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我是土地婆婆》 第1章 永山村土地(捉虫) 一夜的暴风雨过后。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晨露依稀,轻快的从草叶上滑过,圆润清新。 泥土芳香,草木舒展,几朵野花迫不及待的在这早春时节绽放出娇美的颜色,轻轻招的摇在这即将消散的薄薄岚雾中,显出一派的生机勃勃。 在一个向阳的山地上,高大的树木不曾侵占这片领土,由一片浅浅的草绿织成覆盖整个小坡的绿毯。有几块零落的土石掉在其上,连缀着尽头的一座矮小的土庙,已是破败不堪,很有年份的样子,那几块土石想来也是出自其上,在生机勃勃的大自然面前,显出了几分沧桑。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里,而是那庙前,一个背对它跪坐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披散的长发足可以散落在草地上,穿着一身并不很合时节的飘逸白色仿古长裙,姿容娇美,却一动不动的跪坐在破败的小庙之前,已是足足三天! 就连昨晚的一夜风雨都没有动摇她的身影,她呆呆的跪坐在那里,两眼睁得圆鼓,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惊讶或者荒谬的情景——但双瞳却没有一丝焦距,仿佛时间停留在了那一眼,而后只留下一座雕塑般的肉身,凝固了三天! 这是一个视线极为开阔的山坡,可以俯瞰底下一座山村的全景,此时已经有人家在冒出点点炊烟,但是却略显荒僻,并不在村民平日上山常走的路径上,因而白裙女子的异常在这三天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显然这情形不会一直维持下去,渐渐地,山坡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伴随着稚嫩的哼歌声,打破了山坡上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沉静。 这一丝动静就像打破了什么封印一样。这一刻,微风荡起,吹动了白裙女子的一缕发丝——要知道,这是连昨夜的暴风雨都不曾打破的禁忌!下一瞬,如蝶的睫羽轻轻颤了一颤—— 凝固了三天的女子,活了过来! 韩久久奇怪的扭了扭脖子,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奇怪周围的景色,一股剧烈无比的酸麻就从她脖子那里席卷全身!就像身子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后的那种酸痛,但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等级——尤其是她的腰和大腿,简直是从每一根最细小的神经开始被唤醒,就想要把她活生生劈裂一样,巨酸巨麻巨痛! “嗷!!!” 草地上响起一声惨烈无比的声音! 韩久久用了全身的力气侧身倒在地上,本能的让自己的身体不要一直保持刚才那个姿势,但是酸痛愈加浓烈,她痛得连脸都狰狞了,在地上滚来滚去,眼泪都要出来! “卧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跪得全身都麻了,我是用这姿势保持了多久!!”韩久久龇牙咧嘴的滚在草地上哀嚎,总算找回来一丝理智,指挥着身体努力活动开四肢,以缓解血脉不通带来的酸痛。 “救命啊!”韩久久在心底哀嚎,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应该待在自己的蜗居里捧着小说度过一个期待已久的周末的吗,为什么会全身酸麻的出现在一个看得见蓝天白云的地方?! 绑架?恶作剧? 卧槽,她又没钱又没交恶劣到这种地步的死党,还能是穿越不成! 不得不说,已经在奔三的道路上越去越远的某人,在心理上却永远留着一个中二的位置!嗯,那一定都是那些小说的错! “有没有办法快速恢复的呀?!” 实在受不了的某人破罐子破摔的成一个“大”字躺在草地上,愣愣的望着头顶还没有被太阳占领的天空,企图以发呆蒙混过这难受的时期…… 那深深浅浅的蓝紫组成一组让人心醉的画面,一如二十多年前那片还没有被各种污染抹灰的蓝天…… “好漂亮啊!” 两个声音一起传来。 原本还想大发感慨的韩久久一个激灵,扭头朝另一个声音的来源望去—— 那是个有些奇怪的小丫头,四五岁的样子,一头黄毛,明显有些营养不良,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土布衣服,手上捏着一个并不漂亮甚至不怎么干净的塑料瓶,愣愣的看着草地上的韩久久,刚才那声“好漂亮”明显说的就是她! 见韩久久突然望过来,吓得她浑身就是一哆嗦,往后退了几步,蜡黄的小脸泛起一丝微红,窘迫的样子似乎随时能拔腿就逃。 被人夸奖还吓到小朋友的韩久久顿时老脸一红,骨碌一下坐起身来,理了理在草地上打滚时有些凌乱的长发,努力挤出这辈子最和善的笑容,对小姑娘招招手,说:“小朋友你好,姐姐遇到了一些麻烦,可以请你帮帮忙吗?” 咳,至于为什么是姐姐而不是阿姨,奔三的某人告诉你:想死就继续问下去! 捏着塑料瓶的小姑娘扭捏了一下,估计是看韩久久的确没什么危险性,就一步一挪的蹲在了她的身边,垂着脑袋,一手拎着瓶子一手划拉着地上的草皮,就是一言不发。 韩久久此时方有精力关注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绿树、草地、向阳坡,还有一座自带小院子、却已经破败到连围墙都不复存在的沧桑小庙——韩久久心底一砰,一股似曾相识的怪异感觉浮上心头——转头去看小姑娘,正碰上那丫头悄悄抬头偷瞄过来的视线,小姑娘再次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低下头来,但韩久久的心底却“轰”的一声像烟花炸响。 然后,刮起了十二级台风! 卧槽槽槽槽!!!! 这不是她小时候的脸吗!小时候虽然家里穷,但是每一岁她爸爸妈妈都会带她去拍上一张照片,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二十多年,前不久她还整理了一遍那些从老家带回去的相片! 瘦小、黄毛、土布衣服!怪不得她第一眼望去的时候就感觉有些怪异,那可是她小时候的模样!本来条件就不怎么好,她还挑食,看着永远比同龄人小上一两岁,同时还造成了一个很严重的后果——身!高! 从小学到研究生毕业,每次排队她都是第一个——这也掩饰不了它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的事实!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碰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还有这里,怎么这么像小时候最喜欢来的秘密基地?! 梦境?时间裂缝?还是穿越重生? 韩久久瞪着眼珠子,脑洞无可抑制的越挖越大,吓得再次偷瞄的小姑娘“呀!”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韩久久趁机把脑洞收了回来,迫不急待的抓着小姑娘的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问:“妹妹,告诉姐姐,今天是哪一年?” 一屁股蹲摔疼了的小姑娘含着眼泪想抽回手又不敢的,看了韩久久“和善”的笑容一眼,硬着头皮回答了这个奇怪的姐姐:“一九九四年……准备三月份了……姐姐放开我,疼!” “呃……”某人后知后觉的松开了紧抓着人家小手的爪子,脑海里像放烟花一样嗤嗤作响—— “一九九四年……一九九四年年……刚刚五岁半……才开始上学前班……这里是后山坡……村里的土地庙还没被铲平……” “我……我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韩久久记得她醒来前还是2016,她二十九岁,研究生毕业四年,在一家国企上班,正准备升职加薪,在一个周末准备啃完屯了很久的小说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睁眼就已经在了这里—— 有一段记忆模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咚!】一声悠远的钟声轰鸣—— 韩久久忽然抱着脑袋头疼欲裂,豆大的汗水瞬间滴下——那仿佛是一个不容她提及的禁区,一碰,就痛得她想仰天长啸!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耳边听得一声声稚嫩的惊呼,有哗啦啦的塑料瓶掉在地上的声音。韩久久痛得抱着脑袋伏在地上,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姐姐你怎么了?哪里疼吗,我帮你呼呼,妈妈说呼呼就不疼了……姐姐……” 既熟悉又陌生的童音焦急中夹杂着一丝哭腔,韩久久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一丝蛋疼——呼呼是什么鬼!她小时候居然也相信这种鬼话吗,黑历史啊不解释! 这种时候不叫救护车也可以帮她喊一下大人吧?简直被蠢哭在厕所里! 韩久久挣扎着想再抢救一把,至少也让她把话交代清楚啊! 哪家的穿越者有她那么惨,还没弄清楚状况就死去活来两次了啊! 正挣扎着,韩久久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硬物,不大,只两个手指的模样,恰好被她一只手握住——只一瞬,仿佛有一股暖流从那小东西里流出,通过指尖流入她的身体,缓缓浸入疼得几乎要爆炸一样的脑袋,像甘露一样,滋养着那里仿佛要崩裂了一般的某种东西。 疼痛,就这样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种灵魂都被泡在温泉里的舒爽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般,通!体!舒!泰! 紧紧的握住那救命稻草一样的硬物,韩久久爽得几乎要呻-吟出来,浑身发出一种濛濛的光! 小丫头的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韩久久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是一个黑色的空间,无天无地,什么都没有,仿佛连“韩久久”也不存在一样,因为她不曾发现自己的身体,只“看见”一个浑身金黄的奇异符号无视万有引力的漂浮在半空,无穷大却也无穷小,浑身散着迷蒙的黄色“水雾”。 久久后,那“水雾”凝聚出一滴金色的水珠,“叮咚”,落在下方一个似金玉堆砌起来的小水池里——里边还有一小口左右的金色液体,似乎也都这般凝聚而成。 【这是什么地方?】韩久久问道,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的诡异情景,她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紧张,声音平淡而充满静谧。 可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虚空中就响起了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 【神符备,神府出,烙印相合,敕封韩氏久久为永山村土地,山河共鉴,钦此!】 【哈?!】韩久久懵逼。 第2章 奇怪的天星石 然而不管韩久久是如何懵逼,事情都在不紧不慢地朝它既定的方向发展而去。 伴随着虚空中那个巨大的声音的落幕,黑色的空间里洒下金色的光点,纷纷扬扬的,有一种威严和圣洁。与此同时,一个四四方方的印玺在“金雨”中从天而降,在韩久久的注视下直直的犹如天穹倾覆,往这个黑色的空间中“印”了下来! 韩久久一声惊呼,因为有金色的纹路在这一印下,凭空生成!就像白纸上落了印章,铭文便在第一时间显现出来! 这是一种玄奥的纹路,透露出大地般沉稳博大而生机勃勃的气机,韩久久有一种感觉,那种气机和她相交,本是水交融的统一体,是她无比重要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陌生又无比熟悉,她怔愣在原地,此时,天上的印玺仿佛完成了某种任务般,慢悠悠的缩小,直到不足三分之一巴掌那般时,刺溜一声,落在了韩久久面前。 “它在……呼唤我?” 莫名的,有一种奇异的感应在印玺与韩久久之间形成,她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似欣喜,似亲昵,在迫不及待的期盼她的回应! 本能的,她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雕铸着山河湖泊,人耕兽走的场景的小印,于是,轰然一声,有无数纷纭的信息和画面席卷而来,轻柔而坚决的通通涌入她的脑海。 神道传承! 这是封神时被上天赐予的传承印记,不管职位大小,都将完整的获悉神职涉及的所有信息,因为这是神明履行职责的必要条件,而今韩久久也在接受同样的传承。同时,玉骨生辉,冰肌雪亮,皆尽从内自外的发出濛濛的莹光,清净温和,洁净无比,她整个人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蜕变! 原本,不曾“活”过来的韩久久被发跣足跪坐与庙前,其姿容就已经不像她记忆中将要奔三的模样了,顶多十九二十岁,停留在了曾经逝去的最美好的年华,一身仿古白裙,染上了一种说不出的神韵,不然也不会被小姑娘魂不自主的赞了声“好漂亮”了。 不得不说,虽然小时候还是个黄恹恹的豆芽菜,长大后的韩久久还是很有几分资本的。当然,除了身高…… 但她不自知,依旧一副硬套着姐姐壳的怪阿姨心态,但现在不同,就算韩久久沉浸在无边的传承记忆里,也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而是从内里的重新焕发——就算看不见,她也知道一定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奇异的空间中感知褪去了很久,不知耗尽了多少时间,莹光褪去,露出底下愈发无暇瑰丽的韩久久——明明五官什么的都没有变化,但若有认识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经过洗礼后的她萦绕着一股出尘的气质,冰肌玉骨,仿佛连一根发丝都不曾沾染凡俗,这与漂亮无关,这是属于美的领域。 “这也太夸张了!” 韩久久在法术凝出的镜面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既兴奋又无奈的道。女人三十岁,不管怎么保养都已经遮掩不住岁月的风霜,她能一朝返老还童重获二十来岁的容貌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再经过这一番洗礼,已是略略朝惊吓迈步。 “老天爷,返老还童我已经很满意了,你真的不考虑收回这份夸张的气质?”韩久久双手合十,在镜子面前祈祷,感觉有一丝不真实。 十秒钟后,张开一只眼偷偷瞄了一下,镜子中的身影还是那么仙气十足。 韩久久大喜,几乎一蹦三尺高:“老天爷我不会是你亲闺女吧!哈哈哈,爱死你啦!放心,我一定好好打工报答你哒!” 嗯,女神形象一瞬间就碎掉了,再多的仙气也不救不了…… 终于,某人高兴够了,才开始看向一开始就被他捏在手里的那个小小印玺,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手掌大小,四四方方的,雕刻着山河湖泊以及男耕女织和飞禽走兽的影像,仿若将一片世俗山水田园风貌给印记了进来,底下是篆刻的“永山村土地正神敕令”的八个字符,边缘有些如同装饰一般的玄妙纹路。 “永山村土地……没想到,我竟然穿越回二十多年前的家乡,成为了一个女土地公……不,应该叫土地婆婆!” 韩久久感应着印玺中管来的阵阵亲近之意,心念一动,就向指挥自己的身体一样,“看”见了被她神职覆盖的永山村,也就是她二十多年前的家乡! 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虽然还是无法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如果是穿越重生的话……我所在乎的一切都在,不用承受生离死别,不用担心父母亲眷,以前是给老板打工,现在是给老天爷打工,这样……似乎也不错!” 韩久久适应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完全没有一般穿越者所谓的各种担忧,于是,她把最后的一丝顾虑的也抛掉了,完全沉浸在满意之中。 突然:“坏了,我进来识海那么久,那妹子不会以为我死了吧!”韩久久忽然记起某只被忽略的幼年体。 顿时一掐法诀,一阵天旋地转,便从识海中跳了出来—— “……姐姐,我去叫爸爸,你不用担心!”稚嫩的声音带着一股破壶沉舟的气势,让韩久久感动得泪流满面! “妈蛋,终于记起正确的抢救流程了吗!要是一般人都快凉了吧!” 激动中的韩久久一把抓住幼年体的小爪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她。 “咦?姐姐你醒了吗,真是太好了!” 幼年体眼睛一亮,高兴的道,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瞬间仿佛还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嗯,姐姐只是头有点疼,现在不碍事了,谢谢你一直守着我,你叫什么名字?”韩久久也不起来,就这么躺在草地上,望着自己的幼年体,企图套近乎。 艾玛,诱拐自己的幼年体,怎么想都有点带感呢! “姐姐你没事就好!”跟韩久久一脉相承的大眼睛高兴得弯起,毕竟还是五六岁的小姑娘,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她很老实跟长大后的狼外婆交代道:“我叫韩九妹,是底下永山村的,姐姐你是哪里的?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 韩久久以前叫韩九妹,因为有一个重男轻女的爷爷,认为女娃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于是她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因为在族里排名第九,就一直九妹九妹的叫下来了,韩久久这个名字还是她长大后自己拿了户口本去派出所改的。 嗯,过去的韩九妹,现在的韩久久就这样开始了友好愉快的交谈,在社会里冲杀过好几轮的韩久久成功攻略了自己的幼年体一只! “……对了九妹,这么早你来山上做什么?” 韩久久不由得问道,因为小娃子上山那会天都还是刚刚亮呢!哪家孩子会在这时候上山的! “嗯……”韩九妹顿时就是一噎,支吾了一会,忽然看见摔在地上的塑料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将它扶起来,发出咯楞楞的响声。 “怎么了?”韩久久不解,那里边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姐姐你看!我就是上山来找这个的!我们学校有好多人都喜欢呢!” 韩九妹举着小小的爪子,将一个小塑料瓶凑到韩久久面前,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模样,她满腔好奇的俯过去一看—— “天星石?”韩久久奇道:“你来找它的?” “嗯嗯,我们班人都有呢!这山上最多了,我以前还在这里找到过一个又大又完整的,咦,去哪里了?” 天星石,这是他们那里的土话这样叫的,学名应该叫石英石,或许也是天然水晶的一种,是一种天然六方柱状的透明晶体,韩久久家乡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反正也没几个人关注过,倒是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痴迷得很厉害,漫山遍野的找了许多,后来那种热度下去以后就全都找不着了。 韩九妹一脸“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表情,忽然又发现最喜欢的那颗不见了,咋咋呼呼的满地找。 韩久久见状心底一动,张开手掌,果然,那里握着一颗两根手指大小的黄色透明晶体,正是韩久久头痛欲裂时忽然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被她无意识的一直抓在手中。 “咦!原来在姐姐这里!” 韩九妹欢呼,毫不介意的将自己的东西捧了回来,对她炫耀道:“怎么样,漂亮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我要让阿爸给我钻一个洞,做成最漂亮的项链!” 做成项链?奇怪,我记忆中有这回事吗?不是说三分钟热度之后,那些天星石都找不到了吗? 还有刚才那奇怪的暖流……这颗晶石一定有什么古怪! 下一瞬,韩久久动用自己刚掌握不久的土地神通,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中寻出一颗更大、更漂亮、显得更璀璨的真·天星石,笑眯眯的对自己的幼年体说:“九妹,姐姐这有一颗更漂亮的,今天我们成为好朋友,姐姐跟你交换信物好不好?” 第3章 谁欺负我? 就这样,被狡猾的大姐姐骗走了奇怪晶石的韩九妹,捧着一颗漂亮的石头欢天喜地的走了,韩久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脚下熟悉又陌生的天地,那么一咪咪的愧疚感被随之而来的不知名感慨冲了个一干二净。 韩久久仿若拥抱天地的张开双臂,长长的呻-吟了一声,一手托着从识海中带出来的印玺,一手捏着那颗被幼年体带来的神秘晶体,微风吹来,身影竟泛起点点涟漪,仿若水中幻影,无比神奇。 “神符备,神府出,烙印相合……”她认真地体悟这句封语,心中渐渐有了些许猜测:“印玺为符,自古便有明语;识海又称紫府,这也难不住我,倒是这烙印是什么?” “或许也不难……自我醒来接触的东西不多,最让人猜不透的便是这晶石,难道说这就是烙印吗?若是烙印便有原型,它是什么原型的烙印?还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那暖流能压制那种诡异的头疼,话说为什么会头疼,我没记得我有这毛病……啧,想不通!” 韩久久在体悟中也试图推演出一些重要的东西,她终究是在红尘中滚了几滚的人物,自不会像小女孩般将所有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但线索实在太少了一些,她毕竟恢复意识才这么点时间。 “等等!或许可以从结果反推回去——土地神!我被封为土地神,烙印……土地神需要什么样的烙印,土地么?土地……不,应该说是这片山河的烙印?是了,晶石埋在土里,吸取的是大地的精华,铭刻下这片土地的烙印!我被这样的烙印承认,所以成了土地神。” 最终,韩久久的眉心发光,前不久刚刚完成的传承浮现,让她从中窥见了一点端倪,它告诉韩久久,铭刻下烙印的载体在她身上温养了许多年,所以她得到了认可。 一些细碎的画面从她记忆中划过,那是一段欣长的玉颈,上面挂坠着一个被打磨成坠子的黄色透明晶石,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出现…… “那是……我?” 韩久久呆怔,她两块锁骨之间有一颗小小的痣,并不明显但绝对逃不过自己的眼睛!但……她没有将这块晶石做成贴身吊坠的记忆,更别说“温养多年”!明明,小时候的三分钟热度过后,那些千辛万苦找来的天星石就应该全都弄丢了才对。 黄色的晶石在她胸前愈发晶莹剔透,一看便知得到了很好的保养,熠熠生光,在一幕幕画面中闪现,就像……嘲笑她的无措一般! 头也微微痛了起来,韩久久面色凌然的扶着脑袋,喃喃:“这就是我丢失的东西吗?它跟我莫名其妙重生二十年多前有关?是它带我回来的吗?我温养了它所以它就将我带了回来,还是另有原因?该死,最后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连脑海中的画面都慢慢消失了,像能量不足,因为识海中那座小池子中的金色神液都要消耗完了——她目前并没有资格触碰更多这等层次的隐秘! “算了,到时候总会知晓的,既来之则安之!” 耸了耸肩,就算是她也不会强求一些注定还无法得到的东西,她自信车到山前自有路,现在还是让她好好体味一下身为一方土地的妙处吧! “有点小兴奋呢!”韩久久转身,向着身后那破败不堪的土地庙走去,因为那是她神位的依托所在,也将是她以后的“家”。 “话说,不会是让我以后都住在这个随时都可能塌了的破地方吧!” 韩久久阴晴不定的看着每一块砖都写满“破败”的庙宇,后知后觉的开始忐忑起来,她一个姑娘家,住在荒郊野外也就算了,住破庙算什么! 幸好,待她走进土地庙的范围之后,一阵空间涟漪泛起,将她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韩久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就站在了一座不算大,但颇为古典的院子面前—— “社稷源明”韩久久轻语,因为府邸之上有一个牌匾,上以奇异的笔画书写这四个字,并不是人世中的任何一种字体,它更繁复流畅也更具一种玄奥的美感,是韩久久得到的传承中的一种文字。 “可以摹刻大道的神文。” 她说,红唇吐气。社为土神,稷是谷神,社稷之源是山河水谷,这是土地神的职责所在,护佑一方水土,保一方安康,这便是社稷源明,这是一种告诫和期望。 她站在朱红色的大门面前,身后是三四座石牌楼,像仪仗一样一字排开,从一条深远的路径那边延伸到府邸前面,像极了古代彰显功德名禄的牌坊门洞,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立下的,已经很是沧桑了,甚至还可以看见更远处有一些破败的柱子和石块,不知道早前是不是还存在着更为久远的牌楼。 韩久久打算以后再去探究,因为此时朱红色的大门仿佛已经感应到了主人的到来,吱呀一声,慢慢的打开了! “嗯!”韩久久眼前一亮,因为破败的土地庙中蕴含的神明空间居然有这样一方净土,让她一直从深渊直飞上了天堂,欢呼起来。 府邸并不大,就是一个院子,但是布置得颇为别致,更显得曲径深幽,草木丰盛花开蝶舞,一派生机勃勃,有一种让人无比舒服的气息充斥天地,呼吸一口,心胸舒畅。 莲池、假山、果木、花草、拱门,组成一派天地和谐的气象,一步一景,不愧是土地居所,当然,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院中有卧房一间,是她以后生活起居的地方,有中殿一座,从莲池有一座木石构造的九曲桥通达,那是处理公务、修炼以及掌控甚至范围内所有地域的地方,另就是三两座茅屋分落在院中各处,各有各的用途,又如同点缀般错落有致,让府中尽显野趣和灵动。 韩久久首先便去了中殿,那是府中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将掌控着领地内的一举一动。 “嗯,这块影壁能够照见领地的所有范围?” 韩久久来到一个宽阔的厅堂,只在角落中装饰有几株花草,皆在拱卫着被摆放在高处的一张案几,显然,那便是土地神尊的位置。 案几斜对面有一块巨大碧玉般的石头,对着正堂的一面光滑,输入神力可以浮现她神职范围内领地的一草一木。 “怪不得敢说护持一方安宁呢,在这般手段下,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土地的一双眼啊!”韩久久兴致勃勃的输入他少得可怜的神力,一遍遍的翻阅自己的“领地”,从山坡到田野,从村头到村尾,从上到下,从近到远……显得十分志得意满。 “嗯?” 忽然,韩久久眼前的画面一顿,一张哭得惨兮兮的小脸出现在她面前——正是刚离开不久的韩九妹! 谁欺负我?! 韩久久眉毛一竖。 第4章 不同的路 画面中的韩九妹哭得惨兮兮,赖在泥地上,被一个只露出一只胳膊的男人拉扯着,露出无比恐惧的神情。 “卧槽!” 韩久久一瞬间就毛了,呼啦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暴力事件、拐卖儿童、当街抢人等等等等无比恐怖的念头止不住的往外冒,土黄色的神光闪过,她像雌虎一样扑向现场! “……不要!不要!放开我!”韩九妹扭动着身子,小脸凄惨,不惜满地打滚也不妥协与手上传来的巨力。 穿着干活的土布衣服的男子铁青着脸,若不是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农具,早就一巴掌糊过去了!怒道:“你还有理了是吧!跟我回……” 话没说完,一只凝脂般的玉手像铁钳样紧紧捏住了男人拽着孩子的手,韩久久甚至没来得及看眼被她制住的“危险分子”,一双杏目焦急的对准目瞪口呆的韩九妹,问:“妹妹,你怎样了?” “你、你……”韩九妹没想到居然是今早碰见的漂亮大姐姐跳了出来,一脸懵逼。 “你是谁?”韩志国教训自家小丫头片子时被人搅局,脸色更黑了。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韩久久没想到二十年前的流氓也这么嚣张了,本着你强我更强的自保法门,女汉子的一面顿时发飙! 忽的转身提指就往身后的男人脸上戳—— “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欺负小姑……呃、爸……噗咳咳咳!” 熟悉又陌生的脸印入眼帘,还没等韩久久的脑子反应过来,本能就已经像烫着一样把手指猛地抽了回来! 因为……那张脸,属于一个呵护了她差不多三十年的男人,她的爸爸! 二十年前的、没有白头发的爸爸…… 一瞬间,尴尬、激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合成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憋得已得神躯的韩久久都咳弯了腰! 钳住人的手自然而然的放了开来。 韩志国黑着张脸将愣在地上的韩九妹拽了起来,藏进自己的身后,手上扶着的爬犁拦在了跟前,瞟了眼迅速青肿起来的右手腕,警惕的盯着身前这个看着分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说:“你是谁?认识我家九妹?” 农家的汉子也不迟钝,先前韩久久对于九妹的维护他也是看在了眼里的。 韩久久迅速压下如同乱麻的心绪,明白自己一定弄错了什么,强自支起了身子,却看着被护在他身后的小九妹,心底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我、我……不要意思,我好像弄错了什么。”韩久久赶紧作势捋了捋头发,移开了目光,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今早上认识的九妹,挺可爱的一小姑娘,刚才看见她哭,还以为她碰上了什么麻烦……我叫韩久久,实在抱歉!” 双手合十,韩久久微微鞠躬,略有些语无伦次的表达自己的歉意。 “阿爸,这是今早上在山上的姐姐……”韩九妹从父亲身后钻出来,虽然一脸狼藉但还是充当了一次助攻。 “啪!”韩父一巴掌将她拍了回去,黑着脸说:“你刚才不是说一早上就去学校了吗!怎么去山上认识的姐姐?!放假?你这是逃课!还有脸跟我犟!” “呜——”不打自招的某人一脸“死定了”的表情缩了回去,连好奇韩久久怎么蹦出来的心情都没有了。 “呃……”韩久久一脸讪笑,紧急的在脑海中搜索她被埋在优秀生光环后,那久远的逃课黑历史——五岁……学前班……爷爷说女孩子读书那么多干什么,早晚是别人家的媳妇……恰巧还在学校因为家境而被歧视……结果,厌学心理一下子就爆棚了! 记得她连着一周都借口去学校早早出门,结果扭头就往山上各地乱跑,放学时间到了就若无其事的回家——当然在学校那边还拜托同学请了病假——结果这事被实在不放心来家访的班主任一头撞破,付出了(被打出)血的代价后,她才慢慢学会了收敛脾气,在乖孩子的路上跌跌撞撞的走去…… 卧槽,这一脸猝不及防的狗血,好羞耻啊,怎么破! 幸好韩父还记得她这么大个人戳在那,虽然还一脸“是不是你拐带了我闺女”的表情,好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上下打量她一身并不怎么“合群”的仿古白裙,问:“你也姓韩啊,看着有点面善,是我们村哪家的亲戚从城里回来了?” 永山村是一个家族式的族群聚居地,村里大部分人都这个姓氏,比此间沾亲带故的多了,而且韩久久虽经洗礼,但容貌还是保留了跟前世五六分的相似,明显前世她是韩父韩母的亲闺女,故此他有此一说。 “啊哦……我、我是回来走亲戚的……今早去山上看日出,恰巧碰上令千金,她……很可爱呢!呵呵……” 韩久久汗流浃背的编造着她的“合法身世”,浑身神力迸发,竭力形成一个能让人将她整个人都忽略过去的“域场”——这是传承记忆中,能解决这种问题的一个小法门,被影响的人会自动忽略她身上的奇怪与漏洞,将之视为一个偶然在凡世中相逢的普通路人——但是对于她这个新上路土地来说还是颇为艰难,一瞬间就耗尽了少得可怜的神力! “幸、幸好平时她可以使用凡人不可见的灵身状态,‘韩久久’这个身份就让她成为时不时来‘走亲戚’的城里姑娘吧,也许什么时候会用到呢!灵身有时候也是不方便的……” “哦……这样啊……”韩父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但也终于没有问她“你是哪家的亲戚”之类的问题,直接将与之相关的所有问题都忽略了,整个人也不再那么紧绷,自然而然的放松了下来。 “我家小孩不懂事,今天居然逃课了,下次你再看见帮我说说她,这么小的年纪……不读书,以后就一辈子都干农活!”最后这句话是瞪着眼睛对瑟瑟发抖的韩九妹说的。 小家伙垂头不敢说话,但韩久久却没有错失父亲怒火背后的一抹担忧和失望,心下一揪—— 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从小到大,都像山一样撑起她生命的天空。不会哄人,不能给她买各式各样的新衣服和玩具,却永远坚定的站在她身后,是她所有勇气和安稳的来源。 今天……失望了么? 不由自主的,韩久久往前踏出一步,似乎想抹去他眼睛深处那抹灰暗的光…… 韩父:“?” 韩久久尴尬的一顿,将手臂放在小九妹的脑袋上,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仿佛穿越二十多年的时间,对他们说:“书,是要读的,这是条出人头地的路子。小九妹天资不错,好好培养肯定又是个清华北大的读书苗子,不能荒废了啊。” 她笑眯眯指着自己:“我好歹也是个研究生,反正最近也没事可做,不如就让我先给她将这几天缺的课补回来吧!” 她就不信了,如果从小时候一步不落的培养,她韩久久会比那些所谓的天才差多少! 这一世她有机会重来,或许,可以将她自己、将家人、甚至将故乡,带到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去—— 护一方水土,保一方安康。 也许,她找到了作为土地婆婆的切入口了呢! 第5章 兵哥哥? 清晨的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柩射入,黄色的帷幕下,是一张透着玉石般温润的石床,很大,占据了这座很是宽阔的卧室的二分之一的空间。 韩久久在清悦的鸟鸣声中从被窝里爬起,愉悦的伸了个懒腰,一夜的安眠将她昨晚为韩九妹补课消耗掉的精气神都补了回来! 她边打哈欠边回忆着幼年体不堪造就的黑历史,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的教学有任何问题——明明是学前班的水准,韩久久两人昨晚可是折腾了个天翻地覆!要不然以她经受了洗礼的体质哪里会累成这个狗样。 可惜,只看着最后一头雾水走掉的小九妹,就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然并卵…… 所以让我们为文科出生的妹纸当初没有选择随大流去祸害祖国的小幼苗而庆幸吧,会学不一定就会教,韩久久用一晚上的时间为这句话做了完美的诠释。 “哈欠”伸展的肢体划了个完美的弧线,韩久久终于从醒前的迷糊状态中苏醒了过来:“今天,要做什么好呢?” 感觉已经初步安定下来的韩久久有些百无聊赖,于是她掏出了还没怎么琢磨过的那块小印玺,其上有鸟兽鱼虫奔走于山岳水泽,还有百姓渔猎耕种起居于屋舍田陌,一派生机勃勃平安喜乐,显示着一方土地神职所应包容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以后我的生活重心了,不如,今天就好好的去看一看自己的领地吧!一分分丈量,一寸寸感受,这是拥有土地神位的神祇修炼的最好的方法。” 想做就做!韩久久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好衣物就踏出了房门。 门外是一片花团景簇,土地神的气息很好的温养了神府中的花花草草,纵然多是一些凡根,也开出了不一样的风姿。 “听说,如果神祇的力量强大,就能养出会长出小精灵的灵根呢……”女生的天性让她在花丛里流连了一会,莫不遗憾的说道:“听说,神明按照神位等级共分为一到十二品,从强到弱,比古代的官员都多了几阶” “神明的力量与神位等级有关,因为不同的神位可以容纳神力的多少天生就不一样……可惜,不管是怎么算,我一个小小的土地,想要坐稳最低的十二品都要费不少功夫吧!”韩久久拍拍屁股,从花丛里站起来,为自己打气道:“加油努力韩久久!等以后你等级高了,孕育出几个真正的花仙子出来,以后社稷源明就热闹了!” 纵使得到了土地神位的丰厚馈赠,但独居山上的韩久久还是觉得寂寞了点。 “说起来,也许我也可以点化几个神侍什么的……好吧,以后……恩,以后!” 轻风夹带着少女的私语飞散在天地间,而韩久久也终于开始了她神生中的第一次探险—— 她在二十年多前陌生又熟悉的田野间丈量土地,亲自测试着每一块田地的肥瘦和潜力;潜入每一处河道中查看水文,以自己的眼睛见证河川的稳定与隐情;穿梭于褪去古老而又还未沾染上现代文明气息的村落,一户户明了治下人家的底细和愿望。甚至详细到了每一棵树木,每一条游鱼和村民家中的每一只牲口…… 这是一次沉淀,也是一次修行,韩久久终于开始从纯然的人类开始向着一个称职的神祇蜕变,连她本人都还懵懂着没有察觉,但终究有一天她醒悟过来,这些就会化作她神生中最为难得的底蕴,因为她从一开始就选对了最为正确的道路。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七天七夜,沉浸在一种奇妙状态下的韩久久从村头游走到了村尾,从住宅翻查到遍布于山边河谷的田地,基本上将山底下的领土全部“走”了一边,最为详细的资料被她储存在了脑海——这是仅仅依靠神符中影壁的映照所无法得到的感悟,所谓的神明,不是那种靠着偷懒就能成就的存在。 “啊” 消化完收获的韩久久慵懒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甚至还能听见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感受着神池里涌出的凝实了许多的金色液体,韩久久一身舒畅! “没想到,仅仅是村里和田地的探查就有那么多的学问,还有山上没去呢!” 永山村土地的甚至范围可不仅仅只是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那么简单,人道神明的神职范围自然是以“人”为基准,它还包括了永山村民所拥有的田地、河泽、山林和矿产的所在地,自然还包括了韩久久山神庙所在的那几座山林。 可是虽然身体感觉不到疲累,精神……额,也很饱满,但是……但是她心累了! 加上自我感觉这次的收获足够她感悟很久,所以韩久久面对着幽幽深山……感觉自己可以先休息几天? “呼……” “呼……” “呼……” 沉重而疲惫的声响……穿过树丛的凌乱脚步……无力的手掌撑着粗糙表皮的树木……活跃在山岭中的小兽仿佛感应到了危险般纷纷蛰伏而去……还有……还有那滴哒落在草叶和土地上的,温热的血液! “这是……什么?” 神识中并不熟练的传来断断续续的画面,她看不清那个跌跌撞撞的闯入她的领地中的身影,但唯有那一滩滩腥红,如同火焰,一下子灼痛了韩久久的皮肤! “血?!” 当了二十多年好孩子的韩久久一下子就蒙了!连断开与土地的感应都没想到,愣愣的任那身影洒下的热血在神职的联系下,就像直接洒落在她的身上脸上—— 到处都是温热而腥红的感觉! 终于,下意识熟练与调整着“神念镜头”的韩久久终于不再是只接收到一些凌乱而无意义的画面了,她站在村头,全部的心神却已经对准了那个终于出现在“镜头”中的身影! “男人?”模模糊糊的画面浮现出属于男性的高大身影。 “这是……特种军装吗?还拿着枪!”韩久久惊呼,不自觉的跟记忆中频繁出现在电视上的兵哥哥做起了对比,钢盔、迷彩服、涂在脸上的可怖油彩、还有身上奇形怪状的枯草树叶伪装……无不跟电视上英勇作战的兵哥哥一模一样。 当然,这是只踉跄着,已经虚弱到极致的军爷。 人民军队为人民! 在前世根深蒂固的印象中,第一次直面这种状况的韩久久奇异的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有心神关心一下别的东西:“是什么部队呢?咦,没有徽章么?”凝神搜寻可能的身份印记,却奇怪的发现那些在电视上显眼无比的军徽和臂章,在这个男子身上连丝影子都瞧不见! 显然,真正的战斗和电视电影明显不同!战场中没有人会把那种显眼的东西戴在身上! “那……到底是不是兵哥哥啊?” 没见识的韩久久再一次犹豫起来,万一是什么穿着作战服的犯罪分子可怎么办? “妈蛋!为什么安安静静的种田生活一下子风云突变啊!╯︵┻━┻”抓着脑袋的韩久久抓狂!然而,就在她犹豫的功夫,那道原本就已经跌跌撞撞的身影忽然“噗通”一声,彻底倒在了地上! “呀!” 远远地,韩久久还看到了在她领域的最边缘,男子闯来的同一个方向,一只惊慌失措的野猪流着汩汩的鲜血,惨叫着四处奔走! 它的身上,有一个被血染红了的弹洞! “有人……追来了!” 第6章 不屈的铁血 纷繁的梦境中,袭来的是一段又一段零碎的剪影,不成曲调,却飘荡着血与火的痕迹,乔时知道自己陷入梦魇,却挣扎着无力醒来…… 北国的二月,犹有飞雪,荡涤着新年的余韵。 面容坚毅的男子一身军绿,站在灯火明亮的书房,直面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者: “……时间到了,你去吧,在南方,也不要给我们乔家丢脸!”苍老的声音严肃。 面容坚毅的男子什么也没说,眸中有光,默默敬了一个军礼,笔挺的身形包容着无言的力量…… ………… 南方军区,三月杨柳新依,特种作战小队却已经做好了开赴血与火的征途的准备。 “……这一次追缉的是一个特大跨国贩毒集团,目的是彻底切断他们伸向祖国的触手!……特种作战小队以乔时少校为队长,为了祖国的安全与荣耀,出发!” “誓死守卫祖国! ………… 南方荒野的十万大山,枪声轰鸣,转战半月的特战小队在让敌人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后,却在无人的密林深处彻底失去了方向,陷入濒死野兽的最后疯狂! “轰!”“哒哒哒……”“哗啦啦——”“噗噗噗!”“咚!”…… 手榴弹、火焰弹、机枪、□□、□□、甚至在弹尽粮绝情况下古老的陷阱和大自然的凶险都被运用,尽管陷入了包围,七人特战小队依旧以恐怖的实力杀得敌人胆寒! “……熊猫左手断了,老鹰肺部感染不能再拖了,还有兄弟们的伤……灵鹫已经出现了失血性晕厥,备用药在两天前已经用完,连草药都用上了,队长,怎么办?”一个黑黝黝的小个子像灵猴一样穿过山林的各种障碍,来到趴在制高点全神戒备的狙击手面前,愁容满面。 为底下精疲力尽的队友放风警戒的男子抬起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沉默的看着隐蔽点强撑着疲惫的军人,他们是当之无愧的雄狮,转战半月,数千里战场,丢下敌人无数具尸体,耗尽他们最后一丝血性,七人战队做到了出发前的誓言:誓死维护祖国的荣耀! 只要再坚持一下,胜利必定属于他们,这是祖国的领土,他们有先天的优势! 只要……再坚持一下…… 双拳紧握着捏碎一株车前草,满是血丝的眸里却最终划过一丝黯然。 他可以再等,可是弟兄们的伤势却不能再拖——他们是无敌的雄师,在没有失去任何一位战友的同时,却早已疲惫! 战场的第六感再次传来警报,这一次,距离上次摆脱踪迹才不过过去了两个小时! “越来越近了……”乔时的瞄准镜中已经发现了一个小心翼翼隐匿的身形,他却抬头,看着满身狼狈、连嘴皮都爆出裂痕的黑猴,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黑猴,你暂代小队队长的职务,带领队伍就地潜伏,寻找陪我们的大部队应该就在后面,记得,将他们都带回去!” 黑猴一凛,失声道:“队长,你要干什么去!”隐蔽点的队友同样抬头! 一巴掌将黑瘦的猴子推下至高的狙击位,乔时已经恢复了寡淡的漠然,一抬手,连瞄准都不用,爆发的子弹已经穿过了隐匿者的头颅! □□的轰鸣声拉开了新一轮战斗的序幕,只不过,这一次是只有乔时的战争! 一枪得手,他毫不犹豫地跃下了树顶,身形如鬼魅般三晃两晃就消失在远方,将战友焦急的呼唤和敌人轰鸣的覆盖火力一同抛在身后…… ………… “在前边!他跑不了了!” “快追!” “我们铁狼佣兵团在东南亚还没有承受过这样的损失,华队还真是狠啊!幸好我们的根基不在这,虽然不想彻底跟华国政府闹掰,但总也要将铁狼的损失找回来一点!” “特战小队队长的脑袋,应该能稍微弥补一些……” “追击!包围!我要那个男人的脑袋!最后给你们半天的时间,不能让后方华国的大部队彻底形成包围圈!” 狼一样的身形死追不舍,距离与队友分离又过去了三天三夜,未曾合过眼的乔时身上的伤越发狰狞,鲜血淋漓,失血和严重的伤势让他连脚步都已经虚浮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他已经到了真正的极限。 眼前还是一成不变的山林景色,延绵不绝,就像一个天然的迷阵,完全看不见出路! “要死了吗?”乔时苦笑,自从那一次意外失去了方向,他带领着特战小队不知道转战了多少千里,完全没有规律,又是没有信号的深山密林,想来支援的大部队连追上他们都很困难吧。 体内传来阵阵虚弱的痉挛,全身的肌肉和严重损耗的精神都在向自己提出抗议,却被他以强大的意志生生压制下来,而这样的情况,已经足足持续了很多天!弹尽粮绝、伤势严重、体力耗尽……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乔时跌跌撞撞的闯入一片山林,苦中作乐的强震精神,打算为自己寻找一块安眠之地——最后一颗光荣弹藏在父亲送他的锦囊里,他乔时就算是死,也不打算死在敌人的手中! “piu——” 远远地,他听见一声□□的声响,还很遥远,但是躲不过他在最严酷的战火中磨炼出来的耳朵,但正是如此,精神一分,他极度虚弱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扑通一声被个树根彻底绊倒。 “糟了!” 模糊的意志中传来一声不知是遗憾还是愤怒的叹息,然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 模糊的晨光中夹杂着令人愉悦的气息,那是勃勃的生气,在萦绕鼻尖淡淡花香和不知名的鸟鸣声中,将沉睡的意识唤醒。 乔时从朦胧中醒来,还没来得及品味活过来的欣喜,消褪不去的战斗本能就已经让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和心跳,装作未曾醒来的模样,除了眼睛之外的五感极尽最大的努力为他收集信息—— “身体中的疲惫感已经完全消退,连肌肉的酸痛都已经感觉不到,看来我已经昏睡了挺长一段时间。” “没有消毒水和医院的味道,身下冷硬的感觉更像是一块大石头而不是病床,伤口绑着的绷带也不专业,但是伤口已经被处理得很好了,没有发炎的感觉。” “这里不是医院,难道说并不是大部队赶到将我救了,我落入了铁狼的手中?” “也不对,我身上连一丝黏腻感都没有,穿的是柔软的布料,也没有出现任何饥饿感和营养不良的征兆,铁狼不可能会对敌人如此仁慈……所以,到底是谁救了我?” 强如乔时也有一丝茫然,他昏倒在无人的深山,觉得不是被铁狼的人干掉就是无知无觉中喂了山里的野兽,谁知道还有一觉醒来的机会。 就在他茫然时,听得“吱呀”一声,有明亮的的阳光来,一声温软清亮的女声伴随着浓烈的中药气味一起传了过来: “咦?不是应该醒了吗,怎么还不起来?” 第7章 美救英雄的后续(修文) 韩久久感觉有些小高兴。 因为被她从山上扛下来——恩,“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的男人洗干净还是很亮眼的!这健康的古铜色皮肤、这刀削斧凿般的帅脸、这深邃的眼睛,还有这唇这腰这身段…… 最重要的是,扒了衣服有八块腹肌嗷嗷嗷!!! 韩·外貌协会·久久看着从她床上、咳,爬起来的迷之男人,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努力挤出她这辈子最迷人的笑脸,一边暗暗唾弃自己:“清醒点韩久久,他还是个病人啊!你的节操呢!!” 不过,帅哥面前节操才不重要……吧? “你醒了?快把药喝了,你的伤还有得养呢!”韩久久看着醒来后盯着她一言不发,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很戒备”四个字的男人,默默地……忍了! 谁让她怂呢,当初要不是看这疑是军人的男人身上的功德点不少,她说什么也不会把一个浑身煞气的不明男子带回来!她可是当了二十多年乖宝宝的人好么,就算过不了良心那一关选择救助,也绝对会把人安置在另外一个地方。 不过,人都醒来了,后悔也没用。 韩久久笑着将药碗放在她宝贝的玉石床边,圆形的玉床很宽大,她站在床边,很好的留出了一个让两人都安心的“安全距离”,将药碗推了过去。 乔时看着碗:“……” 一动不动。 韩久久看出了他的犹疑,脑补了一下各种特工守则,表示心里理解:“……这是补血益气、固本培元的药汤,你的身体损耗太过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胳膊和大腿上的枪伤都伤到了骨头,还有腹部,内脏有些受损。放心,过两天我去找找药,总能把你医好的。” 土地神是掌万物生机的神祇,用来救人什么的,不要太容易哦! 再说,这人拥有这么多功德点,发出的功德金光让她这个神明都表示被亮瞎了好么!那可是功德点啊,上天对世人功德的记录,上古有圣人功德证道,从此万劫不压身——现在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弱化个千百万倍也是了不得的好东西,有这玩意不仅得上天庇佑,而且万邪避退啊! 这么说估计大家还不是很清楚,但如果以等量换算的方式来解释可能就很简单粗暴了:一点功德点相当于一条人命,普通人一生的积累也就最多有个百来点,韩久久神位新得,已经开始润养万物,功德也才积累到差不多两百五十多点,可见其珍贵。 而这个男人身上一片功德金光,换算成点数起码有数千点!韩久久表示好想蹭过去舔舔…… 这样的人总不会是坏人……当然,现在韩久久的任务是不让自己被他当做坏人! “虽然你现在还不能起来,但这是因为家里没药了,这两天都要照顾你我走不开,待会我去采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乔时看着她:“……” 韩久久:“……” 妈蛋,能不能不装逼,好好交流会死吗!!!╯︵┻━┻ 再次艰难的从脑海里调动她丰富的电视剧·经验,这种救回了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的正确攻略是什么? “咳”韩久久轻咳一声,打算来个开诚布公的诚谈,她觉得这男人憋了这么久,就不信对于那天的事情不好奇! “我叫韩久久,永山村人,两天前在山上看见了你,扛……咳,救了回来,放心你身上的那些东西都还在,衣服上都沾了那什么,我给洗了,就晾在我房间外头。”韩久久坐在床边,目光炯炯的看着乔时。 乔时看着这个支着手两眼精光的女人,有一种她随时都能扑过来的恐慌感!面无表情的往后仰了一仰,在这个同桌还画“三八线”的时代,乔大少表示受不鸟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汉子! 但好像救命恩人的话不回不好?恩,面对韩久久这种只有电视经验的小白,要是乔时还不能确定什么的话,他也不会在转调南方军区不足两个月的情况下,就被委任为什么特战小队的队长了。 “乔时。”他面无表情的抓过药碗一口干下,此时,温度正好。 “啊?”韩久久目光不由自主的盯着那药碗——所以刚才不喝是嫌弃太热了吗?此时闻言又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他的名字。 “乔时?”她咀嚼了一下,完全不在乎她那一长串的介绍只换回了两个字的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的又挪近了一点,开口道:“呐,我就问你一点,你是华国现役军人吗?” 这话出口,韩久久同时开启了神目——虽然消耗大了点,但是神目之下,可以窥探人心,任何谎言都会被识破。 不得不说,韩久久还不是纯然的小白。 乔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了一次这个衣装奇怪的女人,想了想,老实答道:“是!但是其他信息保密,你不能问,我不能说。” “没问题!”韩久久笑得见牙不见眼,带着满脸“哎哟我捡回来一个只存在小说里的牛逼生物”的诡异自豪感,一口答应下来,笑眯眯的反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军民鱼水情,我知无不言哦!” 嘤就算你问我有没有男朋友都会告诉你哒!!!oq 然并卵,真·纯洁兵哥对于某人有没有男朋友并不感兴趣,在详细询问了被救当日的情形之后,乔时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的把死活赖在他床边的某色狼“piu”的一声,丢了出去! “嘤嘤嘤,那明明是我的房间!”韩久久不甘心的扒拉着房门,哭丧着脸挠出一条条爪印。 纯洁的乔时躺在某姑娘的大床上,毫无顾忌的检查起自己的伤势。那小姑娘虽然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但行事奇奇怪怪的,所言也不尽不实,比如一个人从山上把他扛回来什么的……乔时虽然没有窥尽别人的爱好,但也绝对留了一些防备。 说实话反而没人信的韩久久哭晕在厕所里…… “小伤口都开始愈合了……左臂骨头破裂,已经被修复……大腿伤到了筋骨,恩,应该还没断……腹部中了一枪,擦过左肋震伤了些内脏……还好没有直接命中……” 遍数完身上的伤势,纵是乔时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的伤势,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要去阎王殿报到了啊!那位姓韩的姑娘是神医吗,就两天时间能让他恢复到这种程度——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因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么,现在他都能坐起来了,而且乔时觉得要是他坚持的话,站起来走两步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还是“家里没有药”情况下的结果! 因为出身原因见识过不少民间异人的乔大少感觉有点懵逼。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在民间吗? 爷爷,我如果拐人的话你能摆平吗? 第8章 妖路与恩“人” “银星草……无根藤……玉色石……水木叶……子归花……莲花树根……再加上千年柳骨,恩,一共七种奇草都收集完毕,乔时的伤有救了,多谢你们!” 今日,天阴,有雨。纷纷的细丝像一层从天而降的神秘面纱,又像水墨晕开,甫一出现就迷离了天地。在一座青墨染就的独峰半腰那块凸起的巨石上,却有一个白色的倩影不畏风雨的盈盈跪坐,极长的裙角顺风飘扬,墨色的长发也飞着,似乎融化在这片天地里,眉目流转,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细雨不曾狼狈了这个女子,而她却已融化在春雨中。 韩久久微笑着送走又一批大山的精灵,将它们赠与的药材覆上一层隔水的油纸,归置在身旁的竹篓中。 “婆婆不用客气!呱,我家树爷爷说了,一些小事,呱,比不上婆婆坐镇此方的功绩,呱,以后婆婆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跟小的说,呱!”一个小妖怪……恩,应该是树蛙,只开了灵智,连化形的能力都还没有,却学人类撑着一片大树叶做成的雨伞,另外三只脚趴在地上,笑眯眯的冲韩久久点头,呱呱叫着。 “不管怎么说,千年柳骨来之不易,替我谢谢你家柳树爷爷,灵玉拿好了吗?”被尊称为“婆婆”的韩久久笑得一脸风轻云淡,完全没有对着美男时的色狼模样。 “呱,拿好了!柳爷爷正好处在蜕变关头,正需要这东西,应该是我们说谢谢才对,呱,我先走了婆婆,大家该等急了!”树蛙鼓噪着腮帮对她道,显然听到了前边伙伴们的催促。 “再见!” “婆婆再见!” 韩久久笑着捋了一缕飞到面前的长发,等到那三两只小妖精渐渐隐没在烟雨之后,才将视线收回到挤满各色药材的竹筐里,白色的纱裙衬着玉指,划过青翠的竹筐,仿佛要晕进这朦胧的天地里!她数清了筐中新鲜或者年代久远的药材数目,开心的咧开了嘴角: “够了!”她道:“跟十万大山深处的飞鸟兽虫收集了百十种常见或者不常见的人间药材,又趁烟雨朦胧了人世与妖路的时间,跟妖精们交换了的七种只生长在妖精世界里的奇药,至此,医治乔时需要的药材就全部集齐了!恩,其实还有很多剩的,可以试试移植到社稷源明里头,药材更加通灵,说不定很快就能蜕变出小精灵呢!” 没错,这就是乔时震惊无比的“神医”的真相!韩久久动用了身为土地神的便利,不仅命令领地中的小动物帮她收集药材,而且因为她是这方圆不知道多少千里的地域中唯一的“神”,纵然有很多地方根本就不属于她,但还是有无数生长在其间的生灵为她所用,为她奔走。 以山神庙坐落的永山为中心,十万大山都为她的一个念头震动了起来,无数珍贵或者罕见的药材像瀑布一样向韩久久涌来!要不是她及时公布了需要的药材的模样,现在十万大山还有没有客药材根都还是两说呢! 妖精那边也是同理,土地婆婆只有一个,谁不想先拉好关系,万一哪天连自己这片地也被划入了神职范围了呢?要知道,人世和妖路平日虽然没什么联系,但毕竟都在同一片地球,都在天庭神道的管制之下。甚至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今天这样,还是会不知觉的交织在一起,而土地神统领两界,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碰上的。 恩,此外,韩久久用来交换的东西都是社稷源明里不知道多少代遗留下来的好东西,虽然不多,但足以让妖精们趋之若鹜。 “好了,耽搁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乔时不是普通人,还是尽早送走吧,别到时候又引来什么麻烦,永山村只是一个小地方啊……” 韩久久背起背篓,从早被细雨润湿的大青石上一跃而下,那层层叠叠的白色长装被风扬起,烟雨迷雾中吴带当风,沿着山路逶迤而下,像极了逐云踏雾的姑射仙子。 另一边,已经在韩久久的香闺中养了好几天伤的乔时乔少校,在韩久久出门的时候,已经把并不大的社稷源明观察了个遍!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 乔时忍着伤口的抽痛,一步步慢慢挪回房间里,消除了自己活动过的痕迹后一下摔在宽阔的玉床上,这样说道。 一股神奇的暖流在他躺下时缓缓升腾,弥合了他不遵医嘱四处走动造成的伤痛——这就是韩久久这么大方的让出自己房间的主要原因,玉床坐落在一处神奇的灵根之上,对于神明的修行都大有益处,乔时一介凡人之身就算不能转化灵气,长时间躺在上面也是大有益处的。 从小在马克思主义唯物观下成长起来的乔时面对身体的这一异状,从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如今的听之任之,也不过过了两天。细细的感受暖流在身体内流动的轨迹,从小学习古武的乔时蓦然生出一股明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难道世上真有鬼怪精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沉迷中醒来的男人这样感叹。以他的本事,就算身体不方便有很多地方去不了,但他的观察力可不是盖的!两天时间足以让他明了很多事情,但也足以冲击他保持了许多年的世界观了! 他看见了不顾季节轮序,竞相绽放在同一时间的花朵……好吧,如果说人工运用科技也能做到,那么身下的这块大的不像话的玉床呢?先不说它的神奇之处,光是这剔透的玉质就知道价值不菲,在他的印象中还找不出什么人能这么奢侈的用这东西来当床! 倒是神话中这样的故事缕见不绝! “还有神奇的医术、永远接近不了的阁楼,和找不到出路的院子……我这是闯进妖精窝了吗?” 一向天塌不惊的桥少校此时也不禁心乱如麻,睁着双死鱼眼望着房顶,“等等,这么说的话,她从山上把我抱回来的事情也可能是真的了!” 乔时一惊,顿时觉得有可疑的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上耳根! 此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子那边传来—— “乔时,我把药采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乔时呻·吟一声,顿时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爷爷,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救命恩“人”…… 第9章 引魂灯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泛黄的晚霞下,稚嫩的书声琅琅。韩久久依旧一袭白裙,负手立在破烂的土地庙前,碧草夕阳间,仔细检查着便宜弟子韩九妹的背诵功课。 没错!在终于发现了自己不是仲尼之类的绝世名师之后,因材施教什么鬼的早已成了天边的浮云!然而为了自己的幼年体,韩久久不得不另辟蹊径——或者应该说采用了古往今来适用性最广的那种方法——咳,笨办法! 背书吧骚年!未来的一切都要建筑在这上面,我们要好好打好基础! 这是韩久久忽悠幼年体时说的话…… “咳,怎么说呢,我从小虽然不是超级天才那种变态,但好歹也可以蹭个少而聪慧的名头吧!”韩久久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这种方法虽然笨了一点,但也打破了农村出身的自己的最大的一个劣势——眼界!” “小时候哪有机会接触除课本之外广阔无边的知识海洋?在城市中的孩子们上各种兴趣班补习班的时候,农村的孩子们无形中已经被抛下了老远……虽然从心底不喜欢那种牺牲孩子天性的高压学习方式,但是不得不承认那些学习对于一个孩子眼界的开阔和心境的提升有着莫大的帮助。” “如今,重生的自己坐拥巨大的财富——眼界、知识、技艺……而且,韩九妹就是曾经的韩久久,凭着对自己的了解,应该还不会让小九妹因为高压态势而厌学……吧?” “久久姐,我背完了!” 就在韩久久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一声清脆的童音将她唤回了人间。垂下头,看着小姑娘亮晶晶望着她的眸子,如愿的摸了摸她的短毛——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永山村,泥巴地里都能滚过一圈的皮猴子们的卫生问题实在太严重。 脏到什么程度呢? 头发里都经常能看见爬进爬出的虱子! 这让过惯了现代生活的韩久久如何忍得!当天就一个惑心咒过去,强令同样是皮猴子一员的韩九妹洗澡、剪头发!一身干干净净的才准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好悬没忍住让剃个光头!←_← “嗯,一点错误都没有,九妹果然是最聪明的妹纸,比那些皮猴子强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弥补不再为人的遗憾,韩久久几乎将小九妹宠上天去,小小的表扬更是不要钱一般哗哗的倾泻,夸得小九妹每次回家脸都红彤彤的! “久久姐……”韩九妹扭捏着不好意思,但是两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恨不得不留下一个字遗落在外! 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小九妹是听着“女娃有什么用?”、“再聪明以后也是别人家的!”、“你为啥不是个男娃……”之类的话长大的,像这样毫不掩饰的夸赞身为女孩子的自己的话,韩九妹又新奇又骄傲,不肯放下只言片语。 “嘻,今天的任务你完成得不错!久久姐要奖励你,诺,牛肉干,你最喜欢的麻辣味儿” 韩久久笑眯眯的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边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黑色肉干,这是她家乡的风味小吃,长大后可是驰名全国的品牌,也是她从小就最喜欢的零嘴儿。 “谢谢久久姐!” 小家伙欢乐得一蹦三尺高,每天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各种各样的奖励,让学校里面的小伙伴们羡慕得不得了——这也是支撑她努力学习的一大动力! 拍拍欢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小家伙的脑袋,韩久久指着山下已经初见灯火的村庄,说:“天都黑了,你还是快回家吧,我听说你家今晚煮肉哦,再不回去就没了!” “呀!” 没注意什么时候天阳都落山的韩九妹一声惊呼,抓起石头上的小书包就跑,哇哇叫着:“我要被骂死了!” 至于没肉吃?哼,麻麻一定会给我留的,久久姐在骗人! 笑着看小小的身影一路向下,转过弯,消失在灯火阑珊深处,韩久久才长呼了一口气,看着天边徐徐升起的一轮新月,喃喃道: “今天……是十五了!月华大盛,一月一回的纯阴之力满溢,通往阴间的通道,是时候打开了。” 说着,身形未动,但身后破烂的土地庙门前却突兀的亮起了两盏血红色的灯笼! 也无凭借,就那么轻飘飘的浮在庙前,红色的亮光在夜色中传得极远,伴着夜风呜咽,仿佛在召唤着什么归来…… 同一时间,在永山村深处,一座砖瓦砌就的老房子里,一个苍老的身影微动,浑浊的眸子似乎不经意般望向了坐落在村口的那条山脉…… “引魂灯,能将徘徊在生者世界的亡魂接引到这里来,由地方主管神明负责安排,更有夜游神从一月开启一次的阴路上过来,将这些迟迟不归地府的亡魂引渡回去。而从现在开始,除非方圆十万里之内诞生第二个神明,不然这个工作肯定是由我负责了。” 幽幽的红色灯笼下,似乎一切都变得有些凉飕飕的,作为引魂灯普照范围,也就是方圆十万里内唯一的一个“正神”,韩久久站了许久,然后……很没骨气的怂了! “麻麻其实我也很怕鬼嘤嘤嘤” 从小连聊斋都不敢看的妹纸泪奔着冲回自己的府邸——那里边……好歹还有个活人啊啊啊!!! 引魂灯:“……” 就没见过这么胆小的神明! 活人乔时瞅着就快要贴上自己身上的某只“妖精”,心想:“不会终于要开吃了吧?!爷爷,没有黑狗血我要怎么打败妖精!!!” 咿!骚年,黑狗血是对付鬼魂的吧! 韩久久表示她也很需要! “你干嘛?”乔时干巴巴的问道,手里还捏着没看完的《六军镜》,相传是唐朝军神李靖所著的兵书,是韩久久下午的时候拿来给他解闷用的。 “呵呵,没事,你……你看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韩·怕鬼·久久干笑着解释,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她,装模作样的左瞧右瞧,就是不肯离开这偌大的空间里唯一一个活物! 她现在无比觉得以前没找几个侍从之类的是有多失误了,哪怕是多条狗都好啊!最少在这种时候还能壮壮胆神马的! 嗯,决定了,把乔时送走就去做这件事! 韩久久一边讪笑一边暗下决心,没留意什么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在身下—— “你在害怕?为什么?” 乔时站起来的高度足有一米□□的模样,将刚刚好顶着一米七的韩久久牢牢压制在身高带来的气势之下!也许是伤口还没痊愈,他一只手撑着墙壁,正好将发呆的某人限制在他与墙壁构建的小小空间里。 乔时很严肃的观察着这个奇怪的女人,似乎企图找出她今晚不同寻常的原因,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一抹红晕从韩久久的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乔时:“???” 韩久久捂着脸:艾玛,壁咚什么的好害羞! 第10章 鬼啊啊啊 姓名:韩久久 身份:永山村土地正神 等级:十二品末等神明 神力值:112/1000 功德值:245 技能:土地神职传承(7/20):惑心咒、土行术、御鬼术、活水术、春雨术、御土术 法宝:土地神印 当前任务:完成引魂任务:将徘徊于阳世的鬼魂接引回阴间。任务奖励20功德点,失败扣除双倍奖励。 ………… 以上,就是韩久久目前的所有资料。 为啥这么兢兢业业的罗列清楚呢? 因为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找点别的事物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期让自己不再那么尴尬。 所以在韩·作死小能手·久久异常霸气在被壁咚之后喊出了一句:“再看,再看就亲你了哦!”后,仅有两人的屋子里陷入了沉重的迷之沉默。韩久久几乎是僵硬的从乔时身下挪开,缩到另一边暗戳戳的想拍死自己—— “怎么办,女汉纸的一面被暴露在男神面前了啊啊啊!!!快让我穿越回前一分钟掐死那个笨蛋!” 天啦噜,这还是个热恋中的男女都不敢随便牵手的纯洁年代,真是夭寿哦! 被调戏了的乔少校保持一个懵逼的状态足足半分钟,面红耳赤扭过头盯着还在墙角哀悼她那宛如脱肛了狂奔而去的形象的某人,颇有些咬牙切齿挤出句:“你……” “唉呀时间到了我要去处理工作了真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你接着看书不够了我哪里还有我就先走了很多人在等我呢拜拜啦!” 韩久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断乔时的话,仿佛身后有狗撵着一样,嗖的一声白色的身影就不见了踪迹! 只留下“嗙!”的一声,房门合上的巨响…… 乔时:“……” 撑着伤口刚刚开始愈合的身子上前,推了推被合上的房门,花纹精美的古式木门严丝合缝,没有锁头,但却一丝不动。 “果然有古怪!”乔时沉吟,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可能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为他解开这连日来无法解释的疑惑——只要他能出的去这扇房门! 那么,值不值得冒着触怒原主人的风险去探查呢?要知道,那个韩姓女人虽然行为奇怪了点,但对他并无敌意,只是出于一种自保的隐瞒…… 纤长的手指在臂膀上轻轻弹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不多时,这个转入南方军区不足两月就夺得了兵王称号的男人忽然抬首,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不假思索的转身,朝着傍晚那会被他亲手合上的,用于采光的那扇窗户! 轻轻一推,木质的窗柩就被轻易推开,露出窗外美不胜收的荷塘月色。 以及,荷塘中心,那座仅有一条九曲桥与岸相连的,他无数次尝试都不能接近的三层小楼! “果然!” 乔时轻语,那女人或许拥有他所无法理解的神奇力量,但作为“韩久久”本身,却并不是一个多么难琢磨的存在,不,或者说,在乔时这种经过特训的特种兵王眼里,她就是一个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透明人一般。 “率真、善良、开朗、大气,还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小私心,要防备一个潜在的不安分因素,也连计划都是现场想出来的,漏洞百出。” 轻易的一纵身就跃上了洞开的窗户,乔时的脸上冷静地近乎冷漠的道出几日来的观察成果,哪里还有在韩久久面前时手足无措的形象!他看着窗底幽幽反射着月光的湖水,一跃而下,矫健得如同出栏的猛虎—— 细微到几不可闻的水花声下,掩盖着最后一句飘荡在夜色中的话语: “确认目标无威胁,开始寻找归队时机。” 他不用谁的善意,身为兵王、身为乔家子、身为强者,他的归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另一边。 被大宇宙的恶意糊了一脸的韩久久强称精神,打开了社稷源明的大门,将被引魂灯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牵引了进来——她实在不敢在空荡荡的野外直面这种存在,在神府里好歹她还能有一点心理安慰! 毕竟这里是她的绝对领域。 然而,战战兢兢的开始记录这些孤魂野鬼来历生平的韩久久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绝对领域里边,一个不速之客已经从水底潜进了过来! 韩久久还在全副心神的跟前边一个脑袋都快烂掉了的山猪,痛苦无比的用神念与之“交流”,企图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东西用作记录:比如最简单的死亡时间,又或者是它不肯自动进入轮回的执念所在。 这算是进入地府的先期工作吧!毕竟不肯自动进入轮回的灵魂总有它的特殊之处,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到时候身在地府又不好出来调查,所以这种任务一般都交给了阳世的接引神灵做个初步的档案。 如果真出个让地府都无法安抚的存在,说不定阳世的神明出面,解了执念之后就可以安心投胎了呢! 当然,这种事情很少,很多灵魂纵然在死前留下执念不肯离去,但阳世的法则毕竟不适合阴灵,他们绝大一部分在被引魂灯接引过来之前就已经被磋磨得连灵体都不能保持清楚了,至于神智更是一片模糊,这种时候,已经不会有多少阴魂还记得抗拒了。 “哦……嗯,死于十九年前——真是够远的,连执念都模糊了……咦,‘孩子’?你的执念是孩子么?咳……野猪……能活多少年来着?算了算了,下一个!” 飘飘荡荡连灵体都保持不住了的大野猪呆滞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依言飘到一旁,露出身后一个穿着迷彩,血呼啦啦的男人! “卧槽怎么还有人类!!!”韩久久震惊了,因为眼前的男人明显不是什么几十年前死在那个混乱时代的样子,这装备、这衣服!绝对是现代最新产品! 前不久有人死在她领地的周围?! 韩久久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她房里养伤的乔时,这就是他所经历的战争?这人是他的战友还是敌人? 想到乔时,韩久久又不自在了:“敌人也就罢了,跟解放军作战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但要是战友……” 总感觉好对不起他一样啊! “铁狼的狼兵!”一声低沉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在这鬼气弥漫的氛围下,成功将韩久久一身的鸡皮疙瘩惊了起来! “啊啊啊啊!!!” 惨烈的尖叫冲破云霄—— “别吵!”一身的乔时幽灵般的贴上她的背后,一手如铁钳般捏住她纤细的咽喉,冷静到无情的声音响起,质问:“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死去的狼兵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尖锐的叫声顿时一噎,天地赋予神明的敏锐感觉顿时告诉韩久久,在她身后,那个浸透了冰冷湖水的身子中还透着一股活人的温暖! “乔……乔时?” 韩久久苍白着脸蛋反问,悄悄睁开了被吓得紧闭的双眼,顿时,她面前那个呆滞的血呼啦的鬼影映入眼帘,仿佛被她惊起的气流“刮”到了她眼前—— “啊啊啊啊啊,鬼啊!!!” 韩久久猛然一挣,以无可抵抗的力量挣开了乔时的束缚,旋身一转,躲到了他的身后,紧紧捏着他湿透的衣服,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呜呜呜,走……别过来啊啊啊!走开走开——” 被她下意识的推向前的乔时,看着几乎贴到他脸上的鬼脸:“……” 爷爷,他可不可以反悔重来一次? 第11章 夜游神 我真的是土地神呀,有封地的那种…… 在领地边缘看见了误闯进来,浑身血淋淋的你……当然会救啊,怎么可能会不管…… 你身上功德那么多,肯定不是坏人啦! 我没有再看见别人,离开我的领地太远了我就没法感应了,不过我这里离村子不是太远了,我怕惹到麻烦,带回了你以后就又回去布置了迷阵,怀有敌意的人再不能过来了。 你的伤?能好的能好的,给你用了最好的药,十万大山的生灵都跑断腿了…… 队友?抱歉,没有消息……就算是找药时发动了很多生灵,但这种事情不特意问是不会有人注意的,大自然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 这一次,乔时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长久以来想要得到的答案,虽然这个答案稍微有些把他坚持了几十年的三观冲击得摇摇欲坠!但这些日子以来的见闻无不在可怜兮兮的告诉他: 这是真的! 这世间有神有妖,有鬼有怪:神灵执掌秩序、妖怪远遁人间、鬼魂需赴轮回……世上不仅仅只有人类,只是别的种族离人类太远,偶有交集,也不过添了岁月长河中几多不起眼的浪花而已。 韩久久紧张的看着一脸三观重塑模样的乔时,心里忐忑:麻麻,她真的不是有意把一个凡人牵扯进这个神秘的世界来的啊!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看着很坚强的样子,一定不会崩溃的是吧! 不不不,韩久久觉得再搞下去,她很可能会先被天雷劈得崩溃!╯︵┻━┻ 传承记忆可是以首页加红加粗的方式严正告诫过她,违反天条擅自改变他人命运可是会被!雷!劈!的!嘤嘤嘤,还有那座隔着层记忆都散发着让人瑟瑟发抖气息的“天狱”! 这个男人一看就是要走都市兵王路线的男人,现在可好,被她硬生生扯进了仙侠灵异路线!这就是改变他人命运了吧?嘤嘤嘤她也不想说的,可是这个男人真正板起脸来好可怕啊! 韩·怂货·久久咬着小手绢哭晕在厕所……啊不,乔时的身旁。 在被引魂灯接引过来的奇形怪状的鬼魂堆里,韩久久龟缩在陷入沉思的乔时身边,一双小手牢牢揪着他身上湿透了的白色亵衣,恨不得能将脑袋都埋进人家怀里! “妈啊啊啊啊啊啊!!!越来越多了,鬼魂越来越多了,救命啊!”韩久久在心底大喊,泪眼迷蒙的望着呈一个圈将他们围住的众鬼,用力把即将涌出喉咙的尖叫吞下肚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它们惊醒了过来! 为什么土地神会要负责这样恐怖的事情!臣妾做不到啊啊啊! “嗯?”沉陷在自己思绪中的乔时也终于被刺骨的阴寒激醒了过来,众鬼强势围观的姿态让乔时猛然间往前一踏,犹如猛虎遇敌亮出獠牙一般,爆发出强烈无比的气势,震得阴鬼都猛然一颤—— 这是强者的本能! “你醒啦!”韩久久几乎是屁滚尿流的“挤”进乔时的怀里,将脸死死埋在男人厚重的胸膛,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一只小手颤巍巍的往身后那堆奇形怪状的鬼一指: “你的锅,快帮我处理掉啊啊啊!子时快到了夜游神要来了救命啊!” 如果不是桥时突然跑出来吓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韩久久指使起来得异常理直气壮! 何况,真让她再去面对这些死成奇形怪状的生物,臣妾做不到!!! 面对众鬼压迫都能从容暴起的乔时顿时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卧槽槽槽槽,那个女人真真真的扑过来了! 怎么办! 乔时觉得浑身硬得一敲就能寸寸断裂!手脚以一种搞笑的姿势凝固在半空,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放下,他浑身紧绷,精神凝固到了极点,反而连怀中佳人身上的阵阵幽香都吸入了鼻翼,瑟瑟发抖的娇躯紧贴在他怀里,肌体相接,软得让心心颤—— “好香……好软……” “你说什么?” 心底的私语被喃喃出声,昔日的兵王蓦然转醒,铁箍般的双臂猛然捏着她的肩膀将人一把推开了一臂,乔时尴尬的不敢直视,却感觉耳尖都染上了炙热的温度! 这是一种跟铁狼转战数千里都没有来得的无措。 “呀!” 被猛然推离那个厚重的倚靠的韩久久惊叫一声睁开眼来,神灵体察入微的目光让她一下就看到了男人红透的耳际——在被初春的湖水泡得发白的肤色中异常显眼! 后知后觉干了什么韩久久愣了一下,在这相对无言的尴尬中,猛然像透支了二十多年的机智般机关枪一样的转移了话题: “讲真的你不怕鬼对吧真是太好了你在前边挡着我说你写赶紧帮忙把阴魂登记子时快到了来接他们回地府的夜游神就快出来了要是赶不上他们可就魂飞魄散了!!!” __快佩服她如此机智的语速…… 乔时:“……” 点了点头,道:“好。” 放开手,挡在韩久久的面前,为她遮住了死状恐怖的阴魂,容她在身后以一种鸵鸟般的心态安心用神念抽取出需要登记的有用信息,乔时接过丢在一边的纸笔,一字一句认真记下她所说。 动作流畅默契得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 子时,四野的月华骤然一黯。 在凡眼无法直视的空间中,那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芒宛如被抽取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一点——那个无名山间凸起的向阳坡银芒大放,柔和的月光竟然绽放出耀眼道刺目的光彩,凝聚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土地庙前。 忽然,亮到极致的光芒仿佛物极必反一般,从最中央凝出一个暗道极致的黑点,宛如黑洞版般,旋转着缓缓放大。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一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的黑洞,有风吹来,却被无情禁锢,黑黝黝的通道看不见尽头,无比深幽,也无比静寂,只一眼,就能攫住所有生者的呼吸! “呼终于完了!” 韩久久长呼一口气,虽然还是脸朝着乔时,不敢看身后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阴鬼们,但握着厚厚一沓整理好的卷宗,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所有亡灵只能够得到引魂灯的一次指引,再后来,就会如同免疫般再也无法感受到这盏特意为死者点亮的灯光,只能在无边的徘徊中,加速消亡! 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职而造成这样的事情,责任心极强的韩久久如同虚脱般几乎在次倒向乔时,被他眼疾手快的扶起,苦笑一声,说:“抱歉,真的把你扯进这种事情来了。” 看了看手中由男人一笔一划写成的卷宗,眼珠一转,道:“看你那么好奇,不如就跟着我一起将它们送走吧,阴间的使者们来了。” 说着,也没等乔时回应,转头就看向了社稷源明的正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仿佛会将人灵魂吸进去的黑洞取代了! “嗒、嗒……” 仿佛脚踏在地上的声音,然而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打头的两盏血红灯笼——与韩久久挂在土地庙门口的那两盏引魂灯何其相似! 第12章 漏之鱼? 人死有灵,一般的死灵都会因为冥冥中的牵引而自动投入轮回,但总有一些执念深厚的,不甘就此离去,不知不觉就滞留了人间。 然而人世终归不属于阴魂,会磨灭魂魄中的灵性,让其浑噩直至消亡。 这些滞留人世的阴魂除了一些大机缘的,能寻得一处阴气浓厚之地保存己身,或者干脆成为鬼修,不然,再深的执念也终究会被时间磨灭,如那头山猪,执念消亡之日就是魂飞魄散之时。 对于这种存在,地府每隔一月就会派出夜游神四处搜罗指引,以保世间阴阳平衡,而地方神祇都会接到配合的任务,他们的府邸就是夜游神们从地府来到阳世的地标。 夜游神们现世的时间短暂,只有一晚,故此地方神祇的先期工作十分重要。 例如现在: 从漂浮的红灯笼背后现身的一男一女,男子沉稳温和,身着一身白衣,被韩久久请入湖心殿,正看着她递来的卷宗,一字一对,颇为认真;而那女子、或者说少女不过十三四的模样,却穿着一身黑衣,双手交叉,瞪着双血红色的眸子,一会看看白衣男子一会又四顾张望,已现修长的二郎腿翘的老高,嘟着嘴,看样子颇为不耐烦。 他们来时已经自我介绍,男的叫白一,女的叫乌三一,显然是遵循着某种规矩的编号名字,按韩久久看,倒有点像传说中黑白无常的标配。 “大白,还没好么,天都快亮了!”红眸乌衣的少女以十多秒换一次脚的频率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男子闻言温和一笑,又翻过一页,道:“韩婆婆这边府邸新开,多少年积存的留滞阴魂数目不少,须得一一校对才是,下一次就不会那么费力了。”说着,好笑的看着瞪着双兔子眼看他的少女,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少女咬牙切齿的偏头闪过,只好无奈宠溺道:“好了好了,不会耽误你逛去玩的,只还有一点而已。” 乌衣少女这才收了脾气,哼了一声扭过头来,不理人了。 “抱歉!”白一却没有忘记此间的主人,转头向坐在主座上的韩久久表达了歉意:“小三一第一次出游阳世,一直好奇得很,急躁了些,倒是冒犯了婆婆。” 在别人家里做客却表现出各种不耐烦,这不是失礼是什么。 “没关系的,我知道这种心情。” 韩久久笑眯眯的放下手里的茶盏,乔时已经被她打发回去换了衣服,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她倒是怕挺着一身伤冻出什么好歹来。但是一个人应付着这两个不怎么热络的夜游神,索性她自身也不怎么擅长交际,于是大多数时间也不过喝茶来掩饰无话可聊的尴尬罢了,这时白一开口,她怎么会不接下。 毕竟,夜游神也是十二品的品阶,同属神道,与她同级,未来也将一直负责韩久久府邸连接的这条阴阳道。 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呢! “永山村地处偏僻,虽然没有什么都市夜景可看,但自然风光倒还值得一提,乌姑娘若是看腻了地府景色,在阳世倒是可以换换口味。”韩久久诚恳的建议。 可惜了,现在离永山村最近的那些个市镇都没有发展起来,若是二十年后,倒是可以让他们看看不夜城的盛景。 这种在人类手中诞生的奇迹,最是让他们惊奇不已。 “哼,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我要去抓厉鬼……” 小姑娘别扭着不肯领情,因为她觉得又被当成了小孩子,当下沉着脸在一边嘟囔,倒是没有真个嚷出声。 韩久久一乐,感情还是个小傲娇!目光一转,接上了白一同样含着笑意的眼睛,两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又各自干自个的去了,只留下一个咕噜噜转着眼珠子的少女继续坐立不安,气氛却比一开始的尴尬无言好了不少。 不久,白一终于“啪”的一声喝上了卷宗,乌三一立马蹦起来:“完了吗!”虽然没再出言催促,但亮晶晶的两眼已经把她迫不及待的心情出卖无疑! “完了!”白一笑着回她,说:“快把纳魂袋拿出来,你不想带着一长串鬼魂去逛街吧!” “逛什么街!本姑娘这是要去寻找恶鬼的巢,替天行道!” 乌三一不满的挥拳,死活不肯接这口锅,不过却是听话的从怀里掏出个锦囊般大小的布袋,三两步抛出门外,顿时,原本包裹在清净神光下的社稷源明乌光大盛! 一阵狂风刮过,原本痴痴呆呆聚集在湖泊外空地上的大批阴魂顿时一空,连根鬼毛都没剩下! 浓郁的、仿佛压在人心头的阴气也被一扫而空,原本还有些担心的韩久久顿时松了口气,那边一挥手收回个大了不少的布袋的少女喜滋滋的将它扎在腰间,朝白一挥挥手,叫到:“可以走了吧!” 白衣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朝韩久久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二人便失礼一次,还望婆婆恕罪,下次再来叨扰赔罪!” 韩久久摆手,笑道:“严重了,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也难怪她急了,快去吧,以后时间多着呢。” “如此,再会。小三一,快跟婆婆行礼!”白一负手,显然不会在这种礼仪的方面有所放松。 乌小姑娘撅了撅嘴,还是乖乖地走到韩久久面前,微微一揖,道:“乌三一失礼了!” “好啦!”韩久久双手虚扶,无奈看着一丝不苟的白一,道:“行礼来行礼去,天都要亮了!” “呀!”小姑娘明显最在意这个,惊得一蹦三尺高,立马在背后推着白衣男子,老牛推车般催促:“快走快走,逛不了街你赔我啊!” 结果,一顺嘴就把自己的目的买了个干干净净—— 韩久久和问讯赶来的乔时一同将两“人”送了出去,堵在门口的那个黑洞般的阴阳通道已经消失了,将在天亮时才会再次开启,将游荡在阳世的夜游神接回地府…… 终于办完了神生以来第一次差事,韩久久长呼了一口气,也不端着了,笑眯眯的一拍乔时的胸膛,道:“今晚的事,谢了啊!” 若不是乔时,第一次面对那种众鬼汇聚的场景,以韩久久胆小的个性可说不定会弄出什么事情呢,这次说什么也要好好谢谢他! 倒是完全忘记了被他掐过脖子的事儿—— 至于乔时,除了三观有些动荡之外倒是没觉着什么,他尸山血海都过来了,还怕几只死灵? 或许他应该欣慰,这帮血呼啦的死灵中没有他兄弟的身影,他还可以期待回到基地后全员团聚的结局! 摇摇示意不用谢,他看着两盏灯笼下渐渐模糊的两道身影,忽然开口:“他们叫你婆婆?你……”原来年纪很大吗?!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飘过千年老妖红颜白骨的故事,打量着一副十八、九模样的韩久久,神情怪异。 别以为你面瘫我就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韩久久翻了个白眼,自从得到了土地神位之后,先是一些有灵性的动植物,然后是妖精、夜游神等等等等就异口同声的婆婆长婆婆短的叫上了,半点没有考虑过她这个顶着少女皮的“婆婆”的心情! “尊称啦尊称!男的叫土地公公,女的可不就是婆婆了吗!你那什么眼神,告诉你姑娘可年轻着呢,也就……”差不多三十岁…… “咳咳,这个不重要!凡人的岁月与我没有意义,听!懂!了!吗!” 韩久久恶狠狠的逼视,再怎么奔放的女孩子,对于年龄这种东西还是无比在意的! 乔少校有些手足无措,面对这种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的生物,活在直来直去的男人世界的某人总感觉力不从心,只好板着张脸,希望能用在军营中鬼神辟易的乔氏冷脸应付过去。 韩久久眯着眼,用鼻子哼了声:“嗯?” 逻辑为互帮互助=很熟=朋友的女汉纸彪悍的伸出了罪恶之手,在乔少校一脸懵逼中,精准无比的捏住了那张俊朗无比的脸皮,拉—— 乔时:=_______= “汪!”“汪!” 就在乔时懵逼韩久久严刑逼供的当口,两声欢快的狗叫打破了两人略显暧昧的场景。 四只眼睛一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德国黑背蹲坐在七八步外,瞅着两人,欢快的摇着尾巴。 几近凝实的身上还有几缕乌蒙蒙的阴气环绕,赫然也是一只死灵! “乌三一还拉了个漏网之鱼?” 第13章 黑犬 “斗战?”乔时失声,显然是认识这只德国黑背,声音微颤。 韩久久诧异的看了眼难得失态的男人,顿时了然:自己村子是断然没有人会养这样名贵的犬种的,村户人家只求个护家防盗,一条土狗足以!反倒是警务和军队系统里对于黑背这种高大威猛又机警聪慧的犬种青睐不已,例如警犬和军犬,是世界公认的最优秀工作犬之一。 再看这只大狗,虽只剩下了英灵,但依旧可以看出昔日神骏,两耳高竖,眼顾四方,尽显机警;脊背如龙,坐在那里跟山一样沉稳,就连见了乔时激动得尾巴直晃都能自制,规规矩矩的已拍精英风范。 这般训练有素的,无疑是乔时等人带着的军犬了,估计是牺牲于那场惨烈的战斗中。 不过斗战是什么鬼,斗战胜佛么?小心大圣来找你! “你的狗?”韩久久明知故问,看着笔直的蹲坐在一旁,尾巴摇的欢快的大狗,莫名的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对于英雄的敬畏吧,那种家国有事,身先士卒的英雄。 “嗯……”乔时嗓子有点涩,看着那压抑着兴奋的大狗,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冷硬的汉子一时间竟红了眼! “它是我转职到……新军区后,同队的特殊战友。”乔时还是不忘特意模糊了他的来历,接着道:“那场战斗它也来了,后来我们被包围,最危急的时候,是它引开了敌人的注意才让我们勉强脱身……结果……它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亲眼看见,它咬着敌人的手榴弹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没想到……”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那一场随着爆炸声掀起的血雨,我和兄弟们瞪大着眼睛死死记下,哪一分草木染血,哪一声呜咽残留,哪一个仇敌凶残——他们在心底一一记下,任血水硝烟染红了双眸,一分也没有错过! 然后才有千里转战,一路留尸,那是任务,也是祭奠你的血食,可收到了吗? 斗战! 钢铁似的男人也通红了双眼,既悲也喜,本以为它早自动轮回,谁知山重水转,居然这样又见了一面!乔时勉力忍着眼泪,蹲下身,一把搂住那略显虚幻的身影,像久别的哥们一样狠狠拍着它的后背,说不出一句话语。 韩久久体贴的站在一旁,容他发泄。 好容易乔时收拾好心情,任这名叫斗战的大犬激动地舔着他的脸,揉着它手感似实还虚的毛发,诚恳的向韩久久请教:“斗战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他听先前几人说,如果错过了牵引,就只能等待魂飞魄散了! “放心吧,夜游神们要回地府总归还得从这里,到时候加塞进去就行,就说是后来的,地府以魂为重,不会置之不理的。”韩久久说,所谓引魂灯的效力,不过是对于迷途的鬼魂而言,这大狗只是来迟了又不是没找着路。 而且,是不是真的来迟还有的说呢!韩久久盯着神情灵动,完全不像那帮呆滞的死灵那般的大狗,这可是魂力雄厚以至于完全保持了神智的表现啊!要知道刚才那帮死灵里可不缺少人类,但最终却是一条狗做到了如此! 这种智商,估计在心中存疑的时候,还会躲在一边看看究竟的吧! “功德之力……还有血食,保护了它的神智。” 韩久久睁开了神目,一下洞悉了真相,不由得一叹,这条狗可真是有大福缘的,就这样放它去投胎真是可惜了。 有这样优良的条件,如果转练鬼修简直是得天独厚,当然,转投神道也不错…… 想起前不久想养一条狗的念头,她毫不犹豫的开口:“当然,还有另一条路。” 她看着乔时,对方也回视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他在为兄弟选择一条道路,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差池和危害! 韩久久打了个突,很快镇定下来,道:“它还可以留在我这里,我本是新神上任,如今正缺人手,它可以接受神道册封,从此踏上一条另类远离轮回的路。若是以后它修为足够了,化为人身都不是什么难事。” “修行?” “差不多,你就当成为天道的公务员吧,黑狗是天生的通灵之物,我这正缺一个能震慑邪物的武力呢!黑背……也勉强算是黑狗吧,不过没关系,以后修为深了也不在乎这点了,我看中的是它的优良素质。” 军犬嘛,怎么也比普通的狗强一些! “黑狗血?”乔时神色莫名,这他倒是听说过,能镇压邪物。 韩久久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它现在这样子哪来的血啊!你在担心什么,我还会亏待了它不成!” 这种防着她吃狗肉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 乔时乖觉的收回了让人恨的牙痒痒的视线,摸摸狗头,看着气咻咻的少女,嘴角微掀,忽然觉得压抑的心底都有些松快了起来,莫名感觉到了韩久久平日总喜欢逗他的那种恶劣。 看着身下哈哈喘着粗气的斗战,他有些黯然,阴阳殊途,他的小兄弟终归是不能回到身边了,地府太远,而在现世,若是能有个人照顾的话,或许真的比一去轮回永不复返的结局好,至少,它还“活”在这个他知晓的地方…… 至于留下来有可能的风险…… 私心也好愧疚也罢,这就是人类,他是其中的一员。 乔时抬头看着等他作答的韩久久,郑重的敬了一礼,道:“拜托你了!” “汪汪!” 还没等韩久久答应,那条一直安静蹲在他脚边的大狗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汪汪的狂叫起来,咬着他的裤脚,发出呜呜的声音,整条狗都有些狂暴和萎靡。 “斗战!斗战……乖,乖……” 五大三粗的乔少将不是个多么细腻的人,但今天总归是有些感性,再次蹲下身子,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大狗,从脑袋沿着脊背一直往下,不厌其烦。 韩久久一下子有些沉默,有些心酸却也有些哑然,看这生离死别的模样,摸摸鼻子,感觉自己似乎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反派呢! ………… 给两“兄弟”安排好住处,斜眼一睨依旧腻歪在一起的一人一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扭身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行了啊,你的伤也好了,明天早上有雨,下午你可以带着你兄弟到处玩玩去,别搞得我像什么大反派一样,又不是不许你们以后见面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乔时闻言,眉毛微微一掀,一下就驱散了脸上生离死别的悲色,一双黑眸似乎隐藏着某种得色,看着手下还只知道懵懂欢乐的大狗,双手一合,狠狠揉了揉狗头,兄弟两便一齐滚入那原本属于韩久久的大床,闹腾不休! 战友嘛,早已经做好了生离死别的准备,能像这样结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乔时不贪,但终究还是试探了一把韩久久。 结果还不错。得到了出行的允许,还安插了一个小“间谍”。 “你可要立场坚定啊,不能被人策反了!” 乔时搂着大狗,难得孩子气的嘱托,一把把摸着斗战的皮毛,脑海中划过韩久久嬉笑怒骂的身影,不觉间嘴角也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后天是出门的黄道吉日,到时间赶紧给我滚出去,看着就心烦!” 远远地,飘来某人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显然感应到了这边的事情…… 第14章 野炊的打算 第二天果然下了半早上的雨,一直到十点钟,方才淅淅沥沥的停了下来。 神灵不需要睡眠,那张让给乔时的大床其实用来打坐的时间都更多一点,韩久久百无聊赖的坐在外间的窗前看雨,等着里边睡得四仰八叉的一人一狗从睡梦中醒来。 “呵”韩久久感应着神识里睡得毫无防备的男人,在心底暗暗发笑:“虽然还是不忘来点突击试探,但是你心底其实已经完全不设防了呢,要知道前段时间可是警惕到连我的神识探查都戒备万分,真是强大到让人惊叹的第六感” 显然还记挂着昨晚的试探的某女翻了翻白眼,操纵着神念对抱着大狗熟睡的美男大吃豆腐,桀桀怪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唔,妖精们的奇药果然很有用处,才七天啊,要不是怕他回去不好交代,恐怕连疤都不剩了!” 显然,神念的探查也连带了体检效果,这么些天韩久久都是靠这样来监测乔时的身体状况,熟悉得让警惕性超群的乔少校在睡梦中都下意识的放弃了防御。 不过,韩久久显然忘记了今天的卧室增添了第二位成员——鬼物对于神识这种精神类的波动很敏感的好么! 黑背斗战噌的一声睁眼,双耳高竖,凌厉的环顾四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那是震慑与威胁。 微眯了眯眼,韩久久赞赏道:“倒是有几分镇邪神犬的模样,看来这次的生意不亏。” 这厢说着,那厢乔时也被斗战满含戒备的叫声惊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他敏锐的第六感已经感受到那股跟斗战对峙着的神奇力量,那女人说,这叫神识。 “干嘛?” 揉了揉狗头,安抚下躁动的斗战,他对围着他团团环绕的那股力量说道,毫不掩饰眼底饱睡之后的餍足残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会再这种小地方掩饰自己的真实性请了,即使明知道对象是一个不同于他以前所接触的任何一个存在,或许他已有把握确证了她的无害了吧! 果然一个清雅的女声从虚空中传来,一点也不符合平日里那个跳脱的形象:“醒了?倒是头一次见你睡到日上三竿呢!” 照例的调戏一下,韩久久调整了一下姿势,似笑非笑的眸子意外撩人,似乎并不在意隔着一堵墙的男子无法目睹:“我今查看过,你的伤势差不多都痊愈了,剩下的静养就好。” “所以说,骚年,你该回去了。” 二十七岁的“骚年”:“……” “不是说明天走么!”乔时心里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穿戴整齐,不知道她从哪里拿来的白色衬衫未扣,隐约露出腰侧一个狰狞的伤口,乔时手上一顿,轻轻覆了上去,暗红的痕迹仿佛碰一下还能流出鲜血,在手底呈现不规则的凹凸感,从后腰横贯到下,这样的伤痕还有很多,无言的诉说着曾经的风险。 但是他的身体告诉他,那些只是表象,他早已从那样危险的境地中逃脱了出来,在那个名叫韩久久的女人的帮助下。 “真是神奇……” 乔时眯了眯眼,若无其事的扣上衬衫,理了理头发,跟着一旁等得不耐烦的斗战一起踏出了房间—— 正面迎上女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如玉无暇的脸庞仿佛带着仙气,又在她慵懒的神情下显现出异样的魅惑,像钩子一样勾人! 乔时面无表情的忽略过,道:“今天出去玩。” 这是昨晚上他争取到的福利。 要知道,平日里他怎么走都走不到院门口呢! 明媚的女子似怨似泣的看了过来,碰到张硬得像石头的男人脸,瞬息转换成死鱼眼,哼了声没好气的道:“玩玩玩,你是小孩子吗!门口有几个小破孩,要玩找他们去,顺便帮我看孩子!” 说着砰地一声,韩久久冷酷无情的指着洞开的门户说:“你走!你快走!带着你的狗一起走!” “哦。” 乔时习以为常的不理会开始抽风的某人,看着门外依旧风光无限的院子,却莫名的觉得有某种禁制消失了,让他可以畅通无阻的走向最远处的那扇大门,走出去! 招呼一声,抬脚就往外走,斗战摇着尾巴跟在后头。 “嘤嘤嘤”韩久久仿佛被抽掉骨头般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玉贝般的指甲无意识的挠着桌面,一秒切换成怨妇:“乔时你不爱我了……” 远远有声音飘来,平静的说:“你走不走。” 噌的一下站起来,韩久久容光焕发的扑出去:“等等我!” 嗯,这只是两个人的日常小游戏,开发者韩久久。 多么无聊的神(dou)明! ………… 门口,雨后的清醒空气一股脑的涌来,山间春草葱容,花树摇曳,有鸟鸣于其间,穿梭振翅,一派生机勃勃。 乔时几乎是恍惚了一瞬,莫名的生出一种回到人间的感悟,仿佛长久飘在空中的双脚踏上了实地的安心感,畅快得让他几乎想仰天长啸! 这是他的世界!乔时想,终于明白在社稷源明中为何总有一股焦躁挥之不去,现在他的肌肉全然放松了下来,仿若回到了最为安全的母亲的怀抱。 本能的想看看自己出来的那地方,那个神奇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一转头,却对上了韩久久意味深长的笑脸: “感觉还不错?”她并没有解释,却指着他身后一群咋咋呼呼的脏小子,道:“今天你的任务是带娃哦!” 乔时转身,果然看见一群在不远处推推搡搡的小家伙们,涨红的小脸偷瞄着两人,一个推一个,似乎还没有选出打招呼的带头人。 他刚才走神,却是将这一群小家伙都给忽略了。 歪了歪头,一贯严肃的乔少校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浅笑,不明显,却将一身吓人的冷硬转换成和煦,配着清爽的衬衫,居然生生走出一个邻家大哥哥的感觉! 韩久久惊讶的眨眨眼。 乔时却已经走向那一群扭扭捏捏的孩子,仿佛看不见他们又破又脏的泥猴子模样,爽朗的问:“你们是在等我们吗?今天要去干什么?” 被搭话了! 一群泥猴子兴奋的瞪着眼,看着乔时身上干净得跟他们几乎是两个天地的衬衫,又有些犹豫,但终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答他: “久久姐让我们在这里等的,就是你要带我们去山里面玩吗?可不可以去两山谷,那里有很多螃蟹和泥鳅!” “还有蝌蚪呢!” “久久姐说你会抓鱼……” “我们真的可以生火吗?不会挨打!” “竹筒饭是什么?” “可以做红薯窑么,我从家里面偷了好多小红薯,大的不好熟。” ………… 一旦有人开头,这些小猴子就像炸开了一样,他们都还是四五岁的年纪,太小了,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尝试,大一点的孩子都不喜欢带他们一起玩,今天听说有一个大哥哥能带领他们,全都兴奋地不能自已! 乔时挑眉回望了一眼身后抱手而立的韩久久,她跟前站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小女孩,正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韩久久抽空回了他一个自己处理的眼神,揉揉韩九妹毛绒绒的发顶,一脸认真的夸奖她能干。 乔时蹲在一群小孩子的包围圈里,也收回了眼神,随手解开了几颗扣得安稳的纽扣,一头整齐的短发也不知何时揉得有些散乱,笑嘻嘻的和一群小泥猴混成了一团。 “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和你们久久姐在一旁看着,你们爸妈会放心的……我会抓很大的鱼哦,到时候生活来烤……竹筒饭就是……红薯窑啊,很久没做过了呢……” 随便我从防备心最弱的孩子们身上收集信息吗? 韩久久,你真是个奇怪又自负的女人。 第15章 灵鱼 最后队伍还是决定去两山谷,由乔时带队,一帮小屁孩雄赳赳气昂昂的开赴山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子进村! 韩久久满目复杂的看着在最前头开路的白衬衣男子,明明也没有多少表情,却生生洋溢出了一种没有架子的热情,才多少功夫,就混成了孩子王。 恐怕到了地头,他想知道的东西就全在掌握中了吧! “真是厉害呢。”韩久久感叹,第一次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特工技巧,哪怕对象只是几个孩子…… 她不拦着,因为知道拦也拦不住,永山村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 “久久姐,什么真是厉害?”衣角一扯,低头看见还赖在身边的韩九妹不解的小眼神。 “没什么……”韩久久扯了扯嘴角,忽然两手揉脸,换上那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脸——跟那种变态装逼,很费神力的好吧——着朝小九妹伸手道:“快走吧,小苇、桦桦他们都快看不见人影了!” 九妹转头一看,果然,大部队都快遮掩在弯道的另一头了,顺风传来叽叽喳喳的“我要第一个到”的豪言壮语、 “他们跑不掉,第一是我们的!久久姐快走!” “好,比比看谁跑得快!” “唉呀,抢跑!久久姐你耍赖!” “哈哈哈……” ………… 两山谷是一座深山里的盆地,被两座山峰夹着,形成一块肥长的椭形盆地地貌,地形平坦,有条河流从山上流下,穿谷而过,不仅滋养了山谷还带了肥沃的土壤,久而久之,这里就被村民开发成了山上农庄。 仲春正是荆棘花的时节,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将三月走完,春分刚过,山野边已是白花漫漫,粉花田田,黄花甸甸,蜂飞蝶舞,热闹非凡。天上白云照应着阡阡田陌,从小河里引来的水被分割在一块块田地里,青油油的秧苗随风,有村民在拔除杂草和整理田地,北朝黄土面朝天,为不久后的复耕做准备。 一派生机勃勃。 皮孩子们一到这里就高兴得不得了,两山谷在哥哥姐姐们的传说里到处都是宝藏,但毕竟路太远了,只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延伸到深山里,有能力来玩的哥哥姐姐们不愿带,成年人都是来干活的,一帮四五岁的小屁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向往了很久的地方。 跋涉一个多小时的劳累似乎一下子不翼而飞—— “啊啊啊好多花好漂亮,在村子里都没见过!”这是一群女孩子。 “我看见我阿爸了,他今天来看秧田的,我们去小沟里看有没有鱼跑进去!”这是看见家长的腰杆莫名一硬的牛子。 “捉泥鳅捉泥鳅!阿狗哥说了河里边有泥鳅。”鼻涕娃想了想,又加上:“还有螃蟹!” 大一点和孩子则想到:“我们在河边烧烤么……要去找柴火……没有带刀怎么砍竹子?”等等等等问题。 幸好乔时野营经验丰富,虽然对象是一帮孩子,仍然一丝不苟的分配任务,大则五六人,小则一人一组,将一帮精力旺盛的小屁孩通通撒在这片山谷里,收集需要用到的东西。 韩久久帮忙着把不知道从哪家搜刮来的锅碗瓢盆摆设好,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摆在鹅卵石遍地的河滩上,看着乔时挽起裤腿带着几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子小心翼翼的踏入河里,这是要抓鱼了。 竹编的簸箕太大没带来,不过他们可以就地取材:一群人选了一处水浅的河坡,用水草杂物竹枝木棍这种随手可见的东西将两边渐渐围堵,像一个水坝似的,只在中间留下一个缺口,正好够村小子们带身上的一张烂网的大小,扣在草坝上,一群人提着棍子就去了上游。 韩久久笑,他们这是要从上游赶鱼,把小河里的大小鱼儿赶到他们设下的草坝渔网里,那里水流平缓,鱼儿一头撞进去,只要不是大到可以一头冲破草坝的那种,就决计是给他们送菜! 这种方法效率不高,但胜在方便方便好玩,就是没有渔网光凭草坝也可以笼住,就是容易被水流冲破这点比较麻烦。 乔时他们已经在赶鱼了,一群大的小的也不管衣服湿不湿,大呼小叫的在河床中咋呼,韩久久已经把红薯窑搭建完毕,笑呵呵的打发身边的小帮手去催催柴火。视线又落在水沟河床边里撅着屁股抓泥鳅找螃蟹的小组,七八个小家伙都是经年老手,又都是在水浅的地方,并不需要特别的看守和陪同,不过看那灿烂的小脸,估计收获也是不小。 还有的小组被分配去摘蘑菇和野菜,正是春天万物生发的时节,那些东西山林里都不会少,很小就在地里抛食的小家伙们不会陌生,只消叮嘱他们不要跑得太远就是了。 还有灌田鼠的、抓青蛙的、摘果子的、找柴火的、摘花洗菜的,不一而足,甚至有毛孩子央求了在田里做工的长辈砍了竹子拖过来,要等乔时给他们做传说中的竹筒饭! “小韩,又带这帮小鬼玩啊!真亏了你,我们村的皮孩子总算有个人能看住了。”帮忙砍竹子的田叔嘴里叼着旱烟,手下“咄咄”几声就砍出了适合的竹筒,跟韩久久感慨道。 “哎!田叔手艺真好……那啥,哪里是我带他们啊,明明是他们带我,要不然还不知道咱村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呢!”韩久久笑眯眯的忽悠,她现在扮演的是喜欢走亲戚的城里姑娘,让孩子们当向导,带她到处游玩。 她换了一身t恤休闲裤,长长的马尾拖在身后,阳光灿烂,整个一热情洋溢的青春少女形象。 “嗨,就是瞎跑,还得是你帮我们看孩子!你不知道有多少爹妈从他们手里解放出来,那帮小子,放出去吧,又怕出事,不放出去他们天天闹你!都没个空闲——” 田叔一听就高兴,谈性一起,黄黄的大板牙都露出来了,跟韩久久唾沫横飞的交流起来,顺带着干完了好几样活计,韩久久干脆就把他留了下来,连带着还在山谷里干活的人们,一股脑把儿童聚餐搞成了山野聚会。 反正也快到吃午饭的时辰,大人们也不客气,都是一个村子的,哪家不是沾亲带故,有这群生力军的加入,收集食材的脚步都快了不少,甚至还有人抓到了一条米多长的大蛇,引起一群人的惊呼。 红薯丢进窑里,柴火烧的红红的,一时半会还惦念不上,抓螃蟹泥鳅的倒是提着小桶先回来了,一看,嚯!小半桶呢,黑壳的螃蟹挥舞着大大的钳子,都是大家伙,泥鳅挤挤挨挨,还泡在泥水里,需要先行处理一下才行,他们甚至还抓到了两条误入了水沟的草鱼,足有小臂大小,一帮人喜得大呼小叫,朝专门捉鱼的队伍喊: “你们的鱼呢,有没有咱抓到的大!” 引起一帮善意的嘲笑。 抓鱼小队不服气的挥挥拳头,从浅水里拎出一串串被串了腮帮子的鱼儿,什么种类都有,挥舞着炫耀着:“谁说我们抓的没你的大!乔大哥可厉害了,拿竹子叉到了大鱼!” 果然有几条特别大的鱼身上都有一个血洞,那是被人用利物叉穿的。 另一边去摘采桑果、覆盆子、马齿菜等等野果野菜的孩子们也回来了,不出意外的收获颇丰。 韩久久听着一群人或惊叹或欢呼的声音,不动神色的将土地神的神识收了回来,看向留在最后处理那些草坝的乔时,眉头微微一挑,迎了过去。 “怎么了?”韩久久感应到了一些异动,看向提着桶走过来的乔时,问道。 乔时这会已经从河里出来了,浑身的,把手里的提桶递了过来。 韩久久探头一看,惊疑道:“青鱼?” 桶里,浅浅的水中,只有一条浑身青碧的鱼儿,在清澈的河水里,澄碧得如同透明! 活跃着一种生命的美感—— 这是条几近通灵的灵鱼。 第16章 青鱼珠 活着的青鱼,是一种美好和生命蓬勃的象征。 葱白的手指在桶底搅了搅,水波成纹,惊动了浮游在那里的一个生物,巴掌大小,几成透明。于是,肉眼便见那澄澈的水中似有一滩青蓝的“果冻”忽地一声左右摇摆,带动起水波阵阵,在阳光的折射下更加捉摸不定。 韩久久更确定了,这是属于青鱼这种生灵的独特招式。 可是灵鱼也会迷糊到一头撞进这种简陋陷阱里出不来么?韩久久手指戳着它透明的软乎乎的脑袋,嗤笑道:“小迷糊!” 一股委屈的意念传来,指端有一股轻微的蹭痒,她低头一看,那青鱼像小狗似的绕着她的手指游游蹭蹭,讨好的模样尽显无疑。 韩久久笑眯着眼:“抓到你的人可不是我,我不能做主”说着,看向乔时,对方回她一脸无辜的表情。 韩久久翻翻白眼,这些日子神神怪怪的事情韩久久就没避过乔时,她才不相信到现在他都没有丝毫意识!没好气的把水桶往他怀里一放,水花四溅,他自动屏蔽了那条小鱼可怜的尖叫声,说:“你的鱼,你做主!” “它叫青鱼?以前没见过,能吃吗?”乔时低头望着桶底,剔透的青蓝,颜色浅浅,连他超绝的视力都几乎看不清轮廓,若是在水草丛生的溪流湖泊里,想要抓到它,那可就真不比撞大运强多少了! “灵鱼,能吃,延年益寿呢!” 这话说的没错,集天下灵秀的青鱼被称一句灵物绝非浪得虚名,这巴掌大的一条足以让百病缠身的人健健康康的活到百十岁,在一些人眼里,它的价值超过任何天材地宝。 乔时挑挑眉,感兴趣了,他一直是实用主义者,物尽其用才是他的宗旨,何况,这是送老人家的好礼品,他家里可还有一个爷爷呢。 不过……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站在跟前的女人,乔时难得的有些犹豫—— 他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不太了解,这女人一脸看戏的表情,不会给他设了什么坑吧! 想着,从桶里捞出那条小俘虏,在阳光下终于显现出真身,不过一条巴掌大小的青蓝色小鱼,越是接近体表颜色越淡,最后几近透明,故此在水底便显出那般神奇的隐身效果。 被捞出水底的小家伙没有一般鱼儿那般惊慌失措的挣扎甩尾,只静静的呆在他的手心,一双并不明显的淡青色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小小的鱼嘴张合,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哀求,暴露在阳光下,它的身体很快泛白,如同水晶蒙上了一层白翦,气息顿弱! “离开了水,它很快就会死的哦。”韩久久好心的提醒。 “哗啦!”一声,乔时将青鱼丢入桶里,还没等韩久久反应过来,斜桶往河里一倒——小半桶的河水连带着那条小小的鱼儿,眨眼间就回归了它们的来地! “哎!”韩久久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锡桶里已是空空荡荡。 “……”看着河面上荡向远方的涟漪,韩久久深吸一口气,竖起一个大拇指:“是汉子,够果决!”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同情傻汉…… “久久姐!乔哥哥!红薯熟了,我们把窑挖开吧!” 不远处,馋相四处的猴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招呼起来,有一些等不及的已经折了树枝去扒那些黄黑土块,它们是被烧红的窑土,曾搭成一个封顶的窑洞,里边丢进几个从家里偷来的红薯,在柴火烧尽时推倒,用余温来焖熟底下的红薯。 搭、推红薯窑是这时节的孩子们无比热爱的一个节目,他们乐此不疲的比较着谁搭的窑好看,哪个窑里挖出的红薯好…… 此时,扒鳞烧烤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几十个大大小小都迫不及待的招呼着河边的两人,野炊么,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过程,错过了还有什么意思! “来了!”“不用等我们啊!” 韩久久和乔时同时回道,拎着那咣咣作响的锡桶,乔时首先迈步向大本营走去:“忙了半天,肚子都饿了呢,火都生好了么,先烤几条鱼填填!” “我要喝蘑菇汤,九妹做好了么?”韩久久也笑着走去,只不经意般又望了望那条水波不兴的山中何,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呐,乔时,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若前世没有韩久久,你会不会死?今世有了韩久久,你又何去何从?看呐,你的命轨,是我不经意间的拨动,还是早有命定的轮回? 潺潺的河水,轻缓而又坚定的向前流逝,间或一颗气泡,晃晃悠悠的不知从何处冒出、破裂,荡出一抹清浅的涟漪…… ………… 热闹的野炊已经过去,晨光换了星辉,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树梢歌唱,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 乔时将在今日离去。 “吧嗒!” 将几件韩久久友情赠送的衣裤丢进一个行李箱里,还有几包没吃完的草药,都是已经制好的,韩久久自个用不着,索性全部送给乔时,被他一齐锁进箱子里—— “好歹可以巩固一下疗效。”这是某人不负责任的交代。 “呜呜”斗战即使只剩了魂魄,但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呜呜叫着咬乔时的裤脚,用脑袋顶着他的小腿,焦躁的哀求溢于言表。 明明一动一静,却突然让他想起昨天抓到的那条青鱼…… 它不挣扎也不出声,但那双浅青色的眼睛,似乎满满都是这样的悲伤。 “呵……”摇摇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都甩到一边,乔时暗笑自己是不是被某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影响久了,居然也变得这样感性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后边是今天一直没有露过面的韩久久! 乔时眉头微挑,那句“去哪了”还没问出来,韩久久就手一挥,丢归来一个青蓝色的物体! 乔时的战斗素养告诉他不能随便接那些向自己袭来的不明物体,但是韩久久…… 乔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避让,长手一捞,轻而易举的就将来物拦截于手中——圆润润的,触手即温,是什么? 手掌摊开一看,一颗龙眼大小的青蓝色珠子,正滴溜溜的躺在自己手中。 “这是什么?” “青玉珠。”韩久久轻描淡写的答道,打了个哈欠,眼底有一丝倦色。 “这是那条青鱼为了报答你的饶它一命,特意送给你的,带在身上,能辟邪。” 关键时还能救你一命呢!不过这句韩久久没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加干涉反而落了下乘,况且这就是她的本意,想要看看这个被她拨动了命轨,意外涉入这个人世之外的世界的男人,未来会怎样。 “辟邪?”乔时嗤笑,想起她怕鬼的样子,恐怕是她更需要吧! 仿佛能感应到他的念头,韩久久脸色通红的跳起来,怒道:“那只是意外!以后有斗战在,绝对不会出问题,倒是你,一脚踩进这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要是没有个护身符,迟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歹也是花了大力气救的……”韩久久嘟囔,一把抓过他手心的珠子,不知道从哪扯出一尺红绳,也不钻孔,就那么一戳,红绳就稳稳当当穿过了青鱼珠,绕了几绕,系一个结,就做成了一个简易无比的项链。 “低头。”她吩咐,乔时老老实实的弯下他一米八几的身子,将脑袋凑上前来。 将项链亲手给他戴上,红绳中,一颗青蓝色的珠子仿佛氤氲着雾气,漂亮非凡,但如果不仔细去看,就会神奇地将它忽略,半点也不显眼。 这样,就算他将来执行像电视里说的那种神秘任务,这颗珠子也绝对不会影响到他! 给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韩久久满意地左看右看,拍了拍手,道:“时间到了,你快走吧,有缘再见!” 乔时提行李的手顿了一顿:“一直想问,你说的是什么时间?” “当然是出行的黄道吉日吉时啊!”韩久久一脸的理所当然。 乔时:“……” 总有种“出嫁了,莫误了吉时”的既视感! 韩久久看着男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门后,跟着被留下来的斗战一起坐在屋前的门槛上,打了个哈欠,疲色再也掩饰不住: “那条青鱼可真难抓!啧,还信不过我一个土地神的话,一颗珠子了却因果多好,难不成都想像白素贞一样,累积到成仙的最后关头去么!哼,婆婆我果然是好人呢……” 另一边,出了大门的乔时神情一恍,眼前所见就已不同,那熟悉的气息告诉他,已经再次回到了人世,他回头,这一次没有韩久久遮挡,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座青草地上的破败神庙,小小的,不过一间刚好能够容人的小屋子,完全不见社稷源明中的神异模样。 “呵,再见了……” 声音消散在清晨的空气里,乔时转身,朝着那条小路往下,奔赴他原本的世界和战场…… 第17章 春社 乔时走了。 韩久久一个人在玉床上醒来,望望窗柩中透过的晨光,再一次真实的意识到了这件事。 诺大的社稷源明里,唯一一个曾陪过她的人类,也消失了。空荡荡的风吹过窗纱,扬起一个空荡荡的弧度,床底下是大狗斗战不甚舒爽的哼哼声,韩久久愣愣的呆坐良久,忽然抹脸一笑,有些无奈: “韩久久你干嘛,还能患上相思病了不成!嫌弃房子太安静了,以后可以多收些生灵进来啊,花精灵、草妖精、还有数不尽的新鲜事物在等着你!醒来醒来,四十五度明媚的忧伤根本不适合你这样的女汉纸!” 拍拍脸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了床铺,看着脚下因为不能哼哼唧唧了一晚上的大狗,韩久久就又挂上了一脸的无良,春光灿烂得与平日再无两样。 “这种事情,以后还多着呢……” 是啊,数不尽的生死离别,在她以后无垠的神生里…… “好啦,斗战,没有时间再伤春悲秋了,我们快点操练起来!”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的无良精神,韩久久将邪恶的大手伸向哼唧了一夜的斗战——这只蠢狗不知道成为鬼魂后不再拥有睡眠,却因为神智记忆得以保存而留下了强大惯性,越是睡不着越是想睡,简单来说就是不能睡不舒服斯基,在床底下抑郁了一夜…… 韩久久想抽它很久了! 强硬的拉起两只大前腿,她一脸严肃的批评教育:“你可是注定要成为伟大的驱邪神犬的存在,号令万妖、镇守山河,现在这副摸样是什么鬼!主人我很不满意,主人我决定要对你进行严格的操练,本座的神犬怎么可以这么挫!” 斗战……斗战表示被新主人的不要脸震惊了! 没错,通过神识的直接交流,不懂狗语的韩久久和未曾通灵的大狗斗战是能够交流的,也正因为如此,大狗表示它已经深深的预感到了不祥!为了逃避那样黑暗的未来,大狗果断的跑了—— “嗷呜……啪!” “卧槽,死狗你居然敢挠我!你等着!别跑!叫你别跑听见么!”韩久久气急败坏。 一溜烟不见踪影的斗战:你叫我不跑就不跑啊,当我傻? 于是,狗狗和新主人的孽缘……阿不,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嗯,永山村还是那么的和谐安宁…… ………… 村尾,一间陈旧而宽阔的泥房里,永山村的现任村长陪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就坐,跟前,颜色各异的陶瓷口盅装着并不怎么名贵却已是精心烹制的茶水,一行十来人都望向主座上那个明显年纪最大的老人。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花白胡子率先放下茶盅,问主座上人道:“大哥,今天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众人听着,也都放下手上的事,竖起耳朵。 主座上的老者也留着短短的胡须,不过都已全白,显露出衰朽的气息,老人睁开眼,环视一圈,见大家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笑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盅,缓慢、而又有种说不出的沉着道: “我今天找大家来,是为了商量一下,今年春社的祭祀事宜。” “社”指土地神,春社又称春社日,是春季祭祀土地神的日子,作为一个传统节日在这片土地上流传千年。实际上社日节共有一年两次,分为“春社日”和“秋社日”,春社祈谷,祈求社神赐福、五谷丰登。秋社报神,在丰收之后,报告社神丰收喜讯,答谢社神。 在华夏这样一个农耕为主的国家,“社”自古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日,然而流传到今天,已经很少有地方还流传有正统的祭祀习俗,甚至很少还有人记得这个节日了…… 于是,闻言,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主座上的老者,这时,在座的一个中年男子摸不着头脑的发言:“大阿公,你说啥?春社?这不是年年都有么,还用讨论什么,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吗,也没见人来报啊!” 说话的是永山村的现任村长,也只有他有资格在那么多村老族老面前发表不同的看点,许多人也都是赞同的点点头,一些人已经在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的响了起来,对于大阿公大张旗鼓的召集大家伙商量这种事情都有些不满,他们自个手里还有一堆事呢! “是啊,大阿公,春社有什么好商量的,往年不也这么过来的,照着过就是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节。” “祭土地嘛,这要什么商量的,您说,我们做着就是!” “对啊……” 下边一片不以为然的声响,老阿公皱了皱眉,轻轻顿了一下茶盅,发出“嘭”的一声,下面人一滞,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咳咳……”老阿公掩面咳了两声,立时有人上前来抚背的抚背,送茶的送茶,眼中隐含着担忧:老阿公实在是太老了,一百零一岁,不应当还操心着什么别的事情。 “大哥!”最开始开口的那个花白胡子老人担忧的开口,底下人也一片静寂,关切的看着老人——不管是年纪还是身份,老阿公都被人敬畏的资本,何况永山村本就是一个宗族的扩展,家家沾亲带故,对于长者都是同样的感情。 “我没事。”老阿公自挥了挥手,平息下来,再次环顾一圈面带担忧的众人,含笑道:“你们都好,咱们村子也好,我老了老了,总想还帮帮你们点什么,这次的机会很好,你们要还相信我这个老不死,就按我说去的去办,今年我们村办一场漂漂亮亮的春社……” 老阿公开口,却是一段莫名其妙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又都看向了花白胡子的老头——在座的只有他最了解这位神秘兮兮的老阿公。 他可是大鬼师老老太公的隔代传人呢,那是民国开始就纵横天下的传奇人物,作为他的隔代传人,老阿公在他生命中的一百多年来,留下了多少神奇的传说…… 显然老阿公也是这么想,转头看了一眼正揪着胡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八弟,轻轻叹了口气,问:“老八,你是怎么想的?” 八阿公闻言惊了一下,差点揪下下巴的一撮毛来,却顾不得龇牙咧嘴,抓着他大哥的手,一脸惊色,失声道:“春社……春社是你……又感觉到了?要不要……要不要准备别的?法坛?” 八阿公说着,紧紧捏住老阿公的手腕,顾不得满屋惊诧疑惑的视线,在老阿公沉静平缓的映衬下,显露出异样的惊恐和喜悦的潮红。 长叹一声,老阿公枯瘦的手掌像落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像是安慰受了惊吓的孩童,苍老的声音里显露出安详的意味,一声声的道:“不要太着急,慢慢来,慢慢来,这一次……我感觉不是什么坏事,春社啊,那是土地神啊,保境安家的,不是别的妖魔鬼怪……我得去好好查查俗礼,办一次热热闹闹的春社,以后,咱们永安村就安乐了。” 看着有些失态的老八,老阿公心下却暗暗叹息:感觉?当年若非他不懂事,总拿这个感觉说事,老八也不会被牵累进那个世界…… 那里总归不适合普通人啊…… 两个加起来岁数能够吓死人的老人家凑在一起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底下的晚辈们都不敢插口,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儿,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也幸好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伙儿相互看着,心想,一场盛大的春社也许也不错,村里很久都没有那么热闹过了呢! 活计什么的,赶赶也就是了。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老阿公拍板,无一人异议。 “咦?”在土地庙中进行抓捕大作战的韩久久灵犀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随即“嗷呜!”一声,被斗战的一个飞扑打断! 柔顺的长发在挣扎中被□□成了一个疯婆子,韩久久气急败坏的大叫! “斗战!!!” “嗷呜” 第18章 震惊天下的奇迹 “萧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 大诗人陆游的一手《游山西村》让我们在时光长河的这端一瞥当年春社的盛景,虽则千年已逝,但到底留下了一些东西。 比如,那盛大的社礼。 年过中旬的村长拨着村里唯一的一部电话,在跟镇上的一家戏班讨价还价,慎重的定下演出的剧目,而后翻了翻电话本,又找着一家舞狮舞龙的,打了过去—— 真正的春社虽说只有一天,但社戏却是要从早演到晚的,只盯着一家是不可能撑下来的。 村尾老泥房那里,颤颤巍巍的老阿公挥退了所有的家人,领着唯一的弟子,在房间里翻检着祭祀所需要的法器。已过而立之年的弟子阿蒙抖出了一身奇怪的衣服,黑布麻衫,有着许多零碎的布条和奇异的配饰:这是大鬼师的祭服。 鬼师一脉不传承血亲,所以老阿公只能成为老老太公的隔代弟子,从上一代鬼师,也就是老老太公的亲传弟子手中将之学了回来,而阿蒙作为他的唯一弟子,将来接过的就是这套衣钵。 鬼师一人死一人继,要想让子孙得到完整的传承,就只能将它完整的传给自己的弟子。 这样的传承方式据说还是老老太公留下来的呢,那位在民国风雨中都来去自如的传奇人物,以他超绝的智慧在防止因私藏而让传承断绝的危机。 永山村的村民都被调动了起来,洗扫除祭台、整理锣鼓、搭建舞台、修缮土地庙……春社当日能够参加祭祀的只有每家每户的家长,但整个春社的活动少不了各家的婆娘! 祭祀用的五色纸、社粥、社酒、社饭、福肉、瓜果祭品等都在前一天的晚上准备起来,它们在祭祀后会被当做“福礼”分发给各家。社日的酒席要露天摆置,社酒被认为能治“聋病”在当场饮完,五色纸分发给各家各户插在田亩之上,作为一种标记提醒白发苍苍的土地公:看清楚咯,这是你的地界,要记得保佑五谷丰登! 当然,永山村的土地一般被称为婆婆…… 就连韩久久手下的娃娃大军去放牛时,都会被父母嘱托记得带一把茅草回来,将在社日被扎成草抢插在各家各户的门口,据说这样可以让家中减少蝇蚊,防虫防鼠…… 既然准备大办,到时候说不定会吸引十里八村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永山村的村民说什么也不能在这时候丢了自家人的脸。一场春社,轰轰烈烈的准备了两天,在神府里捉狗逗花的韩久久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同。 浇花的手一抖,差点连瓢都扔了出去!韩久久惊恐的捂脸:“卧槽!春社!祭土地!我我我……我还没准备好,要做什么?祭服?送礼?卧槽我不会赐福啊!” 天啦噜,夭寿了! 韩久久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大张旗鼓的准备祭祀——就算有那也是她嗝屁后每年清明大儿子小媳妇会来烧几张纸……正常人谁没事会想怎么应付被上香啊! 所以,韩·没有经验·久久被这突然的消息吓得有点傻。 愣愣的端着水瓢站在那儿,让等了许久不见水泼下来的捣蛋鬼·斗战不满的龇了龇牙,耷拢在身上的湿毛猛然一甩,撒了韩久久一身—— “斗战!!!” 韩久久反射性的就是一瓢砸过去,被早有准备的大狗轻松躲过,前腿后压,黑背斗战拿出了它最机警的姿势应对要到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已经被神念偶然间反馈回来的消息惊呆了的韩久久这会儿根本没心情跟它胡闹,神力一震,满身的水渍就此蒸发,她漫不经心的摆摆手,说:“自己去玩吧,我想静静,不要问我静静是谁……” 说完,失魂落魄的就往屋里去,留下一只狗在水桶边疑惑的歪歪脑袋:“嗷呜?” ………… 且不说韩久久将要被摆上神坛烧香礼拜的纠结,另一边,经过隐秘渠道与部队重新取得联系的乔时已经被飞机秘密接回了南方基地。 因为有队友的证词和京城乔家的压力,他一下飞机就被一大群白大褂接进了军区医院,直入最高级别的监护病房!乔时面瘫着脸的对着一大帮拿着他检测结果钻研个不停的白发老爷爷们,觉得他们偶尔瞟过来的眼神都发着绿油油的青光。 活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解剖一下看看! “太神奇了!你们看,这明显是子弹擦过左肋的痕迹,直接穿透腹部,空腔反应爆出一个巨大的伤口,弹道周围的组织应该当场就被挫碎了的!” “这是一个光流血都能导致死亡的伤势——但是现在居然愈合的那么好!” “还有这个——左臂骨头破裂……不,不应该仅仅是破裂而已,这痕迹、当时应该是直接断了才对!这才多少天?从他离开队友的视线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月吧!十五天!连行动都跟常人无异了!” “奇迹!这绝对是一个医学奇迹!不,这简直就是在挑战人体极限,对生命科学的研究具有中有的借鉴意义!” “我要去报告院长——oo” “这小子怎么长的,难道是身体有什么不同?好想解剖看看……” 众人:“喂!Σ︴” 乔时……乔时默默的选择了远离这帮科学怪人的地方。 呵呵,他会说这事没有科学插脚的余地么,遇见一个神什么的…… 终于,医生开具了探视允许,乔时被转移进了普通病房,修养观察加……嗯,被研究。 虽说各项体征都表明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但!素!京城乔家的继承人,总是要慎重一点的嘛!我们可是为开国元勋大人着想的! 嗯,如果忽略老院长死死压着出院手续单的手的话,可信率无疑会更高…… 在医院被各种隔离检查问话的度过了两天,军区终于认可了乔时的工作报告,隔离令一解除,医院也只能顶着一堆白胡子专家的哀怨目光放走了乔时。 “队长!” 一大早,病房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暴力踢开,一串七人从门口鱼贯而入,狼行虎顾,毫不掩饰的彪悍气息昭示了他们的身份:南方基地的王牌特战小队,刚执行了机密任务回来,目前正在修养期。 众人一眼便看见了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的乔时,因为刚应付完一批“激情四射”的老专家,面容有些疲惫。 不明状况的众人还以为他旧伤复发,顿时虎目一红,他们都是靠乔时引开敌人才得以全身而归,此时面对着面带疲惫的乔时,全都呐呐不语: 只轻唤一声:“队长……” 第19章 意外 “怎么,不认识了?” 乔时轻轻撩起眼帘,眼看着一众呐呐无言的战友,不由得好笑的问,略显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相处的时间虽短,不足两个月,但这里是让他最安心的地方,有他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兄弟。 许是见着了他不以为意的态度,一众人这才出了口气,顶头的黑猴仗着自己灵活的优势蹿到病床前,黑瘦的拳头擂到乔时的胸前,嘿嘿笑道:“队长,你真不够意思,那么英雄的事情都不叫上兄弟,还一巴掌把我拍地上,差点闭过气儿造吗!” 他说的是乔时开最后一枪时把他从狙击点推下去的事,一是为了让他快速脱离战场隐蔽,要知道,战场上狙击手的位置从来都是最危险的,一旦暴露痕迹,那将要降临的覆盖火力能把聚集点犁上三遍! 这二嘛,乔时也是担心他们阻止,在敌人的包围圈几乎都要形成的情况下单独引走敌军,基本算定了十死无生,他怕这帮跟着他吃了太多苦的兄弟们阻止——当时的情况哪怕再犹豫一分钟,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恐怕他们就真的回不来了! 乔时一一扫过站立在他面前的六个人,全都军装笔挺,有的还挂着不曾痊愈的伤口,又一次风霜血雨之后,显得愈发沉着而内敛,但只有他们的敌人知道,这份内敛之下,蕴含着多么恐怖的战斗力! 转战千里,浮尸无数! 生生打烂了那支纵横东南亚几如太上皇的铁狼佣军团! 他们用的是鲜血来铸就威名,一笔一划在履历上写下“王牌特战”四个字,他们是他乔时手下的兵! 乔时笑着,任他们围着他,或关切、或埋怨,喋喋不休的诉说着别后的事情,探寻他的经历。 “……那天队长你走后,我们在原地趴了四个小时,熬过了他们三波搜索!卧槽跟抗战大片似的,你造么队长,我到现在都不敢想,在咱们国家!这个年代!我们还能体验到这种激情!” 黑猴一讲到这儿就激动,在自己国家被敌人像兔子似的撵了七天!搁谁谁不窝火? “也不知道边警是干嘛吃的……”最老实的熊猫也摸摸他厚实的胸肌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委屈的怨念。 “咱们在原地蹲了四个多小时,救援队伍才找到这儿来,嘁还说什么树林太密,找不找咱们留下的标记,我看就是腿短!”灵鹫慢吞吞的补充。 “就是……”最为沉默的双胞胎兄弟莫语和莫言也开口。 乔时闭着眼睛听着众人背后的抱怨,他出身京城乔家,这个出身要求他除了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之外,还要求他成为一个优秀的政客。而且,他知道的事情要比这班凭着一鳞半爪只能在背后抱怨几句的兄弟们要多得多!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逃过血洗,那那些站在事件背后的蛀虫们就要倒霉了!这颗毒瘤,国家已经盯得太久……太久了…… “队长,讲真,你不是说前天就回来了么,咋现在才让我们见?”黑猴突然想起一事儿。 “被隔离了?”老鹰猜测。 “卧槽!”黑猴炸起:“凭啥隔离咱们老大啊!他可是最大的功臣!要不是他,这次行动可不知道损失多大呢,那帮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这是,背对着门的黑猴没发现,有一抹墨绿正从被悄无声息推开的门后慢慢显现出来,那肩上的亮得刺眼的三颗星昭示他南方军区最高军衔者的身份。 众人安静下来,只除了—— “咱老大这回可是死里逃生,我可听说了,身上伤疤就不止一处是致命伤留下的呢!还隔离……吃饱了撑的!” 众人缓缓撤离,使劲冲他眨眨眼。 然并卵,正说到吐沫横飞的黑猴手舞足蹈得不能自已:“凭啥啊!他们难道还怀疑老大叛国通敌才回来的?我呸!” 众人脸上一抽,就像那口唾沫吐到了脸上一样—— “要我说,就光凭那些短腿的救援、那些不靠谱的政客,我说,咱们兄弟今儿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一是靠咱命大,这二嘛,可不就是咱老大的功劳……我说,你们这是脸抽筋了还是怎么?!” 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已经退到黑猴对面的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作死,汗都流了一头,更别提眨眼眨到脸抽经了! “咳,我觉着……他们可能是有些紧张。” 一声徐缓和蔼的声音在黑猴背后响起——无比熟悉,仿佛隔三差五的重要会议视屏上面都能听到的声音——那又黑又瘦的身影顿时一僵,白毛汗瞬间就染湿了军装! “我……我觉得我……可能昨晚没睡好,都……都听到幻觉了!”黑猴的锅底色的脸都透出一分苍白来,无比渴望的眼神望向对面的兄弟,希望能听到肯定的回答。 兄弟们……整齐划一的给他回了个摇头的动作。 “呵呵,小家伙看起来挺喜欢我这个糟老头子嘛,经常梦见老头子我讲话?” 花白头发的将军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某颗极其不情愿的脑袋掰到能看见他的位置——毫无意外的看见一张准备哭出来的脸,分外童趣的捏了捏,道:“一万字的检查,有没有问题?” 黑猴激动地摇摇头。 又转身,对站在病床前的众人道:“我想跟小乔谈谈,可以吗?” 再次得到五人份的□□,周老将军笑眯眯的占据了乔时的修养空间,接过副官手里的一份文件,坐在乔时的病床跟前,摊开:“现在,我们来好好谈一谈你的工作报告,关于……你负伤后的那部分。” “……好。” ………… 另一边,锣鼓喧天,永山村筹备已久的春社祭典终于拉开了序幕,一大早,天还没亮,村长就穿着特定的礼服在一队锣鼓的陪伴下挨家挨户的“讨米”,百家米、蒸成饭,土地爷前插上香。 这是社饭,让土地爷吃上百家米,以后就会保佑那些人家五谷丰登。 这是老阿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古老祭礼,为了这一次的春社,永山村人也是拼了! 春社日,忌针线,各家女人不在缝缝补补,但是各种忙碌也少不了她们的影子,真正嗨到疯起的是那些半大的孩子! 穿梭在忙碌往来的村人间,孩子们跑着笑着,目不暇接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只在新年时才能看见的新鲜玩意儿,鞭炮、戏台、烧烤摊、吃不完的瓜子水果和一桌桌的鸡鸭鱼肉,还有穿着怪衣裳的老阿公! 韩久久穿着一件隆重的黑红祭服踏出了社稷源明,看着一路从村里蜿蜒到山上的草龙狮舞,天还蒙蒙的亮着,一束束火把被绑在青石台阶的两侧,将这一条小道照映得灯火通明! “传承记忆里只说被祭祀的神明只要坐着就好了,等着享用香火,顶多只在他们抬龛游神的时候附身在神龛里跟着游一圈村子,最后在春雨术里边加点赐福撒出去就好了……咦,这就是老辈传说中每次做社完就会降雨的原因吗?” “但是……果然还是好紧张啊啊啊!!!” “我要先去绕一圈么,不知道他们的设置是什么呢,人家的第一次……亲自确定一下会更好吧?!” 韩久久紧张兮兮的说服自己,为了这个祭典她已经食不知味了很久,天知道她会不会一紧张就搞砸了! “咦,久久姐,你也来看社啊!”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童声将韩久久好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吓得七零八落! “卧槽,忘了九妹能看见我!” 韩久久一身宽袍大袖的繁复祭服,站在众多“的确凉”的村民之间,显得无比格格不入…… 第20章 神秘的鬼师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物博地广,唯艰唯难……” “麦出旆旆,谷生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 “万方土沃,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 “土地有灵,佑我生民,丰茂五谷,润泽川林……” “承泽上帝,唯生民故,泽川有灵,尚祀尚飨……” 小山坡上,与第一缕阳光同时,盛大的典礼开场。 钟鼓齐鸣,幡帛翻飞,清润的阳光照射在修缮一新的土地庙上,草地青青,竟显出几分离尘的神圣。 老阿公已经穿上了鬼师袍,佝偻着的腰身撑起厚重的配饰,脸上的皱纹掩藏在诡奇的颜料之下,绘成玄奥的纹路,两手高举着一块红绸,九起九拜,苍老的声音念出不知从哪时流传而下的古老祭文,合着热闹而沧桑的钟鼓,底下的观众一片肃穆。 那是一种连空气都可以沾染的情怀,投入了全部情感的严肃,在老阿公的手里,挥舞出一片鲜红的圣洁,仿佛要举身融化在这片深爱的土地里…… 韩久久忍不住紧捏了一下掌中的小手,换来小九妹一声夹杂着埋怨的惨叫。 “抱歉,没注意。” 韩久久忙不迭的道歉,眼睛却无法从土地庙前的那个苍老的身影前挪开—— “老……阿公?怎么会……” 失声的喃喃,惊动了被带在身旁的小九妹。小家伙疑惑的撇撇嘴,揉着小手的同时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不以为意的介绍:“那个是老阿公哦,村里面年纪最大的人,是我爷爷那一辈的大哥,……一共有七个爷爷,我爷爷排在第六,对了,老阿公还是个大鬼师哦,超级厉害!” 小小的九妹毫不掩饰的嘚瑟,因为永山村中韩家人就几乎占了九成,家家沾亲带故,组成了一个类似于以前宗族社会时的那般结构,七个爷爷都是长者,连带着自家在村里都有不轻的话语权。 这些韩久久都知道,比小九妹还清楚得多,老阿公那一辈共有兄弟七人,姐妹九个,但在那种特殊的年代,男孩还好说,女孩却只有两个活了下来,后来远嫁,没有多少联系。 老阿公是庶长子,四爷爷才是嫡支,当然,韩家在当时就已经没落,没什么家产好争,老阿公因为兴趣选择了继承鬼师的传承,族长依旧由四爷爷那一支的人担任,一直延续到如今。 但……以前知道得再清楚,也抵不过亲眼一见! 那举着红绸的枯瘦手掌在别人看来或许没有什么不同,但在韩久久的视线中,却包裹着浓浓的清光,仿佛淬炼、又如同献祭,远远地,就已经能感受到他手里那块红绸所蕴含的精纯力量—— 韩久久知道,那是祭祀后要献给社神的礼物。 也就是,献祭给韩久久的东西。 “老阿公……”又一次呢喃,仿佛在消化这个猛然间闯入她视线的真相——这个只存在于她童年记忆中的,定格在一场盛大的葬礼之后的老者,居然也是一位身在另一世界的人呢! 眼睁睁看着仿佛意识到什么冲这边微微弯腰的老者,诡异的脸谱也没能阻挡他脸上的笑意,鲜红的绸缎高举,仿佛献祭哈达的姿势——这场春社,是献给身为土地神的韩久久的贺礼。 蓦地,本是位于旁观者位置的韩久久忽然觉得她来到了一个至高点,那被众人顶礼膜拜的位置上——身后,是属于她的神座;身前,是铺天盖地的丝线:属于村民的信仰,被老阿公高举的那块红绸吸引,随着他的舞动越发精纯壮大。 然后,被系在土地庙中的神像身上! 信仰,便如涓涓细流一般,通过脖子上红绸的疏导,化为神力,流入韩久久真身识海中那个储存神力的金色池子中去! 通常半天才能积累一点点的池子,瞬间就被填补了一半!韩久久生出强大的感觉,那种力量让人飘飘欲仙…… 这就是……生民的力量吗? 韩久久看着愈发晶莹剔透的双手,仿佛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意味,心中震撼。抬头凝视已经随着仪式落幕而站在原地的老阿公,不由喃喃:“你想……以此换得什么?” “想换得,您的真心庇护啊!” 或许是祭祀的力量还在相连,韩久久忽然听到一声微弱、却绝对坚定的声音。 愕然抬头,对上那双因时间而通透的双眼: 真心的庇护,不是一般神明应付般的了事,老阿公在她犹自稚嫩的时期送上这份大礼,想换取一份神明的真心。 能在他百年后,替他庇护这片他曾深爱的土地…… “……好。” 韩久久传音,郑重的定下诺言。不说这份礼物,光凭这里前世留存下来的牵挂,她就不能无动于衷。或许这一世,她漫长的生命中还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但她的根,始终只会在这里。 “多谢……” 祭祀的力量渐渐退去,老阿公的声音慢慢远去,祭台上的老者也被早就等待在一边的弟子小心的搀扶,韩久久看着他远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背影似乎卸下了什么,格外轻快。 鬼师——通晓阴阳,驱使鬼物,镇压风水,选坟点……这些都是鬼师的“业务”,但在韩久久重生之前,她认为那不过是封建糟粕的迷信残余;重生之后,韩久久虽不再能否定那些神神怪怪的存在,但也不认为自己身边能忽然冒出来一个真正的“大师”。 但是现实就是那么戏剧性,她不但遇着了,还是一个熟人! 参与祭祀的村民已经开始褪去,韩久久还在原地呆滞了好一会,方才羞愧的捂脸:“重生到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居然连自己村子里有一个鬼师都没有感觉出来!!!” 明明之前她有仔细审查过自己的领地的啊! orz心好累,想选择狗带…… “久久姐,你怎么了?” 忽闪着大眼睛的小九妹摇摇她的手臂,关切的询问:怎么一下子久久姐的脸就红成那样,是生病了吗? “没事……”韩久久虚弱的呻吟,拉着九妹的手躲着那些看不见她们的村民,能山上的都是每家每户的男主人,她们着一对儿太过显眼,韩久久自己倒是没事,她这个状态一般人看不见,却没敢撤去小家伙身上的隐身符,只好忧郁的望着撤走的人流说:“姐姐只是觉得肩膀更重了。” “肩膀重了?那酸不酸?那我帮你捏捏好吗,我阿爸说我捏的可好了!” 九妹抬着脑袋望着韩久久,一边在人流中左躲右闪,一边咯咯笑着:不能让她们碰到我,久久姐这个新游戏好好玩! 村民甲:“奇怪,你有没有听见小孩子的笑声啊?” 村民乙:“怎么可能有小孩,不是都被带家里去了么。” 村民丙:“人声太多,你可能听错了!” 村民甲:“这样啊……” 紧绷着一张脸的韩久久紧紧捂着小家伙的嘴巴:“……虽然隐身符不管声音,但这情况……还是谢天谢地。” ………… 南方军区医院。 周姓的老将军若有所思的合上笔记,对病床上的乔时明言:“这些东西本来还不是你这级别的人应该知道的,但我还是说说吧,毕竟你也算是一个经历者。” “您说。” “你口中的这位土地,将成为华夏国已经明确记录在案的第二十位神明。你很幸运,遇上了一位对人类怀有不少好感的神祇,她救了你,或许以后国家会需要你保持这份联系。” “……” “很惊讶?” “……是的,将军。我……一直以来的观念被颠覆了。” “不需要惊讶,这世间存在着无数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信仰科学,是应为科学更能够让我们掌握在手里,但是却不能因此否认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存在。” “……那些神明,大多对人类不友好吗?”乔时好奇,他只遇到了一个韩久久,又是迷糊有时又很精明,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那一份对人类毫无保留的善意——如他,又如那些永山村的孩子们。 “嗯……说是不友好,其实倒不如说是完全不愿意接近吧,他们能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发现我们,然后远远地避开,从没有一次,人类能够从一位神明那里得到那么丰富而清晰的情报。”周老将军说,同时给乔时下达命令: “保持好这一份友好联系,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有更加密切的交集呢。” “……是!” 第21章 担生出,风雨现 六月初……嗯,农历还是五月,端午的前夕,距离那场盛大的祭典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初入盛夏,村里池塘的荷花早早的打了花骨朵,在不肯让水葫芦的紫色花序专美于前,鸭子成群结队的游弋在湖藻间,和一帮不甘寂寞的光屁股小孩争夺鱼虾,闹腾得不亦乐乎。 不过如今已经安静了下来,因为一场称得上壮阔的大雨已经延绵了好几天,乌泱泱的天空让所有人的出门兴致都化成了一场叹息: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社稷源明,荷池中殿。 韩久久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前的美人椅上,称得上精致的玉手伸出窗户外承接天上的雨水,大雨啪啪的落在指掌间,微疼,然而她的目光悠远,早已不知停留在了何方…… 大狗斗战乖顺的趴在脚蹬旁,不得不说,韩久久狠下心来之后,两个月的训练便已经颇见成效,如今的斗战已经不是乔时那会儿光凭肉眼就能看出虚幻的状态了,这只德国黑背的体型越发凝实壮大,如果它愿意现身,普通人根本就没法分辨出它与实体有什么区别。 身上本应是黑黄布局的毛发更是如被墨染了一般根根黑亮,乍一看,就是一条纯种的黑犬嘛! 嗯,用韩久久的话来说就是:越来越有镇邪黑犬的派头了! 有了大狗的帮助,每个月一次的引魂工作不再那么恐怖,外加第一次清理了那么多,倒是让韩久久安安生生的混了两个月。 “斗战……”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窗台上的韩久久中气不足的唤了一声,大狗耳朵一竖,望了过来:“这天气有些不对,你去把今年的风雨策拿过来,我要看看六月的雨水分布,这模样,像是要发大水啊!” 风雨策是每年天下风雨分布的册子,是天书的一部分,内容由天道生成,对应天下风雨大势,像韩久久这样的地祇,手上都有一本风雨策的投影,内容便是她领地内一年的风雨状况。 连续好几天的倾盆大雨,终于让韩久久意识到了不对,主动要求翻阅风雨策——明明她刚成为土地那会就已经翻阅过了一次,首章首页上那四个风调雨顺的大字还犹在眼前…… 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心的预感,还是她……忘记了什么吗? “汪!” 正想着,斗战已经手脚麻利的从她书房里叼来了一本青色封面的线装古书,汪了一声唤回她的思绪。 韩久久轻吐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本青色的古书,神色莫名。 玉手轻柔的在其上抚过,仿佛含着一汪清光,那原本普普通通的青色面皮却犹如墨锭落在了水中,变成一种莫测的青灰色,如同搅动的风云,晕出一种“活了”的气息。 观看风雨策,是需要耗费神力的。 哗哗的纸页自动翻开,每一张上都有风雨呼啸的声响,带着一种天威,回荡在房间内,显露出莫大的威严。 “呜呜……”斗战在第一时间退出了房间,很不威风的夹着尾巴躲在门外,只伸出半个脑袋窥探消息。 韩久久眉间显露出一个金色的印记,那是融入她体内的金色小阴,定住了从书中泄出的风云。 “六月……”韩久久眉头紧皱着翻找属于这个时间段的风雨定数,蓦地,指尖停留在一栏:“永山村六月有雨七天,雨量适中……初七降雨一日,中雨,晨八时至十点,雨量24毫米……” “初七降雨一日……雨量24毫米……” 宛如确认般的喃喃,韩久久合上书册,满室的异象归于平静,夹着尾巴的大狗试探了一会,终于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挤上铺了软垫的脚踏,舒服的卧了下来,顺带“嗷”的招呼了一声。 揉揉眉间,韩久久看了眼不知忧愁的斗战,又看了看似乎不知道停歇的倾天大雨,摸了摸狗头,吩咐声:“你在这看家,我出去一会。” “汪汪!” 得到斗战保证般的叫声,韩久久起身,忽然身子一顿,下一瞬整个人就出现在了一块硕大的晶壁面前——就是那块可以照见领域中任何地方的玉璧! 韩久久上一次就是在里边发现了正在和父亲闹脾气的小九妹。 现在,晶壁没有经过她的催动,却自动显化出影像,惊动了身为主人的韩久久—— “那是……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玉璧上显出隐隐绰绰的形象,那是一个从高空中掠过的生灵,只能看清一双因为滑翔而大张开来的翅膀,没有羽毛,只一张青色的薄膜连在身子和臂膀之间,就像蝙蝠的折叠翼。 它们游弋在风雨中,灵活得宛如乘风嬉戏。 “那是……蛇??” 韩久久看清了那在翅膀护持之下的,一尾光滑的蛇身,还有……身后同样张着翅膀的七八只不同相貌的生灵。 “还不止一只……是妖精么,为什么会引起土地晶壁的关注?” 能诞生出神灵的土地总归是蕴含着灵气的,韩久久也不是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地上看见过出来溜达的妖怪精灵,但只要没有引起什么混乱,她自己也是不怎么管的,更别说这块比她还要懒的晶壁了。 这么想着,镜头忽然就靠近了那几只飞在空中妖精,晶壁中也传出它们嬉戏风雨之余闲谈的声音: “青牙,干嘛赶这么急啊,好容易有大的雨,好舒服,我们再玩会”一只颜色偏蓝一些的翼蛇挠了挠脑袋,露出惬意的神情,似乎真的很满意这片风雨,主动开口要求停留。 闻言,位于最前头的一只翼蛇回过头来,不满的道:“阿单,担生大人肯定就在不远处,这片风雨中到处都是那位大人的气息,我们翼蛇一族需要那位能呼风唤雨的大人,所以不要再偷懒了,如果我们虔诚一些,说不定那位大人就会同意我们的追随了。” “担生神蟒,一出则风雨动,大水生,如果能追随在那位大人身边,我们翼蛇一族就不会因为环境的原因被逼入绝境了。”另一只翼蛇也劝道。 “真希望能永远生活在这样的雨水中啊,好舒服” “传说中以前我们翼蛇一族就是追随在一只担生神蟒身边的呢,不过这是好远以前的事了,这只新出世神蟒大人真的能够同意我们的追随吗?” “尽力一试吧,我们翼蛇一族再也经受不住折腾了……” “那我们走吧。” “嗯……” ………… 翼蛇的飞行速度很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掠过了韩久久所属的领域范畴,不过也足够了,她已经知道了造成这场连绵大雨的罪魁祸首: 担生神蟒。 担生,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大蛇,可以掀起水患。最早见记载于郦道元《水经注》:“人有行于途者,见一小蛇,疑其有灵,持而养之,名曰担生。长而吞噬人,里中患之,遂捕系狱。担生负而奔,邑沦为湖。” 是一种与风雨水患有关的异兽,传说担生出,风雨大作,水患生焉,而异兽催生的风雨,自然不会被记载在风雨策之中。 看来,她永山村之外不远的地界,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想着,韩久久身形不停,一晃儿消失在社稷源明中,再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装,撑着伞,站在了一座熟悉的大门面前。 这是韩九妹的家。 “砰砰砰——” 礼貌的敲了敲院门,却没等主人家冒雨出来就自己打开了扣着的栅栏,进了这原汁原味的农家小院。 一个热情的声音便响起:“哎哟,小韩老师来啦!我就说时间快到了,快进来快进来!这该死的老天就是不消停,别淋湿了,难为你还想着我家九妹,天天跑来帮她补课……” 一个穿着围裙的妇女从厨房中伸出头来,她不漂亮,黑黄的肤色如同所有的农家妇人般平凡无奇,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却温暖无比,她是九妹的母亲,也是……韩久久二十年前的妈妈! “没事,阿姨,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九妹很聪明的,用不了我多少时间。” 韩久久笑着回应韩母,一边进了堂屋,放眼望去,便见小九妹已经规规矩矩的坐在书桌上,身前摊着一本书,显然是在等她到来。 “久久姐!” “乖,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今天从学校回来,老师还说如果明天还下雨,就不用去学校了,因为今天路上涨了好多水,估计明天就要发大水了!我有好几天都不会有作业了!” “哦,村外头的那条路开始发水了么?”韩久久摸着小丫头的脑袋,不同于她不用做作业的欣喜,她更多的是对于洪水的忧虑。 永山村算是位于山脚,地势较高,现在连出村的道路都开始有水了,那外边的村子…… 韩久久开始觉得,事情……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九妹,今天的天气预报到了么?帮姐姐开个电视,我想看看。” 没错,身为土地神的韩久久要借助人类的科技了,因为她手上的风雨策只记载了永山村的风雨情况,在如今异兽加入的情况下已经做不得准,现在,她需要从人类的实时监控的角度中寻找那个罪魁祸首的踪迹—— 担生出,风雨现么? 那就让她看看,这场风雨的中心在哪里! 第22章 洪水突袭 第一天: “桂省西南部普降大雨,局部地区已引发洪灾,受灾区域以石杨县为中心,笼罩十余县市,为百年一见的特大洪水,呼吁广大居民注意人身安全。” 第二天: “目前,宜川、南潼、显足、河昌、璧远、永山等地已出现50mm以上暴雨。暴雨区域还将扩大,宜川大龙口江等地区将持续出现暴雨,局部地区可达以上,降雨时伴有短时强降水、雷电。请各位居民朋友们,一定注意安全!” 第三天: “今日清晨开始,随着核心降雨云系进入山区,各地雨势明显增大。市气象台1小时内拉响两道天气预警:宜川是降雨核心,请大家做好应对强对流天气的相应措施,注意防止山区山体滑坡、泥石流危害……” 第四天: “面对连日暴雨导致的地质灾害险情,我市迅速启动应急预警机制,共组织力量紧急疏散2万名受困居民,下面播报洪灾紧急避难技巧……” 韩久久的眼睛注视着九妹家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整个人一动不动的,仿佛认真到入迷,已经完全忽视了身周的情况。但如果认真看她的眼睛的话,就会发现,那双紧盯着电视中天气预报的眼睛中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光,融汇在双瞳里,不觉诡异,反而是全然的神秘和威严! 她在推演! 根据眼前所见、即“第一天”的天气预报为根基,以神目为本,强行推演出往后“第二天、第三天……”的天气状况。 “呼……好难……” 韩久久面色惨白的断了神力,虚脱般的往后一靠,说道,完全无法抑制的豆大汗珠直从额头往下落。 与天地规则直接相关的神明之目,按理来说是拥有无限可能,窥视因果就是其中之一,只要掌握,以因推果,以果论因都是寻常。韩久久早从传承记忆中得到这方面的理论,但是实践却是第一次,而且无比耗费神力! 不过短短一瞬,推演出两三天的信息,她的神力池就几乎干涸,若非反应迅速的切断了神力来源,恐怕连本源都能消耗出去! “这种能力以后要慎用。”韩久久虚闭着眼睛暗自调息,脑海中却不时闪过一幕幕残缺的画面——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周身环绕金链,一眼望去,断尽诸天因果,九天十地三千世界,无可拦截—— “在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之前……” 哪种程度呢? 没有人回答,那一声叹息微弱,刚出喉咙就随风而散。但是韩久久却没有丝毫注意,不远处的小九妹也埋首于书本间,完全没有受到干扰,仿佛从来就不曾有过人开口一样 韩久久面无异色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短暂的休息过后,她的脸色已经缓了过来。同时,在她没有注意的脑海里,那些琐碎的画面随着她的休整而悄然消逝无踪,而她这个主人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整了整衣衫,她交代了一句:“九妹,天气不好,今晚早点睡,不要看太晚了。” 没错,早点睡。 因为,“第一天”已经过去了,推演中那场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严重的洪水即将到来,永山村也在波及范围,整个村子都将沉浸在泥水里,山洪、泥石流,还有与大灾伴生的各种病害…… 这一次,因为涉及担生巨蟒这种“另一个世界”的生灵,她这个土地神将责无旁贷的担任起预警和指挥的重任。 而她的方法就是——入梦! 今夜,她将入梦,为村民示警,为他们选好退路,她要让整个村子安安全全的,直到洪水退去! “唉,久久姐,今天那么快就走了么!” 小九妹惊讶,一般这个大姐姐都会在她家待到晚饭才会离去,现在,米都没有下锅呢! 韩久久笑着拍了拍小九妹的脑袋,戏谑道:“你不是说今天作业少么,怎么,想留我下来多布置点?” 九妹闻言脑袋摇成拨浪鼓,两只小手挥舞着似乎恨不得把人推出门外:“我好不容易才写完的!一点都不少,久久姐你快回去吧!” “哈哈,小滑头!”韩久久笑着,人已经出了门外,手里也不知何时撑开了一把荷花伞,在雨中格外朦胧靓丽。 倒是韩母有些急,刚喂完猪,急忙从厨房伸出一个脑袋,招呼道:“哎小韩,怎么则么快就走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啊!” “不了阿姨,我家还有点事儿,先回去看看。”韩久久连忙推辞——笑话,她虽然很愿意跟家人们在一起,但绝对不包括吃饭时间! 这个时代的饭菜有多少油就不说了,光是她老妈弄出来的黑料理,她就无比想哭着找老爸——那才是他们家的大厨,但是很明显,今天厨房里只剩下了一个老妈! 果然,那厢韩九妹已经惨叫起来:“妈!妈!今晚的菜奶奶炒好不好?你别动!你别动!我炒也是可以的……” 这厢韩久久已经撑伞出了院门,闻言连知晓噩耗的阴郁都消散一空,唯恐天下不乱的添了一句:“阿姨,她嫌弃你做菜难吃呢!以后就让九妹做算了,您享享清福” “久久姐,你哪一边的!” 身后是小家伙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夜,隆隆雨声依旧,沿山而下的河流终于积攒了足够的破坏力,深山中,山洪暴发。 走兽哀鸣,狼奔豕突,韩久久驻足领地的最前端,看着山洪肆虐,一身神力轰鸣,经晚不绝—— 是夜,永山村民陷入黑甜的梦境,那里无边的黑暗中有一株红花绽放,坐落于一个山洞前,幽深的黑暗中,仿佛灿烂的希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后山山洞?” 无数人迷蒙的意识里闪现出这一句话,再使劲去瞧,果然越看越像——那个山洞高悬,口窄肚深,绝水绝火,易守难攻,那里是当年父祖辈们躲避土匪战乱的最后根据地,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一个,没有人陌生。 在梦中,那里有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仿佛只要呆在那,就能躲避一切灾厄困窘。 特别是梦中最后忽然大放的水流声,光凭声音就能知道是怎样的波涛汹涌!还有让人心肝胆颤的轰隆,仿若山崩地裂,那深邃的黑暗中似乎在发生着无比可怕的灾难,无数人尖叫着逃跑,往那朵花儿所在的空间逃去—— “呼——!!!” 一声惊呼,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在蒙蒙的晨光中面面相觑,窗外依旧雨涟涟,哗哗的雨滴仿若连成梦中噬人的声响,而他们眼前,却看不见那朵代表着安全的红花—— “当家的!” 朦胧中,有女人抓住自家男人的手臂,声音微颤。 梦中的一切无比清晰的照映在脑海中,仿若某种预示! 忽然,一抹熟悉的红光在微映着晨光的窗外闪过,室内呆怔的两人一个激灵,连衣服都顾不得就从床上跃起,哗的一声打开窗,迎入满室风雨—— “铛——铛——铛——” “发大水咧——各家各户,打包粮食衣物!” “发大水咧——各家各户,带着老婆孩子,推守后山!” “铛——铛——铛——” “发大水咧——各家男人维持秩序,不争不抢!” “发大水咧……” 年过半百的老阿公穿着蓑衣拿着一个破锣在风雨中巡视,佝偻的脊背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穿过他的身影,可以看见已经漫了脚背的水覆了全村! “发大水了……孩他娘,快去把阿秀叫起来!收拾被子衣服,我去装粮食——一起去后山!” “哎……哎哎,知道了!” 漫天喧哗从晨光升起时炸响,没有人还有心思讨论梦中的情景,都在尽全力抢救村里的资产,而那七手八脚的忙碌中,一声声铜锣宛若镇海神针,伴着苍老的呐喊,一下、又一下,响彻在永山村的上空。 永山村外,一抹红光划过,落入一双沾满了泥水的玉手中,随便一缠,便化作鲜红的丝带,被系在少女如瀑的发间——正是那条老阿公献祭上来的红绸,被爱美的韩久久祭炼成一条发带,一直缠在发间。 昨晚,便是它化作一朵红花,入了全村人的梦境,传递这身为土地的韩久久对村民们的庇佑。 “坚持……不住了!” 洪水隆隆中,传来一声虚弱而疲惫的声音,那是,战斗了一夜的韩久久! 第23章 水漫金山 眼前,洪水肆虐。 奔腾的流水混黄,随着不停歇的雨势,暴涨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裹挟着大量泥浆土石,沿着千百年自然选择形成的最优路线——河道,从高处毫不留情的碾压而下! 轰隆隆…… 永安村立身于山脚,并且有河道穿村而过—— 不论是哪一个,都注定了这个小小的村子必将直面这场突然暴发的灾难,山洪、泥石流……这种历来只在电视报纸广播中出现的灾难,让日日与黄土作物为伴的村民们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韩久久,或许昨晚,人们就会在熟睡中被洪水吞没…… “敕令,木石生根——” 一声清喝,神力像箭矢般射向四面八方,没入众多树木土石之中。 轰隆的浪头跟前,一排排绿树宛如收到了指令的士兵般暴长,以树干、以树枝、甚至以茂密的树叶拦截洪峰!而根系,也在淡金色的神力笼罩下,使劲伸长了根须,死死抓住身下的土石,向下、向四面八方,用根须编织成一片惊天大网,以身躯守护水土,对抗着肆虐的洪水! 轰!轰!轰!……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立根于河道周围的石头,无论大小,均在韩久久神力下瞬间巨大化,甚至一些本应被水流卷走的浮石,也宛如生根了一般,驻守在河道旁,以自己厚重的身体直面洪水的冲击! 木石生根,以神力为基,以身体做堡,一分分减弱洪水的冲击,削弱它的威力! “敕令,山河开道——” 又是一声呵斥,又是一道神光从韩久久身上飞出,没入山陵间的土地上—— 在洪水的轰鸣中,土石移位,林木让道——韩久久生生从山陵间再开出一条河道来! 哗啦啦,洪峰分流——混黄的河水分出一支,朝着新开辟出的新河道奔腾而去,嗜人的洪流再减一分威势! “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回荡。 混黄的洪水中,一株株参天大树固守着山河,顶顶绿色的树冠在广阔的黄水中格外醒目,韩久久立身于其上,玉手沾满泥浆,扶在湿润的枝干上,一身狼狈分不出雨与汗,半坐半跪,酸软的四肢昭示着一夜的恐怖消耗。 大雨倾盆,丝毫不间减弱的趋势,韩久久半跪的身躯渺小,却拦着肆虐的滔天洪水,就像一根支柱,庇佑着身后那些知晓或是不知晓她的存在的子民…… 神念扫射下,无论是满目疮痍的山林还是嘈杂忙碌的村庄,都被收入那双满是血丝的眼底,化作一句疲惫而懊恼的声音: “神力耗尽,我要……坚持不住了……” 话音落下,韩久久瘫坐于地,环绕于身的淡金色神光黯淡,霎时间,那些凭借神力大发神威的大树巨石顿时委顿下来—— 巨木还原成小树,大石翻滚着变回无根的浮石,原本的洪水防线被裹挟在洪水里,土石翻腾间,将混黄的泥水化作更为恐怖的泥石流,以惊人的威势碾压而下! 从遥远的深山开始,失去了神力的支持,无数绿树岩石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面对着力量不断继续积蓄的洪峰,哗啦啦一气倒陷下来! “糟了!” 感应着远方的形式,韩久久脸色愈发苍白,一排排彻夜铸就的洪水防线在失去了神力之后就像纸糊的一般,一捅就破! “怎么会这样……” 韩久久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天灾像被压制的弹簧反弹一样,在瞬息间壮大到恐怖的地步! 头上的发带氤氲出暖暖的红光,那时生灵反哺给神灵的信仰之力,想要温暖自己的神灵,但对于韩久久来说,却无法将她拉出眩晕的地狱—— 整整一个晚上,以敕令令木石生根,守护水土;以敕令令山河开道,引流山洪;以敕令驱逐百兽,避让洪峰……以一个新晋土地的微末神力,守护自己的领土,韩久久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 但是……还是不行,山岭河道是大自然千万年的选择结果,就算她再怎样分流引洪、拦截土石,也不过是一时间的拖延而已。 该来的,还是要面对! “泥石流来啦!!!” 一声惊恐的大喝,几乎让携家带口往后山山洞退去的队伍一瞬间慌乱下来。 米袋掉落、行李散乱、小孩子哇哇大哭…… 但是人们都没有时间再注意到这些,轰隆隆的泥石流撵着他们的前后脚就这样淹没了过来!猝不及防! “啊!啊!”“跑啊!!!”“救命——” 漫天的泥水中,队伍最后的几人跌倒在地,连忙被前边的人七手八脚的拖拽着飞逃,连珍贵的行李也顾不上了——路遇石阶,一下子猛扑过去,堪堪躲过了灭顶般覆压而来的泥石流! “嗬……嗬……” 捡回一命的几人顿时瘫倒在地,喉咙里传出惊魂未定的粗重,几个人高马大的粗汉子都透露出劫后余生浓浓庆幸,对视间,面面相觑,又忍不住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干笑声—— “啪!”“啪!”“啪!” “哎哟!谁打我!” 一根竹杖换来几声恼羞成怒的喝声,几人扭头一看,是一个气咻咻的老者:“老阿公?!!” 几人顿时委顿下来,捂着被敲了一竿子的脑袋委屈道:“打我们干嘛?” “打你们这几个笨手笨脚的蠢货!还呆这干什么,以为泥水追不上来吗,还不赶紧去帮忙搬东西!那么多爷奶小娃子,你们这些年轻仔不上,让我这个老头子替你们吗!” “哎哎,知道了知道了!” 被教训一通的几个小伙子看着身披蓑衣手执竹杖,在风雨中往来指挥的老阿公,再看看身后那几件来不及抢救的行李物资,脸色通红,赶忙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也不管身上雨衣歪斜,就去前边接过老弱妇孺身上的负重,相互搀扶着,向后山的山洞行去。 老阿公欣慰的摸摸胡子,一双本应浑浊的眼睛闪着清澈的光芒,回望身后那个被泥浆吞噬的村子,抽抽唇角,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重的叹了口气,老阿公看着再次追上石阶的泥浆,又一次抬腿,跟着渐行渐远的队伍,消失在这个养育了他终身的地方…… “人没事就好……” 遥远的神念传回来感应,因为神力消耗而疲惫不堪的韩久久轻声一叹,就着天上的雨水洗净了泥浆,露出底下宛若美玉雕琢的姿容,浑身沐雨,衣衫尽湿,又如出水芙蓉。 韩久久拨了拨被雨水打到前边的头发,神力的大量消耗让她连最普通的避雨术都用不出来了,湿透的衣裳黏黏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奥妙的曲线,也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抢救出来的物资足够村里人在山洞里度过一月半月的,到时候,洪水怎么也该消了,只要注意防病防疫,等政府的救援开进来,会帮助他们度过最难的关卡。” 韩久久看着在泥石流下被毁于一旦的永山村,眼里划过一抹黯然,但随即恢复过来,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山洞里有见多识广的老阿公安稳人心,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我再从社稷源明里送去一些防病防疫的草药,上次给乔时找药时剩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这回正好能派上用场!” “山里的百兽也安置到位,没有损伤了十万大山的生灵根基,以后生态重建会容易的多……山洪倾泻过后会渐渐稳定,泥石流已经淹没了村子,再多的手段也用不上了……村庄的重建要等人间的政府参与,我虽为土地,却是不好直接插手……” 想来想去,韩久久伸出手掌,仰头望天,看着这无休无止的从天而降的雨,缓缓开口: “现在,就只剩一件事了——如何……让这场雨尽快停下来!” 一切灾难的源头都是这场雨,如果雨水不停,谁也预料不到还将产生怎样的悲剧! “担生……神蟒……” 韩久久的脑海中划过前不久窥见的那几只翼蛇的话语,陷入沉思…… “担生属水,是上古异兽,有搅动风雨引发洪水的之能,但古来都有担生报恩的传说,这种生灵不像是穷奇、梼杌等穷凶极恶或者干脆是抑善扬恶的凶兽,为何它会突然在人间搅动风雨?当世人道苍宏,凡间以人为主导,妖道魔道无不避却,担生虽为神蟒,却也不该结下这等因果才是!” “何况风雨策涉及天命,有天道监督,它就不怕惹上天狱?” 韩久久回想着接受封敕那日,几乎撑爆了整个识海的恐怖存在——天狱,监察九天十地,一切扰乱天地秩序的“不法行为”,在奉行人道的世界无视风雨策妄动灾兵,担生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扰乱天地秩序的后果,就算不会招惹出那高高在上的天狱执掌神君,但是那些被派驻在这一界的镇守神明也不是吃素的! 看这越发严峻的灾害,这肆无忌惮的行为迟早会引出那些存在! “所以说,它是不要命也要闹上一通吗?意义何在……”韩久久从树冠上站起身来,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浮现:“担生神蟒所为的意义在于,他要靠这样的风雨连接水脉,从封印中脱身!” 是谁?! 韩久久猛然转身,一双浮现着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条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古路,还有那个站在路尽头的白须拖地的身影! 拄着根长着柳树叶片的拐杖的老人微微弯腰,向韩久久行了个揖礼,道:“老朽邢马山千年柳精,见过永山土地婆婆。” 柳精?难道是上一次那个送药小妖怪嘴里的“柳爷爷”? 韩久久不敢怠慢,也立即回了一礼,道:“久仰柳爷爷大名,不想在这里得见,敢问柳爷爷刚才所说可是属实?” “老朽所言,无有一句虚假。” 白须拖地的老者微微一笑,手指向东南的方向,道:“千年之前,担生神蟒被人封印的地方就在那里,老朽当年亲眼得见啊!” 原来,就在韩久久领地不远的宜川县城边上,有一座山,山腰有一座古塔,名为双绝塔,遗留在人间已经足足一千年,而它被建造的初因,就是为了镇压一条担生神蟒! 神蟒属水,遇水则生,神威大涨。当年修塔的人为了避免这件事,特意将封印塔建在山间一个避风避雨的山崖下——巨石撑天,隔绝天雨;山岩为基,隔绝地水——此为双绝,为的就是将担生与它的力量之源隔绝,从而将它永远镇压在此地。 然而千年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双绝塔本身出了什么差错,好生生的封印竟然被撕破了一丝,惊醒了沉睡千年的神蟒。 “担生神蟒动用了天赋神通,呼风唤雨,就想要让洪水漫上山腰,助它脱困!” 整个一出水漫金山的现实版啊…… 韩久久无力吐槽。 与此同时,桂省遭受大范围洪水袭击,引发多处严重灾害,政府救灾部门不得已向军方求援,求援的信息被摆在南方军区司令周老将军的桌子之上。 “乔少校,”周老将军翻阅着桌上的文书,对面前一个身姿笔挺的青年说道:“这一次,因为受灾面积太大,地方部队人手不足,我们南方军区将会派出队伍支援,这些队伍就由你来带领吧。” 啪的一声敬了个军礼,乔时毫无表情的面容上尽是坚毅,他说:“是!” 目光却落在救援地图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永山村…… 第24章 放生 大雨倾天,全村人都蜷缩在这个深深的山洞里,篝火熊熊,带来温暖的同时也担任着祛除湿气和虫瓢的任务。山洞最里边,一排排稻草被单弄成的铺位就是全村人的“床”,条件很简陋,但是没有人还有心思挑剔它。 大人们愁眉苦脸,担忧着日后的生活,但没心没肺的孩子们却为这前所未有的“大合宿”激动得上蹿下跳! “妈妈妈妈,今晚我要和阿苏睡!我要把两家的床连在一起,你和阿爸睡这一头,阿苏爸妈睡这一头,我和阿苏睡中间!” “阿爸,快帮我们把架子搬过来,我们要搭帐篷,今晚我们哥几个住这里!” “奶奶,我要用这块毯子铺床……” “阿公,今晚全村人都要吃一锅子的么,放多点肉——” ………… 不识愁滋味的少年郎将这注定艰苦的逃难变成了其乐融融的“过家家”,从来没有尝试过跟大人们一起玩,小家伙们兴奋得抓耳挠腮,灵感不断爆发,指挥着这个那个,共同搭建一个完美的游戏场所! 大人们苦笑连连,却不忍心抹煞了这份笑容,反正被困在洞里,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真的动起手来——干草编成饰品,石块隔出空间,还有干燥舒适的草窝窝,满足从打洞睡觉到嬉戏玩闹的各种需求! 也幸亏这山洞以前是村里存储各种干草柴火的地方,存货充足! 嗯,这是韩久久推演预言的“第三天”,各种因大雨而起的自然灾害开始频繁的出现在电视、报纸、录音机里,而国家力量还未抵达的时间段。 而韩久久也在一夜的休息中慢慢恢复了损耗的神力,并惊喜的发现略有提升:“虽然并没有恢复到最为圆满的状态,但是已经可以感觉到了,那种力量上限拓宽的感觉——只要神力一回复,我甚至能直接提升半品的实力!” 永山村土地的品级是十二品,为神道中最低的一等,但也是自封敕起就自动具备了十二品神祇的神力——当然,能不能熟练运用又是另一回事了。 神祇的品级决定了神力的多少,而神明所有功绩换算的功德点则决定了等级的提升,韩久久救助永山村民并十万大山众多生灵,功绩被天道换算成功德点,足足够她提升半品的实力,距离真正升级也是不远了。 “神念能够感应到的区域都扩大了不少呢……”韩久久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药材,冒雨走在湿滑的山道上,向着永山村民栖居的山洞走去,一边感应着身上的变化一边喃喃自语。 鲜红的发带在大雨中飞扬,衣袂飘飘,隔绝了雨水,不复昨日的狼狈样。 忽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韩久久顿足、抬头,看向了从山道拐角处现身的佝偻身影—— “老阿公。” 韩久久出声,仿佛早有预料。 那边一身蓑衣竹杖的老阿公也笑眯眯的拱了拱手,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道:“怎么敢当土地神尊的一声老阿公,还没有机会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不过职责所在罢了……”韩久久轻笑,将身后的背篓放到身前来,满满一篓的药材没有任何防护,却不曾沾上半丝雨迹。她低头细心的挑出一张枯叶,仿佛漫不经心的问道:“老阿公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自春社后,她与老阿公之间就有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但其实两人却从没有真正的会面过,根本说不上熟悉,韩久久好奇他怎么能够在这里截住自己。 她自问没有泄露任何行踪,而且以老阿公的水平,还不至于能窥探神明的私密。 “老头子虽然老眼昏花,但亲手献上的百结绸,还不至于认不出呢。”老阿公笑呵呵的指向韩久久头上的鲜红发带,答道。 百结绸,是老阿公在春社时依照古礼,亲自祭炼并献给土地神的礼物—— “倒是我疏忽了。”韩久久摸着头上鲜红的发带,苦笑,将手边的背篓推到老阿公身前,说:“大灾之后常有大疫,人如此,牲畜也是同样,这些便都是防治的药材,老阿公应当懂得处理。” 水灾灾区卫生条件差,如今又不像后世那般,什么防治条例都能凭借便利的信息渠道传得到处都是,像永安村这样的山区,饮用生水根本就不是什么奇事,疫病防治就更加困难了! 韩久久送来的草药都是专治肠道传染病以及各种常见皮肤的,例如霍乱、痢疾、伤寒、浸渍性皮炎等,人与牲畜都能用,正是永山村如今最急缺的东西! 老阿公满脸复杂的看着满篓的草药,拄地的竹杖轻点,叹了口气:“老头子都还没说出口,神祇大人就已经将心中所求送上门来了……我永山村何德何能,竟然能遇上您这样的土地神尊,三生有幸啊!” “何用客气。”韩久久摇头,挥手将背篓送到老阿公身边,笑道:“我是永山村的土地。” 一方土地,护持一方安宁。 她有守土之责! 看着老阿公不知从哪招呼了几个年轻人将药材带走,韩久久站在石阶上,微笑着凝视那条通向山洞的道路,那里,有前世的亲友,虽困居一,相互扶持着,却充满温暖和欢欣。 久久—— “终究是不同了……” 一声轻笑,长长的发丝在风雨中轻扬,韩久久转身,向着不知何时延伸到她脚下的一条路,大步走去! “担生的目的是什么?” “召唤洪水,淹了山腰上的双绝塔,借助水脉之力让它脱困。” “有什么办法阻止它吗?” “有!重新封印它,或者,彻底放出它。” “它是被谁封印在其中的,可犯了大罪?” “那倒不是……北宋真宗后期,国兴天书符瑞之说,举国狂热,担生为神蟒,被当时的官员觊觎,废了大力封印于此,可惜,还没等被当成祥瑞献上,老皇帝就驾崩了,双绝塔也就一直留了下来……” ………… 妖路在风雨中现世,韩久久在路上疾驰,缩地成丁,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昨天与柳树精约定的地方。 “见过土地神尊!” 高高的古柳下,聚集着十万大山所有数得上名字的妖精,韩久久方一露面,便被众妖礼敬。 神明,总归是比妖精尊贵! “各位免礼。” 韩久久虚扶着众妖,脸上挂着矜持谦逊,走到如虬龙的千年柳树下,襟带轻扬。 人界与妖路毕竟相连,担生的风雨不但侵蚀了人类的家园,妖精们的领地也同样不见得好过! 但是担生毕竟是神蟒,担了一个“神”字,便也担上了神道的因果。自天帝设立天庭以来,代天立宪,神道独尊!它们身为妖怪,此行虽然算得上维护自家权益,但终究还是不敢领这带头人的名分——所以,它们找上了韩久久这个土地神! 以神明对神明,天庭总不会找我们麻烦了吧! 这是在场所有妖怪的心声,包括一些传说中修炼了千年的老妖怪。 韩久久看着底下各怀心思的妖精们,心下轻笑:倒是好算计! 不过,她本来也是要行动的——淹了双绝塔?知道那塔的海拔有多高么!要真让那条蠢蛇办到了,整个永山村就瞬间回到亿万年前的侏罗纪时代! ——那会儿,永山村这块土地还在海底沉着呢! 如今有了这些盟友,虽说各有用心,但也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要知道,像土地神这种地祇,是轻易不能离开自己的神职范围的!地祇的一切都与神域相连,离开领地越远,他们所能动用的力量就越少,直至与普通人再无两样。 甚至,一些没有能力凝聚实体的神祇,很有可能就此消散陨落! 双绝塔位于永山村不远的宜川县城周边,但毕竟不在她的领地上,韩久久想要做什么都可能束手束脚——但是妖怪们没有这种顾虑啊!他们一方要神祇的名义,一方需求真正的实力,于是一拍即合! “神尊,”老柳树在一旁发问:“可是想好了,到底是封印还是放生?” 韩久久于雨中负手,望向东南方的天空:“当然是——” “放生!” 第25章 复仇 “黑猴,物资都到位了吗?让兄弟们都快点,灾情不等人!” “报告队长,从基地调拨的救援物资已经到位,随时等待出发!但是队长,进入灾区后路况可能无法支持运输车通过。” 一身军装的乔时抓着一大叠资料边走边翻,穿过往来不绝的人群,不时向身边充当助手的黑猴询问各种情况,闻言,不由得一顿,想了想道:“没事,先运过去,带上设备,无论如何要确保物资能够到达灾区,再以后的调配由地方政府进行,我们只要听从吩咐就可以了。” “是!” 黑猴敬礼,看着乔时一头钻进辆已经发动了的大卡车里,正准备下去传达命令,忽然乔时从车窗又伸出一个脑袋来,直愣愣的看着他,问:“从我们这里到达重灾区宜川县,需要多久时间?” “呃……”黑猴猝不及防的一愣,快速在心底换算,答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今晚十一点应该就能到了。” 乔时点点头,坐回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淡淡的吩咐:“行了,出发吧。” “是!” 随即以乔时的座驾为首,一辆辆军卡排成长长的队列,载着满满的物资和支援的士兵,轰隆隆的从黑猴身前开过,车壁鲜红横幅上的“救援”两字白得耀眼—— “……所以说这种问题不应该问司机更方便吗?”黑猴不明所以的挠挠后脑勺,看着驶远的车龙撇嘴自语。 “算了,还是赶紧安排好道路救援设备,不然车队说不定一进灾区就寸步难行呢!” 黑瘦的汉子甩了甩手,往队伍的另一边走去,话说他也是救援队的一员呢,不过不同领队的乔时,他是最后押队的人员…… 另一边,集齐了十方精怪的韩久久一行,在天刚擦亮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双绝塔坐落的白虎山下,一条山路蜿蜒,直通那位于山腰一处巨岩下的七层石制高塔。 天雨不落其上,地水不沾其身,是谓双绝。 一行“人”或高或低的围聚在白虎山下,不能再前进一步,包括几只实力相当于十品神祇的千年老妖。他们抬头,看着那从封印中泄露、几乎填满了整座山,对他们散发着强烈排次气息的黑色怨气,皆尽皱了皱眉头。 “怎么样?”韩久久询问。 她虽是名义上的领头人,但不论是眼界还是本身十二品神明的实力,都与在场的经年老妖相去甚远,更不用说她还因为远离神域而被削弱了力量了。 这种情况下,想要完美的解决双绝塔的封印问题,韩久久也只能庆幸她与这些妖怪们的目的相同了。 “担生的气息在排斥我们,不能再动用法力靠近了,而且……看这漫天的怨气,恐怕我们都有点想当然了……” 老柳树深深吸了口那几乎弥漫到整个天空中的怨气,从他身上探出的柳条随风飘舞,一分分反馈而来的信息让他眉头紧皱。 “怎么了?”韩久久疑惑,她能感应到空间中弥漫的黑气,很强,这是她的判断,但是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却还不是以她的实力能够判断出来的—— 对于蝼蚁来说,一座大山和一片山脉的大小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那已经不是蝼蚁的生命层次可以触及的东西了! 但是老柳树不同,他以千年的时光沉淀出超越十品神祇的力量,是他们这一行中的佼佼者,他可以分析出那些弥漫在天际的怨气的含义: “八品神祇的实力——”老柳树深深叹息,一张老脸上的皱纹仿佛积得更为深刻,柳枝拐杖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震得人心里发麻! 他们这些妖中最强的老柳树也还差一些才能跃升九品,却没想,将要面对的却是一位相当于八品神祇的存在! “不愧是担生神蟒啊,天资非凡……”老柳树略微自嘲的叹息,转身看着一直作壁上观的韩久久,问:“土地神尊,你可还坚持放生的方案?要知道,若是担生不服管教,届时我们中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阻止它!” 若是封印,风险就小了很多……他们也不想自己安居的家园再遭受任何破坏了。 韩久久听着众妖的发言,看着远处那几乎被淹没在浓郁黑气下的双绝塔,久久不语。 “但是……” 【吼——鼠辈,你们是来阻止我的吗!】 就在韩久久准备开口时,一声长啸从虚空中猛然爆发,风云动荡,雨势再起! “神蟒担生!”一声惊呼,众妖皆颤:“封印未除,它的神识不应该还陷在沉睡中吗,为何能够苏醒?!” “难道——” 轰隆一声巨响,排山倒海的气浪震得人眼前一黑!仿佛天空炸裂,山体发出犹如地震般剧烈的震抖,直让一些双脚来不及离开地面的妖神们狼狈的踉跄! “糟了!!!” 韩久久心下一凉,未曾想还没动手,担生神蟒就已经突破了封印——听它语气,可不像是能够平心静气交流的样子! 同时,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在韩久久脑海中划过,看着轰然破裂的白色石塔,塔身炸裂,碎石爆射,纷纷扬扬的石粉漫天飞扬,宛如白雾,几乎要压过那倾天般的雨势! 雨雾相接的上空,那本来应该是塔顶的位置,突如其来的划过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奇光——在韩久久的神目下,显现出一双双如同蝙蝠般长着肉膜的翅膀,中间鳞片青黝,竟是宛如蛇一般的躯体! “翼蛇!” 韩久久惊呼,电光火石般的想起那日在晶石壁上的初遇——翼蛇一族,本就是来寻找并企图投靠能够为它们建造出风雨乐土的担生神蟒的! “是翼蛇为你揭开了封印?!” 是了,双绝塔千年的封印泄露了担生的一丝气息,引来漫天风雨的同时也引来了翼蛇一族!正为没有合适的居住环境而烦恼的翼蛇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它们本来也是与风雨同生的种族啊,双绝塔能够隔绝天雨地水,但是却无法阻止翼蛇以自身为盏,一点点的将外界取之不竭的雨水灌入塔内! 从韩久久发现翼蛇算起,整整三天三夜! 有多少雨水被这些小东西灌入双绝塔内,化作一位八品神祇的力量源泉?! 【无人能够阻我,蝼蚁!】 隆隆的声音宛若天雷,一道庞大的身影渐渐撑开白雾,显露它擎天挈地的庞相——神蟒担生现世! 【我要为这千年的屈辱复仇——】 一双血红的竖瞳冰冷,它盯着对比起宛如一堆砂砾的众妖神,缓缓张开一道血幕般的血盆大口: 【便从尔等开始!】 【还有那人间的帝王,既然你承人道,便用你子民的血祭我千年仇怨!吼——】 第26章 应该做的事情 “少校,前方遭遇山体滑坡,把路堵了,无法通行!” 进入灾区,一路大小状况频发,幸好乔时的准备足够充足,全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不过这回司机还是把一旁闭目养神的乔时唤醒了过来—— 睁开眼,便见靠近山坡的道路一侧已经完全被倒塌下来的土石倾覆了,只留下窄窄的一线,无法容纳他们的车队继续通过。 乔时穿上雨衣踩上车顶远眺了一番,眉头微松:“还好,只是部分路面被覆盖,面积不大,通知后方工程车过来处理,车队原地休息,注意上方土石情况,别被埋了!” “是!”跟在他身边的士兵敬礼,就要回身去传达命令——乔时胸前一颗不起眼的珠子忽然炙热起来,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度! “小心!” 几乎是未经大脑的一声厉呵,传令的士兵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片旋转,下一刻侧身就狠狠的摔倒在地,耳边便传来阵阵惊呼和轰鸣—— “咳……呸呸!你没事吧?” 士兵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声熟悉的呼唤,方才一个激灵醒悟过来,起身一看——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已被一片土石淹没! 山体滑坡! 士兵一身冷汗,直起上身一看,原来是公路一侧的山体在他转身时忽然再次发生滑坡,如果不是乔少校把他拉出去…… “少、少校……” “没事吧?”乔时余光在滑坡山体那侧一瞥,分明看到一闪而逝某道身影,他眉头微皱,摸了摸胸口的青蓝珠子,强做无事的询问道。 “没、没事!” “那就起来吧。”乔时轻笑,伸出手:“以后注意一些,在大自然的手中救人,一点也不会比战场上容易多少。” 被拉起来的士兵满脸通红,赶紧啪的声敬了个礼,道:“是!” 转身看向因刚才的事故而聚在一起的众人,乔时挥了挥手,眉毛微挑:“好了没事了,散了吧,赶紧把路清出来,时间不等人……” 吩咐左右时,他漫不经心的目光一直扫视着山野上下,青鱼珠在掌心摩挲,却最终也不见任何异动,乔时轻叹一声,放开了手掌。 “到底……是什么东西?”乔时轻语,显然不想表面上的那般平静。 一项又一项命令被有条不紊的传达下来,长长的车队缓缓变动,按照乔时的吩咐缓慢而坚定的执行着。 ………… 与乔时那边忙碌却有条不紊的场景不同,另一边韩久久他们的情况却糟糕无比!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厚重的乌云中翻滚,雨势自担生脱困后更显急切,噼里啪啦的打在人身上生疼,不过比起那个挪动间便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巨大坑洞的身影而言,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嗖!嗖!嗖!嗖—— 数十道神光各落在不同的区域,在天雨中显出形来,都是平日里鼎鼎大名的妖尊,如今却神形狼狈,衣衫间隐有血迹! 他们已经鏖斗了数个时辰,借助双绝塔的地利,集齐了所有的办法才堪堪与这个庞大的怪物相抗衡,不过此时都已经很疲惫了,手段用尽,只除了—— 在七位千年大妖的带领下,他们一步踏出,虚虚的将担生的巨相围在中间,身形错落于天上地下,电光火石间对视了一眼,便毫不犹豫的咬破手指,用鲜血在虚空中刻画阵纹。 “我以我血建乾坤,八方借法,乾坤牢狱,定!” 数十道血光射出,集结交错,宛若一道道灵蛇在虚空中电射,泛着玄奥妖异的色彩,最后,结成一张血红色的大网!以数十位大妖的身躯为节点,将担生巨大的法相罩在其中! “吼——” 暴虐的红光在神蟒的眼中炸射,再遇牢笼,仿若触碰到了心中那积累千年的怨恨,担生长吼一声,浑身鳞片炸起,夹杂着兽性暴虐、神性圣洁与千年怨恨的浑浊的驳杂力量一下子轰然爆发! 山脉般的巨尾轰然砸来,夹杂着无边的雾霭血电,宛若头顶的天空倾覆,雷霆万钧的猛轰而来! 它要轰碎这些胆敢触犯它威严的蝼蚁。 轰——!!! 巨尾与血牢相撞,天摇地动,爆出的声浪就夷平了方圆数十里的山岭,大地被震出斑驳的裂纹,宛若干枯开裂的苍老树皮,是道道骇人的伤疤! 这还是双绝塔残存的封印犹在的缘故,能困住八品神祇一千余年的强阵余威犹在,天然压制各种非凡之力,不然,此地恐怕已经在双方激烈的交锋中毁为一旦。 然而血牢还是发出支撑不住的咯吱呻、吟,硬抗了担生一击的众妖均是面色一白,噗地一声,鲜红的血液从口中喷出,甚至有修为弱上一些的,直接无法维持人身,被打出了原型! 面对八品神祇的倾力一击,纵使有数十位同盟共同分担,但他们依旧落在下风!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很久,自担生脱困,他们手段用尽,依旧在慢慢走向败亡! 【哈哈哈哈,蝼蚁!蝼蚁!这就是你们的力量吗,弱小得可笑啊!就凭这样你们也想阻止我复仇?不自量力!】 神念中传来暴虐和充满杀意的传音,显然众人联手,用尽底牌的挣扎,在这头八品实力的巨蟒看来,都不过一场猫逗老鼠的游戏,从清晨延续到此时,而现在,它腻了。 【如果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手段,那么,就给我乖乖下地狱去吧!】 轰鸣声中,担生蟒身暴涨,亿万枚鳞片逆竖,发着的光芒,无孔不入的黑气弥漫开来,宛如某种史前巨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巨大的身躯旋转,化为庞大的涡旋,霸道的夺取着身周的一切物质:大树、巨石还有漫天的雨水——化成水龙卷一样的东西,逆竖的鳞片在急速中变作能够凌迟一切的利刃! 空气都被切割出刺耳的锋鸣,它以碾压一切的气势向众妖袭去—— 【担生尔敢!你要触犯天条不成——】 倏然间,一声清喝,仿若带着天威的凛然,韩久久硬拼着浑身的不适从天而降,“嘭!”的一声,将手中的印玺狠狠印在血色囚笼上! “嗡” 一阵如水的波纹在血笼上,原本只勉强支撑着的阵法发出一阵欣悦的嗡鸣声,金色小印稳稳的端坐在囚笼的最顶端,像是一个统帅一样,牵连着万千丝缕。 韩久久没有入阵,半跪在血笼上,一手按着神印一边盯着几近发狂的巨大神蟒,厉声喝道: “担生!安静下来,你想要入魔吗!” 源源不断的神力流淌进金色的小印里,作为催化剂,那由天道凝结的,代表了永山村土地神位的印玺一瞬间脱离了平日里古朴无奇的模样,仿佛感应到了情况的危急,无量量神光迸发,自主轰鸣—— 神印是天道的一截分、身,包含着神职所指的所有规则,平日里可以当做一件普通的法宝,但在特殊时刻,也可以激发其中的天道意念,让其恢复规则本身的模样,拥有勾连天地万道之能。 “敕令,以我神印为根,诸天万道,入我阵中!” 【什么?!你疯了吗!】 担生疯狂大叫,宛如看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没疯,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清亮的女声此时仿佛带上了天威,淡金的神血喷出,如同一个开关——轰隆隆的雷霆霎时挤满天际,紫电万重!手中的金色小印散发出无量光彩,在神血的照映下宛若透明,纷纷光焰从其上升腾,又有什么从小虚空中落下,一进一出间,形成一个脆弱的平衡。 “神尊!” “这是禁法!” 众妖露出惊容,显然均知祭出此印代表了什么:土地神印是天道的一点分支,虽然能够勾连万千大道,但是也会损耗其中蕴养神明的一种灵性,失去那种东西,就如同燃烧了潜力,会伤及本源。 这如同拿自己的命在赌! “噗!” 担生显然也被这手段惊住,忍不住剧烈挣扎起来,韩久久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在血牢之上摇摇欲坠。 “快,巩固阵法,支援神尊!” 老柳树最先反应过来,历声吩咐道,众妖一凛,纷纷一擂胸膛,本命精血喷出,在小印身下流光溢彩的血牢这才真正稳固下来。 “咳……”韩久久虚弱的瘫坐在地,小印也顿失光彩,浑身散发出尘朽的味道,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扑通”一声,落入泥水里。 血牢上流光溢彩的色泽也瞬时消失,短暂得就像众人眼花一样,却给他们留下了最宝贵的间隙。 “神尊……” 第27章 终于相见 众妖满脸担忧的看着她,连暂被禁锢在血笼里的巨蟒都不顾了,聚在韩久久身边,看着跌落在泥水中的神印和气息虚弱的她,七手八脚的先撑起一个足以避雨的场所。 时隔不足一天,韩久久再次陷入连避雨术都使不出的境况,而且原先的消耗就没有补足,这一次远离神域,伤势更是严重得多! 被众妖合力抬放在一处干净地方的韩久久,勉力睁开模糊的双眼,看着头顶闪烁着血色光芒的球状牢笼,在一道横冲直撞的身影下只是微泛涟漪,不由得安下心来。 “我没事……” 看着众妖担心的面容,韩久久心底一暖,不管他们是畏于天庭的威名还是真的为她担心,这份情,她承下了!于是忍着从身体深处不断泛出的虚弱感,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安慰道。 “吼!”在困笼中四处撞击的担生闻言更是暴怒,一个猛撞轰击得囚笼微微变形,连气息都消散了一些,不由冷笑: “没事?”巨大的蛇头高抬,猩红的蛇眼俯视众妖,宛若睥睨:“不过一个末等神祇,插手我的事还敢这般大言不惭,怎么,不敢面对你半残的现实么?还是你确信这个破笼子真的能压制住我,以为万事大吉了?” 球状的牢笼浮在半空,罩着一个狰狞的巨大身躯,复杂的“栅栏”泛着鲜红的毫光,显得十分诡异与凝重。 不管众妖被一个“半残”说得多么心惊肉跳,韩久久在背后紧紧捏了把拳头,不管是身上的疼痛还是它口中的“现实”都让她焦灼不已,但又被她一力按捺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头顶上的囚徒,面上分毫不显。 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要挣上一口气,风轻云淡的模样让开口挖苦的巨蟒都不由噎了生! 就是这样。 韩久久悄然掩下心中复杂的讥讽,人都是这样,自己受难时,见着比自己更悲惨的存在时悲愤都似乎少了,既然这样,她还就要把这口气装到底了—— 凭什么让你看我难受! “咳咳……”韩久久轻咳,落落大方得仿佛一点也不介意这幅虚弱的模样,看着担生的眸光清明,就像一汪清泉一般,她说:“我知道,十二品土地的神印能引来的规则威力有限,困不了你多久……” 她轻笑,还躺在柳树精枝条编制的“吊床”之上,弱柳扶风,仿若等着人怜爱的模样,但开合的檀口中却吐出格外让人难受的语句,嗯,特别让担生难受: “可我为什么要困你那么久呢?在塔里困了一千年,难道你已经退化到连脑子都不好使了?我只听说过人类是群居的动物,你一个蛇妖……哦,或许还有人叫你神蟒,也受不得这短短一千年的时光?或者说,你不愿意承认千年前成王败寇结局?” 是啊,成王败寇!这是天地间最自然也最残酷的法则,千年前的担生败在人类手中,却只是付出了千年时光的代价——千年,在这样八品存在的眼里,顶多不过一次费时久了点的长关罢了! 这样一想,担生又有什么理由去复仇呢? 当然,还有韩久久最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这样强大的存在,千年前的人类是怎么把它封印在双绝塔中的? 千年前的修士强到如此地步?! 此时,那巨蟒反倒是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道:“闭嘴,小毛神,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吗!!休想为那些卑劣的人类说情,若非他们趁我渡劫重伤,怎么可能封印我千年!” 呃……这货有读心术不成? 韩久久异样的看了它一眼,但那暴躁的模样却更像没注意说走了嘴——于是她诚恳的说了句:“感谢你满足了我的好奇心……”顿了顿,补充道:“您真实在!” 担生气得差点吐血!暴起又吼了声,钢铁般的巨尾泄愤般的砸在囚牢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老柳树担忧的道:“神尊,它说的没错,这阵法真的困不了它多长时间……” 作为法阵的主持者之一,他的感应比没入阵的韩久久敏锐多了,疑惑而担忧的看着把人困住后就迟迟不见什么动作的韩久久,踌躇着要不要提醒一句。 “我知道,但我们不需要困住它多久。”韩久久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将上面讲了半截的话再提了出来,解释道:“会有人来收拾它的——哼,担了一个‘神’字,就要遵守神道的规矩,以八品之身对无辜的凡间出手,呵,亏它有这个胆量!” 想起了淹没在泥石流之下的永山村,那个承担了她两世记忆的地方,韩久久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那犹自挣扎的巨大蟒身,道:“莫不是忘了,你承担此名之时,天狱的告诫?!” “天狱”二字一处,那道嚣张的身影顿时一颤,仿若被唤起了某种恐怖的记忆——时值傍晚,大雨夹杂着夜风降临,仿若也带来了一股浸人的寒意——巨蟒那因怒火而泛着猩红的双眼仿佛清明了一些,不过很快又磨了磨牙,恶狠狠的怒道: “这是我的因果,自然任由我报复!我落于人手之时他们不曾出现,现在又有什么面目拦在我的面前——!” 言语之中,对于所谓的天狱很不以为然,刚想呲笑难道这就是他们的依仗?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飘忽出来: “与你有因果的是千年前的高官和术士,或许那糊涂皇帝也有一点——嘛,无所谓了,反正都死了千年——但,唯独犯不上这千年后的百姓。” 一道飘逸的身影从风中现身,轻袍缓带,朴素中见着雍容,合着一头长长的银发披散,均在风中飘扬,连睫羽都是银白的,在风中轻轻闭着,仅仅一段身姿,就是说不尽的风流写意! 那是个被风包裹着的,似是风的精灵的男子,就这般出人意料而又似乎理所当然的出现众人面前,没有一人事先发觉,待他出声之后方才恍然到:这有一个身影! 担生宛若被惊了一般,整个身子猛然一僵,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被环绕在风中的男子,狼狈的惊呼:“为什么!” “为什么?” 闭目的银发男子将“视线”转到了它那一侧,“看”着它狼狈的身形,带着仙气的脸上似乎掠过一抹不屑的神情:“你的报复迟了一千年!当年的因果如今早沉沦在冥河的河底,但你在双绝塔中养好了伤势之后,却只知对着无辜的凡人下手——别跟我说什么因果,担生族的小家伙,若非你千年前不知收敛的搅风搅雨,何至于被人类盯上。” “我本以为你在塔中的一千年会好好修身养性,毕竟担生一族以报恩闻名,又为神蟒,在这神道衰弱的世界中,还对你抱有厚望……你让我失望了。”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风中的男子说出口,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它失去了某种无比贵重的东西——担生更是如此,有一种郁积感充斥在胸间,郁闷得让它想吐血! 长啸一声,声音在囚牢里左突右撞,不知是不是承受的上限到了,血色的牢笼顿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有零碎的碎片掉落,化成血液,滴落在崩碎的山体间,又被瓢泼的大雨冲刷。 “噗!”x7 为首的大妖怪们承担了血笼最大一部分的压力,担生的冲撞,由他们直面并承担了最多,此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韩久久早已经无法探查盟友的具体情况了,何况自她与担生交锋以来,众妖就自动自觉地销声匿迹的隐在一旁,低调到直至此时吐血,韩久久才注意到这糟糕的状况。 顿时拱拱手,向似对此闻而未见的银发男子请求道:“还请这位大人先施援手,我的朋友们快坚持不住了。” 没见着他们这边苦苦支撑么,先制服再嘴炮不行?! 韩久久奇怪这位天狱来的大能怎么可能连这都注意不到,但那位大人却似乎更为奇怪的“看”了韩久久一眼,余光扫了扫立在一旁,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的众妖,不屑的连正眼都不舍得给。 似乎不明白身为同类的韩久久,为什么如此关心一众妖怪的死活。 不过却也没有驳了她的面子,一挥手,一颗滴溜溜的黑色珠子就罩在即将脱困而出的担生头上,说:“既然在双绝塔中没有反省过来,那就跟我去天狱继续反省吧。” 说着,那巨大的蟒身被一阵乌光笼罩,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被那珠子收了进去! 天地间一片安宁—— 众妖也似乎脱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般,虚脱的跪倒在地…… 那黑珠嗖的声回到男子手里,滴溜溜的转着,似乎一个八品神祇对它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全然没有那血牢勉力支撑的态势。 收回了专门装容罪犯的捕天珠,银发男子看了眼虚弱得只能躺在“吊床”上的韩久久,微微点头,似赞赏的说了句:“做的不错,但还是太弱了,要快点……” 快点什么,韩久久并没有听清,因为男子就如同他突然出现的那样,忽然间就又在他们的面前消去了身影—— 一众大小妖怪散落在四面八方,似乎这才将胸中一口气吐了出去,彻底瘫在了地上。 “……” “久久……韩久久,是你吗?” 韩久久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熟悉的呼唤猛然间传入耳际—— 愕然间转头,便见那一边山坡处,一个身着迷彩的身影正逆着不知什么东西的光影,落入了韩久久的眼帘。 “乔……” 韩久久张口,忽然鼻尖一酸,叫不出口来—— 第28章 端午(三合一章 ) 第二十五章 三界之中,神道为尊,而零零散散的妖魔最贱,所以韩久久与天狱的大人说话时,群妖自动退避,除了架着韩久久的老柳树外,全都离得远远的,乔时第一眼都未曾发现。 山坡上,乔时一身泥水,是在雨里山里爬过时沾染上的,他来得甚急,鬓发凌乱,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迷彩上都挂出了几个破口,看起来有些狼狈。 韩久久看着立于坡顶的那道模糊身影,鼻子一酸,却说不出话来--其实她神力干涸,视线无法突破两人之间的雨水和黑暗,但就是能无比肯定--那就是他! 时隔数月,乔时看着几乎湿透,动作迟钝的躺在一棵巨大柳树下面的奇异吊床上的韩久久,经过特殊训练的鼻子还能闻到那几乎隐没于风雨中的淡淡血腥味! 剧烈起伏的胸膛差点一窒,不敢相信记忆中古灵精怪的女子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记忆中,她应该来去如风,足不沾尘,在那个神奇的领域里,事事未卜先知…… 两人对视,竟然都默默无言。 此时是晚上八点,对于夏天来说,刚刚进入真正的黑夜。 “没有意外的话,晚上十一点我们可以到达宜川县……” 黑猴的话语会放在脑海中,乔时捏着一颗微热的珠子的手蓦然紧了紧,似乎醒悟过来: 他这一路何曾是没有意外,那简直是意外重重! 自入灾区,那场滑坡过后,乔时便一直觉得有某种奇怪的东西窥伺在旁,青鱼珠每每发烫,就必有意外发生! 一次两次或许乔时还反应不过来,但三次四次他要是还看不出有“人”捣鬼可就真瞎了这一身本事。 特别是偶然听得到一小段断断续续的对话:“……双绝塔……都打爆了……主上……大雨不会停……” “……厉害……那个土地……大妖怪……被抓住了……” “偷到……水……珠子……献给……打败那个女人……” 乔时觉得,他在韩久久那里养好伤之后,估计连身体都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他竟然能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但是那些东西似乎并不知晓,常有大大咧咧在他面前的一闪而过的,说话也颇为随意。 这场惊动了小半个华夏的洪灾,原因似乎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简单。 双绝塔在宜川县,那个最大的重灾区。 前世等南方基地的精锐接到的命令也是直接开赴那里--那是个直接被洪水隔绝的地域,宛如水中孤岛一般,受灾群众已经被围困了差不多两天一夜,仅仅靠当地的救援部队显然不现实。 而现在,乔时又得到了新情报,那个“女土地”,韩久久也在那里。 似乎与什么能够解答他疑问的存在一处。 再又一次被“意外”堵在半路时,乔时当机立断的决定,加快速度,只身前往! 被觊觎的青鱼珠在他身上,离开部队说不定还能加快行军速度呢,灾情可不等人!当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也需要莫大的勇气--但“已知”的敌人乔时可不放在眼中。 那些东西的隐匿技能,还比不上特种战场上神出鬼没的敌军! 将寸步难行的部队托付给军衔仅次于他的黑猴代为指挥,乔时占用了一辆适合山地行军的三轮摩托,风驰电掣的就往目的地行去--果不其然,在乔时的感应中,那些鬼祟的尾随者们兴奋的大叫,各显手段的追了上来! 它们的目的是青鱼珠。 乔时无比清楚,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感应到的,谨慎起见的乔时甚至用能隔绝信号的锡纸等严严实实的将它包裹了起来,然后,不得不弃车,穿越山道、密林,乘船,穿过各种诡异或者危险的拦截封锁,终于甩掉了大部分尾随者,来到了目的地宜川。 奇怪的是,一进入宜川地界,所有的追踪者都停下了步伐,犹豫着,不敢进入,仿佛这里有某种让震慑它们的存在。 乔时犹豫了一会,很干脆的丢下顾虑,直往宜川城外的双绝塔而去--他有预感,那里,他会得到一切的答案! 再然后,他便真的见识了所有,在那浓重的威压下,他站在几里地外的一处高地,望着那满目疮痍的废墟,根本靠近都做不到! 但是那过于壮观的一幕还是逃不了他的眼睛,那些不知是何中存在的对话仿佛无事了空间的局限,无比清晰的映照在这片地域上的每一个生灵耳边,当然也包括乔时。 “原来……如此……” 待得那条散发着浓烈威压的巨蟒被拿下之后,乔时捏了捏拳头,才迈步向双绝塔行去,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 慢慢走近,看着几乎被雨水浸湿了全身的女人瘫躺在树枝编造的小床上,才发现她脸色白的几近透明,往日里殷红的唇角干裂,还沾着丝丝血迹,长长的黑发在雨中紧贴,气息虚弱,显得格外狼狈! 韩久久看着喘着粗气的男人走进,莫名的有一种窘迫感,急急的捞了一缕贴在脸上的头发,提了口气,正想像往常一样调笑几句,却猛地触动到了伤势,一口气岔出,咳了个惊天动地! “咳咳咳……!!” “小心……”蓦地一声男音,有一片迷蒙的色彩如伞一般遮盖了小半天空,因老柳树也严重负伤之后再也无力遮蔽的风雨再也无法滴落在她身上。 其实她不惧风雨的…… 韩久久这样想,勉力睁开眼,看着那个一如既往冷硬着脸的男人撑着他的迷彩外套,脊背弯着,给她遮蔽了一片天空。 不知道为何,跟担生争斗几乎自毁时她都硬撑着一言不发,却在这件破了好几个洞的迷彩下一瞬间红了眼睛! 动了动手指,还有些酸软和疼痛,抬不起来,韩久久只好不好意思的撇了撇脑袋,瓮声瓮气的说:“你怎么来了?” “救灾……”顿了顿,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乔时这才开口,道:“一路上碰上了很多想抢那颗珠子的奇怪生物,严重影响了军队的行进速度,所以我就带着它一个人出来了。” “应该是下雨……”韩久久似乎哽了哽,解释道:“青鱼珠本类就是水属性的,碰到这种天气,估计是灵气散发出来了,引来了一些小妖精。它们的能力很弱,应该只能添上一点小麻烦,以你的能力,应该伤不到你……” 说是这么说,韩久久还是睁着一双红眼,上下打量着为她撑着“伞”的男人,似乎想要找出一点不妥--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乔时自动答复,动了动身子,似乎这个动作很不舒服,皱眉看了看虚弱到好像下一秒就能咽气的女人,他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多防水的布料,这一会已经又有水珠滴了下来。 “你身上有伤,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带你去宜川县城的指挥中心。” “不……哎!” 还没等韩久久拒绝,一身湿漉漉的迷彩就被拧巴了拧巴,盖在她身上,男人的手臂不容分说的环过她的身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 韩久久一脸震惊的表情,待感受到身边属于男性的体温时,才脸色爆红的反应过来,她、她、她居然被人一个公主抱端走了! 连忙制止了老柳树的暴动,韩久久一边挣扎一边羞怒道:“喂,放我下来!我不用去……” 但是男人霸道的一面在此刻显露无疑,他一只手便压制了如今蹦跶也使不了多少劲的韩久久,不容置疑就往宜川县城的方向行去,告诫般的斥道: “老实点,你再乱动两个人一起滚下山去!” 嗯,山道崎岖,到处都是他们大战时打碎的乱石地缝,一不留神就能一步踩空! 韩久久:“……” 虽然她不怕,但是也不想平白无故的去尝试一下滚山坡的滋味! 于是一路无言。 担生伏诛,一路风雨渐渐小了下来,韩久久被一双铁箍似的双臂拢在怀里,脸贴着男人暖烘烘的胸膛,数着一下下稳健跳动的心脏,心神宛若放松……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真好,她想着,国家出手了,就不用她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责任了…… 在这个人道为昌的世界里,不管神道身份如何,终究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很多事情,还需仰仗人类自身的力量。 她想着人类曾在一次次在天灾下坚强的挺过,无比庆幸这个世界科技的发展,因为,它让没有任何奇异手段的人类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坚强资本,而这次……也不会例外! 只是,想着那在洪灾下一排排倒塌的房子,人们晦涩的坚强,背离着家乡……还有……还有她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扛在第一线的艰难,一身疮痍……眼眶不由得渐渐湿润,稍稍将脸埋在他胸膛,似埋怨又似叹息的轻道: “你……怎么才来啊……” 被雨水浸得冰凉的肌肤连最细微的温暖都能敏锐察觉,乔时感觉到胸口一丝细润的暖意,脚步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抬起脚来,在崎岖的山道上,丝毫没有引起韩久久的注意。 手臂微微紧了紧,调试到能让怀中人最舒适的角度,乔时望着已经能看到边缘的城市,大半都已经浸泡在水里,只有一些地势较高的的地方幸存,救援指挥部就坐落在那里-- 乔时张了张口,那声“抱歉”想了想还是没能吐出口来,于是便转了一个话题,感受着落在身上已经愈显单薄的雨势,不由问道:“雨……已经不会再下了吧。” “嗯。”韩久久毫不避讳的承认,这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是一只脚被自己带入这个世界的乔时。 她解释:“这场大雨的源头就是那条巨蟒,它想利用洪水逃出封印,现在被制住了,风雨失去原动力的支持,估计到天亮时就会散去了。” 想了想,握住乔时的肩膀,淡淡的说:“永山村被泥石流摧毁了……” “人没事吧?”他莫名的有这样的信心,因为怀中这个女人。 “没事,我设法延缓了一下泥石流的爆发,让他们都逃到山上的石洞里了。” 韩久久倚靠在他怀里,似乎有些感伤,又有些骄傲,迷茫的看了看依旧一片漆黑的天际,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环着她的手臂似乎又紧了些,头顶的男人声音低沉:“人没事就好,村子……我们这一次带来了很多物资,政府还陆续会有很多救援……” 蹭了蹭男人厚实的胸膛,韩久久轻笑:“你在安慰我吗?” 乔时的声音平静:“我不会安慰人。人生的灾难太多,光是安慰又有什么用,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这就是没有獠牙利齿、没有那种神奇的特殊能力的人类,能够在这个世界上一步步走到现今这个位置的原因。 “不靠神、不靠仙,只有人类自己……” 乔时这样说,丝毫不避讳怀中的韩久久,说出了这些日子他思考的结果,对于这些一向只存在于他耳中传说的仙神们,他或许会感激他们维持天地秩序所作的贡献,但是不信仰,不畏惧,就当他们同为这天地的一份子,平等的对待。 “!”韩久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依旧看不清脸面,但是有一股不同以往的气势在他身上升腾,就像任它外道三千,独信自己的强大修士,是一种信念重塑的坚强。 “生气?” 乔时将她往上颠了颠,瞥了一眼。 “不……” 韩久久摇头,竟然有些轻松的笑道:“为什么生气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谁也不能勉强谁,倒是你能这么快找回自己的信念,我还有些高兴呢……当初匆匆忙忙的就将你扯入这个世界来,我以为你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适应过来……” “你知道吗?有很多无神论者,在偶然间遇见了一点端倪,就彻底变成了神怪学说坚定支持者--他们的信念被破坏了,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再也找不回自己的本心,彻底迷茫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韩久久叹息,似乎为他们感慨,又蹭了蹭乔时的胸膛,似乎要汲取一丝暖意,身体内的虚弱渐渐浮现上来,她强撑着加了句:“乔时……你很厉害……唔……有人过来了……好困……” “困就睡吧,是自己人,我们很快就到宜川县了。” 乔时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当然也看见了那横渡水面而来一艘艘大小船只,轰鸣的冲锋舟冲在最前头,那是他的队伍-- 从山上下来又花了两个小时,被他抛下的救援队终于轰轰烈烈的追了上来! 黑猴:废话,指挥官都跑了,他敢不快吗!就差拿出特战队急行军的速度了! 嗯,那个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还别说,自老大走了以后,这路就特么的顺畅得不得了,让他们得以准时赶到这里。 黑猴得意洋洋,颇有种“由此可见人品问题”的嘚瑟。 乔时抱着人站在岸边最显眼的一段上,过路的船只要过来,就一定能发现他,而且虽然他身上的对讲机在跑路的过程中不甚丢失了,但是缝在衣服上的定位设备还在--这不,黑猴第一时间就驾着冲锋舟迎了上来! “我说老大,你也太能搞了吧!这大半路的,你说把队伍扔下就仍下了!告诉你要不是我黑猴机智,光是这回事就能送你上军事法庭!奶奶的蛋,这雨浇死我了……呃!”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黑猴好容易才停稳冲锋舟,就感觉身下一沉,骂骂咧咧的一扭头,差点把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 惊恐的伸出一只手指:“老、老、老大!你从哪里拐回来的一个良家少女--嗷!” 乔时一脚踢断了她的满嘴走炮,不满的催促:“闭嘴,开船!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她身上受了伤。” 黑猴闻言不敢再嘴上花花,老老实实的操纵冲锋舟就向宜川县城驾去--现在还想找到一间干屋子,估计也就救援中心那里了! 冲锋舟“突!突!突!突!”的在一栋栋被淹了半截的建筑物中划过,黑猴虽然不敢说话,但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仍忍不住往乔时怀里瞧: “都上船了还舍不得放下人……” 黑猴嘀咕,努力的抻了抻身子,方才瞧见一截曼妙的身躯,白纱白裙,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摸了摸鼻子,暗自埋怨:“原来嫂子也在灾区啊,我说怎么着急忙慌的……但至少也能先给我透露一下啊,差点把我急死造么……叉叉的,有对象了不起啊#¥%&……” 努力工作的单身狗遇见上司泡妞归来,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orz “你再啰嗦,我就让你下水游着去!” 乔时动用上司的威严,黑猴顿时萎了…… 就这样,冲锋艇带着大小船只,一路浩浩荡荡的朝救灾指挥中心驶去,那里已经有得到消息的县市领导等一大帮人热情出来迎接,乔时作为领队的指挥官,不得不将怀里的韩久久交给黑猴,让他帮忙找一间干净的房子安置,应酬去了-- “老大放心,我一定把嫂子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黑猴如临大敌的抱着“轻飘飘”的韩久久,似乎怕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去,大声保证着,换来乔时一句淡淡的:“滚!” “嘿嘿嘿……” …………………………我是时间流逝的分割线…………………… 黑甜的梦境因为卸下了重担而格外香甜,韩久久已经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睡眠了,成神之后不再需要睡眠,她设在房间里的玉床,除了乔时睡过之外,更多的是用来静心打坐。 对了,乔时…… 宛若想起什么,几乎陷在白色床单里的韩久久猛然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黑瘦的猴脸,猥琐的冲她直笑-- “啊--!!!”韩久久一声尖叫,几乎直冲云霄! 待见得眼前人脸色一变,想也不想的就一甩手,“啪!”的一声-- 世界安静了。 韩久久呆滞的摸了摸手指,疼的,是那种碰到了实物的感觉,再转眼看那捂着半张脸疼得直咧嘴的黑瘦男人,穿着一身与乔时差不多相同的迷彩…… 她、她好像打错人咧…… 于是抢先理直气壮的质问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我我我……”黑猴欲哭无泪的指着自己,恨不得再扇一巴掌在自己脸上:让你犯贱,想偷瞄一眼嫂子的长相! 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冷嘶一声:不愧是老大的女人,这手劲儿…… 啪的一声敬了个礼,捂着一边脸道:“嫂子……哦不,这位小姐,乔少校还在开会,吩咐我来看您醒了没有。” 还真是乔时的人…… 韩久久愧疚的看了眼捂着腮帮子的黑猴,好眠一晚,此时她已经能够稍微动用一点神力了,于是被子下的手一翻,一个小巧的瓷瓶就出现手里,不好意思的递了出去,道: “抱歉,我……”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太对,只好说:“这里有一点药,对跌打损伤都很有疗效,算是我的赔礼好吗?” 因为不好意思而低头的韩久久没有注意到,在她伸出瓶子时,那一瞬间深沉下来的眼睛-- 刚醒来的韩久久还没有注意到,她一身衣服昨晚都被黑猴叫人帮忙换了,此时一身酒店的白色睡衣,根本就没有地方能够让她藏下足有两个手指粗的小瓷瓶…… 不过黑猴并没有指出来,一瞬间换了副好脾气的笑脸,千恩万谢的接过那瓶“赔礼”,顺手端过来一晚热腾腾的粥,道:“我们队长吩咐了,你身上有伤,醒来先喝点粥垫一下,现在天才蒙蒙亮,您先喝着,碗我待会过来拿” 韩久久脸一红,似乎想起了昨晚怀抱中的温度,乖乖点头,还有些酸软的手接过大大的瓷碗,刚要道谢,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乔时……” “队长!” 却原来是刚才说要开会的乔时! 韩久久眼前一亮,黑猴更是“啪”的声敬了个礼,手中的白瓷瓶子晃了晃,无声的向他传递信息。 乔时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挥手让他出去,擦身而过时,黑猴龇牙咧嘴的向他扬了扬脸上那座五指山,眼神似在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啪的声轻响,门关了。 “那个……”韩久久不好意思的挠挠脸,低声问:“你不是要开会吗,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抱歉,我一醒来就看见……” “没事,会开完了。” 乔时无比淡定的接过韩久久手里显得有些过大的瓷碗,滚烫滚烫的,晶莹的指尖有些泛红,他皱了皱眉头,回答得毫无怜惜: “他皮糙肉厚,多打几次也没关系。” 韩久久:“呵……呵呵……” 心想,幸好她还没恢复,要是平时一巴掌过去--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而黑猴,已经哭晕在厕所里。 “你身体还好吗?昨晚让医生检查了一下,查不出什么问题。”乔时捧着碗,坐在她床边。 柔软的席梦思往下一陷,惊得韩久久一把抓住了睡衣的开襟,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方回答:“嘛、嘛……查不出来很正常,我又不是人类,咳,应该是小检查,幸好,不然可能要出问题了,这具身体和人类并不一样呢。” 乔时晾粥的手一顿,掩下心中的诧异,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对韩久久的事情都是一知半解,自然不知道她身体的奥秘,联想到出了问题……当下心中一惊! “嘛嘛不要这么说,抱歉有什么意思,我都还没谢过你把我救回来呢,不然就真的只能在山上淋一夜雨了!” 韩久久笑得坦然,并不将之当成多大的事,因为不论是乔时还是韩久久自己,发现不妥之后都可以完美的解决,何况,韩久久还有她自己的考量--在这个人道昌盛的世界中,她这个土地神是否能走出一条不同以往的道路,她还在思考,却已经开始着手铺路。 “我身体没事,主要是能量透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回答,并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那就好。”乔时低头,看着搅动的调羹,似乎那长出了一朵花来。 “呐,乔时,把我送回永山村吧,在那里我恢复得更快。”韩久久看着乔时,饱满的睡眠过后,反而笑得有些疲惫。 “嗯,今天凌晨雨已经停了,接下来的救援工作将会加快开展,在宜川县城之外还会在几个村屯设置支援点,你们永山村沿河沿路而建,交通方便,会有一个救援点设置在那里,各种救援物资将会优先供给,你可以通知村里先做好准备。” 韩久久一双美眸含笑般的看着他,檀口微张,一句“谢谢”刚要出口,冷不丁一勺热粥就凑到了嘴边。 “喝粥。” 面对韩久久呆滞的模样,乔时声音淡定,微带着命令的口吻道。 “哦……” 本能的听从了吩咐,没看见对面男人眼里划过的一丝笑意。 ………… 一大早,得到了南方军区大力支援的宜川县终于启动了酝酿多时的超级大救援,南方多河,大部分城市沿河而建,又有大水勾连,于是一艘艘冲锋舟便领着大小船只四面开花般的朝着各村屯驶去-- “这个方向就是永山村,沿着河一直走……” “河道在这次大水中被冲毁了一部分,偏转了一些,往这边走……” “看见那个漩涡了吗,旁边有块大石头,躲过去……” “走这里,水流比较快……” 韩久久拢着一件鹅黄色的披风,脚如松根般的、啊不,靠在脚如松根的乔时身边,不时指点一下操控行舟的黑猴,领着一队长长的救援船只,飞一般的朝着永山村而去! 领头的冲锋舟上只有他们三人,黑猴耐不住寂寞的朝乔时挤挤眼,向仔细感应着水文状况的韩久久努了努嘴巴,竖起根大拇指,唇语道:“嫂子是这个!” 船上风大,乔时仔细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无声的回了黑猴一句:“滚!” “噫有异性没人性,兄弟没得做了!” 黑猴调了一下拳头,伸出根小拇指,不屑的弯了弯。 “这边,直接转过去--”冷不丁,韩久久又是一句指令传来,黑猴手忙脚乱的应了声:“是!” 完全把她的话当乔时来敬奉了。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永山村所在地飞驰而去,比公路顺畅多了,不过大半个小时的样子,天边才透着些许亮光,一行人就已经靠岸了! “永山村的村民都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离这里有段距离,不适合把救援点设在那里,离这码头不远的地方--就是那儿,有个土地庙,前段时间刚刚翻修,周围就是一片视野极好的开阔坡地,不容易积水,就把救援点设在那里吧!” 这番话自然是乔时的吩咐,不过主意却来自于韩久久,作为本方土地,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里了,土地庙那里的确是一处极好的地方,还能够借用土地庙的房子存放一些不耐潮的物资。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里离韩久久的社稷源明够近,有她暗中帮忙,可以省很多麻烦。 于是,救援点就这么定了,而乔时再一次抱着气息不稳的韩久久爬上了通往后山的道路。 “我的力量透支得太严重了,没有办法感知村子里的人到底怎么样了,离开的时候送了点药材过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按我说的那样做好了防病防疫工作,咳咳……” 韩久久喋喋不休的念着,蜷缩在乔时的怀里,任由他的脚步带领,一步一步往山上行去。 不知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韩久久几乎整个人都陷在披风里,鹅黄色的绒毛映衬下,苍白的小脸更显楚楚可怜,一双大眼睛里带着咳出来点点泪光,既青纯又脆弱,惹人怜爱。 此时已经是早上□□点了,天上依旧有厚厚的云层,仿若还未远去的天灾阴霾,但是新生的太阳已经顶着红通通的脸蛋,努力向上爬着,一寸、又一寸,终于-- 一下子从云头那跳了出来! 金光热烈的撒在大地上,万里泽国反射出绚丽的光彩,从山梯往下望,浑黄的水域如同一大块黄金,金灿灿的,一株株坚守土地的大树冒着顶顶浓绿的树冠,就像镶嵌在金盘上的翡翠,错落分布着,绿意喜人,泛着生命的色彩。 毁灭与新生,就这样奇迹般的交错在自然的画板上,一眼望去,便动人心魄。 “真美啊……” 韩久久赞叹,为这自然的鬼斧神工。 “啊啊啊--太阳出来啦!!!” 正慨叹间,头顶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的童音,雀跃着、蹦跳着,毫无顾忌的发泄着他们的欢喜,让一旁准备斥责的大人们无奈的咽下了声音,只剩一叠儿的提醒: “小心脚下!” “看路!看路……” “掉下去怎么办!” “这帮皮猴子……” 大人们一个个都从顿了两天两夜的山洞里转出来,虽然斥骂着,但一个个笑盈盈的样子,毫不掩饰他们同样美好的心情! “哎哟,屈大人保佑哦,今天正好端午,太阳就出来了,回去多包几个粽子,今天多拜拜啊!” 一群妇人最后钻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个笸箩提桶,还有的拿着一大束青翠的粽叶,赶走聚在洞口开阔处的大老爷们,一个个分开摆好,小凳子一扎: “包粽子咯--想吃的就来帮忙啊--偷懒的没粽子吃!” 于是一群大媳妇小孩子就说说笑笑着聚拢而去,大老爷们照例是不管的,抱着手围在一边,从那里朝着淹没在泥水里的村庄比比划划,正在商量着回去后要怎么规划家园。 这一次泥石流因为发现的及时,村里的大部分财产都得到转移,虽有损失,但一对比别的村寨后,永山村的村民们就已经老老实实的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了。 “上半年的收成就不用想了,就算还有一部分田地幸存下来,也解不了燃眉之急,我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把房子起起来,然后就要想办法恢复田地了,不能再耽误下半年的收成。” “嗯,永生说的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房子修起来,材料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准备了,没有砖就打泥砖--□□的村子里泥巴倒是够用!” “砖头能找还是多找一点,三叔不是在外边认识人吗,可以托托关系,沙子聋子山那边肯定被雨水冲下来很多,我们可以去捞,比他们买的好多了,还不要钱!” “出了这么大事,政府应该会给补贴吧?” “……” 男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小屁孩缠着姑嫂阿妈包自己喜欢吃的馅儿,或者自己动手,挑战一个又一个视觉极限的怪异造型,也不管下水煮会不会散出来…… 还在转弯处一块大石头后的乔时韩久久两人对视而笑,那吵杂的声音仿若最佳的安心药,特别是韩久久,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示意乔时将自己放下来,两人相携着转过大石,冲着一些惊呼的人笑道:“大家,端午快乐啊!” 第29章 神仙?妖怪? 苦难属于曾经,而生活还要继续。 距离洪水退去已经过了一周,村子被淹没在泥石流之下,除了抢救出来的物资,别的什么也没有剩下。 从山洞中回到了村庄原址的人们,看着洪水退去后的一片残垣断壁,盘点了自家的损失,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伸出粗糙或者细嫩的双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重建工作。 热火朝天的干劲一下子冲散了悲伤的氛围—— “哎——人生在世莫奔波,做要做来乐要乐,有歌就要拿出来,有酒就拿桌上喝!”这不,日头刚出,开工的青壮集合,连工具都还没拿,就先哄抢了老阿公拿出来的开工酒,不仅喝,还唱上了! 有人唱就有人和,在歌仙的故乡,从来没有人怯过:“有酒有歌有人乐,白天开工夜晚摸,摸得一个靓妹子,跟你回家滚被窝!” “哈哈哈,永小哥想妹子了!” “那要赶紧问老阿公要点药去治麻子啊,不然哪个姑娘肯跟你!” “胡说,隔壁村的青大丫就不嫌弃——” “那是,又丑又懒,吃成个大肚婆,这该永小哥嫌弃她了。” “哈哈哈哈哈……” 一个满脸麻子的小青年端着酒碗,丝毫不介意的听着众人的取笑,因为他手底下动作飞快,趁众人哈哈哈大笑之际,咕咚咚连干了三四人面前的酒,一滴都不带剩的! “哎哟喂臭小子奸诈,敢偷你二叔的酒喝!” 终于被人发现,又引来一番笑闹讨伐,一日的辛苦工作就从笑声中开始,大灾后的一片狼藉,也挡不住人们苦中作乐的心思。今天由山歌开头,于是不一会儿,热火朝天的工地就彻底的成了歌的海洋。 欢快的、倾诉的、调侃的、还有各式各样挖掘脑洞秀下限的,男人们干着重体力活,女人们在旁边打着零碎下手,还有小孩子到处乱窜,都被一齐搅进了山歌中,唱着闹着,在数百米外另一个坡头上的救援点都清晰可闻。 “人类真是一种脆弱而又坚强的物种……” 韩久久站在那个熟悉的、可以俯瞰整个村子的坡头上,这样感叹。 很奇怪,明明当了差不多三十年的人类,而成为神明还不过一年,韩久久却已经很熟悉这般抽离在人世之外的视角。虽然几次拼命热血上涌,但也可以这般俯瞰人间,戏说红尘,淡定得就像一个活了很久的老妖怪。 她曾担心过的,成为土地,独居于社稷源明中,没有同类,亲人又相见不能相认,有一天她耐不住寂寞和孤独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韩久久有一种预感,如果是现在的这种山间隐者的生活,她还可以过上数十上百年! 乔时就陪在韩久久身边,对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总使不上力的身体很不放心,闻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赞同的道:“人类已经这样走了数百万年,并将继续这样行走下去,多少苦难都已经踏过去了,眼前的这一点不会成为任何的阻碍。” “对啊……”韩久久笑了,迎着朝阳,在苍白的小脸上绽出堪称炫目的笑容,她指着那些在遗址上像蚂蚁搬忙碌的人群,说:“凭着自己的一双手,生生开凿出自己的希望,这时候不求神也不求佛,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成为了天地的主角。” “我喜欢这样的族群,有时候我也很想庇佑着他们离开一切苦难,可惜神也不是万能的,我没有那般强大……而且,离开了风雨的禾苗长不出坚强的腰杆,靠自己离开苦难,他们才能更加强壮。” 韩久久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显露出一份殷切的企盼,如同老农看着禾苗,又像亲手抚养的孩子,正期望他的成长,那是一种格外强烈的……慈祥! “哼,像老妈子一样!” 乔时抱着手,冷硬的脸面上露出一种惨不忍睹的神情,把脸扭过了一边。 “凸”韩久久脸皮一抽,感慨的心情立刻就没了,斜眼望了一会依旧保持者冷面兵哥造型的乔时,凑上去,戳了戳他的脸颊,不悦道:“我发现,自从我两越来越熟之后,你的人设就崩得很厉害!” “说好的沉默寡言的冷漠兵哥呢,这么别扭毒舌你是要闹哪样!” 九四年的乔时没听过新世纪的新潮词汇,不过并不影响他的理解,于是一挑眉,看着气鼓鼓戳着他的韩久久,面无表情的道:“认识一个人只需要一分钟,但是了解一个人却需要方方面面的考虑,那是时间的积累,谁让你这么急下结论的。” “呃……” 看着忽然文艺起来的乔时,韩久久有些措手不及,瞪着双大眼睛与他面对面,乔时淡定的任她盯着,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种伪文艺的方式不适合你,快把我端庄稳重的乔少校还给我!” “你确定乔少校是你的?” “还是全国人民各行各业工作者的!” “最近新闻看了不少吧?” “还不是因为最近铺天盖地的宣传,呃……你又要转移话题!”韩久久怒道,总感觉这男人在漫不经心的挑逗她! 乔时完全不在意她的怒火,反而觉得小姑娘瞪眼气鼓的模样挺好看,走上前一步跟她肩并肩,指着下面像蚂蚁搬忙碌的永山村民道:“既然你这么爱操心,与其在这里发一些没用的感慨,还不如想一想,永山村重建之后要走什么道路。” “什么意思?”韩久久一愣,幸而也不是什么笨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乔时所指:“你想让村子转变经营模式?这可不容易,都是祖祖辈辈遗留下来的生活方式,要改变实在太难了!” “这是一条新路,风险总是会有的,但是时代已经在加速发展,不可能有什么东西是永久不变的。这一次洪灾冲毁了桂省西南多处公路,国家已经决定拨款重修一条新的二级道路,宜川县处于洪灾中心,会被优先照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时指着永山村外那一条已经被洪水泡的坑坑洼洼的土路,眼睛却望着韩久久,蕴含着某种她不曾见过的光辉。 “意味着……机会?” 韩久久声音有些抖,她与乔时不同,前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国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随波逐流,安逸却浑噩,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从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消息中抓住什么天大的机缘。 这种指点江山的昂扬自信,属于乔时这种从小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会有的大胆与敏锐! “你要……做什么?” 韩久久愣愣的看着他,心底却已经有了一丝猜测,毕竟她也是经历了后世太多的发展与变化—— 果然,乔时冷静中带着几分低沉的跃动的声音响起:“一条道路带来的机遇无法想象,国家发展到如今,已经有太多的先例可循,而城市发展起来后,那些无法做出转变的农村,会变得怎样,久久还要我多说吗?” 韩久久闻言一身冷汗:会变得怎样?不仅在前世中见过青少壮大举进城的壮烈,那些为城市添砖加瓦却备受歧视的农民工暂且不去说,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带来的无数问题——留守儿童、空巢老人,还有一个个荒凉寂静的村庄…… 前世的韩久久也曾亲眼见证过,小时候人影熙攘的村子,后来破败成只有老弱留守的地方,房子空了,田地也荒凉下来,整个村子就像慢慢走向死亡一样——由现在这幅热火朝天到那时的荒凉破败,不过短短二十年——而她现在是永山村的土地,注定留守在这里千千万万年! 这就是她所期待的未来? 在这片山坡上,一步步看着自己的领地变成那副模样? “不,当然不……” 韩久久低着头,缓缓出声,纤白的手指捏成拳头,自成神以来,第一次有了改变什么的紧迫感! 是的,这些东西或许超越她的认识能力太多,但是,眼前不就有一个很好的机缘与求助对象吗! 乔时抱着双手沉默的看着底下忙碌的人群,似乎留出时间等韩久久自己消化,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扯,撇眼一看,便是一张雪白中带着楚楚可怜的小脸,眨着汪汪的大眼睛,既清纯又柔弱可怜: 韩久久葱白的手指轻轻捏着他迷彩的衣角,从仰视的角度角度露出一朵小白花的表情,怯生生的娇声道:“乔哥哥,人家要使用美人计了,你能告诉我你的计划吗?” 那声音,一柔三转,惑得铁人心肝都要颤上三颤! 嗯,至少乔少校的鸡皮疙瘩已经一颗又一颗的冒了出来,抹都抹不平—— “呐,乔哥哥,帮帮人家嘛”韩久久“楚楚可怜”的凑了上来,完全不顾乔时已经凹成个“丿”的造型,一双大眼睛含烟吐露,宛如一汪清澈的泉眼,下一刻就能溢出水来! “人家不想以后守着个空村过活嘛乔哥哥你最好了对不对” 乔时:爷爷,这货肯定不是神仙而是狐妖对吧! 第30章 院士待遇 乔时的计划是把永山村打造成一个休闲旅游养老胜地。 韩久久:养老是什么鬼!=。= “首先,永山村的自然环境十分优越,背靠十万大山,森林资源、水资源丰富,而且还有各种鱼类、兽类、鸟类聚居,生态潜力十足;人文方面的景观可以发掘一下民族民俗、传统节日和传统建筑方面。” “其次,是永山村的地理位置,堪称占尽优势。” 乔时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点点永山村的位置,道:“靠山临水,水陆交通都有发掘的潜力,而且毗邻旅游资源丰富的宜川县城,在游客基数方面有着先天的优势,甚至景区的开发和维护这一点上都可以借力宜川旅游局,对于这样一个延伸和扩展当地旅游资源的事,市局应该相当乐意支持。” 乔时看着韩久久,补了一句:“这一点上,我可以帮忙。” 韩久久眨着闪闪发光的眼睛,略微羞涩,看着堂上侃侃而谈的男人,声音沉稳有力,往那一戳就是:“相信我,准没错!”的气势,颜控的痴迷又一次翻涌出来…… 乔时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某人发射的粉红泡泡,自顾的说着,环顾了一圈在大厅上围坐的永山村村老和话事人,以及装作旁听人员缩在一边的韩久久。 涉及永山村未来规划,这些人当然得一一到场,而某人作为此方土地,虽还不想暴露,但也由不得她不关心,毕竟这里是她注定长久守护的地方! 永山村众话事人仔细听着乔时的建议,抽着旱烟,或饮着茶水,皆尽沉默,思量不已。 韩久久一看,便知道他们这是心存顾虑,毕竟老祖宗传下来的数百上千年的生活方式都是从土里刨食,一下子让他们去搞什么旅游业,是个人心里都得嘀咕,特别是两个外村人提的建议……而且,他们老了,改变这种事情,这里十个话事人里恐怕得有八个不乐意。 韩久久见状,给老阿公使了个眼色,老人家无奈的叹口气,磕了磕烟斗,道:“大家好好考虑考虑,事关全村的福祉,所有事情都要考虑清楚。” 这话也是模棱两可,既像是劝解众话事人,又可以认为是对韩久久说的,让某人翻了一个白眼,嘀咕一句“老妖怪”。 只好提着茶壶挨个沏了一杯茶,她轻声道:“其实搞旅游也没那么玄乎,又不是不让大家种地,村里的田地该怎么种就怎么种,我们卖的就是一个纯生态的名头,吸引那些在城市里呆腻了的人来我们这散散心,就算咱们计划不行,其实也不影响土地上的收成的啊!” 哼,收成这回事,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而且您们想啊,现在咱们国家经济状况越来越好了,年年大小长假有多少人到处旅游?我们宜川县那边每年假期都来人不少吧,咱永山村虽然不敢说一定就比它们好到哪里去,但有一些资源啊,咱们整理出来也不差别家哪里是吧!” 韩久久就数着了,掰着手指,逐一指出她与乔时合计出来的一些潜力点: “我们永山村有山有水,虽然现在不许打猎了,但是山上的风景可是别处见不着的,有些地方从我们太爷爷那辈就已经开始开发,就像两山谷,都是熟地,又安全又漂亮,还能打鱼,我们再布置一下,绝对比得上别家风景区!” “两山谷往上的山里还有太爷爷那会留下来的土匪窝,现在虽然荒废了,但修一修绝对还能再现当时的风貌——咱太爷爷不就是剿匪队的头儿吗,县志里绝对有记载,咱们可以在那立个碑……” “后山山洞那里是以前留下来的避难所,还是个天然的溶洞,越往里走越漂亮……” “我们村头村尾都有红军长征那会留下的木桥和藤桥,很有历史价值……” “还有咱们的春秋大社、山歌节、绣球会、红鸡蛋……” 韩久久越说越兴奋,这些本来就是他们村子先天所具有的巨大优势,若就这样让它荒废下去,村子就会走上前世的老路,那还不如让她重新规划一下,让村子重新注入发展的活力! 而且,旅游,总比好过修建什么工厂的好,平白让那些污染企业从城市转入农村再吸一口血,她这个土地婆婆可不答应! 韩久久说的兴起,熟稔无比的拉起众话事人的谈性,就连话题的发起人都给甩一边了…… 乔时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的众人,垂下眼,有些人还在担心政府会不会支持,但他知道,有已经引起当局注意的韩久久在,在刻意交好的政策之下,就算是一个完全赔钱的买卖宜川县也得吞下去! 当然,这话就不用对韩久久说了。 他悄无声息的收拾好桌面上的资料,这些都是他们两人这些天没日没夜收集到的,但这些不重要,现在是韩久久一个人的主场。 能不能让永山村走上一条发展的新路,就看她的了! ………… 是夜,说是入营休息的乔时又悄悄潜入了社稷源明—— 韩久久一副死鱼眼的看着他,拢了拢身上凌乱的浴巾:麻鸡,洗澡到半忽然闯进来个男人是种什么体验!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韩久久声音微凉,颇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她决定,要是她整理好衣服之后这家伙还没滚,她!就!亲!自!送!他!出!去! 至于吗…… 乔时感应到那股沸腾的杀气,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都不由的挑了个眉,他参加的一向是最艰难的特种作战,在那种境地里,根本顾不上男女之别——瞟了眼浴袍下白生生的长腿——嘀咕一句,何况他又没真的看到什么…… 不过好歹他还没傻到这种时候再去撩拨一下暴怒边缘的女人,在旁边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他开口道出了来意: “久久,我觉得作好村民们的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而且永山村的建设更是才刚刚起步,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自己可以完全做主,不仅能起到带头作用,而且可以马上反哺全村。” “嗯?” 韩久久一愣,整理浴巾的手指忽然顿了下来,神色莫名的看着乔时:“真的?” 这家伙不是要她去配合国家搞人体实验吧…… 知道告知他真身之后必然会发生一些事,是好是坏她也无法预料,但是,韩久久依然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说她傻也好,天真也罢,她终归是红尘中的一员,或许已经不是人类,但土地神位依附于人间,她的道,终究离不开这里。 别人游戏红尘算是入世,那她期待与国家的联手又何尝不是练心呢?嗯……这连联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不避开……吧?! 乔时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脸色变来变去,脾气颇好的等着某人自动回过神来。 良久,韩久久才勉强拉回飘到天边的思绪,看着端端正正坐在一旁显然等了许久的乔时,也顾不得那会走光的浴巾了,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挠了一会觉得不对,又强自镇定下来,抬抬小下巴,傲然道: “那就让你给本宫说说” 本宫……这女人最近又看了点什么东西…… 乔时扶额,不过还是字句分明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医术啊,久久,你可以发扬你的医术,永山村可以作为你的药材供应基地,有你在,永山村就永远不会落寞。” 乔时说,摸了摸腰部那道连疤都快要脱了的伤口,曾经,那是一个光凭流血就能死人伤势,经由韩久久的手后,恢复得比同队那些伤势比他轻得多的战友快多了! 韩久久的医术,绝对称得上绝世之名,只要她愿意,一手支撑起这个小山村的发展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 韩久久指着自己,有些哭笑不得:“我会的是中医,这是个信奉越老越值钱的行当,至于我,有哪个病人会相信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女人的医术呢?何况……” 何况她不是人类,并不适合长久留在人间,或者留下太多接触。 这句话她没说,但她相信乔时会明白。 长吁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肯定了,越来越无耻的某人肯定又在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不过她的火气还真就没剩多少了…… 没好气的摆摆手准备赶人,总裹着条大浴巾算怎么回事,她还要换衣服呢! 但是某人不为所动的端坐在原地,仿佛没有看见那被嫌弃的眼神,一本正经的继续说:“并不需要你向社会大举宣传,我们可以只针对一些高端客户,你的身份……” 乔时踌躇了一下,看着韩久久平静的目光,按捺下一丝复杂,无比肯定的说:“你的身份在一些真正顶层的世界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显然,如果你伸出橄榄枝,会有无数人迫不及待的接着,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张扬,国家会帮你屏蔽并挑选‘有资格’的人选,不会让你平静的生活被破坏掉。” 有些事情,一旦开头似乎就能顺畅的继续了。 乔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份红壳文件,双手递到她面前,郑重道:“永山村土地韩久久,你愿意接受这份任命吗?” 裹着浴巾顶着浴帽的韩久久:…… 这操蛋的场景哦! 抽着嘴角接过那份红色证书样的东西,一翻,眼花缭乱的烫金大字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略去一大堆没用的东西,韩久久直奔主题: ……兹任命韩久久同志为国家特邀医师,隶属国安局下,享受院士待遇等级…… 这么凌乱的名分,国家真是为她搅尽了脑汁…… 第31章 坦诚与玩火 韩久久手拿着红色文件和证件,颠了颠,似笑非笑的望着乔时,问:“如果我不答应,会有什么后果呢?” 乔时依旧坐得如同一座雕像,面对她的质疑,依旧回答得不紧不慢:“没有什么后果。”他说:“这世上,国家已经确认的‘神’差不多也有二十位,但它们都不愿意接受国家的招揽,如今不也还是那样,甚至让我们连接近都做不到,你也是神明,做到这一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所以不用担心,你完全有能力隔绝任何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乔时这样说,毫不掩饰那光环下可能的黑暗,但更强调了韩久久的保障——以身为神明那种神秘莫测的能力,乔时当初养伤时也曾深有体会,如果不动用大型武器的话,国家还没有那种能力能够毫无压力的突破。 但动用武器?且不说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以目前与她的关系来看,还有一条更好的路线不是吗! “但人心,总是难测的,不是吗。”谁知道得了一之后,会不会有人又期望着十,欲壑难填,人心难测,而她,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毫无漏洞。 韩久久说,把那些文件堆到一旁的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一副不感冒的样子,倒是雪白的身子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仿若妖精。 但乔时熟视无睹一般,清淡的开口: “久久,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从你放任我摸索到你真正的身份时我就知道,所以这些东西,不是你早就预料到的吗:如果成功、如果失败、如果遭遇危险……在这些情形下的预防手段我不相信你没有准备过。” 神明的身份哪里是那么好探查的,乔时从那一路到头的顺遂中就预感到了什么,直到回到南方基地后,周老将军吐露了另外十九位神明根本无从探查的情况后,他就完全明白了韩久久的放任。 放任他知情,放任他将消息带回,也将放任他告知国家……而他的身份也注定了,他必须将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上报,所以韩久久的身份暴露,从她的放任开始就是一件可以盖棺定论的事情。 不管这其中包含了什么谋划,至少这些事情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说,韩久久是一个聪明人,而不是她表露出来的那种傻乎乎的模样! “我不隐瞒一切可能的黑暗,你也不用揣着明白当糊涂,我们都不想与彼此留下间隙。” “啊……你就不觉得是你高估我了?我怎么可能会准备那种听起来就很麻烦的事情” 韩久久一脸傻白甜的表情,撑着脑袋笑眯眯的问他,身子却慵懒的倚靠在椅子上,宛若一条美人蛇…… 乔时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理会这个话题,望着被放在桌之上的文件,直奔中心:“考虑好了吗,接不接受?” 他已经将一切都摆的明明白白,如何选择,就看韩久久自己的了。 这一刻,他冷静得仿佛前不久的亲密都只是一种错觉一般,两人之间,只有这般冷冰冰的筹码与算计。 然而—— “咦?就这点考虑时间吗,会不会做生意!”韩久久一脸震惊的指责,仿佛一个还在犹豫不决的买家遭遇收摊时的表情。 你还要考虑多久…… 乔时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再也找不回那个漠然的壳子,终于还是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说:“那在部队回去之前你都可以来找我,”又看了看那些文件,都是标注着“绝密”字样的东西,却被嫌弃的丢弃在一旁,又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就先放在你这里,决定了就来告诉我。” 说罢,也不待韩久久催促,干脆利落的起身,扭头蹬蹬蹬的就走远了。 “哎……” 韩久久看着远去的身影,伸出手才来得及叫了一声,人家就已经消失在了院中拐角处,就给她留下一了桌子不能吃喝的文件,不爽的甩甩手,啧了声,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了下来,再也没刚才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秘气势。 “啊……这个逼装得好累,再也不会爱了……” 又看了空荡荡的门口,抱怨道:“跑这么快做什么,像被狗撵似的……” “汪!”一声大叫,门口伸进来一颗狗脑袋—— 斗战:似乎听到有人叫我? 小心翼翼收着文件的韩久久一甩拖鞋:“滚!你是公狗造不!” 嘤,前主人还是“公”人呢!差别待遇,宝宝不开森!差评! 斗战一缩脑袋,夹着尾巴,匆匆逃离了兰汤浴室…… 韩久久最终还是接受了由乔时转达的招揽,拍拍屁股,一下子就华丽变身成国家特种人才,享受特殊津贴,名字保密、身份保密、地址保密……总归一大堆保密,档案上只留下职务一栏孤零零的两字:医师。 但是连病人的人选都由国家各种部门严格挑选,平日她只需要提供一些炼制好的药品就行了,她还是那个永山村隐者般的土地……不得不说,国家简直是方方面面都为她考虑到了,不能更贴心! “其实算算我还是相当于一个高级御医啊——挑来挑去,到我手里的病人就只剩下那些位高权重的了。” 韩久久翻看着刚刚才跟着飞机送来的跟进文件,说道,身边是暂时兼任着双方联络员的乔时。 他淡淡开口:“你会成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些人平时不会找你,毕竟也在顾虑你的身份,只有实在紧急的情况下才会惊动到你,到时候你全力出手就是了。” “哼唧这样做的意义不大。” 韩久久略有不悦的拿文件扇着凉,想了想,说:“到了那种程度,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寿命到了尽头,那种情况下我可没有办法从老天爷手中抢人,逆天而行,要受到……惩罚的。” 韩久久没有说出天狱的名称,到了那种地步,仅仅只是个名字也会让其生出感应,韩久久可不像再体味一下那种威压! 一些禁忌情况韩久久已经提前交代过,上面的人不可能没有考虑,所以乔时只是沉吟了一下,说了句:“尽力就好。” 便闭口不言。 “啊,那就不要怪我拿着鸡毛当令箭了!我不能离开永山村,就等着病人上门了。” 轻描淡写的把文件一丢,还没落地就消失不见,不知道被韩久久又收到什么地方去了,乔时回忆着她乱成一堆的起居室,严重怀疑这些东西以后能不能重见天日…… 算了,反正也不是常用的物件,乔时心想。 放下了被委派到这里的最大一份任务,纵是他也觉得一阵松快。 ………… 处理完了不知道埋了多少章伏笔的事件,韩久久一身轻松的开始了土地神的混日子生涯—— 嗯,没错,在乔时的大力支持(走后门)下,一大批大型机械开进,永山村的重建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韩久久这个没什么卵用的土地婆婆又可以心安理得的偷懒了。 “嗯……挺久没见过九妹了,不如拉出来溜溜?” 某人摸着下巴这样说道,听得一边帮她拿果盘的乔时嘴角一抽,果然,刚放下盘子,某人就一揪他的袖子,大眼萌萌哒看着他:“乔哥哥,你造小九妹在哪里吗?” “你不是土地神吗,这种事情你应该最清楚。” 乔时面无表情的“撕”下贴上来吃豆腐的女人,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嗯,井水镇过的西瓜最适合这种时候吃了…… “啊……”被拒绝了的韩久久像摊大饼一样自己翻了一面,嘟囔道:“可是我懒啊——” 躺在冰冰凉的床上,对于外边那种,用神识扫一眼都觉得热的天气嫌弃不已…… 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她咬着被子委屈道:“嘤嘤嘤都怪你,把我宠成这样,过两天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活下去哦!” 没错,自从有了乔时之后,花园不用自己理,吃喝有人先准备,就连她分内的看护重建村子的任务也有乔时一手代劳,韩久久以养伤为由一直躺在床上,目测已被养废。 “别人说男人把女人宠坏,就是要别人都受不了,女人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快说,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企图!” 一根青葱玉指俏生生的指着桌边淡然无比的乔时,但男人仿佛听不到这充满挑逗的质问一样,端过被他码的整整齐齐的果盘,上面的西瓜一块接着一块,他双手其开,就像不用咀嚼一样,扫荡了过去! 终于,他捻起倒数第二块鲜红的瓜瓤,疑惑的看了眼仿佛时间定格了般的韩久久,问:“你不吃了吗?” 言下之意是,你不吃他就把最后那块也解决了。 “嗷呜!我的西瓜!!乔时大混蛋嘤嘤嘤” 韩久久这才反应过来,嚎哭着猛扑过来,保住了她最后幸存的一块…… 而乔时已经“吧嗒”一声丢下了只剩汁水的盘子,转身出门端水洗手去了,仿佛在踏出门的那一刹那,又一声清浅的呢喃不知怎的传入韩久久的双耳: “不要玩火啊,女人……” 第32章 养·成计划 早晨青草芳香,牧笛飞扬,一头头水牛正山边沟地悠闲的吃着草,而那群放牛娃们却已经吆五喝六的在旁边的小树林里玩上了! 放牛是枯燥的活计?这帮一根草都能斗上半天的熊孩子们,最能耐的就是找乐趣了! 大半个月的重建过去,永山村还是永山村,韩久久还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接受一个“特殊医生”的职业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对她有影响的是,乔时走了。 在韩久久接受招揽后,时间仿佛坐上了加速器,嗖的一声就到了乔时支援建设的极限,他有军职在身,还是兵王级的支柱人物,不可能长时间空窗下去,尽管知道这点,韩久久还是万分不舍的送走了他。 至于为毛不舍? 她活生生的失去了一个特级保姆啊啊啊!那吃饭都有人喂到嘴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qaq 于是没人管(饭)了的土地婆婆今天终于起了个大早,出门邀了小伙伴,浪去了! “呼——吸——” 青青的山岗口,佳木成林,绿草如茵,韩久久长长的做了个吐纳,看着生机勃勃的世界,觉得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伸了个懒腰,捏了捏手掌,感受着其中重新充沛起来的力量,心下跃动:“随着永山村重建完成,天道降下一大笔功德奖励,足以修复这次拼死大战的损失,嗯,在与担生大战之前,我的实力就已经突破了十二品的限制,这次的修复还要两三天,到时候应该就能水到渠成的进入十一品了吧……”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有失有得,因果轮回,这就是天道。” 韩久久喃喃,脸上苍白的病态全消,用心体味着这难得的体悟,良久,捏了捏自己红润的脸颊,失笑道: “乔时走得早了点,没看到他努力养了大半个月也没有养出来的脸色……嗯,只给他加强了青鱼珠的力量,增加一个隐匿的能力,会不会太小气了点?” “话说,抱也抱过了,他表现得这么好,到底喜欢不喜欢我?”韩久久忽而嘿嘿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事,忽而又摸着下巴,一脸沉思,脸色变来变去,最后苦恼道:“这时代的爱情观是什么来着?” “嘿嘿嘿……久久姐,你在想什么?” 韩久久想得出神,没注意什么时候已经有一颗颗小脑袋凑到跟前,看着她忽明忽暗的脸色嘿嘿直笑,韩九妹一脸坏笑的戳醒她,揶揄道:“久久姐想乔哥哥了!” “胡说,谁想他了!” 韩久久大囧,一巴掌拍过去企图掩饰自己的心虚,谁知道众小鬼们早有准备的一哄而散,在这片暂时休憩的草地上笑闹着满地打滚,嘴上嚷嚷着: “久久姐谈朋友喽!久久姐谈朋友喽!” 这时候不将流言掐死在摇篮里,等到回去肯定能传得满天飞! 深知每个村战略级核武:七大姑八大姨的厉害的韩久久熟练的一板脸,端起老教师的架子,训道:“干什么,干什么,皮又痒痒了不是,来放牛的不看牛,吃了别人家的东西回家仔细你们的皮!” 一群孩子哄笑,道:“久久姐生气了,久久姐吓唬人!” “这里是半山坡,没有田,没有地,没有稻谷没玉米——哈哈哈” 皮惯了的孩子早训练出了机灵,看穿韩久久的虚张声势,辩解的顺口溜张嘴就来,笑嘻嘻的拱进草丛蹿上树,一刻都安宁不下来。 “哼,小意思,九妹,上!” 韩久久看着众不服管教的熊孩子,向一直乖乖坐在身边的韩九妹使了个眼神。 “嘿嘿嘿” 小九妹,狡黠的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物,是个精致的小笛子! 跟小伙伴们炫耀道:“看!久久姐送我的小笛子哦,课本上说的牧童笛,我能骑在我家大将军身上吹!” “咦?” “呀,好漂亮!” “课本上那个!” “我也想要……” “音乐书上也有。” “九妹让我看看” 果然,制胜法宝亮出,一个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瞬间就变成了乖宝宝,一忽儿从各种树洞草丛里钻出来,团团围着把竹笛凑到嘴前,呜呜吹出几个音的韩九妹,个个抓耳挠腮,恍如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急不可耐! “咳咳” 韩久久得意了,清清喉咙,一脸“想要?那你们快来求我啊!”的欠揍表情,成功吸引了一大票跃跃欲试的“聪明人”—— “久久姐对不起,我们不应该调皮”一个孩子摇着她的手臂。 “嗯哼”韩久久傲娇的扭过头。 “嘿嘿,久久姐我们知道错了”另一个孩子急忙上前垂着肩膀,一脸讨好。 “咳哼”又把头扭过另一边,顺手指了指胳膊,示意这边捏捏。 “久久姐,你今天好漂亮!”立马有一个机灵的凑过来捏上。 “我哪天不漂亮啊”韩久久不领情。 “你今天特别漂亮!”一群孩子群涌而上,狗腿子似的摧背捏腿,一边扬着小脸,谄媚的笑着。 “久久姐,你做的笛子也很漂亮!” 到底是小屁孩,三两声就把自己的目的卖了,韩久久闭着眼睛在那享受,小九妹已经捂着肚子笑得不成,一群人团团簇拥在韩久久身边,早就把“谈朋友”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牧童骑黄牛,” “歌声振林樾。” “意欲捕蝉鸣,” “忽然闭口立。” 清代袁枚《所见》被清脆童音传唱,伴着幽幽笛声,响彻在这上午的小树林中,松涛阵阵,送来许许凉风,席地而坐的小朋友们兴致盎然的看着小九妹用那短短的小竹笛,吹出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声响,往日里觉得枯燥无味的课文在此刻格外妙趣横生! “要是在牛背上就更好啦!” 孩子们这样想,牧童骑黄牛,对这些在课余时间变身放牛娃的小家伙们的诱惑不可不大! 牧童、大牛和笛子,骑在牛背上悠闲地游荡在田埂山边,晨光晚霞,笛声飞扬,这样的场景好像成了一种标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称为一个真正的牧童,才能生出课本上的那种,他们现在还无法理解的,所谓气韵。 “哼哼”大妖怪韩久久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小鲜肉们的心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与小九妹形制一样,只是大了一些的竹笛在指间旋转,异常嘚瑟的诱惑道: “想不想学笛子啊,可以在牛背上吹的哦,各位小牧童” “想!想!想!久久姐教我们!” 一群屁孩两眼发光的喊道,宛如见到了小红帽的狼外婆,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嘿嘿嘿” 真狼外婆韩久久奸笑着与小九妹交换了一个“干得好”的眼神,将一众小毛孩拢在一起,开始了蓄谋已久的大养成计划—— □□爷爷说过,养成……咳,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啊,永山村是个小地方,所以这些孩子就显得更加珍贵,他们,都是永山村未来发展的希望! 既然韩久久已经做出了村子未来发展的计划,这些孩子们的成才教育就更加不能忽略了——想像前世那样,小学毕业刷下一批、初中毕业刷下一批、高中毕业又刷下一批,到了大学干脆就只剩韩久久孤苦伶仃的一颗独苗苗,余下的那些不是在家啃老就是在工地里搬砖。 哼,穿越的土地婆婆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一世,她连现在还在肚子里的“二胎”都打上主意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别想掉队! “来来来,这是久久姐送给你们的笛子,拿上了就要好好练啊,不然让九妹笑话你们!” “久久姐,我还会很多很好听的歌曲呢!”韩九妹挥舞着笛子,自动添了一把火:“张小云家电视里的神仙姐姐也会吹!” 张小云是永山村里唯一买了电视的人家,一到晚上,一大群男女老幼搬着饭碗蹲守在她家院子里看电视的盛景,一直到二十多年后韩久久也没忘。 “呀,就是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神仙姐姐吗?” 有人恍惚记起那黑白电视里那能够飞天遁地的漂亮神仙,小孩子们对于剧情大都模糊不清,唯一鲜明的便是那个衣袂飘飘的仙子,拿着一根笛子,在漫天花瓣中吹奏…… 那是小孩子心中能想象出的最浪漫的场景了,虽然他们可能连什么是“浪漫”都不了解。 “可是,那个姐姐是竖着吹的啊!” 一个小屁孩醒悟,也试着把笛子竖起,对着那圆润的洞口,鼓起胸膛,猛吹起来! “哈哈哈,小笨蛋!” 韩久久失笑的用笛子敲敲他的脑袋,指着手中的竹笛,解释道:“你们说的那个神仙姐姐吹的是萧,咱们这个是笛子,看起来虽然差不多,但其实不一样的。” “横吹笛子书吹箫,嗯,也有说男吹笛子女吹箫的,不过那是封建迷信,不要管它,你们只要记住笛子和萧的区别就行了,来,让我们先认识一下你们手中的小家伙……” 韩久久笑着,用最柔和和风趣的声音为孩子们解说,虽然她不善于教学,但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何况还拿小九妹练手(九妹:qaq)了那么久,做个初级教学还是十拿九稳哒! 第33章 放牛娃遇险 时近傍晚,晚霞漫天,甚至西山头那壮丽延绵火烧云仿佛都要从天上烧到地下,上演一场天火降世的奇观。 “火烧云啊……我想想,那句歇后语怎么说来着?” 教那帮小屁孩吹了一个中午笛子的韩久久早就撑不住,借着回家吃饭的名头先一步回了社稷源明,这会已经是小憩后又爬了起来,正倚在个莲台般的水池旁,平日里清澈的池水在白色莲台中显得格外纯净可爱,而今照映着天边的火烧云,显现出一片惑人的美感。 葱白的手指在水面轻抚,从远处看,就像是美人侧倚白莲,在搅动一池玫红的葡萄酒,清纯而惑人。 “嗯……好像是……早烧不出门,晚烧晒死人?咦,这应该是谚语吧!” 韩久久摸了摸鼻子,笑得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纤白的手指在池中一晃,道道波纹荡起,池中水便犹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莲池中一下子窜了出来,化为一只透明的水鱼,摇头摆尾的,亲昵的在韩久久身周游荡! “嘻嘻,既然太阳那么大,那就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浇水吧!” 濡软的声音嬉笑,全然不管什么叫未发生事件,话音刚落,便见那纤白的手指一点,纯白的莲台如同真正的荷花轻轻一颤,一只只透明的娇憨鱼儿全然由池水构建,如同听到了指令的士兵……咳,萌物,摇头摆尾的从水面上蹦出,在空气中欢畅的游荡,在第一条水鱼的领导下,环绕在韩久久身周。 夕阳如火,水鱼如珠,一摇一摆间,还甩出迷蒙的水雾,折射出五彩霓虹,在一片云霞般的花草中,环绕着一身鹅黄的女子,美好的宛若仙境! “去!” 韩久久娇声一斥,游绕的鱼群便纷纷溃散开来,有大有小,一只只游向这园中立根于此的花草,有的还仔细的打量,宛如端详着归宿的严谨神态,而后终于满意了,点点头,不待韩久久下令,舍身一扑,便融合进这方土地,成为滋养它们的水分。 沐浴着纯净的水汽,一些通灵的灵株畅快的晃着枝叶,餍足的仿如饕餮一场,而那些只是韩久久从人家带回来的平凡花草蔬果,如三色堇、车前草、太阳花,甚至开了满墙黄花的丝瓜藤……也都显露出别样的清新妍态。 “浇水完毕!” 韩久久满足的拍拍手,还回味了一下操控水鱼的心得,自语道:“暴涨的神力还得慢慢熟悉,一点点再捡起来,不然以后肯定根基不稳……嗯,这不年不节的,有人来拜土地?” 韩久久惊异,因为她的神念感应到,有人带着香烛纸钱来到了她神像所在的土地庙! 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全黑了下来的天色,看来她的感悟花了不少时间,韩久久不在意的撇撇嘴,神祇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继而她把所有的视线转向了现世她神像所在地方。 那是一个奶奶级的人物,虽然头发还没有全白,但褶皱横生的皮肤已经将她的年龄暴露无遗——韩久久的视线透过神像扫视四周,没有人跟着,这位年纪颇大的奶奶就一个人带着贡品纸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爬上了离村子并不算太近的土地庙。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韩久久暗道,因为土地庙翻新后配上了电灯,白炽的灯光下,一双还擎着老泪的眼睛清楚的映入韩久久的眼帘! 苍老的身子抖抖索索的在一个铺垫上跪下,一叠一叠的贡品被摆在台前,看得出贡品准备得很匆忙,别说跟正规的大祭礼比了,就是初一十五来随便拜拜时要求的糕点、水果都一样没备齐! 神台上一字摆开三碟儿,一碟白米,一叠红糖,还有一碟干脆就是自家产的豆腐——嗯,这老太太是村子里磨豆腐的阿婆,儿子早些年进山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山口,然后就那么去了,儿媳后来也丢下一个还吃奶的小子跑去改嫁。 那小子就叫韩家俊,现在六岁,是老阿婆用磨豆腐的手艺拉扯大的,她的命根子,也是韩九妹的青梅竹马,早上的时候还一起放牛…… “难道……” 韩久久心下一个咯噔,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老阿婆点燃了一炷香插上后,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噗噗”砸在烧着纸钱的铁皮盆里,怎么也止不住! “土地公……土地婆哦,可怜可怜老婆子我……我磨豆腐……都八十多岁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怎么就都报应在我身上了呢……” “老婆子就一个娃……四十岁就去了……儿媳走就走了,我也没为难人家……丢下一个娃,也能延续老头子的香火……才多大一个奶娃娃,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六岁啊……才六岁啊……” “放个牛……怎么就把人放不见了呢……老婆子从四点钟一直找到现在,村里村外都翻遍了……鱼塘我都捞了……没有啊……村里人都帮着找,山上也找了,放牛的娃说回来的时候就不在一起……他骑着牛先走了……这骑着牛能去哪呢……找不着啊……” “土地婆哦,我实在没办法了……给你烧香、给你磕头,你帮我找我的阿俊啊……求求你帮我找我家阿俊啊!山里那么黑……我总看见阿俊哭啊!他爹也在哭啊,怪我怎么没照顾好阿俊……我拿命去换都行,求你啊……” 豆腐阿婆已经八十多岁了,连牙都掉了好几颗,说话都漏着风,夹着哭腔,絮絮叨叨的语句有些错乱,砰砰的乱磕着头,韩久久又想阻止又怕惊了她,手忙脚乱的听了许久方才弄懂,是中午跟他们一起放牛的阿俊走丢了! 韩久久心下一凛,连忙一指将已经有些胡言乱语的老阿婆点得昏睡过去,白炽灯下,那满是皱纹的额头上猩红一片,已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了血来! “这……” 茕白的鼻头有些酸涩,老阿婆向来坚毅,夫死子丧的情况下还能抚养一个年幼的孙儿,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是不会露出这样心如死灰的神情的“连鱼塘都捞过了……”,韩久久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绝望。 轻手轻脚的给老阿婆敷上草药,留下几丝神力帮助她安稳心神,韩久久顿了顿,一步踏出土地庙,在那片开罗的坡地上俯瞰全村——一片灯火通明,隔这么远还能听到村里此起彼伏的喧嚣,看来真的是如老阿婆所说,已经动员了全村帮忙寻找! 韩久久想了想,率先便招出来一本金色的小册子,上书《永山村生民籍贯》,是她空闲时炼制的一件小法宝,并没有多大威力,但因为炼制时融入了永山村全体村民的一缕气息,使之拥有了可以监测永山村村民生命气息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像阴间的生死簿一样,如果有人死去,上边的名字就会被自动勾掉,当然它也只能显示而已,其它什么功能都没有,只能算作一种监测工具。 韩久久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的对着小册子说了一句:“永山村,韩家俊。” 话音落下,她手中册子便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书页翻飞间,兀然停留在了靠后的一页—— 纤白的手指抚平那张直直立起的书页,移到跟前,视线也跟着一行行扫描下来:“韩……家……俊!” 拉长的声音忽然一顿,手指点在该页某处,眼中精光亮起:“找到了!” 第四排第六行,“韩家俊”三个字安安稳稳落在那里,清秀的笔迹出自韩久久之手,没有被勾划的痕迹。 “他没事!” 韩久久轻声道,不知不觉间长出了口气,虽说生死有命,但那一瞬间韩久久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幸,她该怎么面对庙里那个昏睡的老人…… “幸好……” 拍了拍胸膛,缓解了一会紧张的情绪,韩久久道:“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你这个小家伙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放完牛了还不回家,这是又跑到哪里去了!这帮熊孩子,不知道家里面会担心的吗! 转念间某婆婆又火冒三丈,控制着神念像水波一般,以她为中心向全领域开来——土地神立足于土地,自然会得到土地的回应,用来找人实在是再适合不过,这也是为什么豆腐阿婆走投无路之下会下意识的跑来这里。 但是,今天似乎除了什么意外…… “没有?!” 韩久久愕然,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自己领域中的每一寸土地,但就是无法发现韩家俊的踪迹! “去看看水晶壁……” 韩久久不死心,想起了社稷源明中,那块号称能看遍领域中每一寸沙土的水晶壁,那是比起她的神念搜索还要准确上几分的宝物,韩久久一个瞬身就到了它面前。 “给我显示韩家俊的位置!” 一道神力打进去,晶壁发出微光,仿佛有无数的场景在其中变换,看得人眼中发晕! “什么,也是没有!” 十数秒后,晶壁恢复了碧蓝的原貌,但其上却一丝画面也无! 第34章 妖精的家园 神力探查无结果,晶壁显示无此身。 “这小家伙,难道还能跑到我神域之外的地方去了?” 韩久久疑惑,不过想想,这还真是有可能,虽然说小孩子腿短脚慢的,但是韩久久的神力领域也不是以土地庙为中心的一个球形啊。 身为永山村土地,她的一切都与“永山村”这三个字紧密的结合在一起,而所谓的神域,不过是与其相关的土地,包括永山村的生活住宅区、田地区等,韩久久的神念都可以畅通无阻的将之容纳,而实际上永山村坐落在一个山谷里,是个沿河而建的条状村子。 所以,所谓的神域,其实是现实中一个相当狭长的区域,如果韩家俊那小家伙是横着走的话…… “唉……我才刚要晋级十一品土地,神位领域都还没来得及扩大,这小家伙就给我出了个幺蛾子,不过,倒是给我提了个醒,神域是我立根之基,以后的发展应该……等等等,又歪楼了!” 韩久久扶着额头,苦恼道:“现在应该着急的是,怎么把那个小家伙找回来!” “虽然横向离开领域的可能性是有,但一个小毛孩,跑那么远做什么,别是遇上了人贩子……以前也没记得我们村进过人贩子啊,或者是什么意外?不过,如果只是找人的话倒是有一个好帮手,就是有点……” 难以启齿啊—— 但是回头望了望昏睡在庙里的豆腐阿婆,即便是在梦里,这位老人也是眉头紧皱,白生生的绷带在她头上格外显眼!这个老人,一生苦难,现在连最后的命根子也…… “咳咳,我是土地,当守此一方安宁。” 韩久久握拳轻咳了一声,把心中的一点愧疚丢到九霄云外,莲步轻跺,一阵奇异的波动散发开来,传向不可预知的某地,她开口,轻唤: “斗战,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奇异的门户便出现在土地庙前,荧蓝的色泽,比之一般的门洞小了不少,那四四方方的模样,活似一个……狗洞?! “汪!汪汪!” 虚幻的门户刚稳,便听得几声兴奋的狗叫传了出来,凑近一点,还能听到那独属于犬类的呼呼声,有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感! 韩久久不知何时已经取出土地神印,执在手中,看着庙前洞开的门户,神色沉凝,全然没理会某只狗狗的急不可待。 斗战高大的身影从荧蓝的洞口中蹿出,已然没有了身为黑背那经典的上黑下黄的毛色,浑身黑毛翻滚,似长长了许多,奔跑间宛如雾气一样,在夜色中翻腾缭绕—— “抱歉,斗战,在你还没有完全转化为镇邪神犬前把你唤出社稷源明。”韩久久说道,声音微沉,似有一点愧疚。 镇邪神犬的转化堪称凶险,因为占了一个神字,就像担生神蟒一样,沾上了神道的因果。为了保障成功率,在转化未成功之前,转化者都应该待在神道气息浓郁的重灵地以策万全,如今她一声令下,斗战出马,直接就打断了它转化的进程! 这就算将来转化成功,也势必影响以后的实力。 果然,斗战一出现世,激动的神情都没缓下来呢,浑身黑亮的毛发就一瞬间蒸腾开来,如云似雾,又像氤氲在水里的墨滴,缓缓消融在空气里——似要露出底下黑黄的凡犬本体…… “镇邪神犬可是婆婆我日后重要的朋友呢!” 韩久久提着一口气,朱唇轻咬,见状一指点出,指尖神光交织,绘出了一个金色的五芒星,口中轻斥:“天乾地坤,昭映五芒,封!” “封”字落下,那由神光描绘而成的五芒星载着手中的金色小印,滴溜溜的飞到黑雾淹没的斗战头顶,五芒星印入斗战额头,小印上土黄色的神光笼罩而下,双重手段,生生镇压下了即将溃散的黑色烟雾! “汪?” 不适一瞬间消去,大狗狗浑身炸起的黑毛就像一头雄狮,却失去了对危险的感应,支着爪,疑惑的朝韩久久歪了歪脑袋,头顶的小印宛如引入虚空,只剩下一道蒙蒙的黄光,倒是它额头的五芒金纹,随着脑袋的晃动发出点点星光。 老实说,斗战这一身气势,比韩久久更像神仙多了! “乖这一次要你来帮忙了。” 韩久久长喘了一口气,脸色略微发白,触动神道因果,纵然她有神印相助也是压力山大,细细感应了一下,说: “五芒星封印能隔断转化进程,神印能提供不弱于社稷源明中的灵气,虽然影响还是会有,但已经可以将损害降到最低……但是这个封印本身属于十一品高阶神术,我虽然能勉强施展,但最多只能坚持到明天太阳升起。” “斗战毕竟还属于阴灵,太阳至刚至正的力量对它而言太过霸道了……” “时间只有一夜,不能再耽搁了,斗战!” “汪!” 机警的双耳往上一竖,黑色的大狗蹲在韩久久面前,额前金光点点,神秘而威严,一副时刻待命的认真模样。 韩久久蹲下,认真地看着爱犬,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接受过搜救犬的训练,乔时那家伙总是不积极交代,不过,那小家伙的一条小命就交给你了,争点气知道吗!” “去,嗅嗅这件衣服上的味道,找到他!” 韩久久拿起豆腐阿婆带来的一件小衣服,放在斗战的鼻子底下——这是当地的一种小习俗,每当孩子受惊大哭不止的情况下,都会找鬼师“唤魂”,即找到被惊散找不到回路的魂魄,这时候就需要家长提供一件小孩子的常用衣物,作为“唤魂”的载体。 如今虽不是唤魂,但估计在老阿婆的眼里找人也差不多,这下意识的举动可是帮了韩久久一个大忙。 斗战上上下下的闻了好几分钟,就在韩久久都有些没信心时,忽然“汪!”的一声朝她喊,随即宛如一道射出的黑箭,带着蒙蒙黄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汪!汪汪!” 响彻山林的狗叫如同地标,给韩久久留下前进的方向—— “呃……话说,不会到时候人没找到,森林里还传出幽灵巨犬的名声吧?” 韩久久扶额。 ………… 话分两头,另一边——几乎已经翻过韩久久早上教学的那座山头的一个小山谷里,大块的石头露出地面,在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风吹雨打下,披上了一层青黑的粗糙外壳,满地青草如茵,很是鲜嫩,一头同样青黑色的大水牛吃饱喝足的横卧在块巨大的岩石下,尾巴偶尔扫走一些不开眼的蚊虫,安然得如在家里。 “呜呜……嗝……呜呜呜……” 与之不同的,一声声稚嫩的呜咽却从它身旁传来,石头巨大的黑影下,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其中,看不清楚面容,借着月光倒是能看到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倒是这年月村里的小子们常穿的。 嘶哑的呜咽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 “呜呜……我要回家……呜呜,奶奶救我……” 哭腔中夹杂着喃喃,声音嘶哑,显然已经哭了不短的时间,脚下的草地一片狼藉,小男孩在焦灼中拔下了一大堆野草——显然,他就是豆腐阿婆走失的孙子,韩家俊! “啊——臭小子拔了我好多头发!!!” 远远地,在小家俊耳朵接收不到声音的一块大石后,一声尖细的怒吼猛然爆发出来,一只小小的,只有手指头那么大的草绿色小人愤怒的挥着翅膀,想要冲天而起,但在同伴们的联手阻挠下,只能徒劳无力的扑扇几下—— “冷静!冷静!”一只黄色的,穿着花骨朵一样的裙子的小生灵死命拉着绿色小人的一只翅膀,连声劝道。 “阿草,头发没了过两天就能长出来啊!你要是被抓走了,可就死定了!”同样大小的一只紫色小人按着它的肩膀,也是连声劝道,三色堇花瓣样的裙子在夜色中发着淡淡的微光,漂亮极了。 “那可是人类的幼崽,听说破坏力比野猪还大!” 还有一只宛如藤蔓缠身的墨绿小人同样劝道,语气中对于人类的幼崽忌惮不已。 “啊啊啊——呜呜呜……棒该窝!” 草绿色的小人仰天长啸,又连忙被同伴们一巴掌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它们“别那么大声,小心被听到!”的急切劝告,简直憋屈到不行! “放开你可以,你可别冲动啊!” 同伴们不放心的告诫,草绿色小人不耐烦的连连点头,大家又对视了几眼,方才缓缓放了它自由,不过那“虎视眈眈”的模样,显然是一言不合就要扑上来的架势! “你们烦不烦!” 名叫阿草的小人恼怒道,说得另外几个小人悻然不已,悄悄收回了紧张不已的架势,摸了摸脑袋,看着远处那两只无故闯入它们家园的庞然大物,烦恼不已! “阿草,平时你最有办法,你说该怎么样让那只人类的幼崽离开我们的家园呢?”黄色花骨朵的小女生怯怯的发问,那神情,像极了一朵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毛莨。 “哼,办法嘛,当然有!”阿草愤愤的摸了摸还在抽痛的头皮,磨着牙一字一句的挤出句:“那就是,把!他!吓!跑!” 第35章 久久姐,救命 这是一个挺宽广的山谷,绿草如茵,景色优美,甚至还有一眼活泉,称得上一处盛景,却因为外边山林密布兼又荆棘横生,甚至还有大片的藤蔓,将这背山拥泉的山谷给包围的严严实实,在外边基本看不出来——当然在里边要出去也不容易。 韩小破孩着迷于研究手中的笛子,骑着家里的老母牛任由它带着渐渐偏离了“正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进了这片几乎被包围的谷地中,小家俊回过神来的时候,茫然的望着这巨石起伏的地势,天色黑了下来,甚至连他们是从哪里进谷的都找不着了! 这谷里绿草鲜嫩,老牛倒是吃了个肚儿饱,可怜我们的小家俊,因为早上玩过头了,这回连午饭都没吃呢! 又怕又饿,还不敢离开唯一熟悉的大牛,小家伙就蜷缩在母牛横卧的大石后边,已经哭了半晌。 “呜呜呜……嗝奶奶……我要奶奶呜呜呜……” 毕竟只是五六岁的小孩,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只能放声大哭,嘶哑的童声在夜里传得极远,格外能勾引人类的某种可怖的联想…… “呜呜” 忽然,一两声决然不同于哭噎的呜声从风中传来,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经由山谷中无数凸出的大岩石的回声,密密匝匝的叠加出一种……狼来了的气势。 “嗝?!” 哭了那么久才听到一点不同动静的孩子顿时噎下个响嗝,迷瞪瞪的大眼眨巴掉水汽,直愣愣的盯着一个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他跟前的白色物体—— 那是一个才到他半腰、从头到脚都被张破烂白布兜着的“人”,一根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藤蔓勒在“脖子”上,好歹分出了个脑袋和身体,光溜溜的“脑袋”上还有不知道什么颜料画出的歪歪斜斜的“五官”,顶着一黄一紫两色花儿做成的花环,没有脚,倒是有两只枯枝做成的“手”从白布两边伸了出来。 嗯,简单说就是个加了点装饰的白色幽灵扮相。 小家俊:…… “呜——人类的幼崽” 仿佛是不满他无动于衷的表情,白色“幽灵”晃了晃枯枝做成的手,发出呜呜的飘忽声音,一阵风过,白布翻腾,小小的身影仿佛轻若无物的也要乘风而起,在这夜色中漂浮起来,颇有几分诡异! 只除了—— 如果方向没被风吹偏就对了…… “这里是妖精的游乐场,我要吃掉你这个擅自闯进来的人类吃掉你的手和脚,吃掉你的脑袋和屁股,再吃掉你全身上下的肉和骨头你怕不怕?” 飘忽在夜色中的白色幽灵张牙舞爪,阴森的语调配合着夜风习习,冲着……小家俊身旁的一块空地…… 韩家俊:…… 夜遇傻逼…… “阿莨、阿草,方向!方向错了!” 紫色三色堇妖精收敛了光芒伏在草丛里,在夜色中还真不容易发现!它手里拉着隐藏在草丛中的丝线,劳心劳力的掀起白袍,一边营造衣角翻飞的既视感,一边压低了声音焦急的提醒。 白袍下一边拿着一根干树枝的两小只闻言,忙不迭的挥舞着翅膀换方向。 “还有阿藤,快把藤条拉紧,让它们换个方向,它们要掉下来了!” “知……道了!” 另一边石头顶上的墨绿小人肩拉着一根藤条,满头大汗的应承,吃力的往另一边挪动。 寂静的夜中,也听到了那一声声提醒的韩家俊:…… “哞!”“啪!”“哎哟——” 卧躺的母牛猝不及防的叫了一声,大尾巴一甩,像甩苍蝇样一尾巴拍下了白色幽灵,以上三声为配音。 白色“幽灵”一倒,先是一上一后两个方向“咕噜噜”牵连出来俩看不出什么东西的……东西,“哎哟哎哟”的叫着,仿佛摔得不轻! 而那原本看起来还算比例和谐的“身子”就剩一个脑袋还“饱满”着,就像晴天娃娃一样,拙劣的五官倒是还体现着几分喜感,宽大的白袍大部分干瘪着塔拉在地上,只有手臂处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小包,正挣扎着想爬出来。 “咦?!” 小家伙惊异了,看看从外边掉过来的两小只跟他巴掌差不离、会动的两小只,再看看从白布下不断凸起的两小包,顿时也不哭了,捡过被摔出的一只“手臂”,也就是一尺来长的小树枝,鼓楞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挑开那覆盖其上的白布—— “呼哇——阿藤你终于……”来救我了…… 呼吸到新鲜空气,还没来得及高兴的阿草呆愣愣的看着那张硕大无比的人脸,连刚才被它抱在怀里的树枝跨过头顶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家俊又挑开另一边鼓鼓囊囊的小包,露出一个黄裙小人儿,此刻正蹲在地上,委屈的抽泣…… “你们四个,是什么人?” 吸了吸鼻子,小家伙摆着一张严肃的脸开始“审问”,声音带着哭久后的嘶哑,眼睛也红通通的,但是对于四只从没有遇见过这么只“庞然大物”的小妖精,威慑力还是挺足的! 小黄裙姑娘擦了擦眼泪,居然第一个开口了,它说:“我们……我们都是生活在这谷里的小妖精,我叫阿莨,紫裙子那个叫阿瑾,深绿色衣服的是阿藤,浅绿色的叫阿草。” “我叫阿俊。” 小家伙一脸严肃的说道,顿了顿,问:“你们是故事书里面的妖精小孩吗?这么晚了,好小孩不应该回家睡觉了吗?还是……还是你们也迷路了?” 奶奶说的故事里的小妖精都是乖小孩,晚上会乖乖睡觉,自从他交了村里的小伙伴之后就再也没做到了。 “哼,我们才没有迷路呢!” 阿草叉着手满脸不爽,还夹杂这丝丝尴尬——也是,任谁恶作剧被人抓到都会这样吧! “哼哼,不要奇怪我们为什么要吓你: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把我们的家破坏了,我们要赶你走!” 紫色阿瑾是个泼辣性子,就算身高差了无数倍,也挡不住她叉腰的气势,语气睥睨的说道。 被一个才有自己巴掌大的女生嫌弃了! 六岁的韩家俊一梗脖子,红着脸争辩道:“我才没有!这里都没有房子,我才没有破坏你们的家!我是……我是好孩子!” “才没有呢!这里的花花草草就是我们的家,你让那头大怪兽吃了好多,你还把阿草的头发拔光了,你是坏孩子!” 阿瑾同样不服气的争辩,手指一甩指着一边的大水牛控诉,看来它嘴中的“大怪兽”就是它了。 “大牛才不是大怪兽!那是奶奶养的,可乖了,它能耕地,还能驮着我,老阿公说大牛是我们村里最棒的水牛了!” “哞!”一声轻鸣,大牛仿佛也在为自己鸣冤,却又吓了四小只一跳! “呜哇哇哇——你是坏孩子,欺负人!带着大怪兽!呜哇哇哇……” 四小只干脆嘴巴一憋,面对着两只大得欺负人的生物,哭得稀里哗啦。 “你……你们才是坏孩子!都不听我说……我、我也哭!呜哇哇哇哇,我要奶奶,我要回家!呜呜呜我不要待在这里……奶奶快来救我!” “哞——” 一时间,各种哭声牛鸣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让寂静的山谷都多了几分喧嚣…… 这就是韩久久一脚踏入山谷后看见的情形——不同种类的五小只滚在草地上,扯着嗓子,仿佛在比谁更大声一样,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一只老水牛不甘寂寞,也仰着脖子,不时“哞”上一声,整个山谷宛如上演一场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韩久久:…… 她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完成了任务的斗战格外兴奋,绕着韩久久的大腿,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尾巴摇的几乎看不见,冲着目标就是嘹亮的一嗓子:“汪——” ━━∑o” “你快要你的大怪兽救我们!” 韩家俊一个激灵的看向自家老牛——它不知何时已经把脑袋塞到了地底下,就算他年纪还小,也知道他们这边最魁梧的指望不上了! “呜哇哇奶奶救命!” 一声哭嚎,简直惊天动地! “现在知道叫奶奶了?怎么不想想你不见了,奶奶该多着急,嗯?” 一声熟悉得几乎让人落泪的清雅女声传来,小家伙几乎不假思索的哭到:“久久姐,救命!” 第36章 到家了 “怎么了这是,哭上鼻子了?” 看着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某熊孩子有往自己身上蹭的苗头,唬得韩久久发挥了多年未练的手速把他摁住了,看着一张哭得可怜兮兮的小脸,哭笑不得的摸出了张手帕出来,一边细细的净脸,一边和声问道: “今中午放完牛了怎么不回家,知道村里人有多急吗?” “我……嗝我坐在牛背上,玩笛子没注意,大牛……呜呜呜大牛就把我拉到这个地方来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呜呜呜……” 小家伙像找到了亲人一样,抱着韩久久就不想撒手,一边抽噎,一边把失踪的事情老老实实交到清楚了。 “这么说,还得怪我把弟子送给你们咯?!” 韩久久耐心的又哄又骗才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顿时没好气的摇摇头,手机普遍后听说过低头族,却没想到现在就已经碰上了个预备军!双指并拢,狠狠赏了他一个脑门戳,道: “这么大的祸害,我收回来好不好?你也别玩了,把笛子给我!” 伸手就朝被他插在口袋里的小笛子抓去——这小东西都把自己弄丢了,笛子倒还好好的,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哎,别别别!!!” 小家俊顿时大惊失色,也不抱大腿了,两手死死的按住裤子口袋,护着里边的笛子,就是不让韩久久的魔爪得逞,一边嗷嗷叫着: “我错了我错了,久久姐,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别动我小笛子!哎哎哎——久久姐耍赖皮,送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能收回去的!” 小家伙抵死不从,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让那四只小萌物远远看着,又惊讶又羡慕。 “熊孩子!” 对此,韩久久也擦了把汗,暂时拿他没办法,于是一转眼,心思就转向了躲在一旁怯生生瞧着这边的四小只——其实她一来就注意到了它们,从自然中萌生的精怪啊,都是农村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植物,没有什么奇异的跟脚,算不得天地灵根,却一口气孕育出了四只小精灵——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们才能一齐诞生出来,凡根化灵不像一般灵植那般会消耗大量天地灵气,但一口气四只,整个十万大山里恐怕也就这样了,已堪称夺天地造化! 韩久久双眼放光的盯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球的四小只,培育花草之精灵,那可是她接过神印那天就开始谋划的事情啊!今天居然遇到四只野生哒,说啥也不能放过! 咦,这场景有点眼熟?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大吼一声:去吧,皮卡丘! “咳!” 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丢到一旁,韩久久轻手轻脚的蹲下身子,挤出这辈子最和善的笑容,温柔得几乎放出光来! “你们好,我家的孩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抱歉。” 韩久久若有所示的瞅了瞅被牛啃得坑坑洼洼的草地,还有四周被祸祸得差不多的花儿绿藤,啧,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还有好些被连根都掀了出来,估计是发现迷路的韩家俊发脾气弄的。 果然应验了墨绿色小妖精的话:熊孩子的破坏力堪比野猪! 闻言,躲在块石头后边的四小只相互看了看:好像碰到了个讲道理的? 犹豫的从石头后伸出了个脑袋来,是胆子最大的紫色小妖精阿瑾,它望着这个看起来温柔了不少的“庞然大物”,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它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让人舒服的清冽气息,方才敢大着胆子冒出头来。 面对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它既亲切又畏惧的气息的存在,阿瑾悄悄的打量了几眼,方才谨慎的开口: “你……你是那只幼崽的妈妈吗?可是……可是你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啊……” 小家伙怯怯的说,不时抽抽秀气的小鼻子,或拿眼角来回瞅着,有些不解。 “笨蛋,她才不是我的妈妈,我都叫了久久姐了!她是久久姐!!”少年丧母的小孩有些敏感,顿时就怒气冲冲的反驳上了,末了,又有些不安的看了眼韩久久,觉得对那四个笨蛋小妖怪越发不喜欢了! “呃……”韩久久倒是被噎了下,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小毛孩的脑袋,把他安抚下来,才又转头看着四小只,说:“我不是他的妈妈哦,但是我是受了他奶奶的拜托,来把他带回家的。” “小家俊,你奶奶着急了,待会不要闹,乖乖跟我回去好不?” 后一句话已经是跟韩家俊说上了,那小东西本是求之不得,他又累又饿,才不想继续呆在这里呢!但一听他奶奶,倒是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的哭丧起脸来,抓着韩久久的衣襟问: “久久姐,我、我回去不会被打吧?!” 自身安全了之后,他倒是有时间考虑屁股的后路了!可怜巴巴的扭着韩久久的手,似乎她一点头就能打滚给她看! “噗,现在怕了?以后走路还分神不?这才我能找着你,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韩家俊指天划地,动作神情熟溜得很,这帮熊孩子也不知道一天能闯多少祸,每次被抓到都是一场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誓言,上手快得很。 典型的认错积极,改错没门! “哦,我可记着啦?!”韩久久揶揄的笑道,也不拆穿他,反正,出动了一村子的人,回去后有的是人收拾他! 而且,可怜的娃娃,你可知道誓言不能轻许,特别是对着一位神明的时候 四只小妖精眼睁睁的看着一股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雾气,在那幼崽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从他头顶分离而出,落入了另一个“庞然大物”的手里,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被她捏来捏去。 “呃……” 四小只仿佛想说点什么,韩久久微笑的转过头来,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蛋,不知道为啥,四只天生地养的小妖精齐齐打了个激灵,“嗖”的一声,又缩回石头后面去了! 韩久久抬头看了看天色,再看看完成任务后就像雕像一样蹲坐在她身边的黑犬斗战,纵使有两重封印压着,也开始有一丝丝黑雾渗透了出来—— “时间不早了,再晚一点太阳都出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韩久久说着,也不知道是对小家俊还是对四只小妖精。 嘛,夏天天亮的比较早啊 转头又看了看躲在石头后的小妖精们,顺脚踢了踢某只堪称罪魁祸首却是唯一吃饱喝足的货色,将韩家俊小朋友丢到了牛背上,韩久久一边整理着牛绳,一边问它们: “呐石头后面的小家伙们,这孩子不懂事,弄坏了你们的家园,我看这边三两天也恢复不了原样,为了表达歉意,你们要不要跟我回我家先住几天?” 韩久久笑着,指尖一弹,四小团浓浓的灵气就“嗖”的一声没入了它们身上,小妖精们还躲着呢,就感觉身上一轻,暖烘烘的,就像忽然被浸入了一汪温泉里! 那些因为环境被破坏和恶作剧失败而留在身上的伤痕,在它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褪去,阿草摸了摸头顶,惊喜的发现:“我的头发又长出来了!” 另外三小只也好奇的在自己身上左右摸摸:“真的不见了,我刚刚这里还划了一道口子呢!” “暖暖的,好舒服” “这是什么?” 不知不觉间,四小只已经从藏身地挥着翅膀跑了出来,嘻嘻哈哈的在天空中飞舞——它们的翅膀是全身上最容易受伤的地方,原本还以为要养上好长一段时间呢,这对于早就习惯了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的它们而言可是了不得的折磨! 四双眼睛惊喜的对视,闪闪发光的望着韩久久,阿瑾扭捏的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我们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我那里可是很适合小妖精居住的!” 韩久久笑着,月光下,一排牙齿格外的洁白! 为这帮蠢萌的小家伙点蜡…… ………… 回去的路光怪陆离,仿佛穿行在什么奇怪的梦里…… 以上是小家伙最后的意识—— 回去的路上,韩家俊小朋友再也顶不住一天下来积累出的疲惫,找到靠山,心里安稳下来,便趴在宽稳的牛背上,不一会儿就已经眼皮打架,随即感觉到有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哄到:“睡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妈……奶奶……” 小家伙呢喃着,小手抓了抓,不知道想要捉住什么,最后,终于抵不过生理的需求,眼一闭,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咦,他睡着了!” 短短的时间内,四只小妖精们已经跟韩久久混得很熟,阿莨阿瑾坐在她右边的肩膀上,沉默寡言的阿腾独自一人坐在左肩,而脾气暴躁又有些小傲娇的阿草则占了韩久久的脑袋,发现了牛背上陷入熟睡的韩家俊,惊讶的喊出声来。 一群小伙伴伸出脑袋围观:“吔,真的耶!这也能睡着?” “他还流口水呢,好丑!” “他想妈妈和奶奶了吗?” 韩久久牵着牛绳领在前头,闻言笑道:“他还是小孩子嘛,比较容易睡着,好了,这里可是妖路,不要大意哦!” “知道啦!” 四小只回答,继续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一条条在韩久久脚下自动显出形状来的道路,四周一会儿混沌蒙昧,一会儿五彩光芒炸起,运转不停,仿佛一脚踏下就能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让它们四个实力低微,只能滞留在人间的小妖怪羡慕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光映入眼帘,四小只抬眼望去,之间一个光点在韩久久的靠近中逐渐显露出真容——那是两个红彤彤的灯笼,挂在一件说不上高大却散发着异样威严的建筑门前,就像灯塔一般,指引着他们的归途。 韩久久笑:“我们到家了!” 第37章 我们去旅游 清晨,旭日刚刚冒出了个红头儿,雾气还未散透,润出习习凉风,吹得窗外墨竹摇摆,这时节,正是睡懒觉的绝佳好天气! 上次寻回小家俊后韩久久便心生灵犀,又一丝功德入体,当天便直接晋入了期待已久的十一品神阶! 旧伤痊愈,神力更上一级,甚至连她的领域都借此扩展到小家伙迷路的小山谷那里,韩久久这次可谓是大收获!只可惜也留下了一点弊病,即因还无法消化如此庞大的力量而益发嗜睡,当然,曾为凡体的她并不以为意,睡觉也是很舒服的啊! 然而,再美好的事情在天天被搅局的情况下,就啥也不剩了—— 【……土地婆婆啊,信女刘春娇和我男人结婚已经六年了,连一儿半女都没有留下,求求土地婆婆显灵,赐给我家一个大胖小子吧!】 【……永山村韩回求土地婆婆保佑,保佑我家小闺女不再夜哭……】 【……保佑我家下半年五谷丰登……】 【……今天把纸钱都烧给婆婆,保佑我家小孩聪明活泼,无病无灾……】 【……土地神保佑我今天捡到钱吧!……】 ………… “卧槽,捡到钱是什么鬼!!!” 韩久久暴躁的一摔被子,从周公约中生生被捉了回来,柔软的枕头已经甩在一边,呆毛翘翘,满头乱毛。 揉了揉还带着睡晕的脸蛋,韩久久欲哭无泪:“还有……我是土地婆婆不是不是送子娘娘啊卧槽,生不出小孩连关我什么事,难道还让我帮生啊!”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韩久久格外委屈。 自从上次帮豆腐阿婆找回他的小孙子之后,因为她怜惜老人家体弱不便,便把小家伙带到土地庙跟他奶奶睡一起了——她是一时好心,可谁知道村民一夜找寻未成,还丢了个老的,最后连一帮德高望重的村老都惊动了! 老阿公下令全村出动,有人找到土地庙跟前时,意外发现了被韩久久顺手拴在庙前的大水牛——韩家俊是骑着大水牛失踪的,全村没有人不知道——惊喜之间,一群人涌入土地庙主殿。 随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全村人都看到了这对祖孙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土地庙里,老阿婆倒是一番失而复得的抱孙痛哭,但她夜祭土地神的消息也自此传扬开来! 本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寄托之举,却真的将失踪的小家俊好生生的又寻回来了!连那头母牛也未曾遗失,老阿婆头上的伤更是被妥善包扎,也不知是敷的什么神药,第二天就已经要落痂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神奇的事,在这种荒山野岭里有谁能办到? 自然是土地婆婆啊! 自此,韩久久这小庙就莫名其妙的香火旺盛了起来,莫说初一十五的祭神日,就连一天到晚都安宁不下来!无穷,随之而来便是各种奇奇怪怪的祈愿传到韩久久耳边来—— 偏偏她又处于品级还未稳固的当儿口,力量还无法完全控制,这些和香火信仰纠缠在一起的愿念她隔绝都隔绝不了,这些声音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白天念、晚上念、你醒着它念、你睡着了它还念! 简直是要把她念崩溃的节奏! “不行!” 韩久久抹了把脸,咬牙切齿的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想个办法!” 床下的斗战被她吵醒,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下巴一搭:“嗷?” “嗯?!”这一声惊醒了韩久久,眼一斜觑了会大黑狗——这家伙是与她签订了神道契约的镇邪神犬,最近受她升级影响,居然也走狗屎运的一步踏完了转化所需要的时间! 没错,现在它已经正式十一品土地神尊座下的一员大将了——虽然也是唯一的一位…… “咳,镇邪神犬初成,少不了要镇妖魔、荡邪气以稳道基……” 韩久久两眼放光的摸了摸狗头,自顾自忖着:“那什么镇压邪魔有点危险,但是荡涤邪气或者超度亡灵容易啊!镇邪神犬本就是一些邪魔的克星,以你转化完成后直逼十二品神祇的实力,完完全全是往那一站,功德就哗哗来的节奏!” 韩久久想着,兴奋的一亲狗头,喜笑颜开: “斗战,永山村太小了,你看你连说话都不会,多需要磨砺啊!反正你真身已成,不再害怕消耗,跟我一样可以自由在实体和虚体之间转化,现在这里那么烦,不如我们出去游历一段时间吧!” 晋身神阶,喉中横骨自然已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斗战不习惯的缘故,至今还学不会讲话,韩久久觉得出去一趟,见识多了,说不定一下子就学会了呢! 斗战生无可恋的看着被主人拿来作阀,闷闷的“呜”了一声,拱着狗鼻子任她摆布了。 说干就干! 韩久久兴冲冲的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打理行装,一边往具备乾坤袋属性的神印里丢进一件又一件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兴奋的碎碎念: “我们没有身份证这种东西啊,把乔时给的证件带上,说不定有用呢!你说我们会不会碰上别的同行,那这玩意去炸他们一炸” “没钱可不行……对了这里有好多古董,那一两件去卖估计够咱们浪了吧?” “汽车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斗战你说我们要不要坐车顶?” “来那么久,我居然最远就去了个宜川县,还是去当superman的!太不符合穿越者风骚的尿性了——这次我们玩遍祖国大江南北怎么样!哎哟时间好像不够,要在月中回来一趟呢,引魂灯可没人点……” “话说去哪里呢?每次都是乔时过来的,你说这次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你前主人?” “#¥%&……” 韩久久在一边兴奋的滔滔不绝,趴在她脚下的斗战却一翻白眼,爱答不理的把爪子搭在下巴下:看吧看吧,不到两句就暴露了自己的尿性,分明是自个想玩,还拿它做借口! 哼,满满都是心计! ………… 觉得收拾妥当的韩久久嘱咐了已安下家来的几只小妖精一番,拖着死狗一般的斗战就出了社稷源明—— “哎,你这婆娘说的靠谱吗?拜土地……真能给咱添个小孩?” “小家俊失踪都能找回来,我们天天烧香拜佛,难道还求不出一个娃!” “可是……可是小家俊醒过来迷迷糊糊的,也说不出到底是谁救了他啊……” “婆孙两个都醒在土地庙里,不是神仙是什么!噫,你这烂人别说了,当心土地婆婆怪罪你!你说我这么辛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韩家的香火?你给我老实点给你说,求神要诚心!” “哎哎……” 一段显得显得有些沧桑而疲惫的对话迎面扑来,韩久久一愣,而后扶额:“他们怎么又来了,我真的不是送子娘娘啊!” 原来,通向土地庙的山路上迎面走来一对夫妻,韩久久几乎是熟到不能再熟了:他们就是那对因为生不出孩子,这段时间疯狂在土地庙上香的永山村村民,说起来当初她还唤一声伯伯的。 而她若没记错,上一世,这夫妻二人便是因为子嗣艰难而闹得分崩离析的吧……叹息一声,隐身躲在一旁,看着连皱纹都已经有了的两人絮絮叨叨的从身边走过,有些黯然。 她也是检查过,二人身体健康,并无什么可以导致不孕不育的病症,可偏偏就是生不出孩子!如是有病,韩久久还可以伸手,但这没病,她总不能强拉来一道轮回让人投生进他们家里吧——那可比担生水淹半省还重的罪孽! 而且她是土地,可以护佑一方水土,掌管生辰户籍,但真的管不了他们这事…… 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身影,韩久久无奈的摇摇头,知道他们这是几近绝望的挣扎,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又叹了口气,拉着斗战继续赶路,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似是期望借此摆脱此事造成的郁闷: “……斗战,南方军区总基地在湘省是吗,你说乔时这会儿还在那么,我听说像他这样的兵王一年中倒有大半年是在外边执行任务的,我觉得我们这次去估计没戏?” “汪!”斗战摇摇尾,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表达赞同还是反对。 又抬了抬头像在仔细感应什么,不一会便懊恼道:“不行,不说神力还无法掌控得那么精细,青鱼珠离得也太远了!能感受到它还在,但在哪却是半毛钱都感应不出来……” “汪!汪汪!” 韩久久扶额:“果然,还是先教你把普通话学会吧!太糟心了……” 而此时,被韩久久他们念叨着的兵哥哥乔时在干什么呢? 他刚接了个电话: “什么,周老将军病危?” ”我爷爷也是这个意思吗……” “知道了,我会把任务交付给队友,立即回国!” “是!” 嘟嘟的电话盲音响起,惊醒了沉思中的乔时,他一身风尘未褪,身上厚厚的作战服满是狼藉的痕迹,连休整的功夫都没有,却已经果断的将电话丢给营地中的勤务兵,站起来,深邃的眸中略过某种不知名的光彩,他吩咐: “把我送到最近的机场,订张回国的机票,对,走民用通道!” 第38章 求救 “我感应到……他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一声呢喃,不一会就消逝在天风里。 两道身影愈发远去…… 烈阳高照,这是夏日从不缺席高温,汽车的轮子碾过无遮无拦的柏油马路,蒸腾出连空气都开始扭曲的高温。 “刹——” 一声急停,丢下半死不活的两条身影—— “呕——!#¥%&” 虚弱的干呕声声,好容易瞄准的一片绿地上,韩久久扶着一颗小树苗,正拼命的抑制住自己的恶心感,未果。 “嗷我愚蠢#¥的主人,汪,是谁……先前说%&绝对没问题的?汪!” 一旁顶着身威风凛凛的黑毛的大狗舔了舔爪子,不屑的嘲讽道,不知是不是刚学会说话的原因,一些习惯字眼就不说了,还常常夹带出一些不明物体。不过,相对来说已经进步很多了。 “呕……我只是以为变成神仙之后就不会晕车了!qaq呕——不行了,要死了,洗筋伐髓都救不了这个毛病,上天果然注定我要当一辈子的宅女……” 神仙乃清净之体,韩久久什么也没吐出来,无奈的擦了擦嘴角,一脸虚弱的靠在一边,摸着肚子□□,整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我这应该是心理上的晕车,上辈子晕出条件反射了……” 韩久久无奈的吐槽,小脸苍白的停靠在不知哪个城市外的一片绿化林里,她们离家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夜了,蹭着火车又蹭汽车的奔行了不知道千里,目前已经进入乔时口中总基地所在的省市,但具体位置……未知。 “弱鸡!” 斗战冷冷的吐出两字,难得的没有夹杂什么奇怪用语,当然,还是那么难听!却依旧威风凛凛的蹲守在一旁,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一副警惕的模样。 噫,口嫌体正直 韩久久白了它一眼,却没有了怒揉狗头的力气,本来像她这样的地祇,离开自己的神域后,力量就会逐渐削弱,直至变得和常人无异。如今就算她已经晋升十一品神阶,但是跨省这种大动作还是需要小心翼翼。 她现在虽然不至于沦落为一点法力都用不了的普通人,但是神力池就像被封印一样,许久才能冒出来几滴给她应应急,现在她比第一次受伤那会好不了多少——当然,就算是她全盛状态,比扛晕车,也比不过这只作战飞机都征服过的前军犬…… sosad!qaq “汪!我们现在在哪?”斗战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不……不知道……” 她只知道晕得不能自抑时,发挥了最后的力气,让自己在这片绿化林中下了车。 斗战:…… 心好累,好想选择狗带! 韩久久双眼一闭,一付我什么也不懂不要问我的模样,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同时暗暗吸收身下草地中蕴含的丝丝地气,她是土地神,只要双脚还在地上,就能得到大地的馈赠。 正好可以弥补一路上的消耗! 斗战因为是与“土地神”签订契约的神兽,神力由韩久久直接提供,反倒不会受到这方面的影响,所以无可奈何的蹲在韩久久身边,一副“老子守着你”的可靠模样。 “刹——” 一声尖响,就在斗战以为今天下午可能就耗在这片小树林里的时候,一辆造型很是拉风的……车,停在这一人一狗面前——好吧,原谅韩久久实在认不出那些浩如烟海的品牌车标,她能觉得眼熟的应该就是很大牌的豪车了! 一头稍显文艺的长发从路虎那霸气的车窗里伸出来,是一个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身白色衬衫,看起来阳光而文弱,本应该与他身下这霸气的路虎格格不入,但一眼望去,却给人一种怪异的和谐感。 他镇住了着路虎的霸气—— 长发青年伸出头来,看着靠在树上小脸苍白的韩久久,眉头微不可闻的轻轻一皱,随即搬出一张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柔和的询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帮助你吗?” “嗯?” 韩久久早就感应到这辆车子驶来,却没想到会停下来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斗战早在韩久久反应之前就怒转狗脸,前爪压低,做出一副攻击的模样,喉中呜呜低鸣,像这个陌生人发出警告! “斗战!” 韩久久怒斥,那男子也一脸苦笑的举起双手,示意他没有敌意……话说,怎么会有人带大型宠物出门却连个牵引绳都不系的?要是它扑上来可怎么办啊…… 白衣男子稍稍退了退,眸光微闪。 “抱歉!”韩久久似乎也发现了男子的顾虑,一把搂过斗战高大的身子,贴在自己身上,转脸向受惊的好心人,微微苦笑道:“吓到先生了?其实斗战很乖的,它只是有点担心我。” “咳……”男子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略微羞涩的笑道:“那……这位小姐您身体还好吗,看起来有些不舒服的样子,需不需要我送您到医院,这里离市区还是蛮远的。” “呃,呜……”韩久久刚想回答,一看那车,便觉得一股汽油味已经翻腾在她的胃里,顿时两手一捂嘴吧,又开始干呕起来—— “抱、抱歉!我晕车……呕……先生、先生还是先走吧!” “呃……或许,有一个办法……” 最终,韩久久还是坐上了男子的开往省城的车,因为她发现——好吧,是车主告诉她,这车还可以收起底蓬,变身四面透风的敞篷车! 有了新鲜空气,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晕车了! 斗战:“汪,你就不担心遇上劫财劫色的骗子?” 韩久久:“他身上功德闪闪,怎么可能是坏人!” 斗战:我愚蠢的主人哦,看来你忘了上一次被那个功德闪闪的人骗得团团转的事了。 韩久久:╯︵┻━┻ “真的不用送你去医院吗?” 城内一处热闹的街道中,韩久久和斗战下了车,身后是那个一身文艺气质的男子担忧的声音,对了,路上他和韩久久交换了名字,叫做阮尘,十分衬他气质 “不用啦!尘哥,谢谢你拉我们过来,小晕车而已,去什么医院,我带着药呢!” 韩久久摇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说:“浪费你时间了尘哥,车上都见你接了好几个电话,有事你先走吧,哪天有空我请客!” 阮尘清浅一笑,摆了摆手,说:“要请也是我请,怎么能让小姑娘掏钱,好吧,以后有机会联系!” 说着发动了路虎,那霸气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在韩久久的目送中飞快远去。 客套只是客套,这一路烟尘过后,可能就是相忘于江湖,两人都知道,但是命运这东西,又有谁知道呢…… 韩久久拍了拍手,高兴道:“好了,路遇好人系列结束!我们开始第一站的旅游计划吧!” “咳,汪!终于能够说话了,憋死本汪!” 斗战也一下子复活过来,刚才在车上它可是憋坏了,才刚学会的技能,生怕一不小心就说嘟噜了嘴! “嘘!现在也是在街上啊,被人听到怎么办!” 韩久久一翻白眼,想了想,又在背后掩人耳目的双肩包里翻来翻去,其实是在检查神印空间里的东西,不一会儿就翻出一条长长的束带,摁住反抗的斗战,一把系在它脖子上。 “莫动!虚实体转化太消耗能量了,还不如来条牵引绳伴做真正的宠物犬呢,乖啦,要是我们找不着乔时,也不过在这里待上两三天,不会很难熬的!” 韩久久不顾猛翻白眼的某只,拍着狗头安慰,然后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接下来,我们应该干什么呢?” “找一间旅馆……不拒绝带宠物的汪!” “真聪明!”韩久久眼前一亮,既然是出来旅游的,那就不要玩神明餐风饮露的那套了,先找家酒店住下来! “首先,我们得先有钱……” 斗战再次死鱼眼的提醒,它清楚的记得,买了从桂省到湘省的火车票之后,某人卖草药得的那点钱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呃……不怕!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我们可以去买古董,我们有好多古董啦!\/” 某人哽了一下,再次欢脱起来,拉着半死不活的某狗兴冲冲的赶路—— 当然,后果可想而知。 前世作为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韩久久怎么可能知道在哪里卖古董,何况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偏偏她脑子一抽,就是没想起摇手召唤一辆都市万能指路神器:出租车。 没头没脑的在几条繁华无比的商业街上转悠了几个小时,一人一狗焉头耷脑的蹲坐在路旁的绿化带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凄惨无比。 就差拿个碗就可以沿街哭上了! “也许……我们还剩下最后一条路!”韩久久严肃的说。 “什么路,汪!” “打电话求救!”她已经感应到某颗珠子在飞速的接近这座城市! 用最后的三块钱买了张电话卡,在90年代接头随处可见的公共电话亭里,掏出了一张从没有用过的纸条,上面记载着一串电话号码。 “嗯,我试试……32789881……嘟嘟嘟……喂你好,密码66928190ahds请转接5号线……输入特殊口令:韩久久,帮我转机密组……喂,你好,我要找乔时……” 第39章 捉贼啊 刚一下飞机,乔时就觉得一阵恶寒! 就是那种被什么厄运盯上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 “……”乔时紧了紧衣服,习惯性的摸摸挂在脖子上的青蓝小珠子,左右看了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第三医院。 周老将军突发急性肾衰竭,幸好第一时间抢救了过来,但身体仍然不行,目前正召集专家,在那里进行会诊和抢救。 在他的要求下,出租车像火箭一样蹿了出来,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再想起而今的状况,纵是心智坚定如乔时也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揉揉眉心,露出一抹疲惫: “太突然了,希望……还来得及,不然……” 从来官场如战场,周老将军与乔家老爷子的关系不言而喻,连乔家唯一的孙子都能托付给,可想而知是怎样的政治同盟——在乔老爷子早就退居二线的情况下,这个同盟全靠周老将军撑着,像株大树一样遮蔽着还未长成的乔时等幼苗。 而如今,这棵大树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显示出倒塌的倾向! 心中细细密密的疼,是那种在生命面前无能为力的痛感,回想着从小到大那个跟她亲爷爷都相差无几的老人,忍不住连连要求已经快要飞起来的出租车提速。 “周爷爷那边现在不知道是谁在照应,周尘那家伙到了没有,他可是周爷爷最疼爱的孙子,平时胡闹也就算了,要是现在还敢出幺蛾子……” “上一次追捕铁狼等跨国贩毒大案,牵扯出的一大帮蛀虫还没有清理完,各方的动荡如果没有一个强力如周老的人镇压……爷爷那边估计在头疼了,把我弄回来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快到飞起的车子中,乔时在心里暗忖,用他强大的理智分析着目前的局势,也在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出去,软弱或者悲伤从来都不应该是他的情绪,他是未来乔周两家未来的主事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应该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应对才是! 乔时在心中这么说服自己,而身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两只手已经紧紧捏在一起,青筋鼓胀,几乎要掐出血来…… 而另一边—— 韩久久不知道,就因为此事,乔时走的民航路线,她的电话最后转接时联系不到本人,最后只得留下了一段语音,告诉乔时如今她两的地址。 “唉……没有手机,真是要了卿命哎!” 傍晚,下班高峰期,韩久久一人一狗颓废的蹲在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直觉被大宇宙的恶意糊了一脸! “斗战,我好饿……” 韩久久两眼发光的盯着九十年代街头的各种小吃,烤鸡、烤鱼、烤贝壳,臭豆腐、串串香、小笼包,还有美味的各种粉汤……这时候还没有地沟油,没有瘦肉精,没有注水肉,说不尽数不完的自然香气构成一种美妙的味道,直钩出哗哗的口水三千里…… “去买。” “可是我们没钱……” “那就争取多看一眼好了。” “嘤qaq” 斗战,你变坏了! “反正神明又不用进食,饿不死你的。”黑色的大狗悠闲地舔着爪子,无比淡定的跟她说,至于那些勾得韩久久走不动道路的小吃—— 哼,怎么可能诱惑得了久经考验的本大爷!╭╮ 当年它还是条军犬的时候,进食训练可是每次都拿的满分! 没钱……没钱……没钱…… 无数的小票票在眼前乱飞,可是没有一张是属于她的……韩久久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伤害!qaq “嗷!为毛找不到#叉掉#饭票#叉掉#乔时啊啊啊!老娘快饿死了啊!!嘤嘤嘤我的烤肉、烤鱼、串串香……” 韩久久崩溃的把大狗按在胸前死命揉来揉去,以拯救她同样快要崩溃的节操,并成功引来一票“快来看神经病!”的目光,然后在斗战嫌弃的挣扎中败退。 艰难的在“用神力抢劫”和“继续流口水”中选择了后者:“韩久久韩久久韩久久!!!你的土地神的尊严呢,人家可是小本经营——快快快把你的钛金狗眼缩回去!!//” 韩久久泪流满面的拖着一条快要变成死狗的死狗,耷拉着脑袋企图向没有小吃摊的街道转移,忽然—— “麻麻,那个人是小偷!姐姐的钱包快被他钳走了!” 一声稚嫩的童音传入耳际,轻轻脆脆的,不仅成功吸引了韩久久的注意,连带着方圆十米内的声息都一瞬间停滞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也就四五岁的样子,粉粉嫩嫩的,也许是营养充足的缘故,看起来和韩九妹一般大小,正被一位有些蒙住的年轻妈妈牵住。 她们身前,一位蓝格子裙装斜背挎包的女子“啊!”的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包包,一把抱在怀里——可以看见,那个应该价值不菲的红色皮包上已经被划开了一个狭长的口子,露出半个精致的钱包——差一点就被人钳走! 她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一个压低鸭舌帽的男子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那露出半拉身子的钱包,狠狠的将女子一推! “哇——” 一声惨叫,那穿着高跟鞋的女子本来就心神不稳,被这狠辣的一推,顿时摔倒在地,手肘撞在街道粗糙的地面上,立刻就见了红! “救、救命!抓小偷——抓强盗啊!!!” 几乎是一愣之间,鸭舌帽男子就甩开长腿飞奔,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一把雪亮匕首四下挥舞,吓得他前头的行人屁滚尿流的让开,偷盗不成反变强抢的男子,居然就这样三晃两晃的甩了众人老远,眼看着就要蹿入那边错综复杂的小巷去了! “噢哟,二十年后冷漠的街头提前现世” 韩久久压低了声音吐槽一句,看着依旧瘫在原地尖叫不已的流血女子,和面对着求助或无动于衷或胆怯退缩的路人,以及还保持着指出小偷的姿势的小女孩,眸中冷光一闪,吩咐道: “上,斗战!” “汪!” 震天的汪鸣声一响,坐卧如山的大犬立时化作一道黑电,留下几如响雷般的轰鸣震得人心中一颤,除开那小女孩外,所有人均捂着心脏连连退了几步,脸色一时苍白起来! 神犬镇邪,心术不端者退避! “我记得,一般小偷行窃时,应该是有放风的人吧……” 所有声息都消停的街道上,一声清冷的女音仿佛从天际而降,即使心神被摄的众人也不由转过眼来,无数视线聚集在街道另一边,那个一头长发的t恤美女身上—— 清冷如仙!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那人一身最普通不过的t恤牛仔,高高束起的长发及腰,粉黛不施,却飞扬出一种天然的美感,冰肌玉骨,仅站在那里,就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这种等级的美人,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有人注意到呢? 有些人脑海中划过这样的思绪,不过下一瞬,就被美人眼中的冰冷冻结了! 顺着她的视线一看,那是一个一身黑的猥琐中年,就在那个指出盗窃者的小女孩身边,咧着嘴,正露出一口大黄牙,似要展现出一个和蔼的微笑,那一双似乎骨节极长的大手正微微伸出,还差一点就要摸到小女孩粉嫩的脸蛋上! 韩久久轻笑,宛如一朵花开,她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你想要做什么?” 声音轻轻柔柔,众人正疑惑不解间,只见那被问的猥琐男子指间一抖,似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猛然缩回手来! “叮当” 一声清脆的落地音,银白的色泽在闪着刺眼的金属光芒,一枚小巧的刀片正静静躺在街道的地面上,正是从男子手指间掉下来的东西! 哗—— 如同水入沸油,街道上静默的众人一下子爆发开来! “他想划花那小姑娘的脸!” 先是年轻母亲惊恐的大叫一声,将小姑娘死死搂入怀里,此时旁边冲上来几个男子,一边保护着这对母女连连后退,一边闪电般几脚踢出,迅速撂倒了那个还在懵逼中的中年,不一会,暴怒的群众顿时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那个被压倒在地的男子。 千锤万脚都不足以形容那时的场面,一群人围着那倒霉的盗窃者,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寻来了几块板砖,要不是警察来得快,几乎要将他打死! “唉呀,震退内心的邪恶之后,正义感爆棚了……” 韩久久看着像滩烂肉躺在街头的男人,毫不怜悯的戏谑——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若非她在,几近造成惨案!后世那相当雷同的一幕一经报道,举世震惊,结果又如何呢? 二十年后的那小女孩被毁了容,也被毁了心中的信念,说出“再也不会做好事”这样的话,何等悲哀! 这样的殷鉴不远,要她如何怜悯?! “汪!汪!” 正想着,又是一声狗叫,斗战旋风般从远处冲了回来,黑色的毛发在空中飞舞,威武而雄壮! 它叼着一个精致的钱包,粉蓝色的,正是那被推倒的女子先前被抢的那个。 “呐,你的钱包,以后要小心了。” 韩久久笑着把它递给了正一抽一噎的跟警察交流情况的受害者,对那正做着笔录的年轻警察说:“还有一个贼,被我家斗战捉到了,你们跟它去带回来吧。” 警察来得晚,还不知道韩久久在其中的作用,倒是那年轻警察看着威武的斗战,羡慕的说:“小姐,你家的狗真聪明!” 韩久久笑,揉着狗头,骄傲道:“那是!” 第40章 腿部挂件 等韩久久录完笔录,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晚八点了,都市夜生活刚好开始,于是,街边的小吃摊……更多了! “咕” “斗战……我好饿……qaq” 韩久久两手抱着肚子,蹲在街边,满脸哀怨的看着身边淡定的黑犬,似乎在期待它能大发神威去帮她“劫食”一把。 可惜,我们英明神武的斗战大人根本不鸟她!淡定的舔了把爪子,回了声:“哦。” “斗战,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态度会失去宝宝的!”韩久久大怒,一把拽下它粗大的爪子,饿货附体的感觉让她眼睛里都是饥渴的绿光,掂量了爪子的分量,恶狠狠的张开血盆大口—— “啊呜”一声,在斗战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口叼住了它油光水亮骨肉分明分量十足……的爪子,口中还含糊不清嘟囔这: “让你天天舔,味道很好么……” “嗷呜!!!汪汪汪汪汪汪!!” 惨烈到极致的犬类悲鸣暴起,一人一犬的挣扎瞬间惊天动地,把四周一脸“卧槽,有人咬狗!”的行人震到眼花耳鸣! “嗷汪汪汪——放放手,不对——放嘴啊汪!” “死狗,借一口神力又不会死,要不是我身上神力不够……我要看看乔时那个杀千刀的到底在哪——这些神力还是老娘存你身上的!你tm给我老实点——” “松嘴!” “不松!” “救命啊,有人咬狗啊!会得狂人症啊!” “闭嘴!” “不闭!” “#¥%&……” 就酱,一人一狗为了脱离这流落街头的窘境还是很拼的,而作为两人口中的罪魁祸首的乔先生,现在却在医院里,与一个长相文艺的长发男子对峙—— “周尘……或者说该称呼你为阮尘?你还有脸来见周爷爷!” 乔时抱着手立在楼梯口,恰到好处的堵住了上前的道路,他微垂着眼,似乎在睥睨那楼梯下抱着个果篮的男子,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都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讥诮的怒意。 而被他堵在楼梯之下的长发男子,若韩久久的在的话,定会认出,他就是在城外捎了她一程的那个“好心人”:尘哥。 阮尘、不,这里应该称之为周尘更为准确一些,他抱着一个格外精致的果篮,站在楼梯口往下几阶的地方,面容清冷,纵使处于一个被俯视的地位,面对乔时这般毫无保留的气势碾压,依旧神情平淡。 他抬头,静静的看着那个说完那句话后,就绷着一张脸,沉默的与他对峙的儿时玩伴,一上一下之间,其实对撞,犹如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如果韩久久能看到这势均力敌的一幕,定会恍然大悟:为何这一身文艺的男子能够驾驭得了那么霸道的路虎? 因为在这张斯文的面皮下,同样有着与乔时一般的猛虎之心! “不过是理念不同而已,我只是没有走他们为我安排好的道路,为何就不敢来看我的亲生爷爷。” 终于,周尘开口,换了只手抱着果篮,那股争锋相对的气势似乎也随着这一动作滑落开去,他看着一身冷硬的乔时,身上的硝烟与疲惫未散,显然是半点没耽搁就来到了这家医院,就是为了早看周老爷子一眼。 他视线转向乔时身后,那个被一位位尽忠职守的守卫护持着的寂静通道,问:“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 “哼。”乔时显然仍是不悦,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就把抱着篮子的周尘让了上来,虽是冷硬,但依旧详尽的答道: “急性肾衰竭,肾功能急性下降,血肌酐绝对值增加0.5mg/dl,无尿情况已经持续8小时,水、电解质和酸碱平衡……” “停、停!”阮尘一口气打断了乔时的讲解,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说:“听不懂,直接告诉我结果。” 乔时斜一眼看了过来,面无表情的重新开口:“还在昏迷,医生说今晚会醒来一次,但事后如何,不能确定。” “……”乔时很清楚的看见了他手一抖,沉默了一会,嘶哑着嗓子说:“带我去看看。” 南方军区最高长官的病房,如果没有乔时代路,他这个反出家门多年的不肖子孙还真是无法靠近呢, 好在乔时没有在此时发难,沉默的转过身,领着他就往守卫森严的周老病房行去,执勤的守卫甚至都没有上来检查,已经可以看出他身为乔周两家未来继承人的威望。 “现在的局势危如累卵,如果周爷爷真的醒不过来,乔周两家的蛋糕绝对撑不过四周虎视眈眈的猎食者,周尘,既然你来这里,就是承认了你周家的血脉,现在告诉我,你还要坚持你远离政治的画家理想吗。” 寂静的通道上,除了嗒嗒的脚步声,就是乔时冷不丁开口的声音。 “……”一片寂静。 “我还没想好。” 终于,周尘开口,没有给出正面的答案,却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坚决的抵触,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了似乎压抑了很久的声音: “当年的事情你也知道,既然周家接受了那个害死我妈妈的女人作为周家的主母,我在周家不过徒增尴尬,还不如远走,还能保留几分亲人情义。” “只可惜,那女人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只换来了一场车祸,呵,还有一个傻儿子和弱不禁风的女儿……” “够了周尘,你要记住,不管你怨恨着多少人,周爷爷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呵……我当然,知道。” 薄凉的声音响起,那是阮尘讥诮的话语。 乔时闭目,似不想再回想起当年那般惨不忍睹的情形: 周老将军一世英名,差点完全葬送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也就是周尘的亲生父亲,周老将军的本事没学会三分,倒是学起了玩弄女人的纨绔手段,最后小三小四小五齐聚,引爆了一场血色的家庭大战! 周尘的母亲本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却惜败于得父亲支持的小三,最终丢下还是个孩子的周尘,郁郁而终,而那女人却顺利入主周家,还带上了在外边生下的一对儿女。 当时,不管是周老将军还是乔老将军都献身于那场史诗般的拨乱反正,坐镇军中,警惕国内外反动势力的临死反扑,无暇顾及家中诸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犹自年少的周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孤助无援的死去,另一个女人则在他那薄凉父亲的支持下,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年少气盛的周尘甚至曾拿刀刺杀过两人,但最后被家里的警卫制止,最后一气之下单方面宣布断绝与周家的关系,随母姓,改周为阮,反出家门。 再后来,就算听闻事发的周老将军赶回,也无力挽救,彼时国内一片动荡,家中也不得安宁,家事国事两相倾轧之下,周老将军也不得不干脆随了周尘的意愿,让他漂泊在外以保万全,可是也因此留下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差不多二十多年来,就是他亲父死于那一场车祸的时候他也没有再踏一步周家大门,当然,那女人也同样死在那里,连带着撞傻了一个儿子,双胞胎的女儿也留下了永远的病根。 乔时永远也无法遗忘,当时还是个八、九岁孩子的周尘听到消息后,那般疯狂而快意的狂笑,拉着他的手,几近失神的喃喃: “我报仇了……我报仇了……我报仇了阿乔!哈哈哈我报仇了……” 二十多年过去,乔时从不敢深究那段呢喃背后的深意,只拼命的努力着,努力撑起原本该他们两个共同负担的重担,努力撑起乔周两家未来的天空…… “到了……” 乔时开口,看着被一道透明的玻璃墙隔在身前的重症监护室,从深深的回忆中走了出来,看着玻璃墙后,那位犹自昏迷着的,浑身插满了管子的白发老人,往日里觉得能撑起天空的伟岸身子,在雪白的床单上,显得无比虚弱。 “阿乔”一声轻语,从乔时背后传来,是周尘,他抱着亲手组拼的果篮,也静静的盯着玻璃后那道消瘦的身影,“不管我承不承认,我都越来越像那个让我无比厌恶的男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说完,就静静的绕过了站在身前的乔时,将手中的果篮交给身边的医护人员,在他们的帮助下,穿上防护衣、消毒,进入了静悄悄的重症监护病房。 乔时在外边看着病房的门开了又关,轻轻地一锤砸在玻璃墙上,与病房内背对着他而立的周尘说了声:“你会回头的,我保证!” “乔少校,基地转来一段你的电话录音。” 啪的一声敬礼,一个女警卫不知何时来到了乔时身后,这般说道。 “带我去。”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在乔时身上消去,他又变成了那个绝对理智的乔少校,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说道。 周老将军所在的医院是整个南方军区高度重视的地方,乔时一入此地就不要想着什么隐藏身份了,他乘坐民航回来的隐匿优势到此全无。 真正的较量到现在才开始呢! ………… 湘省的都市已经有了不夜城的雏形,都市霓彩绚丽的灯光下,看不见满天星辰升起了多少,韩久久百无聊赖的抢了一个流浪汉的长凳,一人一狗蹲坐在椅子上,看着不知疲倦的人群川流不息,难得的发起了呆。 “嗒、嗒、嗒、嗒……” 一阵跫音轻扣,带着某种沉稳的韵律。 韩久久忽然醒悟,扭过头来,看着来人,咧开一张阳光明媚的笑脸,她伸出手,道: “帅哥,需要腿部挂件吗?会卖萌的那种!” 第41章 看病 晚十点,留州城,纵已是星月高悬的时候,但在这霓虹满城的地方,正是夜生活愈发火爆的黄金时期。 小吃街,一排排烧烤摊望不见边际,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人群摩肩接踵,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喧嚣的味道,正是消磨夜色的绝好去处。 “呐呐,这个烤串好好吃,你多吃点!” 韩久久无比热情的将桌上剩下的羊肉串一股脑全倒进乔时的盘上,不顾人青黑的脸色,转身就对忙得飞起的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次,每样二十串!” 笑意盈盈的,完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哎!就来!就来!小姑娘好胃口啊!男朋友真疼人,哈哈哈!” 胖胖的老板闻声转过头来,弥勒佛似的脸上绽开花一样的笑容,开心的应道,这已经是第二次全点了,对她这小摊子而言,诗歌难得的大主顾! 而且,这小两口儿男的俊女的俏,往他这一坐,平白给他添了多少生意 烧烤架上每样都有备份,不一会儿,单子上的烤串就流水般的上了桌子,韩久久无比殷勤的排盘布菜,跟对面沉着脸喝着酒的严肃男人一凑,像极了传说中温柔可人的小妻子。 然而乔时知道,她只是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挪到她身前而已…… 温柔可人? 桌底下吃的正欢的那只狗都不信! 斗战:……我招谁惹谁了? 一股糟心的感觉漫上心头,想起方才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答应请客,乔时就无比抑郁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啤酒,正准备灌进嘴里,却被只泛着玉色的娇手一把按下,转脸,便见一张格外不爽的小脸气鼓鼓的嘟了起来: “乔时!我请客,你自己在一边喝酒,是看不起我吗!” 是是,你请客,我掏钱…… 乔时无奈放下酒杯,咬了一口韩久久指过来的肉串,嚼了几口:“嗯,是牛肉。” 瞟了眼已经少了大半的串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挺好吃的。” “喂!那是我咬过的!”韩久久脸红,急忙抽回了手,纠结的看着又多了个口子的烤串,似乎不知道是该丢掉还是继续咬下去。 于是愤怒的指责对面一脸淡然的男人:“你耍流氓!” “哼哼!”乔时淡定的端着酒杯望向一边,心想:谁耍得过你! “都沾了你的口水了!”韩久久不依不挠,义正言辞的举着那壮烈在两人嘴下的串子,大声道:“做出这种事情,你难道还不想对我负责?!” 被惊动的吃客:卧槽,麻麻快来看渣男! 乔时:因果关系呢亲! 斗战:→到底谁在耍流氓! 系统:恭喜玩家韩久久获得流氓之王的称号! ………… 不过,有了韩久久的一阵插科打诨,乔时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因为最近各种坏消息而烦躁的感觉消散大半,也加入了一人一狗的抢食大战—— 肉串横飞! “嗝” 韩久久一脸餍足的摸摸小肚子,倒在椅子的靠背上,发出一声可爱的饱嗝,像只吃饱喝足后就开始犯困的猫咪。 乔时到又抿了一口酒,涮涮嘴里的烧烤味——一直拼搏在祖国最危险的前线,归队后又陷入了不眠不休的苦训,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这样轻松的释放自己了—— 嗯,简单点说,他也吃撑了……qwq “你怎么来湘省了?” 吃饱喝足后,乔时询问起了正事,说实话,在电话里听到韩久久通知他来接人的留言时,乔时是有点懵逼的,因为在他印象中,韩久久就是个能在房间里蹲出蘑菇的死宅,还有跨省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天? 韩久久一脸“我很伟大”的哼哼了两声,才拖长着调子调戏道:“想你了不行吗” 乔时淡定的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沾了油的手指,半晌,丢下纸团,安静的盯着她,眼里全是:“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的光波。 “你居然不相信我,心好痛!”韩久久秒变遇见了渣男的小白花,一脸泫然欲泣的捂着心脏的位置,大眼睛水光盈盈含烟吐露,好不可怜。 “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傻傻的宠着我的乔哥哥了,呜呜呜……” 以韩久久现在的容貌,纵使极力收敛也还是流露出遗世的仙株气韵,早就吸引了一票爱美之人的关切目光,要不是与她同桌的乔时一声威凛气势,怕都不知有多少拨人上来搭讪了! 此时见到可心的美人儿一脸遇到负心人的娇弱模样,已经有不少人按捺不住自己饥渴难耐的大刀,想要路见不平一声吼了! 乔时冷冷的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好事者,血与火磨练出来的气势一放而收,纵是如此,也震得一些人僵在原地,双股战战,冷汗直流! “哼!” 一声冷哼,破了自己营造出来的威势,便听得扑通扑通几声,那些已经半站起来的“勇者”已经干笑的跌坐在椅子上,见众人望来,无不埋首桌案,开始狂吃起来,再不敢往“美人”那边多看一眼! “噗呲!”看着瞬间冷场下来的小半街道,韩久久忽然抿唇一笑,顿如春来百花绽,一下子冲淡了空中弥漫的肃杀味道,她挥了挥手,仿佛解除了头顶上的静音咒,远处的喧哗再次带动了近里的热闹气氛,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唉呀,实话其实就是人家旅游来啦,顺便躲躲清闲嘛!这不是钱花光了,来找你救济嘛!” 韩久久摊了摊手,说出了实情,没办法,以乔时的像护鸡仔一样护着国家安全的性子,要不得到个准确信息,估计能折腾得整个情报部门跟他一起不眠不休了。 挥了挥手指,虽然理解,但她可不高兴这种怀疑,顿时反击道:“人家可没打算做什么坏事,我的爱国者大人!倒是你……” “啧啧啧,这么大火气啊,看来发生了不少事,可别说我不够朋友,说出来,要是我做得到的,你好好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帮你办了呢!” 韩久久倒是撒够了疯,又换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学着乔时的姿势端着一杯果汁,道。 “……” 乔时倒是习惯了她不时抽一下的毛病,没说话,摩挲着酒杯,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在担心她有什么坏心思,相处这么久了,虽然她一直神神叨叨的,但两人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他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一方军区司令的健康状况当然属于绝对不能泄露的机密,但是韩久久的话……身负一身神奇的医术,还负有政府颁发的特种医生的身份,或许能够成为这盘死棋中的翻盘手! 但实际上,那些身负重责的大人物们的医疗本就自有体系,不是想用谁就能用谁的,而且,莫说韩久久是不是真的有那本事,光凭一个非我族类的标签,就足以让他们考虑良久了! 不过…… 总要有人第一个的不是吗。 想起毫无知觉的躺在病床上的白发老人,乔时紧紧抿了一下唇,看着对面一脸悠闲地韩久久,几近艰难的开口: “久久,我有一个长辈,患了急性肾衰竭,你能救吗?” 说完,乔时如同解下一个大包袱一样,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说实在的,以他严谨到刻板的性子,违背保密原则泄露首长的绝密信息,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次! 但是看着闻言认真思考中的韩久久,一口干尽杯中酒。 他知道他不会后悔! “唔……”韩久久摸了摸下巴,看了眼面无表情实际上目露紧张之色的男人:“原来是长辈生病了啊,抱歉,我不该拿这件事开玩笑的。” 也亏是乔时,换个人估计早一甩袖子和她割地绝交了吧! 不过,她一向是知错就改的乖孩子。 跟乔时道了歉,不等他说“没关系”,韩久久再次开口,说:“你说的这事,我得亲眼看看才能确定,你知道的,药医不死人,拿起银针,我就不再是神明,如果是寿元已尽的,我也无能为力。” “呼……” 没有听到最绝望的回答,乔时不禁轻呼了一口气,桌上的手掌松松紧紧,最后,他说:“我去联系,带你去医院看看!” 顿了顿,他看向那个一直疯疯癫癫,却真的帮他良多的女人,张了张嘴巴,一声“谢谢”似乎带走了他一直融在骨子里的骄傲…… “哎!你说啥?我没听清,大声点呗!” 韩久久双眼一亮,贼手吧嗒一声捧起了那张觊觎已久的美男脸,贱兮兮的笑道。 乔时脸一黑,什么触动全都烟消云散!一把挥开顺带揩油的咸猪手,在某人“哎呦哎呦”的抗议声中,走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中,拨了一个号码。 “……爷爷,我想带她去给周爷爷看病。” “决定好了,有多少把握?” “她说要先看看病人。” “……按你想的去做吧,总归是一个希望。” “是……谢谢爷爷。” “我总是相信你的。” 第42章 光与影的交界处 韩久久随乔时去医院看望周老将军,遇见正等着的周尘。 “是你?!”纵然是褪去晕车时苍白的楚楚可怜之色,韩久久的荣貌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本以为最终江湖不见的两人这般相遇,就是深沉如周尘也还是吃了一惊。 “尘哥你好!” 韩久久倒是一副从容的模样,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失礼,举止得体的仿佛跟在乔时面前的疯婆子是两人一般! “上次可是太感谢你了,好不容易相遇,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如何?” “久久真是太客气了,我的车才是载对了贵人!这一次我爷爷的病却是要拜托久久,倒是我应该摆宴才是!” 又寒暄了一会儿,韩久久便告辞,亲自进了重症监护室,去探查周老的病情了。 从两人见面开始就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乔时这时开口,问周尘:“你们两认识?” “啊,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姑娘呢。” 周尘笑着摸了摸鼻子,道,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眯了眯,配着这一身文艺的皮相,纵是风流俊赏!他看向玻璃墙后正认真探查病情的韩久久,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开口: “我自认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之辈,但面对她那只大狗时,只是微不可查的担心了一晃儿,就被她发觉了;还有刚才再次见面,她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像被尺子测量好了一样,标准得无可挑剔。这样的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听着好友如此高的评价,在对比一下在他面前那个言行无忌的女子,乔时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在好友疑惑的目光中,将他带到了一间小型的会议室。 周尘是周老将军唯一认可的继承人,也是周家目前唯一能主事的人,他有权利知道一些事情,向上级申请成功,也让其签署了保密协议,乔时就将韩久久的一些相关信息透露了出去。 “……” 仅有两人的会议室中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周尘双手交叉的在椅子上了呆了良久,才一脸苦笑的揉了揉眉头,向另一张椅子上坐得挺拔如山的乔时道:“神明?” “这还真是……冲击了我的世界观。” 乔时张了张嘴,似乎也想到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道:“习惯就好了。” 好在周尘的习惯速度还是挺快的,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绪,颇感兴趣的翻着乔时给出的资料——或许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以他的身份不可能让他知晓,不过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引起他的兴趣。 看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薄凉的笑意,说道:“阿乔,以目前的局势而言,我周乔两家如果要安全渡过这段顶梁柱倒下的动荡期,说不得要拉拢一些政治团体作为同盟,那么,这位与你关系密切的神明姑娘,可是一张绝好的王牌!” 他“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资料,一只白皙纤长得犹如钢琴家的手指轻轻往上一点,正好落在其中的一行字上: 善医术,有奇药,可极大提升人体潜能,延长生命体寿命等…… “毕竟,没有人不想让自己活的更长久一些不是吗!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家伙。” “阿尘。” 乔时不知何时已经闭上双眼,等他说完,方才缓缓睁开了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道:“这样的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了。” 周尘诧异的摊了摊手,道:“为何?这可不符合你为了目标不折手段的性子。” 乔时揉了揉眉心,露出一抹疲惫,他说:“我不折手段也只是面对敌人而已,阿尘,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不折手段去利用的,让你知道她的身份是因为你有这个权利,但久久是我的朋友,还是……一个我亏欠良多的朋友。” “她在那个神魔妖鬼的世界中怎样我鞭长难及,但她出来行走于人世间,我是一定要护她周全的。” 说着,胸前的青鱼珠微微一热,乔时知道那是韩久久给他发的信息,遂站起身来,道:“她出来了,我先去看看。” 也不待周尘再说什么,手一用力,拉开了小会议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将一个在椅子里沉思的身影留在身后。 【阿乔……不管我承不承认,我都越来越像那个让我无比厌恶的男人。】 乔时这时候或许方才明白,这一句没头没脑的感叹背后,到底是怎样薄凉的心思…… 稳健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被留下的人影静静的坐了良久,忽然轻笑一声,将身前的资料轻佻的往旁边一丢,悠长的叹道:“生气了啊……有猫腻!” ………… 那一边,韩久久已经找到了在医院里撒欢了一圈回来的斗战了,话说一般医院都不让狗狗进入,怕毛发里会携带病菌什么的,但是斗战忍不住啊! 常言说医院里都是阴气聚集的地方,作为镇邪神犬,那可是斗战眼中的大好食粮,既能吃饱还有功德天降,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于是软磨硬泡的让韩久久给它画了张最简单的忽略符——那是隐身符的简简简化版,没有隐身功能,只能让别人尽量的忽略自己,对只想在医院逛上一圈的它而言足够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省!神!力! 离领地越远,韩久久动用神力就会越困难,当然是能省一分是一分了!韩久久吝啬的想…… “它怎么了?” 乔时看着尾巴都摇得看不见的大黑狗,略微诧异地问道。 韩久久摸着斗战油光水亮的毛发,笑眯眯的说:“它吞了很多阴气呢,就像吃了大补药一样,待会就好了!” 说着,拍了拍手站起来:“永山村附近的阴秽之气几乎都被斗战扫荡一空了,这次要不是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它饱餐一顿呢!” 乔时看了看一脸满足的女人,仿佛那“饱餐一顿”的主语不是“它”而是“她”一样,想了想,还是不理解医院里哪来的阴秽之气,遂不再管,直接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样,你诊出来了吗,周爷爷……”还有救吗? 最后那半句话,却是怎么也问不出来,他怕听到那个可怕的答案! 真是可笑,他原本以为早已能够淡定面对生死,但真的降临到那个待自己如子如侄的老人时,最终还是慌了手脚。 最心爱的孙子反出家门,他几乎是代替了周尘的位置享受他的关爱,一去就是二十年! 但幸而韩久久没有让她失望,她看着一脸急切地男人,没在搞什么吊人胃口的把戏,很是肯定的对他点了点头,道:“已经确定过了,老人家起码还有十年的天寿,在不扰乱阴阳秩序的前提下,我的医术可以让他在这十年里免去病痛之苦,直到他寿元终结。” 韩久久特意强调了“医术”两个字,表明她动用的将不是超过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不干涉人世间的生死秩序,一切只凭“医术” 这也算是她历练的一个限制条件吧! ——当然,那并不意味着她不可以动用特殊力量了,毕竟,人间的力量也还有老阿公那样的修行者啊! “那……那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乍闻这个消息,乔时不禁又惊又喜——喜的是周爷爷还有救,惊的是剩下的寿元只有十年!冲击之下,以乔时的心性都不禁磕巴了一下,定了定神,才开始询问一些关键因素。 “嗯……”韩久久摸着下巴想了下,说:“其实最关键的是我亲自施行的针灸,配伍的一些药材大都是一些常见药物,你们只要保证不给我弄回假药就行!对了……还有一味药,普通人应该摘采不了,你得跟我一起去找找。” “是什么?” “阴蒲草,生长于阴气重地的大阴之草,是一味很重要的药引子。” 乔时疑惑:“阴气重地?” 韩久久看了一眼喜气洋洋的斗战,笑着说:“你就帮我找找那些人流量最大的医院吧!” “……”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狗来到了本市最大的一家综合医院,这里不像周老将军住的那种只面向重要干部的“御医院”,这是下至三教九流,上至一般富商官员都会“光顾”的地方,因此人流量格外庞大,韩久久他们来时,都被那挤挤挨挨的人群吓了一跳! “这种地方,要来采药?” 乔时无语的看着就差人踩人的医院现场,就算这里真的有什么药,这么多人,一个一脚,都踩成泥了吧! “安心啦!”韩久久负着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那东西长在阴阳的交汇之处,不是人世的大脚可以踩到的!” 说着,她掏出两张符纸,一张贴给斗战,另一张放在她自己身上,顿时,她两的身影就像融入了水波里,影影绰绰的,乔时用手一挥,居然触摸不到! 不待他发问,韩久久又是一指点在她胸前的青鱼珠上,同样的一阵波纹过后,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一个不断有光明和黑暗交织的世界——宛如之前正常的世界披上了一层光影交织的外衣,除此之外,建筑还是建筑,只是人物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一挥手,同样是触摸不到! 就像他们已经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一样! “这是光与影的交界处,不属于人界,也不属于地府,这里是阴蒲草生长的地方。” 韩久久说着,收回了手指,脸色有些苍白,就算是借用了青鱼珠的法力,对于如今的她而言,施展这样的法术,还是无比吃力! 第43章 阴蒲草 “医院,是承载着希望与痛苦的地方。” 韩久久带着乔时和斗战穿梭在这个庞大医院中,通道里,影影绰绰的人形挤挤挨挨,一眼望去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但两人一狗安然的从他们身上穿过,完全没有什么阻碍的感觉。 她一边感应着空气中光影的流动,一边为他们解释道:“这么大的人流汇聚,强烈的希望与痛苦交织,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一种介于阴阳之间的光影交汇处。” 正说着,一股交杂着白与灰,两色丝雾的“旋风”直直向他们刮来!韩久久一侧身,后边的斗战就兴冲冲的扑过去,“呲溜”一口像吸奶茶一样,把那股像螺旋一样的“风”吸进肚中! “嗝儿” 一个饱嗝,剩下一股再精纯不过的光明力量,从斗战的大嘴里吐了出来,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韩久久指着那在它肚子走了一圈后,愈发纯净的白金色光芒,给乔时解释道:“这就是光,代表着希望、欣喜、感恩等人心的正面力量。” 又指着满脸吃饱喝足表情的斗战,说:“被它吞掉的另一种颜色与之相反,代表着绝望、憎恨和恐惧,是人心衍生的负面力量。正是两者交织,才形成了这片奇特的地域,而我们需要的阴蒲草,就生长在阴气聚集的最中心,也就是传说中的,太平间。” “那地方往这边走……” 乔时看着在他身前侃侃而谈的韩久久,神力消耗带来的苍白脸色未褪,却掩不住她一脸的神采飞扬。周爷爷的病,按理说在上层没有将之作为任务发布给她之前,她是没有必要管的,因为这可能会让她陷入一些上层的权利漩涡之中。 可是,在他求助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甚至在似乎身体还有些小问题的情况下,不辞辛苦的亲自跑来“采药”,这样无怨无悔…… “为什么呢?” 这样想着,乔时不知不觉便问了出来。 “为什么……” 斗战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因为你啊,傻瓜! 然而韩久久带路的身形一滞,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拨了拨头发,耳尖微红,又朝前走了一段,似乎才发现回避的样子很low,于是抹了把脸,挂上一脸傲然的表情,两手负在身后,昂着小脸道: “想……想做就做喽,哪有什么为什么!况且我又不是做白工——我救了人,以十年健康换他半生功德——那东西对活人没什么大用,但对我而言可是怎么也不嫌多的东西,我不亏!” “还有就是,这我选择的修炼之路,在红尘中练心,坦然面对喜爱和真心,同时也不惧任何人的厌恶或者算计——那些东西,终究只会变成我脚下的垫脚石。” “我是神明,终究立于万物之巅!” 韩久久说着,胸中涌入一股豪气——没错,她是神明,立于神道之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孤立无援的存在!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心生觊觎,但那又怎样——想打我的坏主意?信不信他们付诸行动那一秒,天打雷劈啊!” 她自信满满的挥舞着拳头,天庭统领神道,护持三千世界规则,是一股庞大到恐怖的势力,虽然与人世间的政权并没什么实质性的交集,但是如果有人要打它麾下神明的主意,呵,真当天庭是立来好看的?! 这些韩久久都在与乔时的一言一行中有意无意的透露过——她好歹也是在消息大爆炸的时代混迹过的,怎么会真如面上那么单纯?!这一点,乔时清楚,相信那些玩了一辈子政治的老狐狸们,更是知道怎样取舍——后来送到她手中的招揽,不就是明证吗! 说到底,他和她之间,除了一开始的美救英雄之外,更多的是不断的利用和试探,也有过几次暧昧和互动,但都默契的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就是这样,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才对! “……真的就是这样?还有呢?” 因为历练?因为不怕背叛?因为有功德可拿?这样就让你心甘情愿的奔波劳走了吗? 乔时。长期处于与全世界顶尖敌人斗争的高压环境中,说实话,乔时是一个掌控欲很高,但同时并不容易袒露自己真心的存在,只是看着忽然间活力满满的韩久久,忽然心中一动,快步走上前来—— 那比韩久久高出了一大截的身子微微一俯,带着浓烈的侵略气息,一低头,便轻而易举的笼罩住了那张微微昂起的小脸,在光影的交织中,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均是一愣,一上一下的对视起来: 他看见她精致的小脸上还未敛去的骄傲和自信,苍白中夹杂着一丝嫣红的惊羞;她看见他一张习惯性的冷面,在光影中明暗交织,就像不断变化的脸色,浑身却始终散发着一种霸道的沉稳,笼罩而下,仿若攫走了她身周的空气!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目光涌入心底—— 那是从第一面起就种下,在不断的试探和交锋中,不知不觉变了味的……情绪。 对于韩久久如此,对于乔时也是同样…… “呀!”男人的身影似乎越来越低,韩久久猛然醒悟,一低头从他的笼罩下逃了出来,像只小鹿一般,小脸通红,埋头就往远去遁走,再不敢回头! 身后,斗战给他回了个“干得漂亮!”的眼神,小尾巴一夹,一溜烟的离开了事发现场,给他们留下个美好的两人空间:看本神犬多懂事 乔时挑了挑眉,又看了眼埋头苦走的某人,也不说话,面无表情迈开大长腿,慢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韩久久一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微白的小脸都被上溢的血气染得通红,余光一瞥,瞧见条夹着尾巴“呲溜”不见了踪影的大黑狗,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了一声“叛徒!”,随即又听见背后传来那不紧不慢却在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咬了咬牙,又加快了几分两腿交换的频率。 “镇定镇定!又不是没见过长得更好看的!” “论清雅飘逸,他比不过天狱的那位大人!” “论邪魅妖艳,妖精族里的大妖们才是绝顶姿容!” “甚至跟他不相上下的还有那位尘哥啊!” “韩久久你历经千帆,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碎碎念般的在心中告诫自己,韩久久拿出前世阅尽肉色的女汉子精神来,才将方才那一刹那的触动勉强压入心底,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放慢脚步。 却没想过,为何那一堆人如此优秀,却单单只拿来跟乔时作比较…… 路,到了走廊的转角,再过去,便是直通负三楼的楼梯——那里是太平间所在的地方。在这个奇特的空间里,纵然是乔时也能很直观的感受到,阴气,愈发浓烈了! 长吸了一口气,韩久久似乎已经从那小心脏乱跳的境地中回过了神来,莹白的手指一伸,用尽量平淡的口味对乔时道: “接下来的路就不那么好走了,既然斗战那个没出息的跑了——”韩久久说到这,依旧忍不住磨了磨牙齿,说:“那能不能采到药,就看你的了!” 罪!魁!祸!首!接下来的锅,你背吧! “什么意……”思? 刚来到他身后的乔时略微诧异,因为接下来的情况刚才韩久久还没来得及讲,就被他绕进了那个“为什么”的问题去了,而现在,恼羞成怒的某人是不可能给他说明了—— 这个猜测从韩久久坏笑着将他一把推出拐角时,得到了无比肯定的证实! “阴气重地有浑噩的阴灵守护,年轻的勇者啊,打掉这些怪物,你就能得到最终的宝藏,向着进发吧,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一个踉跄的乔时看着披头散发向他扑过来的黑色抽象生灵,是这个表情的:=_= 侧身、袭颈、捏碎咽喉。 干脆利落的三段击,那个长相凶恶的抽象恶鬼一瞬间溃散开来,就像冰冷的烟雾一样,要从他手底流淌开去,乔时有一种预感——它溜走之后,肯定能在不远处重塑造身形! “没有实体?”乔时眉头一簇,略感烦恼。 这岂不意味着永远也杀不死?如果还有其它同类型的存在的话…… 乔时下意识的就想去看韩久久——一来是她肯定有办法,二来,他有些担心斗战不在身边,她如今这状态恐怕应付得有些吃力。 然而,还没等他扭头,胸前的小珠子忽然一热,“呲溜”一声,就像长鲸吸水一般,将那溃散在他手底的一片“黑雾”吸了个精光! 乔时:…… “啊,忘记告诉你,青鱼珠是灵器,也是可以吸纳阴气作为能量的。” 乔时扭头,便看见韩久久头顶着个浮在空中的金色小印,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小印洒下的一片金光中,笑眯眯的从他身后走来,赞道:“干净利落,继续保持!” “嗷呜!嗷呜!嗷呜!qaq” 忽然,几声凄惨的狗叫,一只硕大的黑狗不知从哪里终于跑了回来,刚从转角露出半拉脑袋,便见着一股精纯的阴气已经被那只青蓝的小珠子吸得只剩下了个尾巴!顿时一声惨叫,简直悲从中来! “我的口粮!我的能量!!我的功德啊啊啊!!!” 斗战一把扑起,硬生生的咬下来黑雾的一个尾巴,珍惜无比的按在地上,然后,哭! 要不是韩久久不许它在人前开言,提前在它身上下了禁制,现在它都能抱着她的腿控诉她的冷血无情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翻脸不认狗! 特么的它好心还没好报了是吧!二人世界你们不想要,好,以后你们别后悔! 某狗在心底恶狠狠的发誓,忽然腰间被人轻轻一踏,韩久久几乎具象化黑气的声音从上边幽幽传了下来: “斗战啊,长本事了啊,跑得那么快,还记不记得你的主人是谁啊?!” 斗战一个激灵:艾玛有杀气! 转角那边一个s一个m的调、教得正厉害,另一边直面着源源不断向他扑来的恶鬼的乔时也利落的掌劈手挑,甚至连一向不离身的□□都亮了出来,说不清到底多少恶鬼在他手下化为了黑雾,他脖子上的小珠子倒是如鱼得水的在这一片“粮食”中龙吸鲸吞,欢腾得正厉害! 见状,那边斗战的惨叫更为凄厉了—— 那些本应该都是它的呀! “怎么那么久……” 都不知道□□了死狗多少遍,那边动作依旧利落的乔时却还没有处理完战斗,韩久久疑惑的支起身子,看向乔时: “没受伤体能也没降……不对,身边的阴气太浓了!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恶鬼?!” “恶鬼都是由心怀怨望的灵魂沾染上人心的负面之恶而形成的,就算有重阴地,也不该有那么多啊!除非……” 想到这,眼神一凛,将在脚下躺尸的某只大狗一踢,道:“去帮忙,我们要快点解决!” “汪!”斗战整只狗都兴奋了,四爪压地,如同黑色闪电一般射了出去! 镇邪神犬是一切邪气恶鬼的克星,有它加入,原本就被乔时单方面压制的战斗,很快就到了扫尾阶段,剩下的一些阴灵自知不敌,如同泥鳅一样瞬间穿过各色障碍物,消失在几人面前。 “好了,停手吧!” 就在斗战意犹未尽的准备追击时,韩久久喝止了它,解释道:“不要打乱平衡,这里本就是光与影的交界处,彻底消灭了任何一方,这里都会彻底崩溃的,好好的一处灵地,不要毁了它。” 这里类似阴蒲草的灵物应该不少呢,在这个人道占据主流的世界,撑起这么个地方,实属不易。 韩久久走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装作没看见身边略微气喘的某人,用手轻轻一推—— 一股浓郁的黑气扑散而出,被韩久久身周的金光震散——神灵一身神力属于清华之气,可接受不来这种出自人心负面的力量,她如今能动用的神力不多,可不想浪费在净化这东西上面! 至于另外两个,都有吞噬阴气的法宝或能力,用不着她担心。 吱呀呀的门轴声响起,沉重的门扉打开,两人一狗顿时被门后密密麻麻的各色“动植物”唬了一跳! “哪个……是阴蒲草?”乔时傻眼。 第44章 别动 没有危险!这是乔时久经考验的第六感回馈给他的信息,定睛一看: 禁闭的大门之后一片仙葩绿苑,到处都长着姿态各异的花草树藤,站着、趴着、还有高高往上挤的,攀附在高大的同伴身上,挤挤挨挨的生长着,延展自己的躯体,甚至乔时还看到了一些类似于蘑菇的物种,在角落里一簇一簇的,散发着奇异的光辉! 以门口为界,一边冰冷荒芜,一边生机盎然,宛若童话中的神奇小屋。 若不是这空间里不断涌出的团团宛若实质的黑色烟雾,翻腾在每一个角落里,像一个细致的园丁,亲自照看着自己培育出来的满室花草——黑雾每到一处,那里的植物们就会散发出愉悦的光芒,伸展着自己的躯体,贪婪的吸取里面蕴含的每一点能量…… 乔时抽抽嘴:说好的穷凶极恶的阴气呢?他们是不是开门的方式不对?! “好多药材啊!” 一个女声从他身后飘了出来,光听那的语气,就知道那主人对这地方是满意到怎么样境地了。 韩久久两眼发光的从乔时背后跳出,看着满室生机,兴奋得恨不能擦擦口水——那是一种医生看到了好药,园丁看到了珍植一样的感情! 但看着里面起腾的黑雾,还是将韩久久脱缰的脑洞拉了回来,犹豫了一下,她试探的伸出一个脚尖尖,刚在碰着门线的那一刻,“刺啦——”一声爆响,就见覆在脚面的一层金光,像被扔进了油锅一样! 脚尖部分一片焦黑,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还好只是护体金光…… 韩久久无奈的踢了踢脚面,抖落一地焦黑,轻轻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自古阴极生阳,毁灭一切的极阴重地孕育出生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儿还是跟我道体不符,我和斗战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进去会引发阴气暴动的。” 毕竟她两一个是生之神,一个是阴气的天然克星,进里面,就跟水进油锅一样! 所以嘛—— 乔时麻木的看着说完就两眼忽闪忽闪看着自己的女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她那么坚持的要带上身为凡人的自己,原来不仅是打手,连采药工都省了…… “算了,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他想,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呼了口气,乔时一把解下背后的背包:是韩久久打包的,说用得到——将里边杂七杂八的零食饮料通通倒了出来,如果眼神没错的话,他还看到了一张小型折叠椅…… 怪!不!得!那!么!重! 待他将最后一包瓜子丢出背包后,那边的一人一狗已经欢欢喜喜的拢着一大堆零食,挑了个绝佳的位置,小板凳一扎,抱着桶爆米花进入了观影模式! 乔时:快来人,他已经忍不住体内的洪荒之气了!!凸 带着空背包和一把充作药锄的锋利匕首,乔时在韩久久饱含零食的含糊声音的指导下,开始了愉(zao)悦(xin)的挖药生涯: “辣偏辣个蘑菇,宰下来宰下来……我要直朵、咳,十!朵!”韩久久在咔吧咔吧的塞着薯条。 “前边的那个像柳树一样的黑色小树,摘半斤树叶哈!”韩久久在嗑瓜子…… “你脚边的那朵黑紫色的花,挖它下边的根!小心一点小心一点,割破了可就没用了!”韩久久紧张的咬着香硬的牛肉条…… “那个!飘到你面前那个孢子!快跑,它会寄生——咦,一刀砍了?算了当我没说……”韩久久喝着饮料…… “#¥%&……” 说也奇怪,对韩久久她们犹如阶级敌人一样的阴气,在他进来后却连点基本的反应都没有,也不管他在这边左挖挖右剪剪,自顾自的翻滚着…… 终于,在乔时几乎将这屋里的物种挨个“临幸”个遍后,特意准备的超大背包容量也濒临崩溃,乔时反手一把将匕首插在地上,抹了把汗,看着至少少了三分之一“药材”的坑坑洼洼地面,眯了眯眼,望着差不多吃完了的韩久久: “阴蒲草已经包括在里面了吗?” 韩久久指挥时,一直在说这个草那朵花,乔时还不知道,他这忙活半天,到底有没有把他们此行的目标采到! “唔?”抢到最后一块肉干的韩久久一愣,就被蓄势已久的斗战一口叼走了本属于她的战利品! “我说,阴蒲草,已经,采、到、了、吗?” 乔时看着眼神开始飘忽起来的韩久久,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看着身边硕大的药材包袱,觉得似乎不用把这东西搬出去了…… “其、其实……本宝宝还是有一样药材没采完的!就是……就是你脚边的那种,长得满地都是的……苔藓……” 乔时低头一看,那是一种墨绿近乎黑色的小小生灵,已经被他一双大脚糟蹋了好多,但真的遍地都是,甚至有一些“药材”本身都长在这些苔藓身上,因为太常见了,乔时根本没意识到,这就是他们花了大工夫找过来的阴蒲草?! 尼玛逗我呢,直接说阴蒲苔或者阴蒲藓不就好了吗!草草草泥煤啊!亏得他每挖一株草都在心里嘀咕一下这是不是目标! 看着乔时阴晴不定的脸色,韩久久无比乖觉的一脚撩走满地塑料袋,搓着手,讪笑的来到门前,讨好道:“乔哥哥,你只要挖一点点”她比了个跟指甲盖差不离的大小,“一点点就够了,不耽误时间的!” 只要一点点……他却挖了一大袋…… 乔时看着撑开后几乎有他一半身高超!大!旅行袋,脸更黑了! 韩久久:qaq……她只是见猎心喜而已…… 为了安慰乔少校受伤的心灵,回程的路上,韩久久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冷着张脸的某人身上,美人计都要使出来了! 背着个大背包的乔时一脸黑线:“快下去,你好重!” 韩久久:好!过!分!// “那你不生气了?” “生。” “那我不下去!” “下去!” “那不生了!” “生!” “#¥%……” 于是,在人流巨大的综合医院门口,一对白发苍苍老夫妻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羡慕的道:“看看人家!我们小丽什么时候能给咱生一个小孙子啊……” 乔时、韩久久脸上一个大写的“囧”,连忙灰溜溜的拖着斗战,塞进周尘等在一边的那辆路虎,飞也似的跑了! “怎么样,采到了吗?” 因为不放心而跟来的周尘望着被乔时护在怀里的那一大袋,颇为纠结的问道:“怎么……那么多?” 说好的药引子呢?这是要吃十年的节奏?! 周尘想着自家爷爷那略显消瘦的体型,觉得有些揪心——爷爷,以后你就是药桶了…… “采到了。” 乔时斜了一眼一同长大的某人,曾经撅起屁股就知道对方拉的什么屎,那么多年过去,这样的默契依旧没有消失——从大旅行背包……旁边的一个小副袋里,掏出一小袋塑料薄膜装着的墨绿色苔状物,丢了过去。 “这就是阴蒲草,她说只要刚开始加一点点进药里就好了,用不了多少。” 周尘手忙脚乱的接过这关系他爷爷命脉的药引子——闻言几乎要翻起白眼:“只要一点点,那你袋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乔时指着韩久久,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她:“是她看上的珍贵药材!” “喂,说好的同伙爱呢!”韩久久气歪了鼻子,将视线从窗外转了回来,不过却没继续这个注定没什么意义的话题,她指着刚刚离去不远的医院道:“你们有时间查查这家医院,应该有些问题。” “嗯?”乔时眼神一凌,望向韩久久。 “集阴地里的‘恶鬼’太多了。”韩久久闭着眼睛回忆道:“那东西都是心怀怨望的人死后才会留下的东西,沉浸在仇恨中,失去神智、陷身混乱中,永世不得解脱。” “人这种生灵,要不是死前有极大的冤屈和不甘,是不会轻易堕落到那种境地的,何况那是那般大的数量了——说真的,要不是这家医院阴差阳错的有了个集阴地,能将失去神智的存在全都束缚在一个地方,这些厉鬼早就能将那里撕成碎片了!” “久久你是说,那家医院造成的后果?”乔时还没有开口,开车的周尘便问了。 “嗯。”将自己塞在舒适的座椅上,将一行人带进那种地方,她也有些累了,颇为漫不经心的答道:“医院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毕竟外来的鬼魂很难横渡那么远的距离找到位于医院的集阴地入口,嗯……你们有时间……就查查看呗……哦,军队……好像不管这个……地方政府……” 前世什么黑医院挖人心肝的传言还在脑海里飞舞,韩久久砸吧着嘴,不知不觉就经已沉入了梦乡…… 乔时将车里的空调稍稍调高了一点,座椅的靠背也轻轻放平,韩久久搂着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一只手,翻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噗呲”通过后视镜看了全场的周尘不禁一乐,无声的开合着嘴巴道:“我说怎么不许我碰,原来是嫂子啊!” 乔时横了他一眼,试图抽了抽手臂。 “别动!” 睡梦中的韩久久一声娇呼,似乎有某种被抢东西的紧迫感,将他的手臂楼的更紧了! 感受着小臂处的一片柔软,绷着一张脸的乔少校耳尖微红,乖乖的不动了…… 第45章 慈悲病 “哟呵,大嫂你可真有一套!” 一天,韩久久刚帮周老将军做完例常的针灸治疗,摆脱一大群热情过头的白发老医生,就被周尘带着乔时堵在回房间的路上,一身风流俊赏的周大少挥舞着一份文件样的东西,就朝韩久久夸赞道,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什么鬼?” 韩久久哭笑不得捋了捋头发,抱着病历本,道:“你要是夸奖我医术,老将军的危险期前天就渡过了,现在才说,不觉得有些晚吗?” “要是夸我狗狗养得好,斗战被你身后那位弄去军犬驯养中心也好几天了,现在时间也不对。” 韩久久似笑非笑的拍拍本子,瞅着自上次在他车上醒来后,就乐此不疲的叫上“大嫂”死不改口的某真腹黑,又看看跟他身后看起来兴致不高的少校先生,学着他挑了挑眉头,道: “好了,我不猜,你说吧,拍马屁所为何来?” “唉,大嫂,你这就不对了!你上述两样技能都没的说,至少全基地在找不出第二人来了,但这次我和阿乔可不是来拍旧马屁的!我们给你报喜来了,你就这么不不待见我们?” 周尘挥着手中文件,一边说着俏皮话,配着他一身白色休闲服,闲雅中衬出几分随意,加上这段时间周老昏昏醒醒,作为周家唯一继承人的他漂亮的担起了稳定整个家族的重任,一举一动都多了分沉稳贵气,端的是风度翩翩。 韩久久接过他手中的文件,翻开一看,便见首页上一排加黑加粗的大字,她一顿,看了眼两人,念道:“关于处理留州市第三综合医院重大刑事案件意见的通知?” 周尘:“总归就是说,那家你怀疑的医院真的出事了!“ “我们把你关于那家医院的怀疑上报,因为一些你懂的原因,上面比较重视,发还给地方刑警大队重点侦查,正巧那两天有一家病人家属大医院大闹,认为他们家人在医院死的不明不白,最后刑警大队顺藤摸瓜,查出一个溯流十年,横跨留州及附近三市的一个庞大地下器官、人口贩卖集团。” 周尘伸出手指比划道:“那医院不仅是他们取用器官的地点,死了人,往太平间一丢,或者直接套上一个遗体捐献者的名头,在社会上捞了不少名声,以及多次借用救护车偷运贩卖人口这种事就不提了!” “这么多年,警方多次抓到蛛丝马迹,但就是没有办法找到医院这个关键节点——还是全省最大的明星医院,最后不了了之,这回倒是被一锅端了!全院,除了十多年前就退休的老院长,和那些刚入职,还没有资格接触这些事情的新人们,全部被批捕,具体情节估计还有得审讯……” “你看,”周尘指着文件上一列列触目惊心的数据:“已经查明的,被杀害、不知不觉中摘取重要器官、以及被拐卖的人口达到七百多人,等真正的审讯结束后,人数估计还会涨!” “这可是湘省近年来的第一大案要案了,上边现在和咱指手画脚的官僚们估计要被撸下去一批,这下子他们可就要自顾不暇了,幸好这些和军方牵扯不大,不然咱也跑不了……” “阿尘!好了,不要说了!” 正说得兴起时,乔时忽然一声沉喝,打断了周尘薄凉的声音,两人扭头一看,便见他不知何时已远远避到了窗户那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军装开了两颗扣,在从窗口灌进来的呼呼长风中,显得有些凌乱,韩久久还破天荒的看他燃了一支烟,正抽到一半。 “呃……” 周尘被噎了一下,正半举着手,看了看韩久久,又看了看倚在床边显然情绪有些不对的乔时,耸了耸肩。 韩久久捧着那份资料,也不看陷入尴尬中的两人,正认认真真的研读着其中的内容,神色认真得如同当初参加高考一般。 “……” 窗边的乔时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烟,吐出一口很快随风消逝的烟气,同样没看站在另一边的两人,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在窗边一把碾灭了烟头,转身,对两人说了句:“我先走一步。” 然后便甩开大步,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许久后,韩久久合上最后一页,脸上的那种郑重之色消失,她看向一只等在一边的周尘,问了个略显延时的问题:“那家伙怎么了,情绪那么坏?” 这时,连翩翩公子周尘都点燃了一支烟,正趴在刚才乔时待着的窗台上,小半个身子都伸出了外头,正被今天略显猛烈的罡风蹂、躏着头发,闻言直起身来,同样碾灭了烟头,平淡的道: “还能因为什么,慈悲心又犯了呗,没事儿,老毛病了,过一晚就好。” 韩久久惊奇的挑了挑眉:“哦,慈悲心?他不是枪林弹雨中历练出来的铁血兵王吗?直接见过的死人应该比这些纸上的数字更具有震撼力吧!” “呵……” 周尘闻言一乐,弹了弹手中灭掉的烟头,看着韩久久道:“我家老爷子说过,见惯了死亡之后,人们常常会演变出两种极端,一种是漠视死亡,连带着生命本身;而另一种,则会对死亡更加敬畏,并延伸到活着的生灵。”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乔时消失的方向:“前者如我,后者就像乔时。” “怎么说?” 韩久久好奇了,也学着他手肘撑在阳台上,向他打听。 “我的就不说了,反正就是一出豪门狗血大剧!”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只打火机,顺手就要点燃手中那半截烟头,但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收了起来。 “没事,你抽吧,我不介意。”韩久久看在眼里,颇有好感的道。 “吸二手烟可不好,尤其是对着一位女士!”周尘温文尔雅的笑道,抛了抛手中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打火机,一翻手彻底收了起来:“阿乔那个粗人都做得到的事情,我怎么能落后!” 韩久久想起那人抽烟时都远远避开的身影,抿着唇轻笑,余光盯着周尘,显然还不想放过方才的那个话题。 “好吧,既然大嫂这么坚持的话!” 周尘状做无奈的摊了摊手,继续道:“你知道阿乔第一次上战场是多少岁吗?”他问了一个问题,似在挑起韩久久的兴趣,果然,某人眉头一挑,示意他快往下说: “十二岁!那时候我还没和家里闹崩,记得很清楚。是乔家老爷子亲自带着,前往云南边境与境外毒枭、自由佣兵和世界爆恐分子交战的战场上,当然老爷子不是想让他上阵杀敌,而是为了磨练他站上战场的胆量。” 周尘手指叮叮的敲着铝合金窗框,继续道:“乔老爷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斯巴达教育支持者,把十二岁的阿乔一带走就是两个月,刚开始一天夜晚我在北、京还接到过阿乔悄悄打来的电话,说着战场上肢体横飞的血腥,一边哭一边吐。” “到后来两个月期满,他再回来时,就已经成了现在这副生人勿进的冰山嘴脸了——他偷偷告诉过我,到后来,他去协助打扫战场时,所有的补刀任务,都是由他完成的……” “那之后,他依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能吃肉,也不排斥杀人训练,没落下任何战场后遗症,倒是不知怎么的,忽然爱上了养小动物,心也越发软了,最见不得这些无谓的死亡。” “这样说,嫂夫人满意吗?” 最后,周尘来了句俏皮话,理了理衣襟,说:“放心,就算他心软,真遇上事的时候,也绝不会含糊的。” “唔心理素质真强!” 韩久久听着,拍了拍手中的文件,不知是赞扬还是别的什么。 “大嫂,看得那么认真,你不是要给这些死者来一个超度吧?书上不是这么说吗,能让枉死的灵魂解脱重入轮回,好安慰安慰阿乔?” 周尘清淡的笑着,一脸“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 “超度?”韩久久笑着,显出一种悲悯的神情,“从来能救人的只有自己,等着神灵的超度,已经晚了!” “被关在集阴地的恶鬼没有办法宣泄心中的怨气,越积越多,便会发狂,一个吞噬一个,原本完整的灵魂在这样的途中早就支离破碎,再混乱的重组出一个新的恶鬼,周而复始,当初的灵魂不知道早碎了成多少,又泯灭了许多,就算我能超度,也只能超度出一堆堆没用的灵魂碎片。” “灵魂一旦堕落,便永世不得翻身!” 韩久久感叹着,最后看了一眼周尘,似玩笑又似告诫的道:“阿尘,你也要记住……” “是!是!”周尘受不了的高举双手,苦笑连连,随即又问:“那你看得那么认真做什么,我见你连公布的不完整受害者名单都不放过?” 韩久久将文件塞回他手中,连带着周老将军的病例,潇洒的挥挥手,道:“他们默默无闻的死去,心中一定有很多不甘,我只是在替他们记住来这世间走上一遭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当是,神明的一点薄弱的悲悯吧…… “哎,大嫂,你要去哪?” “安慰一下失意的某人!” “大嫂加油!”周尘在后面挥手。 兄弟,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