,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出手。 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房间内的气氛安静而紧绷,菲恩和万事通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修亚的举动,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清浅、缓慢下来。而修亚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大动作,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时间一眨不眨地瞪着眼睛令菲恩的眼眶里无法抑制地涌上了一层酸涩的泪水,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弦绷得越来越紧,但与此相对的是,从心里升起的那一丝希望也越来越大。 修亚如果真心想要杀一个人,根本就不会给对方多少反应的时间,更不用说这么长久的等待了,他越是迟迟不动手,就说明,他心里杀人、或者说杀鸡的决心越是不那么强烈。 也许他并不想这么简单地就杀了她,也许他觉得就这么轻松地死去太便宜她了,更想让她受点折磨吃点苦头——菲恩在头脑里瞬间脑补了许多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相爱相杀、啊这个形容好像不对、的折磨方式,其中包括把她浑身的毛拔光变成秃毛鸡、不给她吃饭让她瘦成一道闪电、强迫她围上草裙给他跳舞……打住! 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于是她保持着瞪大眼睛盯住修亚的姿势,就像和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较量一样,目光片刻也不错开,让对方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坚持。 修亚的确看清了小黄鸡眼底的倔强和坚持,一开始这一认知令他感到冰冷的愤怒,还有一丝别样的情绪,他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吃醋”,或者更严重一点——嫉妒,嫉妒小黄鸡明明是他的宠物,却当着他的面那么维护另外一个人,一个外人。然而,那双黑豆眼仿佛具有某种无形的魔力,渐渐地,所有在心里翻滚的负面情绪都一点一滴地沉淀了下来,最终化作一声无奈且无声的叹息。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像自从养了小黄鸡以后,自己叹息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同样变多的还有心软的次数,对他的身份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不过好在这些改变的对象只有小黄鸡而已,如果是小黄鸡的话……他的内心似乎并不怎么排斥。 难得遇到一个令自己感兴趣的小家伙,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外人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呢?小家伙之所以不亲近自己,也许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也许是因为他做的还不够好,他清楚自己个性冷漠,大多数人都对自己心存畏惧,而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过只要带回去好好调.教,时间长了一定会有所改变。 至于这个外人——银色的眼眸微微眯了眯——虽然无比的令人讨厌,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早就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既然自家宠物不想让他死,那么看在自家宠物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他也不是不可以。 想通以后,修亚收回手,就见小黄鸡的视线跟着他的手往下移,停顿片刻,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探究,毛绒绒的小脑袋不自觉地歪向一边,配上一双瞪得滚圆滚圆的黑豆眼,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样子。 这样的表情莫名地取悦了他。 “过来。”他冷冷地命令自家宠物。 菲恩没有动,犹豫地看看他,又回过头看看万事通。 “我不杀他。”他略略放缓语气,眼里的意思很清楚: 只要她乖乖地过去,他就不杀万事通;反之,万事通必死。 这个选项,只要不是个白痴都知道该怎么选。 菲恩当即不再犹豫,麻利地从万事通身上滑下来,屁颠屁颠地朝修亚跑过去。 “菲——”万事通伸手想要拦住她,却晚了一步。 听到他出声,修亚眉头微动,淡淡地抬头瞥了他一眼,这冰冷深沉的一眼令万事通的心猛地一凛,意识到自己险些暴露菲恩的身份。 好险,差点说漏嘴!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胸口处残留的温软触感,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空落。不过,一想到菲恩是为了维护他才抛弃他的,心情立刻又飞扬起来,感动欣喜中夹杂着一丝得意:看吧,他在菲恩心里的地位果然无与伦比!【大雾】 总之,万事通此刻的心情冷热交替,十分复杂。在菲恩跑向修亚的片刻时间里,他想过把她拉回来,不过像他这样的性格,一时冲动头脑发热会有,就像刚才挑衅修亚一样,但更多的还是审时度势的习惯和本能,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修亚的对手,如果坚持要抢鸡,下场除了死,还是死。 既然这是菲恩的选择,那么……就这样吧。他有些不甘心地想着。 小黄鸡很快就小跑到修亚面前,仰起毛绒绒的小脑袋看他。 修亚俯□,朝她伸出右手,掌心平摊向上,菲恩会意地爬上他的手心,坐好。毛绒绒软绵绵带着暖暖体温的感觉重新回到手中,令他原本微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他虚虚地收拢五指,将小黄鸡牢牢地抓在手心里但一点也不会弄疼她。起身的时候,额前的碎发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遮住了低垂的眼睛。 诶? 菲恩的心脏突然一顿,一丝不安的感觉莫名地在心里化开。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只见一道寒光划过眼前,下一刻,只听万事通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摇晃着倒下,喷出一大口鲜血。 “叽!”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修亚神色淡淡地收回手,目光不带丝毫温度地落在万事通身上,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万事通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有鲜血断断续续地溢出,滴落在衣服上、地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不过他的样子虽然狼狈,但看上去并没有生命危险。 菲恩提起的一颗心慢慢地放松下来。 还好,修亚还是手下留情了。不过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诈了,还是说他的本性就是这样,只是用冷漠的外表掩盖了骨子里的奸诈狡猾?她还以为,他说不杀万事通就是不会对他出手的意思,没想到不杀真的只是“不杀”而已,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教训万事通的打算,而由于他承诺的仅仅是不取万事通的性命,所以,重伤什么的,还真不能怪他不守信用。 “万事通。”修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响起,犹如一股寒流蔓延过整个房间。 “咳、咳咳……”万事通咳嗽着抬起头,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 “我记住了。” 修亚一字一顿地丢下这样一句话,说话间,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 菲恩只来得递给万事通一个抱歉的眼神,就被修亚带着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地方。 回到熟悉的旅馆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修亚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小黄鸡,一句话也不说。 菲恩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不过由于多年来一直坚持不懈地修习厚脸皮神功,她的外表始终维持着一副老神在在的小黄鸡招牌式懵懂无知——通俗地说就是呆呆傻傻的表情。 嗯……眼前这种情形怎么有点像……让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忏悔认错的节奏? 好吧,实话说,修亚这个主人对她是很不错的,而她却不顾他的心情,三番两次地试图从他身边逃走,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宠物…… 这样想着,她的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丝心虚,不过这个念头才刚浮出水面不到半秒,就被她一鸡爪挥散了。 打住!心虚什么啊,她是个人,又不是真的宠物,有什么好心虚的,大不了等她解除诅咒之后,把他在她身上的费连本带利地还给他好了。 嗯,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如此这般说服自己后,她又忍不住冒出了另外一个令她鸡躯一震的猜测: 或许……其实……修亚在思考的不会是—— 怎么和她秋后算账吧? Chapter 39 把她浑身的毛拔光变成秃毛鸡…… 不给她吃饭让她瘦成一道闪电…… 强迫她围上草裙给他跳舞娱乐…… 脑海中又开始播放之前在万事通的家里脑补出来的各种酷刑,一幕一幕生动形象的画面如同全息魔法投影一一闪过,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得淋漓尽致的……清晰和残忍。 小黄鸡又忍不住鸡躯一震。 不过还没有等她把所有的画面都轮一遍,修亚突然动了—— 他把她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修亚订的是单人间,所以这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的床。 菲恩不解地歪头看他。 看起来,修亚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伸出一只手拍向她的脑袋。 卧槽这是打算一巴掌把她糊到墙上去的节奏?! 菲恩本能地蹭向床边,瞅了瞅床板到地面的距离以及地板的硬度,目测从床上跳下去逃生不致残的概率有多大。 嗯……也许还要综合考虑小黄鸡这个身体的柔软度。 这些胡乱的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一瞬,修亚的手掌就已经落了下来,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带着一丝不熟练或者说,不自然。 “呆在这里别动。”他说,顿了顿,略显生硬地补充,“乖。” 小黄鸡的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开成o型,哦天呐!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杀人不眨眼人形移动制冷装置修亚吗?不会是什么时候被换了芯吧? 身边的床轻轻地往下一沉,把她从惊讶的出神中拉回来,她小小地转过头,发现修亚已经在她旁边躺下,静静地闭着眼睛,长睫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叽?睡觉了? 小鸡脸呆了一呆。 等等,就这么把她放在这里……那她睡哪儿? 菲恩朝床对面那个专属于她的宠物小窝探了探脑袋,又低下头再次目测了一遍床板的高度,最后死心地往床内挪了挪。 修亚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缓,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床上多了一只鸡而感到不自在。只剩下一个醒着的生物的夜晚的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连时间都仿佛走得慢了许多。 菲恩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左移移右飘飘,最后停留在修亚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月光的柔和作用,睡着的修亚身上的冰冷气息似乎比平时稍稍减弱了一些,令人更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长相上。美男的睡颜不是谁都有机会可以欣赏到的,如果换成一个色女在这里,估计就不止是纯欣赏这么简单了,可惜她不是一个喜好男色的女人,而且比起无聊地欣赏美男的睡姿,她现在更想做的是——睡觉。 有点困呐…… 百无聊赖地从修亚左眼的眼睫毛数到右眼的眼睫毛、接着又回过来重复数了几遍后,菲恩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视线从修亚身上盖的被子移向身下的床铺。 其实……这张床还挺大的,她想。 也许他不会介意。 这么想着,带着一丝困倦的恍惚,她一点点地蹭到修亚的肩膀附近,然后,悄悄地掀起被子的一角,一咕噜钻了进去。 圆滚滚的小身体在被子下面滚一滚扭一扭,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果然还是睡床最舒服啊! 身体得到放松之后,之前被压抑的困意立刻犹如潮水般涌上,进入香甜的梦境之前,她在心里惬意地感叹了一句。 菲恩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睡之后没多久,本应该早就已经“熟睡”的修亚忽然静静地睁开了眼睛。他无声地侧过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肩窝处的暖烘烘的小绒球,清冷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色,好似和煦的轻风拂过晴朗天空下平静的水面带起的细小波纹,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早餐。 装饰典雅的餐厅一角坐着主宠二人,小黄鸡照理被摆放在餐桌上等待喂食,只见她的脑袋上斜斜地扎了一只粉红色蝴蝶结,配上奶黄色软绒浑圆的长相,显得整只鸡更加呆萌可爱,然而她本人并不这么想。 小小的黑豆眼从下往上幽怨地瞅了一眼身旁的修亚,这家伙一大早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要给她戴上这个滑稽可笑的蝴蝶结,她想要拿下来,他就用那种寂静无波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瞅着她,大有她不妥协就一直盯下去的趋势,比耐心……她还真没什么耐心,于是最终看得她不得不败下阵来。 修亚的目光看似流连在窗外的景色上,实则一直在暗中关注小黄鸡的一举一动。《教你如何与你的宠物相亲相爱》那本书上提到,有灵性的雌性宠物大多喜欢主人把她们打扮得漂亮又可爱,其中首推嫩色的蝴蝶结、雪白的绒球球、蕾丝小衣小裙子等等一系列可爱的饰物,所以他昨天离开中立之城图书馆后特意去买了这个粉色的蝴蝶结,不过现在看来……他抿了抿唇,感到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郁结——他的小黄鸡并不是很喜欢这件礼物。 下次换一种类型的礼物吧,他想。 早餐很快就端上来了,这一次修亚点的内容很丰盛,大大小小的餐盘被依次摆放在餐桌上,和桌面接触的时候传来清脆的响声,连成一首悦耳动听的音乐。盘子里的食物造型精致色泽诱人,虽然不及万事通家由顶级大厨精心烹饪的土豪专享豪华大餐,但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菲恩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在空气里的食物香气,眼神微亮。 宠物的生活单调而乏味,除了吃和睡就是和主人互动,不巧她目前的主人是一个性格冷僻的男人,所以也就只有食物还可以期待一下了。 “先生请慢用。”服务员上完所有的菜后,礼貌而恭敬地向修亚鞠了一躬,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叽。”被忽略的菲恩仰头叫了一声以示存在。 服务员有些忍俊不禁,嘴角的笑容一瞬间变得真实了许多,“您也请慢用。”他微笑着对她说,说完不需要等修亚示意,自觉地退下。 “想吃什么?”修亚将一个空的小圆形浅盘轻轻放到菲恩面前,拿出一块特制的小号餐巾,对折成三角形后仔细地围在她的脖子上,一边做着这些动作一边问她,语气虽然依旧淡淡的,但却不难听出,其中没有丝毫对待其他人的冰冷和疏离。 没有冰冷对修亚这种性格的人而言,其实就是一种难得的温柔表示了。 菲恩有些怔愣地看着他的这番举动。 居然有……这么贴心的服务?这家伙今天果然是抽了吧! “嗯?”见小黄鸡只是冲自己发呆,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修亚低头靠近她,发出一声低低的、上挑的、兼具疑问和提醒功能的音节。 修亚的嗓音十分迷人,只是平时都被冷漠掩盖住了,而现在,褪去了冰冷后,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音节将他嗓音中的磁性原原本本完完全全地体现出来,饶是菲恩这种感情迟钝不好男色的女人都被这一声激得心里微麻,回过神来后,又直直地对上了对方放大的俊脸和专注的眼神,忽然就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自在。 “叽。”她本能地往后挪了挪,随手指向离自己较远的一盘烤香肠。 修亚贴心地帮她把香肠切成小块,对她的体型而言正好可以一口一块的大小,放到她面前的圆形小浅盘里。等她吃完以后,再把她接下来想吃的食物切好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第一次被人这样贴心服务的菲恩表示吃得十分轻松愉快。 修亚大部分时间都在为自家宠物提供服务,偶尔品尝一下手边的果酒,但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耐,反而越来越乐在其中。 那本书上写的还是有点道理的,他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堪称柔和的表情。 看着小黄鸡津津有味地吃东西,仿佛那些食物都比平时美味了许多,他的心中忽然一动,心血来潮地掰下一小块手指饼直接送到小黄鸡的嘴边。 如果没有外界的打扰,菲恩享受美食时一般都是很专注的,所以当一小块手指饼被递到嘴边时,她想也没想就张口吞下了这块饼干,吃完以后还本着一点也不浪费的原则,习惯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粘在手指上的碎屑。 只是,刚做完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她就僵住了。 不对!这不是她的手指! 视线顺着被她舔得湿漉漉的手指慢慢地往上爬,看到的是修亚深邃难测、不知带着怎样情绪的眼睛。 一瞬间,脑海中无数个“卧槽”开始刷屏,掩盖在绒毛下的小鸡脸升腾起粉红色的热度,仿佛可以看到两股热腾腾的蒸汽从她的脑袋两侧冒出来,盘旋上升。 她居然舔了修亚的手指! 这算是……无意识地调戏了美男吗? 哦不,她的一世英名!她的节操! 还好修亚不知道她是菲恩。 这种庆幸的感叹再一次涌上心头。菲恩甩甩脑袋,默默地运起厚脸皮神功,压下往脸上涌的热度。 修亚看起来十分淡定,当然,这种情况在一般人看来,被自家宠物亲昵地舔舔手指甚至舔舔脸颊舔舔嘴巴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小黄鸡柔软的舌头划过指尖时,他的心里骤然涌起的……是什么。 维持着淡定的假象,他没有收回手指,反而顺势在小黄鸡软绵绵的肚子上轻轻戳了戳,确定她没有吃撑后,才继续给她喂食。 确切地说,是继续直接用手喂食。 不过由于有了前车之鉴,之后菲恩一直提着神经,所以再也没有发生不小心错舔手指这样“尴尬”的情况。 修亚绝对不会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用完和前两天差不多分量的食物,在菲恩“讨厌又是这样”的心语中,修亚停止了喂食的动作。 菲恩遗憾地按了按肚子,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她还是对着修亚仰起脑袋、做出一副“还没吃饱求继续投喂”的可怜兮兮的表情,眼里适当地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衬得一双黑豆眼更加晶莹剔透,这个动作俗称——卖萌。 不得不说她这个表情做的是越发的自如了。 修亚本打算习惯性地拒绝,然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教你如何与你的宠物相亲相爱》中的一句话:不要总是忽略宠物的需求,再看向小黄鸡水汪汪的小圆眼睛,他莫名地就心软了。 “还要?”他按了按小黄鸡的肚子,慢悠悠地问。 虽然菲恩很想翻个白眼回答废话,但作为一只能够吃饱的主动权掌握在主人手里的宠物,她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 修亚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在菲恩一副震惊到下巴快要掉下来的目光中,他慢慢地将右手食指伸到她的嘴边。 “这上面还有一些酱汁。” 修亚的表情很淡然,眼神很执着,目的很赤.裸.裸: 舔干净他的手指才给她吃东西。 菲恩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囧字。 Chapter 40 食物还是节操,这是一个问题。 刚才舔到他的手指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意外,而现在,要她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做出这种带有明显挑逗意味的动作……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只鸡,虽然她的主人也只不过把她当成一只宠物鸡。 好吧,这只是……宠物和主人之间,呃,非常有爱的互动而已。 想开点,菲恩。 一切为了食物。 脑海中仅天人交战了片刻,她就很没节操地抛弃节操选择了前者。而修亚也如他承诺的那样继续给她喂食,只是在这期间一直用动作和眼神示意她不要浪费残留在他指尖上的粮食。 节操……默。 他们这对主宠“有爱”的互动一丝不落地落入了旁人的眼中,修亚不知道自己在他人心里被贴上了“温柔体贴的好男人”的标签——会对小动物用心呵护的一般都是内心柔软的人,而这个标签加上俊美无俦的外表,就等于最佳的择偶对象,即使他的气质看上去冰冷不好亲近,但这样才更有挑战性和征服的价值不是吗?想想看,一旦获得了他的心,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是一位忠诚可靠的伴侣,完全不用担心被其他女人抢走。只对自己温柔对其他女人都冷漠不假辞色的男人啊……谁不想要呢? 周围的女性食客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上述思想活动,其中一位看起来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美女鼓足勇气朝他们这边走来。 “你好,请问……这是你养的宠物吗?”美女怯怯地问修亚,估计这是她第一次搭讪,双手放在身前不停地搅着手指,显得十分羞涩和局促。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地从睫毛下方瞄修亚的脸,看着看着,双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晕开、也越来越明显。 菲恩忍不住朝天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 废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真是好没营养的开场白啊,不过……她抬头瞟了眼依旧专注于给她喂食、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施舍给美女的修亚——就算是有营养的开场白,估计他也不会回答的吧。 修亚的不理不睬令美女脸上娇羞的微笑僵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地搅得更加凌乱,不过她并没有立刻放弃。 “它真可爱,”美女咬了咬下唇,将视线转向菲恩,端起一抹热切友好的微笑,“我可以摸摸它吗?” 事实证明这句话并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因为不等修亚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美女就已经把早就蠢蠢欲动的手伸向了小黄鸡的脑袋。 对于女孩子来说,除了长相出众有魅力的异性外,可爱的小动物也是十分具有吸引力的,所以刚才美女对小黄鸡的夸赞倒的确是出于真心,只是这份真心不够纯粹,还掺杂着路人皆知的目的。 嗯……要不要躲开呢?菲恩微微歪着脑袋,盯住那只朝自己靠近的纤细白嫩的手。 这个问题其实完全不需要由她自己来思考。 美女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小黄鸡头上的一根毛,眼前突然一空——原来的位置上哪里还有小黄鸡的圆胖可爱的身影? 修亚把小黄鸡拎到自己面前放好,顺便抬头冷冷地扫了美女一眼,目光中除了一贯冰冷无情的外,还有一丝暗沉和隐约的厌恶。 他的小黄鸡,只有他可以碰。 任何打自家宠物主意的家伙都很讨厌。 美女被这毫无温度的一眼看得本能地一颤,一时间心中的委屈再也压不住,脸上的红晕尽褪,长发一甩掩面泪奔了。 估计她以后再也不会有勇气搭讪异性了吧…… 菲恩有些惋惜地望着美女逃离的背影发呆,直到一只熟悉的大手轻轻地盖在脑袋上,令她整个娇小的鸡身微微一沉,掌心和头顶接触的地方传来温温的热度。 她转过头,仰起脸,略带不满地看向专注而沉静地凝视自己的修亚。 喂诶,这样会长不高的! 修亚摸了摸掌下那只毛绒绒的小脑袋——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个动作他现在已经做得十分熟练自如了——对自家宠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感到十分满意,他轻柔地拎起小黄鸡的后颈,把她放回桌上原来的位置。 “吃饭。” “叽。”好诶! 又吃了一会儿,终于填饱了小黄鸡的肚子。这是菲恩第一次在修亚身边吃饱饭,忍不住热泪盈眶,深感今天真是一个幸运日,而修亚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自家宠物真正的食量,不由得暗暗称奇。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养了一只食量很大的鸡,但不知道会这么大。回想起前两天给她吃的分量,心硬如铁的人形移动冰山大杀器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名为“歉疚”的情绪。 也许就是因为吃不饱,才想要从他身边逃离的,毕竟……民以食为天,而“对于宠物来说,能不能吃饱肚子是衡量一个主人对它好不好的重要标准”——《教你如何与你的宠物相亲相爱》。 修亚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他微微抿了抿唇角,停留在菲恩身上的目光又放软了一点。 以后,不会再让他的小黄鸡饿肚子了。 不得不说脑补这项技能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即使是冷面冰山也不例外。 菲恩莫名地发现修亚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过她没有在其中察觉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例如想把她变成烤小鸡的杀气,也就潇洒地甩甩脑袋,不去深究。她腆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慢悠悠地走到餐桌边上,低头瞄了眼下方垫着厚实柔软坐垫的扶手椅,突然一时兴起,“嗖”地朝椅子上跳去,不料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圆滚滚的身体惯性很好地一咕噜滚出一条直线,直到撞上柔软的椅背才停下。 “……” 讨厌。 不算陌生的蚊香在眼前冒出来,一圈一圈地旋转,菲恩晃晃脑袋,手脚并用地撑着柔软的坐垫爬起来,刚坐好,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毛绒绒的小脸上慢慢地变幻出一种极为震惊的表情。 发笑的人居然是……修亚? 不会是她听错了吧? 狐疑的目光瞥向修亚,正巧捕捉到他唇边刚刚收起的弧度。 这样一个习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竟然也会笑吗? 真是令人惊叹到下巴掉下来的世界奇观呐…… 修亚当然不知道小黄鸡正在怎样腹诽他,他只觉得自家宠物真是越看越可爱,尤其是由于运动神经极度不发达而出状况迷迷糊糊的时候,忍不住又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换来小黄鸡呆呆的回视。 嗯……这个男人今天果然不是一点点的不正常,菲恩想,不,确切地说从昨天晚上把她带回旅馆后开始,就已经不正常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圆溜溜的黑眼珠转了转,流露出一丝不解,她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无意识地在柔软的椅子里滚来滚去,直到一个热情洋溢充满火辣奔放之感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嗨,帅哥!” 今天是全民搭讪日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懒洋洋地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和身材和性格一样火辣的美女,而搭讪的对象无疑是魅力值爆表今天桃运格外旺盛的修亚。 “一个人吗?”这位美女笑得大方而不失妩媚,与之前那位柔弱型美女的羞怯微笑形成鲜明对比。 菲恩正准备“叽”一声表示修亚并不是一个人、还有她这只鸡的存在——虽然她长得小但也不能代表她不存在不是?身材火爆但眼神不怎么好使的美女就已经十分自来熟地选中了她所在的这张扶手椅,一屁股坐下—— Chapter 41 只见一个巨大丰满的当头罩下,带起一阵凌厉的气流和一大片灭顶的阴影。 小黄鸡乌黑的瞳孔瞬间放大。 我靠! 要变成了鸡肉饼了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黑豆眼里精光一闪,菲恩急中生智,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嘴啄向那个浑圆挺翘的屁股! 如果她能够侥幸逃过这次被大屁股坐扁的灾难,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洗洗嘴巴——菲恩佩服自己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能有闲情胡思乱想。 不过,她最终不需要去洗嘴巴。 美女的大屁股还没来得及落下,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劲气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磅礴气势猛地从一旁冲出来,以迅猛雷不及眼耳之势在她的头顶上方刮过,吹得她全身的绒毛齐齐舒张开来。 下一刻,伴随着“啊——”的一声荡气回肠一波三折充满惊恐和凄惨的尖叫,美女妖娆的身姿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地斜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到餐厅门前的空地上。 美女“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当即头一歪,身体一软,脸色惨白地晕了过去。 一时间,满场寂静无声。 所有食客的眼珠子都震惊而呆滞地黏在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美女身上,然后,缓慢地、整齐划一地转向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修亚。 刚才,他们亲眼看见,这个恐怖的男人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抬手,就把这位身材妖娆得令人血脉偾张基本上是个男人见了都会想和她生命大和谐的美女给挥飞了。 天呐!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啊不,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修亚旁若无人地把菲恩从椅子上捧起来,右手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给她顺毛,“没事了,别怕。” 早就认定修亚今天不正常的菲恩听到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语气柔和的安慰已经淡定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开刚才那生死一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身体放软在修亚的手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同时蹭了蹭他的掌心作为回应。 好像自从她变成小黄鸡以后,就和大胸的女人结下了各种孽缘,上一次被埋胸,这一次差点被坐扁。 她眯缝着眼睛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决定以后把这种体型的女人都列入讨厌的名单。 察觉到小黄鸡在注意那个被他挥开的女人,修亚的行动快于意识,指尖轻柔但坚定地转过小黄鸡的脑袋面向自己,想了想,难得解释了一句,“她没事。” 众人:“……”都吐血昏过去了还叫没事?那怎么样才叫有事啊喂! “不会死。”修亚补充道。在他一贯的认知里,死不掉就等于没事,当然,这个定义目前有了例外的对象,唯一例外的对象,对于自家宠物,那是一点点都不能有损伤的。 “叽。”我知道,菲恩回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修亚会手下留情,按照他的习惯,除非有什么不能杀的原因或者当时心情特别好——后者比前者的概率更低,否则一出手必是厉害的杀招,这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变态喜欢杀人,只是单纯觉得这么做最省事而已,而且由于他的实力太强,除非有意识地收敛力量,否则对他来说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一击,一般人却都无法承受,而这位看起来没什么武力值的美女在他的一击之下竟然只是吐血昏迷而没有直接上天或者下地,不由得令她感到有些意外。 果然因为是身材火爆的美女所以有特殊优待吗——换做不了解修亚的人估计会这么想,但菲恩知道,对于修亚而言,什么原因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那么,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呢? 修亚专心地和自家宠物互动,没有去关注地上那个女人一眼。 那个女人不会死,他原本是打算杀她的,对于搭讪的女人他本就没有什么好感,更何况她还危及到了他的宠物,刚才那危急的一瞬间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快得甚至来不及反应,但是在他看来,女人的动作并不快,至少还能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回想起《教你如何与你的宠物相亲相爱》那本书上的一句话: 宠物需要一个充满爱的环境才能健康成长。 他突然觉得,不能给自家宠物留下他这个主人很残暴的印象,否则,不仅不利于宠物身心的健康发展,还有可能导致小黄鸡对他产生惧怕的心理,从而不愿和他亲近,这个问题,很重要。于是他在出手的那一瞬,特意克制了自己的力量。 出了这样一个不算愉快的插曲,再加上菲恩已经吃好了,修亚干脆直接结账走人,餐厅里的其他人都有些畏缩加呆愣地目送着这对主宠离去,其中,以一个人的眼神最为特别,她就是刚才羞愤泪奔的柔弱型美女。 柔弱型美女神色复杂地凝望着修亚渐渐远去而模糊的背影,眼里除了和周围其他人一样的惊惧外,还夹杂着一丝由衷的庆幸。 她回餐厅是为了拿自己拉下的东西,没想到正好撞上身材火辣的美女被修亚挥出去吐血倒地的那一幕。 惊吓过后,她突然觉得和这个昏过去的女人相比,自己刚才受到的一度令自己感到难堪到没脸见人的冷遇根本就不算什么了,甚至还有些后怕加万分庆幸地想着,幸好自己只是被忽略外加得到一个冷眼而已。 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当你觉得自己很凄惨的时候,总能找到另外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安慰自己。 几天之后。 当坐落在悬崖峭壁上的那座熟悉的金色城堡出现在眼前时,小黄鸡掩藏在绒毛下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修亚带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无法不去多想,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进入菊圣殿的总部,菊圣殿的成员是为了面见上级领导,菊圣殿的敌人是为了打击敌对势力,当初她和十一、莎娜来这里是为了查探剩下那张藏宝图的踪迹……那么修亚,属于哪一种? 最令她担心的无疑是最后一种。 难道——她悄悄地抬头瞥了一眼修亚,此时她正窝在修亚胸前的口袋里,扒着口袋边缘朝外探出脑袋,因为角度的关系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他也知道水母峰的藏宝图的存在? 通往金色城堡内部的大门再一次被层层打开,走进城堡内部后,菲恩触景生情,脑中思考的问题从修亚去菊圣殿总部的目的换成了另外一个,一个她这些天来一有时间就会思考的问题—— 为什么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不是正确的选择? 或者说,菊圣殿总部的入口到底在这座城堡的什么地方? 也许设计检验身份关卡的人头脑比较单一、没什么弯弯绕绕,而他们想得太复杂了点——这个可能性较小,另外一个更大的可能是—— 视野中,修亚也看到了摆在的石架上的精装版《菊宝典》,不过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向四周的墙面。 ——并不是他们选错了房间,或者说,这和选择哪间房根本没有关系,而是从更早的时候起就错了。 菲恩看着修亚的视线淡漠而沉稳地一寸寸划过四周的墙壁,时不时屈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叩墙壁,侧耳细听,淡淡的荧蓝色魔法光丝交织在指尖,映照得墙上的石砖仿佛也染上了幽幽的蓝色,最后停在上一次出现走廊的那面墙正面对的墙壁之前。 这面墙壁上的某几块石砖原来是可以被推进去的。 只见修亚选择性地按下墙上的几块石砖,最后一块砖被按进去时,一道极细微的“咔嚓”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石块移动的粗粝的摩擦声,整面墙从中间一分为二,朝两旁移开,露出墙壁后面一个流光溢彩的大型传送魔法阵,魔法阵位于一片看不见边际的黑暗之中,犹如浩瀚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流传的光华在周围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 她的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是这样。 上一次出现的有七个房间的走廊其实是一个陷阱。 走廊的出现,成功地将他们的注意力引诱过去,让他们忽略了城堡主殿的墙壁上那算不上特别高明的真正的机关。 现在想想,这个检验身份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菊宝典》作为菊圣殿的圣物,对于圣殿成员而言,应该是不可亵渎的,所以如果来这里的是菊圣殿内部的成员,出于敬畏的心理绝对不敢去触碰这本书,没准还会对着它顶礼膜拜,而如果闯进来的是不知情的外人,很可能出于好奇心去翻看这本书,一旦这本书被移动,迷惑人的机关也就被触发了。 这一几乎可以肯定的推测在通过那个流光溢彩的大型传送魔法阵顺利进入菊圣殿的总部后得到了彻底的证实。 和之前拜访过的如狼似虎黑暗军团不同,菊圣殿的成员小到扫地种的小弟、大到身穿笔挺制服的巡逻队队长,个个都长得十分出色,或者,用一个更加专业的术语——美型。美型的长相,宜男宜女,可攻可受。这不由得令菲恩想起了莎娜曾经说过的菊圣殿殿主爱好美色的那番话。 没准……真的是这样。 菊圣殿总部的守卫十分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对定点站岗的守卫,时不时还有流动巡逻的守卫出现。 修亚身形如鬼魅,从容不迫地避开重重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总部内部。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凌空一个翻身,后背轻轻地贴上高高的天板,俯视下方。由于姿势的突然改变,毫无准备的菲恩就这么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掉出来。 叽? 小黄鸡脸上的表情一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腾空了。 叽! 身体在半空中一顿,紧接着急速地下落,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她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呼救,还未出声,一只熟悉的、带着淡淡温度的手掌就及时接住了她。 而此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队巡逻队员,迈着有力的步伐、排列整齐地从他们下方经过,没有人发现头顶上的一人一鸡。 菲恩费力地咽回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声呼救,小鸡脸上的表情慢半拍,还残留着一丝惊呆状。 好险。 修亚低头看着被自己接住的小黄鸡,小东西在自己的手心里缩成软软的一团,表情呆呆愣愣的,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看起来……非常可爱,银色的眼眸中难得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菲恩又经历了好几次有惊无险的腾空事件,从一开始隐约的疑惑到愈来愈深的怀疑一直到某一次,根本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巡查人员时,她终于可以确定——修亚这家伙绝对是在故意耍她玩! 这个恶趣味的男人! 小黄鸡用犀利的眼神怒瞪修亚,以此表达内心的强烈不满,然后修亚识趣地收敛了这项趣味。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玩够了…… 这个恶趣味的男人! 再次拐过一个弯后,一间没有守卫看守的房间出现在眼前。这个房间没有什么特色,除了左侧一整面透明的墙壁,透明的墙内蓄满了荧蓝色的水,许多种叫不出名字的漂亮鱼类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唔……还有一只体积格外庞大的、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章鱼。 好大的章鱼啊…… 菲恩打量着眼前这只蜷缩起触手一动不动地杵在水中、背对着自己的大型章鱼,脑海中浮现出以前常吃的一口一个的章鱼小点心,将两者的体型进行了对比。 “想吃?”修亚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大章鱼,低头问她,语气中大有一种只要她点头就立刻把这只又大又肥的章鱼捉过来油炸或者红烧或者煮汤或者用任何一种她喜欢的方式做给她吃的意味。说话间,一缕黑色的长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到她脸上,蹭得她脸上的皮肤有些痒痒的。 大章鱼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是错觉吧? 菲恩拨开脸上的黑发,冲修亚摇摇脑袋,细密的绒毛掩盖了她额头上降下的三条黑线——所以在他心里她贪吃的形象已经如此地深刻了吗?为什么会把她单纯欣赏的眼神理解为垂涎的眼神啊……离开这个房间之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玻璃墙后面的章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从房间另一头的门出去以后,无处不在的巡逻队员很快再度粉末登场,修亚倏地闪身贴近走廊一侧石柱后面的墙壁,粗大的石柱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完全全地掩藏在里面,仿佛和墙壁融为了一体,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发现他的存在。忽然,他的神情微微一动,右手贴上墙壁,只见随着他的用力,墙壁上无声地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缝隙,慢慢地翻转过来。 竟然是一道暗门! 菊圣殿的总部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啊。 菲恩静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扬了扬一边的眉毛。 “哒哒哒哒……”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头的转弯处突然传来一片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预示着又一队巡逻队员的到来。他们现在藏身的地方是先前那一队巡逻队的视觉死角,但后来的这一队只要一转弯就能看见他们。修亚当机立断,带着小黄鸡飞快地闪入暗门后面的房间。 而房间里,除了他们这对刚进来的主宠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云之北水之南小盆友的地雷让小黄鸡给你卖萌→【叽!】 Chapter 42 “你是……修亚?”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修亚的脸上,暗紫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意外。 菲恩也感到十分意外,因为眼前这个人居然是——分别了这么多天的十一啊! 这种时候应该是抱头哭泣喜相逢的时刻,可惜她现在是一只有口难言的鸡,而且…… 修亚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十一——。 不具备威胁性,也没有敌意。 很好。 头脑中一秒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他就移开了视线。 这短暂的、毫无波澜的一眼不由得令十一怀疑修亚是不是早就不记得他了。 不得不说十一真相了,修亚一向记不住无关紧要的人,而很不幸目前为止他就属于无关紧要的一员。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十一一定会忍不住问:喂,你还记得我吗?……神马!我记得你,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典型的中二王子病,但是对着修亚,这个本能地令他感到威胁的情敌一样的存在,这句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一直记得这个人、暗自提防着这个人,而如果对方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那么就好像还没有正式交手,他就已经输了一筹似的。 十一有些不是滋味地打量修亚,一边暗暗地在心里猜测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看起来修亚不像是菊圣殿的成员,那么……十一微微拧眉,心底无法抑制地升起一丝担忧——他潜入这里不会也是为了……水母峰的藏宝图吧? 不过,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他这样想着,视线漫不经心地下移,然后——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只见一只奶黄色的小鸡正扒着修亚胸前口袋的边缘,钻出半个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真是……好奇怪的感觉,他想。 冰冷无情男+柔弱呆萌小黄鸡,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这个男人居然也有养小动物的爱好?而且明明应该是一对矛盾的组合为什么一点也没有让人觉得不和谐?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小黄鸡看自己的眼神这么诡异? 小黄鸡的眼神可以用“灼热”来形容,一瞬不瞬地,仿佛要把他的脸皮烫出一个外焦里嫩的洞来。 如果承受这样的注目礼的人是万事通,大概又要自恋地认为小黄鸡是不是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了。但十一的心里除了怪异外,还是怪异,因为他直觉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中还有些别的东西——熟悉以及……深深的怨念。 怨念?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眼前这只小黄鸡有什么爱恨情仇,照理说今天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难道……他不小心吃了它的爸爸妈妈还是兄弟姐妹什么的? 于是接下来他开始认真地回忆自己的食谱,从近三天一直倒推到近半个月……一个月……一年…… 十一的直觉没有错,只是把原因想偏了而已,当然,正常人一般都不会想到自己认识的人前几天还是一个彪悍的人类现在却变成了一只弱小的小动物,所以自然也就找不到真正的原因。 菲恩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十一,惊喜相逢的情绪淡下去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些微的不爽了。 明明十一和她一起进入了那间不能进入的房间,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到了这个丢脸的诅咒,而他却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好好的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之前想象的十一变成了一只粉红色的兔宝宝还是什么别的动物和自己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画面遭遇现实的会心一击、“哗啦”一声碎裂了,她想起自己变成小黄鸡后几度惊心动魄的悲催遭遇,忍不住心里不平衡地默默吐槽。 如果十一知道她此时的想法,一定会怒气冲冲地为自己叫屈。 城堡走廊尽头那间不能进入的房间里设的是一个随机事件阵,随机事件,顾名思义,即指进入那个房间里的每个人会遭遇什么都是随机的,可能安然无恙,也可能发生任何无法想象的事情。菲恩遇到的是变成小黄鸡的诅咒,而十一的遭遇和她相比,也不知是谁更惨一点——他的灵魂和被分离,灵魂附身到菊圣殿总部的一个仆人身上,于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王子殿下被迫干起了服侍人的工作,更糟糕的是,他附身的还是个女仆……直到昨天随机事件阵的力量自然消除后,才得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没过多久就走远了,修亚带着小黄鸡离开暗门后的房间,十一望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跟上他的脚步,不靠近,始终和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对于十一的跟随,修亚没有说什么,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感觉的出来,十一对他没有恶意,只要不妨碍他,跟与不跟没有什么区别。 直白地说就是——他完全把十一当成了空气。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差不多一致的速度,灵活地穿梭在菊圣殿总部的偌大建筑中,直到——一队衣着精致靓丽的男女突然鬼魅般地现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人随之停下脚步,视线一个冰冷、一个戒备地投向这些拦路者。 还是被发现了啊…… 菲恩轻轻一叹,不过心里并没有多少恐慌。 这队男女看起来平均不超过二十岁,不仅衣着精致,长相也都十分精致,虽然菊圣殿总部里个个都是养眼的俊男美女,但这一批人的容貌明显比之前见过的那些成员还要出挑,华美考究的衣着装扮更是将他们的青春靓丽凸显到极致。 然而,和他们的打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的死气沉沉,那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晶莹剔透、犹如精心雕琢过的水晶,里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有点像修亚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又有什么地方不同。 菲恩微微皱眉,总觉得眼前这群美丽的少男少女给她的感觉十分的古怪。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他们不是真人,”十一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沉沉的有些异样,他盯着面前的这批少男少女,暗紫色的眼中眸光闪烁,“是人偶。” 这里的人偶,他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他被分离了灵魂的身体就曾经和这里人偶一起躺在菊圣殿总部里专门存放人偶的地方,灵魂重回自己的身体之后,他也是通过假装成人偶,才从那个地方脱身的。 人偶? 菲恩微一挑眉。 对了,没错,她之所以会感到古怪,是因为——这些男女的身上没有生灵的气息,他们没有灵魂。 原来,他们都是被人操控的人偶。 她想起粉红梦幻秘境第一关里出现的人偶娃娃,那些人偶很容易就能看出是用木头做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僵化,行动间还伴随着机关转动的声音,而眼前的这批人偶的制作工艺明显比秘境中的人偶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看起来就像是真人一样,只是表情僵硬了一点,眼神空洞了一点。 听到十一的话,修亚没有什么反应。 也许他早就发现了,菲恩想,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在他眼里真人和人偶没有什么差别,反正以他的实力都是可以轻松解决的对象,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被发现后她却不怎么担心的原因,只不过比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被发现以后会麻烦一点罢了。 “我听说,”虽然修亚没有回应,但早就知道他不喜欢说话的十一也不在意,继续说出这几天在这里做仆人时了解到的情况,“菊圣殿的殿主喜欢收集长相出色的少男少女,然后把他们中间不听话的人……”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炼制成人偶。” 此言一出,菲恩的心猛地一跳。 所以说……眼前这些人偶很可能都是由活人炼制而成的吗? 她震惊地盯着视野中的人偶们,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真是……好变态的嗜好……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有点不好,毕竟任谁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堆会活动的死人都不会觉得心情愉快的,唔……也许得排除极少数特殊的存在。 修亚面不改色地揉了揉小黄鸡的脑袋,低声安抚:“别怕。”同时在菲恩看不见的角度递给十一一记冰冷的余光——这个人说的话吓到了他的宠物。 十一被这道带着不满和警告意味的眼风扫的身上一凉,勉强压抑住本能的颤栗,感到十分莫名。 拜托,他是好心分享自己打听到的信息,怎么反而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乖乖呆在里面。”修亚温柔而坚定地把小黄鸡探出来的半个脑袋按回口袋里,身形一闪,迎上开始对他们发动攻击的人偶们。 十一不像莎娜和菲恩一样脸皮够厚,做不出让别人在前面辛勤地战斗自己舒舒服服地躲在安全地带坐享其成的事情,也跟着冲了上去。 原本安静的空间里立刻变得嘈杂而凌乱。 人偶是死物,感觉不到疼痛,更不会害怕,他们始终木着一张精致的脸,不知疲倦地攻击,即使被四分五裂也没有什么反应,唯独在一种情况下—— “啊——我倾国倾城的容貌啊——” “打人不打脸呐魂淡。” “我知道你嫉妒我长得漂亮,没想到你的心这么恶毒。” …… 一旦被打到脸,他们就会张嘴发出如上的感慨,只是,明明应该是充满了情绪的语句,却被他们用一种毫无起伏和感情的语调、好似背书一样平平地念出来,说话的时候,精致美丽的脸上依旧是一派面无表情,令人感到万分诡异。 搞毛啊! 听着这些时不时响起的诡异的话语,菲恩的脑门上忍不住降下一道又一道黑线,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暗处,有一双眼睛将这里的景象尽收眼底,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眼睛的主人肤色苍白的下巴,以及两片涂着口红的薄唇,鲜艳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伴随着那两片红唇的一张一合,雌雄莫辩的声音在幽暗的空间中响起,可以听出其中愉悦的味道: “又有新的材料了,呵呵……” Chapter 43 这批人偶采用的是团体战斗的方式,每一个人偶都有自己的站位和自己擅长的攻击方式,还会根据具体情况适时适当地做出变化,某一个位置的人偶被击破了,就会有其他人偶迅速补上来。不过,虽然人偶阵十分精妙,这些人偶也能像真人一样行动自如,甚至可以称得上动作迅捷,但总体实力并不足以畏惧,想必幕后操控之人用这些人偶来试探他们深浅的用意大于阻拦和捉拿。 在十一和修亚的联手之下,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己方毫发未损,人偶们化成了一堆灰扑扑的粉末状渣渣。 “出来。” 修亚突然朝着某个方向冷冷地低喝一声。 咦?发生了什么? 菲恩好奇地从口袋里探出脑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靠墙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指甲大小的球状物体,通体散发着朦胧的微光一上一下地漂浮着。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从光球内穿出,带着淡淡的沙哑,语气轻松而慵懒,完全没有被人发现的沮丧。 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光球突然开始旋转起来,越转越快,通体散发的光芒逐渐大盛,在正对他们的墙壁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幕。 一个陌生人的影像在光幕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阴柔的脸,苍白如死人的皮肤,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浓重的青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鲜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的嘴,和苍白的肤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看起来就像是吸血鬼一样。 “你是什么人?”十一戒备地紧了紧五指。 陌生人的视线原本停在修亚身上,闻言转向十一,眼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兴味,“原来你是活的。” “你才是死的!”十一下意识地反驳,说完突然意识到对方这句话里的特殊含义,“不对,你认识我?” “呵呵……”鲜艳的红唇朝两边上扬,阴冷的笑声就好像某种冷血动物一样从皮肤上爬过,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你说我是什么人?” 菊圣殿的殿主! 莎娜口中的变态?——这是菲恩在心里的补充。 十一的眼神一凛,他的运气不好,灵魂附身的是总部中地位最低等的女仆,所以前几天一直都只能呆在建筑外围工作,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总部成员口中所谓的“当世的神/美得惨绝人寰/每天都要被自己帅醒”的殿主,原来,神一样的殿主长这样,还真是…… 令人遗憾。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菊殿主从十一身上收回视线,伸出五根苍白瘦长的手指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欣赏了一番,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取出一面背面和边框都是银色的、雕刻着精致纹的小圆镜,“我当然认识你,作为这里的主人,我不会连自己的收藏室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个人偶都不知道。” 这个人偶,不,现在不能叫做人偶了,出现在人偶收藏室的当天就被负责管理人偶的手下发现并且上报给了他,他认为这其中必有大阴谋,所以吩咐手下假装没发现,等着看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没想到前几天完全没有生命体征、因而被他错当成真正的人偶的家伙居然是个大活人呐…… 十一瞳孔微缩。 他竟然知道!那个房间里有成百上千个人偶,他还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原来……他早就被盯上了! “原以为你是熟知我爱好的某人送我的一份大礼,没想到,竟然是个活的。”菊殿主随意地瞥了十一一眼,接着拿起手中的镜子,对着镜子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脸上浮起一抹自恋的表情,“魔镜啊魔镜,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谁最美?” ……喂,不要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进入自恋模式好不好,好歹照顾一下现场观众的心情吧。 在菲恩无语十一诧异修亚依然没有情绪的目光之下,那面银色的镜子开口说话了,是年轻男人的声音,满满的都是油嘴滑舌的谄媚,拍马屁的意图十分明显,“当然是主人您啦!” 然而,话音刚落,正对着菲恩他们的镜子背面却紧接着浮现出了一行黑色的小字:才怪。 “……”如果镜子有人形的话,菲恩完全可以脑补出它表面上捧心歌颂背地里不屑鄙夷的样子。 对此一无所知的菊殿主满意地点头,又问:“我身上什么地方最好看?” 镜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每个地方都是无与伦比的好看!” 镜子背面:呕……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赞美,至少菲恩是这么认为的,但菊殿主看起来却不怎么满意,不,是十分的不满意。 “笨蛋!”他皱起眉头,不满地斥责镜子,“你应该回答我的菊!菊!” …… 全场风化。 还能……再没节操一点吗? 菊圣殿的家伙对于菊这种东西还真是爱得深沉啊…… “切。”十一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镜子沉默片刻后,很是丢脸地在背面打出了一行的小字:我不认识他……菲恩想它此时一定很想做出一个扶额滴汗的动作,可惜没有手。 “出来。”修亚没有耐心再看下去,又冷冷地说了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那不是很没面子。”菊殿主完全没有把修亚的命令当回事,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现在让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个影像,圣殿总部这么大这么复杂,真正的他藏身在什么地方连他亲近的手下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不熟悉这里的外人。就算他们的实力再强,找不到他,还能对他做什么? 鲜红欲滴的唇向上勾起,逸出两声阴冷沙哑的轻笑,“有本事,你们就来找我吧。” 然而,他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在现场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之下,修亚直接伸手把菊殿主从光幕里拽了出来! 竟然可以直接借助影像的媒介划开空间! 十一的心脏重重一跳,看修亚的眼神顿时染上几分心惊。 这是……多么可怕的实力…… “你!你怎么会……”菊殿主被拖得身形一个踉跄,惊恐而又难以置信地瞪视修亚,蓦然意识到自己精心养护的长发末梢正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拽在手里,惊叫的内容立刻变了,“啊啊啊不要乱扯我的头发啊!你不知道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吗?!” 后一句尖叫的凄厉程度远远超过前一句,要是不明情况的人听到了,大概还以为他被人ooxx了一百遍。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关心自己的头发,真是…… 菲恩默默地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阻隔菊殿主的魔音穿脑,想起之前那群人偶被打到脸时的诡异反应,不禁感叹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人偶啊。 “吵死了!”十一抬手丢了一道滋滋作响的雷电过去,瞬间把菊殿主一头柔顺亮泽的长发轰成了漆黑的爆炸式造型,散发出阵阵焦味。 魔音穿脑的尖叫戛然而止。 菊殿主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个僵化而呆滞的状态,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心爱的长发就这么没了,慢慢地,他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由呆滞转化为惊痛悲伤生不如死,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片阴冷的木然。 他低下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只见那两片鲜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的薄唇微微一动,吐出两个字:“很好。” 众人心中一紧,本能地多了几分警惕。 下一刻,只见四周的墙角突然溢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就好像墙壁在冒烟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视野渐渐地被这些黑色的浓雾所占据。 “你做了什么?”十一皱眉质问菊殿主。 “呵呵……”又是像蛇一样滑腻阴冷的笑声,菊殿主眯了眯细长的眼睛,尽管他现在受制于修亚,生死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但他的语气却显得十分轻松惬意,令人不安的惬意,“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得罪人偶,可是会受到诅咒的哦!” 每个人都有逆鳞,而他的逆鳞就是他的外貌,头发是外貌必不可少的元素之一,毁了他的头发,就别怪他不客气。 诅咒!又是诅咒! 菲恩一听,心中不仅涌上一股深深的厌恶和怒火,体现在表面上就是——奶黄色的小鸡瞬间竖起全身的绒毛变成刺猬状,俗称——炸毛。 自从她被诅咒变成柔弱小黄鸡后,诅咒这种阴暗的就成了她个人厌恶名单上的第一位,排在后面的是丰胸的女人。 修亚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家宠物的异状,以为她是被这片突如其来的黑雾吓到了,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没事。” “叽。”感受到掌心安抚的味道,菲恩压下情绪应了一声,收起张开的绒毛,安静地缩回他的胸口。 主宠之间的这番温馨互动完完整整地落入不远处十一的眼中,令他莫名地生出一丝羡慕之情,以及,养一只宠物的念头。 最好也是一只奶黄色的小鸡,他望着小黄鸡圆胖可爱的小身体,不由自主地出神,要够圆、够肥、还要……打住,这种情况下乱想什么啊! 十一甩甩头抛弃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杂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小黄鸡身上移开,突然,他的眼神一凛,张口大喊:“小心——” 修亚比他更早一步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眸光微动,当即放开手下的菊殿主,一手遮挡在小黄鸡身前急速地后退! 只听“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视野内骤然被一大片刺目的白光所笼罩! 菲恩反射性地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碎石飞溅的响动,呛人的烟尘在空气中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视野内已经没有了菊殿主的身影,而原本他所在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一片狼藉。 修亚闪开的速度很快,所以她和修亚都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靠!居然玩自爆!”十一看起来也完好无损,他抬头望向那个巨大的深坑,从这个坑的大小深浅完全可以估计出刚才的爆炸的威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修亚走到坑边,菲恩攀着他的口袋边缘探出脑袋往下看去,发现坑底除了凌乱散落着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石外,还有—— 咦? 黑豆眼中眸光一闪。 竟然还有一堆烧毁的金属零件,以及——一块黯淡的晶石?! 这些明显是菊殿主留下来的东西,这么说他其实是…… “高级人偶。”修亚神色淡淡地低语。 “他不是人?”十一也来到坑边,见状诧异地挑眉。 和她想的一样。 高级人偶,顾名思义,人偶中的高级品种。这类人偶具有很强的欺骗性,除了没有灵魂外,会动会说会哭会笑,外貌、神态、言谈、举止无一不逼真自然,甚至有自己的思想,几乎看不出和真人的区别。而刚才拦下他们的那队少男少女充其量只能算是中级人偶。 菲恩的眼神沉了沉,头脑中一时间思绪纷纭。 刚才自爆的菊殿主只是一个高级人偶,那么,到底他是真正的菊殿主的一个替身,还是菊殿主本身就是高级人偶?如果连殿主都是人偶,那么外面那些一板一眼地行使自己的职责的总部成员不会也是人偶吧…… 她想起那个用活人炼制人偶的说法,心头不由得涌上一阵寒意。 如果这片偌大的建筑群中只有他们三个活人,其他都是人偶……如果这些人偶都是用活人炼制而成的……那么他们现在就等于被包围在一群会走动的死尸中间,想想就忍不住令人毛骨悚然。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 视线移向周围蠢蠢欲动的黑雾。 人偶殿主留下的诅咒…… Chapter 44 该怎么处理?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换做以前,菲恩大概会提防但不会太在意这片黑雾,但在亲身体验过菊圣殿诅咒的威力并且深受其苦之后,她已经不敢再小觑这个组织里的任何一个诅咒。 不过,很奇怪。 乌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过了这么久,这些黑雾还只是在周围飘着,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是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吗? 直觉告诉她不像。 接下来,令她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修亚从坑底收回目光,朝黑雾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也许只是无心的一步,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察觉到他的靠近,那个方向的黑雾居然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倏地后移! 难道……它畏惧修亚?! 这个猜测立刻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若有所悟地去朝十一投去一眼,刚才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看,他那一边的黑雾也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缓缓地涌动着,像是想靠近却又踌躇着不敢上前的样子。 这绝对不是错觉。 十一和修亚的身上一定有让黑雾畏惧的东西,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血脉和力量。 原来是这样,她想。 十一是远古暗精灵的后代,精灵的自然之力对于诅咒这类邪恶的东西的确具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而修亚,他的力量…… 就在这时,她看见修亚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的黑雾,在这一眼之下,那黑雾竟然极为人性化地颤了颤。 是了!两人的情况乍一看很像,但在细微之处却有一些不同。 修亚的力量对于黑雾更像是——一种完全的压制。 看来这黑雾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啊…… 这样就好办了。 她放松下来,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愉悦。 “殿主在哪里?”修亚的声音沉沉地响起,而他问话的对象是——黑雾。 十一闻声转过头来,见状有些讶异地挑眉,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虽然问一片黑雾问题很奇怪,不过潜意识里,他感到这么做才是正确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雾开始原地翻涌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人类在纠结挣扎一样。面对外人和外物,修亚的身上总会习惯性地散发出凌人的威压和长年浸染的森然杀气,这强大的气场令黑雾止不住地颤抖,最后,它不得不做出决定。 在菲恩三人的注视下,一部分黑雾涌动着朝中间聚集,在半空中逐渐幻化成一只巨大的手,四指收拢在掌心,剩下的食指笔直地伸出,指向某处。 他们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 咦? 菲恩意外地眨眨眼。 镜子? 那面被人偶殿主带在身上的会说话的银色小圆镜? 看起来这么脆弱易碎的一面镜子居然没有在刚才的爆炸中炸毁,现在就像是一条毛毛虫一样、偷偷摸摸地贴着墙壁一扭一扭地朝外挪动。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材质做成的?! 感受到骤然落在身上的强烈到不容忽视的注目礼,镜子向外爬行的动作一僵,它颤巍巍地扭过半个镜面,这一看,顿时吓得在原地弹了一下,光滑的镜面差点碎裂成无数片。 它周围的黑雾是什么时候散开的? 他们为什么都盯着它看? 呜呜眼神好诡异…… “它才是真正的菊殿主?”十一狐疑地问黑雾。简直匪夷所思,叱咤八方大陆黑暗界赫赫有名的菊圣殿殿主竟然只是一面镜子? 嗯……不像。 不像,菲恩心想。而且黑雾的举动乍一看好像是这个意思,但仔细想一想,其实还可以有别的解释。 修亚走向镜子,随着他的走动,前方飘浮的黑雾迅速朝两旁退开,十分狗腿地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银色小圆镜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整面镜子都石化了,虽然内心在哀嚎、不断地催促自己赶紧逃跑,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也动不了,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怕的男人弯下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把自己从地上夹了起来。 “你知道殿主在哪里?”修亚眼帘微垂,问手中的镜子。虽然用的是疑问的句式,语气却十分肯定。 是的没错,菲恩赞同地想,既然这面镜子不可能是真正的菊圣殿殿主本人,那么黑雾刚才的举动就只剩下这种解释。 对上修亚落在自己身上的淡漠无情的目光,镜子无法抑制地抖了抖,那双银色的虽然迷人,它却在里面清晰地看出了对生命的不在意。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慑人的寒气和巨大的威压毫无阻挡地直面袭来,威力是之前感受到的数倍。 于是它很没骨气地、一点挣扎也没有地……就屈服了。 “我知道我知道!”镜子急切地尖叫,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这种时候,只有让对方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才有可能不被人道主义毁灭——它还满脸热忱地主动提供贴心服务,“我很乐意为您带路!” 修亚淡淡地“嗯”了一声,镜子估计这应该是对它的自觉配合感到满意的意思,紧接着,它眼前的景象一变,身体贴上了某个软绵绵暖烘烘的东西。 小黄鸡低头瞅瞅被塞到自己怀里的银色小圆镜,又抬头瞅瞅修亚,不解地眨眨眼睛。 “给你玩。”修亚摸摸它的脑袋,简单地解释。 “叽。”哦。 镜子欲哭无泪:想它一个高贵稀有的魔镜,居然沦落为一只宠物鸡的玩具,真是令人伤心的要落下泪来…… 喂,给我当玩具是你的荣幸好吗?菲恩斜睨了一眼看起来焉了吧唧不情不愿的镜子,把它从肚子上拿开,放远一点对着光滑的镜面照了照,这一照,却令她心中猛地一惊! 只见镜中一开始映照出的奶黄色小圆鸡的图案忽然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一样化开了,画面有一瞬间的模糊,紧接着,新的画面旋转着逐渐呈现在眼前—— 竟然是她的样子。 她作为人类的、真正的样子! “咦?” 刚才还陷在萎焉状态的镜子一下子来了精神,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惑而又充满震惊的音节。 而这个突兀响起的音节,成功地、或者说很不幸地吸引了修亚的注意,他低下头,视线不紧不慢地朝镜子扫去。 Chapter 45 菲恩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她苦心掩藏的秘密啊!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行动快于意识,手上迅速收回镜子,把镜面重新牢牢地按在柔软的肚子上。 于是修亚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自家小黄鸡用一种生怕被人抢去似的力度紧紧抱住镜子,呆呆地歪头看向自己。 他的眸光微微一闪,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虽然刚才把镜子给自家宠物玩的人是他自己,但在当时,他并没有想到小黄鸡会这么喜欢这面镜子【大雾】,只是想着,难得碰到一个比较少见的、并且完全没有能力抢走小黄鸡让他非常放心——后者才是重点——的玩物,正好用来讨好自家宠物。 只是没想到他和小黄鸡之间的好感度不知道有没有刷上去,反倒是镜子先在小黄鸡的心里烙印下了深深的好感度…… 修亚抿了抿唇,有点想把这面镜子从自家宠物的怀里丢出去,不过见小黄鸡死命抱着它不松手的样子,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镜子本人明显感到它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多……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它呜呜…… “带路。”修亚移开视线,冷冷地命令。 “是!”闻言,镜子反射性地一颤,大声回应,因为镜面被埋在小黄鸡的肚子上所以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那个,小……鸡啊,你可不可以先把我放开一下?”好险差点说成小姐,也不知道这只鸡的真实身份她的主人是否清楚,如果她有心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却被它一语道破,那么——想起镜子里的那张脸,它忍不住打了个机灵——估计它会死得很惨吧。 很久很久以前,它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这位小姐一次,当时她正提着冰冷锋利的三尺长剑大杀四方,脚下躺着一大片鼻青脸肿的“尸体”……那一幕在它幼小稚嫩的心灵上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从此午夜梦回间,他常常会梦到这个……凶残的女人,简直是噩梦啊噩梦! 知道的越多不一定死得越快,知道的越多却不懂得沉默是金一定会死得很快,深谙审时度势的镜子从发现小黄鸡的真实身份的惊吓之中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起就决定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然而菲恩并不知道这一点,她犹豫着松开手,在修亚注意不到的角度恶狠狠地瞪视镜子,眼里写满了赤果果的威胁: 【如果你敢把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镜子浑身一抖,为了表达自己绝对不会出卖她的诚意,镜中的画面当即又是一阵变幻,从菲恩的少女模样无声地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菊,每一片瓣都极尽妖娆地绽放,周围还洒上了点点金沙,颇具凌乱的艺术美,衬得正中央那朵菊熠熠生辉。 --# 菲恩有些无语,不愧是菊圣殿出品,连一面镜子都对菊如此的热爱,不过,她也领会了镜子想要表达的意思,暗自松了一口气。 “叽叽。”很好,指路吧。 “您先笔直往前走,在有一个金色圆形浮雕的地方左拐……”镜子谄媚狗腿的声音随着修亚的走远渐渐飘散在空气中,被忽略在一旁的十一无奈地耸耸肩,自觉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找到真正的菊殿主本尊的时候,他正背对着他们飞快地收拾值钱的东西准备逃跑,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菊殿主的本尊和以他为原型制作的人偶长得可谓一模一样,苍白如死人的肤色,涂抹着鲜红唇膏的薄薄嘴唇,仿佛可以滴出浓稠的血来。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回过头,手上的一张羊皮纸随着他的动作缓慢地飘落下来,凭借极好的眼力,羊皮纸一角水母形状的山峰清晰地映入菲恩三人的视野中。 水母峰的藏宝图! 十一和菲恩眼神一变,下一刻,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向了那张羊皮纸! 修亚的速度快于十一,几乎是一眨眼就出现在了菊殿主面前,他一掌挥开菊殿主,另一只手朝藏宝图伸出—— 不能让他拿到! 菲恩的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来不及多想,她本能地丢开怀里碍事的镜子,两条腿在修亚的胸膛上用尽全力一蹬,借助反作用力英勇地飞身扑向藏宝图——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由一道光束转瞬间膨胀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强烈的光芒照映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令其他人不得不抬手遮挡在眼前。 透过指尖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那道代表着小黄鸡的球形黑影在炫目的白光中间飞快地抽长、变大、越来越模糊…… 好似一个朦胧而渺远的梦境。 “哎哟!我晕……晕了……” 伴随着镜子“咣当”一声重重掉落地面的痛苦哀嚎,朦胧的梦幻般的氛围瞬间被打碎,白光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收成一道光束、而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修亚放下手臂,眼神深沉地看向白光消失的地方,那里,早就没有了奶黄色小鸡圆胖娇小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不陌生的少女。 白发及腰,发梢稍卷,半垂的睫毛浓密而卷翘,微微遮住底下灰蓝色的眼眸,正对他的侧脸略显苍白,右手紧紧握着……那张羊皮纸。 菲恩的呼吸有些粗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就在刚才她的爪子抓到藏宝图的那一刹那,体内骤然爆发出一阵灭顶的疼痛,全身的骨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根一根地拉断、捏碎、然后重新组合起来,甚至可以听到关节“咯咯”作响的声音,所幸这阵痛苦持续的时间不长。 她有些不适应地握了握自己恢复人形的左手。 不能进入的房间的诅咒就这样……解除了?明明变成小黄鸡的时候一点感觉也没有,怎么变回来会这么痛,真是要命。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菲恩?!”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女主的身份就这样暴露了2333 在场的人都在想什么呢? 修亚:小黄鸡竟然是……她? 十一:菲恩居然是那只鸡那只鸡那只鸡……!!!【无限死循环式刷频】 Chapter 46 “嗨,好久不见啊哈哈……”菲恩转过头,有些尴尬地冲十一招招手,干笑。 虽然诅咒解除是一件好事,意味着她不再是一只任人搓圆捏扁弱小可欺的小黄鸡,否则即使她抢到了水母峰的藏宝图也没有能力守住,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其中还有修亚的存在)暴露她就是小黄鸡这一原本打算带进坟墓里去的秘密,实在是……好丢脸…… “你……你是他的……宠物鸡——?!”十一的指尖从菲恩移向修亚,语调因为震惊而高高上扬,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会……” “闭嘴。”菲恩的身体一僵,脸色微红。 不要着重指出这一点好吗! 十一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巴,这个问题他刚问出口就自己猜到了答案——很可能就像是他的灵魂被从剥离了一样,菲恩也受到了不能进入房间的诅咒,而她的诅咒效果是——变成一只小黄鸡。他冷静下来,目光带着一丝微妙的味道在菲恩的脸上逡巡。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他原本不是一个喜欢养宠物的人,却会对一只鸡产生兴趣、对小黄鸡和修亚温馨的相处模式感到莫名的羡慕,而且,小黄鸡一开始看他的眼神这么古怪。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小黄鸡就是菲恩,菲恩就是小黄鸡啊! “好了,让我们谈谈正事吧。”菲恩轻咳一声,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抬眼对上修亚从刚才起一直沉默地凝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虽然她表现得十分镇定自若,内心实际上却在默默地吐槽。 尼玛原本还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样这一段不堪的经历就可以被完美地揭过去! 除了万事通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外,正常人绝对不会把一只小黄鸡和一名人类少女联想到一块儿! 没想到变身的时机居然这么巧也这么不巧! 天知道她最不想让这个把自己羞耻地摸光并且看尽自己狼狈一面的男人知道自己就是小黄鸡的事实了好吗! “你知道这是什么?”她举起手中的羊皮纸晃了晃,心里基本上已经有了答案。 看不清修亚眼里的情绪,那双银色的眼眸深沉得好似浩瀚无边的夜空,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给人一种难言的压力。过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开口,简短地回答:“藏宝图。” 他果然知道。菲恩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的那份藏宝图是你拿走的吧?”她紧盯住修亚的眼睛,接着问。 她想起那一晚在船上的宴会厅里偶然瞥见的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当时她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看错了,现在想来,那个人绝对就是修亚,结合今天的情况来看,他显然也为了某个不知名的目的觊觎水母峰的藏宝图,那天晚上他出现在如狼似虎黑暗军团的总部,而后藏宝图不翼而飞,这其中没有什么联系打死她都不信。 “是我。”修亚微微点头,态度没有丝毫的遮掩和迟疑。 竟然是他……十一诧异地挑眉,啊,真是讨厌呐,他想,哪里都有这家伙的影子,现在还要跟他们争抢同一件东西,于是他心中对修亚的戒备和反感又增添了一层。 “据说水母峰里有许多上古流传下来的奇珍异宝——数不尽的钱财、失传已久的魔法书、能够让人青春永驻的魔法药剂……各种神奇的东西,”菲恩随意地耸了耸肩,有些不以为然的味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说完,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神之祝福。”修亚的声音沉沉地响起,淡漠而坚定,犹如地狱的鸣钟,“我要的,只有神之祝福。” 菲恩的心狠狠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亲耳听到他说出这个最不希望成立的答案,透心凉的感觉还是忍不住一瞬间蔓延开来。 这下可麻烦了,她有些烦躁地想,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随便可以打发的对象,不是她一剑抡过去就能送他入土为安然后皆大欢喜的【才怪!】。 这是一位劲敌。 “你要那块石头做什么?”十一语气不怎么友善地质问修亚。 “私事。”修亚只说了这两个字,态度一如既往的沉静冷淡。没有因为十一明显的敌意而不悦,也没有施舍给对方哪怕一个眼神。 可恶! 这种反应在十一看来完全就是目中无人的表现,忍不住暗暗咬牙。 修亚的话音落下之后,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在这极度安静沉闷的气氛中,门外突然传来的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显得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 菲恩神色一凛,反射性地抬手朝门外甩出一道长长的绳索,绳索极具弹性,飞快地拉伸到难以想象的长度,犹如一道流动的光芒在半空中一闪而过,接着手腕一收,从门外拉回了—— 众人:--! 一只巨大的章鱼…… 所以现在这个世界连章鱼都学会听墙角了吗? 菲恩扬了扬一边的眉毛。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章鱼,这不就是刚才他们经过的那间有一整面透明的墙壁的房间里见过的大章鱼吗?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既然它自己送上了门,那么—— “还是烤来吃吧。”她盯着章鱼脸朝下狼狈地趴伏在地上的样子,喃喃自语,这句话虽然说得很轻,但由于周围的气氛很安静,所以一个字不拉地落入了在场所有清醒着的生物的耳朵里。 下一刻,只见被点名即将沦为食物的大章鱼浑身一抖,嘴里发出一声惊恐而凄厉的尖叫:“哦不!不要吃我——!” 它说的居然是人类的语言! 等等,这个声音…… 伴随着尖叫,章鱼巨大的身体仿佛一下子注入了无穷的动力,倏地从地上弹跳起来,滴溜溜地转过身面向菲恩。 它身上的八条触手不知怎么的缠绕到一起在身前打了一个凌乱的死结,导致身体摇摇晃晃的,站立得十分艰难,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平衡重新摔回地上。 而在章鱼头部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透明的面罩,面罩后面是一张—— 人类的脸。 虽然由于整张脸都贴在透明面罩上导致五官有点被压平,但还是不难认出…… “……莎娜?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菲恩惊奇地上下打量大章鱼,啊不,现在应该叫莎娜了。 十一的目光也带着意外的神色飘过来。 “英雌,呜呜,英雌!我终于找到你了!”莎娜一脸终于找到组织、好不容易才找到组织的委屈、安心和激动,眼泪汪汪地望着菲恩,忘了自己现在八爪纠结的处境,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给菲恩一个熊抱,结果—— “啪叽!”再一次面朝下倒地不起。 众人:“……” 原来莎娜受到的不能进入房间的诅咒是最轻的,她只是简单地被传送到了菊圣殿的总部,不过,由于气愤菊殿主嘲讽自己的身材,她曾向对方表示根本不屑于踏进他这个“破殿”一步,所以,为了防止殿主发现她进入总部这一自打脸的事情—— “所以你早就想好要把自己伪装成——”菲恩的目光在莎娜此时的装扮上转了一圈,“一只章鱼?” “是呀是呀,幸好我早有准备!”莎娜一脸庆幸地拍拍胸口,这个动作害得她又一次失去平衡摔了个五体投地。 嗯…… 菲恩摸了摸下巴。 总觉得不能进入房间的诅咒好像有自己的思维似的,给每一个闯入房间的人下的诅咒都是他/她自身情况的对立面。 比如把武力值强大的自己变成弱小可欺的小黄鸡,把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十一王子殿下变成被人使唤的佣人,把莎娜猝不及防地空投到她的天敌的大本营…… 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先放一边。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眼风轻轻地扫过莎娜,语气有些凉凉的。 小动物直觉非常敏锐的莎娜本能地心中一颤,立刻一脸严肃认真地指天发誓:“我发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否则……否则就变成一只真正的章鱼!”一秒恢复软绵绵的哀求撒娇脸,“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英雌……” “我六岁的时候,曾经发誓如果再偷吃就胖成一头猪。” “十岁的时候,曾经发誓如果再不认真学习就永远长不高。” “十五岁的时候,曾经发誓如果再一巴掌把男孩子糊到墙上去就长满脸痘痘。” …… 菲恩慢条斯理地诉说自己的顽劣事迹,每列举一条,就弯下一根手指。 “那些誓言我一条都没有遵守,可你看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不胖不矮也没有满脸痘痘。所以,誓言不过是用来哄骗别人的把戏罢了,”她面无表情地注视莎娜,“比起誓言,我还是对死人更放心。” 莎娜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脸色顿时一白。 Chapter 47 “英、英雌,你是开玩笑的吧……?”莎娜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嗓音颤抖地问。 菲恩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盯着莎娜的脸,眼神中带着一种研判的味道。 这种高深莫测仿佛正在思考把她用什么方式弄死的表情看得莎娜心里“扑通扑通”直打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模糊了透明的面罩。 好吧,其实……过了一会儿,菲恩忽然勾了勾嘴角,把视线从莎娜身上移开。 ……她刚才那么说吓唬莎娜的成分更多一点。 莎娜虽然一直神神秘秘、对他们有所保留,不过,她并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何况,谁没有秘密呢?就连她自己不也有没说出口的秘密吗? 所以她决定暂时放过莎娜。 莎娜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之前双方凝肃的对峙,但该解决的问题依然存在着。 菲恩紧了紧手中的羊皮纸,注意力重新回到修亚身上。 加上刚才抢到的这张,目前他们这一方手里一共有三张水母峰的藏宝图,修亚手里只有一张,然而这是抢东西而不是谈判,谈判凭借的是手中筹码的多少,抢东西凭借的是实力,只有实力。 修亚的实力深不可测,她只知道他很强,但具体强到什么地步并不十分清楚,以她自身的实力,加上一个才刚觉醒远古暗精灵血统不久还没有完全激发出这个珍贵血统的最大力量的十一,和修亚动起手来,想要全身而退估计很难,最可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甚至更糟。 现在她只能赌修亚也不清楚他们这方实力的深浅,所以和他们一样不敢轻易出手,那么…… “你要的是神之祝福,而我们想要的也是神之祝福。不如——”她抬起头对着修亚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镇定自若地提议,“我们合作吧,一起想办法找到神之祝福,然后再……各凭本事。”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修亚的神色,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可以订立一个魔法契约,这样就不用担心对方违反约定,在找到神之祝福之前,谁也不能做出任何对对方不利的事情,否则就会遭受契约之力的反噬。” “好。”修亚毫不迟疑地答应。 菲恩愣了一下。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大哥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不,不对,她在想什么啊,答应才好呢。 想到这儿,她放松有些紧绷的心弦,转向神情紧张手无足措地杵在一旁的莎娜,语调轻松地问:“你呢?” “什、什么?”莎娜不明所以。 菲恩朝她伸出两根手指,“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订立契约,第二嘛,”灰蓝色的眼底划过一丝邪恶的光芒,“——死。” 话音刚落,巨大的章鱼身肉眼清晰可见地一颤。 还用选吗? “我加入我加入!”莎娜忙不迭地表态。 “其实我更加倾向于第二种。”菲恩显得有些遗憾。 莎娜心中的小人咬手绢内牛满面:嘤嘤好凶残…… 不过菲恩虽然这么说,手上却麻利地帮莎娜解开打结的触手方便她把厚重的章鱼装脱下来。 于是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定了,只需要一个具有强大约束力的魔法契约。 魔法契约不是你想订,想订就能订的,否则每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可以依靠契约来约束,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骗子和纠纷的存在了。 首先需要订立契约的每一个人虔诚的心愿,所以如果在契约订立之时有一方其实并不情愿,那么这个契约就无法生效。 其次需要契约之魂,这也是最必不可少的一点,顾名思义,它是魔法契约的灵魂所在。 “我有中级契约之魂。”十一说。 “不用。”菲恩摇头制止他打算拿出中级契约之魂的动作,右手一翻,指尖立刻窜出一簇跃动的银色火焰,虽然是火焰,却给人冰冷的感觉。 “高级契约之魂?!”十一和莎娜都吃惊地叫出声来,修亚也淡淡地瞥了一眼菲恩手中的银色火焰,然后又把视线移回她的脸上。 也难怪十一和莎娜两人会这么吃惊,契约之魂本就是十分稀有的存在,即使是最低级的契约之魂都是可以媲美王室收藏的宝贝,等级越高,契约的力量就越强也更加的稀有。比如菲恩手上这种高级契约之魂,可谓有市无价,而用它订立的契约,违约者会遭受比自身力量更强的契约之力的反噬,不死也残。 “女人,你身上到底有多少宝贝?”在十一心里,菲恩的女土豪形象瞬间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嗯哼。”菲恩但笑不语。 随着一张纯粹由银色的光芒幻化而成的写满发光字符的卷轴围绕着四人飞了一圈后隐入空气中,契约之力正式开始生效。 “合作愉快。”菲恩习惯性地举起右手依次和十一、莎娜击掌,轮到修亚时,她犹豫了一下,总觉得冰山冷面男应该不会愿意做出击掌这种和他的气质十分不搭的动作,但她如果这时把手放下,又可能会让对方误会自己不待见他。 不过,还没有等她想好该怎么做,修亚就先一步把手伸过来,贴上了她的掌心。 两人同时一怔。 菲恩为修亚的主动而意外。 修亚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而意外。 一时间,有些出神的两人都忘了收回自己的手。 “喂,贴那么久干嘛!”十一看不过去,立刻绷着脸上前把菲恩的手拉开,语气中可以听出明显的不满。 掌心柔软温暖的触感顿失,心里仿佛也跟着微微一空,修亚抿了抿嘴角,抬起眼,目光带着几分锐利的寒意射向十一。 十一挺直脊背,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半空中仿佛可以听到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莎娜表情疑惑地一会儿转头看看这个,一会儿转头看看那个。 “啊,差点忘了!”菲恩突然一脸轻松地打了一个响指,两个男人之间汹涌的暗潮瞬间被打破。 三个人六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 “怎么了?”十一关切地问。 “这里是菊圣殿总部,而我们刚才打败了这个地方的主人。”灰蓝色的眼眸明亮而有神。 那位倒霉的殿主大人明明是被修亚那家伙一掌挥出去的好吗,哪里来的“我们”啊……十一默默吐槽。 真正的功臣一言不发,看上去毫不在意某女把他的功劳厚脸皮地据为己有,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停留在菲恩脸上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冷意,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他身上极为难得出现的柔软,好像很喜欢看她这种神(xiao)采(zhang)飞(ba)扬(hu)的样子。 “所以他的宝贝现在都属于——” “我们?”莎娜试探性地问。 “不,是我。”菲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缓慢而不容反驳地宣告所有权。 十一扶额:他就知道…… 于是菲恩开心地去洗劫菊殿主的宝贝了,修亚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偶尔还会一言不发地把她看中的东西主动递到她手边,对此菲恩表示很意外,十一表示很不爽。 Chapter 48 “说起来,殿主那个死变态去哪儿了?”闲着没事干的莎娜想起了菲恩口中被打败的某人,拉了拉离自己最近的十一的衣角。 “喏,那里——”十一正在密切紧盯菲恩和修亚二人的动态,闻言抽空朝某个方向一指。 而此时,莎娜到处乱跑的视线也恰好落到了那个方向。 只见房间靠窗一角拉开的深红色帷幔后面,菊殿主本尊正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诶,他死了吗?”她盯着那具看不出是死是活的“尸体”好奇地问。 “不知道。”十一心不在焉地回答。 一道兴奋而狡黠的光芒从莎娜的眼中划过,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菊殿主身边,然后抬起右脚,用力踩上他的脸! “啊!”菊殿主痛叫一声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洋溢着邪恶笑容的放大萝莉脸,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方,眼里渐渐流露出恍悟的神情。 “是你,”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鄙视的轻哼,“你不是不屑于来我的菊圣殿吗?” “本美女想去哪就去哪,用得早你管,”莎娜笑眯眯地扯扯他的头发,“倒是你啊,不是号称已经练到了你们那什么菊什么宝典威力无穷的最后一招吗,怎么还这么不堪一击呀,看,都被人打倒了呢!”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懂什么,”菊殿主斜睨她一眼,“本殿代代相传的圣物才不会传授打架这么不高贵不优雅的事情。” “那传授的是什么?”莎娜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看我这张美丽动人的脸就明白了。”菊殿主扬起下巴,伸出手指轻点自己的面颊。 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脸色外加正中央一个清晰的鞋印——刚才莎娜的杰作,配合一脸高傲自得的神情,显得狼狈而滑稽。 所以莎娜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不明白。”她诚实地摇头,顺手拾起地上的银色小圆镜放到菊殿主眼前,“你是说这张脸美丽动人吗?” “我知道你嫉妒我的美貌。”菊殿主一边说,一边朝镜子里看去,下一秒,他的表情顿时大变。 “啊!啊!啊!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干的!”他神色狂乱而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喊声凄厉,视线飘落到莎娜脸上,“是你干的对不对!” “对啊。”莎娜落落大方地承认,笑眯眯地欣赏他抓狂的样子。 仿佛有一簇巨大的赤红色的火焰在菊殿主的背后腾地冲天而起,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莎娜,气得口不择言:“你、你居然这么对待我的脸……我诅咒你长鸡眼!生痔疮!满脸脓包!少白头!脱发!永远都是一个长着豆丁胸的小矮人!blablabla……” 长着豆丁胸的小矮人…… 莎娜轻松微笑的表情一僵,菊殿主的这句话就像一柄锋利的小刀一样深深地戳中了她的痛处,额角瞬间冒出一个突突跳动的井字。 “真是……太过分了!” “砰——!” 她收紧拳头,抄起银色小圆镜照着菊殿主的脸用力抡过去! 一声巨响之后,后者聒噪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于是魔镜和它的主人终于在一起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萝莉,一旦真的动怒,杀伤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传说果然都是骗人的……”十一走到再度昏死过去的菊殿主附近,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感慨地说。 “什么传说呀?”莎娜感兴趣地仰头看他。 “喏,关于他的,”十一对着地上的人微微抬了抬下巴,“传说菊圣殿的殿主是一个——” “停,不要说。”搜刮完全部财宝的菲恩心满意足地走过来,打断十一的话,身后跟着修亚。 十一的目光微妙地掠过好似忠犬护卫一般存在的修亚,落到菲恩脸上,“为什么?” “我有预感这一定是一个强大而猥琐的故事。”菲恩一本正经地回答。 十一想了想,沉默了。 菊圣殿的总部原来位于一座贸易发达的沿海大城市中,离开总部后,一行四人找了附近的一家旅店落脚。 “你说,那家伙要用神之祝福做什么?” 旅店的一间朝南的客房内,十一和菲恩面对面地围坐在圆桌旁,刚才那句话是十一问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烦恼。 他口中的那家伙显然指的是修亚。 菲恩拿起面前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没有这片大陆的存亡重要吧……”十一也不在意,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越说眼神越坚定,片刻后,他倏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菲恩叫住他。 “我去说服那家伙放弃神之祝福。” 菲恩想也不想地否定:“没用的。” “为什么?”十一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 “我觉得他不会同意,”她随意地耸耸肩,“只是感觉。” “可是这也关系到他自己的生存啊!” “这个嘛……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有比生存更重要的事情。”菲恩语调轻松地说着,然而她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朦胧、悠远和怅然,十一看着这样的菲恩,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她,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惊,涌上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十一最终还是不死心地去找了修亚,而谈话的结果——看他从修亚的房间里出来后板着的一张臭脸就知道了。 “你说的是对的,”他咬牙对菲恩说,“那家伙真是……”令人讨厌! 第二天,阳光明媚。 一处远离人群的草地上,菲恩、十一、修亚、莎娜四个小伙伴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他们中间的草地上摊开平放着四张右下角画着一模一样水母形山峰图案的羊皮纸,四张羊皮纸明显被剪裁过的边缘恰好完美地吻合在一起,拼成一个大的正方形,阳光透过菲恩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反射到羊皮纸上,每一块羊皮纸中间都浮现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次是:1、2、3、4。 “这应该就是完整的水母峰的藏宝图了。”十一低头注视着羊皮纸说。 “嗯。”菲恩点头,右手食指轻轻一动,一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线一般的光芒从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里窜出、转瞬间没入修亚拿出的那份从如狼似虎黑暗军团总部得到的藏宝图中,除了修亚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动作,然而修亚神色如常,什么也没有说。 “原来传说中的藏宝图长这样啊!”莎娜的两只眼睛快要粘到羊皮纸上了,语气中满是惊叹,“可是为什么是空白的呢?”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一张羊皮纸,万分慎重的态度仿佛这张羊皮纸一碰就碎,迎着阳光认真地看了又看。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伤脑筋的问题了。”菲恩一手托腮,指尖轻点自己的脸颊,“下面进入提问与回答环节,有谁知道怎么让隐形藏宝图上的路线图显形吗?” 因为清楚菲恩只是随便问问,所以其他人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有乖宝宝·莎娜一个人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用显形咒语?”她举手回答。 “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对着阳光看!” “你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众人皆向莎娜投以鄙视无语的眼神。 “对哦,我忘了……”莎娜尴尬地挠头,继续冥思苦想,“啊!”良久,她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又想到什么新方法了?”菲恩头也不抬地随口一问,对莎娜即将说的内容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不……不是……”莎娜的语调突然变得结结巴巴的。 “那你继续想。” “是……是……” “到底是还不是不是?” “海……海……” “还什么?拜托,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菲恩不耐烦地抬眼看向莎娜,却见对方正一脸惊恐地指着自己身后的方向,头发成刺猬状根根竖起。 而其他人的脸色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似乎也变得有些僵硬。 她奇怪地回过头,只一眼,头发立刻和莎娜一样根根竖起! “海啸啊!!!” “轰——” 一排足有好几层楼高的滔天巨浪重重地朝他们迎头拍打下来,眼前一暗,浓重的窒息感伴随着巨大的水声无边地蔓延…… Chapter 49 “哗……哗……” 耳边隐约传来一阵一阵的浪翻滚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海鸟清脆而悠长的鸣叫,由朦胧逐渐变得清晰。 “唔……”菲恩皱眉发出一声低吟,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慢慢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偶尔有一排排列整齐的鸟儿展翅飞过,这样看上去显得格外广阔而干净,阳光暖暖地洒落在身上,明亮而不刺眼,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她不觉得有些出神。 “醒了。”清冷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 她转过头,望进一双银色的眼睛里,大概是周围的环境太温暖舒适,她竟然在其中看出了一丝关切的味道。 大概是错觉吧,她揉了揉眼睛。 修亚就站在她身旁,看样子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菲恩撑着身下的石头坐起身,低头打量了自己一边,发现自己的情况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衣服和头发都已经干了,只有衣服上皱巴巴的痕迹证明它曾经在海水中浸泡过。 这里是一片宽广的海岸沙滩,浪潮时不时地涌上来,浸湿一大段沙地后退下,刚才她在迷糊间听到的就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沙滩的尽头连接着一片茂密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和这里明媚温暖的感觉截然相反,由于林中的草木过于茂盛高大而显得有些幽暗和朦胧,而她身下的是一块平坦的岩石,稳稳地插在沙地里,大约有半米多高,大小恰好可以让一个体型中等的成年人平躺下来。 “你没事吧?”菲恩翻身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虽然修亚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但她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闻言,修亚的眸光微微一动,摇头。 “其他人呢?” 这个问题刚刚出口,沙滩不远处的某一点突然肉眼可见地剧烈颤动起来,同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紧接着,一只手……两只手从沙子里探出来,然后是上半身……一整个人。 从沙地里钻出来的人一脸嫌恶地吐出嘴里的沙子,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菲恩的视线,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喜色。 “女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菲恩面前,不顾自己满身狼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没事吧?” “嗯,没事。”菲恩同时也打量着对方,也就是十一。看起来他只是形象糟糕了一点,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伤。不过……她默默地把脸上身上都沾满沙子显得十分狼狈的十一和自己对比了一下,为什么同样是被海水冲走,情况会差这么多?是自己运气比较好还是——她悄悄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某人——修亚帮了她? 总觉得后者更有可能但修亚明显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孩子,真是矛盾啊…… 菲恩甩甩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伸手帮十一一起拍去他身上的沙子,才拍了两下,她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糟了,”她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藏宝图。” 海啸袭来的时候,那四张藏宝图都被他们放在草坪上,被巨浪卷走的前一刻,她只来得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张。 “我这里有一张。”十一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哒哒的羊皮纸递给菲恩。 修亚身上也有一张,加上她手上的这张。 “还差一张……”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十一和修亚说,也还差一个人。 “剩下的那张也许在莎娜身上,对了,她不在这里吗?”十一环顾四周搜索莎娜的身影,希望是在莎娜身上,这样找到莎娜就等于找到了藏宝图,不然,要是被海水冲走了,找起来可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喂——莎娜——快点出来!莎娜——如果在这附近就吱一声,莎娜——”菲恩猛地提起一口气,两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大喊,骤然划破宁静海滩的喊声惊起一群栖息在附近的水鸟,扑喇喇地扇着翅膀直冲上天。 她喊了几声后停下,对着其他两个人摊开手,“她不在这里。” 十一感到有些失望,眉头皱得更加明显。 修亚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平静地注视着菲恩,仿佛完全不在意同样也是他的目标的藏宝图的下落。 “不过不要紧,”菲恩突然勾唇一笑,“我大概知道那张藏宝图现在在哪里。” “啊?”形式转变的太快,十一不由得一愣,口中逸出一个惊讶的音节,整个人显得有些呆呆的。 “我可以感应到它的大致方位。” “难道——”十一很快就反应过来,“你用了那个?” “嗯哼。” 十一口中的那个其实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印记,和菲恩在自己的钱包上下的专属印记一样,一般行事谨慎的人都会在自己的所有物上打下这种具有感应功效的印记,以防丢失后找不回来。之前他们在草地上研究藏宝图的时候,菲恩的细小动作就是在修亚的那份藏宝图上下了一道她的专属印记,修亚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们现在属于合作关系,几张藏宝图相当于是共有财产,而菲恩隐隐担当了他们这几个人中领头人的角色,所以他并不在意她的做法。 依照印记的指引,菲恩三人进入了沙滩尽头的那片树林,在参天大树之间的空隙中飞快地穿行。 “唉哟!”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落到菲恩的头顶,借助她的脑袋一跳,接着咕噜噜地滚落到地上。 “什么东西……”菲恩揉了揉头顶被砸到的部位,捡起地上的“罪魁祸首”,“椰子?”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刚才只顾着在心里感应藏宝图的方位没有留意,原来这片林子里有许多椰子树,高大的树上结满了饱满的果实,地上也掉落了好几个成熟的椰子,她顺手又捡了几个,全部装进右手的空间戒指里。 刚站起身,脚下的土地突然猛地往下一沉,与此同时,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地底下传来,连挣扎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三人就被一起吸了进去。 树林的地底下原来有一座地下建筑,菲恩三人目前就被困在这个建筑里的一间三面都是墙壁的石室内。 “噌——” 伴随着少女身影的高高跃起,锋利的长剑重重地划过头顶上的石壁,发出一道刺耳的、长长的摩擦声,却只在石壁上留下了一丝极浅的痕迹。 “啪,嗒。” 菲恩膝盖微屈,稳稳地落回地面。 “还是不行。”她仰头望了眼那道淡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痕迹,不爽地眯了眯眼,这石壁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往常她这样一劈,一整幢房子都被毁成了渣渣,这里的石壁却连一小块碎石都没有落下,真是令人挫败。 “你发现了吗?”十一突然皱眉问修亚。 “什么?”问话的是菲恩。 “魔法,我好像没有办法使用魔法了,我想他应该也一样。”十一朝修亚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因为菲恩不会魔法,所以这个问题他只能和修亚交流,虽然不怎么愿意。 “这里有抑制魔力的魔法阵。”修亚神色平静地说。 好吧,这下用魔法炸开一个口子的方法也不能用了……而且不能使用魔法,他们这队人的战斗力可要大打折扣了。 “不能直接破坏的话,就只能往前走寻找出口了。”这个地方除了头顶上那道他们被吸进来之后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通道外,应该还会有别的出口,菲恩说着,望向石室的大门,前面……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她喃喃自语。 “谁?”就在此时,十一突然警惕地朝石室外一声低喝。 Chapter 50 有动静从石室门外左侧的方向传来。 十一的低喝响起的同时,一只非常眼熟的大章鱼一咕噜滚了进来。 “你们都在这里啊!太好了!” 大章鱼还未站稳就开心地冲他们叫嚷起来。 太好你个头啊……菲恩扶额腹诽了一句,“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她看向大章鱼,也即莎娜,她的八条章鱼触手不知怎么的又凌乱地打了个结,而且恰好把剩下的那张藏宝图捆在了结头里,“藏宝图也齐了。” “你怎么又穿成这个样子?”十一打量着莎娜的章鱼装,眼露嫌弃。 “啊哈!”没想到一听这话,莎娜立刻变得十分兴奋,“你们不要小看这件章鱼装,这可是防水防湿防海啸的最佳逃生工具!保暖又透气!居家旅行必备!多亏有了它,我才能在刚才的海啸中屹立不倒!”说完,她似乎很想比一个自由女神像的姿势,可惜受到纠结的章鱼装的束缚没有成功,不过,这一小小的挫败并没有丝毫湮灭她眼中明亮的光辉。 ……我们没有章鱼装也都屹立不倒了谢谢。 “你们也要来一件吗?我这里还有两件,一件男款一件女款,刚好凑成一套情侣装。”莎娜热心地推销。 十一的耳朵动了动。 “不,谢谢。”菲恩果断拒绝,她可没兴趣穿成这么愚蠢笨拙的样子。而且……加上莎娜她自己,两女一男穿着同款式的服装走在一起,总觉得很容易让人误会什么…… 十一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那个……”从慷慨激昂的广告模式中退出,莎娜瞄了瞄自己身上的章鱼装,不好意思地小声请求,“可不可以帮我把它脱下来?” 看吧,这么麻烦容易打结的衣服,傻瓜才穿它——菲恩用眼神明明白白地传达了这个意思。 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莎娜脱下章鱼装,伸手对准章鱼脑袋上的某一点轻轻一戳,伴随着一阵快速放气的响声,原本庞大的章鱼装一下子瘪了下去,变得只有一张纸那么厚,同时收缩成两个巴掌大小,她把它对折塞入外衣胸口内侧的暗袋里。 其实平胸也有平胸的好处——菲恩注视着莎娜的这一连串动作,眼神有些微妙——至少胸前的空间够大,可以装很多东西。 “英!雌!”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划过,耳边骤然响起莎娜炸毛的怒吼。 “讨厌啊又戳人家伤疤!” 菲恩摸了摸鼻子。 好吧,原来她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这座地下建筑的面积不是一般的大,内部有数不清的房间,无论怎么走都像是在原地踏步,不是迷宫却胜似迷宫,和它一比,粉红梦幻秘境中的白色迷宫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们四个人在里面转了好几天,始终没有发现类似出口的存在。储物空间里仅有的一点食物早就吃完了,除了修亚看起来还好,其他人都饿成了干尸脸。 “好饿……”菲恩瘫坐在墙边按着肚子呻.吟。今天已经是他们被困在这里的第八天了,而出路还是茫然无踪。 “我也好饿……”莎娜苦着脸应和。 “嗯……”十一从鼻腔中发出一个低低的音节,显然已经饿得连话也不想说了。这几天来,他一直秉持着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大部分都让给了四人中唯一一位(被他认可的)女士——菲恩,所以是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吃得最少的(修亚这种一向吃得很少的神奇生物不算)。 昏沉间,好像有一道黑影在因为饥饿而有些朦胧失焦的视野中晃过,菲恩漫不经心地抬眼朝那个方向一瞥,下一秒,眼神顿时一亮,整个人倏地一下从地上弹起,化作一道闪电飞快地窜向前方,等到她退回原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 “烤鸡!”她惊喜地叫出声来,嗓音由于过于激动而变了调,目光灼灼,一脸的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刚才虚弱的模样。 “我是人啊我是人!”“烤鸡”在菲恩手中奋力地挣扎,想要摆脱她的钳制,“唔唔……快点放开我!” 咦? 菲恩正在美滋滋地脑补十几种烤鸡的经典做法,闻言低下头仔细一看—— 手中的这只“烤鸡”体型远远大于一般的鸡,大约有成年人一半的高度,身体是火鸡的身体,肥嘟嘟圆滚滚的,显得十分笨拙,脑袋也是火鸡的脑袋,只是脸上的表情很丰富,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整个鸡给人非常拟人化的感觉。 看性别应该是雄性。 “你会说人话?”她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戳了戳烤鸡先生的双下巴。 烤鸡先生歪头躲避菲恩的魔爪,“我说了我是人啊!当然会说人话!你这个没礼貌的小姑娘快点放开我!” “可是明明就长得很像烤鸡啊……” “你见过像我这么英俊威武又会说人话的烤鸡吗!” ……的确没见过。“真的不能吃吗?”菲恩神色纠结,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废话!”烤鸡先生愤怒地咆哮。 “好吧,那算了。”菲恩遗憾地撇撇嘴角,倏地松开手,于是烤鸡先生就这么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 菲恩掏掏耳朵装作没听见烤鸡先生的痛呼。 “烤鸡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莎娜好奇地凑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烤鸡先生,嘴角不自觉地流下了一滴……口水,好饿啊…… --#好……好可怕的表情,烤鸡先生的眉毛颤了颤,紧接着反应过来,愠怒地蹦起来扇了扇翅膀,“说了我不叫烤鸡先生!我有名字的!我叫亚历山大斯巴达阿波罗杀马特米开朗基罗拉斐尔鸡爪维纳斯护舒宝健力宝。” 众人呆呆的:“啥?” 烤鸡先生清了清嗓子,一脸对自己的名字十分自得的样子:“亚历山大斯巴达阿波罗杀马特米开朗基罗拉斐尔鸡爪维纳斯护舒宝健力宝。” 菲恩:“……再说一遍?” “亚历山大斯巴达阿波罗杀马特米开朗基罗拉斐——” “停!”菲恩头痛地打断烤鸡先生的话,“还是叫你烤鸡先生好了。”这么长的名字谁记得住啊…… 烤鸡先生跳脚,表示非常不满,“我不叫烤鸡先生!” “抗议无效。”菲恩语气平平地一锤定音。 “怎么可以这样……”烤鸡先生飙泪,蹲墙角画圈圈。 菲恩伸手把烤鸡先生从角落里拎回来,这回改戳他圆鼓鼓的肚子,嗯……很肥厚,弹性比自己是小黄鸡的时候差了一点。 “喂,烤鸡先生,你是从哪里来的?”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我一直住在这里啊。”虽然不满意对自己的称呼,但烤鸡先生也没有办法,只好皱着一张脸选择性忽略。 “这里是你家?” “啊,算是吧。” “这么说——”闻言,菲恩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难道是你把我们弄进来的?” “不、不是,”烤鸡先生急忙摆手澄清,“地面上那个进来的机关是随机自动触发的,和我没关系啊!而且我也只是暂住在这里,并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这个地下建筑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一直空着,我看没人住所以才搬进来的。” 菲恩的眼神微微一亮,和十一等人对视了一眼。 “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那你肯定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去吧?”十一急切地问。 烤鸡先生不负众望地给出了肯定回答。 “算你们运气好,找我可就找对人了。”他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眼里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在烤鸡先生的带领下,一行人七拐八拐地走了好长一段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间在菲恩看来完全长得一模一样的房间和看上去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后,烤鸡先生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啦。”他回过头,笑眯眯地对他们说。 菲恩抬头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圆柱形大厅,大约有十几二十层楼高的样子,一眼望不到顶端,就像一座内部被完全打通的钟楼一样,从离地板大约十米左右的高度起,墙上每隔三米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口子,一人多高两人多宽,里头黑漆漆的,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单纯的造型还是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 旁边不知是谁走动了一步,脚步踏在用大块的石头铺成的地面上传来清晰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Chapter 51 就在这个感觉在心里浮现出来的那一瞬,身上猛然被什么东西由下至上紧紧地缠绕住,带来一阵刺破入肉的钻心痛感,然后她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被困住的不止菲恩一人。 “哇啊英雌救我!”莎娜在不远处惊慌地哇哇大叫。 只见原本空空荡荡的地面上骤然冒出许多条长满尖刺的粗壮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双手双脚牢牢地捆绑住,剩余的没有缠上人的藤蔓好似有生命的巨蛇一样在大厅内可怕地游走摇曳,它们的攻击性极强,暗绿色带刺的粗壮藤蔓具有惊人的强大力量,往地上一扎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周围的石面绽开道道蜘蛛网一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出去好几米。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太令人措手不及,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都落网了。 只除了一个人。 “你骗了我们!”十一愤怒地瞪视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藤蔓困住的人,也即引他们来这里的烤鸡先生,眼神化作片片锐利的飞刀,仿佛要把对方那一身满是脂肪的肥厚的皮刺出好几个窟窿。真是可恶啊! “唉……早知道把他做成烤鸡就好了。”菲恩遗憾地喃喃。 “哈哈哈哈——”烤鸡先生傲慢而得意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开心地鼓掌,好像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一样,他周围半径一米以内的地方成了这间偌大的圆厅内唯一的安全地带,那些力大无穷的藤蔓仿佛有意识似的愣是没有去攻击他。 “你们死定啦!”烤鸡先生的目光带着恶毒的期待依次扫过他们几个的脸,而后右腿一蹬,看起来肥胖笨拙得跑不动的身体居然轻盈地跃上了墙壁上的一个凹进去的口子里,朝里面走了两步。 十一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的微光。 烤鸡先生这一跃分明借助了风系魔法,这座地下建筑里隐藏的抑制魔力的魔法阵居然对他没有作用吗? 不过也对,震惊的神色很快化作了了然,烤鸡先生针对他们设下的这个准备充分的圈套明显不是临时起意的,那么他之前对他们说的那些话就不能全信,半真半假是最容易让人信服的撒谎方式,没准他就是这个地方真正的主人,身为主人当然不会设下一个对自己都有害的魔法阵。 那么问题来了,烤鸡先生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同时也在菲恩的脑海中划过。 思考间,烤鸡先生兴奋而谄媚的声音从上面的洞口飘下来,只见他背对着他们面向黑漆漆的洞内,微微低头弯腰显示出恭敬的态度,看不清是在跟谁说话。 “主人,计划成功啦!” 哦?原来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吗?菲恩眯了眯眼睛,下一刻,一道尖细而做作的女声从黑漆漆的洞深处传来,菲恩觉得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笨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而响亮地回荡在空荡荡的石壁之间,在周遭静默而紧绷的气氛的衬托下,每一下都仿佛踏在了众人的心上。 一道臃肿的身影渐渐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两只长在头顶上的、向外鼓突的、铜铃似的水泡眼,涂抹着大红唇膏的血盆大口,粗糙的绿色皮肤,坑坑洼洼,本应该长着恶心的疙瘩的部位被许多丑陋明显的疤痕所取代,往下是人类的身体,肥胖臃肿的人类女性的身体。 很明显,这是一只雌的·蛤.蟆半人类。 蛤.蟆半人类在墙壁上的洞口边缘停下脚步,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扭曲笑容俯视下方受困的众人,做足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口中继续刚才对烤鸡先生的训斥: “——要叫我女王大人!我看你的脑容量简直比一只蠢笨的小黄鸡还不如!” 嗯?菲恩的眼里划过一道寒芒,竟然这样贬低小黄鸡! ——少女,醒一醒啊!你现在已经不是一只小黄鸡了喂! 修亚微微侧过脸瞟了菲恩一眼,从刚才被藤蔓猝不及防地缠住起到现在,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淡漠,仿佛此时身处不利境地的并不是他本人。 “是的,女王大人。”被训斥成“脑容量连一只蠢笨的小黄鸡都不如”的烤鸡先生深深地埋下脑袋以示忏悔,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恨之色。 要不是受她的毒药所掣,他哪里需要这么低声下气地被她使唤。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解开身上的毒药,把这个原本属于他的地盘抢回来,然后让这只恶心丑陋的母蛤.蟆匍匐在他的脚下哭着祈求他的宽恕……哈哈哈哈! 烤鸡先生幻想着美好的未来,身体不由得激动地微微颤抖。 “女王大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菲恩等人的身上,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习惯性的随口训斥,所以并没有察觉自己手下的异样。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下方,鼓突的水泡眼里闪烁着充满恶意的喜悦,这一刻,她仿佛不是一只蛤.蟆,而是一条随时可能扑向目标猎物的毒蛇。 “啊,好久不见了,菲恩小姐,十一‘姐姐’,还有——”她对着众人轻声呢喃,视线随着她的话一一扫过菲恩和十一,最后停留在修亚的脸上,一瞬间,蛤.蟆眼里冒出两颗突突跃动的巨大红心,原本幽幽得好似诅咒一般令人汗毛倒竖的语调一下子高亢上扬起来,“——斗篷大帅哥!帅哥我好想你啊!自从上次分开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你!白天想晚上想做梦也想!你看我都想瘦了!” 众人:-_-||口水流下来了喂……还有你这么不容忽视的体型是怎么一回事…… 修亚不动如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被严重忽略的莎娜茫然地转过头问身边的小伙伴:“她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小伙伴们向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当然,我也很想你们,尤其是你,菲恩小姐,”“女王大人”突然退出痴模式,目光重新聚焦到菲恩身上,大嘴上扬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眼里却是恶狠狠的神色,“你们有没有想我啊?哦吼吼吼吼——” “嗯……”菲恩眯起眼睛望着上方的人影,灰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和深思,“你是谁?” “女王大人”狂笑的表情一僵。 “等等,让我想想,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菲恩努力回忆,“啊对了!你是蛤.蟆!”她欢快地和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蛤.蟆小姐!你怎么又变丑了,还长胖了这么多?我差点没认出你。” “你……你……”蛤.蟆小姐怒火中烧,指甲涂成艳红色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菲恩,本就丑陋的脸因为如火山喷发般磅礴不止的怒气而扭曲得更加难看。 她一门心思想要狠狠报复折磨、即使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仇人居然把自己给忘了,这么轻易地忘了! 鼓突的蛤.蟆眼里泛起悲愤的泪。 真是……太过分了! 早在之前的相处过程中充分领教过菲恩毒舌功力的十一默默地在心里叹息:这就叫做杀人于无形……这样想着,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纵容和宠溺的味道。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蛤.蟆!我叫玛卡!玛卡!啊不……”蛤.蟆小姐忽然平静下来,自以为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好似许多条细细长长的毒蛇扭曲着纠结缠绕在一起的头发,“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要叫我女王大人,或者——”蛤.蟆脸上摆出一副端庄圣洁的表情,下巴抬高,“女神,你严肃且敬仰地选一种吧。” 菲恩毫不犹豫地表示:“我还是觉得‘蛤.蟆’这个称呼比较亲切。” 蛤.蟆小姐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谁要跟你亲切!你这个可恶的魔女,居然残忍地把我头上所有的疙瘩都挑破、逼我流下珍贵的眼泪、连我的口水都不放过!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菲恩:“哦。” “……”这种一拳打进里的感觉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啊!蛤.蟆小姐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暴走的冲动,转过头指着菲恩烤面色狰狞地对烤鸡先生说,“这个女人就送给你了。” 烤鸡先生大喜,“谢谢主人!” “要叫我女王大人!” “是的,女王大人!那——其他几个……”贪婪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十一等人。他最喜欢吃活人,尤其是年轻并且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不仅滋味鲜美,还能帮助他变得更加强大。他看得出来,这些人的体内都盈满了充沛的力量,尽管目前暂时被抑制魔力的魔法阵封住了。 蛤.蟆小姐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话飘向其他人,在十一脸上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喃喃自语:“虽然他长得很美,和斗篷帅哥不同类型的美……”蛤.蟆眼中的犹豫慢慢地化为一丝坚决,“但他也是害我变成这样的凶手之一,本美女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不能因为美色而误事,是的,没错!”想到这儿,她慷慨大方地冲烤鸡先生一挥手,“这家伙也送给你了!” 烤鸡先生闻言更加心怒放,难得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非常感谢主……女王大人!” “至于那个男人——”蛤.蟆小姐望向修亚,眼中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痴狂,兴致勃勃地大声宣布,“我要留下他做我的男宠!哦吼吼吼吼——” 莎娜再一次被华丽地无视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这一回,蛤.蟆小姐的话终于得到了修亚的一丝反应——他抬起眼,朝蛤.蟆小姐的方向望去,眸色暗沉,眼底弥漫着无边的冷光,那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哦不,是死蛤.蟆。 仿佛有一大桶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带来刺骨的冷意,蛤.蟆小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低头躲开修亚的视线,不过内心却更加激动和喜悦。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一个眼神就能给人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真是好威武霸气啊啊啊 “女王大人您的眼光真好!”烤鸡先生假笑着拍完马屁,就准备下去料理已经归自己所有的两“人”份食物。 “等一等。”蛤.蟆小姐突然出声阻拦。 “女王大人?”烤鸡先生以为她要反悔,不由得有些紧张。 “啊,我突然觉得,就这样让她被你吃掉未免太便宜她了……”蛤.蟆小姐用一种愉悦的咏叹调慢悠悠地说着,眼神中染上了一抹恶意的兴奋。 众人心中一惊,望着烤鸡先生的眼神顿时变了。 原来蛤.蟆刚才说的把菲恩和十一“送”给烤鸡先生是这个意思,这只烤鸡竟然吃人! “这个可恶的女人当初把我害得那么惨,我至少也要先好好地折磨折磨她才不算亏啊,你说对不对?哦吼吼吼吼——” “你敢!”闻言,十一又是紧张又是愤怒,奋力地想要挣开身上的束缚,然而越是剧烈挣扎,身上的藤蔓却缠得越紧。 见状,蛤.蟆小姐笑得更加开怀,“去吧,我亲爱的宝贝。”她好似念咒一般轻声吐出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只见其中一条原本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的粗壮藤蔓猛地掉转了个方向,携着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闪电般地刺向菲恩—— “可恶!” “不要!” Chapter 52 十一和莎娜急得大喊,修亚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沉了沉,右手食指微微挑起—— 藤蔓飞快地逼近菲恩的脸,肉眼只能看见迅速移动带出的一道残影—— 然而。 就在距离菲恩的鼻尖还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它出乎意料的,突然停住了。 小伙伴们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感到一丝疑惑,心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藤蔓的尖头居然对着菲恩愉快地扭了扭……扭了扭……而后倏地收起满身的尖刺,轻轻地在菲恩的右脸颊上蹭了蹭……蹭了蹭…… 众人:=口=! 这动作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是在……撒娇? “这……怎么可能?”蛤.蟆小姐傻眼了,按照自己的命令,藤蔓不是应该把这个可恶的女人先毁容然后狠狠鞭挞一百遍吗?为什么会这样?片刻后猛地回过神来,尖声命令不听话的藤蔓,“笨蛋!快点给我攻击她!攻击!” 藤蔓扭了扭,不睬她。 她又试图驱使场中其他的藤蔓攻击菲恩,然而,所有的藤蔓竟然都脱离了她的控制! 心底一瞬间涌起无边的惊慌。 “你做了什么?”傻子都能猜到这一定和菲恩有关了,蛤.蟆小姐深深地吸气,胸脯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似的。 “啊,你说这个藤蔓阵啊,”菲恩神色轻松地回答,“这么简单的东西,我六岁的时候就会破了。”伴随着她的话,原本捆绑在她身上的那条藤蔓一圈一圈地松开,软软地掉落到地上,就像一条普通无害的绳子一样。 蛤.蟆小姐的一颗心简直凉透了,难以置信而又惊恐地语无伦次:“不、不、这不可能!”她辛苦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学会一点皮毛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讨厌的女人嘴里变得好像和玩游戏一样轻松随意? 菲恩懒洋洋地摊手,“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可惜事实就是这样。”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吗?” 蛤.蟆小姐忙不迭地点头。 “不告诉你。” 卧槽!蛤.蟆小姐气得鼻子都歪了。 接下来顺利成章的,菲恩指挥着藤蔓牢牢绑住蛤.蟆小姐和烤鸡先生,同时解开了其他三人身上的束缚。 “这个人交给我。”修亚走到菲恩身边,用看死人的眼光冷冷地盯住蛤.蟆小姐,难得主动提出要求。 菲恩正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只蛤.蟆,闻言二话不说地就同意了。 至于烤鸡先生嘛—— 菲恩嘿嘿一笑,左右两只手上唰地变出一副银光锃亮的刀叉,两眼放光地逼近在地上挣扎蠕动的烤鸡先生。 “你……你要干什么?”烤鸡先生感到不妙,惊慌失措地左摇右晃想要逃跑,可惜被藤蔓绑得紧紧的一动也不能动。 “把你身上的毛拔光做成烤鸡。”菲恩诚实地回答。 烤鸡先生脸色煞白,努力往后缩,“不、别这样,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菲恩眼神热切,“我只想要你。” 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 “你……你不能动我!不然会——” 惊惧颤抖的嗓音戛然而止。 世界和平,岁月静好。 分享完烤鸡后,四人在大厅里休息了一会儿。 “呀!”莎娜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糟糕了,我们刚才忘记问他们这么离开这里了。” “不要紧。”十一淡淡地说着,看了菲恩一眼。 菲恩只是仰头望着上方遥不可及的天板,片刻后忽然竖起右手打了个响指,“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碍眼啊,”她笑眯眯地说,“不如把它毁掉吧!” 已故的蛤.蟆小姐养的这些藤蔓的确威力无穷,菲恩用剑只能划出浅浅痕迹的石壁,它们却能很轻松地这里戳一个洞、那里戳一个洞,于是迷宫一样的地下建筑就这样被这些藤蔓轻易地打通了一个出口出来,在他们顺利回到地面上以后,它们又接着毁掉了整一座偌大的建筑。地下建筑上方对应的正是他们掉下去之前穿梭的那片广袤的树林,而现在这个地方就像是经历过一场强烈的地震似的,东塌陷一块西塌陷一块,一片狼藉。 走出树林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段不算很陡但长的土坡,下方清晰可见一座中等大小的城市,正中央最高的那栋建筑的顶部竖着一个椰子造型的标志。 “啊,我想起来了。”菲恩突然开口,指尖轻点下巴,脸上划过一丝了然。 “什么?”十一问。 “这里应该是椰岛。”以盛产椰子而闻名的一座海岛,所以刚才那片林子里会有那么多的椰树,而下方那座城也以椰子作为城市的标志,“那座城应该就是‘椰城’了。”她朝下方的城市努努嘴。 “你们快看!”莎娜伸手朝前一指。 只见下方的城里不知为什么突然躁动起来,一大群人冲出城门,朝他们这个方向飞快地奔来。 见到他们几个后,那群人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 菲恩注意到这群人中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男性,穿着随意——有人趿着拖鞋、有人的上衣只穿了一半,手里握着木棍、砍刀、铲子、叉子、菜刀等各种十分生活化的武器,甚至还有拿锅子的,一看就知道出来得很匆忙。 “圣地被毁了!”站在前面的一个人眼神直直地望向他们身后树林的方向,颤抖地惊呼,神色惊恐万分。 圣地?不会这么巧……说的是刚才被她毁掉的地下建筑吧?菲恩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定是他们干的!”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眼神中无一例外地染上了深深的愤怒和怨恨,带给他们一种仿佛被放在炙热的岩浆里融化的感觉。 “你们怎么敢!” “神呐!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忍不住掩面啜泣。 可怕的事情? 菲恩心中一动,不过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很快就被人群团团包围住了。 放眼望去,人群如潮水,还有更多的人从下方的城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土坡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这座城里到底有多少人口啊…… 菲恩的心里不由得升起这样的感叹。 椰城监狱。 “你们几个就好好地呆在这里等候判决吧。”年轻的男狱卒本来想抬高下巴把这句话很有气势地说出来,可惜一对上面前四人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气势就是凝聚不起来,带着一种赌气的味道,他动作用力地关上牢门,扬长而去。 “不逃跑吗?”莎娜看向菲恩,问。 菲恩选了一个干净的角落,从空间戒指内取出一块黑布铺好坐下,姿态悠闲惬意,仿佛她此时身处的不是监狱,而是旅馆的豪华套房。 “老实说我有点好奇,”做完这一切后,她托着下巴,不紧不慢地回答,“那些人刚才说的‘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唔……她突然想起来,貌似烤鸡先生变成真正的烤鸡之前说过一句有些可疑的话:她不能动他,不然就会——就会什么呢?烤鸡先生来不及说出口的内容会不会和那些人口中的“可怕的事情”有关呢? 唉,下手太快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菲恩皱眉陷入沉思状。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良久,莎娜忍不住打破沉默,“英雌,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嗯……”菲恩依然低着头托腮,语音模糊。 “想到了?是什么?”莎娜眼神一亮,好奇地追问。 “嗯……” “英雌?” “嗯……” “……英!雌!”莎娜再迟钝也发现了菲恩的心不在焉,她深吸一口气,不满地对着菲恩放声大吼,“你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呀!” “不好意思,我正在想……”菲恩回过神来,冲莎娜抱歉一笑。 “什么?” “监狱的午饭什么时候送来。” “咚!”莎娜绝倒。 “干嘛这么大反应,”菲恩换了个姿势,斜睨莎娜一眼,“吃饭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事好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你刚吃过烤鸡。”莎娜认真地指出。 “一只烤鸡怎么够?而且那只鸡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 败给你了……莎娜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菲恩忽然感到一丝违和,她转转脑袋,首先对上修亚的目光,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点?大概是错觉吧,她想,视线接着移向另一边安静的十一。 等等,安静的……十一? 啊,原来如此。菲恩恍然大悟。 “诶,你怎么了?”她用手肘捅了捅十一,“从刚才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不像你啊。”十一虽然不是话唠,但通常情况下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一言不发。 “我……”十一回过神来,皱了皱眉,“你们有没有感到一种……”他说得很慢,难得见他说得这么慢,似乎想要表达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样子,“奇怪的感觉?” Chapter 53 奇怪的感觉? 菲恩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地表示:“没有。” “嗯……我好像也没有。”莎娜摇头。 修亚没有反应,大概也是否定的意思了。 “具体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菲恩想了想,问。 “说不清楚,”十一摇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好像从进来这里以后就有了。” 进来……这里……以后? 菲恩的神色一动。 难道……她抬眼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莎娜不知怎么的脸色忽然一白。 “不会是……”她哆哆嗦嗦地说,“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别自己吓自己。”菲恩一掌拍向莎娜的脑袋,神情镇定自若。她不是不怕那些所谓的“不干净的东西”,只不过,如果这里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没道理只有十一一个人能够感觉到,十一这种一看就是遵纪守法热爱生命家教严格的乖宝宝根本就不具备吸引那种东西的体质嘛。 “不是那种感觉。”十一紧跟着解释。 “哦。”十一的话无疑是一颗强效定心丸,莎娜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身体不再微微颤栗,不过神经还是有些紧绷,毕竟未知的事物总是让人心生警惕的,“那会是什么呢?” “我觉得,”菲恩盯着地上的某一点,嘴角微扬,慢悠悠地说,“也许我们可以来一场探险游戏。” “探险?在这里?”莎娜左看看右看看,显得很不可思议。 他们被关的这个地方不大不小正正方方四面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眼就能把整间房尽收眼底,这样的地方……探险? 不过她的表情很快就变了。 只见菲恩抽出随身的长剑,在房间靠内墙的一角沿着地板的纹路轻轻一划然后一挑,那一处的地板居然像一扇门一样被打开了,下方是一道狭窄的阶梯,宽度仅容一个人通过,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诶!”莎娜掩嘴按下一声惊讶的低呼。 十一低头注视下方的通道,脸上的神情出现一丝波动,“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从这下面传来的。”他说。 “那就下去看看。”菲恩说完,就准备迈开脚步。 “等等,”十一伸手拦下她,“我先下去。”下面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怎么可以让她走在最前面去直面那些未知的危险。 菲恩随便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笑了笑,后退一步。 十一第一个走下台阶,接着是菲恩,第三个—— 莎娜正准备跟上去,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插入她和菲恩之间,她差点一头撞上对方的后背,幸好收脚快。 诶!不带这么一声不吭地冒出来的! 她看着修亚的背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当然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说说,是绝对不敢直接说出口的。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修亚,她总是有一种畏惧的感觉,明明他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但她就是本能地不敢靠近他,甚至连和他对视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更别提冲他大呼小叫了,所以在这一点上,她十分佩服菲恩和十一,前者能这么自然地和修亚相处,后者始终孜孜不倦地和修亚唱反调。 莎娜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一个进入那条通道,顺手合拢头顶上的地板。 往下连着走了起码有一百多级台阶,终于到了底部,阶梯的尽头连接着一条幽静的长廊,深灰色的石板铺地,两旁的墙壁上雕刻着精致的壁画,菲恩定睛一看,壁画的内容竟然是如今只有在图书馆里才能见到的数万年前的世界,就连雕刻的风格也透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但每一处却都很清晰很完好,不知道是有人效仿数万年前的风格新建造的,还是这本身就是数万年前的成果,被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完好地保存下来。 越是往里面走,十一所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就越是清晰,仿佛在隐隐地召唤着他。于是根据那股奇怪的感觉的指引,一行四人一路目的明确地穿过走廊、又往下走了一段台阶、绕过几间风格诡异的开放式石室、再通过一条弯弯曲曲的长廊……一直来到一扇由灰色石头砌成的拱门前,此时,他们已经身处地下深处不知道多少米的地方了。 拱门又矮又窄,甚至还不足一个成年人的高度,有隐约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一眼望进去十分的幽深。 “应该就在这里面。”十一肯定地说,此时那种奇特的感觉已经变得十分强烈,他不再需要仔细感受就能感应到,心脏也随之突突地跳得厉害,“扑通扑通”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近了……近了…… 他毫不迟疑地弯腰穿过拱门,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往下走了三级台阶后,一个类似小型祭坛的地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们一眼就被祭坛正中央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一张巨大的弓静静地飘浮在那里,两端流淌着明亮而神秘的符号,仔细一看,那些符号其实是直接刻在弓身上的,碎砂般的暗银色光芒星星点点地环绕在它周围,仿佛浩瀚夜空中围绕着一轮弯月闪耀的星辰。 这是这座祭坛上唯一的光源,借助这一团幽暗柔和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周围的石壁上、包括他们脚下踏着的地面都深深地印刻着和之前他们经过的那条长廊两旁墙壁上的壁画风格类似的图案,充满了古老、神秘和神圣的味道。 “这是……”十一一瞬不瞬地盯着飘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弯弓,眸光闪烁。 难道是……“守护之弓!”莎娜震惊地脱口而出。守护之弓,竟然在这里! 话一出口,其他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过来。 “什么是守护之弓?”菲恩问。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是……”莎娜的眼睛映衬着守护之弓散发出来的光芒,显得有些明暗不定,声音在周围古老而神圣的环境的渲染之下仿佛也变得悠远而深沉了不少,“传说中的,远古暗精灵一族的圣物。”她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神情更加惊讶,“你……你竟然是那一族的后人啊!”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指着十一叫道。 刚才十一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感觉显然是这张弓的召唤,而远古暗精灵一族的圣物只有那一族的人才能有所感应。 菲恩微微挑眉,和十一对视一眼后,说:“他的确有一部分远古暗精灵的血统,算是半个暗精灵吧。” “哦。”莎娜缓慢地点点头,视线一直徘徊在十一的脸上,眼神有些微妙。 “你倒是挺清楚这方面的事情嘛。”菲恩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 “我、我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莎娜的表情微微一顿,急忙解释。 “嗯哼。”菲恩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转向十一,“快去吧。” “什么?”十一不明白她的意思。 “把它取下来呀,”她朝着守护之弓的方向偏了偏脑袋,“既然看见了,好东西当然要收为己用。”这是她一贯的原则,“而且它召唤你来,肯定也是想为自己找一个主人吧,我估计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大概没有别人觉醒远古暗精灵的血统了,所以这张弓的主人非你莫属。” “嗯。”在听莎娜说这是远古暗精灵一族的圣物后,十一本就产生了把它收为己用的想法,闻言不再浪费时间,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守护之弓走去。和预料中的一样,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试图阻碍他的力量出现。 手掌触碰到守护之弓的那一刻,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的那股奇特的感应瞬间强烈到无以复加,如潮水般顺着全身的血管经络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体内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而他也终于明白——这是来自血脉的共鸣! 守护之弓被取下来后,围绕在它周围的银色星光、包括两端流动的明亮而神秘的符号闪烁了两下就熄灭了,整张弓黑漆漆的不知用什么木材制成,两头刻印的符号隐没在周围纯黑的色泽里,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看上去十分的平淡无奇。 要不是早就知道这张弓的真实价值,恐怕连他们也会被这张弓现在的样子所蒙骗,从而小觑了它的力量。 十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守护之弓,菲恩和莎娜围上来,前者欣赏、后者热切地打量着他手里的这张弓。 不料,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一阵猛烈的摇晃,碎石和尘土从天板上扑喇喇地掉落下来,溅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这阵摇晃之后又是一阵更加剧烈、持续时间更长的震荡,伴随着大地的轰鸣,石砖与石砖之前传来令人心惊的摩擦和磕碰的嘈杂,条条裂缝由少到多、由短到长、由浅入深、如同疯狂生长的攀岩植物般迅速在石壁上延伸开来。 修亚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失去平衡的菲恩。 “糟了,这里要塌了!” 四人紧张地对视一眼,飞快地冲向出口! 刚从地底下钻出来,地下通道就轰然垮塌,接连发出几声惊心动魄的巨响,就连他们北关的这座监狱都摇摇欲坠,菲恩一剑劈开监狱的大门,拎着刚才不小心被一块碎石砸到脑袋眼冒金星的莎娜冲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神情惊恐、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的人群,地面震动,房屋倒塌,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怪物啊!!!” “天呐,这一定是神明的惩罚!我们没有守护好圣地,神明大人发怒了!” “救命——救救我!救命——!” “呜呜……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而在这其中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属于兽类的咆哮,远处,一座像小山一样高大的身影在缓慢地移动,时不时甩甩尾巴扫飞它周围的人群,或者一脚踩扁一座房子。 很显然,它就是造成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菲恩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Chapter 54 “明白什么?”十一问。 “烤鸡先生居住的地下建筑被这里的人奉为这座岛上的圣地,他们认为圣地一旦被毁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但这一切估计都是烤鸡先生自己编造出来的,他那么喜欢吃人,一定以此为借口骗取了岛上居民不少的进贡,事实上,真正的圣地应该是我们刚才出来的那个地方,而守护之弓才是守护椰岛、镇压邪恶力量——喏,就是对面那只东西——”她朝凶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的存在,十一你拿走了守护之弓,圣地垮塌,凶兽自然也就被释放出来了。” 菲恩思路清晰语速飞快地说出这一连串推测,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眼前骤然刮起一阵强风,长发被吹得凌乱飞扬,她不由得抬手挡在眼前。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片庞大的阴影当头罩下,大地一阵剧烈的晃动。好在没过多久,这股突如其来的强风就消失了,脚下的土地也逐渐恢复平静,她放下手臂,抬起头朝上望去—— 那只巨大的不知属于什么种类的凶兽在她面前高高地站着,遮挡住了所有从它身后照射过来的阳光,巨大的脑袋低垂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菲恩!”十一脸色一变,紧张地就要伸手把菲恩拉到自己身后。斜里却突然伸出一条手臂,制住了他的动作。 “喂!你做什么!”一见出手的是修亚,被阻拦的不满立刻加深了一层。 修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前方菲恩的背影上,但阻拦的意思依然坚定不可动摇。 “让开!”十一心急如焚,没好气地低吼,“你没看见她被那只可怕的怪物盯上了吗?!” “别过去,”修亚终于开口,嗓音清冷而平静,话语一如既往的简略,“你会打扰她的。” 十一一愣,他虽然不待见修亚,但并不是没脑子的人,修亚很少说话,但他每一次开口都是有理由的。 他犹豫了一下,勉强按捺住自己的动作,双眼紧紧盯着凶兽的举动,打算情况一有不对就冲上去。 凶兽和菲恩对视了有一段时间了。 自从主动空降到菲恩面前后,它就只是低头盯着她看,别的什么动作也没有,一双和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圆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得旁人一头雾水,而菲恩也沉默地仰头回望它。 一大一小,两两对望,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而且,那凶兽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呆? 又过了一会儿,凶兽厚得可以媲美岩石的脸皮居然慢慢地……泛红了? 一众旁观者们默默地托住差点被惊掉的下巴。 所以即使是凶恶的怪兽,见到美女也会害羞吗…… 这只凶兽一定是公的! “嗷” 凶兽忽然张嘴叫了一声打破沉默,这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低柔而婉转,就像在撒娇一样。 它向菲恩伸出一只爪子,掌心朝上舒张开来,尖锐的指甲都收进了甲鞘里,看起来肉肉的。 捏上去的手感也许不错。 菲恩的视线下移,落到那只爪子上,心想。 “它想认你为主。”修亚走到她身边,对她说。 菲恩转过头看了一眼修亚,接着回过头,目光从凶兽伸出的爪子一直移到它的脸上。 “不要。”她摇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太丑,不喜欢。” 凶兽的表情一呆。 “喂,你真的不打算管一管吗?” 坐在高高的大树上俯视下方的一片混乱,十一忍不住出声。 刚才凶兽认主的愿望被菲恩毫不留情地拒绝后,它幼小的心灵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居然伤心地哭了。它哭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什么令人不堪忍受的巨大噪音,但它的眼泪却不可小觑,和它小山一般的体型成正比,每一滴都足足有一浴盆那么大,转眼间就在它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条小溪,并且有很快发展为河流的趋势,于是继“地震”之后,开始上演水漫椰城的一幕。 菲恩站在十一下方的树枝上,闻言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和我有关吗?” 喂…… 众人用沉默无言的眼神表达对她的厚脸皮的崇高敬意。 当然有关系啦,莎娜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如果你同意做凶兽的主人,它就不会伤心到流泪啦,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十一不拿走守护之弓,凶兽根本就不会出现,也就不存在水淹椰岛的威胁了,嗯……这么看来又好像是十一的责任,可是,如果岛上的人不把他们关进监狱里,他们也就不会发现守护之弓…… 啊,好复杂…… 莎娜被自己绕晕了,她甩甩脑袋,放弃思考这个纠结的问题。不管怎样,有一点是肯定的—— “再这样下去,这座岛就要看不见了啊……”她喃喃地一叹。 菲恩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她继续一言不发地注视了一会儿下方的情形,倏地起身从树上往下一跃,足尖先后点过还没有被凶兽的眼泪淹没的岩石、屋顶等,最后稳稳地落在凶兽的肩膀上。 “喂,别哭了。”她硬邦邦地对凶兽说。 凶兽的抽泣一顿,继续哭。 菲恩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柔语气:“别哭了,乖——” 凶兽装作没听见,继续哭得很陶醉。 见状,菲恩为数不多的耐心轰然崩塌:“我靠说了不许哭!再哭就把你做成大餐!” 凶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泪立刻止住了。 事实证明,有时候暴力的确可以很有效地解决问题。 “把爪子伸出来。”菲恩板着脸命令道。 凶兽乖乖地伸出两只爪子。 “刚才那只。” 凶兽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一亮,飞快地缩回一只爪子,留下一只左爪——刚才它想要认菲恩为主时伸出的那一只。 左边更靠近心脏的部位,所以缔结主仆契约这种涉及到灵魂的契约时用的一般都是左手而非右手。 菲恩灵活地从凶兽的肩头跳到它平摊的掌心,也伸出左手贴上它的掌心,顺带捏了捏掌心的肉垫,这样一只凶狠的巨兽掌心的肉垫居然是粉红色的,而且摸上去——意外的柔软。 手感果然不错,她在缔结契约的时候分神想着,虽然长得不符合她的审美,但总算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哼哼。 虽然收了这只凶兽,但菲恩并不打算带着它。毕竟这么大一个家伙,走到哪儿都会引起一片恐慌,带它出门绝对是寸步难行的节奏。 于是,她无视凶兽委屈的小眼神,命令它留下来守护这座椰岛。 “有时间我回来看你的,”她对眼泪汪汪的凶兽说,“不许哭。” 得知他们想要离岛,岛上的居民热情地送了他们一条外形酷似香蕉的小船——因为菲恩及时解决了凶兽带来的危机又轻松收服了这只和魔鬼一样可怕的凶兽于是在岛上居民的心目中从破坏圣地的罪人一跃成为兼具美貌与实力的神的使者。能容纳六个成年壮汉的船对他们四人来说绰绰有余,只不过,这样的小船完全是依靠人力驱动的,于是,接下来的问题是——谁来划船? “莎娜,去划船。”菲恩懒洋洋地靠坐在船头,吩咐道。 莎娜不满地抗议:“为什么是我?” “小孩子要多锻炼才能长高。” 莎娜毫不意外地炸毛了:“你才是小孩子!你全家都——” “嗯?”菲恩凉凉地抬了一下眼皮,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尾音拖得长长的。 莎娜立刻萎焉了:“——好的我去划船……” 她认命地拿起船桨,苦哈哈地挥动手臂用力划船,心中的小人儿迎风流下两行宽面条泪: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身后的椰岛渐渐地变得遥远、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海风拂面,带来咸腥的味道,菲恩仰头望了一会儿无边无际的天空,然后拿出那四张水母峰的藏宝图,习惯性地放在手里研究。 从拿到第一份藏宝图开始,她就一直在研究怎么让藏宝图上的路线显形,可惜始终没有丝毫进展。然而这一次,她只是出于习惯,并不怎么抱希望的一次,却出乎意料的…… 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阳光透过她手中编号为1的羊皮纸,一个黑色的圆点跃然纸上,迅速分成数条细线弯弯曲曲地爬行延伸,展开成一副明显不完整的路线图。 她迅速拿起其他三张羊皮纸,把它们连同第一张一起拼接起来对准阳光—— 不对,四张纸上的路线图根本就没有连接起来,再仔细一看,每张纸上的路线图都很散的样子,这里缺一段,那里缺一块。 等等,散?!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试着把四张羊皮纸按一定的顺序重叠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成功了! 心脏惊喜地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编号为4的羊皮纸叠放在最上面,接下来是编号3、编号1、编号2,透过阳光,一副完整而清晰的路线图出现在她的眼前。 原来,这四张羊皮纸虽然是由一整张羊皮纸裁分而成的,但查看路线图时却需要把它们重叠在一起看! 咦?这个地方…… 激动之余,她的目光忽然凝在了路线图上的某一处,眼底划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女人?”察觉到她的异样,十一凑近她,一见到她手中显出路线的藏宝图,顿失吃惊地瞪大眼睛,“这是……” “如你所见。”她笑了笑,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十一看看藏宝图又看看她,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惊喜和对她的佩服,“以前透光看不是没用吗?” 因为激动,所以他的音量有点大,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待发现藏宝图被破解以后,莎娜一如既往的又是一阵大呼小叫,而修亚只是眼神轻微波动了一下。 十一提出的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两人不解的地方,当然,就在刚才,菲恩自己也对此感到十分疑惑。 她以前不止一次地对着阳光研究过藏宝图,为什么前几次都没有反应,而这一次却成功地显出了路线图? 不过,仔细想想,或许应该是—— “也许我们应该感谢那场海啸。”她勾了勾嘴角,这样回答。 和前几次唯一的不同在于——这几张羊皮纸曾经在海水里浸泡过,也许路线图显形需要的因素第一是海水,第二是阳光,而他们阴差阳错地得到了这个契机。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其他人交流了一下。 “既然藏宝图已经被破解了,那么我们就直接前往水母峰吧!”她打了一个响指,当即决定,“莎娜,调转航向,一路向南!” “好……”莎娜有气无力地应声。 一路无话,很长一段时间后…… 莎娜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觉得,我们中间一定有人经常做坏事,所以我们总是这么倒霉……”说着转过头,一张萝莉脸已然皱成了一团,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菲恩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自己已经看见了—— 周围的水流逐渐变得湍急起来,远处,一个仿佛地狱之门一样的巨大漩涡令人心惊肉跳地在海面上急速地旋转着,伴随着一种可怕的呼啸声。 船身开始震荡起伏,行驶的方向眼看就要失去控制。 “弃船!”菲恩当机立断,话音刚落,两双手几乎同时伸向了她。 可恶! 十一咬牙,狠狠地瞪视抢前一步抱起菲恩飞上天空的修亚,停顿片刻后,回身不情不愿地拎起看上去已经吓呆的莎娜的后领跟着飞了上去。 少女馨香的气息在怀中萦绕,修亚的视线微微低垂,落在怀里的菲恩身上,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习惯性地想把菲恩塞进自己胸前的衣袋里,还好反应得快,不然就是一个大洋相了。 作者有话要说:ok,三更奉上 感谢勤奋留评的雨会下进池塘里小天使,辛苦啦爱你 Chapter 55 绕过漩涡所在的那块危险区域后,修亚抱着菲恩、十一拎着莎娜继续在天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放眼望去,下方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你们看那边——”莎娜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晃啊晃,“有船啊!” “喂,别乱动!”十一皱眉呵斥兴奋得张牙舞爪的莎娜,他看看身边被修亚轻松抱在怀里的菲恩,再看看自己手里这个,森森地感受到了命运之神的不公。 视野中,一艘造型复古的大船慢慢地横向驶过,巨大的白色风帆被风吹的鼓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下去?”修亚低头问怀里的菲恩,因为两人靠得很近,这句话仿佛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湿热的呼吸都喷洒到了她的侧脸上。 菲恩有些不自在地偏偏脑袋,“嗯”了一声。 “砰!”刚降落到甲板上,正前方的船舱大门就被重重地踹开,伴随着“噔噔噔”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里面冲出来一群长得很奇怪的男人,手持各种不符合美学的武器,标志性的独眼罩和海盗头巾说明了这群男人的身份。 见到他们四个凭空出现在甲板上,海盗们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而后神色警惕盯着他们,看上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攻击。 双方形成对峙的局面。 “啊哦,”菲恩挑眉,从修亚的怀中离开,站稳,“好像误上贼船了呢。” “现在怎么办?”虽然问的是“怎么办”,十一的语气却十分轻松,脸上一点也没有担忧的神色。 “嗯……”菲恩伸出指尖轻点下巴,略一思忖,愉快地打了一个响指,“那就把这艘船变成我们自己的吧!” 海盗们:“……”这么当着他们的面自说自话真的好吗? 不过很快他们就只剩下哀嚎求饶的念头了。 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啊。 现在做海盗的整体素质也太差了,他们招新的时候都不需要经过能力测试的吗? 菲恩的剑甚至不用出鞘就把这群海盗打了个落流水,看着甲板上抱着自己的脑袋按着自己的屁股捂着自己的丁丁滚来滚去的男人们,忍不住摇头叹息。 “听好了,”她举起一只手打断海盗们的嚎叫,示意他们认真听讲,“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艘船上为我们服务,第二,”手臂移向船边的护栏,“从这里跳下去。” 众海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整齐划一、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大海的怀抱。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海面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浪。 “啊咧?”菲恩傻眼。 这是怎么了?她还以为他们一定会选第一种,按理说,有头脑的都会选第一种吧?这里可是大海,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大海啊! “他们的脑子都坏掉了吗?”她呆呆地转过头,问身边的小伙伴。 “呃,这个……” “喂!”她跑到围栏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冲下方以令人不忍直视的狗刨式泳姿奋力游远的海盗们大声呼喊,“你们脑子里装得都是翔吗,快给我回来!回来——” 没想到听到她的喊话后,游泳大队反而游得更快了,身后拖起数十道长长的浪,在茫茫的海面上醒目地延伸开来。视野中,那些男人的背影很快就化作了数十个小黑点。 “……我有那么可怕吗?”她回过头问十一,一脸的不明白。 十一轻咳了一声,斟酌着回答:“呃……某些时候……的确……” “嗯?” “我什么也没说……”十一立刻改口,说完以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瞧,现在就很可怕。” “算了,不管他们了。”菲恩挥挥手,走向舱门,“走吧,验收战利品去。” 进入船舱后,他们先总体逛了一圈,选好自己的卧室,然后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餐。 “还真是一团乱诶……”莎娜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一滩深褐色黏糊糊的疑似酱汁的东西,顺手捡起一柄锅铲放回台面上。 “看起来好像有人刚刚在这里打了一架,嗯哼,那群海盗的精力还真是旺盛。”菲恩挑眉打量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 “还好主要的东西都没有坏,收拾一下还是可以使用的。”莎娜说着,又捡起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铁锅。刚才他们在二层的储藏间里找到了不少食材,加上离开椰岛时岛上的居民慷慨赠送给他们的风味土特产,依照他们四人的食量,至少可以支持半个月。 “莎娜,我突然发现你很有贤妻良母的潜质。”菲恩看着莎娜手脚麻利地收拾厨房的样子,感慨地冒出一句。 虽然莎娜的实力不怎么样,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但在小事上还是挺有用的。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啊。 “真的吗?”闻言,莎娜猛地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真的。”菲恩抽了抽嘴角,她只是如实地陈述,并没有带多少赞美的成分,要不要开心成这样啊……“还有——不要拿着一把菜刀随便乱晃啊!” “啊!不好意思……”莎娜讪讪地放下刚从地上捡起的菜刀。 于是贤妻良母的莎娜自告奋勇地承包了做饭的任务,而菲恩也由此获得了一项新技能——只要称赞莎娜是一位贤妻良母,她就会心甘情愿、自动自发、喜气洋洋地去做事。 真是奇怪的属性。 船上自带的餐厅面积十分宽敞,足可以用来举办小型宴会,他们只有四个人,完全不需要用到这么大的餐厅,于是随便找了一间有壁炉、小圆桌和柔软扶手椅的小房间吃晚饭。 火焰在壁炉里安静地跳动,驱散了夜晚海面上的凉意。 小圆桌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造型复古的烛台,上面高高低低插着六根蜡烛,烛光摇曳,朦胧地投射到围坐在桌边用餐的四人的脸上,柔和了他们的五官和神情。 “啊。” 就在这宁和静谧的气氛中,莎娜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手里的叉子同时不小心划过盘子边缘,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睁大眼睛不满地瞪视坐在她正面对的十一,“你干嘛踢我的腿!” 十一感到莫名其妙,“不是我。” “怎么可能,”莎娜不相信,“只有你坐在我对面啊。”她的腿是从正面被一只脚的鞋尖踢到的,根据受力方向判断,在坐的三个人里面,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十一。 “说了不是我,”十一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我没事踢你的腿干嘛,我没那么无聊。”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哦。 莎娜想了想,刚才坚定的想法有些动摇。 她好像的确找不出十一这么做的理由,如果是不小心碰到的,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不承认吧? “真的不是你吗?”她狐疑地打量十一。 十一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再理睬她。 于是这件小插曲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了。 菲恩放下刀叉,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莎娜的手艺意外的不错,不过就是做的食物口味重了一点,吃得多了容易感到口渴,比如现在。 她正准备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壶,一杯水就被贴心地送到了她的手边。 “谢谢。” 习惯性地道了一声谢后,猛地一愣。菲恩“唰”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这杯水被递过来的方向,那里原本是修亚的座位,而修亚因为吃得很少,早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所以,现在那个方向,没有人。 ……诡异的事件还在上演。 半夜,正好梦的时候,船舱外突然响起一曲空灵而悠长的音乐,将众人从睡梦中吵醒。 “谁呀,大晚上的唱歌打扰别人睡觉。”菲恩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打了个哈欠,对上几乎和她同一时间打开卧室门的其他三人的脸。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一起循着音乐上楼、走出舱门。 外面一片浓郁的夜色,银色如流水般的月光洒落在甲板上,朦胧地照亮了船头的景象。 只见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影正和着音乐曼妙舞动,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看上去很是优美,衣袂在夜风中翩然翻飞。 听到他们的动静,那道人影微微一顿,紧接着一个华丽而柔美的旋转,回头——一张满是褶子和色斑的老脸,一半浸在柔和的月光里,一半隐没在阴影中,明暗交错,干瘪的嘴裂开冲他们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看起来十分的…… “鬼呀!!!”莎娜失声尖叫起来,叫声堪比魔音穿脑,长长地划过寂静的夜空。 “安静。”菲恩揉了揉被莎娜的音量震得发麻的耳朵,“虽然他长得丑了点,可是也不至于到活见鬼的地步吧?” “不、不、不是……”莎娜哆哆嗦嗦地说,隐约可以听见她的牙关打颤的声音,“不是那个丑陋的老男人,是、是我的影子!”她的眼里写满了惊恐,语气听上去快要哭出来了,“我的影子,刚才在对我张牙舞爪!” 诶? 闻言,其他三人齐齐低头看向莎娜投在甲板上的影子——莎娜做什么动作,那个影子就做什么动作,没有任何异样。 “很正常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菲恩抬起头对莎娜说,“你再仔细看看?” “不不……太可怕了,我不敢看,呜呜……” 菲恩直接按住莎娜的脑袋转向地上的影子。 一看之下,莎娜不禁愣住了,“怎么会?我刚才明明看到……”她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瞪大的眼中满是茫然不解。 菲恩收回按住莎娜脑袋的手,视线重新回到船头。 空灵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月光下,船头安静而空荡,仿佛从来没有人在那里跳舞。 那个跳舞的老男人真的出现过吗? 还是,只是他们的幻觉?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 这艘船有古怪。 但目前在这茫茫大海上,他们只能依靠这艘船,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 在经历了第一天的种种诡异事件后,本以为第二天也会有新的怪事在等着他们,没想到却意外的风平浪静,就像船舱外的天气一样。 第三天的晚上,莎娜是被饿醒的。 由于第一天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导致她这两天整个人都焉焉的,没什么胃口,吃的少,睡得早。 而现在,她的肚子终于开始抗议了。 她想了想,披上衣服下床,推开门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小小的油灯被镶嵌在墙壁上凸起的铜架子里,燃着幽幽的光芒,看上去就像是跃动的鬼火,又像有许多双冒着诡异幽光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看,这种效果简直比完全不点灯还要恐怖。 莎娜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一边在心里抱怨为什么这艘船要造得这么大,走廊要砌得这么长,厨房为什么离自己的卧室这么远tat。 拐过一个弯后,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有隐隐约约的钢琴声从前方左侧的一扇闭合的门内飘来,她记得那间房是这艘船上唯一的琴房。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里面弹奏钢琴?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第一天半夜里发生的诡异事件,忍不住浑身一颤,心里害怕的同时,又抑制不住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好奇心占了上风,她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悄悄地把门推开一条缝隙—— 琴声一下子清晰地从房间里流泻出来,而她也同时看清了那个坐在白色钢琴前的身影,原本眯缝着的眼睛瞬间惊讶地瞪大。 诶? 竟然是菲恩!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菲恩竟然会弹钢琴,而且还弹得这么好。 只是,眼前的菲恩似乎和平时很不一样。 Chapter 56 琴声如潺潺的流水,舒缓而优雅,弹琴的人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他人所无法触及的未知的世界,微微低垂的侧脸上沉静中带着一丝迷惘,悠远而朦胧的目光没有焦距地停留在某个方向,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的气息,和她平时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见此情景,暗中偷窥的莎娜不由得愣了愣。 总觉得……虽然菲恩明明就坐在这个房间里面,却给人离得很遥远的感觉,而且还令人莫名地觉得有些惆怅和感伤。 也许是琴声造成的错觉吧,她甩甩头,心想,音乐的魔力。 她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这一曲结束,身后忽然有其他气息靠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菲恩保持着双手轻轻搭在钢琴键上的动作,神色依然有些迷离,过了一会儿,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就像是打破梦境的咒语,把之前那种异样的气氛都吹散了,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自然。 她侧过头,这才发现琴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门外站着莎娜、十一和修亚三人,正齐齐地注视着自己,三双不同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啊,你们都睡不着吗?”她微微一怔,站起身朝他们走去。 “我肚子饿了,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经过外面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弹钢琴,就……把门打开了。”莎娜主动交代整个经过。 “听到某个半夜不睡觉的女人在乱弹琴,于是就过来看看喽。”十一抱臂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回答,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心打量着菲恩,“喂,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啊。”菲恩耸耸肩。 没事的话,刚才弹琴的时候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十一抿了抿嘴角,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前曾经产生过的、菲恩好像离自己很遥远、从来没有看清楚过她的念头再一次在脑海中涌现出来,不由得令他感到有些烦躁。 “很好听。”清冷的嗓音属于修亚。 “谢谢。”菲恩视线微移,避开修亚的脸,“刚才谁说肚子饿要去厨房的?” “我!”莎娜举爪。 “一起去吧,我正好也饿了。”菲恩朝走廊的方向歪歪脑袋。 “我也去。”十一压抑着不快的心情说。 修亚直接走近菲恩,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那就一起来吧。”菲恩无所谓地点头,走出琴室。阖上房门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那架洁白的钢琴。 这架钢琴似乎具有某种魔力,能够放大弹琴之人的情绪,寂静的夜里总是容易让人回想起一些或是想要忘却或是想要永远铭记的过往,加上钢琴魔力的渲染,她才会一时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不过,只要心志坚定,就不难摆脱这种状态。 有了小伙伴们的陪同,幽幽的走廊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莎娜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显得十分愉快。 然而,她的好心情在见到厨房的那一刻一扫而空。 厨房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一片狼藉,刀子叉子盘子勺子锅子铲子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一部分在乒乒乓乓地打架,一部分在自顾自地玩耍,一会儿斜斜地飞过,一会儿砰地自己去撞墙,地板上已经堆积了许多餐具的碎片,在灯火幽幽的照射下泛着森森的寒光。 见到有人过来,它们齐齐地停下动作,下一秒,无数张牙舞爪的黑影唰地从它们背后冒出来,所有的餐具开始剧烈抖动,发出“桀桀”的怪笑,尖锐的笑声划破宁静的夜空,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入鼓膜。 心脏猛地一阵收缩。 “鬼啊!!!” 菲恩和莎娜同时捧着脸失声惊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跳入各自身后的男人怀里。 菲恩的身后站着修亚,莎娜的身后站着十一。 一道寒光在修亚的眼底一闪而过,只听“哗啦啦”一片巨响,所有的餐具同时在半空中炸开,数不清的碎片扑喇喇地掉落下来,与此同时,它们身后的黑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扁了一样,扭曲着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第一次主动跳到自己怀里、呈成树袋熊状紧紧攀住自己的菲恩——虽然事出有因,他知道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抱的人是谁,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已,但心脏在刚才她扑上来的那一瞬间还是不受控制地乱跳了一下——迟疑片刻,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缓慢地抬起,回抱住她,同时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 至于另一边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喂喂,你干嘛!快给我下来!”十一手忙脚乱地把莎娜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就像丢垃圾似的丢到一边,刚抬起头,就看见了修亚安抚菲恩这一令他感到十分刺眼的一幕,心头火起的同时,一句略带讥讽的话没忍住冲口而出—— “没想到女人你竟然也会怕鬼,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说完还哼了两声。 嘎? 菲恩的后背一僵,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立刻发现了自己和修亚之间的暧昧姿势,脸上猛地飘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啊,不好意思。”她动作迅速地从修亚身上跳下来,转头满不在乎地对十一说,“女孩子怕鬼很正常,这是身为女性的权利。”然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却不小心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刚才居然害怕成那样,真是太丢脸了…… 菲恩心中的小人捂脸叹气。 十一轻哼一声,不再说什么,菲恩刚才像躲避臭虫一样飞快地从修亚身上跳下来的表现让他的心情缓和了许多,虽然这句话中蕴含着他自己脑补过多的成分。 诶诶? 莎娜在一旁看看十一看看菲恩又极迅速地偷偷瞟了一眼修亚,心里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那晚的闹鬼事件结束后,接下来又是风平浪静的两天。 他们把船上的每一个房间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其他古怪的地方,也就继续以不变应万变。 没事干时,菲恩除了在甲板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外,最喜欢待的就是船上二层的书房,那里面有许多难得一见的藏书。 这天下午,她在书房最后一排书架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日记,一本十年前的航海日记。 翻开日记,用黑色墨水所写的龙飞凤舞的体字跃入视野中: 12月1日,天气:晴。 今天是出海的第一天,天气很好,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船长说吉尔吉吉群岛上遍地都是金矿,到了那边我想挖多少就挖多少——好开心啊!才怪……我知道他是骗我的,当我是小孩子呢,哼唧。 生平第一次出海,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值得纪念的一天。 12月2日,天气:晴。 今天的天气依然很好,看来这次出海运气不错哦,笑。 12月3日,天气:暴雨+打雷+闪电=大世界的恶意扑面而来。 昨天刚说运气不错,今天就下雨了,还是暴雨,电闪雷鸣,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船要翻了,幸好永恒号够结实,另外船长大人在暴风雨中的英姿真是令人着迷啊啊啊 我决定成为他的脑残粉! 看来出海也不是那么好玩的,不过,我才不会害怕呢,我是谁呀! 不过爸爸妈妈还是保佑我们接下来的航程一路顺风吧。 …… 12月12日,天气:阴有时有雨。 和乔伊打赌赌输了……副船长怎么可能是个女人呢?看上去那么威武雄壮的样子。 说起来上次我还打算拉着他(划掉)她一起去洗澡,怪不得当时他(又写错了,划掉)她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后来也没有和我一起洗澡。 钱包先生,我懂你的悲伤,别哭。 吉尔吉吉群岛上要是真的有金矿就好了。 …… 12月21日,天气:多云。 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12月22日,天气:阴。 依旧是无聊的一天,啊,我有点想念家乡的碳烤小羊排了,厨子大叔的特级厨师资格证一定是买豪华厨具套餐赠送的……这句话千万不能被他看到。 …… 菲恩一页一页地翻看过去,时不时好笑地弯起嘴角,从内容上看,这本日记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单纯活泼的小伙子,字里行间充满了令人轻松愉快的味道,一直到——12月的最后一篇。 那一篇日记的字迹突然变得十分凌乱,还有几处不小心溅上的墨点和被笔尖戳破的地方,看得出日记的主人在记录这一段文字时是多么的匆忙和惊慌。 菲恩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收敛起来。 12月40日,天气:雪。 我从未想过我会死在这艘船上,以这样的方式。但是今天,我可能真的没有机会活下去了。 船上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船长、乔伊、汤姆、雷、卡特、布里斯……好多人都已经死了,很快就要轮到我了……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很害怕……怎么办!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没时间了,我已经看见了—— 一道被笔尖拖长的痕迹结束了这篇满是绝望气息的日记,这一页剩下的地方都是空白,菲恩又往后翻了几页,也都是空的。 看来,日记的主人真的在那一天死去了。 他在临死之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菲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日记本的纸张,陷入沉思。 啪嗒。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 海风撩起窗帘,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视野间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菲恩慢慢地皱起眉头。 难道是她听错了? 还是…… “啪。” 菲恩轻轻地把日记本丢在四人中间的桌面上,然后把自己扔进身后柔软的扶手椅中,双手搭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 “这是什么?”莎娜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向桌面,提问。 “航海日记,我在上面的书房里找到的。”她朝日记本的方向歪了歪脑袋,“你们打开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 “啊。”莎娜发出一声低呼,抬起头看向菲恩,眸光惊疑不定地闪烁,“他死了?” “应该是。”菲恩点头。 “永恒……”十一摩挲着下巴,“我好像在船头那里看到过这两个字。”刻得歪歪斜斜的两个狗爬式的大字。 “嗯,我也见过。”菲恩表示。 “这么说,这本日记的主人应该是十年前这艘船上的船员。”莎娜喃喃道。 “按照日记里提到的内容,这艘船在十年前曾经发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而那件事情很可能毁灭了当时船上所有的人。”十一接过话头,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沉重。 “我听说,如果一个人在死之前心里怀有极大的恐惧或者怨恨,那么他死后,灵魂有可能在死去的那个地方滞留不散。” 莎娜脸色一白,“英、英、英、英雌,你是说……” “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灵异事件……”十一缓慢地说。 “我想我们上的很可能不是一艘海盗船,而是一艘……幽灵船。” 莎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菲恩的脸上虽然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发毛,“那些海盗也许和我们一样在海上遭遇了意外事故,不得不登上这艘船,或是秉承着职业精神抢夺了这艘船,我们降落到这艘船上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充分领教了这艘船的诡异之处。” “所以那个时候,他们并不是冲出来迎击我们,而是——” “逃命。” 说完最后两个字,菲恩双手交叉撑在脑后,闭目仰头靠向身后的椅背。 怪不得那群海盗宁可被淹死也不愿意留在这艘船上啊……仔细想想,他们从船舱里冲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的确有些不对。 头顶上忽然一热。 很熟悉的感觉,但自从她变回人形后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她张开眼睛,对上修亚的目光,他的右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就像他们还是主宠的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明显的安抚的意味。 不过,那个时候她是一只宠物鸡被自己的主人摸摸脑袋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囧而已,但是现在她是个人,这种感觉……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菲恩微微一顿后,低下脑袋避开那只手,向前坐直身体,拿起桌子上的日记本放在腿上以掩饰自己脸上浮起的一丝细微的尴尬。 “那我们现在该怎、怎么办?”莎娜哆哆嗦嗦地问,张大眼睛东张西望,仿佛试图看出一只鬼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不想和幽灵呆在一起”。 “当他们不存在呗,还能怎么办。”十一表示自己是勇敢的男人不怕鬼。 耳边听着莎娜和十一的对话,菲恩漫不经心地翻动腿上的日记本,纸张一页一页地从右边翻到左边,沙沙作响。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是什么呢? 嗯? 视线无意间扫过日记本上的某一个地方,突地定住了。 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情绪缓缓地漾开。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一直隐约觉得不对劲,这样看来,难道…… “女人,你怎么不说话?”耳畔忽然传来十一的声音。 “我在想,”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三人,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也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中的新文,古穿,男主忠犬,有兴趣的可以提前收藏一下哦戳我直达: Chapter 57 天朗气清的午后,四人在被用作餐厅的小房间里享受从椰岛上带过来的水果,储物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食物存放在里面可以一直保持新鲜不变质。 椰岛的水果除了特产椰子之外,还有一种红色透明好似水晶一样的水果,形状大小和一般的葡萄差不多。 这种水果汁水很多,第一口吃上去滋味淡淡的,吃得多了才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甜味,但就是这么口味清淡的水果,咬破后却会散发出一种十分浓郁且诱人的香味,令人一闻到就会忍不住分泌唾液,食欲大增。 菲恩手捧着一本小说倚靠在窗边的扶手椅中,右手边的窗台上就放了一小盘这种红色的水果,阳光照得一颗颗果子更加晶莹剔透。 她一边盯着手中的书本,一边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嘴里送水果。 又翻过一张书页,右手熟练地摸向旁边的果盘,一瞬间好像碰到了什么,再一摸——盘子里空空如也。 嗯? 菲恩的眸光一动。 刚才她还抽空抬头瞟过一眼,盘子里应该还剩下一颗红色的果子,而在这极短暂的一小段时间里并没有其他人走近她这里。 还有刚才那种奇怪的触感…… 被书本遮挡住的嘴角微微勾起,她倏地把手中的书本往空中一抛,关上一旁的窗户,同时喊道,“关门!放莎娜!” 啊喂…… 在听到“关门”两个字后,莎娜反射性地就要去照做,后半句话却让她猛地一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扑倒在地。 “砰!” 大门在第一时间被早就有所准备的十一迅速合拢,然后抱臂守在那里。 修亚则沉默地走过来,守在窗口的位置。 莎娜稳住自己的身体,默默地退到墙边。 很好。 菲恩微微一笑抽出随身的长剑,闭上眼睛静立在原地,用其他的感官去感受房间内的动静。 半晌,她的耳朵忽然一动,长剑直直地出手,划过一道锐利的剑芒,下一秒,只听“哎哟”一声,斜前方的一把椅子突然翻倒在地,在它旁边慢慢地现出一道身影。 先是脚……再到身体……最后露出头部。 四人盯着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奇怪生物,集体静默了一瞬。 莎娜:“一只——” 菲恩:“老乌龟?” “老乌龟”似乎被菲恩语气中的不屑刺激到了,顶着厚重的龟壳用力一蹦,指着菲恩怒道:“我是你祖宗!” 菲恩灵活地避开对方乱喷的口水,刚才放下的长剑再次被举起,稳稳地指向“老乌龟”。 “你、你要干嘛?”“老乌龟”神色警惕地后退一步。 “啊哈,你不是说你是我祖宗吗?我亲爱的祖宗们现在都在上面玩呢,”她伸出空闲的手指了指天上,笑眯眯地回答,“我这就送你去和他们一起喝下午茶吧!” “等、等等!”“老乌龟”急忙摆手,“那什么,刚才你听到的都是幻觉。” “切。”十一发出一个鄙视的音节。 “哦?”菲恩不置可否地扬扬眉,泛着寒光的剑尖仍然指着“老乌龟”,许久,直到对方冷汗都冒了一头才收剑入鞘,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一条腿,盯着“老乌龟”问,“你是谁?” “我最讨厌别人问你是谁我是谁的了,真是没有营养的问题。”“老乌龟”撇撇嘴,他的大嘴上方奇异地长着两撇墨绿色的八字胡,和他背上墨绿色的厚重乌龟壳十分的相称。 “这样啊……”菲恩伸出左手温柔地从剑柄一直抚到剑鞘的顶部,“那我还是把你送去和我的祖宗们一起喝茶吧。” “咕咚。”神龟不自然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语气立时一变,“咳,那什么,爷爷我的名字,一般人我是不告诉滴,八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记好了啊,爷爷我就是那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智慧神龟——真万事通。”他一手叉腰,一手斜斜地上举,呈一个倾斜的茶壶状,满脸骄傲自得。 修亚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十一:“真?” 菲恩:“万事通?” 两人对视一眼,诚实地齐声表示:“没听说过。” 传说中的智慧神龟“咚”的一声倒地不起。 “通常情况下,喜欢强调自己是真货的其实都是假货。”菲恩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和小伙伴们咬耳朵。 “嗯,没错。”小伙伴们点头表示不能更赞同。 神龟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他们张牙舞爪:“喂!我听到了!” 众人默契地无视了他的抗议。 神龟:“……” “总之,”他清咳一声,挺了挺瘦弱的胸膛,“本人绝对是真货,整片大陆上只有我这么一位真·万事通,如假包换。如果你们觉得真万事通这个名字太过高大上叫起来很有压力的话,也可以叫我的小名——”说到这儿,他忽然羞涩地低下头,轻声细语地吐出两个字,“龟龟。”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呕——” 神龟的老乌龟脸上一阵青白交错。 可恶,太不给他面子了!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尊重长辈…… “好了,说正事,”菲恩收起玩笑的表情,眼神锐利地直射向神龟,“之前那些诡异的事件都是你弄出来的吧?” “啊?哈哈,那什么……”神龟心虚地左顾右盼,“老人家我一个人在船上挺无聊的,难得看到你们几个青春靓丽的年轻人,就忍不住和你们开个玩笑啦,绝对没有恶意我保证。” “之前那些海盗先生们也是因为青春靓丽吸引了你所以你也和他们开了绝对没有恶意的玩笑吗?”菲恩表情淡淡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地念完了这句话。 “呃,这个……”长相奇形怪状的海盗们的容颜一瞬间齐齐浮现在神龟的眼前,他张了张嘴,话语有一瞬间的停顿,“这算是老人家我的……一点小爱好,哈哈……” 菲恩:“怪癖。” 十一:“无聊。” 莎娜:“幼稚。” 修亚则是神色冰冷地扫过来一眼。 神龟脸色一僵,忍不住颤了颤,“……而且你们不是没有上当嘛。”他小声嘀咕,看上去颇为遗憾。 “嗯哼,”菲恩冷哼,“要不是看到这个,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她拿出那本航海日记晃了晃。 之前她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在于,这艘船虽然造型复古,但船上的东西包括这本日记本却都很新,如果这艘船早在十年前就因为那件未知的可怕事件而变成了幽灵船的话,经过十年的时间,这艘船早就应该变旧变脏了,幽灵应该是不会打理船只的吧? 而让她想到并且确认自己的猜测的是—— 她当着神龟的面把日记翻到倒数第三页,指着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念道,“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嗯?” 这一行字是她那天胡乱翻日记本时偶然发现的,一般人看到日记内容结束,最多再往后翻个二三四页确认一下,就不会继续翻下去了,所以这句话用这么小而淡的不引人瞩目的字体写在这个容易被忽略的位置,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怀疑写书的人的“良苦”用心。 “这上面的日记不会也是你这只无聊的老乌龟自己编写的吧?”她顿了顿,抬眼斜看神龟。 “啊,这倒不是,这本日记是我上岸的时候在一个路边小摊上买的。”神龟从肚子前面的口袋里掏出四本和日记本大小厚薄都一模一样的书册,“我还买了其他几本,故事情节都十分精彩,一本只要十个铜币,一手走可以打九点八折,价廉物美,你们需不需要一人来一本?” “不,谢谢。”菲恩不感兴趣地拒绝。 十一直接无视。 莎娜倒是好奇地掏出十个铜币买了一本粉红色封皮的书,看风格和书名估计是时下流行的狗血天雷三俗小言,自从知道不是真的闹鬼以后,她整个人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又有闲情逸致关注其他(无聊)的东西了。 不过修亚居然也跟着买了一本,这么不符合他形象的举动令其他人惊讶得眼珠子差点脱框,菲恩忍不住朝他买的那本书瞟了一眼,只见鹅黄色的封面上写着这样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 如果有一天,你的宠物从“它”变成了“她”…… 下面还有两排小字注解: #论和人形宠物相处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宠物变成人以后,是扑倒呢?还是扑倒呢?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的脸色顿时涨红了。 啊喂!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啊! 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泪…… “我去洗澡了。”菲恩丢下这一句话,转身打算离开这间让她呼吸略不畅的房间,既然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是时候泡个澡放松一下心情了。 洗澡! 神龟的脑子里“叮”的一声响,小眼睛一亮,色眯眯地搓着干瘦的手跟了上去,“小姑娘,我帮你搓背吧?” 十一闻言大怒,“靠你个色老乌龟!”正准备出手教训神龟,一道凌厉的寒气先他一步擦着神龟的嘴唇上方飞了过去。 两条墨绿色的胡须悠悠地飘落下来,神龟瞬间变身为面白无须的美少年……才怪! “哎哟我的胡子啊——”神龟心痛万分地捂着自己的嘴巴闷声叫唤,再也没心思去看美女洗澡了。 修亚收回指尖,语气冰冷无比地抛出一句:“叫万事通的果然都很讨厌。” 已经走到门边的菲恩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在心里为被修亚列入黑名单的某男点起一排蜡烛。 Chapter 58 第二天一如既往的晴朗,阳光正好,明亮而不刺眼,淡淡的温暖。 船头的甲板上铺了一大块毛绒绒的地毯,四人外加一只龟或躺或趴或坐在上面懒洋洋地晒太阳。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把那只龟错当成他们其中一人的宠物,或者——储备粮? 不过,当这只龟开口说人话时,这一幕错觉就就自然而然地被打碎了。 “女孩啊,我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神龟顶着笨重的墨绿色龟壳,四肢大开趴在地毯上,转过脑袋打量着菲恩问。 “老、爷、爷,”菲恩一字一顿地强调这个称呼,“这种搭讪女孩子的方式已经过时了。” “不,我想起来了,”满是褶子的乌龟脸上流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你还记不记得十九年前,在叹息河畔,你曾经帮助一只四脚朝天的龟翻身的事情?” “老乌龟,你老糊涂了吧?”不等菲恩回答,十一先开口接过话头,“十九年前,这女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呢。”他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菲恩那张看上去绝对不超过十八岁的脸。 神龟微微一愣,随后呵呵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莎娜的神色动了动,悄悄地朝菲恩投去探究的目光。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四天后,船只抵达了目的地——一个最靠近水母峰的废弃已久的小型港口。 四人站在甲板上和神龟道别。 “谢谢你把我们送到这里。”菲恩微笑着对神龟说。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啊,哈哈……”神龟笑眯眯地摸了摸光秃秃的嘴唇上方,虽然胡子已经没了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还改不过来,小眼睛里清楚地写着“这么礼貌完全不像你啊”。 “该感谢的当然要感谢,我一直都是一个遵纪守法尊老爱幼知书达理的人。”菲恩面不改色。 众人默然。 十一扶着额转过头:这女人……我什么都没听到。 莎娜疑惑地眨眨眼:脸皮这么厚真的可以吗? 修亚面无表情地想:真可爱。 系统公告横空出世:智慧神龟被勇者菲恩以一招名为“厚脸皮”的满级绝招当场秒杀,血槽已空,请注意补充补血药剂。 “……咳,我会想念你们的。”神龟收回抽搐的嘴角,真诚地表示。 “嗯,再见。” “再见。” “再见了,老乌龟爷爷。” 众人依次和神龟道别后下船,菲恩走在最后面,刚走出几步,神龟忽然在身后轻轻地叫住了她,她回过身,意外地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若有似乎的悲悯之色,但那神情很快就消失了。 “女孩,要小心呐。”神龟意味深长地对她说,脸上带着一抹慈祥的笑意,第一次让人真正感觉到他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辈,甚至是,一位富有内涵的智者。 菲恩挑挑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别人知道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她可以感受到神龟的善意。 “你知道什么?”她问得很直接。 “不管做什么事,小心一点总是有好处的。”神龟含糊地搪塞,微微侧过脸避开菲恩锐利的目光,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清的音量小声嘀咕,“那什么,看在十九年前的翻身之恩的份上,要是以后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心血来潮想要体验一把土豪级航海周游世界的感觉的话,都可以来找我,老人家我这艘船的大门会勉为其难地为你敞开的。” 菲恩一瞬不瞬地盯着神龟,心里想的是: 这只老乌龟现在的表情简直和万事通有事瞒着她不说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原来他也是一个神棍。 不愧是连名字都差不多的家伙,没准他和万事通是失散多年的亲父子。 神棍不想说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可以逼他们开口吗?在万事通身上多次失败的经历告诉她——没有。 好吧…… 良久,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感激地点头,“好。”这也就是间接承认她的确在十九年前帮助过这只神龟了。 “不用和我老人家这么客气。”神龟大方地摆摆手,“顺便说一句,”他忽然贴近菲恩冲她一阵挤眉弄眼,笑容里染上了丝丝猥琐的成分,“如果你感到寂寞空虚冷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啊……嘿嘿,你懂的,啊——” 菲恩面无表情地一剑抽飞神龟:“你个色老乌龟,去死吧!”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尖叫,神龟笨重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四脚朝天重重地落到甲板上。 “嗖嗖嗖——” 同一时间,短促而锐利的破空声传来,四支泛着寒光的木箭骤然逼近神龟,两支贴着他的龟脖子两侧钉入甲板,两支贴着龟壳两侧钉入甲板,恰好把他困在箭矢划出的范围里面。 神龟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十一收起守护之弓,挑衅地斜睨修亚一眼,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一次我的动作比你快”,轻哼一声越过他离开,不过修亚丝毫不为所动。 菲恩欣赏了一眼神龟的惨状,扬扬眉,转身,下船走人。 半晌,身后猛然响起神龟的哇哇大叫。 “啊啊——等等!你们别走!来个人帮我翻个身啊!救命啊——” 菲恩四人脚步不停,很有默契地当做没听见,在神龟的叫喊声中渐行渐远…… “啊,我想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莎娜忽然开口。 “智慧神龟真·万事通,曾经的大陆第一预言大师,他在风头最盛的时候突然从大陆上消失,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据说在他刚消失的那几年里,有很多人都试图去找过他,不过都没有找到。” 莎娜就像背书一样念完了上述这番话,末了加上一句自己的感慨,“原来他一直一个人住在那条船上啊,还喜欢装鬼吓人。”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果然是个神棍,还是神棍中的战斗鸡——这是菲恩听完这段话后最大的感想,而这位神棍头子应该是看到了关于她的什么预言,根据他的言下之意判断,她的未来估计会不太顺利。 不过那又怎样? 菲恩无所谓地想着,心里没有因为被预言者宣判“不幸”而产生丝毫惊慌绝望。 她始终坚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拥有绝对的实力。人应当学会征服命运,而不是被所谓的“预言”玩弄于鼓掌之间。 抵达最近的城镇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座城面积中等,宽阔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的,菲恩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民居……铁匠铺……杂货店……首饰店…… 嗯? 侧转过头时,眼角余光中忽然闪过了什么,她不着痕迹地朝后瞥了一眼,扬扬眉。 有意思。 “我们现在去哪儿?”莎娜乖宝宝提问。 “进城以后,当然是要——”菲恩收回视线,打了一个响指,“先去吃饭啦。”说完就朝着出现在视野内的第一家餐馆走去。 这家餐馆和外面的街道一样冷清,明明是晚餐时间,一楼的大堂内却只有他们四个新进来的食客。 “我要一份这个,还有这个。”莎娜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对站在身边的服务员说。 “一份牛排,七分熟。”十一合上手中的菜单。 “红酒。”修亚没有去翻菜单,直接开口。 “烟熏猪腿肉,利比丝风味烤鸡翅,香肠拼盘,我的太阳,面包蛤蜊浓汤,蓝莓汁浇双层布丁……”菲恩盯着菜单一个接着一个报出菜名,“嗯……暂时先上这么多吧。” 服务员擦汗:“……好的,请稍等。” 十一:每一次和她同桌吃饭,我都深深地怀疑自己和她的性别是不是应该对换一下。 莎娜:为什么英雌吃那么多都不胖,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低头看看自己一吃多就容易长肉的肚子和娇小的胸部,内伤了。 修亚凝视着菲恩一张一合的嘴唇,眼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怀念。 食物很快就被端上来了,桌上弥漫起淡淡的热气。 菲恩低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拿起手边的叉子对着盘子里的肉戳了两下,“好老。”她嫌弃地撇撇嘴角,眼底光芒一闪,“这东西……根本就不能吃吧。对吧,暗处的老鼠们?”最后一句话的音量骤然上扬,与此同时,手中的叉子倏地朝左后方射出—— “哎哟!” 暗处猛地响起一声痛呼,一道陌生的人影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紧接着,不知是谁大喝一句:“糟糕!已经暴露了!都给我上!” 话音刚落,一大群手持武器的男人们立刻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冲出来,将菲恩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把你们手中的藏宝图交出来!”其中一个打扮得像头头的男人蛮横地命令,口音具有十分浓重的乡土气息。 “你们是谁?”菲恩把玩着手里还剩下的一把餐刀,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扫过这一群男人。 “这你不需要知道,一句话,交还是不交?” “那我也要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寒芒一闪,剩下的那把餐刀脱手射出,拉开了一场混战的序幕。 菲恩一剑抽飞第一个英勇无畏地冲上来的男人,矮身避过头顶上的一道在她看来速度慢得不忍直视的攻击,旋身一脚踹飞另一个慷慨赴死的家伙…… 一如既往的缺乏技术含量啊…… 她一边悠悠然地出手,一边在心里吐槽。 形势再一次一面倒,很快,这场战斗就愉快地结束了。 搞定。 菲恩拍拍手,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屁股撅起跪趴在地的伏击小队的头头,对着一地狼狈的手下败将露出一个在他们看来“恶魔”般的微笑: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吧?” “我说我说!请你放过我们!”一个个子稍微矮小一点的男人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抬起头既害怕又充满希冀地望着她,“我们都是兽域的成员,之前大小姐瞒着首领自作主张把藏宝图送给了你们,首领知道以后大发雷霆,派我们过来抢回藏宝图。”他的语速飞快,仿佛生怕慢一秒他的脑袋就会被削下来似的。 嗯哼,原来是这样。 “好吧,”菲恩轻哼两声,“看在你们坦白交代的份上,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话音刚落,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幕壮观的景象: 一群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大男人双手抱头,整齐划一地朝门外滚去,真的是用“滚”的姿势。 “……”菲恩诧异地转过头问十一,“我有让他们这样‘滚’——”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出向外移动的动作,“——出去吗?” 十一右手握空心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这个……语言是一门非常博大精深的艺术。” 事后,他们在厨房里挖出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这家餐馆唯一的服务员兼大厨——一名肤色暗黄的瘦弱青年,也即刚才服务他们点菜的那个。他一脸惶恐地表示自己是因为受到刚才那群男人的威胁,才迫不得已在他们点的食物里加了一点不会致死的料,于是菲恩慷慨大方地把那一整桌加了料的食物都送给他享用,青年阵亡。 厨房里还剩下许多干净又新鲜的食材。 “居然有鲸鱼肉和驴肉啊……”菲恩炯炯有神地盯着这些比较少见的食材。 “我去做饭。”莎娜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乖乖地表示。经过在船上的那几天实战训练,她的烹饪技术又飞跃了一个层次。 “等等,”没想到菲恩竟然出手拦住了她,下一句话更是令所有人都震惊了,“今天这顿晚餐由我来做。” “你会做饭?”十一一脸意外地脱口而出。不,其实他更想表达的是——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快了?一点都不符合她的风格。 有古怪。 “你不是尝过我亲手烤的肉还称赞它是绝世美味吗?” 他的确吃过,但是……后面那句一听就很假的赞美是哪来的? “我还以为你只会烤肉。”他耸耸肩,诚实地回答。 Chapter 59 菲恩做菜的速度明显和她砍人的效率成反比。 其他三人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沉下来、甚至周围有好几家人都已经熄灯准备睡觉的时候,才等到菲恩和她姗姗来迟的晚餐。 十一在开动之前不放心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看起来……很正常,卖相好看,香味诱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有点惴惴不安。 那边,莎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她叉了一个炸的金黄酥脆的虾球送入口中—— 一秒。 两秒。 只用了两秒,她原本粉嫩如小苹果的脸色立刻转变为青绿色,脸上流露出一副想要呕吐的表情。 “你吐一口给我试试。”菲恩凉凉的威胁阴测测地响起。 莎娜浑身一抖,反射性地闭紧嘴巴,含着泪水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 见状,十一的脸色一阵惨白,他那个不好的预感居然真的中了……顶着菲恩视线的压力,他硬着头皮切下指甲大小的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看上去非常好吃,实际味道却只能用“神一样的口感”来形容的食物。 ——这是十一品尝完那块牛肉后唯一的感想。 “这些食物里注入了我满满的爱心,要把它们全、部、都吃完哦。”菲恩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冲他们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冷酷无情地宣判了他们的死亡。她自己拿出一个苹果,随手拉过一把凳子坐下,一脸轻松惬意地啃起来。 在强权的压迫之下,十一和莎娜敢怒不敢言,只好无奈地选择摧残自己的味蕾。吃到一半,他们两个终于坚持不下去,双眼一翻,齐齐趴倒在桌面上。 在场却有一个人始终面不改色地保持着均匀的速度进食,从容而优雅。 菲恩微微一怔,视线扫过修亚那张淡漠冷俊的脸。 修亚一向吃得很少,而且她这次威胁的对象主要是十一和莎娜,一是因为,威胁凭借的是绝对凌驾于对方之上的实力,而她不确定自己的武力值能够完全地压倒修亚,所以威胁不起来,二是因为,她想他也不需要吃这些。 这一桌食物是什么味道,虽然她自己没有尝过,但只需要观察十一和莎娜的脸色就能猜到。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给自己面子? 过了一会儿,修亚放下刀叉,不紧不慢地拿起餐巾擦擦嘴角,淡淡地表示:“味道不错。” “咚!” 刚从桌子上艰难地爬起来的十一闻言又重重地倒了回去,侧过脸见鬼似的瞪视修亚: 我去,这家伙的味觉真的没有问题吗? 菲恩若有所思:所以他以前吃的那么少是因为正常的食物味道反而不合他的口味吗? 莎娜:好可怕的人…… 在城里休息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一行四人依照藏宝图的指引正式前往水母峰。 小城和地图上显示的水母峰的位置之间横插着一大片广阔而茂密的树林,林间云雾缭绕,幽深而寂静。 “沙沙——” 脚步踩在干枯落叶上的声音十分清晰。 莎娜凑近菲恩,眼神悄悄地朝他们身后的方向扫去,压低声音问:“英雌,他们——” “不要紧,”菲恩早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不过对此毫不在意,“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好了。” “啊?”莎娜不解,不过看着菲恩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也就咽下了心中的疑惑。 走出树林后,一直萦绕在周围阻碍视线的白色雾气终于散开,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峰高耸入云,依稀可以看出它那古怪的形状。 莎娜仰起头,惊叹地张大嘴巴:“这里就是——” 十一缓缓地说:“水母峰。”即使已经近在眼前,却仍然觉得不真实,传说中令数不清的寻宝者铩羽而归的宝山就这样被他们找到了? 百米之外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仿佛恶魔的邀请,令人颤栗却兴奋、止不住的好奇和向往。 四人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地迈开脚步走向入口。 山洞里面的光线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昏暗,往前几步,左侧横出来一块石壁挡住了一半的通道。 “旅游指南?”菲恩看着石壁念出上面一行用红色颜料涂抹的醒目大字,视线下移,落到从石壁上延伸出来的一块石片上,石片靠近石壁的一端最厚,越往外逐渐变薄,面积大约有一张单人桌面那么大,上面摆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子。她试探着去拿那个木盒,却发现拿不起来,原来木盒和底下的石片被牢牢地固定在了一起。 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一张摊开平放在盒子底部的羊皮纸,这是木盒内唯一的东西。 “又是一张羊皮纸?”十一喃喃,他对这种四四方方和水母峰的藏宝图一样大、包括材质都相同的羊皮纸已经变得有些敏感。 这张羊皮纸倒是可以被取出,背面右下角画着一个熟悉的水母形状的山峰——水母峰专属标记,正面用细细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了一幅—— “正版水母峰机关图——只此一张?”莎娜照着羊皮纸最上面一行的标题念道,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怀疑,“这种狗爬式的字真的可以相信吗?” “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菲恩弹了弹手中的羊皮纸。 “里面有机关。”十一接过话头,抬眼望向一旁没有被遮挡住的通道,眉头微微皱起。这倒是提醒了他们,看来这趟寻宝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么容易。 菲恩忽然轻轻地“咦”了一下,把手伸进木盒中,敲敲它的底部又按了按,只听“咔嚓”一声极细微的轻响,木盒的“底层”居然翻转了九十度,露出下面的景象—— 原来所谓的“底层”不过是一块可以翻转的隔板,隔板下方的空间比上方深得多,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随手拿起几张看了看,每一张羊皮纸的正面都一模一样地写着“正版水母峰机关图——只此一张”几个大字…… 众人的脑后降下一大片瀑布般的黑线。 “居然有这么多……”莎娜瞪大眼睛,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哪一张才是真的呀?” 这些机关图每一张乍看上去长得一样,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细节部分存在微妙的不同,对于机关而言,这一点点的不同足以致命。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菲恩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也即之前唯一被放在隔板上方的那张,语气就好像在说“试试看这个苹果好不好吃”那么随意。 莎娜瞅瞅她手里的机关图,显得很担心,“可是,万一是假的……” “放心,”菲恩一脸认真地安慰她,“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替你收尸的。” 莎娜:“……” 菲恩说完,就准备带着这张机关图朝里面走去,没想到却被十一伸手拉到身后。 “怎么可以让女人走在前面。”十一抽走她手里的机关图,表情很拽地留下这样一句话,同时在菲恩看不见的角度递给修亚一记充满挑衅和不屑意味的眼神,转身第一个走进山里面。 不过修亚依旧和上一次一样,冷淡地无视了十一的挑衅。 “……”十一坚决不承认他的心里有些挫败。 四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菲恩他们进去之后,木盒子里忽然弹出一个夹子夹起下方那叠羊皮纸最上面的一张放到隔板上,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隔板重新合上伪装成木盒的底部,上面静静地躺着世上“唯一”一张“正版水母峰机关图”…… 按照机关图的指引,到目前为止,菲恩四人已经顺利地避开了六处机关。 第一处是一块踩上去就会弹出一个锋利的捕鼠夹夹断你的脚的石板; 第二处是一面轻轻靠上去就会瞬间化成流沙把你整个人吸进去的墙壁; 第三处是在经过某段路之前一定要先按下的按钮,否则在经过那段路的时候就会出现数不清的箭矢把你射成马蜂窝; 第四处是某个开满美丽的朵的洞,里面的香能够让人产生可怕的幻觉; 第五处是一块连接山洞内部一处大约五米左右宽的大裂缝的石板,只要踩上去就会消失不见让你深切地体会一把高空坠落的快感,所以必须要直接跳过或者飞过那道裂缝; 第六处是摆在路当中的一面一人多高、椭圆形的水晶打磨而成的镜子,绝对不可以去照。 现在他们遇到的是第七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左一右两条并列的甬道。 “右边。”十一对照了一眼手中的机关图,走向右边的甬道。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天真单纯而又聒噪的年轻男声。 “头儿!头儿!他们往右边的方向去了!” “啪——!”疑似被扇了一巴掌的动静。 另一道粗狂许多的男声用更大的音量呵斥之前那个声音的主人:“蠢货!小点声!你想害我们被他们发现吗?” 第一个声音委屈而不解:“可是头儿,之前我们偷偷跟着他们是为了找到水母峰,现在我们已经进来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呢?” 头儿:“嘎?说得好像有道理也……” 第一个声音义正辞严地指出:“而且头儿,明明你的声音比我还大。” 蠢货头子:“……” “一群笨蛋。”十一鄙视地轻哼。 菲恩饶有兴致地听着。 “头儿,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边走?” “蠢货!这还用问吗?当然要按照这张机关图上标的路线走!” 蠢货头子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跑进了左边的那条甬道里。 片刻之后。 “啊啊啊啊——”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那个方向炸开。 莎娜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乐中拍了拍胸口,一双眼睛里落满了亮晶晶的星光,满脸钦佩地仰望此时在她看来犹如智慧女神一般光芒万丈的菲恩,“英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手中这张机关图才是真的?” 菲恩停下脚步,“不,我不知道。” “诶?” “所以,”菲恩神色冷静地吐出一句让人无法冷静的话,“我们好像踩中机关了。” Chapter 60 “啊?”莎娜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远处已经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嗡嗡嗡嗡——” 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从甬道的另一头迅速逼近,伴随着空气被剧烈震动的噪音,最初隐约而模糊,几个呼吸间就变得清晰可辨,在整个甬道内一刻不停地回响,仿佛渗透了每一寸空气,无处不在,令人头晕目眩。 “哇啊啊是野蜂啊!野蜂群来了!!!” “快、快、快跑!” “好多野蜂!救命——!” 惊惧的叫声豁然炸开,不属于菲恩四人中的任何一个,凌乱而慌张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 没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野蜂群倒是把依然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尾巴们都引出来了。可惜这并不值得高兴,因为他们也处在同样的险境之中。 “跑!” 四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撒开腿疾奔向朝甬道的入口,很快就越过了前方那些乱成一团的跟踪者们。 然而野蜂的速度也很快,扰人心弦的“嗡嗡”声越来越靠近。 伴随着一阵风,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忽然当头罩下,紧接着双脚一空,菲恩感到自己被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她微微一怔,放弃了挣扎的想法。 “喂——可恶!” 十一看见修亚抱起菲恩,身形一瞬间变得飘忽如影,几个闪身就遥遥超出了自己一大段,不由得起了较劲的念头,咬牙憋足一口气加速向前冲。 “诶诶?等一等!你们不要丢下我呀——”落在最后面的莎娜见状慌忙大喊,短手短脚奋力摆动。 幸运之神打了一个瞌睡后再次降临,逃跑的路上幸运地没有触发其他机关。眼看黑云般的野蜂群就要将他们淹没,千钧一发之际,四人埋头冲进了一个湿冷的石洞,身后始终紧追不舍的野蜂群奇迹般地停住了,“嗡嗡嗡”地在洞口前徘徊不去,不敢飞进来一点点,仿佛这里面有什么令它们极为忌惮的存在,但又舍不得放弃他们,所以只能等着他们自己出去。 “好疼……”莎娜眼泪汪汪地摸了摸左手手背上被叮出的一个大包,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地上喘气,也不管地面有多么的潮湿和肮脏。 “谢谢。”菲恩从修亚的怀里跳下来,脱下斗篷还给他,然后眯起眼睛谨慎地打量这个暂时用来避难的洞,她可不认为这里就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否则为什么外面那群来势汹汹的野蜂不敢进来?说不定——这里有更为可怕的存在。 眼前的洞之所以温度低又潮湿,原来是因为内部有一个水潭的缘故。水潭就在洞口左前方十步开外的位置,一眼望不出深浅,水面上氤氲着白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是直接从潭水中产生的,一缕一缕地冒出水面,萦绕在上方缓缓地飘动。 就在菲恩的视线定格在水面上的那一瞬间,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潭中突然水四溅,七八条可怕的大蛇猛地从潭水底下冒出来,每一条都有成年男性的大腿那么粗,下半身盘旋着埋在水里,看不出具体有多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被其他大蛇围绕在中间的那条,它的体型在这几条大蛇中最为突出,粗壮得就像一颗大树一样,俨然是这群蛇中的王者,支起的上半身足有两层楼那么高,额头正中央镶着一块泛红光的石头。 蛇怪! 众人的心中猛地一凛。 蛇怪低下巨大的脑袋,一双鲜红如血的鸽子蛋般大小的眼睛慢慢地对上他们四个,眼里仿佛流露出了酷似人类的思想。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寂静。 寂静。 “啊啊啊啊——” 高分贝带点儿破音的尖叫声骤然从水潭上空传来,划破洞内紧绷的气氛。伴随这刺耳的叫声,一大批人形生物从天而降,直直地坠向水潭。 肉眼目测这批人形生物应该是之前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些小尾巴中的一部分。 水潭内的大蛇们闻声抬起脑袋,见到这么多“美食”,蛇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开心的光芒,齐齐张大嘴巴,耐心地等待食物主动掉到它们嘴里。 虽然这么说很不厚道但是这场面委实有些……滑稽。 趁着前方一片混乱,菲恩抓紧时间四处观察,脑海中飞快地思索脱身的办法,无意中发现洞口右边五米开外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出口,那个地方——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刚才明明是一面完整的岩壁。 “走,我们去那里。”没时间犹豫,她压低声音招呼小伙伴们一起奔向那个出口。 这看起来很像是一个陷阱—— 出口连接着一条狭窄而弯曲的通道,这样的通道在这座山内屡见不鲜,有些很安全,有些暗藏诡秘难测的机关,菲恩一遍机械地迈动脚步奔跑在这条通道中,一边想着刚才来不及思考的问题。 ——在前方有大蛇,后方有数以万计的野蜂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个及时冒出来的出口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暗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故意引诱他们走上这条通道。 不过,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 “啊、哦……” 大概是厄运之神为了惩罚她连逃跑都不专心,脚下忽然熟悉地一空,耳畔随即响起呼呼的风声…… 她的第一反应是: 果然有陷阱啊。 第二反应是: 真是缺乏创意的设计。 太过熟悉的经历让她连叫都懒得叫,就这么淡定地感受着身体失去重心飞快地坠落……坠落…… “菲恩!” 头顶上有谁发出一声紧张的惊呼,昏暗的视线里,一道、两道黑影紧跟着她英勇无畏地跳了下来…… 莎娜盯着脚下那个黑漆漆的大洞,十一和修亚都已经紧追着菲恩从这里跳了下去,通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得令人心颤。她犹豫地回头望了一眼他们跑来的方向,又回过来重新看向脚下的大洞,一咬牙,两眼一闭,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屈腿——跳! 于是菲恩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黑影,比之前的两道都要短小很多,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道黑影遥遥地坠落下来。 咦?怎么会多出一道? 脑海中刚闪过这样一丝疑惑,坠落就倏地停止了, 菲恩没有机会使用她惯用的落地姿势减轻冲力,因为不需要。她面朝上躺着,身下是一个温热的人肉垫子,刚才即将落地的时候,离她最近的十一终于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带到怀里用身体护住她就地一滚,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姿势。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感觉有些奇怪? 她纳闷地想着,视线微微下移,然后,原本淡定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喂,”她木着脸呵斥十一,“你的手放在哪里?” 视野中,一只男人的手大喇喇地横在她的胸口,手掌正好握住了……她一边的胸部。 菲恩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腾地一下直冲到脸部,伴随着升腾的热度的,还有熊熊燃起的怒火。 十指下意识地用力曲张,指关节咯咯作响。 还没来得及发作,右手忽然被另一个人握住,对方用力把她从十一的怀里拉起来,速度之快仿佛十一身上有什么传染性很强的病菌一样。 地上的十一倏地缩回不小心握住菲恩胸部的那只手,同时飞快地往旁边一滚,堪堪避过一道冰冷的风刃,风刃在他刚才躺着的地面上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下手真狠…… 这完全是打着把他的手整个切下来的意图啊。 十一心有余悸地看向一旁,那里,修亚正冷着一张脸站在菲恩身边,身上的寒气似乎比平时更重一些,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侧,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有做,但难得停留在他身上的带着杀意的冰冷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说明了一切。 这一次,十一的心里奇异地没有生起反击的念头,他有些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不小心干了坏事的手,下意识地弯了弯五指,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里。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修亚看着十一这种羞涩中夹杂着幸福的表情,眼里的暗色更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想要补上一刀。 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及时按住了他挑起的指尖。他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对上一双明亮的灰蓝色眼睛。 “不可以。”菲恩冲他摇头,按住他指尖的力道虽然很轻,眼里的神情却坚定不容抗拒。 修亚抿了抿唇角,心头闪过一丝遗憾,他收回指尖,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的胸口上。 那里虽然称不上波涛汹涌,但形状十分美好,饱满而圆润。 摸上去一定很软,就像那个时候小黄鸡的肚子一样,他想,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丝冲动。 “我也想……”他低低地开口。 “嗯?”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修亚倏地收住话语,脸上罕见地飘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想什么?”菲恩奇怪地追问。 修亚摇头不语,略带僵硬地侧过脸,第一次避开了菲恩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一章的内容提要我本来想写成:我也想摸胸。后来节操君及时地拯救了我…… Chapter 61 “这里是哪里呀?” 莎娜有些晕乎乎的声音把各怀心思的众人拉回了正常频道。 菲恩仰起脸朝上方望去,上面黑漆漆的,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已经看不见了,按照这座山里的机关一贯的尿性,现在那个洞口估计早就被封住了,所以他们只剩下往前走这一条路。 前方三米之外横着一大块水晶做成的地板,四四方方,大约有七八米的长宽,被横竖各六条线划分成四十八个小方格,没错,是四十八而不是四十九,因为最右下角的地方正好缺了一块小方格大小的水晶地板。每一块小方格上都画了些什么,合起来拼成一副凌乱的图案,看起来就像是—— “好像一块拼图啊……”莎娜喃喃地感叹。 没错,就是拼图,而且还是一块被打乱需要重新排列的拼图。 要想过去对面,就必须先经过这片水晶铺成的地板,只是,这上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呢? 四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地朝左后方看去—— 那里正一动不动地趴着一个身形削瘦的青年,也就是刚才令菲恩疑惑的多出来的第四道黑影,这人只有在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动静,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瑟缩在角落里,似乎很想让自己就这么消失可惜做不到,只好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期不要被人注意。 很不幸他们还是注意到了他。 感受到四个人八道目光齐齐地射向自己,青年不由得浑身一寒,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只螃蟹一样横着挪向对面,步子虽然怪异却挪动得异常迅速,一边惶恐地冲他们点头哈腰,脸上带着一抹非常不自然的干笑。 “那个,我只是路过、路过呵呵……” 经过他们身边时,菲恩清楚地听到青年在不断地小声重复一句话:“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喂…… 菲恩的额头上忍不住降下三道黑线。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只螃蟹,啊不,这位青年保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踏上了水晶地板,还没有走到一半,地板上空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青年整个人一下子被劈成了一块焦炭,在地板上僵立片刻,默默地倒了下去…… 啊,原来是这个效果。 菲恩的一颗小心脏抖了抖,收回视线,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水晶地板上方扔去,石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直直地坠向对面。 “轰隆——” 一如既往的,即使只是一块石头,即使它根本没有碰到水晶地板,也在还没有飞出多远的时候就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雷电劈成了粉末。 “看来不能直接飞过去。”十一注视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方法,根据这块水晶地板自带的特性来看,也许—— “也许把它拼好,就不会被雷劈了。”莎娜指了指水晶地板,或者用“水晶拼图地板”这个词来描述更确切一些。 “试试吧。”菲恩点头。 不过问题是——怎么拼呢? 如果一接触到地板就会被雷劈,那么就不能直接用手去移动这些小方格,同样也不能借助其他东西去挪动,因为即使连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都被雷劈,其他的东西想必也一样。 众人注视着水晶地板陷入沉思。 “机关图上有没有提示?”十一忽然想起来,问。 “哦,差点忘了这个。”菲恩说着从怀里拿出机关图,指尖在纸上移动,“让我看看,嗯……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啊找到了,应该是在这个位置。”她点了点图上偏右下的某个地方,喃喃地念出边上一行蚂蚁一样小的字迹,“角落里有两块突出的石头。石头——”她快步走到角落里,对照着机关图仔细找过去,蓦地眼睛一亮。 找到了! “开启拼图的机关是左边的石头,左边——”她找到左边那块突出的石头,用力按下,下一秒——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一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除了菲恩所站的这一块偏僻的角落外,触目所及的其他地方都降下了无数威力巨大的雷电,一道接着一道不断地狠狠劈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十一和莎娜差点被雷劈倒,他们狼狈地跳着脚躲避雷电的攻击,一道道惊雷惊险万分地在他们脚边炸开,吓得莎娜哇哇大叫。 “哇啊啊——英、英雌你做了什么!快点让它停下来啊——” 菲恩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后,立刻低头去看手中的机关图,这一看,额头上顿时流下一滴心虚的汗水。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弄错了,应该是右边的石头……”她赶紧把左边那块石头推回去。 “你这个女人竟然左右不分啊!”十一抓狂地低吼。要不是对象是菲恩,他绝对要怒了。 “不是,是我不小心把机关图拿倒了。” “……” 左边的石头被推回去之后,眨眼间,声势浩大的雷电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莎娜的脸上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抚了抚狂跳不止的心脏,她看起来是四个人中最狼狈的,衣服的边角被刚才的雷电劈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焦黑,头发凌乱,眼角还有被惊吓出来的泪痕。 在十一和莎娜警惕/提心吊胆的注视下,菲恩按下了右边那块突出的石头。 幸好没有再出现雷电。 ——这是十一和莎娜的第一反应,他们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视线移向石头机关右上角的石壁。 之前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发现这一处的石壁特别的平滑,就像一面不透明的镜子一样。 有光在这片平滑的石壁上聚集,将水晶拼图地板的缩小版完完整整地投影在石壁上。 菲恩试探着伸手碰了碰那片石壁,意外地发现竟然可以通过移动投影中的拼图来真实地移动下方的水晶地板,原来这就是玩这副水晶地板拼图的唯一方法。 而就在她的手指移动了投影中的一块小方格后,四四方方的投影上方忽然光芒一闪,随即浮现出“倒计时:60”的字样,接着,那个数字开始逐一递减——59……58……57……56…… 啊啊?竟然还有时间限制? 众人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一时间变得手忙脚乱。菲恩砍人是一把好手,玩起拼图来就……十一从小在王室的精英教育下长大,俗称缺乏童年的孩子,拼图什么的基本没有玩过,修亚——没反应,大概也是不擅长了。 “我来!”莎娜难得霸气一声吼,迅速推开其他人站到石壁前,双手飞快地在投影上移动,带起一片令人眼缭乱的残影。 4……3……2…… “完成!” 1。 就在莎娜充满喜悦地宣布完成的同时,投影上方的倒计时正好也跳到了1这个数字,可谓千钧一发。 哦嘘,好险。 众人瞪着投影上方的那个数字1,浑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软下来。 拼好的拼图内容是一条蛇盘在草丛里懒洋洋地晒太阳的画面,这条蛇长得和刚才他们在有水潭的洞内见过的那条蛇怪长得非常相似,唯一明显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额间的石头是金色的,和照射在它身上的金灿灿的阳光交相辉映。 “原来你还有点用处。”十一看向莎娜说,嘴角微勾,虽然这句话听着很别扭,但的确是一句难得的赞美。 莎娜的脸蛋微微泛红,“我从小就喜欢玩拼图。” “做的不错。”菲恩伸手拍了拍莎娜的肩膀,招呼小伙伴们,“走吧。” 离开有水晶拼图的地方后,一路上暂时没有遇上其他机关,四人默默无言地往前走着,十一一个人落在最后面,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诶。”菲恩正抬头研究顶上的石壁,耳边忽然传来十一的声音,她转过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和自己保持着相同的步速并肩而行。 “我想我可能发现了什么。”十一神色认真地对她说。 菲恩瞟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修亚和莎娜,十一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按理说照这个距离,他们应该都能听见,但他们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下了隔音结界?”她立刻想到。 十一点头,目光灼灼地凝视她,“我只相信你。” “你想告诉我什么?” “书上记载,‘神之祝福’是一块会变色的石头,在光线暗的地方呈现出红色,水中蓝色,阳光下金色……你还记得刚才我们在那个有水潭的洞里见到的那条蛇怪吗,它额头上的石头是红色的,而那个洞里光线很暗,我还注意到,蛇怪在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它头上的石头表面似乎有隐约的蓝光闪过,还有刚才的拼图,你不觉得拼图上的那条蛇和蛇怪长得很像吗?那条蛇在晒太阳,它头上的石头——是金色的。” “所以你认为——蛇怪头上的石头就是我们要找的神之祝福?” “书上还记载,有像蛇怪这样的异兽守护的地方一般都有宝物。” 菲恩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修亚的背影,十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应该还没有发现,”虽然菲恩没有说出口,但他明白她的意思,“可能他并不知道神之祝福的样子。” 他们的脚步同时放慢了。 菲恩转过头定定地和十一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甩掉修亚。 但是——“该怎么做?” “也许我们可以依靠这里的机关。”菲恩展开手中的机关图。 “这张图不是时灵时不灵的吗?”十一挑挑眉,眼神中充满了对这张“正版水母峰机关图”的质疑。 “那就赌一把吧!”菲恩微笑起来,没等十一有什么反应,就一脚踩下了脚边的一块嵌在地上的半圆形石头。 他们脚下的地面一下子空了,两人倏地失去重心往下掉,耳边疾风阵阵。 “啊啊啊——” 为了达到更好的表演效果,菲恩发出很夸张的尖叫,脸上却一片淡定。 喂……怎么不说一声就动手了。 十一一脸黑线,在要不要假装惊慌地叫两声与不叫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做不出尖叫这么丢脸的事情,即使只是假装。 这座山里的机关虽然很多都比较老套,但胜在快、准、狠。于是,等到走在前面的修亚和莎娜发现不对、反应很快地冲过来时,原本十一和菲恩所在的地方早已是一片空荡,不留丝毫痕迹。 Chapter 62 时灵时不灵的机关图这一回很给面子,菲恩故意踩中的这个机关的确如图上显示的那样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安全”的机关,当然掉下来也许会摔死这一项不在考虑之内。 安全着陆。 这里估计是地底下,道路的右边静静流淌着一条地下暗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生活在里面。 菲恩走在道路左侧和暗河保持一定的距离,从河面上收回打量的目光,微微垂眸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淙淙的流水声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地下通道内交织成一曲宁静的音乐。 十一并肩走在菲恩的右边,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左侧,悄悄地瞄一眼身边人姣好的侧脸。 这里只有他和菲恩两个人,一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暗喜,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这条路可以没有尽头,让他们两个就这样肩并肩一直走下去,只有他们两个。 尽管前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只要有菲恩在身边,他就会奇异地感到安心并且充满力量。 他想,他一定是中了一种名为“菲恩”的魔咒了。 “喂,你……你在想什么?” 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后,十一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我在想蛇怪头上的石头,”菲恩的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困惑,“总觉得有点——”怪异。 “啊啊啊!” 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影打断了。 熟悉的身影,短手短脚,身材平板,落地的时候以一个非常有失形象的倒栽葱的姿势一头撞到地上。 “哦……好……痛……” 来人倒竖的双腿无力地垂下,于是就变成了头朝下屁股向上撅起的更加滑稽的跪趴状。 “莎娜?你怎么也掉下来了?”菲恩抬头望望上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看见第二个人掉下来,视线回到莎娜身上,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修亚呢?” “他应该还在上面吧,我是不小心踩中了机关掉下来的,呜呜撞出包了……”莎娜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只见她的头顶左边肿起了一个突兀的大包,让人一看就很想……把它戳破。 菲恩邪恶地动了动手指。 莎娜揉脑袋的动作忽然一顿,感受到除菲恩以外的另一道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小动物直觉非常强大的她敏锐地察觉出那道目光中的不善之意,小心脏不由得一颤,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十一的眼睛。 “十、十一……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呀?” 十一冷哼一声,移开视线。真碍眼,他暗想。 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别扭? 菲恩奇怪地瞟了十一一眼。 十一的目光移开后,莎娜感到身上的压力顿消,立刻欢欢喜喜地跑上前来向表达久别重逢的欣喜之情,天知道刚才她和修亚单独呆在一起时有多么的紧张,那个男人在菲恩和十一一起消失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掉下去的那块地面看了很久,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冷了,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产生了他会把这整座山都毁掉的错觉,恨不得缩成一团离他远远的,却又没胆子逃跑。 感谢可爱的机关! 于是二人世界被迫变成了三人行,对此一人开心一人无所谓一人……很郁闷。 “嗯……”菲恩对照着机关图摸了摸下巴,“貌似我们的运气不错。” “怎么说?”十一问。 “从这里到那边,正好经过宝藏的所在地。”菲恩给他看机关图,指尖从图上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点一直划到蛇怪居住的洞,在这条路线上有一个用大大的红心标注的地点——两人同时在心里鄙视了一下绘制这张图的人的恶趣味,也即所有来水母峰寻宝的人的目标所在。 “既然顺路,那就先去看看。”十一毫不迟疑地决定。 虽然蛇怪额间的石头很可能就是神之祝福,但这毕竟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水母峰本身的宝藏所在地也是有必要去查探一下的。 幸运女神大概睡够了,从他们掉下来以后就一直睁着眼睛。一路顺利地抵达机关图上显示的宝藏所在地,出现在眼前的是四扇闭合的石门,每一扇都十分巨大,环绕成半圆状。 “好壮观……”莎娜仰头望着比她自己还要高的石门惊叹不已。 “四扇门,难道又要做选择题了吗?”十一沉吟。 “每一扇都打开来看看吧,说不定——宝藏是分开来放的。”菲恩说着走向离她最近的左边第一扇石门,不料才刚走了两步,眼前突然掉下来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又是一个……二个……三个…… “哎哟……哎哟哟……” 一堆人一个接着一个从天而降,很快就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叠成了一座小山,阵阵有气无力的痛呼和哀嚎连成一片,被压在最下面的人最惨,只能看见他一只颤巍巍的手挣扎着从人堆底下伸出来在地面上抓啊抓。 最后掉下来的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有别于其他人的狼狈和凄惨,他稳稳地降落到了那堆人山的顶上,看看四周又看看自己手里拿的一张羊皮纸,眼神一亮,兴奋地踩着下面人的身体跳到地上。 “头儿!我们找到了!就是这里!头儿?咦?头儿你去哪儿了?”年轻人叫了一会儿没有得到自家头儿的回应,这才意识到不对,“头儿,你在这里吗?在的话就吱一声!”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呈喇叭状对着周围大喊。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头儿:蠢货!你当老子是老鼠啊…… 嗯……这个声音? 菲恩默默地转过头和十一对视了一眼。 这不就是之前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位天真单纯又聒噪后来踏上左边甬道那条不归路的家伙吗? 原来他平安无事啊,听他的意思他那位喜欢把蠢货挂在嘴边的头儿显然也逃出来了,只不过现在两人貌似走丢了?还是—— 视线落到那座高高的人堆中,慢慢地下移。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年轻人疑惑地挠挠自己的后脑勺。 “呜呜呜——”隐约有闷闷的声音从那座小山似的人堆中传来,整座人山颤啊颤,上面的人艰难地爬起来滚到地上,一层接着一层,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不幸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人—— 可能是由于掉下来时冲力过大、姿势不当再加身上那么多人的压力,他整个头都被拍进了地底下,埋进去容易□□难,其他掉下来的人都爬起来以后,他还在努力拔自己的脑袋,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爆出,显示出他用了多大的力。 “啊!头儿!”年轻人发出一声惊呼,急忙冲上去帮忙。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瘦弱,力气居然很大,只见他双手抓住蠢货头子的两只脚,看上去似乎没怎么用力地一拎,就把蠢货头子的脑袋从地里面拔了出来。伴随着那颗微微秃顶的大脑袋一起被□□的还有脑门上高高肿起的两个包,一个大包一个小包,小包叠在大包上,构成一个葫芦的形状,令蠢货头子看起来更蠢了。 莎娜忽然就感到了安慰。 “呼呼,差点闷死老子……”重见天日的蠢货头子甩甩脑袋上的泥土,双腿叉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掉下来的那些人纷纷上前围绕在他身边,递水的递水,捶背的捶背,捏肩的捏肩,扇风的扇风,殷勤地不得了,显然都是他的手下。帮助自家老大脱离苦海立下大功的年轻人反倒被挤到了一边,不过看起来他早就习惯了,表情很自然,一点都不以为意。 休息了一会儿后,蠢货头子从地上爬起来绕着四扇石门走了一圈,“就是这里?”他停下脚步问年轻人。 “机关图上显示就是这里。”年轻人以一种学术性的态度认真严谨地回答。 “很好!哈哈哈——”蠢货头子狂笑三声,“噌”的一下抽出背上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大砍刀,高高举起,“这里的宝藏全都是我的!啊哈哈——哈……哈……” 张扬的笑声还没有结束,只听“咔嚓”一声,大砍刀的刀片晃了晃——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木头刀柄竖在那里。 众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吗?”蠢货头子猛地丢开手中仅剩的刀柄,装傻,“总之——喂,说的就是你们,不想死的话就快点滚出这里!”他突然转向菲恩三人,面目狰狞地威胁他们。 “滚出去!滚出去!”他的手下们高声附和,合着喊话的节奏把各自手中的武器一下举起一下放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精心排练过似的。 菲恩双手抱臂,从容不迫地注视着这一幕。 “笨蛋。”十一低叱,活动了一遍十指,准备上前收拾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动手,这些人忽然就自己倒在了地上,聒噪的喊声随之戛然而止,就好像猛地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见状,十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菲恩,同样这么做的还有莎娜。 “不是我动的手。”菲恩看懂了他们眼中的询问之意,摇头。 Chapter 63 “那是谁?”十一微微皱起眉头。 莎娜紧张地打量周围。 这里除了他们三个还完好无损地站着的人以外,难道还有第四个人? “我想应该是——”菲恩上前查看了几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后,肯定地说,“那个效果发作了。” “什么效果?” “你们还记得之前我们过来的时候穿过的那片密林吗?那里面飘荡的白色雾气其实并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瘴气。” 弥漫着白色瘴气的密林,在藏宝图上找到水母峰的位置的时候,她还发现了十分巧合的一点——水母峰就位于第一次遇到蛤蟆小姐的那个小村庄的西面,而小村庄的西面除了有远处连绵的群山外,还有一大片密林,密林中有毒的瘴气险些毁掉了整个村子,所以她对这片密林的印象十分深刻。 “这种瘴气一旦吸入过量,就会慢慢地侵蚀人体,最初的症状是浑身无力,喏——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她伸出脚尖踢了踢身边的一具“尸体”,“之后开始发烧,整个人烫得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一样,到最后,浑身的肌肉僵化,失去活性。那片密林从进去到出来,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足够吸入致命浓度的瘴气。” “那我们不是也……”莎娜浑身一颤,害怕地环抱住自己。 十一听了这段话后,反倒松开了微微皱起的眉头,一脸淡定。严格算起来,他们比这群倒在地上的“尾巴”还要早一点进入那片密林,连这些人都已经发作,如果他们也中了毒,不会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更何况,既然菲恩这么清楚这种瘴气,看上去又一点也不惊慌,就说明……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吗?”菲恩免费赠送给莎娜一个白眼,毫不掩饰对她智商的鄙视,“昨天晚上让你们吃下的那桌食物里早就放了瘴气的解药了。” “诶?”莎娜面色一喜,一双眼睛里立刻亮起对菲恩的无上崇拜,“好厉害啊英雌!你早就知道我们会遇到瘴气吗?原来老乌龟爷爷真的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爷爷吗?” “砰!”菲恩面无表情地举起剑柄砸了一下莎娜的脑袋,“那只老乌龟乱讲话你也信。”随便一想就知道,刚才那句话一定是智慧神龟骗莎娜的,也只有莎娜这种智商堪忧的单蠢乖宝宝才会相信了。“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一抹充满森森恶意的微笑,“你们想知道解开这种瘴毒的药剂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吗?” 十一的心底猛地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等、等等……” 菲恩没有理会他的阻拦,毫不停顿地说下去:“它的主要成分是蛤.蟆小姐的口水和眼泪,那可是非常珍贵的解毒材料呢。” 莎娜:“眼泪和……” 十一:“口水……” 怪不得口感那么难以形容…… 两人转头对视一眼,面色同时变得僵硬泛青,定力较差的莎娜忍不住干呕起来。 “好了,现在宝藏都是我们的了,让我们愉快地去挖宝吧。”菲恩笑眯眯地拍拍手,往前几步飞起一脚踹开从左数第一道石门。 哗—— 璀璨的光芒一下子从门后面流泻出来,一瞬间亮如白昼。 三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三个大字——闪!瞎!眼! 就像传说中形容的那样,满室的金银珠宝,按类别堆放成一座又一座光华逼人的小山,映照得整个六棱柱形的石室熠熠生辉。 “哇——”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赞叹。 “金山……银山……还有顶级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白珍珠黑珍珠大金珠紫水晶黄水晶……”菲恩一边清点财富,一边神色淡定地在石室内踱了一圈,忽然一个飞身扑向离她最近的金山,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张开双臂抱住蹭了蹭,一脸幸福地宣布,“这些都是我的!” 这前后差异巨大的变化看得莎娜目瞪口呆:“呃,英、英雌……” 十一无奈地扶额,眼神无奈而宠溺,“喂,我说……你好歹注意一下形象吧。” 菲恩充耳不闻,手上已经开始飞快地把这些宝藏收入囊中。 第二扇石门后面是一间类似实验室的地方,正中间的台子上摆放着一整套不知是由什么材料制成的制作魔法药剂的装置,看上去流光溢彩,十分的夺人眼球,周围层层叠叠的架子上放满了各种稀有的魔法药剂,其中有好几种药剂的配方目前在大陆上已经失传了。 菲恩转了一圈后,只把正中央台子上的那套流光溢彩的装置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周围稀有的魔法药剂一瓶都没拿。 “你怎么不拿这些魔法药剂?”十一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这些药剂被放了这么久,早就变质了,魔法药剂可不是什么年代越久远就越好的东西。”她随手在架子上拿起一瓶药剂打开,放到十一眼前让他看,果然,里面一团浑浊的沉淀物,颜色一看就不正常,还散发出阵阵刺鼻难闻的气味,十一嫌恶地挪开了视线。 第三扇石门后面是一间又高又宽敞的藏书室,一共有四个高大的书架,贴着墙壁摆放着,需要踩着梯子才能够到最上面的一层。书架上放着如今市面上很少见到、甚至已经绝迹了的魔法书和武技类的书籍,魔法书中记载着高深莫测的咒语,攻击、防御、治疗、诅咒……甚至连稀奇古怪的恶作剧魔咒都有,武技类书籍中记载着各类见过或者没见过的武器图鉴、锻造方法、更多的是难以想象的绝妙招式。 菲恩几乎把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取下来翻了翻。十一注意到,大部分书籍她都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封面和扉页,剩下的那些也不过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只有两本书是一页一页从头翻到尾的,不过翻页的速度很快,不禁令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把书里的内容看进去。在这过程中,时不时会丢给他几本她认为适合他的书籍,至于莎娜则被她忽略了。 莎娜等了等,又等了等,始终没有等到扔向自己的书籍,忍不住有些委屈地提醒菲恩:“英雌,我呢?” “喏——”埋首在书堆中的菲恩头也不抬地伸手往旁边的书架一指,“自己去看。” 莎娜小朋友愤然握爪,抗议:“这是差别待遇!” 菲恩手上的动作一顿,挑挑眉,凉凉的一眼瞟过去,“有意见?” “没……”莎娜的小心脏一颤,气势立马矮了下去。 照着这样的看书方式,菲恩很快就把所有的书都看完了,然后就像在上一间石室里一样,一本书也没有拿走。 十一感到十分奇怪,之前不拿魔法药剂是因为那些药剂已经变质不能用了,但这些书可没有变质的说法,每一本都保存得十分完好,拿到外面绝对是有市无价的存在。他看着菲恩,回想起她刚才飞快翻书的样子,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女人,这些书……你不会早就看过吧?” “啊,大部分吧。”菲恩表情平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她看过的不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珍贵藏书,而是路边摊上十个铜币一本的小人书,“除了那几本——”她伸手点了点刚才被她翻页过的那几本书。 十一被震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一个字。 虽然他刚才那么问,心里其实一直在回响着“不可能不可能”,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个原因……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令人惊叹的秘密没有亮出来啊! “那你怎么不把那几本书带走?”良久,他终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矮油这样多不好意思!”菲恩挥手做娇羞状。 “咚!”莎娜绝倒。 “你的字典里有‘不好意思’这个词吗?”十一斜睨她,语气中充满质疑。刚才不知是谁把第一间石室里的金银珠宝搜刮一空,连犄角旮旯里都不忘拿出扫帚来扫一扫。 “好吧,开个玩笑。”菲恩收起脸上不正经的表情,“那些我没看过的书基本上对我没什么用,至于有用的两本我都已经看完了。” 十一再一次深深地震惊了。“有用的……”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看完了?”他想起那两本唯二被她从头翻到尾的书,想起她翻书的速度…… “是啊,那两本书里的内容倒是挺有趣的,”菲恩的眼中闪烁着兴味的光芒,“这么有意思的书应该造福更多的人,所以我打算把它留在这里,这样以后来寻宝的人也能看见。” 十一没有心思去听菲恩后面的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新发现的一点上,令他再一次倍感震惊的一点——那就是菲恩惊人的阅读速度。 这个女人真的是人类吗? 这一刻,他的心里再一次浮起这熟悉的感叹。 最后一扇石门。 “贪婪必将受到惩罚。” “觊觎宝藏者——死!” 打开石门后,入目所见只有一块正对门口的石碑,上面刻着这样的两行大字,鲜红的颜料顺着最后一个符号流下,好似石碑在泣血一样。 “你们怎么看?”菲恩摸着下巴问。 “我觉得……” 一阵地动山摇打断了莎娜的发言,刹那间,所有的光明一下子从眼前消失,伸手不见五指,巨石凌落,灭顶的压迫感直直地笼罩下来! 不好!水母峰要塌了! 这个认知同时在三人的头脑中清晰地闪过。 一片漆黑的混乱中,一双手臂悄无声息地环上了菲恩。 Chapter 64 “哗啦啦——” 一道人影从塌陷的水母峰废墟底下飞快地冲出来,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碎石从他头顶上接连不断地掉落下来,但都被一道薄薄的光幕和他的身体隔开了。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名白发的少女,少女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的双臂严严实实地护在他的保护圈内。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十一和菲恩了。 脚下不断震荡塌陷的废墟慢慢地平静下来。十一带着菲恩降落到不远处一块看起来相对平整一点的地面上,然后——站着不动。 “喂,你还想要抱多久?”菲恩不耐地提醒。 “谁、谁想抱你了……”十一脸色一红,口不对心地嘟囔了一句,颇为不舍地放下菲恩。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菲恩贴得这么近,如果不是因为水母峰突然坍塌,脸皮一向很薄的他根本没有勇气主动这么做,真想……再抱一会儿。 “哗哗——” 菲恩的双脚才刚踩到地上,一双手蓦地从地底下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脚脚踝。 “什么人?放手!” 十一神色微变,反射性地一脚重重踹向那只抓住菲恩的手。 “啊!” 伴随着一声痛呼,他们脚下的土地里慢慢地钻出一颗灰头土脸的萝莉脑袋——莎娜的脑袋,紧接着是脖子……手臂……上半身…… “原来是你啊。”十一放下准备攻击的动作。 “干嘛那么用力踹人家,好痛……”莎娜心疼地吹了吹自己肿起的手腕,双臂撑在地面上试图把自己拔.出来,然而她的下半身似乎卡住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好眼泪汪汪地抬头望向菲恩求救: “呜呜,英雌……” 菲恩无奈地摇头,几步走过去,拉住莎娜的两条胳膊轻轻松松地往上一提就把她从碎石堆中解救了出来。 莎娜的眼中不由得再次溢满了崇拜之色,双手交握在胸前呈祈祷状,眼神晶亮地感叹:“英雌,你的力气好大!之前那个长得很瘦弱力气却很大的小尾巴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砰!”菲恩面无表情地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 莎娜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然而,并不是菲恩用力过度将她打倒的,而是大地正好在这个时候剧烈摇晃了一下。 菲恩的眉头微微皱起,心底骤然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方,就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间突然冒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地扑向他们这个方向,速度快得惊人。随着那片“乌云”的移动,大地不住地震颤,发出隆隆的闷响,仿佛有一个木槌子在他们心口一下一下地敲击。 眨眼间,那片“乌云”就移动到了近处,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山头上停住,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深沉的浓黑,与此同时,乌云的真面目也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十一低低地抽了一口气。 乌云并非真的乌云,而是由一大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异性生物组成的,半实半虚的黑雾化成了它们的身体。在它们正中间站着一头巨型猛兽,看上去就像是变异的白虎,皮毛坚硬如盔甲,背部竖着根根尖锐的倒刺,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正沉沉地注视着他们这边,那眼神明显不是一个只具有动物本能的兽类的眼神,而是闪烁着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的光芒,仔细看去,它额间狰狞的黑色斑纹其实是由和那些异形一样的黑雾萦绕而成的,黑雾散发出无边的阴冷,仿佛可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栗。 那是…… 菲恩的心脏重重一沉。 ……黑暗的味道。 “人类,”白虎开口了,吐出的是人类的语言,语速缓慢,声音隆隆如雷震,令他们的心脏仿佛也跟着一起震颤起来,“把你们从这座山里得到的宝藏留下。” 喂,这种好像是强盗打劫时的专用台词一样的话是要闹哪能啊! 菲恩的面皮微微一抽,虽然不合时宜,但内心的小人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们没有找到什么宝藏。”她面不改色地扯谎。 白虎的眼中划过一丝怀疑,“水母峰已经塌了,这里只有你们。” “那也不代表就是我们拿走了宝藏。”菲恩摊手。 白虎顿了顿,深深地打量菲恩,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它、它们是什么东西?”无边的寒意止不住地涌上心头,莎娜伸手指向白虎和那些异形生物,嗓音颤抖地问。 “我想它们应该就是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菲恩看上去十分的淡定随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情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魔族。” 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瞬间爬上了莎娜的脸庞。 “魔魔魔魔魔……魔族?!怎么会有魔族?!”她脸色惨白,指着那些魔族的手指抖啊抖抖啊抖,上下两排牙齿“咯咯咯”地直打架。 “因为世界就要毁灭了。”菲恩半开玩笑似的回答,眼底却逐渐浮起一抹凝重——防护罩缺口那边的形势也许已经变得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了…… “啊?”莎娜一呆。 “所以,赶紧祈祷吧!”菲恩说完,迅速朝旁边一闪。 阴冷的气息迎面袭来,莎娜后知后觉地发现一道凌厉的咒语正朝自己所站的位置飞快地射来,急忙狼狈地就地滚开。 “轰——” 咒语落地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隆隆的回声间,白虎魔兽的声音清晰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你们几个看上去不错,今天就由你们来当我的晚餐吧。” 靠!你想吃我们就要乖乖给你吃啊! 菲恩暗暗咒骂一句,“噌”地抽出长剑横在胸前,目光紧紧盯住白虎的动作。 显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宝藏也好,眼前这只魔兽是铁了心要和他们过不去了。 那就来吧!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在水母峰的废墟之上展开。 长相奇形怪状的异形魔物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向菲恩三人,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汪洋中载浮载沉,半空中,魔兽白虎的攻击越过那些魔兽,疯狂地袭向他们。它的实力远胜其他那些低等魔物,每一次攻击都会引起一道威力巨大的爆炸,热浪在空气中翻滚。 菲恩刚一剑将最近一只魔物削成了两半,脑后就紧接着传来极速的呼啸声,她猛地向前一个俯身,恰好避开来自后方的攻击,还没有来得及起身,左侧的方向又是一阵异样的空气流动,她本能地就地一滚避开,然而,几乎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她就意识到了不对——来自左边的那道攻击没有任何凌厉的气息! 那只是一个迷惑性的虚招! 灰蓝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笼罩,真正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菲恩!” 十一刚一转身就见到了这样令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一幕,顿时大惊失色,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然而他们几个早就被成群的魔物远远地隔开了,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飞快地掠向菲恩所在的位置,向来古井无波的银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紧张之色,如果有人此时分心注意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的速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瞬间移动,身形一闪刚从一个地方消失,转眼间就出现在了一段距离以外的另一个地方。 然而,他毕竟还是晚了一步。 “砰!” “不——” 伴随着十一惊恐而绝望的嘶吼,巨大的爆炸霍然在菲恩所在的位置炸开,冲天而起的热浪和烟尘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十一伸出的手直直地僵在了半空中。 “不会的……”莎娜脸色苍白地望着熊熊燃起的火焰呢喃,然而眼底深处却隐隐闪烁着一抹固执的期待。 修亚的瞳孔骤缩!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菲恩消失的方向,脚下的大地冒出滋滋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大片寒冰。 她……死了? 心头忽然一动,涌上一丝奇怪的感觉,似熟悉,似陌生。他直觉地选择相信这种感觉,眼神渐渐地缓和下来。 “你们的同伴已经被我杀死了,”白虎的声音穿过重重烟雾传入众人的耳际,“如果你们主动认输,我可以让你们——” 然而,还没有说完,一道充满自信的女声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吗?” 漫天的烟尘中隐隐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背景的熊熊烈火向所有人走来,慢慢地,她的模样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魔兽先生。”菲恩抬起头,灿然一笑。 Chapter 65 “菲恩!” “英雌!” 熟悉的身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所有人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尤其是莎娜眼中的光华,一瞬间竟然璀璨得让人无法逼视,那其中除了对菲恩的平安无事的欣喜外,还有一种强烈的兴奋与狂热,就好像久困在绝望的境地中的人突然见到了希望一样。 “你没事吧?”十一关切地冲菲恩喊道。 “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怎么可能打倒我呢?”菲恩扬扬眉,懒洋洋的神态中夹杂着一丝傲然,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白虎实力的不屑。 “人类,你竟然还活着?”白虎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眼神变得更加黑沉,“有意思,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小看对手——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要认真了!” 话音刚落,菲恩倏地持剑冲向白虎,她的移动速度明显比刚才提升了两倍有余,在距离白虎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凌空高高地一跃,双手举剑对准它的脑袋劈下—— “愚蠢的人类,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白虎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屑,它张开黑洞般的大嘴,无声的光波在它的口中飞快地聚集成一个球状,笔直地射向菲恩—— 菲恩的身形骤然消失在眼前! 光球失去目标,直直地飞出去,“轰”的一声炸毁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头。 白虎的神色微变,刚要去寻找菲恩的身影,漫天剑影就如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般当头罩下,几乎每一个角度都充斥着冰冷而锐利的剑气,直指它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它立刻在头顶上张开一张巨大的防御光罩,虽然剑气来势汹汹,但它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慌张的情绪,它不相信这个人类能够击破自己的防御光罩,人类都是弱小而低贱的,即使这一个稍微有点力量,也比不上魔族的强大。 然而,出乎它意料的一幕再一次发生了。 漫天的剑影中居然有那么几道在它的防御光幕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光幕“哗啦”一声碎裂成千万片,与此同时,菲恩的身影就像她消失的时候那样突然连人带剑凭空出现在眼前,它的整个身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她的攻击范围内! “怎么可能!” 这一刻,白虎的心里终于产生了一丝紧张的情绪,它急忙想要躲避,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一动也不能动,视线下意识地飘向前方,正对上一双冰冷无情、毫不掩饰杀意的银色眼眸。 是他做的! 只一眼,它就明白了,无法抑制的寒意和心惊瞬间涌出。 那个男人……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它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十一!”就在此时,菲恩高呼一声,手中的长剑同时带着炫目的光华直冲白虎劈下。 十一会意地拉开守护之弓,用自身远古暗精灵血脉的魔力凝成一支光箭,射出—— “嗖——” 光箭急速地划破空气,几乎和菲恩的剑同时贯穿了白虎的身体。 白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大地被带得狠狠震动了一下,下一秒,它的身体从尾部到头部肉眼可见地迅速粉碎,最后化作一缕黑雾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在白虎消失的那一刻,所有的魔物也瞬间失去了踪影。 原来这些魔物都是白虎创造出来的,是它力量的□,主体消失了,□自然也就跟着消失了。 “成功了?”十一望着白虎消失的地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就这样消灭了一个魔族?传说中强大得可怕的魔族? “原来魔族也不是那么厉害嘛……”他喃喃地说。 “我们只是运气好,”菲恩收剑回鞘,走向他,“这只魔兽真正的实力应该不止如此。” “你是说——”十一意识到了什么。 “它早就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菲恩意味深长地看向十一。 十一恍然大悟。 神留下的防护罩缺口处守着所有奥尔加国最杰出的师,即使是魔族,想要闯过那个缺口也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言谈间,莎娜和修亚也走了过来。 “修亚,你来啦。”见到“久别重逢”的修亚,菲恩神色自若地和他打了一个招呼,随后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 “嗯。”修亚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将她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 十一没有去看修亚,刚才他和菲恩合谋甩掉了这个人,作为一个很少说谎骗人做坏事的新时代好骚年,他怕修亚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会从自己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菲恩刚转过头就对上了莎娜热情似火的眼神,心里一阵恶寒。 “英雌,其实你就是——”莎娜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闪耀的星光,每一颗都名为希望,一步一步地逼近菲恩,“传说中——那一族的人,对不对!” 菲恩的眼神微微一颤。 “那一族?哪一族?”十一茫然地问。 “传说中,拥有最强防御和神奇祈言术的,曾经的大陆第一种族——圣西利安!”莎娜好似在朗诵诗歌一样,用一种神圣而悠长的咏叹调深情并茂地念出这句话。 “圣西利安?!”十一低呼一声。 修亚的眸光微微一动。 “英雌,你隐藏得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怀疑你和那一族有关,可是试了你好几次都没有发现问题,原来你真的是—— “等等,”菲恩的头脑中骤然划过了什么,“你说——你试了我好几次?”她眯起眼睛,神情变得有些危险。 “呃,这个……”莎娜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之下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在我和十一护送蛤.蟆小姐回梅洛斯小镇的路上莫名其妙跳出来捣乱的那十四波拦路者——是你派来的?”菲恩想起那群什么恩怨都不提、一上来就开打、而且一波比一波实力强的黑衣面具男,当时她就觉得他们像是在测试自己的实力一样。 “这个……”莎娜吞吞吐吐,眼神心虚地乱飘,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原来真的是你。”菲恩微笑起来,十指交叉握在胸前不紧不慢地逼近莎娜,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意识到大祸临头的莎娜一个劲地往后缩,脸上满是惊慌。 “等等!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恶意啊英雌,我只是想试出你的——”最……强……防……御…… 菲恩没有给她机会说完这句话。 “呜呜好痛……” 一通“噼里啪啦”之后,莎娜眼泪汪汪地顶着满头包的新造型趴在地上。 菲恩满意地收回拳头吹了吹,刚起身就对上了十一难以置信的眼神。 “你真的是那一族的人吗?” “嗯是啊。”菲恩点头。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索性大方地承认。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修亚,不同于十一显而易见的震惊,修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惊讶,不过要从他那张冰块脸上看出什么本来就是一项技术活。 十一沉默下来,神色渐渐地从震惊转变为难言的复杂。 圣西利安,整个八方大陆上几乎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现今所有的历史书上都记载着关于这个种族的事迹。它曾经是八方大陆上所有种族之首,每一个圣西利安人都拥有得天独厚的力量,他们长生不老,以最强防御和祈言术闻名于世。 所谓最强防御,不是指一种魔法,而是圣西利安人与生俱来的自动防御魔法攻击的体质,一般的魔法攻击对圣西利安人起不了任何作用,特殊的魔法攻击的效果也会相应的减弱,可以说是一种逆天的存在。 而祈言术则更加神奇,传说,圣西利安人拥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只要他们将这种力量施加在他们说的话上,那些话就会成为真实,相当于说什么就能实现什么,比向流星许愿有效率多了。 正是这两大独一无二的特长奠定了圣西利安一族大陆第一的位置,在千年前的神人魔大战中,这一族是人类联盟的中坚力量,不过根据历史记载,他们早就在那场大战中被灭族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族人存在于世…… 十一看着菲恩,心头忍不住涌起一丝苦涩。 原来她的真实身份是这样的……他想,他早就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而她却瞒了他这么久,让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名剑术出众的普通人。 怪不得他偶尔会产生看不清楚她的想法,有时会觉得她离自己很遥远,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十一低下头,暗自苦笑了一下,等到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坚定。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放弃!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 Chapter 66 “讨厌呐,居然对人家下这么重的手……”莎娜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哀怨地嘟囔。 “说吧,你的真实身份。”菲恩不理会莎娜的抱怨,抱臂看着她,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是精灵族族长的女儿。”莎娜乖乖地回答。说完,只见一片柔和的光芒从她的体内散发出来,她的外貌在光芒中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并非完全换了一个长相,脸还是那张脸,身高和身材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出现了一些属于精灵的特征,比如那对标志性的尖耳朵。光芒亮了一会儿就消失了,莎娜恢复到人类的模样。 “精灵一族……”菲恩摸着下巴沉吟,“现在的精灵族族长是不是叫做阿尔纳?” “是呀是呀!” 菲恩打量着莎娜,“据说他只有一个孩子,这么说就是你了?” “是呀是呀!” “哦,原来是你啊……”菲恩恍然大悟。 “英雌,你早就认识我吗?” “不认识。”菲恩干脆地回答。 “咚!”莎娜绝倒。那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表情啊! “不过我认识你的父亲,我记得在他小的时候,我曾经从他手里抢走过一颗。”菲恩点了点下巴,眯起眼睛回忆道。 父亲大人您真惨……莎娜默默地在心里为她的父亲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啊,怪不得你会怀疑我,”菲恩突然明白了,“你的父亲大人跟你形容过我的外貌吧?” “他画了一张你的画像让我随身带着,但是……”莎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看不清楚。”她说着,从胸口正中间的暗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平,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映入众人的眼帘。 这个女人画得十分抽象,甚至没有上色,只能看出她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有一头好似刺猬身上的尖刺一样到处乱翘的长发,一条斜线从眼睛部位拉出,在线的另一头注明:像阴沉的天空一样的灰蓝色,发间也拉出了一条斜线,注明:少白头,另外还有一条斜线从嘴巴的位置拉到旁边的空白处,注明:会吃人。而脑袋以下的部分直接是这个样子:十。 尼玛这样的画像看得清楚才怪! 菲恩的额头上爆出一个井字,突突地跳动。 还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注释啊! 她一把扯过那张纸,三下五除二撕成碎片,拍拍手,对莎娜勾起一抹微笑,“等你回去以后告诉你父亲,我有空的时候会去找他谈谈人生的。” 莎娜抖了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不小心做错了一件事。 呜呜父亲大人我错了…… “那个,其实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有一个问题……”十一犹豫着举手打断她们的对话,脸上流露出一种纠结万分的表情,“女人你……今年到底有多少岁了?” “砰!”菲恩一拳砸向他的头顶,“给你一个忠告,”她面无表情地说,“永远不要问一个女人她的年龄,因为——” “她一定会给你一拳……”十一揉着脑袋呲牙咧嘴地嘟囔。 “不,”菲恩斜睨他一眼,“她一定会告诉你——这是一个秘密。” “是呀是呀!”莎娜狗腿地附和。 “好了,言归正传,莎娜,你父亲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言,莎娜面色一正,一脸郑重地望着菲恩,眸中似有泪光闪烁,“英雌,请你一定要帮我们一个忙!” “你们?” “我们精灵族遇到了一个大难题,这个难题关系到我们整个精灵一族的存亡,所以父亲大人派我出来寻找圣西利安一族的人,希望可以凭借圣西利安无所不能的祈言术帮助我们实现一个愿望。”莎娜说得很诚恳。 这么严重?菲恩不由得也跟着正色起来,“你说说看,是什么愿望?” 莎娜一脸严肃地吐出两个字:“长高。” “咚!” 菲恩和十一齐齐绝倒,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 “长、长高?啊哈哈哈长高——”菲恩喘着气重复,眼角都笑出了泪。她还以为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搞笑的回答。 “喂喂!笑什么啊!这个问题很严肃的!”莎娜气急败坏地跺脚,“我们一族一代比一代长得矮小,你看我今年都已经222岁了,看起来却还像个小女孩似的,每天都在被人误会……” 菲恩停下笑声:“222岁?” 十一:“好二的年龄。” 菲恩深以为然:“很符合她的形象。”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小矮人了,哦不……”莎娜悲伤地扶额。 “不好意思没忍住,”菲恩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一个词用错了——祈言术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我知道,祈言术能实现什么愿望受到施展祈言术的圣西利安自身力量的限制。” “不止是这样,”菲恩摇头,“即使一个圣西利安足够强大,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实现任何一个愿望。” “诶?为什么?”莎娜不解,急切地追问。 “因为祈言术的本质是一种转移,想要实现一个愿望,必须用同质等量的代价作为交换,也就是说如果你们一族想要长高,就必须有另外一群数量相同的智慧生灵愿意牺牲自己的身高。” “啊?这么复杂啊……”莎娜垮下了脸,显得有些沮丧。到哪里去找这样一群自愿牺牲身高的智慧生灵呀…… “也许你们可以去和巨人一族商量一下,说不定他们正在烦恼怎么变小。”十一开玩笑似的建议。 咦?好办法耶!莎娜倒是一脸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菲恩忽然想到了什么,“莎娜,作为现任族长唯一的孩子,按照你们精灵族的规矩,你应该就是下一任的族长吧?” “啊是啊。”莎娜回过神来,点头。 “这么说你应该挺厉害的吧?”菲恩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英雌你厉害啦……”莎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作为一个精灵,她其实很擅长魔法,只是之前为了掩藏身份,故意装作没什么实力的样子, “好吧,既然你是这个身份,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瞒着你了。”菲恩摸着下巴作出决定,“其实作为精灵一族的下一任族长,这也算是你的责任。” “是什么?!”莎娜被挑起了好奇心。 “这是另外一件同样关乎你们精灵一族存亡的大事,比你们那什么长不高的问题严重多了。” 莎娜的神色立刻变得严峻起来。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寻找神之祝福吗?因为神留下的防护罩已经出现了一个缺口,而那块石头具有修补防护罩的力量。” “什么?防护罩坏了?!”莎娜大惊失色。 “是啊,不然你以为刚才的魔族是怎么进来的。” 莎娜的神色几番变化,从震惊到惶恐最后定格在一副大为感动的表情上,看得菲恩莫名其妙。 “我一直以为……英雌你除了欺负人就不会做什么好事了,没想到你们一直在从事这么伟大的事业!”莎娜感动得热泪盈眶,用见到伟人一样的眼神崇敬地仰望菲恩、十一、和修亚,“我决定了!我也要加入你们!和你们一起勇敢地守护这个世界!”她满怀热情地高举双臂,做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动作。一时间,仿佛有明晃晃的圣母光环笼罩在她整个人身上。 什么叫除了欺负人就不会做什么好事了……菲恩抽了抽嘴角,“你错了,他不算。”她指指修亚。 莎娜先是愣愣地“诶”了一声,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对哦,不然他们也就不需要订立合作契约了。她想起修亚在菊圣殿总部说的话,忍不住暗暗鄙视了一下这个把私事放在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之前的男人,好自私啊!她想。 等等,说到神之祝福……他们是不是不小心忘了什么? 菲恩神色微变,“唰”地转过头和脸色同样有些异样的十一对视一眼,下一秒,他们两个整齐划一地各拿出一把铲子,对着水母峰的废墟飞快地铲了起来。 疑似戴着神之祝福抹额的蛇怪被埋在了下面啊啊啊!!! “英雌,你们为什么要挖地呀?”莎娜看着他们的举动,奇怪地问。 呃……菲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珠一转,随口打了个哈哈:“水母峰里的动物都被压在了废墟底下,我们要赶紧把它们解救出来。” “英雌,没想到你还拥有一颗爱护小动物的柔软善良的心!我以前真的误会你了!”莎娜深以为然,眼里对菲恩的崇敬之情更深,准备也找一把铲子帮着一起挖。 菲恩汗颜的同时,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所以我以前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一个黑心肠的女人啊…… 就在此时,修亚清冷淡漠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蛇怪头上的石头不是神之祝福。” 十一和菲恩的动作齐齐一僵。 Chapter 67 修亚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般在菲恩和十一的心里炸响。 他怎么知道蛇怪头上的石头不是神之祝福?!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二人僵硬着身体,慢慢地侧过头眼神不自然地对视了一眼。 他早就看出他们的意图了吗?好尴尬…… “没有力量波动。”修亚难得主动解释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原因! 菲恩眼神一亮,怪不得她之前一直隐隐感到有些怪异。 神之祝福作为一块可以修补神留下的防护罩的石头,本身应该具有神性的气息,而蛇怪额头上的石头却缺乏了这种气息。 “啊,原来是这样。”菲恩很快就调整好面部表情,收起铲子,拍拍手后转过身,厚着脸皮淡定地和修亚对视。 其实这很正常,她想,他们早就约定好找到东西后各凭本事,彼此都清楚不过是暂时性的合作伙伴,连朋友都算不上,没什么好心虚的,修亚也没有立场指责他们。 而修亚在说完以上两句话后的确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菲恩和十一两人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生气了吗?”莎娜望着修亚的背影问。他的步速不快也不慢,背影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冷漠而挺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环境太过荒凉的关系,总觉得有些孤独和寂寥的味道。 “有什么好生气的。”十一轻哼一声。 “下山吧。”菲恩没有回答,迈开脚步向前走去。十一走在她旁边。 “啊等等我。”莎娜一边叫一边小跑着跟了上去。 下山的方向和进入水母峰的方向相反,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视野内除了凌乱的废墟之外终于出现了一点绿色,渐渐地增多。 “咦?英雌,你们看那边——”莎娜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草丛出声。 “沙沙沙——” 草丛里原本有些细微的响动,在他们的脚步停下来之后,也跟着安静下来,草叶一动也不动地竖在那里。 非常的……有问题。 “我来。”十一谨慎地靠近那片草丛,低头往里面一看,眼里闪过一丝微讶,只见他弯下腰,从草丛里抓出了——一条蛇。 一条通体绿油油的蛇,两指粗细,额头中间镶着一小块金色的石头。 “和水晶地板拼图上的那条蛇长得好像啊。”莎娜凑上去仔细端详了一番,惊叹道。 “也许那张拼图上画的就是它。”十一猜测。 “放开本殿下!”蛇在十一的手里奋力挣扎,发出年轻男人的尖叫声。 “咦,居然会说话?”这下菲恩也被挑起了好奇心,她走上前去,伸手扯了扯蛇尾巴。没想到这个动作一做,对方的身体立刻涨红了,整条蛇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变得粉粉的,仿佛还在由内而外冒着热气。 “你……怎么可以……摸我那里……”雄蛇努力地睁大眼睛瞪视菲恩,想要表达自己的愤慨,那对鲜红的蛇眼里却氤氲着朦胧的雾气,使这个瞪视的眼神完全变了味道,抗议的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好似在撒娇一样。 啊好像一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部位了……菲恩瞬间领悟了什么,一边默默地吐槽,一边淡定地放开蛇尾巴,改为去戳它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 “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说人类的语言?” “我才不是东西!”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雄蛇愣了一秒钟后反应过来,“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十一,抽它。”菲恩淡淡地说。 雄蛇的嘴巴张了张,聒噪的嗓音卡在喉咙口,戛然而止。 “很好,”菲恩满意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刚才好像听你自称本殿下?你是什么……”考虑到一条蛇米粒大小的自尊心,“东西”这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两圈后被她压下,换成另一个委婉的用词,“身份?” 这个问题莫名地对上了雄蛇的胃口,只见他翘起尾巴摇了摇,一脸骄傲,“我是大布多帝国的王子,同时也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布多帝国?”菲恩自动忽略放在前面那个有待考证的“大”字,通常情况下,越是小的国家越喜欢在国名前加一个大字,好像这样自己国家的领土就真的能变大似的,“你们听说过吗?”她疑惑地皱眉,问其他人。 其他人都摇头表示同样没有听说过。 “我们可以找找看,我有地图。”莎娜说着,兴致勃勃地从胸口的暗袋里抽出一张八方大陆全地图,用白嫩的指尖指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找了两遍。 “奇怪,地图上没有这个国家诶。”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奇怪地对其他三人说。 “也许是哪个犄角旮旯新出产的小国,地图还没来得及更新。”真正的大国王子——十一不屑地撇撇嘴。 菲恩深以为然。 “口胡!我大布多帝国历史悠久,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国土面积也是很大很大的,很大很大!”蛇王子一连说了好几个“很大”,估计一时想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他的国家到底有多大。一对红红的蛇眼义愤填膺地瞪视他们,眼里赤果果地写着“你们真是孤陋寡闻”之类的意思。 词汇贫乏的孩子啊……菲恩眼露同情。诶?等等——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好像想起来了……”她缓慢地说,“关于这个布多帝国——” “是大布多帝国。”蛇王子纠正道。 菲恩无视他,“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大陆上曾经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莎娜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这个节奏……好像是鬼故事的开场白啊……”她怯怯地插嘴。 “别打岔。”菲恩斜睨她一眼,继续讲故事,“有一个想当国王想疯了的男人某次出海的时候在海上发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岛,于是欣喜若狂地把他自己纯手工制作5a级精湛工艺的国旗插在了岛上——顺便说一句他是一名裁缝,没想到那座所谓的岛其实是一条大鲸鱼的背,而他很不幸把旗子插到了鲸鱼的鼻孔里,之后鲸鱼同他好好地谈了谈人生。那个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国家的名字好像就叫做——”她低头对上蛇王子的眼睛,“布多国。”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莎娜发出一声失望的感叹。 “我一直以为这个故事是无聊的人编出来的,毕竟哪有人这么傻连鲸鱼和岛都分不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菲恩摸着下巴啧啧两声。 蛇王子脸红了,“布、布多国永远存在我们的心中!”他固执地表示。 “切,想当王子想疯了。”正牌大国王子十一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句。 蛇王子怒,扭头想要咬他,十一手上一用力,蛇王子顿时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气了。 “诶,蛇,故事里的那个男人是你的什么人?”菲恩饶有兴致地问。 “咳、咳咳……他是我父王!” “咦,原来你已经这么老了啊?”莎娜惊讶地出声,用发现稀有动物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蛇王子看,清澈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果然因为是蛇脸所以看不出年纪吗?”、“不过蛇类可以活这么久吗?”这样的意思。 “等等,”菲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布多帝国的‘国王’应该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吧?一个人类生出了一条蛇?” 此言一出,众人唰地一下齐齐向蛇王子投去微妙的眼神,每一道目光中都写着相同的意思——“兽.交啊好重口”。 “喂喂!你们在乱想些什么啊!不懂不要乱想!”蛇王子用力甩动尾巴以示不满,不过下一秒,他忽然就像被戳爆的气球一样垮下脸色,无比落寞地低语:“这其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本来……”他猛地抬起头直视众人,眼眶中含着晶莹的泪水,“是一个人的。” 原来蛇王子本来是一个“年轻英俊”——这里引用蛇王子的原话,事实有待考证——的男人,因为想得到永生,被水母峰里的蛇怪欺骗,把他变成了和它一个品种的、外貌也几乎完全一样、只是体型缩水了好几倍、看上去更像一条宠物而不是怪物的蛇。 “这么说水晶地板拼图上画的那条蛇真的是你。”十一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菲恩摩挲着下巴,“蛇怪的寿命漫长得难以估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永生吧。” “这种永生我宁可不要!”蛇王子愤怒地甩尾巴,“它不仅违背我的意愿把我变成一条丑陋的蛇,还把我当仆人一样使唤,要不是刚才水母峰突然塌陷把它砸死了,我恐怕永远都恢复不了自由!” “好可怜……”莎娜眼泪汪汪地咬手绢。 “有得必有失啊……”菲恩感叹了一句,众人沉默。 蛇王子发了一通脾气后,慢慢地平静下来,“啊对了,你们去水母峰是为了什么?我对那里面很了解,没准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点帮助,虽然那里现在已经被毁掉了……” 菲恩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含糊地问:“你有没有在水母峰里见过……一块特殊的石头?” “特殊的石头?”蛇王子低垂着脑袋沉吟,“要说特殊……嗯……我倒是知道一个。” 菲恩心里一跳,追问:“是什么?” 蛇王子想了想,“好像叫做神之祝福。” “神之祝福!”众人惊呼。 “那块石头现在在哪里?”十一急切地追问,“是不是被埋在水母峰的废墟底下?” “原来你们要找那块石头啊……”蛇王子的眼珠转了转,“那块石头不在水母峰里,现在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它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菲恩想。 “你们要先帮我恢复人形。” “我不会,”菲恩干脆地回答,随后看向其他人问,“你们有谁会吗?” 十一:“不会。” 莎娜:“我也不会。” 修亚低垂着眼帘,默不作声。 “好吧,都不会。”菲恩回过头,对蛇王子摊摊手。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蛇王子扬起脑袋。 “你说说看。” “要变回人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和心爱的女孩子生命大和谐。” 好……重……口…… 众人集体沉默了两秒。 “雌蛇可以吗?”菲恩问。 “不可以,”蛇王子严肃地否定,“一定要是人类的女孩子!” “这几乎不可能实现嘛……”莎娜一脸纠结,“一个人类女孩和……一条蛇?”难度好大啊…… “爱情是不分种族的!”蛇王子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 菲恩正打算说些什么,却突然对上了修亚的目光,从刚才下山起到现在,他一直一言不发地低垂着眼帘,好似一个隐形人一样。所以现在这是想通了吗? 修亚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生命大和谐,是什么意思?” 呃…… 菲恩的表情石化了一瞬。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这个一点儿也不严肃的问题…… 但是这个……让她怎么回答? Chapter 68 “矮油纯洁的男孩子不要问这个问题!”菲恩干笑两声,摆摆手搪塞。 十一感到自己的膝盖默默地中了一箭。 修亚的眼神微动,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菲恩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想起之前的话题,转向蛇王子,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用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的音量自言自语:“据说蛇炖蘑菇汤挺好喝的……” “哼,威胁我是没有用的,你以为本殿下在遭遇了这么大的不幸之后还会惧怕死亡吗?”没想到蛇王子一点也不受威胁,轻哼一声,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如果不能恢复人形,活着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意义。”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菲恩的意料,还以为蛇王子是个胆小的家伙,也许他的确很胆小,但想要恢复人形的执念已经强大到足以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她仔细地盯着蛇王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作假,只好放弃威胁的打算,眼珠一转,放柔语气,试图对他晓以大义。 “蛇王子殿下,你可能不清楚,你所掌握的线索可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大秘密。”她觉得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很像诱哄小红帽开门的狼外婆。 然而蛇王子依旧不买账,他丝毫不感兴趣地耷拉下脑袋,心灰意冷地回答:“如果我永远都是这副丑陋的模样,世界存在还是毁灭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十一的神情微微一动,若有所悟地瞥了修亚一眼。 这家伙该不会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会不惜放弃整个世界也要得到神之祝福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看修亚的眼神不由得添上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好吧,菲恩抓抓头发,没辙了。 “我答应你的条件。”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过首先,你得有一个心爱的人类女孩。” “我已经找到了……”蛇王子不好意思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低下头小声说,神情扭捏。 莎娜见状,神色一紧,大惊:“你你、你不会看上了貌美如的我吧?!” 其他人:“……” 蛇王子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他嫌恶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拉开和莎娜之间的距离,“本殿下以前不恋童,现在不恋童,将来也不会恋童,谢谢!” “啊啊啊我一定要去找巨人!”莎娜抓狂地大喊。 “生个孩子中和身高吗?”蛇王子问。 知道内情的其他人笑而不语。 “我喜欢的女孩子就住在对面那座辉日城里,”蛇王子尾巴一扬,指向前方,“她是城主的女儿,辉日城的城,一个像太阳一样温暖明媚的女孩子,生动地照亮了辉日城的每一天,所以我们都叫她——辉日姬。” 菲恩喃喃:“生动地照亮了辉日城的每一天什么的,说的其实是蜡烛吧……” 蛇王子顿时横眉竖目:“不许诋毁本殿下的女神!” “抱歉,我没有诋毁的意思。”菲恩耸耸肩。 “你们来的非常巧,辉日城最近正好要举办一个全市性的大赛,这个大赛五年才举办一次,需要组队参加,一个队伍最多五人,最少一人,”蛇王子的目光划过面前几人,“你们四人加上本殿下,正好是五个。” “赢了比赛就可以和——”十一本想说生命大和谐,但是一想到菲恩刚才对修亚说的关于“纯洁的男孩子”的那番言论,硬生生地转了个说法,“就可以得到城主的女儿?” “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差不多,这一届大赛办得比以往都要隆重,奖品也更加丰厚,第一名的队伍除了可以得到规定的奖品外,还可以向城主大人提出一个不违背道德的要求,比如——”蛇王子眼睛一眯,弯成两条毛毛虫状,脸上流露出一个极尽色眯眯的表情,“成为城主大人的女婿啦,嘿嘿……” 十一鄙视地从蛇王子的脸上收回视线,“笑得真丑。” “这样的话,一定会有很多雄性生物参加比赛吧。”这是莎娜听了以后的感想。 “你可以趁机给自己找个白马王子。”十一调侃她。 “才不要呢!”莎娜撇撇嘴。 “其实想要得到辉日姬的话,有一个更简便的办法,”菲恩打断他们的谈话,“直接把她抢过来就好了。” “不行!”蛇王子立刻激烈地反对,“这样我女神一定会恨死我的,我一定要凭借真本事堂堂正正地得到她,在她心目中留下高大而光辉的形象!” 就算不这么做,以你这条猥琐蛇的形象也高大光辉不到哪里去……众人默默地吐槽。 “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菲恩不耐烦地说,“我们负责帮你赢得这次的比赛,你把神之祝福的下落告诉我们。” “放心吧,本殿下一向说话算话。”蛇王子一脸认真地用尾巴拍拍胸膛保证,随即流露出喜滋滋的神色,“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我们就快点去报名吧,今天——”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脸色一下子变了,“糟糕!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是报名的最后截止时间!” 众人跟着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轮摇摇欲坠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幕上,周围的光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晚霞的红艳。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猛地发足狂奔向辉日城的方向,身后扬起一片滚滚的尘土…… 晚霞的余晖映染了半天天际,太阳只剩下很小的一块面积露在地平线之上。 辉日城大赛的报名地点,负责收发报名表的工作人员等等没人,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正打算关门走人,突然看见一大团尘土从远处滚滚而来。 “等等——等一下!还有我们——” 伴随着这声高呼,四名年轻漂亮的男女外加一条蛇气喘吁吁地冲到他跟前。 “你好,我们也要参加比赛!”其中一名个头娇小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大声说。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菲恩他们了。 “……哦。”工作人员呆呆地回过神,递出一张报名表和一支笔。 “莎娜,填表。”菲恩接过后,一手一个抛向莎娜。 “好。”莎娜乖乖地应答,跑到一旁的桌子上认真填表。 十一看了看已经被菲恩奴役得完全没有怨言的莎娜,摇摇头,心想:习惯果然是一件可怕的东西…… 报名表只有一面,分为好几行和好几栏,每一名参赛队员的个人信息占一行。 “姓名……性别……”莎娜一边喃喃地念着,一边一栏一栏地填写过去,写到性别一栏时,她想了想,在蛇王子那一行里填上雄性,其他人填男或女,“身高体重三围?曾有过几次恋爱经历?家里有多少钱……咦?英雌,这个该怎么填呀?”她扬声召唤菲恩。 菲恩凑过去瞄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是不是拿错表格了?”十一也跟着凑过来,虽然这么问,但包括他自己在内,谁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我越来越相信这次比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城主的女儿找对象了……”菲恩扶额,“随便填好了,反正这些都不重要。”她对莎娜说。 “填好了!”过了一会儿,莎娜说,正准备起身去交表格,视线从纸上扫过,无意间发现还有一处空白的地方,“呀,差点忘了队名!我们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她问其他人。 菲恩看了看天色,语速较快地说:“你随便写一个吧,快没时间了。”那边,负责收发报名表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他们了。 莎娜想了想,一拍脑袋,“啊,有了!”低头唰唰写了几笔,赶在太阳完全西沉的最后一刻把报名表塞到了工作人员手中,然后他们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到一栋红房子门外等候领参赛证。 “好无聊……” 就在菲恩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红房子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叫声:“美少女战队——美少女战队在吗?” “啊,在!”莎娜举手示意,转过头一脸兴奋地对其他人说,“走吧走吧,叫到我们了!” “等、等一下,”十一叫住莎娜,神色纠结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他叫我们什么?” “美少女战队啊!”莎娜理所当然地回答,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求赞扬的期待,“怎么样,这个名字不错吧?”她觉得非常符合她貌美如的形象。 菲恩:“……” 十一的额角爆出一个井字:“不错你个头啊!我可不是什么少女!” 蛇王子竖起尾巴:“还有我!” 莎娜瞄了眼蛇王子,不好意思地表示,“你的确不是,那个,你好像连人都算不上……” 不带这么打击蛇的……蛇王子悲愤地爬向墙角盘成便便状。 修亚的反应是三位男性中最平淡的,他只是冷冷地瞥了莎娜一眼,然而这一眼却令莎娜浑身一抖,反射性地躲到菲恩身后,怯怯地低头认错:“嘤嘤,我错了……” 菲恩揉揉头发,叹气,“不,是我的错,我不该高估你的取名水平,不过,”她抬头看向十一和修亚,“既然填都已经填好了……就这样吧,走了。”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勾起嘴角。 虽然这个队名很囧,不过,一想到十一和修亚那两个人——好吧,勉强加上那条雄蛇——拿着和他们的气质完全不符合的标写着美少女战队的参赛证的样子,就忍不住有点小期待呢。 以莎娜的胸部发誓,她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Chapter 69 “菲恩——” “我的。” “十一——” “我。” “莎娜——” “是我!” 工作人员叫着名字,依次把参赛证发给每一个人。 “阿布?” 叫到蛇王子的名字时,工作人员的尾音扬起了一丝疑惑,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年轻男女们,没见有第五个人啊。 “他在这里!”莎娜抱起蛇王子,把他放到工作人员面前的桌子上。 工作人员两眼一瞪,吃惊不已,“一一一……一条蛇?!一条蛇参加比赛?!”他还以为这条蛇是他们其中一人的宠物哩。 “有规定蛇类不能参加比赛吗?”菲恩问。 “规定倒是没有,但是……”这个比赛对参赛人员的种族要求一直很放松,但是来参加比赛的一般都是人类或者半人类,他见过人头蛇身半人类,蛇头人身半人类,就是没见过一条完完整整的蛇,哦今天真是一个奇怪的日子。 “那就好啦!”菲恩愉快地一击掌。 “可可可是……它是一条蛇啊!” “哼,蛇也是有人权的。”蛇王子不满地扬起脑袋,伸出尾巴把自己的参赛证从工作人员手里卷过来。 “它它它它……它会说话!”工作人员指着蛇王子,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淡定。”十一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转身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按照大赛的规定,比赛期间,参赛选手需要集中住在主办方为他们提供的宿舍里,男女选手分开住宿,男宿舍在宿舍区的北面,女宿舍在宿舍区的南面,遥遥相对,据说这是为了维持清静和谐的住宿环境。 领完参赛证后,菲恩和莎娜暂时告别三位男性,一起去女选手宿舍楼。宿舍楼非常好找,因为它具有不能更明显的特征,醒目地矗立在周围一片平常的建筑之中。 它是——粉红色的。 粉红色的屋顶粉红色的墙面,外形呈圆柱状,一共六层,尖尖的屋顶好似邪恶的女巫戴的那种帽子,上面插着一个大大的太阳造型的标志——也是粉红色的,另外粉色的外墙上还画了许多玫瑰红的蝴蝶结、爱心、五角星等等杂七杂八的图案,整座房子从头到脚洋溢着满满的少女气息。 菲恩和莎娜站在宿舍楼下,抬起头默默地仰望了一会儿。 “好漂亮!”莎娜说。 菲恩:“……” 管理室在宿舍楼大门右边,窗口正对着她们敞开着,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里面的情景。此时,一位胡子拉碴面目沧桑的中年大叔正翘着一条腿坐在窗口边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抠脚丫。 “晚上好,我们两个是来住宿的。”走近窗口,菲恩一边说,一边取出参赛证给管理员大叔看。 “你们住二楼13号和14号房间,窗台上放着宿规,自己拿。”大叔头也不抬地丢出两个粉红色的小布袋,接着继续抠脚丫,左脚抠完换右脚,神色无比认真,仿佛抠脚丫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最重要的事情。 菲恩接过布袋,扬扬眉。手中的两个布袋都只有巴掌大小,一个正面纹着数字13,另一个正面纹着数字14,显然指的是房间号。她将编号13的小布袋递给莎娜,打开剩下的那个随意往里面瞟了一眼。 布袋内部的空间用魔法拓展过,里面装着一整套普通的住宿用品,以及一把钥匙。 她收起袋子,朝窗台上看去——那里有些凌乱地叠放着一叠薄薄的纸张,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张,“宿规”两个醒目的大字跃入眼帘,莎娜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只见那纸上写着: 1、每晚十一点之前没有回宿舍者,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2、在寝室里进行少儿不宜活动者,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3、被子、枕头叠放不整齐者,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4、宿舍楼内禁止大声喧哗,违者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5、禁止破坏公物,违者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6、禁止随地大小便(包括宠物在内),违者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 零零总总一共有九十九条,每往下看一条,菲恩和莎娜两人脑袋上的黑线就忍不住多增加一根。 “这是有多想把人淘汰出局啊……”莎娜小声地感叹。 纸张的最底下标注着两行鲜红的小字—— 1、上述99条规定自比赛第一日上午八点起开始实施。 2、凡失去比赛资格者请自觉、高效地搬出宿舍,如果你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宿管大神像丢垃圾一样地丢出去的话。(笑脸) 宿管……大神吗? 菲恩抽了抽嘴角,抬眼看向窗户里面抠脚丫的大汉,深深地怀疑这份变态的宿规就是他制定的。 “对了,”管理员大叔突然想起了什么,仍旧低着头,一边抠脚丫一边对她们说,“本管理室出租各种品质的哈布拉斯,有需要的可以找我,具体内容见窗户旁边贴的那张纸。” “哈布拉斯?”菲恩的视线瞟向窗口右边墙上的那张出租广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看门狗。 哈布拉斯是看门狗,但不是一种普通的看门狗。它是一种力量强大的魔法犬,非常忠诚有责任心,是看门、看守贵重物品的最佳选择,然而由于数量稀少,身价高昂,一般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 “居家旅行必备之忠犬,有了哈布拉斯,一生无忧。” ——这是广告上的第一句话,下面由差到好罗列出各种品质的哈布拉斯和它们对应的租金价位,其中最好的极品哈布拉斯的租金是2个金币/天,最差的也要5个银币/天。租金旁边的备注栏里只有一句话:可爱的女孩子可以优惠哦!外加一个色眯眯的表情。 菲恩默默地在心里把这个表情和管理员大叔的脸对比了一下。 “好贵啊……”莎娜对着那一个个代表租金的数字咂舌,普通人家半个月都赚不到两枚金币,而这里最好的哈布拉斯一天就要这么多租金,果然不是普通的看门狗。 “结合比赛的变态规定和变态宿规来看,其实看门狗还是挺有存在的意义的。”菲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这个比赛有一个非常变态的规定——允许选手们私斗,私底下智斗械斗怎么斗都可以,也就是说可以在非比赛时间里就把对手踹出局,结合宿规来看,宿舍就成了一个风险不是一般大的地方,而如果有一只哈布拉斯守门,就可以有效地防止其他选手溜进自己房间里动手脚。 她迅速作出决定,“大叔,我们要租两只极品哈布拉斯,租金算我们便宜点!” “两只极品哈布拉斯……”管理员的大叔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遍,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她们,“两只极品?你确定?” “嗯哼,”菲恩不置可否地轻哼,“如果你不给我们优惠的话,我就不确定了。” 大叔没有作声,从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死死地黏在了莎娜的脸上,眼里逐渐焕发出一种可疑的光芒。 “大叔?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莎娜的声音将管理员大叔从失神中唤醒,只见他“嗖”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快地冲出管理室为她们打开宿舍楼的大门。 “进来说,进来说!”他搓着手殷勤地招呼她们,在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莎娜的脸。 就好像饿了很久的汪汪突然见到一根肉骨头似的,菲恩在心里不恰当地打了一个比方。 莎娜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菲恩背后瑟缩了一下。 “哈布拉斯。”菲恩上前一步,提醒只顾盯着莎娜忘了正事的大叔。 “哦,你等一下。”大叔恋恋不舍地从莎娜脸上收回目光,以最快地速度从管理室里取出一堆金色的小布袋一股脑儿地塞给菲恩,摆摆手,说,“你自己慢慢挑两只吧。” 这些金色的小布袋和刚才她们拿到的装着住宿用品和钥匙的粉色小布袋一样,内部的空间都用魔法拓展过,每个布袋里都装着一只哈布拉斯,品质均为极品,区别只在于性别,还有外貌,有的长相略凶,有的看起来呆萌可爱。 菲恩没怎么纠结就挑出了两只看得最顺眼的,在她做这件事的时候,管理员大叔和莎娜在另一边热切地聊上了。 “小女孩,你长得真像我的小女儿啊!”大叔看着莎娜,感慨万千。 “你的小女儿也像我这么貌美如吗?大叔你的运气真好!”莎娜天真地自恋着。 “是啊,可惜——”大叔的眼里浮起一层泪光,“她已经不在了……” “啊,对不起大叔,我不是故意的……”莎娜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愧疚,之前被对方看得怪异的感觉彻底被她抛到脑后,只剩下满心的同情。 “不要紧,看到你我就感到安慰了。”大叔扯了扯嘴角,看在莎娜的眼中完全就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她的心不由得也跟着伤感起来,一句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大叔,你不要太伤心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啊,那真是太好了!”大叔惊喜地回答,一把握住莎娜的一双手,粗糙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 于是菲恩回过头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执手相握的温馨画面,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正打算上前解救某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瓜,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角绯色带银色星星图案的裙摆飞快地没入楼梯的转弯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动。 Chapter 70 托莎娜的福,管理员大叔最后以极低的价格把那两只极品哈布拉斯租给了他们。 菲恩为莎娜挑选的是一只粉红色卷毛的雌性哈布拉斯,根据莎娜之前对粉红色宿舍楼表现出的欣赏来看,应该会喜欢这种类型。而莎娜的确很喜欢,她抱着那只狗爱不释手,完全把它当成了宠物看待。 这一届比赛的女性参赛者人数很少,整幢六层高的宿舍楼只开放了二层的房间,就足够容纳所有的女选手了。 13和14号房间位于楼梯右侧的走廊居中的位置,菲恩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视线忽然落在门把手上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这么快就来了吗? “英雌?”莎娜刚掏出钥匙,就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了过去,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菲恩帮自己打开门后,一手按在房门上,另一只手对自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难得一次体贴周到的服务令她感到十分的意外,不自觉地愣在原地。 “进去。” “啊?哦。”一见菲恩的眉毛微微皱起,莎娜立刻回过神来,飞快地冲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空荡,当然,所有需要用的东西都装在分发给她们每个人的粉色小布袋里,她们进来后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布置自己的房间。 菲恩跟在莎娜后面走进房间,顺手关上房门,隔绝门外的一切。 “英雌?” “有人送了我们两个一人一份大礼。”对上莎娜疑惑的眼神,她靠在门板上,简单地解释,“我们房间的门把手上都被人涂了毒药。” “诶?!”莎娜惊讶地瞪眼。 “那个人还算是‘好心’,”她讽刺地在“好心”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一种沾到一点就会令全身的皮肤瘙痒难耐、紧接着红肿溃烂的毒药。” “好可怕……”莎娜不自然地咽下一口口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掌,忽然脸色一变,急急地出声,“啊!英雌,那你刚才——”她想起刚才菲恩帮她开门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碰到! “我不怕毒。”菲恩淡定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她可是有蛤.蟆小姐友情赠送的银珠呢,这种程度的毒药还奈何不了她,不过,如果换做别人,明天的比赛估计就无法参加了。显然,下毒的一定也是这届比赛的选手,也即她们的对手,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一角绯红带银色星星的裙摆…… 整理完房间后,菲恩和莎娜留下各自的哈布拉斯看门,准备一起去男选手宿舍区找十一他们。 “软软,好好看家哦。”莎娜弯腰摸了摸她的哈布拉斯毛绒绒的脑袋,柔声和它告别。 “软软?”菲恩扬眉。 “对啊,这是我新给它取的名字,它身上的毛又软又暖和,摸上去可舒服了!对了英雌,你不打算给你的哈布拉斯也取一个名字吗?” 名字? 菲恩的目光随着莎娜的话飘向蹲在自己房门前、一脸憨憨地望着自己这个临时主人的狗狗,想象了一下她一喊“哈布拉斯”然后全宿舍的看门狗都冲她汪汪的场景,默默地把这个画面移出脑袋。 “既然你这么值钱,”她对自家狗狗说,“那就叫你旺财好了。” “汪!”旺财冲她摇尾巴。 “咔嚓。”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材纤细的美女,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裙装,用料和做工都是上等的,长发飘飘披散在肩头,显然被精心护理过,泛着柔亮的光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用菲恩的话来形容,像极了她以前在森林里虐狼时常见的一种白色小。 见到她们,这位美女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那张清秀的脸上扬起一抹友好的笑容,走向她们。 “晚上好,你们是下午刚来的吗?” “嗯。”菲恩注意到她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于是就只是简单地对她点点头,转身招呼莎娜,“莎娜,走了。” “哎等等,请问你们是要去用餐吗?”美女追上她们问。 莎娜看了一眼菲恩后,回答:“不是,我们要去男选手宿舍。” “真巧,我正好也要去那边,我们一起吧。” 没有人回应。 美女非常自觉地把这视为默许。 这位长得像小白一样的美女名叫梅尔,她的一位堂哥也报名参加了这次大赛,她现在就是去男选手宿舍找这位堂哥的。 菲恩没什么兴趣和梅尔攀交情,小动物直觉很敏锐的莎娜也下意识地不怎么愿意亲近梅尔,于是去男选手宿舍的这一路上基本都是梅尔在试图挑起话题,乖宝宝莎娜出于礼貌偶尔回应两句,一直到到达目的地,梅尔从她们这里得到的信息也只有她们两个的名字而已。 男选手宿舍楼和女选手宿舍楼一样,也具有格外醒目的特征。 三人并排站在楼下,抬头仰望面前一圈一圈盘绕而上、下面宽上面小的土黄色建筑,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菲恩:“嗯……这个形状……” 莎娜:“为什么这么像……” “哎呦,人家不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来啦!”梅尔羞涩地跺了跺脚,捂着脸娇声抱怨。 这种不能更嗲的语气令其他两人浑身一抖,好冷…… 男选手宿舍楼的管理员是一位胸前波涛汹涌、腰部有水桶那么粗的中年妇女。大妈管男选手,大叔管女选手,菲恩觉得这个节奏非常的奇妙。她刚说明来意,这位大妈立刻横眉竖目,张嘴对着她们就是一通乱喷,嗓门之大足以媲美八方大陆失传已久的狮吼功: “女孩子!啊?来什么大男人的宿舍!” 菲恩三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避开从那张大嘴中飞溅出来的唾沫。 对方逼近一步,继续吼:“小小年纪!啊?不学好!尽想些什么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另一个他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个字——低俗!” “大婶,低俗是两个字……”莎娜弱弱地举爪纠正。 管理员大妈危险地眯起浮肿的眼睛,视线下移盯住莎娜,“你叫我什么?” “大婶?” “我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莎娜浑身一颤,瞬间福至心灵,违心地低喊:“……姐姐。” “这还差不多。”管理员大妈满意地轻哼。 “菲恩,”就在这时,十一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菲恩抬头望去,就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楼,转眼就站到了自己面前,修亚走在他后面,“怎么不上去?” “喏,她不让。”菲恩朝管理员大妈的方向努努嘴,十一立刻不满地飞过去一把眼刀。 “哦”大妈口中发出一道婉转而暧昧的呻.吟,两手捧心,做出一副被爱神之箭射中的甜蜜的表情。 这还是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妈吗?可不可以不要反转得这么惊悚啊! 众人齐齐抽了抽嘴角。 这时,修亚也走到了菲恩身边。一群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显得十分抢眼。 梅尔看看好似大自然精心作品的十一,再看看冷俊不凡的修亚,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原以为堂哥的外貌在这片大陆上已经算是顶尖的了,没想到眼前这两个男人每一个都比堂哥更出众。 她极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扬起一抹自认为最美丽动人的微笑,姿态优雅地向他们行了一个完美的礼仪。 “你们好,我叫梅尔,很高兴认识你们。” 十一正打算继续和菲恩说话,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半点不停顿地在梅尔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口“哦”了一声,就把头转回去了。 而修亚则是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她。 梅尔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白,好似打翻了一盘五颜六色的颜料一样。 怎么会这样? 按照她的设想,在她自我介绍以后,他们不是应该也向她介绍自己吗?也许还会为她优雅的举止、清纯的气质和美丽的外表而着迷,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晚饭想去哪里吃?” 这边梅尔一个难以置信、委屈又难堪地咬手绢,另一边,菲恩几人已经聊到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晚餐吃什么”的问题。 “去试试这里的食堂吧。”菲恩提议,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不叫上阿布一起吗?”莎娜忽然意识到还有一条蛇没有出现。 “他饿了自己会找东西吃的。”十一说。 菲恩则更干脆地表示:“和他不熟。” 此时,蛇王子正由于身材的限制,还在房间里艰难地和床单被子枕套大作战,完全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被无良的队友们抛下了,并且这样的事情在之后的日子里发生了不止一次,此乃后话。 “哦。”莎娜点头,她也不是多么想和蛇王子一起吃饭,只是顺口一提罢了。 “走吧。”菲恩说着,率先朝前走去,修亚和十一一左一右地走在她身边,好似两名忠实的护卫一样。 不行,不可以就这样放弃! “我、我也和你们——”梅尔急急地插嘴,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菲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自己想办法找你堂兄吧,我们先走了。”菲恩背对着她举起一只手晃了晃,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 Chapter 71 大概因为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宿舍区的食堂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十几个人在用餐。菲恩四人进去的时候,那些人纷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有欣赏、研究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四人浑不在意,更没有兴趣去思考那些目光中的具体含义。 “我发誓,绝对不会来参加这个比赛第二次!”十一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郁闷地说。想起男宿舍楼的外观,他就有想要吐血的冲动。 到底是怎样奇葩的审美观才能设计出这样的房子啊!想他堂堂奥尔加国的十一王子、下一任王位的继承人居然住在一坨……一坨那什么里面,说出去真是太掉价了! “安啦。”菲恩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爱抚自家哈布拉斯一样,“忍耐过这几天就可以了。”她大概可以猜到十一在郁闷什么,一坨巨大的那什么里面住着两位绝世帅哥,想想……真有喜感。 十一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其、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受……”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低头掩饰自己满脸的红晕。 对面的修亚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扫过菲恩盖在十一脑袋上的那只手,眼神微暗。 “乖。”菲恩拍了两下十一的脑袋后收回手,这个动作差点把十一低垂的脸直接拍进面前的盘子里去。 莎娜捂着嘴哧哧发笑,得到十一恼羞成怒的一个瞪眼。 “吱呀——” 食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冰冷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伴随着一阵脚步声。 菲恩低下头,没有去注意进来的人是谁,刚叉起盘子里一块的食物,忽然感到右手边的方向有一道窥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恰好捕捉到对方眼中来不及藏起的疑惑,以及一脸鬼鬼祟祟的神情。 窥视她的是一个女人,大概没有想到会被抓个正着,对上她的视线,对方的脸色一僵,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不动,仿佛那盘子里盛的是什么让人移不开眼的绝世佳肴。 菲恩扬扬眉,视线下移,落在那人桌子下面露出的裙子上——绯红的底色,上面点缀着银色的十字星形,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以及肯定。 原来是她。 果然是她。 那么,刚才这个女人是在疑惑为什么她看上去安然无恙吗? 菲恩在心里轻笑了一下。 说起来,这种手段一般也只有女人会用,男人对待女人,尤其是美女,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对手,也会下意识地怜香惜玉,不会用这种毁容的方式来打击对方。 从羞恼中回过神来的十一注意到菲恩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问:“那个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她送了我和莎娜一人一份大礼。”菲恩勾勾嘴角,轻声把她和莎娜房间的门把手被人下毒的事情说了一遍。 十一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要不要我帮你——”他瞟瞟那个女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要留给自己。”菲恩笑得很愉快,这个笑容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恶魔的微笑,莎娜没出息地瑟缩了一下。 刚说完,手边的桌面上忽然多了一个餐盘,一道人影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凳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 “你们在说什么?菲恩?” 菲恩抬头看了一眼十分自来熟地在自己身边坐下的梅尔,原来刚才进来的人是她。“我们在好奇这次比赛的奖品。”她随口扯了一句。不过这也不完全算是谎话,除了知道冠军可以得到城主的一个承诺外,其他的奖励他们还真的没有关心过。 “你不知道吗?”梅尔诧异地问,语气中流露出“连这都不知道”的意思。 菲恩不是没有注意到梅尔眼中对自己的轻视,但她完全不在意。如果每一个跳梁小丑的看法她都要在意,那她早就被气死了。只要对方做的不过分,没有真正妨碍到她,她就不会放在心上。 “听说冠军队伍可以向城主提一个不违背道德的要求。” “是的,这是这一届比赛额外增加的奖励,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三件奖品。”梅尔端坐在位子上,嘴角噙着一抹优雅的浅笑向他们介绍,嗓音柔和婉转,仿佛在吟唱诗歌一样,可惜在座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欣赏她故意展现出来的美好姿态。 “第一件奖品非常稀有,即使在大国王室的宝库中也只有极少数的收藏而已,可谓有市无价,我们家有幸收藏了一个,所以我从小就见过。”说到这儿,她微微抬起下巴,笑容中增添了一丝得意。 “是什么?”莎娜好奇地追问。 梅尔轻启红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高级契约之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那是一朵非常美丽的银色火焰。”虽然她问的是“有没有见过”,眼里流露出的却是“你们肯定没有见过”的意思。 我们不仅见过,而且还用过。 莎娜默默地在心里回答,想起菲恩那时随随便便拿出一个高级契约之魂的态度,视线飘向菲恩右手的空间戒指——那里面一定还有好多个吧?她想。 什么嘛……一听到“高级契约之魂”这几个字,菲恩眼中被挑起的兴趣一下子熄灭了,听她说得这么煞有介事的样子,还以为真的是什么稀世珍宝呢。她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泥,懒洋洋地问:“第二个呢?” 咦?怎么是这个反应?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预想中,至少也要对她家里有高级契约之魂表示一下羡慕和赞叹吧? 梅尔的目光不解地扫过同桌的几人,压下涌上心头的失望,继续说:“第二个奖品就比较普通了,是5000枚金币。我个人认为用钱做奖励很俗,而且这笔钱对于贵族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对于出身一般的人来说就不同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钱才能过上优渥的生活。”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菲恩身上的衣服。 菲恩对待穿着一向很随意,她更注重的是衣物的方便舒适而不是华贵,所以单从她的衣着上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一个身怀巨富的女土豪。 十一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贵族家的小姐?”菲恩问。 “是的。”梅尔优雅地颔首,眼角眉梢隐隐流露出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哦。”怪不得这么高傲和做作,这是菲恩的言下之意。 “女人,你上次用来压布角的那四块红宝石还在吗?借我用一下。”十一忽然开口。 “喏,拿去——”菲恩也不问原因,直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红宝石,眼睛眨也不眨地塞给十一。 梅尔盯着十一怀里的红宝石,眼神一下子直了。 这四块红宝石,每一块都有成年男性的拳头那么大,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质,光泽灵动,一看就是极品。 她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宝石,但绝对没有这么好的品质。这种大小和品质的宝石,即使是大国王室也不会有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个人的小金库中就没有这样的宝石,而这个她以为出身一般的女人居然随随便便地用这么上品的宝石压布角,刚才还毫不犹豫地就把宝石借给了别人。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她觉得自己的脸皮有些发烧。 莎娜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咳。”梅尔轻咳一声掩去脸上的尴尬,主动接上刚才的话题,“第三件奖品是所有奖励中最特别最珍贵的,即使放眼全大陆,大概也是独此一份。” “哦。”菲恩对梅尔口中的“珍贵”不抱多大希望。 梅尔神色微僵,深吸一口气,“它是一块特殊的晶石,据说里面封存着千年前消失的那个大陆最强种族——圣西利安的一丝祈言之力,得到它就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这可比辉日城城主能够允诺实现的厉害多了。” 菲恩注意到,梅尔在提到辉日城城主时,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恭敬的味道,看来这位梅尔小姐不仅是个贵族,而且还是一名来头不小的贵族。 圣西利安的祈言之力? 十一用眼神和菲恩交流:诶,你们一族的东西。 菲恩挑挑眉,“祈言术的力量可以被晶石封存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有些事情只有贵族才有途径知晓,一般人不知道也很正常。”梅尔回答。 有钱又怎么样?贵族所拥有的可不只有金钱而已,贵族所掌握的信息和权力可不是一般的暴发户能比的。她这样一想,神情不免又得意起来。 菲恩觉得梅尔这个样子特别像某种喜欢翘着屁股走来走去的动物,她抿了抿唇,隐去嘴角的一丝笑意。 祈言术的力量无法依靠外物保存,它和每一个圣西利安人相生相伴,只有圣西利安能够运用祈言术,所以,这第三件奖品一定是个假货,不知道被谁弄出来忽悠人的。 “当然,这些奖品虽然珍贵,不过那也是对一般人而言的,对我和堂哥来说并不算什么,我们来这里参加比赛只是为了历练,菲恩你可要好好加油啊,争取把奖品都赢回去。” 话音刚落,梅尔突然感到一道冰冷无比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自己的脸,她心下一惊,转过头,第一次正对上修亚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眸犹如凌冬的夜空,深沉无边,看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修亚。”菲恩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修亚手中的杯子“砰”的一下爆裂开来,碎片凌乱地洒落在桌面上。 一瞬间,满室寂静。 修亚若无其事地抹去掌心残留的碎片,从梅尔脸上移开视线,淡淡地说:“手滑了。” 好吓人的气势…… 梅尔猛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她并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菲恩出言阻止,她所受到的绝不会只是惊吓这么简单。 菲恩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她不喜欢梅尔,不介意给梅尔一点教训,但修亚刚才明显是想直接杀了梅尔。这个比赛虽然允许选手们私斗,但无论怎么斗,哪怕斗到断手断脚,面目全非,都是建立在不伤及性命的基础上的。一旦杀了人,杀人者不仅会被取消比赛资格,还会被请去辉日城监狱喝茶。 所以,他们不能在这里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藐视女主,于是男主怒了╮╭ Chapter 72 被修亚的气势所震,接下来的时间里,梅尔白着一张脸,令所有人满意地始终保持着安静。 用完晚餐后,天色已经变得一片深沉,十一和修亚在食堂门外的岔路上和菲恩她们分道扬镳,各自回各自的宿舍。 菲恩带着莎娜不紧不慢地踱步在用雪石铺成的小路上,梅尔再一次自说自话地跟了上来,走在菲恩的另一边。她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菲恩的侧脸,月光为那张脸镀上了一层柔和莹润的光泽,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嫉妒就像一条毒蛇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很清楚自己虽然长得不差,但和面前这个女人相比,只要不是个眼盲的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谁更美。她犹豫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开口: “菲恩,你……和刚才那两位先生是什么关系?”她自觉地忽略了莎娜,莎娜的外表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在她看来一个还没有成熟的小女孩完全不具备什么威胁。 “你说修亚和十一吗?”菲恩漫不经心地想了想,从整体上看的话……“算是暂时的盟友吧。”如果单独问她和十一的关系,她可以很肯定地回答朋友,是的,十一在她心中早就已经上升到朋友的地位,但修亚,他们几个人都清楚,不过是因为那一份合作契约暂时和平共处罢了。 梅尔了然地点头,她把“盟友”理解成了为了这次的大赛而暂时合作的队友,眼底划过一丝暗喜,如果只是这样的关系,那么就意味着她有很大的机会,沉浸在喜悦的心情中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菲恩瞥过来的似笑非笑的一眼。 男色啊男色……愿神明保佑他们。 菲恩心情轻松愉悦地想着,由衷地祝福注定要被缠上的十一和修亚两人。 另一边,刚走到宿舍楼下的十一和修亚同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谁骂我?”十一揉揉鼻子,皱眉嘀咕。 修亚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朝身后望了一眼,那里只有一片无边无垠的浓重夜色。 女选手宿舍距离食堂比男选手宿舍远至少一半的距离,加上菲恩她们不紧不慢的步速,等到那幢粉红色的房子出现在眼前时,夜幕已经又沉了一分。 菲恩忽然暗自轻咦一声,在距离宿舍楼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我先上去了。”梅尔早就不耐烦这种慢悠悠的好似乌龟爬的速度了,得到了她最想知道的信息后,菲恩对她而言就没有什么亲近的价值了,但毕竟一开始是她自己主动缠上来的,不好意思就这样主动走人,然而好不容易熬到宿舍门口,这个女人却突然莫名其妙地不走了,她不想再陪她站在外面,往常这个时间都是她沐浴然后护理身体的时间,作为一位贵族小姐,保养自己的皮肤是每日的必修课。 梅尔丢下这句话就越过菲恩上楼去了。 莎娜靠近菲恩,学着她的动作抬头望向宿舍楼二楼右边的窗户——窗户半开着,一面放下来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房间里面的情景。 “英雌,你在看什么?”她奇怪地问。 “有意思的东西。”菲恩勾了勾嘴角,收回视线,迈开脚步朝大门走去。 上楼后,菲恩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带着莎娜拐向楼梯的左边,在走廊尽头的,靠在窗户边上,视线好整以暇地扫向从走廊尽头数起的第四扇房门。 莎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先是不解,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灵光,脸上的神情迅速由茫然转变为恍然大悟。 那是——刚才她们在楼下时菲恩关注的那扇窗对应的房间。 “那里面住着我们需要回礼的对象。”菲恩朝着那扇门努努嘴,放低声音向她解释,“刚才她躲在窗户边上偷看我们,运气不好被我发现了。” 菲恩这么一说,莎娜立刻就明白了,凑近菲恩小声问:“英雌,你打算怎么做?” “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下个毒吧。”菲恩摸摸下巴回答,语气就像是在说“吃个饭吧”一样轻松。对付这么一个路人甲,她懒得费太多脑细胞。 “可是她也租了一只极品哈布拉斯呢。”这样就比较麻烦了,莎娜为难地注视着那扇门前尽忠职守的哈布拉斯说。 察觉到她们的视线,那只狗直起身子,已经在警惕地盯视她们了 “这个嘛……”菲恩略一沉吟,“简单。” “要怎么做?”莎娜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满是好奇。 菲恩的视线淡淡地在那只哈布拉斯身上扫过,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色.诱。” 莎娜惊呆了。 色、色.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菲恩和那只极品哈布拉斯身上徘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会不会太重口了一点?” 菲恩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你想到哪里去了,又不是我自己上。” 莎娜懵懵懂懂地揉着脑袋点头。 第二天,菲恩趁那个女人出门吃早餐的时候实施了她的计划。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在她动手脚的时候,对方的哈布拉斯和她的哈布拉斯在角落里抱着滚作一团,两只狗之间冒着甜蜜的粉红泡泡。 自家哈布拉斯还是挺有魅力的嘛。 她分神看了一眼狗狗们相亲相爱的画面,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家汪汪点了一个赞。 结局不出所料,那个女人很快就被请出了宿舍,她离开的时候全身红肿得就像是一根巨大的烤香肠,散发着阵阵恶臭。 菲恩回敬她的正是她当初“好心赠送”的那种毒药,只不过在里面又加了一点别的东西,变成了升级版。 因此她身上散发出的这种臭气,即使等她全身红肿溃烂的皮肤都愈合后也不会消失,至少在半年之内不会消失。 此乃后话。 第二天中午,太阳升到天空中最高的位置的时候,“辉日之光”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大赛采用积分制,一共分为四场,每一场比赛后,成功晋级的队伍都会获得一个积分,四场比赛的积分加起来就是最后的成绩,总积分最高的三支队伍自然就是这届大赛的一二三名了。 第一场是大规模的淘汰赛,说的通俗点就是混战。 这一届的参赛人数恰好是1000人整,共分为10个比赛场地,每个场地100人,10个晋级名额,也就是说,第一场比赛结束后,只有100名选手可以获得晋级资格,而一个队伍里只要有一名队员获得晋级资格,那么这整支队伍就算是晋级了,只是要扣去相应的分数——有几个队员在第一场比赛中出局,就扣除几十分,晋级不加分。 例如,假设一支参赛队伍由五人组成,其中三人在第一场比赛中出局,另外两人获得晋级资格,那么这支队伍在第一场比赛中得到的积分就是负三十分。 如果一支队伍里一个晋级的队员都没有,那么很遗憾,这支队伍就被彻底淘汰了,不再具有参加接下来三场比赛的资格。 这样的规则考虑到了平衡参赛队伍队员人数不一致的差距,人数多的,整支队伍晋级的机会虽然大一些,但是相对的,被扣分的可能性也更大。 判断出局的标准很简单,因为是混战,所以主动认输或者落到比赛场地之外就算作出局。 赛场的划分是随机的,同一队的选手也可能被分在同一个赛场,这无疑是一种优势,人多力量大,同队的成员可以在赛场上互相帮助、共同对敌,这样留下来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可惜…… 菲恩站在比赛场地上,看着眼前已经开打起来的人群——混乱不堪、好似在发酒疯一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个队伍的运气似乎不怎么理想,四人加一条蛇都被分开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对其他三人也一样,唯一不确定的大概只有那条蛇了,愿幸运女神保佑它不会被其他选手一个失手炖成蛇羹。 菲恩举起长剑,准备一口气解决问题。既然每个场地有10个晋级名额,那么只要把多余的90个都踹出去就可以了。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一道人影突然闪到面前,将她围堵在角落里。 “美女,一个人站在这里是不是很害怕呀?啊哈哈哈——不要怕,哥哥保护你哦” 伴随着那道人影一同响起的是一个轻佻的声音。 菲恩略略抬起眼皮朝前看去—— 只见来人一张马脸,肤色蜡黄,眼皮浮肿,一看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他个头中等,身材瘦得就像一根细竹竿,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长满了浓密粗长的黑毛,从头到脚都十分的缺乏美感。 比赛结束后一定要看看十一和修亚洗洗眼睛。 她神色淡定地扬扬眉,眼底划过一道暗芒——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预示着有人要倒霉了。 就从这里开始好了。 视线微微下移,定格在对方那只朝她的脸摸过来的毛茸茸的手上,正准备出剑。一柄没有出鞘的大剑突然从斜前方伸过来,一下挑开那只不规矩的手。紧接着,她的眼前一暗,一道高大宽阔的背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男性低沉浑厚的嗓音从身前传来,说话的对象是那个马脸。 菲恩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她这是被——英雄救美了吗? Chapter 73 “滚开,别多管闲事,否则要你好看!”对面马脸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恶狠狠地放话。 “你知道我最看不起哪种人吗?”挡在菲恩面前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说,“我最讨厌——欺负女人的流氓。” 话音刚落,只听“噌——”的一声,大剑迅速出鞘,直取马脸的面门。 马脸反应极快地向后仰面避开这一剑,随后怒气冲冲地回击,口中不住地骂骂咧咧: “该死的,你个#¥%!……” 两人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落了个清闲的菲恩站在一边观赏两人的打斗。 马脸虽然长得丑,没想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也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底气调戏纯洁少女,不过,和那位空降的“英雄”比起来,差距是—— 很明显的。 只关注了两三个来回,她就把目光移到“英雄”一人身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男人甚至没有使出真本事,就已经把对方逼得捉襟见肘。 不容小觑的实力。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没过多久,伴随着马脸一声不甘的嘶吼,他整个人就像流星一样“嗖”地飞出场外。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反派退场的专用台词呢……菲恩掏了掏耳朵。 “待在我身边,不用怕。”“英雄”回过头,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诶?菲恩微微一愣,这是要帮她帮到底的意思吗?被人当做弱女子保护的感觉还真是……微妙。 不过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不是她的风格。 这边,菲恩在实力高强的“英雄”的保护下横扫千军大杀四方,另一个赛场上的莎娜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由于她的长相很有欺骗性,和她同一个赛场的选手都以为她是一个好欺负的对象,于是喜欢挑软柿子捏的无良对手们纷纷对她出手,弄得她十分狼狈,好在她的实力虽不像菲恩修亚那样逆天,但身为精灵族的族长之女,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为什么都要追着她打啊! 莎娜欲哭无泪地绕着场地跑圈。 修亚和十一两人不用多说,各自的赛场上基本没有可以比肩的对手,单修亚那一身冻人的冷气就足够让人退避三尺了,整场比赛下来,几乎没有一个选手有胆量去挑衅他。 至于最具有不确定性的蛇王子,尽管身体柔弱,俗称废柴,但胜在有那么一点小聪明。 他事先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染成和铺地的雪石一样的颜色,在进场之前让十一在他身上施了一个忽略咒,配上远远低于正常人水平视线的体型,基本上没有人注意到他这样一条存在感极低的小蛇偷偷地爬上了擂台。 由于缺乏自身的魔力支持,忽略咒的效果持续的时间很短,不过这点时间足够他完成自己的计划。等到咒语的效果退去后,他已经顺利把自己伪装成了赛场角落里的一座小雕塑—— 细细长长的蛇身盘成一行潇洒飞扬的连笔体字:“辉日欢迎你”,外加一张略显猥琐的笑脸,蛇尾上扎着的粉色蝴蝶结迎风飘荡,同时使出他最擅长也是唯一擅长的神功——龟息,简单地说,就是装死。 于是他就这样成功地把同一个赛场上的其他选手都糊弄了过去。 “嗖——” 又是一道人影直直地飞出赛场。 菲恩所在的二号场地终于只剩下十名选手,“英雄”利落地收剑入鞘,转过身面向菲恩。 菲恩这才有机会好好地打量这位英雄的真面目: 男人的外表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小麦色肌肤,小麦色皮肤,亚麻色短发,零碎的刘海斜斜地垂下来盖住一部分额头,两道笔直的剑眉斜飞入鬓,眼角微微上挑却不显得轻浮,胸前的衣襟半敞开,露出里面发达结实的肌肉。 一个很有男人味的美大叔。 她在心里评价,同时微笑着向对方点头,“谢谢你。”虽然她自己也可以解决,但对方是出于一片好意维护她,理应感谢一下。 “举手之劳,哈哈。”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叫奥莱恩,你呢?” “菲恩,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今天绝对是个好日子啊,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 有些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会成为朋友。 告别奥莱恩后,菲恩走向赛场的出口,远远的她就看见除了蛇王子外、其他三人都已经等在了那里。 哦不对,似乎还多了一个人。 视线飘向十一身旁,那里,梅尔正一脸热切地拉着十一的手和他说着什么,眼底不由得闪过一道兴味的光芒。 “嗨,比得怎么样,都还顺利吗?”她一边打招呼,一边走上前,经过十一身边时随口调侃了一句,“行情不错嘛,十一。” 听到她的声音,十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紧接着一把推开面前的梅尔,跑到菲恩身边焦急地向她解释:“你、你别误会,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她没有——” “她来送情书——”清冷的声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打断十一语无伦次的解释,修亚抬眼看向十一,不紧不慢地吐出最后两个字,“给他。” “哦原来是这样啊。”菲恩瞟了一眼被十一推倒在地的梅尔,所以她已经选好了吗,选择十一而不是修亚,还算有点脑子。 纠缠十一顶多受点厌弃,纠缠修亚的后果可就严重多了,这可是一个看人不顺眼就直接弄死的大杀器。 不得不说,再自大没脑子的女人第六感也是很敏锐的。 梅尔之所以选择十一作为追求的目标而不是修亚,不仅因为她觉得修亚太冷,更重要的是,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越是靠近,越是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栗。相反,十一给人的感觉就很安全,另外昨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十一表现出的是只有地位很高的大贵族和王室成员才有资格从小学习的高贵的用餐礼仪,由此她猜测十一的出身一定很高,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门当户对什么的不要太美! 可恶! 修亚的话音刚落,十一立刻咬牙怒瞪修亚,这家伙居然落井下石!以为冷着一张死人脸他就看不出来吗?他百分之百确定这家伙在幸灾乐祸! 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是她自己缠上来的,她的情书我根本没有打算收下,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十一急忙向菲恩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差说出“我心仪的人其实是你”这样的话了——虽然他很想这么说,可惜脸皮不够厚,没有勇气。 “安啦,了解。”菲恩拍拍十一的肩膀,用眼神表达对他说的话充分的理解和信任。 十一焦躁的情绪立刻被安抚了,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咪一样。 修亚默默地朝十一被菲恩的手轻拍过的右肩射去冰冷无比的眼刀。 十一挑衅地冲他勾了勾嘴角。 没有人注意到梅尔脸上狰狞的神色、或者说大家都默契地选择性忽略了她,见十一这么迫不及待撇清和自己的关系、毫不留情地伤害她的一颗纯洁少女心,一张姣好的脸差点被气歪。原本她还打算装个柔弱让十一扶自己起来,现在,十一连眼角余光都不给她,一双眼睛就像是黏在了菲恩的脸上一样,柔弱给谁看? 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第一场比赛的情况后,四人回各自的宿舍洗澡。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离开赛场的时候,莎娜问。 “应该没有吧。”菲恩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回答。 于是两人愉快地朝宿舍走去。 被遗忘的蛇王子此时正孤独而凄凉地倒在赛场上,由于保持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时间太久,它整张蛇脸、整条蛇身真的变得和雕塑一样僵硬,浑身发麻,可惜无良的队友们没有一个前来解救他。 “菲恩,你等等!”梅尔从后面追上来,口气不是很好地质问她,“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十一和你只是盟友关系吧?” 菲恩脚步不停,“如果只是十一的话,那就不止是盟友的关系了,”说到这里,她坏心地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梅尔的神情果然变得难看起来,暗暗一笑,这才继续说下去,“我们是朋友。” 闻言,梅尔的神色略缓,“那么,你一定不会跟我抢十一吧?”她端起贵族小姐的架子,虽然是问句,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 菲恩转向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意味不明地笑笑,不答欲走。 “回答我的话!”梅尔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一个大步跨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菲恩停下脚步,抬头对上梅尔的眼睛。 后者的心忍不住微微一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不见一丝笑意,这样直直地盯着她,无端地令人感到心里发凉。 “我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需要告诉你吗?”菲恩语气平平地开口,“还有,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有点小暴力,不喜欢被人命令,更不喜欢被人挡道。” 英雌你终于知道自己很暴力了嘤嘤…… 莎娜默默地留下辛酸的泪水。 “哟呵,”梅尔怒极反笑,“你这个下等的平民,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配得上十一吗?他可不是你们这种——” 菲恩直接打断她的话:“莎娜,上!” 莎娜早在梅尔吐出第一个侮辱性的词汇的时候就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闻言却忍不住一个趔趄,抬起头一脸哀怨地看向菲恩。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特别像是在说“旺财,上”呢…… 一串笑声从梅尔的口中逸出,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斜睨莎娜,轻蔑地说:“就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 小……女……孩…… 莎娜爆发了。 Chapter 74 “做得好,莎娜。”菲恩点头赞扬莎娜的表现,她走上前,围着被莎娜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梅尔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低头打量着对方,时不时意味深长地“啧啧”两声。 “你、你想做什么?”梅尔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紧绷,忍不住警惕地出声询问。 “她刚才说你什么来着——毛没长齐?”菲恩没有理睬她,抬头对莎娜说,后者听到这几个字,萝莉脸立刻变得气鼓鼓,“既然她这么讽刺你……”她“啪”的打了一个响指,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那你就把她身上的毛都剃光吧!”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后,莎娜表现出的不是欢乐的共鸣,而是显得有些纠结。她的视线扫过梅尔的头发和眉毛,紧接着犹豫地移到腋下,最后是肚脐下方的某个位置,很快嫌弃地错开眼神。 “这样……不太好吧?”她皱皱鼻子,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怕会长针眼。而且好麻烦,谁知道她的手臂上和腿上有没有长毛。” 菲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按了按自己的嘴角,含着笑意点头附和,“也对,那就只限于脖子以上的部分吧。” “好啊好啊” 梅尔惊慌地瞪大眼睛,躺在地上拼命挣扎,此时的莎娜在她眼里无异于地狱归来的恶魔。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贱民,知不知道我是——唔唔……唔——”莎娜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穿过还没来得及洗的袜子,一把塞入梅尔的嘴巴里。 于是世界安静了。 所以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啊……菲恩盯着梅尔口中的袜子,眼神古怪。 莎娜“嘿嘿”奸笑着亮出一把磨得十分锋利的小刀,在梅尔愤怒而惊恐的瞪视下三下五除二剃光了她脑袋上所有的毛发。 梅尔眼神绝望地盯着散落一地的头发,浑身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角泛起点点晶莹,不知是伤心的还是怒的,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唔唔唔!!!” “她好像在说什么。”莎娜用刀尖指着梅尔对菲恩说。 “你想说什么?”菲恩走近梅尔,弯下腰拿出她嘴里的袜子。 一恢复说话的自由,梅尔立刻冲她们破口大骂,声调高亢尖锐得好似要划破天空。 “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这样对待我!好,很好!你们死定了!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阿普诺兰国的黑暗公爵最疼爱的女儿,父亲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暗公爵? 菲恩和莎娜对视一眼,后者一脸茫然。 “你没听说过吗?”菲恩问。 “没有。”莎娜诚实地摇头,精灵一族世代生活在山林间,虽然不算与世隔绝,但也很少出来和外界交流,尤其对所谓的上流贵族圈更是不怎么感兴趣。黑暗公爵啊,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怪不得这个梅尔这么骄傲呢。 梅尔被莎娜的回答弄得一噎,一口心头血差点喷出来,“你这个孤陋寡闻的——”她又开始骂起来。 “我倒是听说过。”菲恩摸着下巴,眼里闪烁着兴味的光芒,“这位公爵和某人的老爸一样,以私生活混乱闻名于全大陆,情人呀孩子啊一大堆,不过他比某人的老爸惨,至少某人的老爸还生出了一个儿子,而这位公爵,生了这么多个都是女儿,同样的东西多了就不会珍惜了,梅尔小姐,我说的对不对?”她低下头,笑眯眯地盯着梅尔说。 “你、你……”梅尔嘴唇微颤,只发得出“你”这个音节。 “而且我还听说,黑暗公爵原本就是一个典型的重男轻女主义者,他真的会在乎你这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女儿吗?”菲恩直起身子,提高音量说。 梅尔的一张脸迅速由青转红,很明显被戳中了痛处。 “最后一点,人们之所以称呼他为‘黑暗公爵’,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多么厉害多么可怕,而是单纯地因为——他的皮肤很黑。所以,即使他一时想不开父爱泛滥替你出头,我也不怕,不过我很怀疑,你真的有胆量回去告状吗?”说完,她满意地看见对方的脸色一白。 梅尔缓缓地收紧手指,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的感觉,不仅是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是的,虽然她刚才嘴上那么说,其实根本不敢把自己被人揍成猪头的事情告诉父亲,她的父亲之所以重男轻女,有一点就是因为觉得女儿不如儿子强,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这么无能,一定会遭到更多的厌弃。 “好好珍惜自己‘光鲜亮丽’的外表吧,你也就只剩下这个了。”菲恩毫不客气地丢下最后一句话,“莎娜,走了。” 晚饭后,众人聚在十一的房间里商量明天就要进行的第二场比赛的事情。原本管理员大妈是坚决反对任何一只母的生物进入男宿舍楼的,没想到十一不满地对她一瞪眼,她就一脸心神地妥协了,同时做出他们上次见过的仿佛被爱神之箭射中的动作,看得所有人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菲恩深切怀疑这位管理员大妈其实是个受虐狂。 第一场比赛过后,只有57支参赛队伍顺利晋级,第二、第三场比赛结束后会各淘汰掉总积分最低的20支队伍。 第二场是文试,每队只需要派出一人参加,要求当场根据要求写出一篇文章,满分五十个积分。 “上一届的作文题目是:我爱祖国,”蛇王子趴在地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尾巴,对着面前一叠铺开的纸念道——这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搜集到的历届文试的信息,包括对本届考题的预测、写作指导、美文欣赏之类的内容,“要求用至少一万字歌颂自己伟大的祖国。” 菲恩额角抽搐:“一、一万字?” 莎娜吐了吐舌:“还是至少哇……” “上上届,情景作文,”蛇王子用尾巴卷走最上面的一张纸,看着下一张念道,“假设你不小心偷看了城主大人的女儿洗澡,请写一篇不少于五万字的、情真意切的、读来催人泪下的检讨。” 菲恩扶额:“这个还要强……” “上上上届——” “停,不用读了,只要知道要求都很变态就行了。”菲恩打断蛇王子的话。 “那么谁去参加呢?”莎娜看看其他人,小声问。 “蛇,这些资料你都看过一遍了吧?”菲恩转向蛇王子问。 蛇王子点头,“说了不要一口一个蛇的叫我,本殿下名叫阿布!” 菲恩选择性忽略这句话,伸手一指,“那么就是你了!”她看着蛇王子笑眯眯地说,既然你是我们当中最了解第二场比赛的人,明天就由你上吧。” 莎娜由衷地表示:“阿布挺适合的。” 十一:“我没意见。” 修亚:“嗯。” “我抗议!”蛇王子表示反对,“说好了你们来帮我的,怎么还要让我自己上。” “这可是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怎么可以不出力呢?别忘了,你也是一名参赛队员哦。”菲恩对着蛇王子晃了晃他的参赛证。 蛇王子一噎,忽然想到了什么,得意洋洋地摇尾巴,“可是我现在是一条蛇,没有手写字。”这样就不能派他参加明天的比赛了吧。 “怎么写字啊……”菲恩沉吟片刻,脸上流露出狡黠的微笑。 …… “好了,就这么办。”商量完第二天的事宜后,菲恩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打算回自己的宿舍。 “我送你……你们回去。”十一说着站起身。 修亚虽然没有说话,却用实际行动表示了相同的意思,他直接上前一步走到菲恩身边,低头静静地凝视她。 菲恩在他眼中看到一个清晰的自己,只有自己。 见状,十一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对修亚说:“我一个人送她们就可以了。”他不由得怀念起以前修亚没出现的时候,那时就只有他和菲恩两个人,虽然后来多了一个莎娜,但这个小女孩没什么存在感,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她和菲恩同是女性,不具备任何威胁,不像修亚……虽然沉默寡言,却让人无法忽略。 修亚的反应是——直接伸手握住了菲恩的右手,目光不离她的脸。 菲恩的心微微一动,她低头看了眼修亚和自己交握的手,停顿片刻后,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掌心抽回,同时说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呀,什么送不送的,干嘛弄得这么麻烦。” 修亚的眼神不易察觉地一黯。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十一坚持。 “那又怎么样?”菲恩奇怪地反问,“难道我们会走着走着摔到大坑里去?还是有人会趁着天黑劫财劫色?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你觉得谁会更倒霉?总之,你们两个都不用送,就这样,乖。”她拍了拍修亚的手背哄道。 修亚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许久,眼底渐渐恢复原本的神采。 Chapter 75 菲恩皱皱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探头朝外看去。 只见楼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面容隐在朦胧的月色中看不真切,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她听到的噪音有很大一部分正是来自于这把吉他,另一部分则来自于男人的歌喉。 男声唱得很投入,可惜吉他被他弹奏得犹如狂风暴雨来袭般凌乱不堪,歌声不仅没有一句在调子上,还时不时地爆出一个刺耳的破音,偏偏他又很喜欢飙高音,于是就……悲剧了。 哦,他真该好好补充补充音乐细胞,菲恩在心里嘀咕一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拉开窗帘以后,屋外的噪音似乎变得更加响亮了。 “哦,美人儿,你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像两颗啾啾鸟的鸟蛋,如此诱人,让我一见就移不开眼”男人这样神情地高歌着。 那是因为你肚子饿了吧……菲恩腹诽。 “……飘逸雪白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仿佛紧紧地缠住了我的脖子,令我无法呼吸,哦” 菲恩:安息吧。 “还有你那动人的红唇——” “嗨,英雌。”莎娜的声音从隔壁房间的窗口飘来,菲恩转过头,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趴在窗台上,显然也是被楼下那位的歌声引出来的。 菲恩向她回打了一个招呼。 “你有没有发现——”莎娜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歌声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人的歌词里形容的好像是你诶?” 菲恩微微一愣,接着把刚才听到那些不成调的歌词在脑袋里回放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英雌,你认识他?”莎娜小心翼翼地问,语气中透着一丝古怪的颤音,疑似想笑却忍着不敢笑的样子。 “不认识。”菲恩捏了捏手指,打算采取暴力手段让楼下那个男人闭嘴。 而此时,楼下的男人已经唱到——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哦啊!” 没等菲恩亲自出手,一只散发着浓烈脚臭的拖鞋突然从一楼管理室的窗口飞出,正中男人的眉心,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魔音戛然而止,男人的身体直挺挺地仰面朝后倒去,不知是被砸晕的还是被熏晕的。 世界终于清净了。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管理员大叔的声音从楼下飘来,为今晚这一幕闹剧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大叔……不,宿管大神好厉害!”莎娜惊叹。 “嗯哼,”菲恩不置可否勾勾嘴角,拉下窗帘,“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笔试的考场门口,工作人员正在一个一个检查想要进入考场的人员的参赛证然后放行。 忽然,他伸出手拦住了下一个上前的对象,另一只手同时指向门边的墙上挂着的一块牌子,只见那上面写着—— 宠物不得入内。 “本殿下才不是什么等着主人爱抚的宠物!”被工作人员拦下的正是前来参加考试的蛇王子,他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清了牌子上的字后,整个蛇顿时炸毛了——虽然他没有毛,而就在他开口说话的同时,原本被他叼在嘴巴里的一支扎着粉色大蝴蝶结的笔直直地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我看见了什么?一条会说人话的蛇?”守门的工作人员惊奇地瞪视蛇王子,视线在他身上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来回扫了好几遍。 “看清楚了,本殿下是这届比赛的选手,不是什么宠物。”蛇王子扬起脑袋,把脖子凑近工作人员,让对方看清楚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参赛证。 “还真的是……”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蛇王子的参赛证,再看看蛇王子,不可思议地喃喃。辉日之光大赛中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只完整的动物参加比赛呢!不,应该说,在整个八方大陆上,具有和人类同等的智慧水平并且还能说人话的动物,目前为止他只见过面前这一只。 蛇王子高傲地轻哼一声,俯下身重新用嘴巴衔起地上的那支笔,昂着脑袋大摇大摆地滑进考场。 虽然这场比赛每个队伍只有一人参加,但出于对比赛的重视,几乎所有的晋级队伍都是全队一起到场的,参加笔试的队员在考场上绞尽脑汁的时候,其他队员都在考场外面紧张地等候。之所以用“几乎”这个词,是因为总有那么一两个特立独行的,比如菲恩这支队伍,除了蛇王子这个因为要参加笔试不得不到场的蛇外,其他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真是没有队友爱啊没有队友爱…… 蛇王子一边咬着笔杆在试卷上努力爬字,一边在心中不满地抱怨。 这一头,菲恩悠闲地睡了一个懒觉才起床,下楼的时候,管理员大叔意外地叫住了她。 “有事吗大叔?”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问对方。她怎么觉得今天这位大叔脸上的笑容这么奇怪呢,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好像很有特别的意味。 “嘿嘿,有你的一封信哦。”管理员大叔笑得很贼。 “我的信?”菲恩微讶,从大叔手中接过一封用白色的信封装起来的信,前后翻看了一下,没有在信封的任何一个地方找到寄信人的名字。 “是谁送来的?”她抬起头问,发现管理员大叔正对着自己一阵挤眉弄眼,“你的眼睛抽筋了吗?” “我醒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出现在窗台上了。”管理员大叔毫不在意她的讽刺,“我这是在为你感到高兴啊,根据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一封——情书!啊哈,说不定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小伙子偷偷送来的,不过恕我直言,那个小伙子真的应该好好练练他的嗓子。”他一脸喜气洋洋地说着,仿佛收到情书的人是他自己。 情……书? 菲恩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信,摇头,“不可能。” “小姑娘不用害羞,”管理员大叔显然误解了她的态度,“这没什么,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收到一两封情书很正常,想当初大叔我年轻的时候也收到过许多情书,许多许多情书。”他特别强调了一下情书的数量,“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一见到我就脸红低头,为了得到我大打出手也是有的,唉,岁月不饶人啊……”他感慨地摇摇头。 许多许多情书?脸红低头还大打出手? 菲恩沉默地瞅了一眼对方邋遢的造型和硕大的鼻孔,深表怀疑。转身抛下回忆往昔的大叔朝外走去,边走边拆开信封。 信封内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同样没有署名,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中午十二点在宿舍区天文塔顶楼见面。 “接头暗号——天王盖地虎?”菲恩一脸茫然地念出第二行字,“那是什么东西?”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别的地方剪下来拼贴在一起的,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工整有的凌乱,笔迹各不相同,显然这位神秘的寄信人不想留下任何关于自己的线索。 等等,中午十二点啊…… 她回头望了眼宿舍楼外墙上的巨大挂钟——十一点半,饭点,而她现在正站在一个岔路口,其中一条路往东通向食堂,另一条往西通向宿舍区中心,也即天文塔所在的位置,剩下那条和她目前的选择无关。 在准时赴约和吃饭之间,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踏上了通往食堂的那条路。 吃饱喝足后,菲恩来到天文塔顶楼,此时距离信上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走出楼梯口,她一眼就看见围栏那里靠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纯黑的面具遮住了他嘴巴以上的部分,只在眼睛和鼻子的位置留出空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浑身散发着隐隐的低气压。 她扫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只有这个男人一个人。 那么,就是他写信约自己见面的喽? 菲恩迈开脚步走向他。 对方早就已经注意到她的出现,抬起头看向他,见她朝他走过去,似乎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菲恩?” 菲恩在离面具男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与此同时,明显刻意伪装过的男音从那张黑色的面具下方飘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对!”菲恩严肃地回答。 果然不是吗……面目男心想。 “你应该先说接头暗号。” “……”面具男清了清嗓子,“天王盖地虎。” “嗯。”菲恩点头。 “天王盖地虎!”面具男又说了一遍。 “嗯。” 面具男有些暴躁,“你怎么不接暗号?” “你的信上并没有写下半句暗号。”菲恩拿出那封信,指了指接头暗号的位置。 面具男一僵,“……我忘了。” “原谅你。”菲恩宽宏大量地表示。 “你真的是菲恩?这一次辉日城大赛美少女战队的队长?”面具男锐利的视线在菲恩脸上打转,对她的身份依然心存怀疑。 这个女人和他拿到的那份资料上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 资料上显示,那个叫菲恩的女人——女人这个词后面被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是一个满脸横肉、死鱼眼、塌鼻梁、稻草头、平胸、水桶腰、罗圈腿、身高一米,简称凶神恶煞劣迹斑斑无恶不作的残渣败类,一岁时挑食厌食浪费粮食,三岁时抢了邻居小伙伴的棒棒,五岁时偷了邻居小伙伴哥哥的内裤……目前迷上了玩弄纯洁少男的心,还一玩弄就是两个,其中一个名叫十一,是一个风一样的美男子,另外一个名叫修亚,是一个寒冬一样的美男子,总之,两个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美男。这样的女人活着简直就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 虽然眼前这人手里有他的信,但也许是她拿错了呢?他更倾向于这种可能。 美少女战队……这个队名还真是听一次囧一次啊…… 菲恩在心里腹诽着,指尖轻点下巴,回答:“我想——应该是吧。”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能确定吗?”这人其实是个傻子吧?面具男无语地想着。 “如果这一届比赛没有第二支名叫‘美少女战队’的队伍和第二个名叫‘菲恩’的选手的话。” 面具男顿了顿,视线又在她身上从头到脚转了一圈,似乎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你迟到了半个小时。”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 “啊,去吃了个饭。”菲恩语调轻松地解释。 面具男沉默了一会儿,“迟到是不好的行为。” “吃饭最大,再说,我又没答应你一定会来。像你这样随随便便寄一封匿名信给别人,一般人睬都不睬你。”所以她能来赴约就已经很好了,就不要在意迟到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啦。 面具男一噎。 好像……她说的……也有道理。等等,他竟然会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这么不爽呢? 他脸上的表情随着想法一阵变幻,甩甩头抛开多余的想法,直接切入正题:“有人雇我来杀你。” “哦。”菲恩语气平平地吐出一个音节。 “……”面具男,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为杀手先生快抓狂了。 拜托给点反应好不好?惊慌失禁的楚楚可怜的瑟瑟发抖的打滚撒泼的嚎啕大哭的含情脉脉的都好,这样让他很没有成就感啊喂!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他绷着一张脸继续说。 “哦。” 杀手先生终于忍不住抓狂了,“你怎么不问我改了什么主意?” “我不问,你就不会说吗?”菲恩奇怪地瞥他一眼。 “好吧……”杀手先生抓抓头发,深呼吸冷静下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今晚八点到试炼之境和我比射箭,如果你能胜我,我就不杀你。还有,这件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否则——” 威胁?哼哼。 菲恩翻了一个白眼。 “十一,待会你那把弓借我用一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菲恩想起和杀手先生约好的比试,抬头对十一说。 “好。”十一毫不迟疑地答应,随后关切地问,“你要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这个,”菲恩笑笑,“暂时需要保密。” 十一知趣地不再多问。 “英雌,你能使用——”莎娜看看四周,放低音量,“你能使用守护之弓?”她的语气中满是惊疑。 “应该没问题吧,怎么了?” 莎娜看看她,又看看十一,神情微妙地回答: “据说,远古精灵族流传下来的宝物除了被它承认的主人外就只有——主人的命定伴侣才能使用。” Chapter 76 话音刚落,莎娜立刻感到一道冷光笔直地射向自己,就像一大桶冰水从头到脚浇下似的透心凉,令她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修亚的视线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抖,她做错什么了吗?她心惊而又茫然地想着,敏锐地察觉到修亚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增强了不止一倍。 对面,十一听了莎娜的话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唰地扭头去看菲恩。 菲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平静地回视他。 “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他摸摸鼻子轻咳一声,神情不自然地低头移开视线,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命定伴侣,菲恩竟然是自己的命定伴侣吗? 自从修亚出现后,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憋屈之感随着莎娜的这句话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菲恩没有注意到十一偷笑的表情,但其他两人都注意到了。 莎娜的视线从十一嘴角那道可疑的弧度悄悄地移到修亚脸上,对方正眼神不善地盯着十一,就像屠夫打量一只待宰的种猪一样、考虑从哪个部位下刀最好,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微微收紧,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已经强烈到不容忽视的地步,除菲恩外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冷气的无差别攻击,没见周围其他桌子上的选手都在一边擦冷汗一边往远离他们这一桌的方向挪动吗? 又是这种古怪的气氛,她想,太熟悉了,自从修亚加入他们以后,他和十一之间就经常出现这种怪怪的感觉,而且这一次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啊!难道是——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对英雌…… 莎娜的眼神贼兮兮地在十一、修亚和菲恩三人之间来回转动,后知后觉地悟了。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餐桌上的古怪气氛完全没有影响到菲恩,她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后说,“和我的种族有关。”对上其他三人询问的目光,她淡淡地吐出一个词,“种族压制。” 其他三人立刻明白了。 种族压制。 圣西利安作为曾经的大陆第一种族,这一血脉对其他种族的宝物都具有一定的压制作用,所以旁人无法驾驭的守护之弓因为这个原因不得不臣服于菲恩。 十一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被抛到高空以后猛地坠落下来,笑容在嘴角隐去,拿叉子的手郁闷地戳着盘子里的牛肉,好好的一块牛肉被戳成了乱七八糟的肉糜,让人一看就没有进食的。 与之相反的是,修亚身上散发出的冷气慢慢地降回了正常的强度。 周围所有吃饭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泪流满面地感慨: 感谢神明,总算可以安心地吃饭了!这年头吃顿饭都不容易啊泪…… “不好意思,请问试炼之境怎么走?” 吃过晚饭,菲恩告别其他人,带着从十一那里借来的守护之弓赴约。离开宿舍区后,她在街道上随手抓过一个路人甲问路。 没想到一听她的问题,路人甲原本一副“啊好幸福竟然被美女搭讪了”的表情立刻转变为惊悚状,一张脸像极了夸张的抽象画作。 “美、美女,人生苦短……啊不是,人生如此美好,生命如此可贵,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嗯?什么意思?”菲恩不解地挑眉。 “你不知道吗?”路人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美女,你一定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怪不得,你听我说,千万千万不要去试炼之境,那里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 于是在对方滔滔不绝废话连篇的讲述下,菲恩概括出了如下信息: 试炼之境,又称为“魔鬼试炼场”,是一千五百年前辉日城的所有者留下的,当时八方大陆的魔法&武力水平整体比现在高出不止一个层次,所以那时的人们可以适应试炼之境里的训练强度。然而现在嘛……大多数人绝对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所以这个古老的试炼场已经被闲置很久了。 “……所以啊,美女你千万千万不要——” “废话少说,快点告诉我怎么去那里。”菲恩打断路人甲无止境的唠叨,王霸之气全开,对方本能地一颤,迅速伸手指向某个方向,同时一口气报出试炼之境的方位。 到达试炼之境时,面具男已经抱着弓箭等候在那里了。 菲恩的视线扫过对方,在他怀中的弓箭上微微停顿,眼里划过一丝微光。 这是…… 面具男的弓箭一看就知道是用上等的材料精心制作而成的,不过,这并不是令她关注的原因,那张弓的弓身上连接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接在他怀中的一支尾羽是金色的羽箭的末端,这也是他怀里的唯一一支箭,那条丝线应该具有很好的弹力,这么做方便将射出去的羽箭收回。 八方大陆上有一个有名的杀手,他惯用弓箭作武器,箭术在整个大陆上排名第三,外号一箭杀一人,简称箭人。这个称号并不是指他一支箭只能杀死一个人,很多时候他的一支箭可以同时穿过数个人的咽喉,只是为了强调他的箭术之准,另外也是因为——他只有一支箭,从来只使用一根羽箭。 “原来你是那位大陆排名第三的箭人。”菲恩嫌弃地从那支金色羽箭上收回视线,如果从来只用这一支箭的话,也就意味着箭头上沾过很多人的血……好脏。 “嗯。”被指出身份的杀手表现得很平静。 “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心想要放过我。”菲恩抱臂看着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比的是你最擅长的射箭,你认为自己会输吗?” 杀手毫不迟疑地给出答案:“不会。” “所以啊,你认为自己不会输就等于认为我一定会死,而且——”菲恩看看四周,“你还选了一个这么危险的比赛地点,搞不好在比赛过程中就一命呜呼了。” 他们前方是杀手选定的比赛场地——一个面积宽大的长方形深坑,坑底竖着密集的长矛,尖端朝上,上方漂浮着会移动的石块,大小不一,是供人落脚的地方,石块和下方长矛的尖端之间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要是不小心从石块上掉下去绝对会被戳成马蜂窝。 而他们脚下所站的这块临时休息区也不是永远安全的,试炼之境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作为临时休息区的地方随时有可能发生改变。如果运气不够好,很可能休息着休息着就……悲剧了。 杀手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悲催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在和菲恩的谈话中总是占不到任何优势…… “好了,说说比赛规则吧。”菲恩对他说。 这场比赛的规则很简单,难度……略高。 每人十分钟的比赛时间,计时开始后,浮石区的尽头会不定时、不定方向地窜出有颜色的光球,这就是他们需要瞄准的移动靶子,如果光球被射中,就会化成相同颜色的烟雾在空中散开,十分钟的时间里一共会窜出250个光球——菲恩默默地吐槽了一下这个数字,射中光球数量多的人胜出。 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的比赛时间,但要在这十分钟里保持高度的注意力,一方面要防止脚下踏空一命呜呼,另一方面要防止手上射空,其实是一件非常劳心劳力的事情。 “我先来。”杀手说着向前走去。 菲恩扬扬眉,既然他有心想要给她做个示范,那她可要好好观察观察。 杀手踏上浮石区的第一块石头后,比赛的计时就自动开始了。 不愧是大陆知名杀手、箭术排行第三的一箭杀一人,即使脚下的浮石一直在做不规则移动,即使光球总是令人猝不及防地从各个难以预料的方向窜出、飞窜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始终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反应灵活,身手矫健,很少有被他射漏的光球。 菲恩眯了眯眼睛,她在观察他比赛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原来这个比赛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危险,那些大小不一的浮动石块不会一直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半空中,其中某些石块一承重就会直直地掉落下去,并且没有任何规律可以判断哪些石块不能承重,纯粹靠运气。 杀手不小心踩到过几块这样的石头,每一次他都反应十分迅速地在刚开始下落的时候朝坑底射出一箭,箭尾的丝线瞬间变得笔直而坚韧,借着反作用力跃到其他的石块上,但这样一来,有时就会错失射光球的时机。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浮石区的尽头不再有光球窜出,空中缓缓地升起一个由大红色的烟雾幻化而成的数字—— 247。 247,也就是说对方只射漏了3个光球,她想要胜出的话最多就只能射漏2个光球,难度有点大啊……菲恩摸着下巴感叹。 “该你了。”杀手从浮石区跃回地面,走到她面前表示。 菲恩点点头,右手一翻,伴随着一道光芒,守护之弓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杀手下意识地看了眼她手里的弓,然后,目光就这么顿住了。 那张弓通体漆黑,看似平淡无奇,但是…… 黑弓随着主人的动作而移动,他抬起头,看向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菲恩,耳边飘来她的一句话: “其实,是我在给你一个机会。” Chapter 77 很多事情单看别人做的时候是一种感受,自己亲身体验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当菲恩的双脚切切实实地踩在浮石上的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试炼项目的难度,首要的一点就是——保持平衡,脚下的石块无时无刻不在移动,速度时快时慢,方向不定,而且绝对没有安装避震装置,晃动得令人心颤。石块的无规律移动加上光球的无规律飞窜,等于是双向移动,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射中光球,考验的不仅仅是箭术的精准,还有四肢的协调性和身体的平衡力,以及反应速度和判断力。 一开始,光球出现的少,飞窜的速度也不是很快,还能让人有的时间,渐渐地,光球的数量越来越多,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菲恩打起全部的注意力,手上拉弓射箭的动作几乎没有停歇,半空中只见一道道由光化成的箭矢如流星般掠过。 守护之弓本身其实并不需要搭配任何箭矢,被它认可的使用者可以凭借自身的意志和力量幻化出光之箭矢,光之箭矢的数量受到使用者自身力量强弱的限制,如果十一现在在这里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以他目前不完全融合远古暗精灵血脉的实力一次只能凝聚出一根光之箭矢,而菲恩—— 不好! 从一块浮石灵活地跃向另一块,刚一落脚,异样的感觉立刻从脚下传来。 啊哦,她好像不幸踩中了一块不能承重的石头…… 浮石一晃,连人带石直直地往下掉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眼疾手快地抽出随身长剑,只听“叮”的一声清响,剑尖精准地抵住下方一根长矛的尖头,手腕往下一压,坚韧的剑身一弯然后弹起,借助反作用力往上一个空翻—— 而此时,新的一波光球已经从浮石区的尽头射出,半空中的菲恩手上迅速换回守护之弓,拉满的黑弓上同时凝聚出三支耀眼的光之箭矢,毫不停顿地脱手射出—— “啪嗒。” 菲恩单膝跪地,稳稳地落在一块浮石上。 与此同时,这一波光球纷纷炸开,化作各种颜色的烟雾飘散,三支光箭每一支都接连贯穿了两个以上的光球,其中一支箭还在空中神奇地拐了一个弯,将一个眼看就要漏网的橙色光球一箭射穿。 见到这一幕,杀手的眸光微微一动,眼底不容错辨地闪过一丝意外。 十分钟过去,大红色的烟雾在空中慢悠悠地形成一个数字—— 248。 “我赢了。”菲恩从浮石上跳回地面,笑眯眯地对杀手说。 杀手沉默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再比一场。”半晌,他忽然开口。 菲恩挑眉,“你想赖账?” “不是,这一场你赢了,我不会再杀你,但是——”他转向她,眸中满是执着,“再和我比一场。” “不要。”菲恩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杀手急切地追问。 “懒得比。” “……”杀手低头沉默片刻后,提出一个交换条件,“我可以免费帮你杀一个人,只要你再和我比一场,或者两个人?三个人?” 拜托,不要把杀人说的好像是切白菜豆腐一样随便好不好…… 菲恩无语地吐槽。 “或者你来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杀手满眼认真地说,“但我最擅长的还是杀人。” “……”菲恩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如果不再和他比一场,她一定会被这家伙缠得烦死,“好吧,那就再比一场,说好了,就一场,比完之后我们两清,你不需要帮我杀任何人,也不许再纠缠我。” 杀手的眼神立刻亮了,就好像小狗见到肉骨头那样亮晶晶的眼神。“好。”他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这一次换做菲恩先上。 两个十分钟转瞬即逝。 杀手站在浮石上,眼神复杂地望着空中属于自己的那个分数——248,比上一次多射中一个,但是……菲恩这一次的成绩是249。 他又一次以一箭之差输给了菲恩。 “我的称号应该归你。”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一箭杀一人,简称“箭人”的那个吗……“不,谢谢,我对别人的称号没有任何兴趣。”菲恩果断拒绝,她才不想要这个称号呢。 杀手一直背对她的身体动了动,转过身,足尖连贯地轻点一块接着一块浮石跃向临时休息区。 不料,就在离地面还差一小段距离时,他一脚踩上了一块不能承重的浮石,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他迅速使出老办法让自己跃向另外一块浮石,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一脚居然踩了一个空!那块浮石竟然也是一块不能承重的石头! 杀手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背,一时反应不及,眼看着就要和下方尖锐的长矛阵来个亲密接触。 电光火石间,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用力往上一拉—— 好重…… 菲恩皱了皱眉,没想到杀手的体型看着削瘦,分量却不轻,判断错误的结果就是——她将对方拉上来后一个没站稳,两人在不大的浮石上摔作一团。 有淡淡的体香从对方的身上飘来,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居然也这么好闻?菲恩揉揉不小心撞上对方胸口的鼻子,从他身上爬起来,暗自嘀咕。 “诶,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等到鼻尖的痛感消下去一点后,她回过头,发现杀手先生好似呆住了一样,依然躺在那里没有动作。 听到她的声音,杀手的眼神动了动,慢慢地站起身。 “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安全回到临时休息区后,杀手认真地对她说。 “不用,”菲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就当是报答你的不杀之恩吧。” 不杀之恩…… 杀手嘴角轻扯,带着一丝自嘲的味道。他已经明白菲恩之前为什么说“其实,是我在给你一个机会”,在他最擅长的箭术上都比不过她,那么在其他方面呢?她最擅长的应该不是箭术吧?如果他真的执着地想要杀她,最后死的那个人恐怕会是他自己吧…… “我欠你一个人情。”他坚持。 好吧……她不是第一次领教这家伙的固执,既然他坚持,那么——“如果你一定要还我这个人情,那就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杀手沉默片刻,“我不能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必须替雇主保守身份的秘密,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对不起。” 菲恩表示理解,“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对方为什么想要杀我吗?” 杀手犹豫了一下,如果只是想知道这一点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反正只要不说出雇主的身份就不算违背职业道德,而且那位雇主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算菲恩敏锐地从自己的回答中猜出了什么也不要紧,想到这儿,他开口回答:“因为你脚踏两条船,玩弄一个叫十一的美少年和一个叫修亚的美少年的感情。” “……”什么什么跟什么啊!菲恩的额头上降下三道黑线,好吧,她基本上可以确定杀手先生的雇主是谁了,除了那位像小白一样的梅尔,她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谢谢。” “不用道谢,这是你用人情换的。”杀手顿了顿,视线移向菲恩右手的红宝石空间戒指——那张黑弓已经被她收回了戒指中,话题一转,“你那张弓,不是普通的弓。” “眼神不错。”菲恩不意外地赞了一句,她早就发现他对守护之弓多有关注。 “我想要,多少钱愿意卖?”杀手开门见山地问。 “不卖。” 杀手沉默,目光依然停留在红宝石戒指上,若有所思。 “把你脑袋里的想法都收起来吧,”菲恩直接点破他的心思,“这把弓一旦认主,其他人就算得到了也用不了。”当然,她这种情况除外。 杀手微微一愣,“你不骗我?” “爱信不信。” “……我信。”他遗憾地轻叹,死心了,“离开这里吧,这片临时休息应该很快就要变了。”他说着,率先转身朝出口走去。 菲恩正准备跟上,脚步忽然一顿,她回过头,视线若有所感地朝坑底投去。 刚才的那种感觉是…… “你怎么还不走?”前方传来杀手的催促。 “来了。”她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朝前走去。 夜色浓郁。 窗帘在夜风中飘荡,忽然有轻微的响动从窗边传来。 “菲恩?” 房间内的十一警觉地转过头,看着从窗口跳进来的熟悉人影,有些意外。 “路过你们宿舍,顺道把这个还你。”菲恩走到他面前,右手一翻,伴随着一道光芒。漆黑如夜的守护之弓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其实你可以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还我,不用这么着急。”十一接过守护之弓说。 “你不喜欢我在这个时间来你的房间吗?” 说这句话时,菲恩的表情、语气都很自然,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意思,然而,十一却不小心想歪了,他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小声嚅嗫:“不,你这么做……很好,我很喜欢……”最后半句话的声音几乎被他吞进了喉咙里。 “唉,大哥,你真不上道。”菲恩摇摇头,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来了这样一句。 “啊?”十一微微一怔,不解。 Chapter 78 “你应该慷慨大方地回答:这把弓就送给你了!”菲恩一边说,一边示范性地做出“慷慨大方一挥手”的动作。 十一顿了顿,“如果你喜欢的话……” “开玩笑啦,”菲恩扑哧一笑,“你不会真的想把它送给我吧?” 十一抿了抿唇,看着她没有说话,室内朦胧的光线模糊了他的眼神,他在心里回答:只要你想要,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愿意和你分享。 “走啦,早点休息,晚安。”菲恩拍拍他的肩膀,抬脚朝窗口走去,打算原路返回。 “晚安。”十一凝视着她的背影,轻声说。 刚迈出两步,一道银亮的流光突然从她的身上滑下来,掉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嗯? 她的脚步一顿,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果然——那里空空如也。 “高级炼金术?”十一帮她捡起地毯上的项链,目光落在项链的坠子上,泛起一丝波动。 项坠是一把钥匙,周围点缀着细碎的宝石,看起来十分精致。 “是啊。”菲恩从十一手中接过项链,指腹轻轻地抚了抚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为什么好像……”十一试图找出一个词语来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很普通。” 一般高级炼金术锻造出来的东西都具有一定的附加效果,比如防御,比如触发性攻击,而这把钥匙美则美矣,他却没有在上面感受到任何特殊的力量。 “不会是开启某个宝箱的钥匙吧?”他半开玩笑似的猜测。 菲恩笑笑,视线停留在手中的项链上,眼底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这只是一件礼物。” “礼物?谁送的礼物?”十一闻言,心里一突,是谁送的礼物让她这么珍惜?他发现自己对菲恩的过去真的了解太少了,这种总是和她相隔很远的无力感再次令他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 菲恩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我族有一个传统,每一年月亮最圆的那天是我们庆祝月神节的时候,那一天,男人们会把亲手制作的礼物送给心仪的女人,如果对方收下礼物,就代表……在月神的祝福下,他们都可以获得幸福。” “就代表她也喜欢他吗?”十一的心重重一沉,艰难地出声,“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菲恩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没有说话。 “送你礼物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他盯着她的眼睛,不依不挠地追问。 短暂的静默。 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房间里一时间也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菲恩深吸一口气,神色木然地回答:“千年前的战争,我们一族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十一的心口猛地一震,“对、对不起!我……”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天呐,他做了什么!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心残忍地揭开她的伤疤,全族覆灭只剩下一人……要有多么坚强才能挺过那样的打击! 他的心头涌起强烈的愧疚和心疼之情。 “不要紧,都过去了。”菲恩收拾好心情,对他笑笑。千年的时间足够所有的伤口凝结成伤疤,虽然一碰还是会钻心的疼,但至少不会再像当初那样绝望。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随后两人陷入各自的思绪中,气氛再一次沉默下来。 十一悄悄地瞥了几眼菲恩掌心的吊坠,虽然还有一些疑问,但却不敢再提起这个话题。 倒是菲恩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笑起来,“想问什么就问吧。” “咳,”偷窥被抓包的十一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只是有一点好奇……为什么要送一把钥匙?” “大概……”菲恩呼出一口气,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象征着一种美好的心愿吧。” “心愿?” “钥匙的喻意是:一把钥匙锁住一颗心。” 十一的眸光微微一动,“原来是这样……” “走了。”菲恩把思绪从过往中抽回,熟练地戴好项链,冲十一挥挥手,反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十一快步走近窗边,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才回过神来,转身走进屋内。 过了一会儿,一只娇小可爱的金丝鸟从十一房间的窗口飞出,翅膀扑喇喇地扇动着,冲向远方的天际。 由于大赛的主办方需要一天的时间批阅笔试的卷子,所以第二天没有比赛。菲恩照例睡到中午,然后去食堂吃午餐。 “早啊。”她笑眯眯地向早就已经坐在桌边的其他三人打招呼。 “英雌,你应该说中午好。”莎娜纠正她的说法,对她喜欢睡懒觉的这个坏习惯表示很无奈。 “比昨天早了一点,有进步。”十一看看时间,嘴角微勾。 至于修亚—— 菲恩微微愣了一下,修亚今天怎么有些怪怪的?虽然他一向沉默寡言,但以往她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至少会对她点个头或者简单地应一声,不像现在—— 修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意味沉默地落在她的脸上,停顿片刻后,下移到她的胸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 诶诶,眼睛往哪里看啊喂! 虽然衣服穿得很多也很整齐,该罩住的地方都罩住了,但她还是莫名地感到胸口一寒,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胸部。 视线受阻,修亚垂下眼帘,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食堂。 “怪怪的……他这是怎么了?”菲恩望着修亚离开的背影,奇怪地问。 “谁知道呢。”十一耸耸肩。“他一向很怪不是吗?” “啊,我知道了!”莎娜想了想,兴奋地一拍手,“他是在吃醋!” 菲恩:“啥?” 十一:“吃醋?吃谁的醋?” 莎娜支起上半身凑近他们,带着一种“我偷偷地告诉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的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嗓音说: “昨天晚上大约十点钟左右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站在你的房间门外。”这个“你”字,她是对着十一说的。 十点左右? 菲恩和十一对视一眼。 那不就是她去找他还守护之弓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你们两个正谈到定情信物的事情,所以我猜,他一定是吃醋了!哦,爱情啊爱情,多么美好多么纯真”莎娜双手捧脸,一脸陶醉地摇头晃脑,仿佛她才是那个被人爱上的女主角。 “哦得了吧,”菲恩伸出食指抵住莎娜的额头,拨开对方快要抵到自己鼻尖的脑袋,“你这颗脑容量不及格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觉得我推测得很对啊!”莎娜不服气地瞪眼。 “绝对不可能,”菲恩斩钉截铁地说,“修亚那个人才不会吃醋呢。” “为什么?” “因为……”菲恩顿了顿,“他不会喜欢我,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嗯? 十一的眼神一动,他好像看见菲恩的脸上划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然而细看之下却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 “怎么可——” “比起修亚吃不吃醋这个问题,我更关心的是——你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男宿舍?”菲恩打断莎娜的反驳。 “是管理员姐姐叫我过去帮她打扫卫生的。” “你还真是天生劳碌命啊。” “什么嘛,人家这明明叫做助人为乐!”莎娜鼓起腮帮子。 “所以你就顺便听我和十一的墙角了,嗯哼?”菲恩话锋一转,扬起嘴角,扯出一抹危险的笑容。 莎娜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我……我那是不小心听到的,而且,修亚也听了啊!”她小声为自己辩解。 “他是他,你是你。”菲恩凉凉地说。 “讨厌!”莎娜嘀咕。 “你说什么?” “我错了……”莎娜乖乖地低头道歉。 菲恩看了她两眼,摆摆手,“算了,这次就宽宏大量地放过你,反正——”反正被她偷听到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下不为例。” 晚上,第二场比赛的得分统计完毕。 菲恩、十一、莎娜三人外加一条蛇站在公告栏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贴的榜单,三人均是一脸惊叹的表情。 莎娜呆呆地开口:“真令人意外……” 菲恩点头:“嗯。” 十一瞥了一眼在莎娜肩头把自己盘成一坨粑粑状的蛇王子:“色蛇,你竟然不是倒数第一。” 没错,这正是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地方,他们早就做好了蛇王子拿倒数第一的准备,没想到他的作文成绩竟然是——中等。 对于这个成绩,他们感到十分满足。 菲恩发自内心地赞扬了一句:“做的不错。” 然而,蛇王子本蛇却是一脸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不……不!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 “你也很惊讶自己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吗?”十一勾起嘴角,原来他这么有自知之明吗? “口胡!”蛇王子愤怒地甩尾巴,“本殿下写的明明是一篇绝世好文!为什么第一名不是我!这不可能!一定有黑幕!黑幕!” 接下来,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形容自己写了一篇多好的文,其他三人一致不去睬他。 菲恩的视线从榜单上他们这一队的分数所在的位置下移,落到最后一位时,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之色。 笔试的最后一名竟然是——奥莱恩,而且还是零分。 零分。 只有交白卷才会得到这样的分数吧? “嘿,蛇,这一次比赛的题目是什么?”菲恩打断蛇王子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抱怨。 “……给辉日姬的一封情书。”蛇王子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回答。 菲恩恍然大悟。 那就难怪了,她想,奥莱恩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擅长写辞藻华丽浮夸肉麻兮兮的情书的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直觉地认为,他是一个宁可交白卷也不愿意写出任何一个违心的字眼的男人。 Chapter 79 第三场比赛是1v1的单人赛,一共有三轮,采用晋级的方式,胜一轮加十个积分,同时晋级下一轮比试,输的那一方不扣分,直接退出单人赛。考虑到选手们的体力和精力,一天只比一轮,连续三天比完。 每一队只能派出一人参加,一旦确定参赛人选,即使这个人由于突发性的身体状况无法上场也不能让其他队员替补。参赛者会领到一个号码牌,随机排号,两两对决,如果某一轮的参赛总人数是单数,那么那个幸运的没有对手的参赛者就会自动晋级,并且获得代表胜利的十个积分。 所以说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啊……菲恩摸着下巴感叹。 每一轮比赛之前都要先通过抽签决定这一轮比赛的方式,根据历届大赛留下来的资料显示,单人赛的比赛方式千奇百怪,比试魔法和武技是最正常的,比试唱歌、跳舞、乐器、厨艺之类的也不算稀奇,曾有人抽到“比谁身上的肌肉更发达”,于是其中一方——一位娇娇女掩面泪奔了,因为裁判员要来脱她的衣服,还有一对选手抽到比试食量,要求在一个小时之内比谁吃的小圆面包多,据说获胜的那位从此以后患上了小圆面包恐惧症,一见小圆面包就想吐……总之一切皆有可能,所以—— “应该需要全能型选手吧。”十一看完资料后得出结论,此时,四人外加一条蛇照例集中在他的房间商讨明天比赛的事宜,因为蛇王子在笔试中得到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所以他们这一队顺利晋级了第三场比赛,“这样最保险。”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全能的人呢,”所以这种形式的比赛还是要看运气,菲恩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开口,“总之,这么劳心劳力的比赛,我可不想参加。” 十一沉默,他对上不上场本身倒是无所谓,只是一想到有可能会让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当着众人的面大跳热舞……他就忍不住犹豫了。 “我已经参加过一次了,你们别想再让我去。”蛇王子赶紧表态。 修亚一向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所以众人对他的没反应表示习以为常,默契地略过他,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还没有表态的成员—— 莎娜顶着数道明晃晃的视线,感到压力山大,脑门上沁出几点汗珠,突然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办法,“不如我们抽签决定吧!” “抽签?”菲恩和十一对视一眼。 “是个好办法。”十一点头。 “那就这样吧。”菲恩一锤定音。 五分钟后。 除菲恩以外,其他几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张展开的签条——菲恩让他们先抽,剩下的那张给她,他们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随后整齐划一地将视线投向菲恩。 “干嘛都看我?”菲恩心头一凉,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不会……你们都没抽中吧?” 没有人说话。 她一边看着面前的小伙伴们,一边伸手拿起盘子里属于她的那张签条,缓缓地打开,低头一看—— 洁白的纸张正中央,一滴鲜红的姨妈血触目惊心地晕染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她死死地瞪视那滴代表中奖的姨妈血,签条在她手里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英雌,这是……嗯,神明的旨意,”莎娜小声说,“我会为你祈祷的。” “去死!”菲恩抬手给她一个爆栗。 于是人选就这么定了。 主持人十一宣布今晚的会议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菲恩。” 菲恩最后一个起身,正准备离开,却突然被身后的十一叫住,她回过头,看着十一问,“有事?” “嗯。”十一低低地应了一声,神色有些古怪。 莎娜本来站在门边等菲恩,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望过来。 “你先回去。”注意到莎娜的目光,十一微微提高音量对她说。 “可是……”莎娜表示很好奇啊很好奇,她很想知道十一把菲恩留下来要说什么秘密,不愿意离开,于是她成功地得到了十一的一个瞪眼。 “莎娜,回去。”菲恩也说。 “好吧……”莎娜摸了摸鼻子,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十一关上房门,隔绝外面走廊上的动静,不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有什么事?”菲恩坐回扶手椅,看着回过身的十一问。 “我……”十一走到她身边,踌躇了一下,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紫色的绒布首饰盒——这是他昨晚派出的风系传讯金丝鸟从王宫里带回来的,当着她的面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摆放着一枚造型精致的胸针,正面镶嵌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 “这是体力增幅器。” “宫廷珍藏版?”菲恩的视线扫过材质华贵风格华丽的胸针,微微挑眉。 “是我自己的收藏。”十一微微侧过脸避开菲恩的目光,假作自然地把首饰盒递到她眼前,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给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送给我?”菲恩微讶。 “嗯,”十一依旧不看她,耳根微微泛红,“体力增幅器很适合像你这样的物理攻击型职业,而且它和你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很相配。” 菲恩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的确很相配,不过—— “谢谢,但我不能收下。” “为什么?”十一立刻回过头看她。 “体力增幅器,魔力增幅器……这些都是世间少有的东西,”菲恩调整了一下坐姿,耸耸肩,说,“无功不受禄。”就算十一是一个大国的王子,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拿得出来的。 “而且我觉得……”她伸手阻止想要说话的十一,“你比我更需要这个东西,我的体力比你好,不是吗?”她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揭露的这一事实对于一个要强的好少年来说是一个多么深重而残酷的打击。 身为男人,体力竟然不如生理上天生弱势的女人…… 十一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被打击到的心情一时间盖过了菲恩不愿收下礼物的失落。 “虽然你主攻魔法,但是在真正的战斗中,体力对于任何一个职业都很重要。总之,谢谢你的好意,这枚胸针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菲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就这样,我回去了,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十一闷闷地回应。 “咔嚓。” 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门板合拢发出的声音几乎和身后另一道细微的动静同时响起。 有人! 菲恩的眼神微微一凛,全身立刻戒备起来,正准备出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及时在耳边响起。 “是我。” “修亚?”菲恩松开绷紧的神经,惊讶地回过身。 伴随着一道微风,房间里的光线一瞬间明亮起来,她清楚地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修亚此时没有披他惯常披的那件黑色的大斗篷,身上穿的是在她作为宠物小黄鸡的时候他们一起去贵族成衣店买的其中一套衣服,完完全全地展现出修长挺拔的身姿和俊美无俦的脸。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奇怪地问。 修亚居然特意跑到她的房间里来找她?想想这还是头一回啊,而且还不走正门,出场方式让她差点把他当做“夜宵党”……简直太稀奇也太古怪了,今天这家伙果然很不正常吧?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联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发生的那一幕。 而且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修亚没有回答,眼眸微垂,视线一直停留在某一点。 菲恩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脸上顿时一烧。 囧,他竟然又像中午一样在看她的胸口! 等等,和中午一样? “那个时候你们两个正谈到定情信物的事情,所以我猜,他一定是吃醋了……” ——中午莎娜说的那番话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虽然理智上她并不相信修亚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 “你是在看这个吗?”鬼使神差地,她从脖子上解下项链,试探性地递到修亚面前。 见到项链的那一瞬间,那双银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丝极小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就像是幻觉。 修亚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而是直接从她手里拿走项链,神色和语气都是淡淡的,“项链生锈了。” “啊?有吗?”她下意识地去看他手里的项链,可惜整条项链被他严严实实地攥在了手心里,她什么也没看见。 “抛光后再还你,你先戴这条。”他说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条崭新的项链不容拒绝地塞到她手中,随后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身形一闪,风一般地……消失了。 “诶?诶诶?”菲恩呆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掌心的新项链上,待看清楚挂坠的形状后,一张脸忍不住又是一囧。 项坠是……一只由软布精心缝制而成的、拇指大小的…… 圆滚滚的小黄鸡。 Chapter 80 单人赛第一轮。 菲恩的对手是—— “嗨,这么巧。”她抬起手朝对方挥了挥。 “没想到我的对手竟然是你……”奥莱恩微笑着叹了一口气。真不想和她成为对手,不是因为轻视,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她对上。 菲恩明白他的意思,她其实也不想和他成为对手,不仅因为第一场比赛的英雄救美,更是因为那种莫名投缘的感觉,不过,既然已经狗血地中奖了…… 指尖勾起一缕被风吹乱的散发别到耳后,另一只手从容地举起长剑做出准备的姿势,“虽然你帮过我,但这场比赛,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闻言,奥莱恩的眼中划过一道赞赏的神色。 如果菲恩因为他之前对她的帮助而有所顾忌,他反而会感到失望,她这种一码归一码、分明的处事态度正好对了他的胃口。 “好。”他朗声一笑,抽出背在身后的大剑。 这一轮的比试内容只有一个字:打,所以范围很宽泛,不管用什么方法,武斗还是魔斗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打起来,决出输赢就好。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因为没有抽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比试项目。 “叮!” 裁判摇响手中的银色铃铛,代表比试正式开始。 围绕在赛场周围旁观的众人只见场中的两人同时冲向对方,两把剑一窄一宽,一轻一重,迅速纠缠在一起。 一开始,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们的动作,渐渐地,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动态视力较差的人只能看见场中有两道时而消失时而出现的影子。 “难缠的对手。”十一盯着场中的比试皱起眉头。莎娜站在他左手边,右边隔着两个人左右的距离站着修亚。 三人都目不转睛地关注着菲恩和奥莱恩的比试。 赌气没来的蛇王子此时正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抱怨队友们“不公平偏心没有队友爱”,他想到了自己孤身一蛇参加第二场比赛的凄凉往事。 “那位大叔的剑术竟然和英雌不相上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和英雌打这么久不落下风的人呢!”莎娜的语气中满是对奥莱恩的钦佩。 “喂,你到底支持谁的?”十一斜睨她一眼。 “当然是英雌啦,不过那个大叔真的很厉害嘛!” “乒!” 两把剑不知第几次对上然后分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双方同时后退两步卸去冲力。 奥莱恩惊讶地扬眉,眼中毫不掩饰对菲恩的欣赏。 第一次见面时,他以为她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子,但这个想法在她刚才自信地和自己对话时就产生了动摇,而现在事实已经证明,当初的确是他以貌取人了。 菲恩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强劲对手,他已经好久没有和人战得这么酣畅淋漓了。 “身手不错。”他笑着对她说。 “你也一样啊。”菲恩勾起嘴角,语气轻松而愉快。棋逢对手,并且彼此都看对方很顺眼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准备好,我要认真了。”奥莱恩忽然正色道。 诶? 菲恩微微一愣,她知道刚才的比试中奥莱恩并没有发挥出他在剑术上的全部水平,可能只发挥了七八成,当然她也没有,只有生死之战才需要用到全部的实力,而这只是一场友好的比试。 然而从他的言下之意来看,他没有展现出来的实力似乎远不止那剩下的两三成剑术水平。 她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伴随着一声轻喝,一簇明亮的红光迅速顺着奥莱恩握剑的手爬上他的那把大剑,为整个剑身镀上了一层火红的外衣,剑气瞬间暴涨!同一时间,菲恩清楚地感受到奥莱恩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一变,一下子从低调内敛变得锋芒毕露,那微微上挑的眼角仿佛染上了一丝魔魅的味道。 “魔剑士?!居然是魔剑士!”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惊讶地出声,随后,热烈而激动的讨论迅速扩散,赛场周围一片喧哗。 原来是魔剑士啊……菲恩的眸光微微颤动,并不是因为受到惊吓或者紧张,而是兴奋,难得的兴奋,浑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战斗!战斗! 放眼整个大陆,魔剑士就像是契约之魂一样稀有,因为想要成为一名魔剑士,除了依靠后天的努力外,还有先天的决定因素——体质,就像圣西利安生来就具有最强防御的体质一样,魔剑士体质天生就具有将魔法和剑术自然地融合在一起的能力,魔剑士的魔法是为了提升剑术的威力而存在的,并不简单地等同于魔法加剑术,本质上,魔剑士仍然是一名剑术师,所以一个同时会魔法和剑术的人并不能称为魔剑士,但魔剑士绝对是一个同时掌握剑术和魔法的人。 两人再一次缠斗起来,这一次的战况明显比之前激烈了不止一倍,四处横飞的剑气,夹杂着耀眼的魔法光束,看得场外围观的人群眼缭乱。 “那个大叔一下子变得好强大,我们会赢吗……”莎娜忧心忡忡地望着场中的比试,头一次生出菲恩可能会输的不确定的心情。 十一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输赢的问题,更多的是——虽然大多数魔法攻击对拥有最强防御体质的菲恩都没有效果,但是这样一来,如果她躲避不及时,就很容易暴露出她圣西利安的身份,那样更糟糕。 一个没有确认真假的“封存着圣西利安的一丝祈言之力”的晶石都能引起大陆上众人的激烈争夺,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圣西利安。 这样下去对菲恩太不利了。 三人中,唯有修亚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目光一直专注地追逐着菲恩的身影,眼底深藏着一丝信任,是的,坚定不移的、绝对的信任,即使现在,在形势明显对菲恩不利的情况下,那一丝信任也没有从他眼中消失。 两道身影再一次分开的时候,菲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点点汗水,呼吸略显急促。 果然,对上一个成熟的魔剑士,光凭纯粹的剑术还是太逞强了,这样下去,除非暴露最强防御的体质,否则很难胜过对方,既然如此,那么…… “还打吗?”奥莱恩停下攻击,看着她问。 “还没有分出胜负,当然要打!”她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下巴微扬,故意做出一副挑衅的表情,掷地有声地回答。 “好!”奥莱恩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双手握住剑柄,对着菲恩的方向一剑劈下! 随着他这个动作,剑身上笼罩的红光瞬间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束射向菲恩,光束所到之处,气流凌乱地翻飞,下方的地面肉眼可见地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裂缝。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菲恩这一次没有躲避,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向那道迅速逼近自己的火红光束,上下两片嘴唇同时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耳力极好的十一等人都听清了她口中逸出的那串音节。 那是……那是…… 十一惊讶地睁大眼睛。 下一秒,只见一面莹白的光墙凭空出现在她的左掌前方,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遮挡在后面,红火的光束撞上那面光墙,“砰”的一声分成几道零散的光线消失了,而光墙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那样漾开淡淡的波纹。 那是……一个咒语,一个厉害的防御魔咒。 “哇哦——竟然是防御之墙!英雌竟然会魔法!”莎娜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我一直以为她只会凶巴巴地拿剑砍人……”哦好像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 十一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还没有从这意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脑海中的小人疯狂刷频中: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她真的是人类吗? 这么强让自己好有压力怎么办…… 见菲恩不仅也会魔法,而且魔力还很不错,轻松化解了自己的攻击,奥莱恩不由得微微一愣,不过他并不像一直以为菲恩不会魔法的十一等人那样震惊,毕竟他和菲恩才认识不久,本就不清楚各自的能力,反倒因此激起了更加强烈的战意,眼底对菲恩的欣赏之意更深。 接下来,围观的众人有幸观赏到了一幕更加精彩的比试。 几个回合后,菲恩手中的长剑直指对方的心脏,“我赢了。” “你赢了。”奥莱恩的脸上丝毫没有输掉比赛的不甘和不悦。虽然输了这场比赛意味着他需要想别的办法去完成那件事,但是,输给菲恩,他心服口服。 Chapter 81 “女人,你竟然会魔法!”十一看着从赛场上走下来的菲恩,语气怪异地说。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会啊。”菲恩耸耸肩。 十一想了想,沉默了。好像……她的确没说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主观地认定她不会魔法——因为只见到她用剑,想起自己曾经提议的和她优势互补、物理近战配合远程魔法师提升战斗力什么的,不由得大感汗颜,菲恩自己本身就是魔武双修,哪里需要和其他人“优势互补”,而且以他当时的战斗力不给她拖后腿就已经很好了,想来当初她听到自己这么说的时候,一定在心里嗤之以鼻吧?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用魔法?”沉默片刻后,他又问。 “用剑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必要用到魔法,魔法哪有直接拿剑砍人爽,对吧莎娜?”菲恩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莎娜。 莎娜缩了缩脖子,小声念道:“我什么都没说过……” “何况有需要用到魔法的地方不是还有你们代劳吗?”菲恩翘起嘴角,笑眯眯地说。 “你呀……”十一无奈而又宠溺地轻叹一口气,“就算以后你再表现出什么别的长处我都不会再惊讶了……”他咕哝了一句,一面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加上一项训练计划,除了每天晨跑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举重……增强体能外,还要多多练习魔法,为了……咳,绝对不是为了不被某个女人甩得太远。 第二轮比试,菲恩的对手竟然是—— “堂兄加油——”场外,梅尔身着一套标注性的白色长裙,双手交握摆放在胸前,做出一副飘渺高洁的圣女姿态,目光中带着无比的信任落在她的对手身上,嗓音温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竟然是梅尔的堂兄啊…… 她的视线扫过梅尔的脑袋,嗯,眉毛是画出来的,头发嘛,短短几天不可能长得这么长,肯定是戴了假发。 梅尔,哼哼,她微微眯起眼睛,差点忘了,上次杀手先生的事情还没有好好处理呢,那位雇主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给她,找时间好好地回礼吧,她愉悦地想着。 梅尔莫名地感到身上一寒,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她搓了搓手臂,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穿得太少了,要不要回去加一件衣服,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迅速否决。 这是堂兄的比赛,如果她不在就是对堂兄的不重视,不利于她在堂兄心目中的形象。而且,她还要亲眼看着堂兄打败那个可恶的女人,堂兄的实力这么强,菲恩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一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也会被人打得落流水,她就忍不住激动得浑身发颤。 这样想着,她更加真心实意地为堂兄加油鼓劲起来。 不过,听到这么卖力的加油助威,当事人却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呐…… 菲恩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厌烦之色从站在自己对面的对手的眼底划过,梅尔的堂兄是一个长相俊秀、身形削瘦的年轻男子,气质偏冷,不过这种冷和修亚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偏向于淡漠无情的冷不同,他的冷更像是一张面具,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高傲,这种高傲很自然,是出身高贵、久居上位的人所特有的一种气质,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灵魂中,不像梅尔表现得那么刻意,因此不会令人反感,反而给人一种“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感觉。 由此看来,这位堂兄在家族中一定很受重视,难怪梅尔会这么卖力地讨好他,作为一名不受宠爱可有可无的公爵小姐,在家里的地位想必也只比下人好一点点,如果能攀上一个厉害的亲戚,就可以提高在公爵府中的地位。 不过可惜,这位堂兄似乎不怎么待见他的这位堂妹。 “这一轮比试的内容是——”上了年纪的裁判从一个红漆的暗箱里抽出一张叠成四方的纸片,枯瘦的手不紧不慢地将它展开——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张小小的纸片上,尤其是和这轮比试有关的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就怕抽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比试项目。 “——射箭。”裁判扯着沙哑着嗓音大声念出纸条上的内容。 射箭?运气不错,菲恩放下微微吊起的心,神色轻松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却发现对方很明显地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丝迟疑,在代表比试正式开始的铃声被摇响之前,他的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吐出一句话: “我认输。” 什么? 这句话犹如一滴水溅到了沸腾的油锅里,场外一片哗然,其中以梅尔的脸色最为精彩,她面色惨白,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场中的人。 怎么可能……她还指望着堂兄帮自己教训菲恩,怎么他竟然……主动认输?!一向心高气傲的堂兄竟然会主动认输?!不,这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吧! 然而,现实却无情地摆在眼前。 “你确定要主动放弃这场比赛吗?”闻言,裁判放下准备摇铃的手,转向“堂兄”确认。 “确定。”说出这个词时,他的眼底已经不再有丝毫犹豫。 “既然如此,”裁判摸了摸下巴上长长的灰白色胡须,“那么这一轮比试的获胜者就是——美少女战队!” “不!”梅尔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的喊叫。 没有人欢呼,围观的人群都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比都没有比过就主动认输的,在这一届比赛中还是第一次出现。 菲恩也有些意外看着自己的对手,或者说“前对手”迈开脚步、神色自若地从自己身边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缕非常非常淡的味道飘入她的鼻子里。 咦? 她的神色微微一动。 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么浅淡的味道,但她的嗅觉一向比普通人灵敏,而且那个味道她在不久之前刚刚闻过。 她飞快地转过头看向走下赛场的前对手,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那道背影似乎有点眼熟啊。 竟然是他…… 梅尔的堂兄,就是不久前刚刚接触过的杀手先生。 想来堂兄大人的杀手身份应该是瞒着家里人的,毕竟这绝对不会是令上流贵族感到光彩的职业。 他之所以放弃这场比赛,也许是为了避免暴露“一箭杀一人”的杀手身份,也许是觉得他们已经比过了没有必要再比一次。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结果都是令人愉快的。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愉快。 “为什么!”杀手先生刚走下赛场,梅尔就气急败坏地冲到了他的面前,她的脸上布满了不甘和愤怒,负面情绪扭曲了那张姣好的面容。 “为什么要主动放弃?”美好的幻想顷刻间被打破,令她难以接受,她一改从前在堂兄面前刻意做出的温柔乖顺的形象,忍不住尖声质对方,“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去跟她打?打啊!把她打得落流水!”她一边叫嚷,一边伸手指向菲恩的方向,指尖因为激动而不住地颤抖,“难道你怕她吗?她不过是个——” “梅尔,”杀手先生蓦地沉下脸色,“你过分了。” 梅尔猛地一惊,堂兄冰冷的眼神和言语中不容错辨的警告之意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她充斥着激愤的头脑瞬间清醒。 糟糕,她做了什么!竟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那样质问堂兄!她想起自己在公爵府中的地位,想起眼前这个男人的价值,咬咬牙,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对不起,堂兄。” 杀手先生没再看她一眼,径自离开。 梅尔抬起头,瞥了一眼堂兄的背影后,把头转向菲恩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错! 哟? 将对方眼中的恨意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菲恩兴味地挑挑眉,心里越发肯定梅尔就是那位雇主。她想了想,指尖微微一动,刹那间,梅尔所站的位置陡然刮起一阵猛烈的狂风,伴随着梅尔一声慌乱的惊呼,她脑袋上罩着的那顶假发被光荣地……吹走了。 还没有散去的人群的视线齐齐射向梅尔那个光秃秃的脑袋,静默了一瞬后,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 梅尔感到无比难堪,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脸色如同彩虹般七彩多变,她用力一跺脚,徒劳地捂着自己的光头泪奔了。 “你做的?”修亚走到菲恩身边,低头看着她问。 “嗯。”菲恩应了一声,她不知道他指的是把梅尔剃成光头的事情还是刚才那个吹掉梅尔假发的恶作剧,不过,反正两个都是她。 “讨厌她?” “前两天有人雇杀手来杀我。”她望着梅尔的背影,淡淡地说。 修亚的语气瞬间转冷:“是她?” “应该是吧,还没有完全确定。” “不用。” “诶?”菲恩不解地转头看他。 修亚的眼神冰冷而深沉,不用浪费时间去确定,凡是感到有威胁的——“杀掉就好。”说完,他抬起手,苍白的指尖对准梅尔渐行渐远的身影。 Chapter 82 “不用。”菲恩按下修亚的手。 修亚回过头静静地看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有的时候,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惩罚,活着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视线停留在未知的某一点上,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修亚闻言微微一愣,难得怔怔地注视着她。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感到很绝望,我问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亲人、族人、朋友、喜欢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样活着比死还折磨……” 心脏猛地揪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疼痛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菲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轻松而自信的笑容,“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金色的阳光星星点点地跃动在她的脸上,朦胧而梦幻,那个笑容仿佛具有一种难言的魔力,令他移不开眼睛。 “总之,梅尔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我自己来。”她最后这么说。 夜晚,月色朦胧,万籁俱寂。 梅尔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微微仰着脸眺望远方的天际,始终紧皱的眉头和明暗不定的眼神显示出她内心的波动。 那件事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到底是怎么了? “晚上好啊。” 心烦意乱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轻快的声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令她的心不由得一寒。 她猛地回过身,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来人,也就是菲恩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悠闲地摸了摸手中的一只小鸟。 小鸟只有拳头那么大,浑身的羽毛洁白如雪,只有额头中央的那一簇绒毛是银色的,其他地方没有一丝杂色,一看就是名贵品种,这种鸟飞行的速度只比风系金丝鸟慢一点,经常被用作传讯工具。 那只鸟…… 视线顺着对方的动作下移,梅尔的瞳孔一缩。 “不愧是高贵的公爵小姐养的鸟,看上去好像——”菲恩露齿一笑,“很好吃的样子。” 手中的小鸟仿佛听懂了这句话似的浑身一抖,抖落下几片洁白如雪的羽毛。 一丝惊慌之色从梅尔的眼中划过,在看到小鸟的腿上已经没有了原本绑着的东西以后,那一丝惊慌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你是在找这个吗?”菲恩笑眯眯地举起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当着梅尔的面展开,模仿梅尔的口吻念出上面的内容,“菲恩那个贱女人怎么还活着?你是想违约吗箭人先生!我不得不再提醒你一次……”她一边抑扬顿挫地念着,一边配合着做出相应的表情,这一幕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很有趣,但是落在梅尔的眼中,脑海中就只回荡着两个字:惨了。 等到菲恩读完纸条上的全部内容后,抬头一看,梅尔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雪。 “其实你雇的那位杀手先生早就来找过我了,”她从纸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把它撕成细细的条状,在寂静的夜色中,纸条被撕碎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有那么一瞬间,梅尔甚至恍惚地以为,菲恩撕碎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她,“不过他没有胜过我,所以……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因为菲恩说得不是很清楚,所以这番话就被梅尔自动理解为,“一箭杀一人”已经依照约定对菲恩动过手,两人生死大战了一场,可惜他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于是只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连箭术在八方大陆排行第三的职业杀手都打不过菲恩,这个女人的实力原来竟有这么可怕吗?这一刻,梅尔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菲恩。 “你……想怎么做?”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很简单,好好回礼。”菲恩说着向她走近一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惊慌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一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嗓音都变了调,“你想杀我?” 梅尔是真的害怕了,瞪大双眼盯着菲恩,一眨都不敢眨,眼底溢满了恐惧。她看得出来,这个朝自己走来的女人虽然嘴角一直噙着一抹微笑,笑意却丝毫没有达到眼底,这和上一次让莎娜惩罚自己把自己的头发和眉毛都剃光时的神情不一样,如果说上一次捉弄她的成分居多,那么这一次……这一次…… “我对你的命没兴趣。”说这句话的时候,菲恩已经走到了梅尔面前。 梅尔微微一怔,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又令她的心高高地吊起,“那样太便宜你了。” 菲恩的嘴角又向上扬了扬,露出一抹在梅尔看来堪比恶魔的笑容。 …… 五分钟后,菲恩离开梅尔的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面的梅尔就像一滩软泥似的瘫在地上,原本姣好的脸上多出了两个醒目的大字——“猪头”,这两个字位于脸部正中央的位置,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覆盖了大半张脸,字体圆胖,流转着荧荧的光泽——这不是用普通的颜料写成的,而是一种难以消除的魔法印记。此外,她体内的魔力也被完全封印住了。 梅尔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对权势地位看得很重,一心想要往上爬,摆脱不受重视的地位,然而如今同时失去美貌和力量,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在这片强者为尊的大陆上,上流圈子里的大贵族远比一般家庭更看中家族成员的能力,没有价值的人,不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人,除了被舍弃,没有别的命运。 毁掉一个人所有在意的东西,才是最痛苦的折磨。 第三轮比试的对手总算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 菲恩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想。 这一轮比试的对手是一个中等个头、体型偏壮、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一样长的男人,一张肤色黝黑的脸给人憨厚老实的感觉。 年迈的裁判又开始摸小红箱子了,在万众瞩目中,枯瘦的手不紧不慢地打开纸条,扯着沙哑的嗓音高声念道:“这一轮比试的内容是——魔法!” 如果第一轮就抽中魔法,不明真相的十一等人可能会着急上火一下,不过现在嘛……在见识过菲恩的魔法水平后,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啊,运气真好。 说明比赛内容后,裁判员特意分别看了眼菲恩和她的对手,由于昨天出现了自动认输的事情,所以他迅速养成了这个习惯。 没有人主动认输,很好。 菲恩和对手各上前一步,按照比赛规定先握了一下手,以展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大赛精神。 然而,就在她打算抽回自己的手时,指尖突然一痛,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她迅速收回手检查那根手指——没有流血,但那上面的确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圆点,按上去隐隐作痛。 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对面,果不其然,对手那张看似憨厚老实的脸上闪过一丝狡诈与得意,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果然人不可貌相吗…… “你做了什么?”她平静地问。 “哈哈哈哈——”对手毫不掩饰地笑起来,当然,他也不需要掩饰,毕竟铃声未响,代表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而大赛是允许选手们在比赛之外的时间里私斗的,“你已经被我的打嗝虫咬到了,这场比赛,你输定了!” 听到他的话,场外观战的十一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有人会在比赛即将开始之前玩阴的。 “打嗝虫,糟糕了……如果不能流利地念出咒语,就会对魔法的威力和效果产生很大的影响啊……”莎娜盯着赛场的方向,忧心忡忡地拧眉。 “叮!” “嗝!” 伴随着代表比赛正式开始的铃声的响起,菲恩也开始悲催地……打嗝了,大约保持着每三四秒一个嗝的频率,一个接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嗝实在是很尴尬,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面子什么的只能暂时放一边去。 对手早在铃声刚被摇响的那一刻就开始念咒,抢先丢了一团火焰过来。 哼,雕虫小技。 菲恩不屑地眯起眼睛,轻松地闪开对方的攻击,同时念出威力更强大的火系攻击咒语。 “#¥%嗝!&%嗝!#&……” 如果忽略念咒时夹杂的打嗝声和咒语的效果,这个咒语其实还是挺完美的。 她看着本应该出现一团半人高的火焰实际掌心却只冒出一缕黑烟慢悠悠地飘向对手的情景,忍不住黑了脸。 “哈哈哈哈!!!”与之相反的是对手得意的狂笑。 Chapter 83 菲恩不死心地继续尝试,然而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比如想要冰冻住对手,自己脚下的地面却骤然结冰,害得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想要召唤出龙卷风把对手吹走,等了半天没动静,最后从天边飘来一团温和的气旋,慢悠悠地降落到她和对手之间,从里面跳出来一只肥鸭子,“嘎嘎”叫着扑扇着翅膀从他们眼前摇摇摆摆地晃过去,姿态十分的悠闲惬意…… 几个回合下来,对手脸上的好笑和嘚瑟已经多得快要溢出来了,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胜利在我”几个闪亮的大字。 “你还是乖乖认输吧,不要再继续丢脸啦,”他状似好心地劝说菲恩,“反正输给我你也不冤呐,哈哈哈——” 然而—— 最后一个“哈”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他的脸部表情忽然一僵,张扬的笑声随之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就像石化了一样,直挺挺地朝后倒去,撞击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突如其来的转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间,全场寂静。 “啪啪!” 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菲恩神色轻松地拍拍手,不紧不慢地走向对手,整个赛场上只剩下她的脚步声,一步接着一步,清晰而有节奏。 所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打嗝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形势转眼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逆转。 菲恩来到对手身边,伸出脚尖踢了他两下,“你以为——”她低头看着他说,“咒语一定要念出声来吗?你太天真了!” 无声咒! 倒在地上的人的眼瞳倏地放大,之前他还以为这是自己再刷 她竟然会无声咒!怪不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石化了! 无声咒是一种比较难以掌握的施咒方式,大多数人受到魔力的限制,必须把咒语完整地念出声来才能成功地施展魔法,而无声咒,顾名思义正相反,只需要在心里默念咒语就可以施展魔法。这在战斗中无疑是十分有利的,因为有声咒只要你一开始念咒就等于给了对手一个讯号——你要攻击了,而无声咒没有这样的讯号,就可以猝不及防地攻击对手。 还有一种更难掌握的、可以说是最精妙的一种施咒方式——无声无咒,不仅无声,连念咒的过程都可以省略,这种方式依靠个人纯粹的意志来引导魔力输出,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瞬间施放魔法。由于这种方式对魔力的强弱与稳定性、冥想力、领悟力和意志的坚定与否要求非常高,所以目前已知的掌握这种施咒方式的人在八方大陆上用十个手指头就可以数的过来。 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这么年轻,绝对不可能掌握无声无咒,即使掌握无声咒也已经很惊人了。之前他一直洋洋自得地以为是自己在耍着她玩,原来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一个,大世界真是充满了森森的恶意…… 菲恩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由于周围的环境十分安静,这句话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许多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波动,纷纷向她投去惊叹、崇拜、佩服的目光。。 相比之下,这一次十一的表现就淡定多了,他只是微微一讶就平静下来,嘴角向上扬起一道弧度,望着菲恩的方向轻声感叹:“那女人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担心嘛……” 果然,如果是她的话,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英雌好棒!”莎娜奋力地挥手欢呼,像一只猴子那样上蹿下跳。 修亚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场上,上了年纪的裁判以和他衰老的身体完全不相符的灵活迅速移动到被石化的男人身边,俯下身,冲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尖尖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脸。 “倒计时三秒,3——2——1,比赛结束,我宣布——这一轮的胜利者是美少女战队!” 场下掌声雷动。 “你这女人,总是在关键时刻吓人。”菲恩看着十一三人走向自己,他的嘴上虽然说着意思抱怨的话,眼里却分明含着一丝笑意。 “你确定是惊吓不是惊喜吗?”她挑挑眉,毫不谦虚地反问。 十一的嘴角微微上扬,脚下不能更自然地踩过直挺挺地躺在菲恩面前的某男的身体——这家伙似乎没有同伴来观战,所以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了,他还是悲伤地躺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无人问津。 在十一之后,莎娜也跟着踩上男人的身体,不过她觉得只踩一脚不够解气,于是在“人肉地毯”上站了一会儿又用力蹦跶了两下,同时一脸鄙视地痛骂对方:“居然对英雌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真是阴险卑鄙下流无耻!苍蝇屎壳郎臭鸡蛋死老鼠……” 男人被踩得一口心头老血哽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内流满面地心想:我有那么差吗…… 莎娜之后是修亚,他在男人面前停下脚步,低下头冷冷地瞥了地上的人一眼,随后抬起头看向菲恩,银眸中带着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辨别出来的询问之意。 “不可以。”菲恩斩钉截铁地否决,同时无奈地扶额。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一头凶兽,时刻要担心他会不会一个顺手又把某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弄死了,好在他还会在动手之前先和自己商量一下,不过……等等,这个良好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修亚的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垂眸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接着抬起脚,面无表情地从男人身上踩了过去…… 男人泄出肺里的最后一口气,成功地晕了。 三轮全胜的成绩让菲恩这一队以总积分靠前的排名和其他十六支队伍一起顺利晋级下一场比赛,也即最终的决赛。 因为晋级总决赛的队伍数量较多,所以决赛分两天进行,他们这一队抽到第二天上场。决赛的内容每一届都是固定不变的,要求在半小时以内让辉日城的“镇城之宝”流泪,流下的泪水颜色不同,得分不同,具体积分规则为:无色透明的泪水得十分,银色流水二十分,金色泪水三十分。 辉日城的镇城之宝这个名号听上去很拉风,其实不过是一块石头,高约一米宽约半米,长得跟普通的岩石没什么区别,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会哭,也许还要算上辟邪保平安的功能——据辉日城虔诚的民众们所言。 历届决赛中,为了让这块铁石心肠的镇城之宝流泪,选手们可谓绞尽脑汁。有的人编出非常凄美的爱情故事深情并茂地讲给石头听——比如曾经有一个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的美少女他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以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爱上了她,如果能再给他一个机会云云……有的人把自己的身世描述得凄惨万分,听上去好像他的人生整个就是一出悲剧。 决赛第一天的晚上,菲恩四人一起到辉日城的地标性建筑——九十九层高塔的最顶层吃了一顿辉日城的特色大餐,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啊,好满足。”走在回去的路上,菲恩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吃撑的肚子。身后的莎娜手上拎着专门带给蛇王子的夜宵——其实真相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他们吃不完的食物打包回去交给具有垃圾桶职能的蛇王子解决。 这一晚的月色很好,抬头就可以望见圆盘似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时不时有微凉的夜风轻轻地拂面而过,吹得人心里一片舒爽。 视线从头顶上的夜空收回,菲恩随意地瞟了眼四周。 咦? 她的神色忽然一顿,迅速转过头,视线回到刚才一扫而过的某个点上,停住不动。 “怎么了?” 见菲恩的脚步忽然一顿,随后转向左边,其他三人感到奇怪的同时,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们不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菲恩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树梢说,这个季节,树上的叶子泛黄而稀疏。 十一定睛一看,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风吹过,树上的叶子却纹丝不动,“难道是——”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没错,”菲恩点头肯定他的想法,“是结界,这里被人施了结界。” “结界里面会是什么呢?”莎娜好奇地打量着前方。 “要进去看看吗?”十一问菲恩。 然而,没等菲恩作出决定,四人的眼前突然一白,下一秒,面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树、街道、星空通通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无疑,他们已经进入了结界之中。 “呃……不好意思,我好像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了……”罪魁祸首莎娜缩着脖子弱弱地解释,说完去小心翼翼地去瞄菲恩的脸色,然而刚一抬头,无意间瞥见的画面顿时令她心下大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菲恩没有心思去注意莎娜的话,她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面色难得有些紧绷。 视线的落点处飘浮着一个浑身包裹在浓厚的黑雾中、脸部瘦骨嶙峋、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看上去阴森可怖的人形魔族,两米开外聚集着一群长相凶狠狰狞的魔狼,以及一个熟人——奥莱恩。 Chapter 84 奥莱恩被那群魔狼包围在中间,艰难地应对着它们的攻击,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有些地方隐隐渗出鲜红的血迹,发丝凌乱,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刘海,看上去应该已经战斗了有一段时间。而那个人性魔族明显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悠悠然地飘浮在半空中欣赏奥莱恩狼狈的模样,没有出手,就好像猫在逗弄已经被逼进墙角垂死挣扎的老鼠一样。 形势对奥莱恩很不利。 魔狼的单体战斗力不及上次他们遇到的白虎魔兽,但群体作战能力不容小觑,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更何况还有一个人形魔族在一旁虎视眈眈。 魔族是一个将弱肉强食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种族,以实力划分等级的高低,不能凝聚为实体的魔物是最低等的一种,相当于小喽啰一样的存在,魔物之上是魔兽,而人形魔族的力量又高于魔兽,是魔族中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等级形态,当然就算同为一个等级形态,力量也会有很大的差距。 菲恩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人形魔族在高位魔族中具有怎样的地位,但仅凭他能化出人形,实力就不容小觑,至少比他们上次遇到的白虎魔兽要厉害得多,上一次的白虎如果不是因为原本就受了重伤,不会这么容易败给他们。 情况有些不妙啊…… “危险!快离开这儿!” 对面的魔族和奥莱恩很快就发现他们的进入,奥莱恩之前还算沉着冷静的神色顿时大变,紧张地冲他们大喊,他这一分神,左肩上立刻被一只魔狼的利爪划出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嗯?又来了四个人类,不错。”人形魔族的视线落在他们四个身上,白眼中闪过一道兴味的光芒,嗓音低沉而嘶哑,语速缓慢。 菲恩极快地扫了一眼周围,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异度空间无疑是由眼前这个人形魔族创造出来的,根据她的经验,这样的空间进来容易出去难,就像是蜘蛛结的蛛网一样,恐怕只有把眼前的人形魔族打败,他们才能离开这个空间。 分开对付。 只一瞬她就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身边的修亚突然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同时飘入她的耳际:“一起。” “好,”她点头,修亚的意思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十一莎娜,那边的魔狼交给你们。”迅速丢下这句话,和修亚一起迎向对面的人形魔族。 十一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菲恩和修亚的背影,他更想和菲恩一起并肩作战,但是……他扭过头,紧随莎娜冲向另一边的魔狼,现在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 “有意思,临死前的挣扎吗,不过你们注定是要被我吞噬的。” 见状,人形魔族低声自语了一句,从包裹着身体的浓厚黑雾中伸出一根是正常人类两倍长的、骨瘦如柴的手指,隐隐的光芒在指尖流转。 菲恩只觉得眼前又是一白,下一秒,面前的景象再一次变得不一样——莎娜、十一、奥莱恩和那群魔狼都不见踪影,只剩下自己和身边的修亚、以及不远处的人形魔族。 二重空间! 她的眸光微微一颤。 创造一个异度空间不难,但是二重空间——空间中的空间,却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难道——脑海中浮起一个令她略微心惊的猜测——这个人形魔族的特长是操纵空间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更棘手了…… 接下来,她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人形魔族将他们两个转移到二重空间后,迅速分出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部模糊不清的分.身,本体和分.身同时对他们发起攻击。 菲恩和修亚对视一眼,无声地达成共识,随即冲向各自的目标——他对付本体,她对付分.身。 通常情况下,分.身的力量应该比本体弱,但即使是这样,这个人形魔族的分.身也很难缠,因为它继承了本体的一项技能——空间移动。 又来了! 一剑刺了个空,下一秒,头皮一紧,本能地往旁边一跃。 “轰!” 一道从天而降的咒语堪堪和她擦身而过,击中刚才她所站的位置,同一时间,人形魔族的分.身凭空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上空。 这就是空间移动的效果,前一秒明明就在眼前,下一秒却凭空消失,然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暗搓搓地发动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太快了!这样下去…… 菲恩眯了眯眼,呼吸有些急促,一滴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到眼睛里,她甚至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就迎来了对方的下一波攻击。 这样下去…… 手中发出的咒语再一次击中一片虚无的空气。 ……体力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也会感到疲乏,所以—— 寒光点点的攻击从左前方袭来。 到此结束吧! 她就地一滚敏捷地避开。 就是现在! 灰蓝色的眸中锐芒一闪。 “大地,听从我的召唤!” 陡然间,无数由坚韧的泥土化成的有成人手臂那么粗的绳索拔地而起,瞬间困住刚从左前方现身的人形魔族的分.身。 这个大型的大地系魔法阵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虽然无法判断分.身每一次出现的位置,但她注意到分.身从来没有靠近过本体的攻击范围,整个二重空间被人形魔族的本体和分.身有意识地一分为二,各占一边。所以她采取的策略就是——把她这一边的全部范围都设下这个魔法阵,只要把握好触发时间,无论分.身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中招。 “风!”菲恩抓紧时机,两手放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手印。 话音刚落,剧烈的气流化作细雨般密集而锐利的风刃从四面八方袭向分.身,转眼间将它的身体割裂成千万片! 同一时间,另一边传来人形魔族本体的一句痛苦中夹杂着惊恐的话: “你竟然会这个咒语!” 嗯?发生了什么? 她分神朝那边瞟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小半个银色光球被修亚的手推入本体的胸口,下一瞬,人形魔族周身的黑雾一晃,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这是——逃跑了吗? 空间移动术真是跑路利器啊……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闪过,周围的空间突然猛烈震动起来。 “哗啦——” 伴随着类似水晶破碎的声音,空间的边界出现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飞快地延伸,空间碎片一片接着一片从裂缝的附近掉落下来。 菲恩站立不稳,踉跄着朝后倒去,修亚身形一闪,及时接住她。 于是,等到空间彻底破碎后,外面的三人看到的就是修亚抱着菲恩一起出现的情景。 十一的脸黑了。 由于人形魔族负伤逃跑,空间失去操控者,外面的一重异度空间,包括空间里的魔狼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他们回到了进入空间之前的那条街边。 “嘿,你还好吧?”菲恩离开修亚的怀抱,视线扫过十一和莎娜,确认他们两个没有大碍后,走向奥莱恩问。 “一点小伤,不要紧,你呢?”奥莱恩看起来有些脱力,屈起一条腿坐在地上休息。 “不能再好了。”她笑笑,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误打误撞撞上的,不过,早在一个月之前,我就发现辉日城内有魔族出没。”提到这件事,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去找过城主,希望他能够开启终极防御魔法阵守护这座城,可惜——”他无奈地摊手,“他拒绝了,他不相信魔族会出现在这片大陆上——在神留下的防护罩的保护之下。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这一点。” “终极防御魔法阵?”莎娜好奇地插嘴。 “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城的先祖留下的,威力很强大,一共可以使用三次,在千年前的人神魔大战中已经开启过一次,现在还剩下两次的机会。” 听到“千年前人神魔大战”的字眼,十一和修亚不约而同地看向菲恩。 菲恩的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用一次少一次啊……”她感叹了一句,怪不得城主不愿意开启魔法阵,毕竟在没有什么证据的情况下,谁都不会愿意浪费这么宝贵的一次机会。 诶?等等。 “所以你就来参加辉日之光大赛,为了得到城主的一个承诺?”她猜测道。 “是啊,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惜我已经被淘汰出局了。”奥莱恩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后,开口,“菲恩,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不可以。”菲恩没有问他想要拜托什么事,直接斩钉截铁地拒绝。 奥莱恩一愣。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说如果我们这一队获得这一届辉日之光大赛的冠军,就代替你向城主提出开启终极防御魔法阵的要求对吗?” “是的。”他点头。 “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们也有需要城主帮忙实现的事情,所以……很抱歉。”她略带歉意地看着他。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奥莱恩毫无芥蒂地笑笑,“是我强人所难了。”他早就该想到,每个来参加这个比赛的人都有自己的需求,并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城主的那个承诺,他没有权利为了自己的需求要求别人放弃他们的需求。 “开启魔法阵需要什么条件吗?”菲恩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我的意思是,只有城主才可以开启魔法阵吗?” “你是想?” “嗯,”菲恩点头,“我想既然城主不愿意的话,我们就自己去开。” 听到她用的是“我们”而不是“你”,奥莱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也这么想过,但是除了城主没有人知道魔法阵在什么地方。” “会不会在城主大人住的地方?”莎娜插了一句,得到对方的摇头否定。 “我去那里查探过,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魔力波动。” 特殊的魔力波动? 菲恩的心头微微一动,“我想……”她慢悠悠地说,“有一个地方或许有可能。” 想到就做,菲恩带着其他人去了试炼之境,之前她和杀手先生比试射箭的时候曾经在浮石区下方的深坑底下感受到一丝特殊的魔力波动,时有时无,非常微弱,一不小心就会忽略。 她想那下面一定藏着什么特殊的东西,说不定就是——终极防御魔法阵。 事实证明,菲恩的运气一向好到爆,那里的确是终极防御魔法阵的所在,他们顺利地开启了魔法阵,然而,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个意外。 Chapter 85 ——好奇心过旺的莎娜伸手戳了一下不该戳的地方。 “啊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你是笨蛋啊!” “嘤嘤我错了……” 在菲恩和十一抓狂的怒吼中,一大片耀眼的光芒眨眼间将他们几人吞没。 然后他们就被传送到了这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问了人以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不在辉日城的地界内了,并且从这个地方到辉日城有好长一段距离…… “糟了,明天还有比赛啊……”莎娜皱着一张小脸哀叹。 “还不是都怪你!”菲恩毫不客气地送了她一个爆栗。 于是他们不得不连夜赶回辉日城,好在他们几个都很擅长御风飞行的魔法,全速前进的话,还是有机会赶在第二天比赛开始之前回到辉日城的。 “累吗?”默默地飞了一段时间后,修亚问菲恩。 “还好。”菲恩简短地回答,累倒是不怎么累,就是——很晚了好想睡觉啊…… 修亚低低地“哦”了一声,这个“哦”字里隐隐泄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望,菲恩奇怪地瞟了他一眼。 “女人,别逞强,”十一也开口了,“如果你觉得累的话,我可以抱……咳,带你回去。” “我也很乐意为美女服务。”奥莱恩眼带笑意地看着菲恩附议。 话音刚落,十一立刻向奥莱恩投以杀人般的视线。 果然!他就知道,这家伙也对菲恩居心不良!#情敌为什么辣么多# “你们不行,”修亚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比她还累。” 十一:“……”被头号情敌说自己不行实在是不能忍! 奥莱恩的笑容微僵,随后摇摇头,“呵呵”笑了两声。 为什么没有人来问她累不累呢?明明她也是一个貌美柔弱的妹子啊……一直被忽略从未被超越的莎娜很是哀怨地想着。 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们之间的微妙气氛,话题的主角菲恩认真地思考起抓一头坐骑代步的必要性…… 一夜静悄悄地过去。 第二天上午,辉日城大赛的决赛现场。 “下一个——美少女战队!”裁判对照着名单高喊,“美少女战队到场了吗?” “到了到了!” “嗯?”裁判睁着一双茫然的老眼找了很久,才在脚底下发现了一条绿油油的小蛇,对方正在拿尾巴尖戳他的小腿肚,“就你一条蛇?你的队友呢?”决赛规定要整个队伍一起上场,所以只有一个队员是不能开始比赛的。 “呃……”蛇王子在心里暗暗咒骂那几个不知跑到哪里去的无良队友,扬起扁平的蛇脸对着裁判绽开一抹讨好的笑容,“他们马上就来,我先给你唱首歌吧?” 裁判:“……” 五分钟后—— “不能再等了,现在我宣布——”裁判失去了耐心。 “不要!!!”蛇王子大急,顺着裁判的右腿蹭蹭蹭爬到他的肩膀上,蛇尾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再等五分钟啊不、两分钟?一分钟?我保证他们真的真的很快就出现了!英明神武仁慈善良威武雄壮的裁判大人呐——” “你放……放手……呃尾巴……”英明神武仁慈善良威武雄壮的裁判被蛇尾勒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艰难地发声,双手拼命地想把蛇王子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下来。 “哈喽!我们来了——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于是等菲恩一行人好不容易抵达赛场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们停下脚步,惊异地盯着眼前紧密相缠的一人一蛇。 “我们在交流感情。”蛇王子淡定地收回尾巴,顺便用尾巴尖帮裁判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衣领,接着转过脑袋面向菲恩几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你们几个跑到哪里去了!啊?不知道今天有比赛吗?比赛!比赛!重要的比赛!关系到本殿下美好未来的比赛!居然迟到了足足五分钟!五分钟!比赛能有几个五分钟!多么宝贵的时间!你们知道我等得有多着急吗?看见你们都没到场我什么心情——” “闭嘴。”菲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蛇王子的嗓音一滞,随后低头避开她的视线小声碎碎念。 菲恩忽略某条蛇自以为足够小声的抱怨,转向被蛇王子放开后捂着自己的脖子一阵猛咳的裁判,“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现在开始比赛吧?” “咳咳……好、好的。”裁判擦去眼角咳出来的泪水,顺了顺自己的呼吸后,摇响手中代表计时开始的铃铛,同一时间,一个巨大的沙漏被倒扣在地上,内部的沙子肉眼可见地通过中间那个细细的缝隙流下来。 半小时,要让这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流泪,而且最好流下能得到最多积分颜色的泪水。 “嗯……”菲恩绕着摆放在比赛场地中央的石头走了一圈,右脚踏出不耐烦的节奏,其他几人看她的看她,看石头的看石头。 刚才他们把所有预先准备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可惜没有一个奏效,大概是因为那些办法之前已经有很多人用过了,没有新意,所以石头对它们产生了抗体。 沙漏内的沙子安静地流淌,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点。 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 真是麻烦啊! “诶,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菲恩烦躁地抓抓头发,问其他人,一夜没睡外加令她此时的心情十分的不爽,“十一?” “暂时——”十一摊手,“没有了。” 她转向下一个,“莎娜?” “想不出来……”莎娜小心翼翼地回答。 视线飘向第三个人——修亚,唔……这个不指望,略过,最后一个——蛇王子,这家伙正用一种“你们怎么这么没用快没时间了赶紧给本殿下想办法啊”的表情看他们,尾巴焦急地把地面抽得啪啪响,好吧,这个脑容量太小,也不指望。 “很好,那就这样吧!”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她“唰”地拔出一半的长剑,一手握着剑柄,另一手握着剑鞘,将锋利的剑身贴近石头——标准的威胁动作,浑身煞气四溢。 “你到底哭不哭!”她恶狠狠地逼问石头,大有如果对方不妥协就把它劈成三四五六块的架势。 然后这块被誉为辉日城镇城之宝的石头真的很没骨气地流下了畏惧的泪水。 “……”场外所有围观的人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靠,居然还可以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吓哭也是一种方法啊……不少人感到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对比场外震惊到一瞬间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见的气氛,场内几人更多的是放松的神情,总算是成功地让石头留下眼泪了,真不容易啊…… “可是——为什么是红色的呢?”莎娜问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 是的,石头流下的泪水的颜色不是计分规则上提到的金色银色或者无色透明中的任何一种,而是浓稠的红色,像血一样从顶部蜿蜒而下,染红了石头的表面。 活脱脱的一脸血啊…… 菲恩有些黑线地盯着眼前的石头。 “竟、竟然是红色的!红色的眼泪!”裁判有些语无伦次,一张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激动的神色,他连连看了石头好几眼,似乎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紧挨着赛场边缘的专门为大赛主办方准备的高高的看台。 他的这一异样反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菲恩这才发现,高坐在看台上的那几位看上去很有身份地位的长者不知什么时候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似乎带着和裁判类似的神情。 菲恩微微挑眉,红色的眼泪……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裁判和看台上的那几人叽里呱啦交流了一会儿后,回到赛场上。 “啊哈”他笑眯眯地面向众人张开双臂,一张老脸开成了一朵菊,“非常好,这一届竟然有选手能够让镇城之宝流下红色的泪水!已经有整整五百年没有见到神圣的赤红之泪了,做得很好,美少女战队。”他转过头对菲恩几人点头肯定,眼里满是赞许之意。 听到“赤红之泪”这几个字,场外有些观众的脸上划过一丝恍然大悟。 “赤红之泪,原来是赤红之泪啊!”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书上看见过,赤红之泪是很难得出现的颜色,象征着无与伦比的好运!” 他们和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起来,嗡嗡嗡的说话声包围了赛场, “经本人和大赛组委会讨论决定,”裁判顿了顿,继续扬声说,“这一场比赛,美少女战队的得分是——50分!” “50分!”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这可是最高的分数了,一下子就把之前成功让镇城之宝流下金色泪水的几支队伍甩出足足20个积分的差距!要知道在本次大赛中,每一个积分都是非常珍贵难得的。 “我抗议!”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他们比赛迟到了,不应该得到这么高的分数!” 此言一出,就好似一滴水溅入了沸腾的油锅里,人群静默片刻后,瞬间炸开了。 “诶?说得对啊……” “没错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道理,比赛迟到怎么可以不受惩罚呢?这不公平,我们不服!” “我也抗议!” …… 呃……场内的几人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感到有些头疼。 “看吧看吧,都是你们的错!这么重要的比赛居然迟到,现在别人有意见了吧,弄成这样,你们说,该怎么办?”蛇王子用尾巴尖指着队友们,眼见原本大好的形势猛然发生这样一个转折,刚才久等他们不到的火气忍不住又冒出来了,气急败坏地冲他们叫嚷。 嘤嘤都是她的错……莎娜愧疚地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看裁判怎么说吧。”菲恩拍拍她的肩膀,神情恢复到一贯的淡定带点儿慵懒。 闻言,其他人纷纷看向裁判——他已经再一次跑上了主办方专用的看台,和坐在上面的那几位大人物聊天——啊不,是严肃地讨论如何处理当前的问题。 最终,主办方给他们这四个迟到的人每人扣除五分作为迟到的惩罚,这样他们这一队在决赛中获得的成绩就变成了30分,相当于金色泪水的得分。 对于这一结果,除了蛇王子捶胸顿足大呼好可惜好遗憾外,其他几人都觉得还算不错。毕竟迟到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如果主办方不通情面,给他们零分都是可以的。看来能够使得镇城之宝流下五百年难遇的赤红之泪着实给他们这一队加了不少印象分,远远抵消了迟到造成的负面印象。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剩下的几支队伍比完,然后出来十七支队伍最终的总积分排名。 菲恩没有兴趣观看其他队伍的表现,得到自己这一队的决赛最终成绩后,她就回宿舍补觉去了。 一觉睡到下午,醒过来的时候,睡眼惺忪的视野中,一道一动不动站在床头的人影令她的小心脏陡然一惊,原本迷迷糊糊的头脑瞬间恢复清醒。 “修亚?”她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后,神色变得些古怪,“你怎么在这里?”在她的房间、她的床头、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睡觉的样子,喂喂,一个大男人这样做真的好吗? Chapter 86 修亚的脑子里完全没有不可以不打招呼随随便便闯进女孩子的房间这个概念,所以对菲恩的言外之意一无所觉,反正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一回生二回熟,自在得很。 “他们让我来通知你,比赛结束了,组委会正在统计各队的总分,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 实际情况是——他凭借速度的优势pk掉了其他想来通知她的人,不过这个事实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不过,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来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修亚神态自若地回答。 菲恩黑线,所以他盯着她睡觉的样子足足看了一个小时吗?怪不得刚才会做背后灵的梦啊……话说她应该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吧?“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香。”他深深地凝视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顿了顿,补充一句,“如果你需要,下次我会叫醒你。” 所以你还打算有下次吗先生……菲恩的额头上再度降下几道黑线,她无力地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叹气,“不,不用了。”她看了他一眼,“我要起来了。”所以,身为男人的你是不是应该自觉地回避一下? “嗯。”修亚依旧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眼神交流失败。 她不得不进一步提醒对方:“我要穿衣服。” “嗯。” “你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她忍不住抓狂了。 “好。”修亚干脆地转过身,眸中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菲恩和修亚一起回到赛场。此时,火红的晚霞已经爬上了天空,赛场周围聚集着很多人,参加决赛的十七支队伍的成员大概都已经到场了,还有一些纯粹无聊围观的人。 “英雌——这里!”莎娜在人群中跳起来向他们招手,她的脑袋上盘坐着绿油油的蛇王子,一旁站着十一,后者也正看向他们。 “你们三个一直在这里看比赛?”菲恩走到莎娜旁边问。身边有一个移动人形制冷装置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连“借过”之类的话都不用说,周围的人群就自动自发地为他们分开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嗯是啊!”——莎娜。 “不是。”——十一。 蛇王子没有反应,菲恩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仰着脑袋,眼神炽热地盯着前方,神色十分的可疑。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夕阳的余晖落在脸上,令她反射性地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赛场边上那个大赛组委会专用的高大看台上多出了两道新的身影,一个衣着华贵考究、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疑似抹了大量发蜡的中年男子,男子旁边的座位上端坐着一名美貌少女,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的绒毛裙装、头戴一顶同色同料的绒帽、脚上穿着同色的长筒袜和皮鞋,她看上去似乎只坐了前三分之一的椅子,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并拢斜向一边,白皙的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脊背笔挺——标准的淑女坐姿。 “那两人是——”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浮出来。 “辉日城城主和城主之女,”十一肯定了她的猜测,他朝莎娜脑袋上的蛇王子抬了抬下巴,“喏,他的梦中情人。” “果然啊……”菲恩喃喃地说,这次大赛的本质果然是一场择偶大会吧,看,连城主之女本尊都现身了。 “辉日姬长得好可爱啊!”莎娜看着城主之女的方向真心地赞叹。 “你也很可爱啊。”菲恩随口接了一句,而且她觉得莎娜比辉日姬看起来更顺眼,这不是因为莎娜是她的同伴所以偏心,而是因为辉日姬的可爱带有一丝刻意装扮的味道,而莎娜的可爱则是浑然天成的,身为精灵一族,与生俱来大自然的灵动的气质。 “真的吗?”难得被赞美,莎娜感到十分惊喜,脸颊飘上两朵红晕,羞涩放轻声音。 “一般可爱这个词都是给长得不漂亮的女孩子的心理安慰。”十一坏心地说。 “什么啊!”莎娜脸色一僵,怒瞪十一。 “他逗你玩的,”菲恩恶趣味地伸出指尖把莎娜气鼓鼓的脸蛋戳扁,话锋一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对了,我们之后上场的那几支队伍表现得怎么样?”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本来就打算告诉你们的,”提到这个,莎娜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不满的神色,“那些人可坏了,居然剽窃英雌你的方法去恐吓那块石头,不过——”说到这儿,她又开心起来,“他们都没有英雌你这么吓人,所以那块石头没有再流下红色的泪水哦!” 没有她这么吓人……菲恩的眼角抽了抽,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呢?不过她对自己的方法被对手挪用这件事倒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情绪,说到底,他们自己一开始用的那些方法不也是剽窃了前人的点子吗?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其他人剽窃自己的方法呢?而且她那个所谓办法其实不过是本性流露,根本不是什么苦苦思索出来的成果,能够成功纯属歪打正着。 “哦,那很好啊。”她干巴巴地回应,说完瞟了一眼莎娜神采奕奕的脸,有些纳闷地问,“诶,你一晚上没睡,在这里看了这么久的比赛,不困吗?” “不会啊。” “唉小孩子精神就是好。”菲恩感叹了一句,接着抢在莎娜跳脚之前伸手往前一指,“看,有人下来了。” 莎娜小朋友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引了过去。 只见原本待在高高的看台上一名大赛组委会成员朝城主大人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顺着不知什么时候铺上红地毯的台阶走下来,一直走到赛场中央站定。 “安静——安静——”他抬起双臂,冲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场外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减少、消失,众人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同颜色的眼睛里含着热切、期待、紧张等各种情绪,气氛一时间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菲恩原以为这名打扮很正式的组委会委员走下来是要宣布众人期待已久的比赛结果的,事实上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然而,实际结果是,他的确公布了比赛结果,却只说了一部分—— “到目前为止,有两支队伍的总积分并列第一,它们分别是:美少女战队——” “英雌英雌,我们是第一也!”莎娜激动地抱住菲恩的手臂使劲摇晃。 “以及……布鲁布舒芙斯基队!”在念这个队名时,委员先生的嘴角疑似出现了小幅度的抽搐。 十一:“不撸——” 莎娜:“不舒服?” 菲恩:“嗯……好有内涵的名字。” 听到菲恩的话,十一眼神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这个队伍是……” “是我们啊是我们啊!哟吼太棒了!”短暂的反应时间过后,人群中的某个位置骤然爆发出一片响亮的欢呼,夹杂着拍手和愉悦的口哨,打断了十一的话。 菲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那边有一道上蹿下跳的背影好像有点眼熟啊……不待她多想,委员先生的话就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想来在场的各位都知道,‘辉日之光’大赛历来只有一位冠军,‘冠军只有一个’是大赛不可动摇的基本原则,所以这两支队伍需要加赛一场。” 我不知道……菲恩默默地吐槽。 “啊?还要比一场啊……”闻言,莎娜满身的兴奋劲顿时消失无踪,垮下脸色小声抱怨。 “下面有请美少女战队和布鲁布舒芙斯基队上场——” 万众瞩目之下,四人一蛇从右侧走上铺着红地毯的赛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管弦乐队吹号角的吹号角、拉琴的拉琴为他们伴奏。真是怪异的感觉……菲恩心想。对面、也即从赛场左侧的入口走过来的是布鲁布舒芙斯基队,两支队伍在场地中间相遇。 “是你!”菲恩瞪着面前队伍中的一个人,也即刚才令她感到有些熟悉的那道背影的主人,微讶地扬眉。 眼前这个中等个头、体型偏壮、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一样长、肤色黝黑、长相貌似憨厚老实的男人不就是单人赛第三轮设计让她被打嗝虫咬到事后被十一他们踩得很惨的对手吗? “原来是这个家伙啊……”她恍然大悟地喃喃。 身后的十一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刚才要说的就是这个,”可惜说到关键的地方被人打断了,“你从来不注意对手的队名吗?” “不重要的东西哪里会记那么久。”菲恩一脸的理所当然,她从来不会把不重要的人和物放在心上。 众人:“……”从单人赛第三轮到现在……过了很久吗? 狭路相逢,对面貌似憨厚老实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们几个人的脸,眼里明显划过一丝忌惮,不过很快被满满的坚定所取代,挺了挺胸膛,尽可能硬气地大声回答:“没……没错,就是我!这一次我一定会一雪前耻!冠军是属于我们布鲁布舒芙斯基队的!” “嗯哼,比了再说大话。”菲恩懒洋洋地摆摆手。 委员先生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附加赛的规则,听完比赛规则后,众人的神色各异,菲恩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纠结,而与之相反,貌似憨厚老实男则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瞳孔中燃起必胜的战意。 “啊哈,”他邪邪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凶狠地盯住菲恩,好似一头饿了很久的狼遇到猎物一样,“接受我的挑战吧!” “你的对手是我。”十一上前一步挡在菲恩身前,从容地迎上对方的眼刀。 “你?”貌似憨厚老实男将注意力转移到十一身上,“行啊,那就来吧。”这小白脸踩他的那一脚他可是记忆犹新呢,就用这场比赛报那一脚之仇吧! “要上了。”菲恩在十一身后,表情严肃地对他说。 “嗯。”十一盯着对手,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加油。” “嗯。”他伸出右手,对手也跟着伸出右手。 两人异口同声:“石头剪刀布!” 为什么他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啊……表面上认真严肃的十一内心的小人儿一头黑线地叹气。 没错,附加赛的内容就是猜拳,三局两胜,两支队伍各派出一名队员参加。 这种比赛和实力不沾边,输赢完全靠运气,所以菲恩之前听到比赛项目后才会露出那样纠结的神色。 猜拳第一局:貌似憨厚老实男胜——嘚瑟地邪笑两声; 猜拳第二局:十一胜——依然保持着严肃认真的神情; 猜拳第三局…… “很好,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本次大赛的最终结果终于揭晓!”委员先生用激动的语气宣布,“冠军是——美少女战队,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他们!” 为什么……貌似憨厚老实男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脸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因为他长得不够帅,所以幸运女神不愿意眷顾他吗?真是……太可恶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看脸的世界…… “运气不错。”菲恩微笑着哥俩好地搭上十一的肩膀。 当然这个“哥俩好”仅仅是她一人的想法。 “嗯。”十一低低地应了一声,两人难得挨得这么近,少女淡淡的体香在鼻尖缭绕,他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半垂下眼帘掩盖眼底的窃喜,不去管身后那道仿佛要把他的后背看穿一个洞的冰冷的视线。 嗯?菲恩忽然感到自己的头顶被谁的手碰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同时放开十一,“修亚?” “你的头发上有一片叶子。”修亚一本正经地对她摊开左手,掌心果然躺着一片枯黄的残叶。 “哦,谢谢。”菲恩不疑有他。 温暖的触感从肩膀上消失,十一的心情瞬间由暗爽掉落到不爽,他神色不虞地抬起头,目光掠过修亚手心里的叶子移到对方的脸上,愤愤地瞪视。 菲恩相信这家伙的话,他可不信,以他的姓氏打赌,叶子什么的绝对是借口! Chapter 87 言谈间,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原来是城主大人起身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辉日姬双手交叠在身前、迈着淑女的步子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菲恩等人停下自己这边小团体的打闹,转身面向走到他们面前的城主大人。 “祝贺你们获得本届比赛的冠军,我是辉日城的城主。”城主的视线从他们身上划过,气势威严、嗓音沉稳地开口。 “谢谢。”菲恩作为队长,站在最前面代表发言。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这一届的冠军队伍除了可以依照惯例得到规定的三件奖品外,还可以额外向我提出一个不违背道德的要求。”顿了顿,“现在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考虑,然后告诉我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不愧是坐在城主这个一城最高位子上的男人,明明是要给他们嘉奖,这果断的言语、这不苟言笑的神情、还有这威严的气势却更像是在命令他们。 菲恩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摇摇头,嘴角微微扬起,“不用了,我们已经想好了。” 其实城主说给他们十分钟时间考虑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没有哪一个队伍会真的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始考虑要提什么要求,事实上,大多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城主大人的这个承诺来的,早就幻想过赢得冠军的场面以及到时要怎么说怎么做——诸如感谢父母的养育感谢老师的栽培感谢兄弟姐妹的关怀感谢队友的互相扶持blablabla……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们想要——”她扬手一指站在城主左后方的辉日姬,“她。” 话音刚落,辉日姬倏地抬起头,一双美丽的眼睛受惊似的瞪大。 “你们想娶我的女儿?”城主的眸光微微一闪,适当地流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菲恩很想翻个白眼然后把“废话”两个字丢到城主鸡蛋造型的脑袋上——是的,拥有这么威严沉稳的气势的男人却顶着一个大鸡蛋头的发型,她第一眼就很想吐槽这一点。 他给出这样一个承诺作为冠军的奖励不就是抱着给自家女儿找一个优秀的好男人的打算吗?不要以为她没有发现刚才他打量十一和修亚的眼神完全是审视未来女婿的眼神,而辉日姬,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不可能毫不知情,所以干嘛一个两个都做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太假,差评。 虽然内心这么腹诽着,但表面上她还是配合着点头,“是啊,辉日姬小姐这么美丽可爱,就像温暖明媚的太阳,生动地照亮了辉日城的每一天,”她顺口用上蛇王子当日赞美辉日姬的辞藻,“我的队友对辉日姬小姐倾慕已久了。” 看得出城主和辉日姬对这番恭维十分受用,后者娇羞地红了脸,前者的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当然就算他不愿意也是不能拒绝的,否则有损他一诺千金的形象,身为一城之主,形象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它和威信密切挂钩。 “不知是哪一位小伙子想娶我的女儿?”他的目光在十一和修亚之间徘徊,场外的观众们也跟着看看十一又看看修亚,毕竟队伍里只有这两个男人。而且这两个男人无论从年龄长相还是气质上看,都和他的女儿很相配啊,城主心想,越看十一和修亚越满意,不论哪一个做他的女婿都是赚到了。 听到自家父亲大人的提问,辉日姬悄悄地竖起耳朵,由下往上透过浓密的眼睫毛偷瞄十一和修亚。 是哪一个呢?哪一个仰慕自己?她期待地猜测,是这个漂亮得像精灵一样、桀骜不驯中透着一丝贵气的男人——她的注意力落在十一的身上,还是那个俊美无俦、气势冷漠强大、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征服的男人——眼角余光偷偷地转向另一边的修亚。 啊,最好两个都为她神魂颠倒,那样她就可以两手抓——一手抓老公,一手抓情人,想想真是太美好了。 辉日姬眼神朦胧地憧憬着,内心世界冒出了无数个粉红泡泡。 如果这个问题是在答应他们的要求之前提出的,恐怕城主大人就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了吧?菲恩将城主和他女儿的神态尽收眼底,暗想,可惜……现在木已成舟,她恶劣地勾起嘴角,转身拎起因为海拔过低而被众人忽略的蛇王子,举到城主的面前,“是他。” 晴天霹雳。 简直是晴天霹雳。 辉日姬原本娇羞的表情一僵,难以置信地、呆呆地对上因为过于激动和羞涩而通体涨红、仿佛被红烧过似的小蛇,后者冲她扭了扭尾巴,口中发出一个轻轻柔柔的音节:“嗨” 她的脸色煞白:“一、一条蛇?!”颤抖的高分贝惊呼划破天际。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主大人那张瞬间黑如锅底的脸。 无论城主大人和辉日姬本人如何的不情愿,这场旷世的人蛇婚礼最终还是如约举行了。 按照辉日城的风俗,婚礼在晚上进行,新郎和新娘需要坐在至少由两匹毛色纯白的骏马拉的车上绕辉日城一圈,因为是城主之女出嫁,所以这一次的婚礼规模自然不是一般的盛大。 首先辉日姬和蛇王子乘坐的车是由纯金打造的,车上缀满了鲜和宝石,八个头戴环、身穿可爱天使装的小童们分成两队站在车的左边和右边,手里提着细藤蔓精心编制而成的篮,朝路边观礼的人群撒瓣和金纸包的果。 拉车的有八匹骏马,个个毛色洁白如雪、柔滑顺泽,每一匹都是可以日行千里的良种。 另外还有辉日城最好的乐队一边跟着走一边卖力地演奏婚礼进行曲,城主府的大批仆从或是在队伍的最前面开道、或者伴随在车两旁、或是跟在车后面…… 总之,气氛十分的热闹而美好。 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从头到尾一直绷着一张俏脸的新娘辉日姬,以及盘坐在她的脑袋上、身前用白色的缎带扎了一朵大蝴蝶结的新郎的形象。 道路两旁观礼的人很多,人潮如流水,几乎占满了辉日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菲恩等人也在其中。 “好羡慕啊!”莎娜望着车的方向,由衷地感叹。 “羡慕?”闻言,菲恩眼神古怪地转过头看她,“和一条色蛇结婚吗?” “怎么可能,人家羡慕的才不是这个!”莎娜双手交握在胸前,憧憬地仰望星空,语带羞涩地说,“我只是突然有点想当新娘子……” “简单地说就是你思春了。”菲恩一句话总结。 “讨厌,不要说得这么露骨嘛!”莎娜羞涩捂脸,过了一会儿,放下手,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菲恩,“英雌,你想不想当新娘子呀?” 此言一出,边上的两名雄性生物不约而同地悄悄竖起了耳朵。 “这种事又不是自己想或者不想就能决定的。”菲恩含糊地搪塞。 “那你到底想还是不想呢?”莎娜执意追问。 “现在哪有时间想这方面的事情啊。”菲恩喃喃地回答,视线投向前方渐行渐远的车。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安心。 Chapter 88 菲恩的不妙预感在第二天就得到了印证。 “不是说只要那个了就可以变回人形吗?”莎娜弯下腰疑惑地用指尖戳了戳依旧是蛇形的某只。 “也许是他不行。”十一凉凉地丢出一句话,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和一条蛇那什么……他甩甩头,抛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 “口胡!你才不行!本殿下这么威武雄壮!你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本殿下的能力!”蛇王子愤然抬头瞪视十一。无论是不是人,只要是雄性都讨厌被人说不行。 →_→众人用毫不掩饰怀疑的目光将他那柔弱的小身板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蛇王子:“嘶!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你确定昨天晚上你们把……咳,该做的都做了?”十一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神色问。 “当然。”蛇王子挺了挺胸。 “那就说明这个方法一开始就是错的。”十一下结论。 “不可能!”蛇王子大叫,“这是那条蛇怪亲口告诉我的!”如果……如果这个方法是假的,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恢复人形呢?他无法接受这个绝望的可能。 “他很可能是骗你的。” 蛇王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差一叠声地喊上几句“我不听我不听”了。 “那个……会不会是因为——”莎娜冥思苦想良久,不确定地开口,“缺少了某样东西?” 闻言,其他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什么东西?” “童话故事里,解救沉睡不醒的公主需要勇士充满爱的一个吻,解救被恶魔下了诅咒的王子也需要公主真心实意的一个吻……” “你的意思是——真心?”菲恩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蛇王子,点头,“有道理啊。”蛇王子对辉日姬应该是真心的,但后者对前者嘛……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不过是碍于城主的承诺不得不委屈自己罢了。 “所以阿布只需要努力让辉日姬喜欢上你就可以了。”莎娜摸摸蛇王子的脑袋安慰他。 “真是一项高难度挑战。”十一抱着双臂毫不客气地指出。 “嘶!别小看人!本殿下一定会让辉日姬爱上我的!”蛇王子立刻被点燃了斗志。 “那么你就加油吧,”菲恩总结,“好了,蛇,现在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 “诺言?什么诺言?”蛇王子在心里思考让辉日姬爱上自己的方法,漫不经心地问。 “之前说好的,只要我们帮你赢得辉日姬,你就把神之祝福的下落告诉我们。”她微微眯起眼睛,眼底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嘿,你不会是想要耍赖吧?” “开玩笑!”蛇王子回过神,激动地跳起来,“兑现你个头啊!我都没有恢复人身,头上这块石头怎么自动脱落——” 啊糟糕,蛇王子的脸色一僵,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不小心说漏嘴了……他颤巍巍地迎上其他人一下子变得危险的视线,不自然地扯着嘴角嘿嘿讪笑。 “原来和这块石头有关啊。”菲恩不怀好意地盯着蛇王子额间的金色石头,右手一扬,亮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不、等等!”蛇王子满眼紧张地后退,“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刚才是乱说的,别过来!救命!杀蛇啦!啊啊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过后…… 菲恩等人围在一起研究从蛇王子的额头上挖下来的金色石头,在他们旁边,蛇王子泪流满面地用尾巴捂住脑门中央那个原本镶着金色石头现在只剩下一个坑的部位。 “呜呜呜呜……你们太残忍了……这么丑的一个坑,本殿下以后要怎么见人……呜呜呜呜……”原本帅得掉渣的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都碎了。 “反正都是一张蛇脸,没什么区别。”菲恩仔细翻看手中的石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十一勾了勾嘴角,和菲恩在一起时间久了,他的毒舌功力见长,“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 “唔……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脑子有坑吧?”莎娜对着蛇王子的脑袋研究了一会儿后,本着学术性的态度,一脸单纯认真地冒出一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骂人。 “……” 聒噪的哭声蓦地一滞,扁平的蛇脸上流露出一种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表情。没过两秒,一阵更高分贝的哭喊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连绵不绝,犹如魔音穿脑,众人的额角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突突跳动的井字。 “好了别吵了,呐,这个给你。”菲恩忍无可忍地抓了抓头发,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早餐剩下的茶叶蛋,用魔法缩小后一把塞入蛇王子脑门上的那个坑里。 蛇王子表情一呆。 “你可别小瞧这个蛋,”她一脸严肃地忽悠,“不是所有的蛋都叫茶叶蛋,这可是土豪才能吃得起的东西,看在你为我们贡献出石头的份上我才送给你的,不用太感谢我再见。”说完飞快地一扬手,将蛇王子连蛇带蛋一起朝远方一丢。 “咻——”蛇王子渺小的身躯化作一道流星在天边一闪而过。 “好了,”菲恩满意地拍拍手掌,“我们继续。” “嗯……”其他人将视线从天上收回,“你看出什么了吗?”十一看着金色石头问菲恩。 “这块石头看起来好像很普通的样子诶。”莎娜说。 “没有,所以——”菲恩勾起嘴角,举起手中的石头往地上一砸,“就这样吧!” “喂别——!”十一见状大惊,可惜手慢了一步没来得及拦下她的动作。 “咔、嚓。” 金色石头的表层碎裂成好几片,从里面掉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纸卷。 “内部竟然是空心的……”十一注视着地上的石头碎片喃喃,“女人,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猜的,重量不太对。”菲恩说着,捡起纸卷展开,众人凑过头来一起看。 过了一会儿—— 莎娜:“好像是一张地图。” 菲恩:“嗯。” 十一:“这中间画的是……鸡?” 莎娜:“我觉得是鸟。” 十一转头询问菲恩的意见:“你觉得呢?” 菲恩:“鸟吧。” 十一:“哦。” 莎娜:“周围这些扭来扭去的线条是什么意思呀?” 菲恩:“也许画画的人想表达——”耸耸肩,“波浪。” 莎娜:“说起来,这个画风好眼熟啊。” “喏,和这上面的一样。”菲恩拿出一张羊皮纸藏宝图指了指左下角的水母峰标志。 “原来如此!”莎娜一脸的恍然大悟。 “这种不忍直视的画技大概也就只有这一家了。”菲恩收起纸条,神色自若地朝边上移了一步,恰好避开背后某个从刚才到现在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男人由于靠得太近而清晰地喷在她脖子上的温热的呼吸。 “咦?英雌,不研究了吗?”莎娜意外地看着她的举动。 “她肯定已经知道了。”十一抱臂看了菲恩一眼,肯定地说。 “如果波浪线指的是海域,那么中间那一团就应该是海岛,像鸟一样的岛屿——”菲恩顿了顿,众人的脸上露出了悟的神情,“鸟瞰群岛,本岛上有一个著名的迷空祭坛,传说往潭水中扔一块金币然后许愿就能实现愿望,另一种说法是,可以在潭水中看见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见到的东西,还有一种说法是,潭水具有迷惑人心的魔力,能够让人陷入环境之中。”她看着其他人说,“我想那里就是这张纸条指引我们去的地方。” 鸟瞰群岛的本岛是一座高山,从辉日城到那里有两条路线:一条先前往最近的海港,然后沿着大陆外围绕到鸟瞰群岛,这一条线路程很长,但危险性比较小;另一条是捷径,途中需要穿过荒无人烟、广阔无垠的丘陵地区、禁林和雪山群,那一片地区被统称为“无人区”,其间暗藏着各种未知的危险。 菲恩一行选择的是捷径。 这一回同行的人多了一个——奥莱恩,他们在离开辉日城的那天遇见特意等候在城门口的他,一番交谈之后,这个极富有责任心和正义感的男人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然后他们被发现终极防御魔法阵已经开启的城主带领一群手下挥舞着大刀铁棍棒槌追杀,狼狈地逃离了辉日城。 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泪。 “呼——呼——” 白茫茫的雪山,一眼望不到尽头,寒风呼啸,夹杂着细密的雪子如刀割般刮在皮肤上,视线里灰蒙蒙的。 五道高矮不一的身影在凌冽的风雪间低着头艰难前行,身后的积雪上开出一连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就被落下的雪掩埋,宽大的斗篷将他们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部位,被风吹得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类似神殿废墟一样的所在出现在五人眼前,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朝那个地方走去。 走近废墟,凌虐的风雪奇迹般地消失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拉下兜帽,露出冻得微微有些发白的脸,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地势比外面要低一点,最外围环绕着一圈往下的三级石阶,大块的雪石打造的台阶如今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东一个缺口西一个缺口的,广场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四根不同程度断裂的圆形石柱矗立在东南西北两个方位,上面精雕细刻着古朴而繁复的图纹。 “雪山上竟然有一个神殿,真是令人意外。”十一率先收回打量的视线,啧啧了两声。 “这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啊……风雪都停了。”莎娜看看外面又看看广场,感叹道。 菲恩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停在其中一根圆柱前,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个地方有很微弱的结界,”片刻后,她睁开双眼,若有所思地说,“摇摇欲坠,大概很快就要消失了吧。” “哗啦。” 左脚脚尖不小心踢到缠绕在石柱底部的长长的锁链,发生一声清晰的响动。 她的心头忽地一凛。 没有任何缘由。 完全是出于直觉、出自本能,足尖在地上迅速一点,朝后跃开。 与此同时,地上的锁链犹如毒蛇一般猛然窜起,冲她迎面袭来。 眼角余光捕捉到广场周围亮起一圈莹莹的白光。 身形刚跃至半空。 “菲恩小心!!!” 不,不对。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伴随着奥赖恩惊恐到有些变调的大喊,她就感到胸口一凉而后是一痛,另一条漆黑的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贯穿了她的胸口! “噗——” 菲恩不受控制地张嘴喷出一大口血,重重地跌落在地。 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奥赖恩一脸惊慌地朝自己飞奔过来,而其他三人都不见踪影。 中计了…… 她无力地合上双眼,在心底划过一道深深的叹息。 神殿废墟,是陷阱。 Chapter 89 “差不多该结束了。” 神殿脆弱的结界在刚才已经破了,漫天风雪呼啸着灌进来,顷刻就在废墟上铺了一层皑皑的白雪。 奥莱恩吃力地半跪在雪地上,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将他周围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菲恩无知无觉地躺在他左后方一段距离之外,身下的积雪同样被染成了暗红色。 在他前方,离地不到半米的高度飘浮着一个人形魔族——枯瘦的脸、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全身都被包裹在浓厚的黑雾中,赫然是曾经在辉日城出现过的那个被修亚重伤之后逃跑的高位魔族! 它居高临下地望着犹自挣扎却明显力不从心的奥莱恩,怪笑两声后宣布上述那句话,嘶哑难听的嗓音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慢爬过肌肤,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愉悦。 自从上次狼狈地从修亚手上逃离后,它就开始策划这么一场复仇的游戏:利用雪山上神秘的神殿废墟吸引他们的注意,事先在其间设下环环相扣的杀招,用空间转移魔法阵将他们分离以减弱他们的力量……而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把那个令它忌惮的男人调开。 想到修亚,人形魔族的眼底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有不甘也有畏惧,它想起辉日城那次交手时对方最后重伤自己所使用的咒语,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咒语,能够使用那个咒语的,只有…… 那场战斗的结果令它始料未及,它的分身被灭,本体同时遭受重创,所幸这里是人类的世界,人类,对魔族来说是最好的食物,养伤期间它吞噬了不少人类,不仅伤势痊愈,自身的力量还有所增强。眼前这两个都是人类中的强者,只要把它们吞噬,它的力量就又可以得到提升。 真是美好啊,人形魔族忍不住愉悦地叹息,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的眼中亮起兴奋嗜血的红光,贪婪地在奥莱恩和菲恩之间徘徊,八方大陆不愧是——魔族的乐园。 “别做梦了……”奥莱恩用剑支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你还没有打败我呢!唔……”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他的身体猛地朝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一块岩石上后缓缓地滑落。 “人类啊,就是喜欢逞强。”造成这一幕的罪魁祸首——人形魔族收回较一般人长一倍的枯瘦如柴的手指,假装无奈而怜悯地摇头。 “咳、咳咳……”奥莱恩张嘴喷出一大口血,双手撑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呛咳,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再度站起来,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地被我吞噬吧,这其实也是你们的荣幸啊,人类。”人形魔族语气悠然地说着,朝奥莱恩飘去。 “轰隆隆——”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伴随着惊心动魄的轰鸣声。 糟糕! 人形魔族的神色一变。 竟然雪崩了! 只见厚厚的积雪化作汹涌的浪涛怒吼着咆哮着从山顶急速奔腾而下,转瞬间就要逼近眼前! 危急关头,人形魔族飞快地扫了一眼菲恩和奥莱恩所在的方向,仅迟疑不到半秒,周身重重围绕的黑雾一晃,倏地消失在原地。 自然之怒,即使是魔族也要畏惧三分。 同一时间,奥莱恩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量飞身扑向菲恩,在大雪即将把他们掩埋的前一刻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 发怒的雪山渐渐平静下来,天地之间就像被改头换面了一番,原先的痕迹都被抹去,一望无际的白色,熟悉却又陌生。 风雪依然在呼啸,只是势头稍微减小了一些。 雪地上某一处微微凸起的包包忽然开始颤动,幅度肉眼可见地由小变大,伴随着积雪簌簌地落下,一只冻得青紫的手奋力从里面伸出来,接着是另外一只手……手臂……肩膀…… 奥莱恩喘着粗气,吃力地将菲恩和自己从雪地里挖出来,顾不上处理自己一身的狼狈,急急地帮菲恩拂去脸上身上的雪。 “菲恩!菲恩!” 他急切地拍打她冰冷的脸颊——毫无反应,熟悉的面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中透出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就好像…… 心脏猛地一缩。 奥莱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平第一次这样迟疑、这样害怕地伸出右手,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放到菲恩的鼻子下方。 若有似无的微弱气息传达指尖的那一刻,他痉挛似的大口了一下,浑身一松,支撑不住地朝后跌坐在地上,紧绷已久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的抗议。 还好……还好…… 他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也…… 奥莱恩皱紧眉头,片刻不敢耽误地从储物空间里倒出所有的药品,把其中的止血剂、补血剂、止痛剂、疗伤药剂等等所有用得上的一股脑儿全都给菲恩喂下。 然而这些药的作用并不大。 菲恩不只是伤得很重,关键在于她的伤口是由特殊的黑魔法造成的,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当场毙命了,这种邪恶的力量并非一般的药品可以治愈。 “可恶!” 奥莱恩满眼挫败地一拳重重砸在地上,懊悔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不多带一些高级疗伤药剂在身边!为什么以前要忽视治愈系魔法的学习! “菲恩……”他抱紧菲恩冰凉的身体,眼底逐渐浮起坚毅的神色,“坚持住,”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如同宣誓一般地说,“我一定会救你!” …… 漫天的风雪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 奥莱恩背着菲恩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在雪地上前行,他已经这样走了很久,体力早就到了极限,只是一直强撑着一口气,不愿放弃。 一定要救菲恩! 一定要救她! 这样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身体极限,不让自己倒下,可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坚持不了多久。 之前和人形魔族的战斗已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体力和精力,而这座雪山又诡异的好似没有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如果再得不到救援的话,他们两个都会死,死在这座苍茫的雪山上,甚至没有人知道。 他不怕死,可是他不能让菲恩就这么死去。 这个少女是他想要保护的人。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一个隐隐约约的山洞突然映入奥莱恩的视野中,不大的洞口半掩在一块被白雪覆盖的巨石后面,一不小心就会忽略。 他的精神微微一振,勉力加快脚下的步伐朝那个山洞走去。 山洞面积不大,里面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空荡荡的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奥莱恩扫了一圈洞内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的菲恩,把山洞的一角简单清理了一下,铺上自己的厚披风,然后抱起她轻轻地放上去。 这个山洞里没有野兽生活过的痕迹,角落里零散地堆放着一些干草枯枝,看样子曾经有人来过这里。 他倚靠着冰凉的洞壁片刻,感到体力稍稍恢复了一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需要用的东西,捡了一些干草枯枝,熟练地开始生火,脑海中同时思绪翻滚。 不知道那个人、或者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来。 在对他们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境的当下,能够遇到其他人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绝望,不过,不管怎样—— 温和而坚定的目光落在菲恩在火光的映衬下稍微有点血色的脸上。 他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她。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缓慢地睁开。 奥莱恩神色一喜,立刻起身来到她面前。 “菲恩!” Chapter 90 “奥莱恩……”用力闭了下眼睛,迷蒙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奥莱恩惊喜的脸,紧接着,昏迷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中—— 神殿废墟…… 陷阱……陷阱! 菲恩猛地一惊,反射性地就要起身,不料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猝不及防地袭来,冷汗顿时如雨般从额头上滚滚落下。 “小心!”奥莱恩急忙扶住她,语气中充满了紧张,“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 菲恩苍白着脸,低头急促地了一会儿,才勉强缓过这阵疼痛。奥莱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她抬眼环顾了一圈周围,随后目光落在奥莱恩身上,皱了皱眉,有气无力地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倒是你……”奥莱恩看着她,眼底隐藏着深深的忧虑。 菲恩知道他没有说实话,看他这一身的伤就知道他的情况绝对不比她好多少,但既然他不想让她担心,她也就没再说什么,“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修亚他们三个似乎就已经不见了。 “他们……应该是被空间转移了。”奥莱恩沉吟了一下,回答。 空间转移?菲恩立刻想到了什么,“难道袭击我们的人是?” 奥莱恩点头,“没错,就是上次我们在辉日城遇到的那个高位魔族。” 果然是那家伙……菲恩忍不住微微皱眉,上一次在他们手里吃了大亏,这一次有预谋地报仇来了,“那它现在……” “发生了雪崩,它跑了。”奥莱恩略去自己和人形魔族的那场苦战不提,简单地答道。 雪崩……菲恩望向洞外,“我们还在雪山上……”洞外风雪呼呼的咆哮声是那么的清晰,听得人的心脏仿佛都跟着寒冷起来。 “是我没用,”奥莱恩惭愧地垂下头,“还没有找到出路。” “不是。”菲恩缓慢地摇了摇头。他们都错估了这片雪山群的危险程度,早该想到的,既然被称为“无人区”,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雪山呢?这里一定有某种未知的神秘力量在阻挠着他们离开,只可惜,以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去探明这一点了,菲恩忍不住苦笑,没想到她竟然会栽在这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奥莱恩安慰她道,语气坚定,仿佛是在用生命起誓。 菲恩神色复杂地垂下眼帘,现在的她对于奥莱恩而言完全是一个累赘,虽然她很想活着,但她不能这么自私。这样想着,她心念一动,取出储物戒指中的食物和药剂放在奥莱恩面前,“这些……你拿着。” 一见这些东西,奥莱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带着我,我们两个都走不出这里……”她喘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的精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你一个人的话……” “所以你想让我丢下你!”奥莱恩蓦地拔高音量打断她的话,胸膛剧烈起伏,看上去气得不轻,“你当我是什么人?!” 这是他第一次冲她发火,磅礴的怒意震得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我不想拖累你。”她轻声说。 “你!”奥莱恩瞪着一双眼睛怒视她,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菲恩,你听好了,”他缓和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同伴,我奥莱恩从来不做抛弃同伴的事情。” 菲恩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灼灼,眼底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写满坚定无畏的情绪,她发现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下竟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反对的字眼。 这一场无声的较量,输的人是她。 “那么……就拜托你了……” 火堆噼啪作响。 洞外,风雪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小,反而越下越大,光线越发的灰暗。 菲恩已经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之中,即使有火堆的温暖,她的脸色也开始不可阻挡地灰败起来,胸口微弱的起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仿佛已经是一个死人。 奥莱恩紧紧地盯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停止呼吸,脸上再也掩饰不住、也无需再掩饰疲惫、焦虑和愁容。 虽然他刚才貌似信心十足地向她保证一定会救她,但其实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生平第一次,他这样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有奇迹发生就好了……他精神恍惚地想着,如果这个时候,有什么人能够帮他们一把…… “啊哈,瞧我看见了什么?” “一只受伤的困兽,啊不,是两只。” 就在此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噗”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片白色的薄雾凭空出现,在山洞中弥漫开来,伴随着两个体型庞大的身影一起,看模样似乎是——两只雪熊? 雪熊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成年男子的声音,一只刚说完,另一只马上接过话头,显然这样配合已久,默契十足。 奥莱恩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而产生了幻觉。 “你们……”他迟疑地开口,“是谁?” “他问我们是谁?”其中一只雪熊用抑扬顿挫仿佛唱歌一般的语调说道,它的个头比另外一只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除此之外两只雪熊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多么明显的答案!”另一只雪熊说。 “我们就是——” “相亲相爱的——” “雪熊兄弟!” 所以神听到了他的祈求,给他送来了一对雪熊?奥莱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是——真实的?”他不确定地问,有种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当然。”个头稍微高一点的那只雪熊回答。 “不要怀疑你所看到的。” 奥莱恩注意到说这句话时,这两只雪熊的神情褪去了一开始的嬉皮笑脸,变得正经起来。 “你们需要帮助。”高个子雪熊的目光在菲恩和他身上扫了一圈,用肯定的语气说。 “再不救她,她就要死了。”另一只雪熊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们有办法救她?!”奥莱恩听出它们的言外之意,急忙问道,声调有些不稳。 “当然。” “只是——” 两只雪熊对视了一眼。 “我们从来不做白工。” “是的。” 奥莱恩从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中冷静下来,“你们要什么?”此时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两只雪熊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他们身上一定有吸引它们的东西。 “无论什么你都愿意交换吗?” 闻言,奥莱恩放下心来,它们用的词是“你”,而不是“你们”,说明它们的目标只有他一个,“当然。”他毫不迟疑地点头。 “也许这个代价很大,远远超乎你的想象。”高个子雪熊似是好心地提醒他。 “你还有机会改变主意。”矮个子雪熊木着脸说。 “无所谓,”奥莱恩的视线落到菲恩脸上,“只要你们能够救她。” 雪熊兄弟再次扭头对视一眼。 “那好,契约达成。” 菲恩原以为这次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头顶的天板,感受到身身下柔软的床铺,她难得发了一会儿愣。 “你醒啦?” 房间的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子走进来,见她醒着,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菲恩试图坐起来,对方急忙伸手过来扶她。 “这里是雪村,我叫卡拉。”卡拉在她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帮她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一边分心回答。 雪村?“在雪山里?” “是啊,我们村庄位于雪山群的深处,这里很少有外人来呢。” “是你救了我?对了,”菲恩环顾四周,“跟我在一起的那个男的呢?” “他在别的房间休息,之前他来看过你好几次,可惜你一直都没醒……来,喝点水。”卡拉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接着说,“是我们村的勃姆、勃利兄弟外出的时候发现了你们两个,我只是帮忙照顾你。” 菲恩敏锐地注意到她在提到“勃姆”这个名字时,眼底不易察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之色,“谢谢,”她接过杯子,继续追问奥莱恩的情况,“他的伤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他的身体好,恢复得很快。” “谢谢你们。”菲恩看着卡拉郑重地道谢。她真心感谢这些人,如果不是他们,她和奥莱恩恐怕早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这没什么,别客气。”卡拉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地道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话音有些含糊,随即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好多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是啊,你睡了整整五天呢,不过,我们原以为以你的伤势,至少还要再过两三天才能醒来。啊,差点忘了,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做。” “随便什么都行,麻烦你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菲恩把这个地方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雪村位于无人区雪山群深处的温泉谷中,是一座十分古老的村庄,村里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片雪域,温泉谷周围有一道无形的魔法屏障将山谷和外面风雪漫天的世界隐蔽隔绝开来,所以这里的气候一点也不寒冷。 由于受到了某种诅咒,村子里的人白天都会变成雪熊的样子,到了晚上才能恢复人形,目前这个村里除了她和奥莱恩之外只有一个正常的人类,就是负责照顾她的卡拉,卡拉是双胞胎哥哥勃姆从外面带回来的女朋友。 Chapter 91 这天,卡拉和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照顾菲恩,在她端着一杯水走向床边时,地面突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毫无准备的她顿时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倒在菲恩身上,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床。 “啊!对不起对不起!”卡拉低呼一声,急急忙忙地爬起来,拿过一块干布飞快地擦拭被水浸湿的地方,“把你都弄湿了……” 菲恩的视线有些怔愣地停留在卡拉波涛汹涌的胸部,听到她的话后回过神来,缓缓地摇头,“……没关系。对了,”她想起来,“刚才的震动——” “哦,那个呀,”卡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语速有些快地回答,“那是火山活动引起的,我们住的这座山其实是一座火山。你不用担心,”看出她的顾虑,卡拉安抚道,“村里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对这座山的情况很了解,不会有危险的。” “嗯。”菲恩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疑虑,刚才卡拉在听到她的问题时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惊惶? “好了,”卡拉熟练地收拾完,“我先出去啦。” 菲恩目送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还有…… 刚才那一刻的触感。 她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一边回想,一边认真地了几下。 “菲、菲恩……”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在门口响起,菲恩一愣,反射性地转头看去,正对上奥莱恩瞠目结舌的脸。 她顺着他的视线移到自己放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整张脸噌的一下涨红了! “呃,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继续……”奥莱恩很快反应过来,眼神乱飘,红着脸丢下一句话后迅速转身离开。 “啊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喂!回来——!”菲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完蛋了,她的形象啊…… 一晃半个月过去,两人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养伤的日子对菲恩来说清闲又无趣,还有点难以排遣的焦躁,除了千年前的那一次以外,她很少像这次这样狼狈过。 在这段时间里,之前那种震动又陆续发生了两次,最近一次还是在前天下午…… 菲恩转头望向窗外的景色——现在是白天,村里的人除了卡拉外都是雪熊形态,这个时间雪熊们大多喜欢懒洋洋地窝在房间里,偶尔有一两只高大壮实的雪熊从窗前经过,状似目不斜视实则用眼角余光偷偷地往房间里瞄,一派宁静祥和的气氛。 她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种震动似乎变得越来越强烈了,不过卡拉总是一脸笃定地表示这座火山近期绝对不会喷发,她毕竟是初来乍到,对这个地方肯定没有当地人了解,或许真的是她杞人忧天了也说不一定。 “轰——” 思考间,突然,一阵十分明显的震动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令人心颤的隆隆巨响! ——难道又是?! 菲恩的第一反应就是前几次的那种火山活动又来了。 “轰——!” 这个念头刚闪过,下一瞬又是一阵动山摇紧随而至,灰白的墙粉从天花板上扑剌剌地落下。 不、不对! 她的神色微微一动。 这一次的情况好像和前几次不太一样,这种感觉就像是…… 白日雪熊村宁静祥和的气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震动彻底打破。 原本在屋子里休息的村民们纷纷冲出家门朝响声传来的方向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一丝茫然之色。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吓死宝宝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 “嘘,你疯啦,别说!” “听上去不像,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一时间,整个村子被凌乱仓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所充斥。 震动是从村庄外围传过来的,菲恩跟着大部队跑到这里,就见眼前的虚空之中有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不断地颤动着,随着每一次的震动,一道又一道纹路在屏障的表面浮现出来,从细微到明显,好似蜘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就像碎裂的镜子一般。 这就是一直以来将雪熊村和外界隔绝保护开来的魔法屏障,平时是看不见的,只有在遭受攻击的时候才会显露出形态,屏障上出现的纹路越多就代表支撑这道屏障的魔法力流逝得越多,一旦纹路布满整个表面,它就会被彻底毁掉。 而被摧毁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类型的魔法屏障主要作用在于隐蔽屏障内的事物,防御力量只能算是中等略偏上而已。 魔法屏障前已经赶到的雪熊村村民们看清眼前的情景,个个都大惊失色,满眼的焦急、担忧和害怕,站在前方的几个看上去在村里有些地位的雪熊们正面目严肃地商量如何应对眼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不过,危机什么的…… 菲恩的视线穿过魔法屏障望向外面的情景,由于屏障的隐蔽作用,从他们这一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屏障另一面的景象,但屏障另一面正在攻击屏障的入侵者们就完全看不到他们。事实上,一般人甚至无法察觉到这道屏障的存在,能够找到这里,不得不说他们这一次真是出乎意料的厉害。 “啰嗦什么?直接冲上去和他们干一场!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那几个!”一道火爆的大嗓门传入耳际。 “等等。”菲恩开口喊道。 话音刚落,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的轰鸣声骤然炸响,对面的入侵者们竟然意外地在此时打出了一个强势无比的暴击! “轰隆隆!!!” 魔法屏障如同碎砂一般瞬间崩塌。 强烈的魔力余波飞快地贴着地面朝左右两个方向呈弧形蔓延开来,向村庄内部延伸出去一大段距离,沿途的房屋一片一片地坍塌,尘土飞扬,雪熊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响彻云霄,一个接着一个狼狈地“噗通”倒地。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魔力余波消散,场面恢复平静。 菲恩是在场少数几个勉强还能保持站立的人,她缓慢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狼藉的景象,收回视线,扶额长叹一口气。 这下麻烦了…… Chapter 92 魔法屏障的突然崩毁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没有人料到庇护了村庄多年的、看上去几乎是坚不可摧的魔法屏障竟然这么快就被打破了。 波动刚刚平息,一些反应比较快的雪熊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聚拢到一起,一脸紧张戒备地盯着对面的入侵者们。 ——这是运气比较好的。 运气不好的在屏障被打破的时候还在跑过来的路上,沿途倒塌的房屋飞溅出来的碎石砸了他们一头一脸的包,有些人还不小心被埋在了碎石堆里,所幸雪熊形态皮糙肉厚的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那画面——譬如一只上半身被碎石压住的雪熊正撅着肥硕的屁股蹬着两条粗壮的腿试图把自己拔.出来——实在是美得不忍直视…… 菲恩有一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至于被村民们严阵以待的入侵者们—— 只见其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一阵风似的在众人的视线里一晃而过,速度快得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菲恩的面前,流动的空气倏地掀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他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音节,只是目不转睛地低头凝视她,视线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银色的眼眸中罕见地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此时,其他几个入侵者也反应了过来,跟着拔腿冲向这边,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她的名字。 菲恩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怀着一种喜悦夹杂着几分无力的纠结心情朝他们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啊。” 没错,造成这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所谓的入侵者们,就是在神殿废墟失去踪影的十一、修亚和莎娜三人。 那天他们被人形魔族空间转移到了不同的地方,花了几天的时间和其他两人会和,然后又靠着修亚异乎寻常敏锐的直觉发现了这里。 因为魔族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们,所以他们只是被调开,并没有受什么伤。养伤的这几天菲恩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一直有些担心十一和莎娜(修亚太强了不需要她担心),现在看到他们完好无损的样子,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不过,一瞥见周围狼藉的景象,因为重逢而喜悦的心情立刻就萎靡了。 “你没事吧?”刚跑到她面前,十一就迫不及待地询问,眼中满是关切之意。 “英雌!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找了你好久呢!”莎娜兴奋的声音跟着响起。 菲恩简单地把他们分开以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到她被魔族重伤的时候,十一和莎娜立刻变了脸色,一脸的愤怒、紧张和后怕,就连一向少有表情的修亚也盯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皱起了眉头。 “安啦,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菲恩不在意地摆摆手,安慰他们。 “那个可恶的家伙!”十一恨恨地咬牙。 “真是太过分了!要是让我再遇到它,我一定要把它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莎娜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萝莉脸皱成一团,看上去……毫无威胁力。#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修亚没有出声,此时他已经收敛了难得外露的情绪,一张没有表情的俊脸显得益发紧绷而冰冷。听着十一和莎娜两人充满怒气的声讨,他微微垂下眼帘,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人形魔族…… “咦,对了,”卖力地表演了一番徒手撕魔族后,莎娜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视线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叔呢?英雌你不是说他和你在一起吗?” 大叔指的是奥莱恩,莎娜习惯这么称呼他,虽然按照实际年龄来算她完全可以当对方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但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嗯?菲恩闻言,抬头环顾了周围一圈,果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莎娜不说她还没注意,村庄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奥莱恩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不魔法啊。 他去哪儿了? “咳咳,这几位是……”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他们之间,菲恩的面皮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只见雪熊村的村长带着一群威武雄壮的雪熊们走了过来,他的言语虽然客气,紧盯着十一三人的眼神却满是戒备和敌意,而他身后的那些雪熊们则表现得更加明显,用仿佛要杀人一样的视线一脸怒色地凌迟十一他们,连带着看她的目光都变得不善起来。 好吧,当务之急是解决小伙伴们惹出的麻烦,菲恩心塞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个微笑,向村长他们解释道: “他们是我的同伴,之前我们在雪山上失散了,他们一直在找我和奥莱恩,虽然……但其实他们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雪熊们齐齐用眼神示意周围狼藉的景象,你特么的一定是在逗我! 好吧……这话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菲恩扶了扶额,收起笑容,正色道:“总之……很抱歉,他们一定会负责的!”说着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小伙伴们阴测测地挤出两个字,“对、吧?” 一对上菲恩那狰狞的表情,胆子最小的莎娜浑身一抖,立刻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英雌说得对!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一定会负责的!” 十一轻轻哼了一声,神色有一丝羞囧,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修亚作为摧毁魔法屏障的最大出力者,当然雪熊们并不清楚这一点,表现的一如既往的淡定漠然,视线只顾着追随菲恩,完全没有瞥一眼其他人的意思,众人也就当他是默认了。 双方就这样达成了“友好”协商。除了赔偿一大笔钱外,他们还需要重建倒塌的房屋、修路、以及设置一个新的魔法屏障。 于是之后的几天,十一和莎娜在雪熊村村民的指挥和监督下开启了水深火热的卖苦力生涯,村子里最常见的场景就是他们两个捧着一堆砖头石块脚下生风似的窜来窜去(莎娜内流满面: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劳碌命吗嘤嘤……)。所幸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精力旺盛体能充沛,加上魔法的辅助,唰唰唰地就盖起了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又一栋房子…… 重伤初愈的菲恩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给予他们精神上的鼓励。 至于修亚……妈呀气场太强大了谁敢来支使他,不过他倒是十分出乎众人的意料,主动靠一己之力帮村庄建立了一个新的魔法屏障,隐蔽性不输之前那个,防御力则更胜一筹。 做完这项工作后,他默默地退回菲恩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菲恩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修亚有事没事就喜欢盯着她看,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然而时间一长,她渐渐地感到有些异样,好像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她转过头看了修亚几眼,越看越肯定自己的直觉,对方一对上她的视线,眼神立刻微微亮了一点,(感觉上)更加殷切地盯着她看,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这种表情……她不确定地想,不会是在……求表扬吧?因为他主动建好了魔法屏障? “嗯……你做得很好,”她犹豫着赞美了一句,“魔法屏障很完美。” 话音刚落,修亚周身的气息立刻发生了变化,如同春暖花开一般,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却也足够让她惊诧不已,以她极好的视力和敏锐的观察力发誓,她甚至还看到修亚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度,衬得整个脸部线条都显得柔和了一点,透出一种淡淡的满足的意味。 原来即使是修亚这样的人也会在意别人的赞美啊,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在意。 菲恩收起惊讶的心情,托着下巴若有所悟地回过头。 真是出乎意料,她还以为他是那种无论别人说什么、好的坏的都不会放在心上的类型呢。 只是……这种乖宝宝认真听话求夸奖的即时感什么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不,大哥,这不符合你高冷的画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