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登帝位》 第1章 权倾天下的齐国开国皇帝席步芳死了,死因:脚滑,掉落悬崖摔死。 全国百姓举国哀悼。 在老百姓的眼中,该皇帝减免赋税、对外遇敌开疆拓土也从不在老百姓的手里剥削血汗钱,反倒每逢重大节日还会通过各省县发放粮食补贴,可谓是百姓称赞的好皇帝,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皇帝死了,下一任皇帝可能又会是昏庸无能,只知道榨干老百姓的血汗钱。只要一这样想,老百姓全都眼泪汪汪,真心实意哭得惨烈。 但是! 席步芳的死,对于有些人来说,倒是十分拍手称快。 作为齐国的开国皇帝,席步芳并没有强大的背景,他只凭借着卓越的远见与看似博大的胸怀,聚集了无数的能人异士,推翻前朝□□登基为皇。也正因为是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最后却当上了皇帝,反而是拥有着正统皇室血脉的王侯贵族却被踩入脚下,所以席步芳一死,那些因为恐惧席步芳而蜗居的王侯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被席步芳吓破胆的权贵们一松气,自然也就打听到了这位被百姓爱戴的开国皇帝死因并不光彩的事情。 席步芳是在两个女人争风吃醋时,脚滑,摔下悬崖,粉身碎骨的。 这倒是蛮符合这位开国皇帝的奇异色彩,因为只要是席步芳身边的人,全都知道,这位皇帝好女色。 这个“好”倒不是沉溺于酒肉池林,而是席步芳容颜俊美,若着女装,也比那天下第一美人还要摄人三分。他容貌比之女子更为妖孽,性格也十分恶劣,及其喜欢美貌的女子,并对她们如珠似宝,可一旦这女子爱上了他,他便会弃若敝屣。 他屡屡如此作为,但美人们却都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让他一辈子宠爱的珍宝,飞蛾扑火地献上自己的一颗真心。 这次,显然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就在席步芳与武林盟主的独女谈情说爱,崖边赏落日之时,他才抛弃的雪域美人泪眼婆娑赶到,直接与现任开始撕逼。他正欲抬脚上前一步,哪知脚下石头松落,全身失重就摔下了悬崖,死得十分彻底。 席步芳是被痛醒的,他感觉自己现在是趴伏在地上的,身体左右两侧被人给固定,腰部以下钻心的疼痛,至少被人杖责了五十大板的感觉,而现在,酷刑还在继续。 “没吃饭呐,打重点,江娘娘的原话可是说了,六十大板下来,要是这小子还活着,才饶他一命。”左上方响起一道不男不女的嗓音,尖锐得刺耳。 “可是这小子没动静了,会不会……”下侧则是一道犹豫的嗓音,随着这声音响起,杖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会不会什么,给杂家用力的打。” “郭公公,这小子跟御膳房的黄总管有点关系,要是打死了。”侍卫还是有些犹豫,没敢下狠手。 郭公公冷哼了一声,走上前一脚踩在受罚人皮开肉绽的上,使劲踩了踩。 席步芳双眼瞬间睁大,疼得心口一抽,嘴里响起“赫赫”的闷哼声,该死,谁这么大胆,竟然以下犯上。 此时的开国皇帝脑子里还蒙着,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已不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齐国帝王,而只是燕国皇宫中一个小小的太监,死了也就死了,都没人会朝上一眼。 “你瞧,不是还没死吗。”郭公公慢条斯理地收回脚,十分嫌弃脚底沾染的一丝血迹:“这小子得罪的是江娘娘,就算他黄平义亲自来了,难不成还能包庇这小子不成。” 侍卫想了想,沉下脸,又重重打在了席步芳的上。 旁边,郭公公还在继续说着:“这小子敬献的甜点让九皇子肠胃受了凉,娘娘没直接下令杖死他,都是娘娘宽宏大量,你们一个两个还想偷懒做好人打虚的是吧,要让娘娘知道了,可有你们好看的。” 一听这话,侍卫面色一凝,不敢再放水,一下接一下打得十分用力。 郭公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跟黄平义一直不对盘,借这次机会教训了这小子,也算给了黄平义一个下马威,说起来,也是这小子自己主动撞到了枪口上。 本来是喜雁那个小贱人为了讨好九皇子,偷偷让九皇子吃多了凉食,这肠胃才受的凉,惊动了太医。江娘娘追查下来,喜雁这小贱人倒是机灵,直接就将御膳房的小席子给咬了出来。 这小太监也是个傻的,喜雁说什么他都认,还真是被迷了心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一个连势都去了的小太监,再讨好娘们,难不成还能跟她困觉吗? 席步芳可不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腹诽他的男性雄风,他现在是自顾不暇,以下的疼痛已麻木了他的痛觉,与此同时,脑海里也被一名叫做小席子的生平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他的脑海,那些纷杂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海水一般,让开国皇帝一时之间也感觉十分痛苦。 该死,该死,该死。 通过记忆回放,席步芳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为了追随喜欢的姑娘,给爹娘留下一封家书就头也不回入宫当太监的傻小子,还好他定力强,并没有长久沉浸于别人的记忆中,而是挣扎着稳住了心神。 也总算是知道现在的情况,他为了替暗恋的宫女顶罪,被江美人下令杖责六十大板,要是没死,这条小命才算是保住了。 在席步芳的人生中,除了少时投效叛军被人当做奸细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之外,之后真没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因为所有人一提到席步芳,脑子里都会想到笑面罗刹这个称号。 笑面罗刹,面如冠玉,却杀人如麻,睚眦必报。 在席步芳踏上那至高的位置之后,就更没人敢对他不敬,就连一直打天下的忠实臣子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敢直视他的双眼,而是畏惧与敬重,在齐国的朝堂上,完全就是席步芳的一言堂,他说什么,没人敢反对。 可是现在。 高高在上的开国皇帝的灵魂却附身到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燕国后宫的一个小太监身上。 席步芳冷笑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眸中冰寒似铁,冲天的怒意一层又一层重叠在眼底。 此时,侍卫将最后一板重重打在了席步芳身上。 暗红的血迹沾湿了他灰色的衣摆,席步芳一字未吐,双手青筋外露,冷着脸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作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洋洋得意的郭公公都一时哑了声音。 “打完了?”沙哑的嗓音。 席步芳如同松柏一般挺立站着,哪怕脸上苍白如雪,冷汗直冒,那股俾睨天下的气势却无法掩盖地向在场的所有人施展了出去,一时之间,现场寂静无声。 鲜红的血迹蜿蜒地顺着青年的衣摆往下流淌,然后一滴一滴洒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席步芳面无表情先是走到执行杖责的两名侍卫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鹰隼一般,平静中隐藏着无法遮挡的凶狠之光。 他又问了一声:“打完了?” 两名侍卫被他的眼神摄得往后退了两步,只感觉全身都沐浴于一股令人畏惧的气势之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打,打完了。”连回答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席步芳轻轻勾唇,转回身去,平静的双眼紧盯着突然噤声的郭公公,微微沙哑地再次问道:“郭公公,可是打完了。” 身后,席步芳的视线一抽离,那两名侍卫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惊惧未定地对视了一眼。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了一个样,只是被他盯着,就感觉心脏都快要爆开一样,吓人得很。 郭公公同样有这种感觉,而且还比那两名侍卫更加深刻,只是被席步芳这么看着,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凌迟杀死一样,双脚都软了,只是作为总管的颜面,咬着牙支撑而已。 “你……” 只说了一个字,郭公公就觉得心脏快要麻痹了。 “我?”席步芳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郭公公面前,面色平静,步伐平稳,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他是一个刚刚被杖责了六十大板的人,也正是如此,才更加让人惊惧不已。 他们有这种反应也属正常,席步芳哪怕是披着一个懦弱的小太监的皮子,内里也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在残忍的战争中沐浴的王者,他的眼神,可不是宫廷里这些宦官侍卫能抵挡得住的。 还好,正在这时候,御膳房的谷满小公公出现在了行刑现场,清秀的小脸上有两个酒窝,一笑起来,让人不由自主也心情愉悦起来。 “郭公公安好,义父让奴才替他老人家给您老问声好,别跟我们这些不懂事的计较。”谷满是一听说席子被杖责的消息就赶了过来,看眼前的情况,还以为没有开始,笑眯眯就上前对着郭公公拱了一下手。 郭公公这才自找台阶下,冷哼了一声道:“这小子命大,打完了,你把他带走吧。” 谷满有些狐疑,但脸上却笑着,并不怎么相信,郭公公跟义父一直不太对盘,看席子还能站立的样子,难不成真是郭公公手下留情了? “那就多谢郭公公手下留情了。”谷满说完,这才过去作势要扶住席步芳,眼角余光一瞟,顿时脸色大变,差点没绷住发火。 席步芳冷冷看了自带笑脸的小太监一眼,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出了一点蛛丝马迹,这才启唇道:“走吧。” 谷满压下怒意,想再去扶他前行,却再次被拒绝,只得在前面带路,可牙齿都咬得嘎嘣作响。 迈步前,席步芳分别扫了郭公公跟那两名杖责的侍卫一眼,到底是理智压住了冲动,若非谷满这个小太监的出现,他定然已经杀了胆敢对他不敬的人,而结果必然不会太好。 席步芳很有自知之明,他现在只是宫里一个小太监,就算武力高强,也拼不过宫中侍卫的穷追堵截。 来日方长,席步芳微微眯起了双眼,勾唇一笑。 与此同时,郭公公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噤。 “你们两个不长心的,还不过来扶杂家回去。”郭公公脸色铁青的对两名侍卫发火。 侍卫赶紧上去一左一右扶住郭公公,却脸色怪异地对视了一眼,就垂着头,没敢说话。 就在三人离开后,只见原先郭公公站立的地上有一摊水渍,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慢慢蒸腾在了空中,也怪不得郭公公脸色铁青了。 第2章 席步芳一回居室就倒下了,这具肉身到底是整整挨了六十大板,虽然换做他原来健壮的身体,这六十大板根本不足为据,但很可惜,他现在附身的对象只是一个身体羸弱的平常人。 谷满想替席步芳换药,但是一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就惊呼不已。 “闭嘴。” 与皮肉外伤疼痛相比,让席步芳觉得更加难捱的是精神紧绷、脑袋里如同撕扯灵魂一般的疼痛,他先前屏蔽了痛楚,一直用精神支撑着这具身体,现在一躺倒在床上,思绪就慢慢远去,晕厥了过去。 在意识消失以前,耳边还能听到那个叫做谷满的小太监的惊呼声。 席步芳昏迷了整整三天,彻底融合了原主的记忆。说到原主,也叫席步芳,只不过跟他却截然不同。原主的爹娘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之家,但也不缺吃喝,只有这一个独子,按理说不应该会入宫当一个太监才是。但事实就是,这个傻小子为了入宫当宫女的喜雁,留了一封家书就决然入宫想距离心爱的姑娘近一点。若非席家父母动作快,联系上了黄平义,现在的席步芳可就成了真正的太监了。 醒来后,席步芳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收敛了俾睨天下的气势,顿时就跟原本的席步芳一模一样了,只除了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时不时会闪过一抹幽光。 没人察觉这个席步芳已完全换了一个人,还当他依旧是那个好欺负的御膳房的小太监,唯一体会到他反常的郭公公,恢复了五六天,一股郁结于心的怒火还是没能发泄出来,领了江娘娘的命令,再次找上了还在养伤的席步芳。 跟他同期进宫的小太监刘果先一步进来传消息,一脸的担心:“你怎么惹上了郭公公,他是江娘娘跟前的红人,在御前总管面前也能说得上话,他过来点名要你出去,现在黄总管又不在。” 席步芳慢慢收拢内息,还未开口,就听一旁另一名小太监幸灾乐祸的说道:“还能怎么惹上郭公公,做错事了呗,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会被打板子。” “玄西,你就少说两句风凉话吧,都是一同进宫的,我们要团结。”刘果皱眉打断他的话。 期间席步芳一直未曾表态,只是安静而缓慢地站起来,自醒来后,他就捡起了一直修习的内息功法,倒是有些效果,至少皮开肉绽的外伤比原本恢复快乐两倍不止。 “你说谁指名要见我?”席步芳微微勾唇,没有丝毫慌张。 “郭公公,就是六天前打得你皮开肉绽的那位江娘娘身边的红人。”玄西笑呵呵地提醒。 刘果横了玄西一眼,回头又一脸担心的嘱咐道:“等下你尽量拖时间,我去找谷满回来,他在宫中素来左右逢源,你可一定得坚持住啊。”话音刚落,他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想来是搬救兵去了。 玄西冷笑了一声。 席步芳这才想起来这位郭公公是谁,双眼微微一眯,唇角微扬。 被他带着杀意的眼神直视过的人,竟然还有胆子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位郭公公,胆子倒是很大。 席步芳刚刚这样想,门外就冲进来几个侍卫,为首那人看过屋内的两人,高声问道:“谁是席步芳。” “他,他是。”玄西忙站立,毫不迟疑地指着面带笑容的俊美青年。 侍卫一被席步芳的笑容晃得身形一震,回过神来就脸色微沉将他抓住,准备往外带。 真是奇怪了,刚刚与这小太监对视的一瞬间,侍卫首领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席步芳被两人一左一右抓着,他的头微微垂下,青丝遮住了那张略显俊美的面容与那双魔魅一般的眼眸,只能细微看见那张殷红的薄唇唇角更加向上扬起了一个角度。 熟悉的勾唇笑容。 若是让熟悉席步芳的人看到,定然会胆战心惊,恨不能自杀入地府,也不敢跟他作对。 席步芳被带到了郭公公面前,才慢慢抬起了脸,向郭公公看了过去。 这一看,顿时就笑了起来。 只见郭公公周围站着六名侍卫,其中那两名还挺眼熟的,正是上次杖责他的那两位呢。 那两名侍卫一抬头,就看见对方的清秀的小太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顿时心里一紧,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总觉得不太敢对视过去,他们以前也接触过这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不懂得拒绝人,也没觉得跟他对视很可怕,但是现在,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不约而同的让两名侍卫脊骨发寒。 “你笑什么。”不止侍卫,就连郭公公都有些不敢跟现在的席步芳对视,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突然就有些后悔这次的行为。 席步芳收起笑容,淡淡看了抓住他的左右两名侍卫一眼,没有说话,那两名侍卫就放开了手,虽然放开后,连他们自己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郭公公觉得我在笑什么。”席步芳嗓音低沉,表面平静实则十分挑衅。 郭公公果然恼羞成怒,对侍卫下令道:“给杂家带回去。”他说完这话,看了一眼偷偷摸摸跟出来的玄西,冷笑道:“黄平义回来,你跟他说清楚,这个奴才以后就归将江娘娘宫里了,他要是有意见,就亲自到江娘娘面前去说,杂家倒是不相信了,收拾不了你这个奴才。”他后面的话,是对着席步芳说的。 玄西战战栗栗的点头,等到席步芳被人带走后,就笑了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如同刘果说的,他跟席步芳是同一批进的宫,但是却同人不同命,也不知道这个席步芳是烧了哪柱高香,进宫后就被分配到了御膳房被黄总管着重对待,身边不止谷满,就连刘果也对他另眼相待,现在这个瘟神总算是捅了篓子,玄西怎么可能不开心。 玄西脑海中不时闪过席步芳被郭公公施展酷刑的情景,越想,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 而实际上呢? 席步芳被侍卫带到了一处暗房,一路走来,四周就出现了惩罚犯人的刑具,越往里走,刑具越多,而且上面斑驳的血迹已然暗红,想来不知是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耳边,不时响起尖锐痛苦地惨叫声,一股浓烈的鲜血腥味也扑鼻而来。 站在自己的地盘上,郭公公这时才好像有了底气,双眼闪过疯狂的愤恨,对侍卫说道:“将这奴才给杂家拷到刑架上去。” 刑架是呈十字形的竖立形状,左右两面有漆黑的镣铐,中间相交的位置则是一条圆形的绳索,而底座上则分别镶嵌着脚链。 席步芳毫不反抗的被人禁锢在上面,左右两手被牵引上镣铐,脖子处被绑上了绳索,而两脚,则微微张开,被固定在了地上。 “好,好,好。”郭公公连说了三声好,尖锐的声音激动得快要颤抖起来:“来人,给杂家将铁鞭拿上来。” “郭公公,这……”杜安有些迟疑,总觉得心里的预感不太好。 “怎么,杂家还使唤不动你了?”郭公公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痛,杜安正要说话,就被同僚戴兵给伸手阻了,上前拱手说道:“公公息怒,杜安只是担心黄总管知道了,在太后那里告您一状,您知道的,黄总管在太后那里还是说得上话的。”他越说越小声,一边还悄悄看了郭公公的脸色。 “哼!就算黄平义那厮去告,杂家也不惧,杂家又没有私下行刑,杂家怕什么。”郭公公使得一手好鞭法,刑讯了人,哪怕将人打个半残,这皮肤上却看不出一丁点痕迹,黄平义想抓他的把柄,做梦去吧。 戴兵也是知道这点,所以亲自去取了鞭子,伸手呈给了郭公公。 杜安还想说话,却再次被戴兵一拉。 郭公公私下刑讯的宫女太监已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换做了席步芳,杜安就总有不好的预感,他又将目光放在了刑架上,正好与席步芳那双漆黑的双眸对视,惊得心口一悸,连忙将头埋了下去。 “好了,你们全都下去吧,别扰了杂家的兴致。”郭公公一脸兴奋地摸着冰冷坚硬的铁鞭,这铁鞭可不止外表看起来这么平凡,它里面可是另有玄机,只要找准关节甩上去,这人外表再如常,内里的骨髓都会被打碎了,过个两个月,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 郭公公已经用这根鞭子解决了不少敌视他的对手,其中有江娘娘下令的,也有他因为私怨解决的。 郭公公还沉浸在一片兴奋之中,却根本没有发现他话音刚落,杜安就拉着戴兵就跟身后有猛兽追赶一样,急速的离开暗室。 席步芳看着那两名侍卫中,特别是那名杜安,心里微微一笑,倒是挺机灵的。 “你可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郭公公打断了席步芳的思绪,满是褶子皮的脸上洋溢着激动。 席步芳微微勾唇,看了看暗房内,除了奄奄一息的囚犯外,就只剩下他跟郭公公后,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呵呵。”郭公公也没有动怒,笑完后就放狠话道:“如果你还在等黄平义来救你,可就是白日做梦了,而且就算他来了,你受了杂家这一顿鞭法,也是活不过入冬了。” 此时已是入秋时节,活不过入冬也就是活不过三个月。 没有人在听了自己活不了多久还能保持平静的,可是席步芳却完全没将郭公公放在眼里。 郭公公冷笑一声,只当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右手将铁鞭先甩在地上“啪啪”作响,随后手腕一个用力一甩,只见铁鞭穿透风力,快速而准确的往席步芳的胸口挥了过去。 第3章 席步芳能从毫无背景的一个草根推翻众多王侯开创齐国,当上齐国的开国皇帝,要是没有点本事,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哪怕现在的他换了一具毫无根基的皮囊,一直修习的内息功法也像是刻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随时随地都在运转着。 所以,铁鞭伴随着锋利的风刀刮到席步芳面前时,只听“咔嚓”两声铁链断裂的脆响声,席步芳被禁锢住的双手就恢复了自由。 这变化,只在一瞬之间,郭公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面恢复自由的席步芳将头微微抬了起来,唇角上扬了一个幅度,虽然在笑,浑身却充满了杀戮的气息。 只见席步芳双眼微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飘飘地就将飞驰而来的铁鞭,只用两根手指就紧紧地给夹住了。 “郭公公,鞭子可不是这么耍的。”低沉的嗓音在暗房里响了起来。 郭公公瞳孔一缩,心中闪过莫名的惊惧:“你……”怎么可能挣脱开铁链。 席步芳可读不出郭公公心中的惊恐莫名,手指微微一勾,再一拽,就连人带鞭将郭公公给甩到了出去。 又是一声“咔擦”声,只不过这次是人骨裂开的声音。 郭公公被甩飞出去,直接撞到了左侧的墙上,随即就瘫软到了地上,原本红润的脸上此时一片惨白,惊恐万分地看着还微笑着的魔鬼。 席步芳低头,看着双手上残留的铁链,只是轻轻握拳,就听“咔擦”两声,铁链应声而碎落在了地上。他清淡地瞄了一眼尿了裤裆的老太监,侧仰着头,扯下脖子上的绳套。他的动作十分潇洒,露出了脖颈嫩白的肌肤,双脚轻轻一跺,脚上的镣铐也同时粉碎。 郭公公此时却无暇欣赏席步芳的潇洒动作,他此时却是悔青了肠子,怎么就没有发现御膳房的这个小太监根本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席步芳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墙角,俯视着蜷缩成一团的郭公公,就像看着一个死物。 “让我回想一下,郭公公是打算如何使用这铁鞭的。”席步芳的脚碾过静静躺在地上的铁鞭,说话的语速缓慢而低沉。 郭公公眼中充满了恐惧,耳边回荡着铁链子被踩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尖锐的嗓音变调得彻底,却还在强作镇定:“你大胆,要是杂家死了,你,你也跑不掉。” 狗在乱吠,席步芳不悦地蹙眉,若换作以前,这种狗奴才都不用他出手,只可惜现在虎落平原被犬骑,一条疯狗都敢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席步芳淡淡一笑:“你在威胁我。”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十分缓慢,嗓音平淡,却让郭公公浑身抽搐,不敢再直视过去。 就在这时候,暗房外传来杜安的声音:“郭公公,九皇子来了。”可能是顾忌郭公公的命令,他没有进来,只是在暗房外守候。 但在郭公公听来却犹如黑暗中的星火,原本被恐惧充盈的双眼突然闪过了希冀的光芒,就要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呵。”找死。 就见席步芳一脚踹翻郭公公,并重力踩在了他的胸口,右脚微微曲起一个角度,好似随意将一个丸子丢进了郭公公张开的口中,才淡淡开口说道:“看来郭公公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那泥丸入口即化,郭公公使劲往外吐口水,却毫无作用,只能双眼发红地怒瞪过来:“你给杂家吃的是什么。” “郭公公?”这时候,暗房外又响起了杜安的声音。 席步芳眸中一暗,脚下再次用力,声音却依然平淡:“能在江美人身边侍候多年,郭公公想来也是一个聪明人,既然有时间问我给你吃了什么,怎么不先想一想目前的情况怎么才能保下你这条小命。” 听到这话,郭公公顿时哑了声,等九皇子大摇大摆走进来时,看见的却是郭公公差使小太监整理用刑的器具? 走在最前面的杜安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着痕迹扫了一眼铁架上断裂的链条,刚有些想法就撞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席步芳只看了他一眼就埋头继续收拾了,却让杜安心口一跳,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郭公公,人呢?”说话的是九皇子梅颉,江美人所生的皇子,不过舞象之年,性情却十分残虐,及其喜爱对人施展酷刑,他来得这么快,根本就是随时派人守在暗房外,一等郭公公带人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过来了。 郭公公压抑住身体的痛苦,先行对他见礼后,才尖着嗓音回道:“小祖宗呐,今天可没带人回来,还是奴才送您先回娘娘那儿,娘娘要是知道您又往这儿守着,可就惨了。” “哼!别拿母妃吓唬我,不就是打死几个小太监吗,父皇那么宠我,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梅颉瘪了瘪嘴,嘲笑他的小题大做。 郭公公心里暗忖,皇上的确不会冲九皇子发火,事后却会寻了理由算到江娘娘头上。 “皇上宠爱九皇子您,可若是有人进谗言,还是会对九皇子有微词,不如忍过这段时间,奴才物色好人,即刻就通知您。”郭公公满脸殷勤地笑。 这段时间正好是燕国与郜国建交六周年,郜国三王子前来燕国拜访,的确不宜多生事端,梅颉还是有些头脑,理智上是劝自己忍了,可是实在是忍不住,从旁边桌上拿起铁鞭一挥。 “真是麻烦。” 就见结实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了。 “那霍利还要呆上小半个月。”梅颉觉得手痒,心情更是烦躁异常,突然却双眼一亮:“对了,你现在就开始布局给我把施卓尔弄过来。” “可是那是七皇子的伴读,要是失踪了,七皇子肯定会往下查……”郭公公欲言又止,悄悄抹去额头上因疼痛而冒出来的冷汗。 梅颉嗤笑一声:“我那七哥的性子,你觉得他敢跟父皇状告他伴读失踪的事儿?” 郭公公摇头。 七皇子性情软弱窝囊,哪怕是先皇后的嫡次子,先太子的嫡亲兄弟,却没有一点底气,连宫中最不受宠的皇子都可以随意欺凌于他,还默默忍受,不敢告知皇上。 “而且施卓尔什么身份,就算是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梅颉一想到这里,就笑了起来,要是把施卓尔那个硬骨头弄过来,这小半个月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了。 九皇子在发号施令,郭公公又忍得十分辛苦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时候,席步芳已经悄无声息先行离开了暗房,除了杜安外,竟然没被人给察觉到。 刚出暗房,席步芳就被戴兵拦了下来。 杜安却轻轻将戴兵拉到一边,十分识趣地对席步芳点了点头,就放任他离去。 戴兵还在反问:“你怎么就放那小子走了,九皇子不是还在里面吗?” “少说两句。”随后是杜安压低的嗓音。 席步芳轻轻勾唇一笑,并没有立刻回御膳房,而是找了一处十分僻静的废弃宫苑里,席地而坐,开始运气。 这具肉身还伤痕累累,若是换做常人,连走几步都会觉得难以忍受,可对于忍耐力早已超群的席步芳而言,却并不觉得,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变强的意志,于是捡起了内息就开始争分夺秒。 却也是巧。 就在席步芳调息内息一个周期,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女人尖酸的嗤笑声。 那声音是在他所处的废院外响起的,席步芳索性收了势,循着声音的地方慢慢悠悠走了过去,然后躲在暗处慢慢观察。 这冷宫一侧外面正好是后花园的一处池塘,眼下的情况是,宫人们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人对着一名衣着同样华丽但神色十分怯弱的青年咄咄逼人。 “七皇子,你刚刚挥落掉进池子里的可是皇上赏赐给三皇子的真龙玉佩,若是皇上知道你此番作为……”站在林贵妃身旁的江美人率先呛声,嗓音尖锐而意味深长,像是十分失望。 被叫做七皇子的怯弱青年脸色一白,嘴唇颤动着:“不,不是……” 他好像想说不是他弄来掉下去的,但是还没等他说完,江美人就上前一步,慢悠悠指着波光粼粼的池水,笑吟吟的道:“难道堂堂皇子也打算睁眼说瞎话,若是皇上知道了自己的皇子除了胆小如鼠之外还学会了撒谎,不知会如何心痛了。”她说到这里,还十分矫情地用帕子遮住脸笑得桃花乱颤。 梅钰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侍卫宫女,又看了一眼一直未曾说话的林贵妃一眼,见她神色透露出淡淡的失望之色,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纠结成了一团。 席步芳在暗处正好能看到被称为七皇子的俊美青年被面前的宫妃逼得面色窘迫,想反驳,却又因为不善言辞,只能暗自憋红了一张令人黯然失色的绝美容颜。 这个青年就是先前九皇子口中懦弱的七皇子了? 的确是太没皇家子弟的骨气,反倒像个被人圈养的小白兔,也真是可怜,更是可惜了他那张夺人眼球的脸庞。 席步芳慵懒地依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闲适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欺凌的后续发展,在他看来,这位七皇子能任由宫妃诬陷也不还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第4章 席步芳看得起劲,那厢,宫妃的刁难又上了一个台阶。 “怎么了,七皇子这是在向贵妃娘娘装可怜吗?”江美人笑吟吟也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随后目光淡扫林贵妃,在见到林贵妃眼中的满意时变得更为张扬。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凌,将头低埋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敢为七皇子求情。 江美人心中暗暗想到,这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七皇子虽然是先皇后所出的嫡次子,但并不得皇上的心意。但是皇上自先皇后与太子故去后,一直不立后,也不立太子,这个后宫之中虽然唯林贵妃最得皇上恩宠,但林贵妃却并不知足,她想要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宝座,而太子之位也应该由她的皇儿接替。这种情况下,作为先皇后的嫡次子就成了林贵妃的眼中钉,一旦心情不好,就要找七皇子出完气才好。而她,只需要帮着林贵妃打压七皇子,就能得到林贵妃的高看了。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皇上心知肚明却一直没有表示,就更给了江美人底气,一心一意为林贵妃效犬马之劳。 故而所有人也都习以为常,只有七皇子身边的伴读施卓尔视江美人于无误,直接将目光放在了高贵无比的林贵妃身上,轻声提醒:“贵妃娘娘,七皇子约了三皇子骑射,若是错过了时辰,三皇子问起来,知道是为了一枚玉佩,想必也不会开心。” 江美人脸色一冷:“你胆敢无视本宫。” 施卓尔这才向江美人拱手道:“小臣不敢,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江美人谨言慎行才是。” “你,大胆。”江美人气得脸色绯红。 施卓尔却不再将目光看向她,而是再次直视林贵妃:“请贵妃娘娘明鉴,而且七皇子并未将玉佩挥入池中,贵妃娘娘可询问宫女们调查清楚。” 林贵妃嗓音清幽:“你在教本宫如何做事?”她慢慢悠悠摸了摸食指上的金箔。 施卓尔脸色一凝,跪了下去:“小臣不敢。” 梅钰见到施卓尔与贵妃娘娘对峙起来,自己反倒先开始慌乱不安:“我,是我不小心将玉佩掉下去的,我下水捡起来就是了。”话音刚落,就见他“噗通”一声跳下池子,用手去摸索先前掉下的玉佩。 “七皇子殿下。”施卓尔心急地也要跳下池子。 “你不要下来,我马上就找到了。”梅钰急忙挥手制止,随后又伸手去捞。 此时已是入秋时节,池子里的水自然十分冰冷,池水淹到了梅钰的胸口,每一次伸手到池底去捞,他就得将头全部埋进池水里去,才能接触到池底,这样接连持续几次,就让本就身体瘦弱的青年脸色惨白,显得摇摇欲坠。 “贵妃娘娘。”施卓尔脸色阴沉地直视林贵妃。 “本宫可没让七皇子下池子去,来人,去将七皇子带上来,可不要受了寒,到皇上跟前告本宫一状,本宫可得罪不起。”林贵妃慢条斯理地说着,不时将目光投放在池水中起起伏伏的青年惨白得吓人的脸上,眼中的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江美人也接着林贵妃的话说道:“贵妃娘娘说的是,到底是七皇子的小命要紧,至于是不是七皇子因为嫉恨三皇子独得皇上心意而发泄在一枚小小的玉佩身上,反倒是不太重要了。” 林贵妃淡淡扫了江美人一眼:“好了。” 江美人这才闭嘴。 施卓尔双手握拳,看着眼前两位宫妃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配合得绘声绘色,心里气得够呛,闷哼一声就跟侍卫一同下了水池子,将梅钰给扶了上来。 此时的梅钰脸色苍白,但是眼中却闪烁着笑意,只见他颤颤巍巍地扬起手来,一枚瑞泽的龙形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同样洁白无瑕的手掌上。 “贵妃娘娘,给您玉佩。”说话的声音都冷得打哆嗦。 施卓尔脸色沉得吓人,连忙指使了宫人拿了披风罩在了梅钰身上,只露出了一张洁白无垢的脸颊,被池水打湿的秀发还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珠,这张脸如同雪山上的白雪一样洁白,却剔透俊美得引人窒息。 所有的人都看着眼前这张脸发呆了一瞬,林贵妃最先反应过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地让宫女将玉佩拿回来,可是宫女却在接过的时候故意将手往后一缩,任由玉佩掉在了地上。 “咔擦”一声。 真龙玉佩四分五裂。 宫女脸色大变,指着七皇子,满脸的不敢置信:“七皇子殿下,您……” 梅钰本就泛白的脸庞慌乱无比,张皇失措地摇手:“不,不是……” “不是什么,难道不是七皇子为了泄愤故意掉下去的?还是这个小宫女自己没有接好?”江美人上前就是讽刺,转过声去就对林贵妃进言道:“贵妃娘娘,七皇子这可是对皇上不敬啊,一定得重罚才是。” “江娘娘!”施卓尔对江美人怒目而视。 “卓尔。”梅钰连忙拉过他,看了一眼瑟缩发抖的宫女,再将视线放到地上碎裂成四块的玉佩,十分果断跪了下来:“是我不小心摔碎的,自愿罚跪。” “殿下。”施卓尔焦急的声音。 江美人见他这么自觉,就对林贵妃道:“贵妃娘娘,既然七皇子自愿罚跪,就任他跪上个两个时辰也算赔罪了,如何。” “江娘娘!”施卓尔再次瞪向江美人,殿下的身子骨不好,全身又被水淋湿,怎么能跪上两个时辰。 可能是施卓尔的眼神太过可怕,江美人被吓得心口一颤。 林贵妃发话了,嗓音清淡:“既然七皇子自请罚跪,本宫也不能阻了,跪上半个时辰就回去吧。”话毕,一派高贵的就离开了。 身后,江美人笑着朝小宫女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席步芳看着这一出闹剧,嗤笑了一声,还真是好一场大戏。 “什么人!”施卓尔本来正心急七皇子的情况,分明就是那宫女故意没接接稳,殿下却顾虑那宫女自愿受罚,也不想想,那宫女就是受了江美人的指使才敢这么做,摆明认准殿下会自愿请罪。 这种时候,听到一道嗤笑声,怎么能让施卓尔不火冒三丈。 “卓尔?”梅钰疑惑的抬头看他。 就见施卓尔一眼不眨盯着左侧的废弃园子的拱形门,正好是席步芳躲藏的地方。 眼看被发现了,席步芳脸上却无一丝慌乱,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才走了出去。 席步芳这具身体前主人给人的感官一直都是畏首畏尾的柔弱形象,现在这具躯壳里注入了一个崭新的灵魂,自然带了几分席步芳独特的魅力与气势,哪怕他作宫中奴才的寒酸穿着,周身上下却不曾给人卑微的感觉,反而像是多年沉浸于高位的权威之气豁然外放,顿时就让原本保持怯弱形象的梅钰双眼一缩。 这人,可不简单。 “奴才见过七皇子。”席步芳一出来,就将周身的气势收敛了下去,又是一名宫中寻常的下人模样。 施卓尔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人的气势变化,只是厌烦于宫中这些奴才对七皇子的不尊重:“你是哪个宫中的奴才,好没规矩。” “奴才是御膳房的,途经此处时不小心踩了枯枝,惊扰了七皇子,还请七皇子恕罪。”席步芳低着头,嗓音低沉,虽是伏低做小,却并不引人厌烦。 只是,踩枯枝发出的声响跟先前的响声可不相同。 梅钰心中自有思量,脸上却并不显现:“既然如此,那你就先行告退吧。”他嗓音柔和。 席步芳刚要告退,却被施卓尔给拦了下来:“慢着,你去七皇子寝殿拿一套换洗衣物过来,动作快些。” “卓尔,不用。” “怎么不用,这入秋时节,最容易风寒,您身子骨又弱,叫个奴才拿件衣服来换,难不成贵妃娘娘都有想法吗?”施卓尔语气并不好,见席步芳还站着未动,就要发火,又被梅钰给拦了下来。 “从寝殿跑个来回十分花费时间,不如你回御膳房随意拿你的一件衣服给我带过来也就罢了。”梅钰对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这么一说,看来平日也是这样,十分体恤下人。 施卓尔听到后就要反对:“您堂堂皇子之躯,怎么能穿太监的衣服,这要是被好事人传到皇上的耳中,又会说您不成体统。” “卓尔!”梅钰低咳了一声,缓了许久才对一旁不动声色的席步芳歉意说道:“对不住,还请你回一趟御膳房。” 席步芳连忙作揖:“奴才不敢当,还请殿下稍候片刻。” 席步芳一走,还能听到身后七皇子对身边的伴读说“尊重”“平等”之类的话,这才轻轻抬起头来,嘴角微扬,再次嗤笑了一声。 一个在等级制度下步步退让,主张人人平等的天真皇子? 在席步芳看来,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席步芳一离开,根本未曾发现,藏在隐蔽处的一个小太监就回了江美人那儿,将七皇子与御膳房一个小太监接触的事情如实禀报给了江美人。 第5章 席步芳拿了衣物给七皇子换上后,七皇子并未叫他离开,反而在罚跪了半个时辰后,还邀他一起离开,态度十分和善,还询问是否愿意调到他身边伺候。反倒是七皇子身边的伴读施卓尔十分反对,直言让七皇子不要太过轻信其他人,对席步芳十分看不顺眼,觉得他是另有所图。 直到离开前,梅钰还十分可惜的挽留:“若是哪天你同意了,可以直接过来。” 席步芳颔首告辞,原本受宠若惊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夜幕低垂,银白的月光下,席步芳还未踏进居所的大门,就看到了今早见过的杜安守在了那里,他可不觉得是这是因为郭公公的事情。 “江娘娘有请。”杜安直接说明来意,双眼中满满的无语,都想不明白这个小太监怎么这么会惹事,早上才被郭公公带走,晚上江娘娘又有请。 找了一天,也担心了一天的谷满先人一步跑到了席步芳面前,拉着他左看右看。 “你这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可担心死我了,侍卫大哥说你早就安全了,我还不信。”谷满满嘴抱怨,席步芳却不反感,这小太监是真心对原主的,他也不是无心,感觉不出来,倒是忍了他对自己动手动脚。 “杜侍卫。”席步芳将目光放在了杜安身上。 杜安被叫得浑身一哆嗦,后遗症不轻,凑到他耳边就惋惜地问道:“你怎么撞上七皇子了。” 七皇子。 席步芳双眼微眯,江美人有派人监视七皇子。 可能本来只是想监视七皇子是否跪满了半个时辰,却看到七皇子换下他从御膳房拿的衣物,最后还跟着七皇子离开。 席步芳脑子闪过纷繁念头,特别关注到七皇子驳回伴读让他从御膳房拿衣物上面。 他若有所思,唇角微微上扬,双眼更是深幽如墨。 “既然是江娘娘要见奴才,那杜侍卫就在前面带路吧。” “……席子。”谷满拉住了席步芳,被席步芳压下了手:“没事。” 杜安心里倒是腹诽,还真可能没事,能逃脱郭公公的手段,应该挺有本事的。 席步芳被带到了江美人那里时,江美人正被伺候着修剪指甲,本来应该随时伺候的郭公公却没在。 “哎呀。”江美人惊呼了一声,抽回手指就教训道:“真没眼力劲,你这奴才当本宫的手是木板吗,那么用力作甚。” “娘娘息怒,奴才手贱,比不过郭总管手巧,要不还是等郭总管过来伺候娘娘。”太监一脸谄媚,身体却抖成了筛子。 江美人蹙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个郭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还精神抖擞,正午就倒下了,你去太医院找一名太医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 杜安刚好听到江美人的话,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恭敬模样的席步芳,神色一凝,就对江美人禀报了一声:“娘娘,御膳房的小太监带过来了。” 江美人轻轻呼了一下细长的指甲,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请安的席步芳。 “今儿就是你好心给了七皇子换洗的衣物?” 席步芳并不觉得这是褒扬:“回禀娘娘,小人身为奴才之身,七皇子的命令不敢不听从,至于好心,奴才担不上。” “哦?听你这语气,好似对七皇子还有些怨言?”江美人这才正眼看他,摆了摆手:“先起来吧。” 席步芳这才起身,但对江美人还是十分恭敬:“奴才不敢对七皇子有所怨言,娘娘多心了。” 若是席步芳一上来就数落七皇子的不是,江美人倒会觉得他在做戏,但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更加肯定这小太监其实对七皇子的拉拢十分反感,只是……江美人心中正十分满意,一个小太监就凑到江美人那儿耳语了一番,江美人顿时冷淡了一点。 “你是前几天被本宫杖责的小太监?” 席步芳脸色如常地承认:“正是。” “本宫有意将一桩差事交给你办,却又有些担心你因为本宫杖责你的缘故并不上心,你觉得本宫该不该相信你呢。”江美人摩挲着指尖,婉转柔和的嗓音中却充满了试探之色。 席步芳并未开口,只是再次低垂下头,过了许久才道:“奴才任凭娘娘处置。” 哦?江美人点了点头,宫女就双手呈上了一枚药丸,被江美人毫不在意的丢在了地上,正好在席步芳的面前。 “本宫一直不相信嘴里说的忠心,你若是服下这枚药丸,本宫也才能放心将差事交给你来办。”她的动作十分随意,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全都毫无异色,看来也是这药丸的俘虏,只是脸色都微微泛白了一些。 就连杜安看了一眼地上的棕色药丸,都嘴唇微动,隐藏眼底的,是一抹惊惧。 “怎么,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动手?”见席步芳没动,江美人冷笑了一声。 席步芳这才弯腰将药丸捡起来,放在指尖左右摩挲,用药丸控制人心,可是最下作的做法了。 “不必娘娘动手,奴才只是觉得这药丸掉在地上脏了,怕影响了药效,不如娘娘重新赏赐一枚,奴才才能更加尽心为娘娘办好差事。”席步芳抬头与江美人直视过去,微微一笑,嘴角两侧还勾起了酒窝,显得十分乖巧。 胆子更是很大。 所有人都惊恐江美人会发怒,却见江美人反而轻笑了一声:“你这小奴才,胆子倒是挺大,来人,给他重新换上一枚。” 宫女打着颤,重新拿了一枚药丸给他,就见席步芳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撮,就将原本的药丸搓成了碎渣掉在了地上,然后从宫女手上拿起药丸,一口就喂进了嘴里。 “好,好,好。”江美人轻轻拍了拍手掌,十分满意:“这件差事办好了,本宫就将喜雁直接赏赐给你,跟你对食。” “娘,娘娘。”一直待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喜雁脸色微变,她可不喜欢跟一个太监对食,哪怕这个太监帮她挡了杖责之刑。 江美人转头轻飘飘睨了有话要说的宫女一眼,喜雁就颤着嘴,安分了。 “那就多谢娘娘赏赐了。”席步芳这才朝那名叫做喜雁的宫女看了过去,容貌只是清秀,也不知道原主喜欢她哪一点,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追入宫中,更为她承担下六十大板。 当时入宫,若非席家父母动作快,联系上了御膳房的总管黄平义,现在的席步芳可就成了真正的太监了。他还没闲暇下来找她,她倒是十分主动的要撞上来。 席步芳脸色有些怪异,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如果因为一个女人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最后,席步芳被江美人下令接近七皇子,他被喂食的□□也是一个月需要续服下个月的解药才行,否则将会全身犹如蚂蚁钻心,七天后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杜安还好心跟他普及了一下,江美人身边因为不听话中毒而死的宫女太监,少说都有接近十人了,让他自己好自为之。 这种被人同情的感觉,在席步芳的人生中,也只有最开始扮猪吃老虎的时候才有过,突然之间,还觉得十分新奇。 就在席步芳走出江美人寝殿后,喜雁追了出来,咬牙切齿在席步芳面前低语:“你别癞□□想吃天鹅肉,就算娘娘同意,我也不会跟你对食的,恶心。”话毕,就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席步芳嗤笑一声,感觉身体一轻,原主怕是被这话给刺激得彻底死心了。 “你只管安心走吧,这么一个攀龙附凤的女子,有什么好可惜,下辈子眼睛放亮点,可别再落得个现在这个下场了。”他轻声低喃,话是说给原主的残魂听的,不过这个小宫女嘴虽然毒了一点,却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否则席步芳可不敢预测,换做哪天这个残魂反将他给挤了出去。 掠过这点小事不提,现在席步芳自己倒是也得睁大双眼好好看清楚,七皇子是不是真的如外人看见的那么老实可欺。 回到居室,席步芳轻而易举的逼出了身体里的毒素,反复回想这位任人欺凌的七皇子的一些举动,最后慢慢笑了起来。 “有意思,皇宫里果然是没有真正的小白兔的。” 因为被暗算了一码,而心情不太舒爽的席步芳倒是对七皇子的真实性情有了一点兴趣,而此时被挂念的梅钰正十分端正坐在上座,听着一名小太监的禀报。 “席步芳在江美人那里呆了一刻钟后就回了御膳房,江美人并没有为难他,而且江美人身边的侍卫杜安对他好像十分……恭敬。”可能是连小太监都觉得十分怪异,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也不清楚此人是不是江美人故意安排出现在殿下面前的。” 梅钰摆了摆手,俊美的脸庞上不再是白日里的懦弱,反倒是十分沉稳而冷静:“这人表面可欺,实际性格却十分强硬,江美人可驾驭不了。”他顿了顿:“再探,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第6章 梅钰作为先皇后的嫡次子,在这宫中本来应该横行无阻,只可惜,皇上对这个七皇儿却十分厌恶,将帝后不和的全部责任都压在了毫不知情的稚嫩小儿身上,皇后去了之后,更是对这个儿子眼不见心不烦,后宫稍微有点受宠的皇子都可以欺压这位七皇子,哪怕皇上知道了,也只是象征性的教训一下奴才也就罢了。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七皇子,若真的如同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柔弱可欺的话,现在坟上可能都长草了。 梅钰挥退了手下,左手拂着右手衣袖,在光洁的宣纸上写了一个“忍”字,只见他力透纸背,字形自有一番颜筋柳骨,倒是稍微透露出了一丝他的真实性情。 忍! 在母后世去、长兄同样早逝的情况下,梅钰现在也只有一个“忍”字。 “殿下,蔡参领求见。”还是先前那个小太监。 “请他进来。”梅钰放下笔,看了纸上的“忍”字后,打翻了墨水,直到墨水将那个字完全淹没,这才迎了上去。 蔡参领全名蔡康,乃是现今蔡侯爷的嫡子,也是先皇后嫡亲兄长的子嗣。自太子意外身亡后,蔡家就将兵权全部呈于皇帝,全族隐匿下来,明面上还是皇家贵族,实际上却在朝堂上,说不上什么话了。 梅钰正是用人之际,蔡康跟蔡侯爷不同,却是个有野心的,三年前就背着蔡侯爷跟随了梅钰。 虽说三年前两人就交接上了,但明面上两人却很少接触,蔡康身上也兼着护宫统领的虚职,借着由头进宫,也并未让人察觉到他跟七皇子有接触。 更何况,外人都知道,七皇子秉性懦弱,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自然更加不会怀疑。 “属下拜见殿下。”蔡康一进来就对梅钰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他是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男子,挺拔的身躯,坚毅的面庞,无一不凸显出此人性格的刚毅。 梅钰上前就将他扶了起来,语带调笑:“兄长可折煞我了,你我之间不需如此。” “不,殿下说错了,正是因为殿下信赖属下,属下才更不能逾越。”这样,才不会挥霍他们之间的信任与联系。 未说出口的话,两人心中实则都清楚。 梅钰笑着摇了摇头,请他上前就坐,两人坐下商谈。 “你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禀报。” 蔡康点头,问道:“殿下可知道郜国三王子霍利在三日前就抵达都城一事?” “知道。”梅钰回答后,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郜国与我国交好已经有六年了,却只在五年前才来访过,相隔四年,这次这位三王子来访,应该是求联姻一事。” “殿下所料不差,正是如此。”蔡康刚毅的面容上满是顾虑,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梅钰见他如此,反倒是又笑了笑。 “怎么,看兄长的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就是梅钰也很难得见到他这位兄长这副为难的模样。 只见蔡康使劲捶了自己的手掌一下,坐不住站了起来:“景瑞,五天后的夜宴,你可否称病不去。”他还是说不出口。 “怎么。”梅钰原本轻笑的脸色沉了下来:“难道那位郜国的三王子还是冲我来的不成?” “这……”蔡康来回踱步,真真是憋死他了:“那位郜国三王子好南风,我派人跟他的使臣打探过,他还真是冲你来的。” “咔擦” 蔡康话音刚落,梅钰手上的茶杯就应声碎落在地上,俊雅绝美的脸庞一片冰寒之色。 “冲我来的?” 梅钰冷冷一笑,毫不在意指尖还滴答滴答向下流的茶水:“我可不记得跟这位郜国三王子打过照面。” 难不成这位郜国三王子好南风,就能将他燕国堂堂的一位皇子给迎回去?简直就是笑话。 很显然,就算迎不回去,若是这位三王子真的提出这个要求了,对于梅钰来说却是十分致命的一击。梅钰面容十分肖像先皇后,长相俊美之下更给人一种柔美之感,若是被别国王子迎娶的消息传了出去,对他以后登上大典将会是一个致命的污点。 “看来宫里的某些人坐不住,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了。”梅钰连续冷笑,下颚微恙,露出了殷红的嘴唇,嘴唇微启,清冷的笑声,慢慢回荡在空荡的寝殿内。 这晚,七皇子的心情明显不太畅快,另一边,席步芳却也是静坐了一宿,内息调节了一个大圆满周期,感觉身体的皮外伤已经完全好转,心情都自然好转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江美人做了几回戏,让七皇子将“伤痕累累”的席步芳带了回去,并且还十分周到的将席步芳直接调到了身边贴身伺候。 席步芳在与这位七皇子的接触中,倒是腾出功夫试探了几回,只可惜这个“小白兔”还真的就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十分的纯白,什么也没探查出来。 倒是从这宫里的宫女们碎碎私语中,席步芳得知了点细枝末节。 “七皇子对宫人十分体恤,从不无故拿宫人出气。” “唉!只可惜皇后娘娘走得早,否则七皇子怎会过得如此艰难。” “就是,特别是江娘娘,因着七皇子最是肖似先皇后娘娘,总是针对他。” “是啊,还有皇上也是,明明皇后是自杀的,皇上却偏偏将罪名怪到毫不知情的七皇子身上,也是可怜。” “闭嘴,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往外乱说。” 席步芳听罢,倒是摸了摸下巴,倒是更加隐秘的探查了一下以往每一个欺辱过七皇子的,不管是宫妃、侍卫还是宫女、太监,这次,倒是让他玩味的笑了出来。这些人的下场可就不怎么好了。 手法虽然很隐秘,但席步芳可不认为这些都是巧合。 席步芳嘴里衔着一枚叶子,手中把玩着一枚红棕色的小药丸,靠坐在屋顶,十分悠闲看着快要落日的夕阳余光。 这是今早江美人交到他手上的,让他在今晚宴会上的时候,找机会混进酒中,让七皇子服下去。 他将药丸放在鼻子面前闻了闻,眼底就浮上来一抹细微的玩味,这玩意儿的药效可烈得很,寻常人吃半颗下去,都得整整一夜才能完全褪去药力,而且最重要的是,男人吃下去这玩意儿根女人交合倒是没什么,但是一旦跟男人交合的话。 席步芳一想到那个后果,暗戳戳的竟然有点邪恶的想法。 他想,江美人会让他给七皇子服下这玩意儿,应该不会只是想让七皇子名声扫地这么简单才对。 席步芳慢悠悠摩挲着手中的药丸,双眼幽深如深潭。 正在这时候,不远处,一个小宫女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席步芳扫了一眼,将药丸放好,飞身就到了地面,刚整理好灰扑扑的衣服,那宫女就冲到了他面前。 “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快些去大殿伺候殿下,真是没眼力劲儿,也不知道殿下看中你什么了,见你不在,还偏让人找。”那宫女嘴里一直嘀咕,还不忘记使劲推了推站如盘山的某人。 席步芳听在耳中,也只是挑了挑眉头。 也难怪这小宫女发牢骚,自从席步芳被七皇子“救”回来后,也不知道是哪里对了七皇子的眼,就养了几天的伤,其他伺候人的活,一点儿都没碰。这次宫中难得地夜宴,殿下却点名了要让他伺候,怎么不让人火大。 席步芳却像根本没有看出宫女的抱怨,反而十分迟疑的说道:“我伤还没好,现在去伺候殿下,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自己兜着。”宫女没好气的说:“谁让殿下点名让你去,你还不识好歹。” 点名让他伺候。 席步芳眼神一闪,倒是没再开口了。 等他到的时候,正是郜国使臣在向皇上敬献美人,只见那美人一身异族风情的服侍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显得十分妖娆迷人。 席步芳只是看了一眼就掠了过去,专心走到了七皇子身后:“殿下。” 梅钰一人坐在正厅的右侧正数过来的第二个位置。 这个坐法可有意思了,先皇后的嫡次子竟然会坐在三皇子的下面,还真是……席步芳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梅钰柔软的嗓音,道:“步芳,我胃不太舒服,帮我吧桌上的酒换成白水吧。” 席步芳低头,刚好看到白皙的颈子印入眼帘,真嫩。 “步芳?” 席步芳这才抽回心神,伸手过去端起酒盏,一股冷冽的香味扑入鼻中,? 执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顿,梅钰清澈见底的双眼就看了过来,像是十分疑惑:“怎么了?” 席步芳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变化,嘴唇一勾,就摇头道:“没什么,殿下只要白水就行了吗?” “恩。”梅钰颔首。 第7章 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呢。 席步芳将酒盏内掺杂了的酒倒了出来,慢条斯理地冲刷酒盏,重新将白水注入里面,再回了宴会中。 此时皇上已经发话群臣共欢,妃嫔些也早一步移步后花园了,故而气氛倒是更加活跃了些。 梅钰自斟自饮,冷眼旁观皇帝满面红光的饮酒作乐,九皇子梅颉敬献了一张燕国地理志,更是让皇帝笑开了怀。 “七皇子这里怎么这么冷清,实在是让霍利于心不忍。”出声的是对面满身酒气的郜国三王子霍利,他摇摇晃晃朝梅钰走了过来,身边有一个矮个子仆从扶着。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梅钰皱起了秀眉,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却刚好靠在了席步芳的胸前,他却没有时间转过头去,而是稍微将俊逸的脸庞微微下埋,嗓音有点低弱:“三王子。” “燕国七皇子的模样还真是风光月霁,引人怜惜得很,当时小奴说起,本王还不相信。” 霍利边说些,手就朝梅钰脸上伸了过去。 “三王子请自重。”梅钰将头向后一仰,险险躲了过去,可是脸上却满是惊慌之色。 霍利收回手,放在唇边轻轻掩住唇角,他身材高大,此时只是现在这里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更何况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庞上全是肆意妄为。 “是了,瞧本王心急的,你们燕国跟我郜国风俗不同,看中了美人还得禀明父母才算过了明路。”霍利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再次伸手,不容拒绝地就拉住了梅钰洁白柔软的手:“七皇子等着,本王这就禀明皇上,迎娶你为本王的王妃,以缔结我郜燕友好。” 这双手,柔弱无骨,肌肤柔滑,霍利的脸上露出了迷恋之色。 梅钰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却被对方握得死紧,怎么也抽不出来,一脸的花容失色。 席步芳感觉到胸前瘦弱青年的瑟瑟发抖,却无法忽视,这位本应该惶恐失色的青年低下头时,那双本该惊恐的双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毒辣之色,虽是一闪而过,却刚好映入了席步芳的眼帘。 “三王子慎言,梅钰乃男子之躯,并……”再抬首,却是怯弱不已。 霍利拉了他的手,俯身轻轻吻了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本王当然知道,不过爱情是不分性别的。”话音刚落,就见他拉着惊慌失措的梅钰,走到了大殿中央。 正翩翩起舞的舞姬们,因为这个变故都停了下来。 饮酒作乐的大臣们也都停下来,盯着这位郜国三王子,看他莫名其妙的举动。 “尊敬的燕国君上,我霍利,代表郜国希望迎娶您这位尊贵的皇子为我郜国的王妃,还请您恩准。”霍利的嗓音低沉却充沛,向着大殿中央御座上的燕国皇帝行了一个十分真诚的礼节。 气氛顿时哗然一片。 郜国竟然求娶他们燕国的皇子? 太丢人了! 难不成七皇子背地里早跟郜国这位三王子有龌龊? 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浑身颤抖的瘦弱青年,此时的梅钰仿佛都已经吓来呆掉了。 御座上,燕国的皇帝梅古放下了酒杯,慢悠悠看向了底下的霍利:“郜国三王子难道跟七皇子有旧?朕怎么没听皇儿提起过。”他的视线慢慢移动到抖动不已的梅钰脸上。 梅钰此时脸上惨白一片,被他父皇这么轻飘飘一扫,差点都要瘫软在地。 “父,父皇。” 梅古此时已是不惑之年,除去双鬓泛白之外,面庞却十分霸气英俊,哪怕因为近几年沉迷女色,有点颓靡之色,总体看上去,却十分让人胆寒,特别是被他那双眼睛扫到的时候。 “废物。”燕国皇帝只是轻飘飘说了这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最了解皇上的燕国大臣们全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别看皇上脸上没表现,这种情况,可是怒极了。 这“废物”二字是说给谁听的,所有人都一目了然,不由自主都看向了瘫软在地上羸弱的七皇子那张英俊绝伦的脸上,各自摇头叹息了一声。 哪怕此时这张俊脸惨白得几乎透明,却依旧难掩七皇子的俊美容貌。 “我燕国与郜国建交已有六年之久,郜国三王子只见朕这皇儿一面就当着朕的面求娶,看来是想羞辱我燕国了。”没给郜国三王子说话的机会,燕国皇帝轻飘飘抛出了这话,再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这……”霍利可没料到燕国皇帝是这个反应,顿时酒也醒了大半:“小王并无此意,只是真切对七皇子一见钟情,实在是难以自持才会向您请求。”虽然心底是有几分想通过七皇子羞辱燕国的意思,但更多的却是想试探燕国的底线。 来燕国之前,探子带回的消息七皇子并不受燕国皇帝的看中,而且燕国皇帝近年昏庸,军力更是退步了不少,为了不引起两国争端,应该会吃下这个暗亏才是,怎料燕国皇帝却发作了起来。 霍利心中惴惴,连握着美人的手也收了回去。 而此时的美人却像是牵线的木偶一般,表情呆滞,完全没有精神。 “难以自持?”皇帝嗤笑了一声:“朕这位皇子可能除了这张脸看得过去以外,其他地方简直就是不堪入目,也亏得三王子能一见钟情。” 听到这话,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闭上耳朵,当摆设。 霍利却从中好似听到了一丝希望:“既然圣上如此一说……” “可是!”皇帝话音一转,冰冷的双眼已如豺狼般锁定了郜国三王子:“就算朕这皇儿再不堪入目,也是朕的种,你羞辱了他,不外乎是想羞辱朕。就连你父王都不敢如此怠慢,你倒是比你父王还要厉害一层,可是想再次掀起我燕国与郜国兵戎相见。”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霍利也太放肆了一些。 霍利被这话惊得心里一抖,连连赔罪道:“小王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当年燕国皇帝的功勋,哪怕是霍利都有所耳闻,虽然现在这位皇帝已年过不惑,但他还是没有胆量挑衅,若真的因为他引起了两国争端,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的郜国可经不起战乱,特别是他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 皇帝朝他看过来,过了许久,才缓和下语气:“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三王子就跟朕的皇子互敬一杯酒算是了了这起恩怨吧。” “好,好,好。”霍利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酒杯,就要对梅钰敬酒。 梅钰此时瘫软在地上,精气神好似全都没了,脸上满是惨淡之色。 “殿下。”施卓尔早在七皇子软倒在地上的时候就上去扶住了他,看着殿下的表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才好。 “施大人,让奴才来吧。”席步芳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了这么久的好戏,直到皇帝发话,才端着酒盏过来,顺着施卓尔的力道,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青年,反将施卓尔挤到了一旁。 “你……”施卓尔被挤到一旁,却未当场发作,忍了下来。 “殿下,酒。”席步芳将酒杯递给他。 酒? 梅钰双眼恍惚,好似才看清楚面前情况,白皙而纤细的手指,接过酒杯时却在微微颤抖。 席步芳凑近看他,但在那双狠厉的眼中却只能看到受伤的悲戚之色,眼神一闪,袖口中的右手一动,半颗药丸入水即化,而另外半颗,则轻飘飘进了郜国三王子手中的酒杯中。 他的动作十分隐蔽快速,竟无一人察觉。 两人对饮了一杯过后,席步芳才扶着梅钰回去,而郜国三王子显然已经不敢再触霉头,后面都十分安静。 “宴会继续,歌舞。”皇帝发话后,大殿上再次歌舞升平,只是跟先前不同,不时会有人悄悄偷看七皇子一眼,随后脸上闪过同情之色。 经过这次,七皇子不受皇上重视的消息,已经从后宫蔓延到了前朝。 七皇子在座位上坐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面色才算勉强缓和过来,只是十分的心灰意冷。 他慢慢走到御前向皇上告罪,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 皇帝左手揽着一位美人,十分冷漠的对他挥了挥手手:“去吧,别碍了朕的眼。”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梅钰的双眼微微黯淡,这时候都完全没有力气去看九皇子向他瞟过来的冷嘲眼神。 “殿下,小臣送您回去。”施卓尔上前。 梅钰摇头,嗓音低落:“步芳送我回去就是了。” 席步芳恭敬地扶着梅钰,自然没有看到施卓尔看向他的警惕眼神,或者说,故意没有看见。 就在两人离去不久,郜国的三王子就醉醺醺的被身边的小奴扶着也离开了大殿,离开前,见他脸色潮红,好像十分难耐的模样。 梅钰刚出大殿就被九皇子给拦了下来。 “皇弟还真是佩服七皇兄,什么时候跟郜国的三王子都勾搭上了,皇弟可真没看出来。”梅颉嗓音邪肆,上前就勾住了梅钰的下颚,“啧啧啧”的摇了摇头:“也难怪郜国三王子心动了,皇兄这张脸,让任何人看了,都有种想肆意玩弄的冲动。” 第8章 梅颉的话,太放肆,梅钰却不敢反驳,反而退后了一步。 “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让人看了真想肆意凌虐。”梅颉喃喃低语了一句,太小声,梅钰没听见,席步芳却听到了,不着痕迹地看了九皇子一眼。 上次在暗房,他急着离开,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位九皇子,现在透着宴会灯火的余光,席步芳才看清楚这位九皇子,细致如美瓷的肌肤,那双阴沉邪恶的眼眸却尤为引人注目。 这可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手上沾染的人命,怕都不少。 席步芳心中暗暗“啧”了一声,面上却恭敬无比,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弱。 “九皇弟,你贸贸然出来,父皇一定到处在找你,我,我实在身体不适,要先回寝居了。”梅钰的嗓音都在微微颤抖,可惜扶着他的席步芳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侧的青年并没有害怕的情绪。 “呵。”梅颉冷笑了一声,手指摩挲着先前柔软的触感,久久看了眼前瑟缩害怕的青年:“七皇兄真是扫兴。” 梅钰见他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拉了拉反应迟钝的席步芳,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九皇子看着仓皇离开的人,唤了一声:“今晚就将施卓尔给我带过来。”不能动正主,一个小喽啰,他还是有权利摆弄的。 不知何时出现的郭公公面带迟疑:“今□□娘有动作,还是换个时候……” “母妃有动作?”梅颉眯眼,问道:“难不成刚刚在宴会上……还有后手?” “这……”郭公公十分为难,他上次被席步芳教训后,就对席步芳噤若寒蝉,任何人都不敢告诉,娘娘却利用这人对付七皇子,他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快说。”梅颉冷怒。 郭公公这才将凑过去对九皇子耳语一番,当然,对于自己受制于席步芳的事情,却只字未提。 ———— 梅钰回到寝居后,就打发了席步芳出去。 一个小太监从暗房里出来,就对他回禀道:“殿下,奴才已经将三王子引到了梅园。” “没有人跟着?”梅钰脸色阴沉,褪去了胆怯之后的青年,周身都是一股令人折服的沉稳风度。 太监想了想:“有两个小尾巴,应该是江娘娘的人,奴才将人摆脱了之后,单独跟三王子会面,让三王子看见了令牌,三王子现在正安分待在梅园,等殿下过去。可是……” “说。” “奴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江娘娘的贴身侍女有朝这里来,身边跟着两名侍卫,奴才怕对殿下不利。”太监有点担心。 梅钰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只听到“当当当”有节奏的轻响声,过了许久,才听他说道:“这次霍利那个蠢货敢在宴会上语出惊人跟江美人不无关系,她想让我名声扫地,应该不止在宴会上那一出就罢了,父皇当场将霍利打压下去……”说到这里,梅钰的双眼却黯淡了下来,薄唇轻轻抿了起来,显然心情不太愉悦。 “殿下宽心,圣上只是……” 小太监话还未说完,就被梅钰打断了:“只是什么?他不把我当儿子,难道我还非得死缠烂打认他当爹不成。”他虽然如此一说,眼中的伤心却是怎么都隐藏不住。 “殿下,关于江娘娘。”小太监赶紧将话题勾了回来。 “不必管她。”梅钰想到那杯被下了的酒,冷笑一声,不愧是宫里的女人,看来是想将他迷晕直接送到霍利的床上,到时候捅到父皇耳中,他再被送到郜国,可真是如了她的意了,可惜…… “你派人查探清楚席步芳的身世,可有什么异常。”梅钰突然问了这一句,倒是让小太监愣了一下,才回话道:“奴才查探过,觉得的确有些问题,而且先前跟江娘娘的宫里走得有些近。” 梅钰双眼阴鸷,语气暗沉:“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太监到底是何方神圣,派人继续监视。” “是。” 小太监退下不久,门外就有了动静。 梅钰冷冷勾唇,闭上眼,装作昏迷了过去。 与此同时,本来陪着林贵妃赏夜灯的江美人寻了空隙,接见了办事的宫女。 “你说什么?你们跟丢了郜国的三王子?”江美人嗓音尖锐,娇艳的脸上满是阴霾。 “娘娘息怒,奴才们跟着那三王子绕了几圈,就不见了他的踪影,但是七皇子此时却别奴才们安置好了。” 江美人胸脯上下浮动:“蠢货,只有一个七皇子,你让本宫之后如何运作。” 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开腔。 “动怒伤肝,娘娘还请平心静气。”在这个紧要关头,就连郭公公都不敢触霉头,却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了身着灰扑扑太监服饰的席步芳,眼底都是敬佩。 江美人倒是没有发怒,只是看向席步芳的眼神十分冰冷。 “娘娘不外乎是想让七皇子名声扫地,其实不用三王子,随意安排一名男子,只要皇上知道了,也不会再容许七皇子再在皇城里待下去了。”席步芳温柔地说着,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一寒。 江美人顺着他的话一想,倒是笑了起来:“不错,只是在这宫中只有宦官,哪里来的……” “娘娘难道忘了,今晚,宫中可不止只有太监呐。”席步芳打断了她,江美人却没有生气。 “若是娘娘信得过在下,可将此事放心交由在下来办,定然不会让娘娘失望。”他目光深邃,不由自主就能让人信服。 江美人大悦:“好,本宫就将此事交给你来办,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话毕,她就袅袅婷婷走了。 郭公公被留下来协助,但在席步芳的面前,却是心尖儿都是颤抖的。 席步芳朝他勾了勾手指头:“我记得上次在暗室,你家九皇子性好南风?” “你,你想干什么。”郭公公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席步芳恶劣地笑了:“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皇帝知道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搞在了一起,会不会气死罢了。”皇帝一死,燕国必然大乱。 “你……”郭公公听到他的话,一口气差点没有抽上去,连拿拂子的手臂都忍不住哆嗦个不停:“你别忘了自己自己的小命攥在谁的手心,竟然敢讲注意打到九皇子身上。”简直,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席步芳语带调笑:“难道你觉得你家娘娘给我喂下的□□,能对我造成威胁?” 郭公公心肝儿直颤,看着眼前笑眯眯的青年,就跟看着地狱的阎罗王一样。 “乖乖听话,将九皇子引过去,要是他自己愿意,你这个做奴才的,可就枉做好人了。”席步芳语气轻悠悠的,却让郭公公浑身发毛,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哪怕同样害怕面对发怒的娘娘,也不敢反抗一派风轻云淡的席步芳。 ———— 祥和苑,梅颉站在床边,俯视着床上昏睡的青年,略微粗鲁的手掌在那人脸上游移,缓缓朝下解开了衣襟。 “这张脸,还真是我见犹怜,为什么就会是本皇子的兄长呢。”沙哑的嗓音喃喃低语。 梅钰被弄醒了,或者说,不能再装睡下去。 “九皇弟,你……”颤抖的嗓音,惊惧的面孔。 梅颉手上的动作依旧,并未因为人醒了就停止下来,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七皇兄可知,你这张漂亮脸蛋,若是没人保护,在这后宫里,可是十分危险的。” 外面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大半,露出了梅钰白色的里衣。 梅钰脸色大变,慌忙将衣服合拢。 “九皇弟,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在寝殿吗。”怎么来了这里? 他的表情很容易就能让人读懂,这也是梅颉实在看不惯他的一点,他的话很糙,不知在哪里学的:“七皇兄不知道吗?你被我母妃下药打算送给郜国那个野蛮的三王子苟合,只可惜三王子运气不佳,白白便宜了皇弟,你高兴吗?” 高兴个屁。 梅钰想过千百种可能,缺没想到梅颉这个小畜生对他竟然有这个心思。 江美人也任由她儿子这么乱来? 他的脸色阴沉,看着眼前梅颉这张脸,就想抽他两巴掌,气得浑身都哆嗦。 梅颉却把他的哆嗦看做了害怕,还十分温柔地宽慰道:“七皇兄放心,皇弟会很温柔的,让你今晚过后,食髓知味,这里一天没有皇弟都想得紧。”他的手摸了一下梅钰的翘臀缝,脸上满是颓靡之色。 梅钰听他这话,差点没忍住,唤出早已埋伏好的属下当场将这牲畜乱刀捅死,红润的下唇却被咬得浸出了点点血丝。 “你这么做,就不怕父皇知道?”梅钰一直低垂着头,袖中的手指全都握成了拳头,牙齿也咬得嘎嘣作响。 但是此时见色起意的梅颉却完全没有发现,还好心回答:“父皇不会知道的,或者,今晚之后,皇兄要亲自去父皇面前说起此事?”他吃准了他这位七皇兄的胆小与怯弱。 果然,梅钰没有说话。 梅颉见他如此,还十分可怜的宽慰道:“说起来,皇兄还得感谢皇弟才是,今晚若没有皇弟的话,你跟郜国的三王子被父皇捉奸在床,被送去了郜国也就罢了,这清白的名声也给毁了。换做了皇弟则不同,只要你乖乖跟着皇弟,皇弟自然有办法让母妃不再找你的麻烦,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他抱住了羸弱颤抖的青年,鼻子凑上去用力嗅了下白皙精致的锁骨。 一股草木的芳香,顿时就让他血液沸腾,下身都硬了。 第9章 梅钰感觉到梅颉顶到自己的那处硬物时,脸都绿了,一抹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七皇兄你瞧,他比我都要诚实多了,你……”梅颉嗓音低哑,话说到一半,却感觉颈子一痛,被人砍晕了过去,倒在了梅钰的身上。 梅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无人敢招惹的气息,脚狠狠一踹,就将晕在身上的梅颉给踹到了地上,“噗通”好大的声响。 “属下未曾听令,请殿下惩罚。”跪在地上的高大男子,正是突然出现将九皇子砍晕之人。 梅钰脸色十分难看,视线放在刚刚感觉到梅颉那个畜生的那玩意儿的腿上,久久未曾移开。 “不,你出现得很及时。”要是再迟一些,梅钰也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保持虚假的面具,不当场杀了梅颉这个玩意儿。 高大男子却迟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九皇子:“现在怎么办,九皇子待在这里会破坏了殿下的计划。” “哼!”梅钰冷哼一声:“先给我打盆水来。”他嫌恶地用手揩了揩先前梅颉凑近他的颈部,却感觉全身上下都不对劲,上去就狠狠踢了梅颉一脚,视线更是放在他双腿中央,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能将主意打在血脉相连的兄弟身上,真是一个肮脏的畜生。”他的嗓音中怎么也无法遮掩冷冷地杀意。 下属很快打了水来,梅钰仔细清洗着露在外面的肌肤,直到那股恶心的感觉褪去,他的眉头才慢慢地放缓平和,语气也恢复了平淡:“本来还不想这么快对付他,这个蠢货却偏要主动撞上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蹲下身子,粗鲁地抠开了梅颉的下颚,就将丸子丢进了他口中:“既然九皇弟你这么热衷此事,皇兄就成全你,走暗道,带去梅园。” 属下十分听话,将九皇子抗在肩膀上就跟在了殿下身后。 能差点将殿下的假面具气崩坏的,周尧对九皇子简直就要竖起了大拇指,而且还敢将主意打在殿下身上,简直就是太有勇气了。以殿下睚眦必报的性格,九皇子的结果肯定很惨。 梅园,霍利已经等了很久。 燕国七皇子手上竟然有他们郜国能号令边防军的令牌,一想到这里,哪怕现在秋高气爽,霍利也冒出了一声的冷汗。 他刚刚竟然还对着这位主求亲。 霍利简直就想去死。 梅钰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郜国的三王子在拿脑袋撞墙,不由得十分黑线。 霍利余光飘到突然出现的七皇子,顿时停下了动作,还有点手足无措:“七,七皇子殿下,还请原谅小王先前在大殿上的失礼举动。” 梅钰示意属下将梅颉给放在地上,这才冷漠地对还想撞墙的霍利说道:“不用废话,郜国三王子是怎样一个人,别人不知,难不成还以为瞒得了我。” 听到这话,霍利拂去脸上的虚假,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跟小王比起来,七皇子也不遑多让,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七皇子手上握着底牌,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怎么交易。” 梅钰的目光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梅颉。 “令牌给你,同时奉送一个美人给你,我只要你安插在燕国的探子名单以及早年叛出燕国的齐将军的下落。”他语气坚定,一点都不怕对面的霍利拒绝。 霍利的确不会拒绝,而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看来七皇子对小王的情况很了解呀,只是齐将军的下落也就罢了,你要小王安插在燕国的探子名单,就不怕小王另有打算。”顺势算计? “你,不敢。”梅钰沉沉与他对视,霍利正等着这边防的军队,他是个聪明人,不敢在这个紧要关头耍手段。 霍利静静跟他对视了许久,最终败退,他的确不敢。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他上前一步,就要给梅钰一个友谊的怀抱,却被梅钰皱眉将他狠拍了一下手臂,躲开了。 “合作愉快。” 霍利吃痛地挥了挥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这才有空看了一眼地上的九皇子,语气轻松:“小王能问问,九皇子是哪里得罪了殿下吗?也好给小王提个醒,别神不知鬼不觉得罪了殿下,小王还不知道。”看九皇子衣摆上还有两枚脚印,怕是得罪的不轻。 “你想知道?”梅钰冷冷一笑,未等霍利回答就似有深意地瞄了一眼他的两腿中间:“我这九皇弟跟三王子一样,见色起意,实在是畜生至极,正好跟三王子送做一堆,十分相配。” 梅钰的嘴十分刻薄,但霍利却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像是十分赞同,弯腰就将梅颉给打横抱了起来,手掌捏了捏手上精廋的腰肢,还算满意。 “那小王就不送了,对了,七皇子若是还有什么心思,可等着小王爽快了过后再发作,否则床地间不上不下别人打断,是会折寿的。” 梅钰朝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却在这时,感觉全身燥热,一股空虚的感觉自下而上冲腾上来,差点让他双脚一软。 “殿下?”一直候在一旁的周尧上前将他扶住。 怎么回事,先前一直好好的,难道是刚才拍开霍利时中招了? 梅钰脸色微沉,稳住身体后就将手从周尧身上撤了回来:“我没事,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细心办妥。” “殿下放心。”周尧看着梅钰离开,眼中却难掩忧心,总觉得殿下的样子,有点不大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中了强烈□□,能强忍着回寝宫,席步芳都觉得这位七皇子忍功一流了。 一枚药丸,中药的两人分别实用,一旦近距离接触,药效就会发作起来。 席步芳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这位七皇子行事,那是越看,眼中的兴味就越是浓重,这么睚眦必报的人,对自己也十分狠厉呐。 “怎么回事。”梅钰一回到寝宫浑身一颤,直接就瘫软在了地上。 药效已完全发作,梅钰只感觉全身酥麻成了一片,下身那处也将衣服拱起了一个幅度,呼吸间,全是自己湿热的痕迹。 虽然身体如此反应,但梅钰脑子里却十分清明,他中药了。 但怎么中的,何时中的,梅钰却怎么都想不通,他已经很小心了。 正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谁!”梅钰自己没有发觉,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而且十分低弱,若不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 “殿下,您先前吩咐要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沐浴? 梅钰这才听出来是席步芳的声音,但是他当时有下令准备沐浴吗? 清明的脑袋慢慢浑浊,他撑起身体想起来,却又因为无力而再次摔倒在地上,就跟一滩烂泥一般。 门外的席步芳微微勾唇,不请自入。 “地上凉,殿下可是生病了?”席步芳摸了摸他的额头,惊呼了一声:“好烫。” “你……”梅钰只感觉被摸着的额头十分舒服,很好的缓解了那股无形空虚的燥热感,但是他的手一离开,那股燥热感却更加强烈了起来,呼出的热气,仿佛都能蒸热脸颊:“你,扶我去床上躺着。” 席步芳双眼一暗,搂紧了身边温热的身体,打横就将他抱了起来。 梅钰一声惊呼。 他的头发早已凌乱,俊美而精致的五官透出一股潋滟的□□,总是紧抿的嘴唇微微翕张,那双总是隐藏着真实情绪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隐忍与惊怒。 “放肆,放我下去。”色厉内荏的虚弱嗓音,在这种情况下反倒像是在撒娇。 席步芳掩去眸中的笑意,嗓音低沉,似隐含关心的说道:“殿下别生气,奴才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回来,别请太医。”梅钰只感觉现在说话都费劲,他被放在床上后,席步芳就十分安分的放开了手,却反而让他有种失落的感觉,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音:“给我准备凉水沐浴。” “凉水?” “快去!”梅钰大喝一声,直到听到了关门声,才闷声咬牙了一声:“霍利!” 此时的霍利,也被药物控制,对身下的人肆意索取,完全停不下来,还以为是七皇子怕他不尽力,对他下了药。 梅钰可不知道被他怀疑的霍利也正为药所苦,等席步芳将热水全部换成了凉水后,就颤着手撑着床沿,要下去,只是腿有些软,差点再次跌到地上。 “殿下小心些,还是奴才扶您过去吧。”席步芳将他揽在怀中,梅钰整个身体都倚靠在了席步芳结实的胸膛上,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席步芳的鼻息就像是小羽毛一样,在梅钰白皙精致的脖颈处一扫一扫,引得全身一阵酥麻,只能靠着紧咬着嘴唇的痛楚,才能稍微缓解一点。 只是区区很短的距离,却让梅钰度日如年,直到全身接触到寒彻的凉水,才总算回缓了一点力气。 席步芳双眼幽深地看着背靠着自己,全身浸泡在水中的青年,凌乱的发丝顺着精致的锁骨漂浮在上面,心中轻轻“啧”了一声。江美人给的这个药丸被他分成两半分别下到了七皇子跟三王子身上,若是这两人长时间不做接触还好,一旦接触,那药效就会立即发作,十分磨人。 他原本是想看这位七皇子的好戏,却到底被这人机灵躲了过去。 而因为泡在水中,头脑才清醒一些的梅钰,才再次捡起了面上柔弱的面具,对身后服侍的席步芳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是。”席步芳光明正大地从青年白皙的肩膀看过去,随后收回视线,嘴唇微勾,退了出去。 小豹子能化险为夷,还顺带将九皇子给坑了进去,这可是大大出了席步芳的预料,倒是该轮到他好好想想,事发之后,怎么面对勃然大怒的江美人,才能清清白白将自己给摘出去。 第10章 中药的九皇子在凉水中浸泡了接近两个时辰,后半夜更是浑身发热起来,还劳烦席步芳请了太医过来整治。而同样中药的霍利却美人在怀,冲锋了一个时辰才算稍微缓解了一点药效,皇上被人引去的时候,差点把霍利给吓来萎了。 当时的江美人双眼欲裂,脑子里都炸开了:“皇,皇上,这定是七皇子陷害臣妾的皇儿,请替臣妾做主啊。” 燕帝神色高深,见到眼前惑乱的一幕,脸色却看不出丝毫动怒,只是嗓音很冷。 “七皇子陷害?” 这次捉奸的人还好只有后宫女眷跟了上来,燕帝打了一个眼色,内廷总领太监就快速地将现场控制了起来,快速将这丑闻给按了下来。 “霍利王子,看来你是没把朕今晚说的话放在心里啊。” “这……”霍利慌忙穿好衣物,期间并不忘拿被子将双眼迷乱的梅颉给盖住,盖上前,那光滑肌肤上的青紫痕迹却让燕帝的双眼一沉,而在场的所有人只觉背脊一寒,都老实低头,不敢再看。 这次后宫丑闻,他们这些知情的奴才可能都会性命难保,实在是飞来横祸。 谁能料到这位郜国的三王子色性大发,在宴会上被皇上给警告后还不收敛,还敢将主意打到皇上最是宠信的九皇子身上,这胆子也太大了些。而且,还是江娘娘有意无意将皇上给引过来的。 有些太监似有似无的目光瞄向了奔去九皇子处的江娘娘,此时的江娘娘哪里还有先前的艳若桃李,已然是黯然失色地摇晃着沉浸于快感之中的梅颉。 “皇儿,皇儿,你醒醒。” 啪啪的巴掌打在梅颉的脸上,却无丝毫作用,反而一声闷哼听得江美人双手一松,脸色难看的紧。 “皇,皇上。”江美人看向同样脸色不太好看的燕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人给抽走了。 燕帝嗓音低沉:“丢人现眼的东西,来人,给朕带下去。” “皇,皇上……” 同时被带下去的还有惊慌失色的江美人,燕帝却没有那个工夫去看了,冷寒的目光逡巡扫过霍利:“三王子不应该给朕一个说法吗。” 霍利眼珠子一转,十分为难:“小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被人带到这处园子休息,九皇子就不分青红皂白朝小王扑了过来,陛下应该也懂的,这送上来的美人……”不享用的话,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哦?三王子理由还挺充分。”燕帝冷笑。 霍利却像是没看出来一样:“但是既然都发生了,小王也不是那种没有承担的人,还请陛下允许小王迎娶九皇子回郜国,缔结两国友好。” 这么无耻之人。 燕帝简直被气笑了。 “来人,给朕将三王子押解下去,等候处置。” 霍利刚被带下去,燕帝目光幽暗地看着眼前凌乱的痕迹,语含杀意:“给朕查!” 燕帝这一怒,宫人全都胆战心惊,生怕被此事牵扯在内,但此时因冲凉水受寒发热的梅钰却是无知无觉,哪怕江美人诅咒发誓是七皇子算计,也无一人肯相信。 没看见七皇子因为皇上的厌弃,都伤心失落到冲凉水生病了吗? 江美人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一个毫无关联的皇子身上,也真的是丧心病狂之极。 只是一晚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席步芳却并不担心,反而安心在七皇子身边伺候。 而事情的后续调查也果真如席步芳所料,燕帝只调查到了江美人身上,就不再继续往下核查,哪怕明知此事其中还有蹊跷。 后妃算计七皇子却把自己的儿子给赔进去了,江美人是个聪明人,特别是在知道了梅颉竟然对梅钰有特别心思的情况下,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她自然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最后这件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燕国不可能会将皇子送到郜国当什劳子三王妃,霍利也见好就收,不再在燕帝面前找存在感,只有江美人被皇上罚了三个月的禁闭。 七皇子高热刚退,皇上倒是来了一趟。 席步芳刚伺候完梅钰喝完药,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未经通报就进来的燕国皇帝。 “其他人都退下吧。”皇帝一进来就发话了,席步芳将梅钰扶下床,也准备退下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拦了下来。 “你,留下。”皇帝的手指瑶瑶一指之后,就环顾四周,坐到了靠窗的楠木椅上,神色莫测,看不出喜怒。 席步芳双眼一闪,安静待在一旁。 “给父皇请安。”梅钰虚弱地跪在地上,声音中满是虚弱。 皇帝却似乎没看到一般,也不叫他起来,手中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过了许久,低沉的嗓音才响了起来:“病可好了?” 梅钰抬头,苍白的脸色,却道:“多谢父皇关心,病已大愈。” “谁准你抬头的!”燕帝嗓音冷厉,看向跪地的皇子,满是冷漠。 梅钰的脸色更是惨白,立刻低下头去,伏在地上的手臂也微微颤抖。 燕帝却冷冷扫过他颤抖的身子,说出的话,更是将他打入了冰冷的炼狱之地,“真是没有一点肖像你皇兄,性格不止懦弱无能,连身边的奴才都调/教不好。” 听到这话,梅钰侧过身子就朝席步芳看了过去,却好似不知父皇何出此言。 席步芳却瞬间明白过来,看来是江美人将他给抛出来顶罪了。 难道江美人就不怕梅颉之事被他戳穿? 江美人还真不惧,她还挥退了宫女对九皇子大加斥责:“你这个孽畜,玩什么人不好,竟然对梅钰那个小杂种……”她气得倒仰,梅颉却一脸阴冷。 “父皇知道了?” 江美人抚着胸口:“本宫将罪责全都推到了一个小太监身上,他被本宫下了药,肯定不敢乱说,只是,你怎么会被,被……”后面的话,简直就说不出口。 梅颉一脸狠辣,并未回答他母妃的问话,而是发下狠话:“既然父皇不知情,那么这笔账,本皇子就要慢慢算了。” 江美人到底还是心疼皇儿,上去连声安慰:“你父皇最是宠你,那小太监是背地里虽是本宫的人,表面上却是听令于那个小杂种,皇上已经过去问罪,一定会将这笔账算到他的身上。” 气氛冷凝,席步芳并未辩解,直接跪在地上。 “父皇……”梅钰神情恍惚,似乎明白了什么。 “朕不想知道,你这个奴才本应听江美人之令将你引至梅园,最后中招的却是九儿。”他嗓音变冷:“但是背主的奴才,朕却想知道,你会如何处置。” 梅钰的脸色十分难看,仿佛是因为身边伺候的太监背叛而大受打击,却又像是因他父皇不由分说的偏袒而失望落寞。 “怎么,还需要朕教你?”燕帝嗓音微微下沉。 梅钰挺直的背脊像是被重鼎压弯了腰,过了许久才缓了过来:“既然是儿臣身边的奴才,还请父皇全权交由儿臣处置,儿臣在此谢过。”他完全俯下身体,久久未曾起来。 燕帝什么时候走的,他仿佛也并未察觉。 直到席步芳微微暗哑的嗓音响起:“殿下,皇上离开了。” 梅钰慢慢直起身子,双眼却盯着面前的地面发呆。 “你是江娘娘派到我身边的奴才?”轻飘飘的嗓音,似无根的浮萍。 “是的,殿下。”席步芳眼神一闪,却并未否认。 “我身上中的药,是你下的?” “是。”席步芳索性更道:“不止殿下,三王子也中了药。” “我记得当时自己被迷晕了过去,为何最后却是九皇弟被,被……”梅钰难以启齿,意思却表达得十分明白。 席步芳低头,发丝遮去了他唇角的上扬幅度:“九皇子殿下比奴才先一步赶到,至于后面的情况,奴才并不清楚。” “并不清楚。”梅钰喃喃,似乎也在疑惑:“那会是谁救了我。” “关于这点,陛下似乎都不甚清楚,奴才就更不知道了。”席步芳说罢,直接认罪道:“至于对殿下不利,奴才听候殿下惩处。” 梅钰仿佛这时候才回神过来,目光放在了跪在地上听之任之的太监身上,这人被拆穿之后没有丝毫求饶,虽然跪在地上,背脊却挺立如松,脸上也同样没有惊惧的情绪。 很奇怪。 “你不怕死吗?”梅钰问他。 席步芳回答:“人都怕死,只是奴才早已清楚自己所犯之事的后果。”所以并不畏惧。 “是吗?”梅钰喃喃,却依旧十分迟疑:“那你可有什么苦衷。” “苦衷?”席步芳将嘴角的笑意收起之后才抬起头来,双眼坚定璀璨:“即便是有苦衷,犯下罪责也是事实,难道殿下还能免赎不成?”嘲讽一笑。 仿佛没听到那声嘲讽的笑,梅钰双眼一亮,问他:“你真有苦衷?” 席步芳像是被那双诚挚的眼神所慑住,愣住片刻,才嗓音微淡的说道:“江娘娘在奴才的身上下了□□,必须定是服用解药才能活下来。” 所以对他下药也只是为了活命。 这个理由,似乎在此时演绎一个善良皇子的梅钰面前,十分充沛。 “那好,如果我想办法帮你解了毒,你以后就不能再做坏事,能答应我吗?”真诚的眼神。 席步芳也回已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可以。” 第11章 一直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却因为估算错了江美人的性情而将自己暴露出来的席步芳,此时的心情并不畅快。若非梅钰还得伪装表面的善良性情,只是对他小作惩戒,席步芳还真不知道他现在的武功能不能助他冲出皇宫的重重包围。 也是经过这件事情,席步芳头顶上的那根弦,绷紧了。 要想恢复以前万人之上的地位,看来以后行事只能更加小心才是。 这很憋屈,特别是对于已经尝过登临高位的人来说。但是席步芳依然选择暂时隐匿下来。 而这一选择,却让席步芳被“善良”得很的七皇子摆了一道,只能跟这位七皇子绑在一起,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梅钰答应给席步芳解毒。 但是席步芳万万没料到,他竟然大摇大摆当着江美人的面,跟她要解药。 在旁人的眼中看来,梅钰这举动十分没脑子,跟白痴无疑。 就算江美人真的为了掌控一个奴才,给他下了□□。七皇子眼巴巴凑上去问,又没有证据,谁会承认呢? 不止不会承认,江美人奚落了梅钰许久,一转眼还在皇上面前告了七皇子一状,告七皇子平白无故冤枉宫妃之罪。 梅钰垂头丧气,十分没有皇子气度地跟一个奴才告罪,道:“都怪我思虑不周,没能帮你要回解药。” 席步芳抽了抽嘴角,就算不知道九皇子就是他算计的,他都不会被这张纯白的脸欺骗,这小子还给他来这一招。 “殿下不需如此,奴才原是江娘娘身边的叛奴,您这么光明正大带奴才过去求取解药,娘娘怎会承认,奴才不过贱命一条,也不值得殿下为此烦忧。” 梅钰十分愧疚,语声喃喃:“我,我没想那么多。”脸都白了。 小太监呛声回去:“殿下未治罪于你,已是天大的恩泽,你这不知感恩的东西,竟敢如此对殿下说话。” “慕禅,是我思虑不周。”梅钰阻止道:“我忘记了在这宫里并不是一个被冷落的皇子说了算的。”他的嗓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唇缝间。 席步芳像是才发现自己出言不逊,立刻缓了神色,告罪道:“是奴才失言了,请殿下恕罪。” “不,不怪你。”梅钰摇手。 见席步芳神情失落,梅钰又连忙诅咒发誓道:“你放心,这次不行,下次我定然会想办法帮你要到解药。” 席步芳脸色一缓,心中却冷笑不已,若他真的身中剧毒,靠这位七皇子求取解药,坟上都长草了。 这天入夜,一直监视席步芳的下属对梅钰禀报道:“不出殿下所料,席步芳去了江娘娘的寝殿,属下离得远,并未听到他们的谈话。” 梅钰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还是我小觑了这人,竟然能够不被人察觉分别对我跟霍利下药,放在江美人手里,也太可惜了点。” “殿下,这人因为身中奇毒受制于江美人,而且表面朝殿下投诚,实则为了小命听命于江娘娘,实在不好控制。” 梅钰抬手制止他:“先不提这人,昨晚的事情,手脚可捡干净了?” “……殿下放心,就算九皇子事后调查,也只会查到陈翌身上,外人皆知陈翌是三皇子派来保护殿下安全的,查到他身上,九皇子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到三皇子的头上,不会对殿下生疑。” 梅钰颔首,眼中闪过冷光:“梅颉那个畜生,只将他送给霍利都算便宜了他。”对自己同胞兄弟竟然都能生出如此龌蹉心思,简直该死。 “还请殿下保重身体,九皇子多行不义必自毙,而且若是皇上查实清楚,也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呵,交代?我那位父皇,可偏心偏到了骨子里,只是查到了江美人身上就叫停了调查,一味训斥于我,哪怕明知其中自有蹊跷,也不朝下追究。”梅钰冷笑,“我看他是心知肚明怕将三皇子牵扯其中才听之任之吧。” “殿下。”下属阻断他的话。 梅钰回神,伸手扶额:“是我魔怔了,又不是才清楚他的为人。”他顿了一下,“对了,霍利跟你交接的信息可核实清楚了,有无虚假的情报?” “并无,可是殿下,您真的打算将席步芳留在您身边,太危险了。”相比才接手的势力,下属更加担心的显然是梅钰的安危。 梅钰摇头,十分肯定:“他是个聪明人,与善变多疑的江美人相比,我这位单纯善良的七皇子显然更加好对付一些。他会知道怎么选择的。” “可是……” 梅钰食指放在唇边,脸上满是不容人拒绝的表情。 “而且现在,我想他应该正深刻体会着江美人的善变吧。”梅钰似笑非笑。 啪! 江美人寝宫。 此时已是夜色入暮,宫殿内早已点上了烛火灯盏。 席步芳单膝跪地,身后的郭公公手握铁鞭,那一声“啪”的声音,就是鞭子结实打入皮肉的声音。 郭公公眼中闪过解恨之色,挥鞭又是结实的一下,打破了衣服,隐隐能看到鲜红的血渍沾湿在上面。 “娘娘问你话呢,七皇子许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出卖了九皇子殿下。” 席步芳轻飘飘抬头看了小人得志的郭公公一眼,却任由鞭子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在梅钰那里已经跌过一跤,并不准备过早将自己暴露出来了,至于郭兴这个狗奴才,还真的以为他是惧怕了一个小小的宫妃? “娘娘手上掌控小人的生死大权,小人不敢背叛。”他说这话时,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郭公公。 郭公公手腕一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命也掌握在席步芳手上,不由得心尖微颤。 江美人看了过来:“你不敢背叛,那为何本宫的皇儿会跟七皇子调换了个?”还被人下了送去了梅园。 “当时九皇子将所有人都打发了下去,具体情况,可能也只有九皇子才清楚。”席步芳的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看来是痛极。 江美人听他此言,却面色一冷,“若是皇儿清醒过来,本宫何需问你这个奴才。”自那晚过后,梅颉就陷入了高热,直到现在都没能清醒。并且在梦中面色狰狞,想来是十分痛苦难熬。 “当时的情况只有七皇子跟九皇子在场,娘娘还用问是谁将九皇子调换了吗?”席步芳冷笑,背上的伤,对于他而言,实则并不严重,但是这种被迫承受的屈辱,却让人十分不爽。 “奴才在七皇子身边伺候的这些时日,倒是发觉这位七皇子并不似表现出来的这般无辜,而且身边好似还有人随身保护,娘娘为何不从中调查?”这话一说,顿时将七皇子给卖了个彻底,席步芳心中自有隐怒,却也不得不承认,梅钰技高一筹,将江美人的秉性揣测得一清二楚。 他这次,栽得不冤。 “你是说,七皇子身边有人保护?”江美人似有所思,脸上阴霾密布。 “娘娘若不相信,一查便知。” 正在这时,一名宫女自内室出来。 “娘娘,殿下醒了。” “皇儿醒了,快,扶本宫进去。”江美人连忙起身,进去前,倒是想到了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冷声道:“你先回去,至于事情真相本宫自会调查,至于七皇子那里,本宫料你也不敢耍花样。” 席步芳抬首注视着江美人离去的背影,冷冷勾唇,他此时背上有伤,却依旧挺拔着身躯,对一旁脸色微变的公公说道:“郭公公,在下背上有伤,还请扶一下。” 郭兴神色一凝,感觉全身如同被毒蛇爬过,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过去将席步芳给扶了起来。 席步芳嗓音冰冷:“看来郭公公对自己这条小命一点都不在意,难道你觉得背靠着江美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冷淡的笑声,只见席步芳仿若察觉不到自己背上的鞭挞伤痕一般,不再靠他搀扶,刚刚的示弱,仿佛也只是为了靠近说这句话而已。 郭公公脸色十分难看,但那句话,却的确只有他自己一人听到,让他对这席步芳忌惮不已,修养了些许日子的身体里仿佛又感觉到那时的隐痛。 席步芳缓缓离开,沉着脸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进屋前,她遥遥看了七皇子已熄了灯的寝居,双眼幽深如墨潭,过了许久,才推来房门,进去了。 他先是坐到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杯冰冷的茶水,只是一瞬间的时间,那茶杯上就蒸腾冒着热气。 席步芳一饮而尽。 随后就见他站起身来,将破损的衣物一一褪去,露出了两道狰狞带血的鞭痕。 席步芳微微眯眼,只见那鞭痕如同被人抹去了一般,全部消失不见,露出了光滑而结实的肌肤。 这位七皇子殿下倒是送了他好大一个礼,只是动动嘴皮子,就离间了江美人对他训诫了一顿。 “是想通过对比显示大度吗?”席步芳冷冷嗤笑,只可惜,他并不喜欢被人算计压迫的感觉。 第12章 问:被算计了怎么办? 前开国皇帝席步芳道:局势不如人,暂且忍忍再说。 翌日,梅钰一早就过来。 “步芳,卓尔今日请休,你陪我去早读吧。” 让他陪去早课? 席步芳眼神一闪,慢条斯理穿上灰色衣服,再向七皇子行礼,道:“殿下可容一些穿衣服的时间。”他的衣扣还差一颗没有扣上。 “啊,是我着急了。”梅钰仿佛才看见一般,转身就关上了房门,只是刚出去就脸色一沉,问身边的亲信道:“刚刚你可看见了?” 亲信脸色也是沉重,“看见了,并无受伤。” 昨夜,席步芳被江娘娘责难的事情,也是他耳闻目睹的,那伤势,不可能一晚上就痊愈,而且还没有上药。 “哼!郭兴两鞭子下去,第二天还看似无事,你是觉得我好糊弄?” “属下不敢。” 梅钰摆摆手,“不是说你,我是说这位左右逢源的席步芳。”他双目闪过暗沉之色,还没等亲信回答,门就开了。 席步芳大步走了出来,“劳殿下久等。” 他像是没有看见梅钰脸上一闪而过的沉色一般,俊俏的脸上仰着两颗梨涡,十分引人放下戒备,只可惜,现下的一主一仆却没有被迷惑住。 “走吧。” 因为各有各的心思,在前往早课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走到了太学门口,席步芳停下来,并没有再进去。 这皇子读书的太学,极其注重规矩,一律不让宫人进入伺候,就是最受皇帝宠爱的九皇子也不敢坏了规矩。 “殿下请进,两个时辰后,奴才在此恭候。”席步芳低眉顺目,看起来十分恭顺的模样。 梅钰双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就隐去了眼中踪迹,说道:“你不用在这里久等,赶在下课钱过来就行了。” 席步芳领命,梅钰这才进了太学院。 至于这话的真假,席步芳还真不在意,转身就离开了太学院。 只是在途经一处小树林时,席步芳却被人给拦截了下来。 “小太监,过来。”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白光,梅颉懒洋洋靠在一棵树上,眼神十分阴冷注视着走过来的席步芳。 “九皇子殿下。”席步芳眼中一闪而过冷芒。 “你是母妃派给七皇兄的奴才?”这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席步芳却没有丝毫迟疑:“正是,敢问九皇子有何事指派?” 梅颉冷笑了一声,“还真是一个卖主求荣的奴才,我倒是想知道,你可知自己现在是谁旗下的奴才?” 这话中已有杀意,但是席步芳却并不惧,反而十分坦然的道:“谁手里握着奴才的生杀大权,那谁就是我的主子。”他抬眉与梅颉直视,眼中全无惧怕之情。 梅颉被震慑了半晌,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好,好,真是好一个背主的奴才。” 笑了半晌,他停了下来,纤细的手指一勾,“你过来。” 席步芳走到他面前,垂手行礼。 但对方纤细的手指朝他伸了过来,直接将他的下颚给勾住,抬了起来。 席步芳的脸上闪过一抹冷意,刚好被人看在眼中。 梅颉笑了一声:“这性子,可不适合当一个奴才,刚刚你在想什么?想反抗?” 席步芳十分镇定,后退一步,将自己摆脱了九皇子禁锢的手:“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在想,九皇子大病初愈就找了过来,一定是有要事指派,不知道是否关于七皇子。” 那天夜宴,九皇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将自己赔了进去的事情,虽说有皇帝陛下的压制,却还是疯传了后宫,而且现在三王子霍利早已离国,九皇子找不到出气筒,自然会将目光放在七皇子身上了。 席步芳心中讪笑,当晚的情况,他可是隐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跟七皇子比起来,这位九皇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是否关于七皇兄?”梅颉的脸色十分难看,朝席步芳看过来的眼神自然也变得十分阴冷:“我从母妃那里听说,关于后来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 席步芳垂头回道:“虽然不知,但是想来应该是七皇子身边有暗卫保护,才让殿下你着了道。” “你是说七皇兄身边有人保护?”梅颉双眼微眯,似有所思。 “或者七皇子故意算计殿下也未可知。”席步芳索性再挑拨了两句。 梅颉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气冲冲就离开了,想必是去调查真假了。 “真是蠢货。” 席步芳冷眼看着离开的九皇子背影,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慵懒靠在了树上,轻飘飘的说出一句:“听了这么久,出来吧。” 一个粉衣宫女从不远处的树后出来,走到了席步芳面前。 宫女清秀的脸庞,席步芳并没有印象。 “九皇子都走了,你还不走?” 席步芳过来的途中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这小宫女自然是跟在九皇子身后的,至于原因,他并不好奇。 “席公公就不想知道为何跟踪九皇子吗?”那宫女问他。 席步芳本想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她,慢悠悠说了两个子:“不想。” 宫女被噎了口气,却并不气馁,直接说道:“奴婢是江娘娘身边的宫女,知道席公公身中剧毒之事,若是席公公助奴婢一臂之力,奴婢就将□□的配方告知席公公,摆脱江娘娘的威胁。”她一口气说完,连气都没喘上一口,十分肯定席步芳会心动。 而果真,席步芳停了下来,挑眉问她:“你有解药?” 宫女点头。 席步芳笑了,“可是七皇子早已答应帮我拿到解药,我又何需多管闲事助你?” 宫女看他:“七皇子性情耿直懦弱,你若是想靠他拿到解药,绝无可能,还不如听奴婢一言,事成之后,奴婢立刻将解药奉上。” 若非这一个两个提醒,席步芳都快忘记自己是身中剧毒的人,小命完全吊在江美人身上。 “看来刚刚如果不是我叫你出来,你也会主动现身了。” 宫女又点头,“九皇子今天一早清醒,就从娘娘口中得知席公公在七皇子身边伺候,怀疑那晚之事有你参与,连护卫都没带,先是急匆匆,后又走走停停,刚走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刚刚席公公所言,应该也正好戳中了九皇子怀疑的事情,九皇子这才离开的,只是九皇子性情暴虐,若是没能调查个所以然来,还是会迁怒到我们这些奴才身上来,奴婢的妹妹,就是被江娘娘赐给了九皇子,最后却被九皇子活生生给打死了。”她越说越悲戚,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色。 “所以你觉得,我会跟你妹妹一个下场,前来劝解我助你报仇?”席步芳摇了摇头。 “难道是奴婢看错了?席公公是那种任人摆布之人?”宫女反问他。 席步芳是哪种人,连他自己都看不准,这小宫女倒像是十分明白一般,实在有趣得很。 “我可以帮你,那你又有何章程?” 宫女双眼一亮,立刻上前两步,对着席步芳窃窃私语起来。 正在此时,太学院内,七皇子却被太傅当堂训斥,理由十分正当,太傅布置下来的功课未交,还谎称是亲自交到了太傅的积案之上。 刚下早课,以八皇子梅歇为首,就围着七皇子调笑。 “七皇兄,太傅交代下来的功课你都敢不交,胆子怎么就不再大一点,瞧,身子都在发抖了。” 八皇子梅歇跟九皇子梅颉关系十分要好,这欺负梅钰的事情没少合伙一起干,九皇子养病期间,梅歇前去看过两次,越看越是气愤。 江娘娘又在他耳边说上两句,这矛头直接就朝梅钰指了过来。 “梅歇,你怎么对你皇兄说话。”一道修长身影走了过来,将梅钰拉到了身后。 梅歇看到来人,撇嘴道:“没劲,皇弟跟七哥交流感情,三哥难道还能看不过眼?” 三皇子梅寻浑身都是温润如玉的气息,哪怕皱眉也十分好看,他一点都没被忽悠住,“你这是交流感情?景瑞性子温和,你们就如此欺负,太傅交待下来的功课可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梅歇眼神躲闪,唾弃道:“谁没事干这等闲事,三哥可不要凭借你比我们大上几岁,就平白冤枉人。”他嗓音放低喃道:“大家都是皇子,就算你母妃宠冠六宫又如何,父皇不也没封你当太子吗,不止没太子之位,连亲王之位也没有封。”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梅寻却皱起了眉头,嘴唇颤了颤正要说话,却感觉袖子被人拉了拉。 “三哥,算了,八弟并没有欺负我。”梅钰阻止两人起争执,一脸认真看着梅寻,一点受挫的痕迹都没有。 梅寻只觉得心口一堵,反倒对他说了起来:“你呀,别人欺负也不放在心上,又不是第一次了。” 眼见梅歇又要发作,梅钰再次拉了拉梅寻的衣袖,“三哥。” 还真是兄友弟恭,梅歇冷嗤了一声。 第13章 在梅歇看来,父皇宠信小九,不外乎小九性情张扬,哪怕性情暴虐都表现在明处,若是遇到损伤他颜面的事情,也是说翻脸就翻脸,就拿这次小九栽了一个跟头的事来说,父皇根本就是大事化小,不予追究。 这宠信,实在是虚假得很。 但是,跟小九不同,林贵妃所生的三皇子梅寻,父皇对他表面苛刻,实则却是信赖有佳,连朝中诸事,有事都会听取他的意见,对于有嫡子身份的梅钰却听之任之,完全不重视。 这种环境下,梅寻跟梅钰还能感情融洽,在梅歇眼中,怎么不是一个大大的讽刺。 也不知道林贵妃娘娘是怎么忍下来的,这么多年了,还能容忍自己儿子身边有一个明晃晃的挡路石。 心中闪过千丝万缕,梅歇却没有再多嘴说上一句,只是退回座位,把玩起手边的玉璧。 “小七,你的高热可好多了?你是知道的,前些日子我身子不好,一直在宫中养病,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你了,观你神色,倒没有多少憔悴之色。” 梅寻将梅钰拉到一旁,低声询问,脸上的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三哥挂念,还好。”梅钰眼睑微垂,双眼一闪,语气却十分平顺:“三哥还是不要跟我太过靠近,贵妃娘娘知道了,又会生气了。”失落的语气。 梅寻正准备伸过来的手,一僵,脸上满是愧疚之色,母妃一直视小七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之事,看来小七还是察觉到了。 他只觉唇齿间微微泛苦,咽喉像是被人给掐住一般,过了许久,才长长叹息一声,说了一句,“抱歉,小七。” 抱歉? 梅钰冷笑,这大可不必,林贵妃指使江美人算计于他,这笔账,他可牢牢记在心里,一笔一划,都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的。 这个时辰,江美人的探子,应该差不多查到了陈翌身上了。 未出梅钰所料,在江美人寝宫,一个小太监正跪在地上,额头上有一道血流顺流滑了下来。 旁边的地上,江美人平日里最喜爱的花瓶碎了个彻底。 那是先前,江美人一时气急,顺手就从身边拿了花瓶朝小太监掷了过去,小太监的脑袋血流成河,精致的花瓶也粉身碎骨。 “给本宫拖下去,看着就心烦。”江美人头痛地揉了揉太阳,屏退了左右,才对一直冷着脸庞的九皇子说道:“你果真查到,当时保护梅钰的是三皇子派过去的侍卫?” 若真是如此,那林贵妃可真是送了她好大一个“礼”,活生生剥夺了她孩儿掠夺皇位的机会。 梅颉阴冷着一张脸,“那个名叫席步芳的小太监可是母妃派给七皇兄的探子?可不可靠?” “你是说是那个叫席步芳的小太监跟你说的?”江美人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母妃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梅颉无理打断了她的话,眼中满是深沉之色。 江美人却没有因此而怪罪,反倒更加怜惜自己受罪的皇儿,心肝宝贝一通安慰之后,才回答道:“他的小命都握在母妃的手里,不敢跟你乱说话的。” 听到此言,梅颉更是怒火中烧,“我一醒来就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情有蹊跷,立刻派人去查,查到了陈翌身上,我还不信,直到先前,那个小太监的话,才让我如梦初醒,果真是三哥在背后捣鬼,可恶!” 江美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对一直将她作枪使的林贵妃背后却如此阴她一把的事情,十分痛恨,顿时就与皇儿同仇敌忾。 “皇儿,你说吧,想如何报复回去,母妃拼了这个妃位也定为你雪耻。”林贵妃这背放暗箭用得太好,直接就将她皇儿折损了进去,实在可恨。她在背后帮着做下那么多肮脏事,得到的就是这么个下场?你让江美人如何想得通。 梅颉这才将目光放到母妃身上,上前将她抱住,“孩儿先多谢母妃,我想……” 喃喃细语片刻,江美人双眼一亮,连连点头:“是个好主意,既然梅寻敢对你下手,那就不能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江美人此时还跟九皇子计划复仇一事,却不知道,也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锋利的尖刀,已然对准了他们的咽喉。 接下来几日都很平静,席步芳跟那个宫女暗自接洽了几次,除了从宫女手中拿到了江美人暗害已故大皇子的证据外,还另外查到了一些十分有用的消息,就差一个契机,一锥子将江美人与九皇子定死在冰冷的宫墙之中。 这个契机,并不是不好把握,而是席步芳故意放缓了脚步。 距离拿到江美人的把柄,都已经又过了半月有余,席步芳每日除了伺候七皇子外,就是被宫女催促早日行事。 宫女名□□桃,这日晌午过后,她就又将席步芳叫到了树林里汇合,开口就是追问。 “你怎么还不动手。” 席步芳嗤笑一声,并未回答。 春桃可能也意识到了她语气不对,顿时抱歉地赔罪道:“对不住,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嫡亲的妹妹被那没人性的九皇子折磨了整整三日才落气,一卷席子遮体就送到了乱葬岗被野兽们撕咬无骨,一想到此,我就恨不能亲手杀了梅颉那个畜生。”她眼中满是仇恨,说话间就开始红了眼眶。 见此,席步芳却并不动容,冷淡道:“我记得你在两年前就得知了消息,两年的时间都等了过来,现在又何必急于这一时了。”他的双眼似有似无朝春桃扫了过去。 春桃颤抖的嘴唇微僵,愣了一瞬,就将这丝不自然隐藏了过去,“我也是眼看着江美人要遭报应,太心急了。你不要见怪。” “我不见怪,这事情说到底原是你自己的事情,若非为了解药,我可不会淌着一滩浑水。”席步芳又淡淡扫了她一眼,抬眼看向天空的浮云,十分淡然,“至于解药,为了怕你言而无信,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先交上半副药方,再谈其他。” 席步芳并不在意解药,他现在内息已然更胜以往,虽不及以前鼎盛状态,却也已经相差无几,收拾江美人跟梅颉,他也自有法子,并不需要仰仗一个小宫女献计才能成事。 只是,这个宫女出现得太过蹊跷,他倒是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摆弄这一切。 拖一拖,自然就更容易露出破绽了。 “你……”春桃顿时无法保持脸上的和美笑容,对席步芳的故作姿态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你又不懂药方,拿半副药方在手又有什么用处。” 席步芳笑了笑,“我是不懂药方,但合作总得要有诚意,你不方便出面揭穿,有我代劳,难不成半副药方的诚意都拿不出来?”他双眼微微一眯,有了怀疑,“或者说,你手上并没有药方,是想空手套白狼呐。” 春桃顿时涨红了一张脸,眉峰微蹙,“药方我并未揣在身上,明日午时,我再给你。” 席步芳颔首,“可。” 这一碰面,席步芳先行离开,只是走到半路,甩开了一直跟踪他的人,施展如同幻影一般的轻功,重新回到了树林,跟在了春桃身后。 自那日跟这小宫女碰面后,他等了这几日,就只为了这一刻。 小喽啰不能做主,自然会回禀上头的人,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作妖,他可不相信,这人真是想他揭穿江美人的龌龊勾当。 席步芳跟着春桃拐了好几个弯,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就跟做贼一样,避开人群,来到了七皇子的寝居。 啧。 席步芳倒是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却不知道这位缩回利爪的小豹子,到底想干什么。 寝居内。 梅钰正在练字,他的字虽早有风骨,但为了隐藏那丝锋芒,一旦闲暇下来,他总要练上一个时辰,特别要注意收敛那字迹之间的锋利之气。 春桃一进来,就唤了一声,“主子。” 梅钰手微微用力,纸上的字就写坏了,他索性放下笔,蹙眉看向跪在下方的清秀宫女。 “不是跟你吩咐过,没有要事,不能过来吗?” 在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面前,梅钰撕开了他那张虚假的懦弱面庞,俊逸的脸上满是严肃与冷漠。 “主子赎罪,主要是席步芳问奴婢要解药的半副药方,否则拒不行事,奴婢实在没有法子,才找上主子询问如何应对。”春桃十分惭愧,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实在有违主子栽培。 梅钰挥手,让她起身,“那些东西你都交到他手里了?” “七日前就交给他了。”春桃连忙回答。 梅钰摩挲着指腹,喃喃,“有七日了。” “主子,这人好像故意推脱,接连七日都没有丝毫动静,是不是……” “不会。”梅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章法,但是事关性命,他不会不认真对待,既然过了这么多天,还跟你要半副解药,定然是怀疑你手上没有解药的配方。”他回过身去,在洁白的纸上写了几味药材,随后递给她。 “你找机会拿给他,看他之后会如何行事。” 屋内,春桃接过主子写下的药方,屋顶,席步芳却勾唇一笑,右手手指轻轻摩挲下颚,觉得实在是有趣之极。 第14章 自那日因梅钰的“鲁莽”,席步芳被郭兴责打了两鞭子,这才过了没多久呢,他还只是准备秋后算账,这位七皇子倒是马不停蹄,又想拿他作伐子,对付江美人了? 席步芳还没冷笑完,就听到梅钰说到了太子之事,顿时认真听了起来。 他除了从宫女那里拿到了一些东西外,自己倒是查到了另外一些东西,都是关于先太子梅子闻被皇帝发现房事不当猝死的零碎片段。 屋内,梅钰的语气森然至极:“十年前,大皇兄被人诬陷与宫妃有染,更是背上了房事猝死这般不名誉的黑锅,死都不瞑目,我这位父皇为了面子,也不详查,就以大皇兄突发恶疾而盖棺定论,也真是让人寒心之极了。” “殿下节哀,若此事事成,不止能让江美人投入深渊,还能将林贵妃牵扯出来,一旦皇上知道了,定会严惩这二人。”春桃安慰他。 梅钰却冷笑了一声,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还是不了解我们这位皇上,十年前的事情,他真的就没有调查过吗?不过因为林贵妃背后有着一位好哥哥,他怕这一深究,前朝不稳罢了。”只是都十年了,他那位父皇能够忍受慢慢缴械林贵妃的背后势力,他却实在忍不下去了,在六年前,得知真相之时,就发作过一次,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不止未绊倒林贵妃,更是被他那位父皇以不尊长辈为由,罚去了皇陵,守了整整一年。 一年的时间,让他深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 所以在回宫之后,他收敛了周身的桀骜,将自己完全伪装成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懦弱皇子。 当时的梅钰,也只有十二岁弱龄,宫中唯一能够依靠的人都不能替他保驾护航,那他也只能暂时收起尖利的爪牙,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毫无威胁的家猫。 可是,哪怕是这样,林贵妃都不依不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茬于他,在这短短的六年时光,他就因一时不慎,中过三次毒,这具身体没有如林贵妃的愿破败下去,还多亏了他那皇陵一年结识的一位解毒圣手。 想到这些往事,梅钰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春桃见殿下这般模样,也十分心疼。 “殿下不要多想,我们的计划十分周祥,哪怕是此次计划失败,也有后手,大皇子的冤屈也定能洗雪。”当年若非殿下,她可能连妹妹的尸首也找不回来,所以对梅钰十分感激与忠心。 听到这话,梅钰总算和缓了语气,对她说道:“你也给我稳住了,这次务必将江美人一击击毙,决不能让人察觉到异样。” 春桃一脸自信:“殿下放心,奴婢必不负殿下信任,席步芳这次行事若是失败,奴婢也有后招。” 梅钰颔首,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席步芳却觉得没有必要再听下去,飞身一闪,就离开了屋顶,未曾让任何人发现踪迹。 所以说,这位七皇子是想通过他的手去对付江美人,连同解决将他这个江美人安插过来的探子也一起给解决了? 席步芳微微勾唇,倒是觉得有些烦恼,跟这种一直生活在后宫深谙阴谋诡计的皇子相比,他这位草根出生,一直主张以一切反对声音的齐国开国皇帝,也只能算一个小渣渣了。 怎么办呢。 是想办法拆穿梅钰的真面目呢?还是顺势先解决了江美人,再秋后算总账? 席步芳眸光暗沉,唇角微微上扬,他比较喜欢第三种选择,! 俗话说,在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虽然他此时的武力也只有以前鼎盛时期的七成,但是在这燕国皇宫却是能够傲视群雄的,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虽有如此想法,席步芳却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准备先顺应梅钰的想法,对付了江美人再说,而且,他真的比较想知道,对付完江美人之后,梅钰准备怎么处置他。 这种恶趣味,想来除了席步芳之外,别人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江美人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有点艰难,自从作为林贵妃的陪侍入宫后,她就步步为营,勾搭上了皇上,被封为美人之后,也不忘本地为林贵妃做事,因为有眼力劲,林贵妃也十分看重她,哪怕在她生下九皇子,也将林贵妃笼络得十分紧,所以,虽说只是一个美人封号,在这后宫里,那些被封了嫔位的娘娘,也不敢跟她正面冲突,就怕得罪了林贵妃。 但是! 自从出了那晚皇儿的事情之后,林贵妃就跟她划清了界限,就连一个小小的才人都敢背地里说她的闲话,这让江美人怎么忍得下去,更加觉得那晚之事,不止是三皇子插手,林贵妃也定然知情,一刀斩断了皇儿登顶的前路。 这让江美人如何想得通。 所以席步芳呈上林贵妃这些年暗自对皇子们下毒的证据事,简直就是喜笑颜开。 她虽然同样帮林贵妃做事,但也就是膈应膈应七皇子,像这种毒杀皇帝子嗣之事,是一丁点都碰不到的,林贵妃可放心不下一个能勾引自己男人的女人。 席步芳呈给她的证据,正是一份宫女的口供,而那名宫女正好出自林贵妃宫中,林贵妃为了打压皇子,对五皇子下了慢性□□,足足有三年之久。 “三年前,才华横溢的五皇子被皇上委派入驻户部,紧跟着就传出身体羸弱,只能一直养病,连居室都不敢出一步,原来竟然是林贵妃的手笔。”江美人握着手中的证词,眼中满是恶意,“你说,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自己才华横溢的儿子是被这么一个恶妇欺压,皇上会如何处置?” 被她问话的,正是身边伺候的郭兴,郭兴谄媚一笑:“三皇子三岁识文,五岁成诗,就连当年的太子都掩盖不过三皇子的风华,自从太子走后,皇上明面上是宠信三皇子,但实际上却是十分看重五皇子的,否则也不会跨过三皇子,先行派五皇子接触政事,要知道,这一接触政事,下一步,就是封王建府了。” 是的,燕国这位皇帝比较奇葩,旗下的皇子全都住在宫里,到目前为止,一个都没有出宫开府,除了很早就被外派部队的二皇子梅摄。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皇子,却因为林贵妃折在了宫廷之中,你说皇上会不会发怒。”肯定是大怒,极有可能,林贵妃还会引起皇上的厌弃,被贬妃位,到时候…… 江美人银铃大笑,不过她却没有这么傻,直接就去秉承皇上,而是吩咐道:“你去将襄妃娘娘请过来,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外人插手,倒是不太名正言顺了。” “是,娘娘。” 郭公公恭敬离去。 一直派人监视这里动静的春桃立即将消息回禀了七皇子,梅钰却冷漠一笑,江美人这番行动,却是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只是这位江美人还是太过大意了,他那位五皇子的母妃襄妃娘娘可是一个十分冲动之人,让她在皇上面前指认林贵妃,不当堂将江美人扯进来,都是笑话了。 还想置身事外? “下一步,也该行动起来了。”梅钰淡淡说着,纤细的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慢慢放在棋盘之上。 “是。” 这边,梅钰正运筹帷幄,那厢,南书房内,却是吵作一团,襄妃十分火爆拉住了林贵妃的头发,使劲撕扯,嘴里还吵嚷着:“你这个贱人,本宫在这宫里面一向是不招惹,没想到你竟然敢对我皇儿下手,老娘要跟你拼命。” 说话间,就见襄妃拽着林贵妃的头往地上撞,十分粗暴无理。 林贵妃一直不停尖叫,完全不知道怎么惹了襄妃这个泼妇,头发是顾不上了,双手却一个劲儿地将脸给护住,显得十分狼狈。 周围的奴才宫女,上前去拉,却都因为襄妃战斗力惊人,而节节败退。 上方,燕国皇帝似笑非笑看着下面的闹剧,脸上没有丝毫动怒,还十分悠闲喝了一口清酒。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江美人却一脸窃喜,恶毒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林贵妃,不时用手帕遮住勾起的红唇。 打吧,用力打,这个贱人,也的确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还真以为自己宠冠后宫呢,瞧,皇上不也没表态吗。 这场撕逼,对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直到襄妃体力不济,宫女们这才将一直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只是这时候,林贵妃已经是完全没有了雍容姿态,凌乱的发丝,乌青的手臂,断了的指甲,以及浮动不已的胸脯,无一不昭示着她此时的愤怒。 “襄妃,你是不是疯了。”在皇上面前,林贵妃到底还是顾忌自己的形象,没有大骂出声,但脸色却难看的紧。 襄妃冷笑,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动了动手指,差点过去再往林贵妃装模作样的脸上划上一记,“老娘是疯了,你敢对我儿子下手,就不能容老娘疯上一疯?” “你在乱说什么,疯子。”林贵妃眼神一闪,却很快掩盖了过去。 “老娘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襄妃又上前一步,若非身边宫女拉住她,两人怕是又要撕在一团。 林贵妃心有余悸地后腿一步,嗤笑一声:“本宫怎会知道你这个疯子在说什么,皇上,襄妃无缘无故打骂臣妾,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她理了理乱糟糟的鬓发,双眼含泪地申诉。 燕帝放下酒杯,这才轻飘飘看向底下的襄妃,慢悠悠问道:“襄妃,林妃说你无故对她打骂,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襄妃也朝燕帝跪了下去,却是目光狠瞪林贵妃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不妨问问江妹妹,老娘实在是看到你这张脸就觉得恶心异常。”话毕,像是回应她的话一般,襄妃快速将目光从林贵妃身上移开,随后将一张薄纸递给公公,呈现给燕帝。 一旁的江美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哪里能料到,这矛头竟然会往她身上引过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刚抬头,就被林贵妃射过来的视线看得心中一悸,可是下一瞬间,就怒火中烧。 想到自己前途尽毁的皇儿,更是愤恨不已,索性跟林贵妃彻底撕破了脸,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完全抖落了出来。 “……皇上若是不信,可将那宫女宣上来,一问便知。”江美人挑衅扫了林贵妃一眼,她就不相信,皇上知道所有事情后,会轻饶了林贵妃。 就在江美人说话间,燕帝以看完了纸上的证词,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冷漠的视线笔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林贵妃,“林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手竟然都伸到了朕的皇儿身上了。” 燕帝的声音并没有多大,但是林贵妃却听得浑身一冷,刚刚抬起的头,接触到了燕帝犹如看待死人的眼神时,顿时吓得又将头给低埋了下去。 “陛下明察,臣妾冤枉。” 燕帝并未开口,那名宫女也已经被带了上来,脸色惨白就开始坦言所有,期间,林贵妃不时用杀人的眼光盯过去,那宫女却像是抛开一切一般,一股脑地说着:“当年五皇子深受皇恩,眼看就要出宫建府,娘娘实在心急,就找上了奴婢,让奴婢对五皇子下毒,奴婢原本就在五皇子身边伺候,所以对五皇子下毒一事,并无任何人察觉。后来,娘娘见奴婢十分好使,又将奴婢调到了御膳房,期间,期间……”她嗓音颤抖,似乎不敢说下去。 “继续说。”燕帝冷冷看向底下抖作一团的宫女,杀意不时在眼中闪现。 “期间还对七皇子下了虎狼之药。”宫女太害怕了,直接将跪伏在了地上:“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只是家中老父与弟弟实在无辜,还请陛下能够不予追究,帮奴婢将家人从娘娘手上救出,求求陛下了。” 燕帝可没想到,这事情还能牵扯到七皇子身上,直接就拍得御桌“碰”的一声响,吓得在场所有人心肝都跟着一颤。 “你说什么?” 江美人也一脸惊诧看向那宫女,当时这宫女可没有说过,还跟七皇子有关。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若是陛下不信,不止可到娘娘寝宫中将那些宫中禁药搜寻出来,还可将七皇子宣进殿中,让太医查看,这次若非江娘娘派人查到奴婢的错处,奴婢不知会背负着这些罪孽多久,现在说出来,奴婢总算也是轻松了。” 第15章 这宫女是轻松了,可是在场的林贵妃跟江美人却是冷汗直冒了。 林贵妃仇恨的目光直接朝江美人投了过去,将江美人吓了一跳,索性后来想到自己本来就跟林贵妃撕破脸面,倒是稳了稳自己不安的心脏,却将目光转向了一旁。 上方,燕帝听完宫女所说,倒是久久没有表态。 十分了解皇帝的林贵妃却觉得大势不好,连忙出声为自己辩驳:“还请皇上明察,这个宫女所说全是污蔑之词,臣妾若真的做下这般错事又怎会委派一个才进臣妾宫中伺候不到一年的宫女,皇上不能听一个宫女的片面之词就定了臣妾的罪啊。” 林贵妃哭得梨花带月,脸上十分委屈,只是燕帝却依旧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让所有人都心中惴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宫女一直跪伏在地上,未曾再为自己辩驳。 这种情况下,燕帝神色莫测,使了一个眼色给大内总管,让他去往林贵妃的寝宫大肆彻查,随后才又使唤了一个小太监,“将七皇子请过来。” 这话从燕帝口中一出,更是让林贵妃脸色又难看上了几分,“皇,皇上,您千万还臣妾一个清白,这背主宫女不知受了何人挑拨,既然敢在皇上您面前诬陷臣妾,一定是做好了完全准备,请您一定不要听信小人之言,臣妾,臣妾实在是冤枉啊。” 这哭得梨花带月,倒是十分引人怜惜,只可惜外界虽传闻燕帝纵情声色,这时候却一直神色幽暗,让人不由胆寒。 “听爱妃这么说,你那宫中倒是能搜出那些宫中违禁之物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在你铁桶一般的寝殿能自有出入夹带禁物,倒是十分厉害了。”燕帝眯眼,冷漠看着华容失色的林贵妃,想到的却是林贵妃的兄长林戴,当年林戴助他冲锋陷阵,他登基后就封了林戴护国将军,虽然只是在军部挂了一个虚职,近日却实在肆意妄为,竟然怂恿朝中大臣改革军部一事。 当时林戴如何说的呢,以稳固朝堂为由,让他将虎符一分为五,全部下放? 而林戴举荐的十人中就有八名是他旗下旧部。 想到这里,燕帝心中冷笑,他这时候再看林贵妃,眼中却全然冰寒,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语气和缓,让宫女将她扶起,“爱妃既然愿望,朕自然会彻查个清楚,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冤枉堂堂一国贵妃。” 林贵妃喜极而泣,“皇上您是相信臣妾了吗。” 燕帝一笑,“朕一直都相信爱妃,只是既然闹到此番田地,自然要查个一清二楚,梅竹与梅钰都是朕的皇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下毒一事,若是不查个清楚,朕也不能安心。” 听得此言,林贵妃虽然心中依旧惴惴,却也冷静了几分,反倒是一旁的襄妃不高兴了。 “皇上,现在都证据确凿了,你怎么还能如此偏袒林贵妃,难不成妾身五儿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跟燕帝不同,襄妃可不相信林贵妃的鬼话,皇儿中毒一事,肯定就是林贵妃在中间捣鬼。 燕帝被吵得蹙眉,襄妃身边的宫女见此,连忙将主子劝下,可不能让陛下恼怒,到时候反而将娘娘陷入不利之地。 只是须臾,梅钰就被请了过来,一脸惊惧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位妃嫔,就跪在地上:“儿臣给父皇请安。” 燕帝厌烦地摆了摆手,让早一步到的太医过去,为梅钰诊脉。 时机也是凑巧,大内总管王福刚巧回来,身后跟着两名双手捧着东西的小太监。 王福直接凑到燕帝耳边碎碎低语了几句,才退到一旁。 燕帝神色莫测,目光从林贵妃的脸上轻轻扫过,却并未停留,最后放在了诊断完毕的太医身上,问道:“如何。” 太医面带难色,像是十分难以启齿,“回禀皇上,七皇子身上确是被人下了那虎狼之药,哪怕从现在开始调养,只怕以后也是子嗣艰难。” 子嗣艰难。也就是将被完全隔离在那个宝座之外。 在场的江美人双眼一亮,随后想到自己同样前途渺茫的皇儿,不由泄气,恶狠狠的目光扫向了面带得意之色的林贵妃,这个女人的手段倒是雷厉风行,先是极有前途的五皇子、随后是站着嫡次子身份的七皇子、最后就轮到了备受皇上宠信的她的九儿了吗。 江美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帕都快被自己给铰烂了。 “父皇?” 面容迭丽的少年不敢相信地先是看了一眼脸色沉重的太医,随后再看向高高在上的燕帝,面色如同白纸一般慢慢惨白下来,问道:“太医所说,是,是什么意思。”声音颤抖。 他以后不能有自己的骨肉了吗? 看着梅钰十分受打击的模样,燕帝难得地缓下脸色,“慌什么慌,太医只说子嗣艰难,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这宫中的太医一个两个都是滑头,怕自己挨罪责,是最爱把最坏的结果也往好的方面说上几分,这样看来,他这个七儿算是废了。 燕帝的脸上难得露出懊悔之色,他虽然一直因心中疙瘩对这小七不假辞色,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被人如此对待,怎能不让燕帝心中隐怒,他想到当年皇后逝去前,紧握他的手,一字一句咬牙让他务必好好照顾她皇儿的话,不由得脸色铁青,觉得太过羞恼。 “来人,先将七皇子扶来坐下。” 宫人上去,将一直低垂着头的少年扶起,只觉得如此孱弱的人儿却被这硕大的宫廷吞噬其中,不由觉得十分可怜。 只是被所有人可怜着的梅钰,却掩下眼睑,遮去了眼中阴狠毒辣之光,好戏,才刚刚开场呢,他这位父皇倒是难得怜悯自己这个被荒废多年的皇子,真是太过可笑了。 “让朕的爱妃,看看从她寝殿内搜出来的东西。” 梅钰颓然坐在一旁的楠木椅上,似乎已无力去在意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实际上却是饶有兴味,这般好戏,可实在是不容错过的。 林贵妃根本就不必要去看,那些东西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只是…… 她抬眼:“皇上,这些都是别人对臣妾栽赃陷害,万万不能相信啊。” 眼见皇上似乎真的因此有些游移,江美人立刻上去踩了一脚:“陛下,臣妾原本是不想说的,您不知道,林姐姐不止对五皇子、七皇子下毒,还,还对臣妾的九儿……”话还未说完,江美人就嘤嘤啼哭了起来。 “你……”林贵妃厉眼一扫,就想发作这个贱婢,却被襄妃阻止了。 “怎么,你自己做下诸多亏心事,倒是不能容人说了。江美人,本宫给你做主,你在陛下面前将这个贱人做下的肮脏事全都给说出来,让我们皇上好好评评理。”襄妃是个急性子,说话间虽有些不太受听,但在现在的情况下,燕帝倒是没有多加怪罪,只是蹙眉揉了揉眉心。 江美人假心心揩去眼角的泪水,先是告罪:“说到这里,臣妾还要向陛下先行告罪,那次夜宴,臣妾糊涂,听从了林贵妃的指令,竟然荒唐地想将七皇子与那郜国三王子送作堆,没想到九儿得知后,狠狠责骂了臣妾一番,立即前往阻止,却,却没有想到,林姐姐见一计不成,顿时派了陈翌将我儿给掳了去,以致最后九儿受此大辱,臣妾当时万念俱灰,却实在迫于贵妃娘娘的压迫,只能将一切苦果往肚子里咽,哪里想到,哪里能想到……”话音骤然一段,又是嘤嘤哭声,“哪里能想到,贵妃娘娘这般歹毒心肠,臣妾若现在不说出来,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说了。” “好啊,你这贱人,真是蛇蝎心肠,除了三皇子,陛下的子嗣怕是都要被你祸害个光了。”燕帝还没发作,襄妃就先大怒,上去就给了林贵妃两个耳巴子,还好这回宫女们速度快给拦了下来,否则又是乱作一团。 燕帝连连冷笑,“给朕将陈翌带上来。” 话毕,燕帝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瑟缩发抖的梅钰,少年虽然微垂着头,却能让人看到那片惨白的肤色,这一幕,令燕帝觉得十分刺眼。 下面,林贵妃还在大喊冤枉,待陈翌被带上来时,还十分不解,燕帝问一句,他答一句,只是在问道:“你是否听从林贵妃的命令,将九皇子送去梅园”时,却抵死不认,只说是三皇子派他到七皇子身边保护,那天晚上他却不知被何人击晕在一处隐蔽的假山背后。 “有无人作证?” 陈翌回答:“并无。” 既然无人证明,自然不能辨别真伪,燕帝眯了眯狭长的眼睛,若有所思。 见此情景,江美人心中大急,“陛下,臣妾还有人证。” 燕帝朝她扫了过来。 江美人咬咬牙,“那人是臣妾派到七皇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对于那晚发生的事情知之甚详。” 这时候,梅钰也像是想到是谁,顿时抬起了惨白的脸,往江美人看了过去。 “那就一同宣上来吧。”燕帝见此,掩下眼中幽暗之光,嗓音低沉而彻寒。 第16章 皇后死后,燕帝一直未曾再行册立皇后,也一直未曾过多关注后宫诸事,却没有料到,他这个后宫可真是藏污纳垢,肮脏的很呐,只是为了三皇子,林贵妃就能对他的皇子暗下杀手,那若是他这个皇帝挡了她儿子的登位之路,是不是也会被林贵妃记恨上。 燕帝眸光深幽,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前朝有林戴,后宫有林贵妃,这两兄妹倒真的觉得他这个皇帝已经昏庸到了这般田地了? 席步芳被宣上来的时候,南书房的气氛很是冷凝,重新跪在地上的林贵妃、那名计划内认罪的宫女、无端被牵扯进来的侍卫陈翌、一旁洋洋得意看好戏的江美人……最后是瘦削身形,哪怕是坐在椅子上,也摇摇欲坠的精致少年,那张苍白得透彻的脸。 席步芳眼神一闪,就将目光收敛起来。 “陛下可一五一十询问,当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贵妃到底是如何算计我皇儿的。”江美人将目光移到席步芳身上,说道:“你都可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一五一十吗? 按照江美人的吩咐,将所有黑锅全都推到林贵妃身上,而将她自己那个对亲兄长有肮脏心思的九皇子排除在外? 这算计打得太好了,只是现在嘛,席步芳可不打算按照她的要求行事。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低垂着头的七皇子,与这人的真实面目相比,现在的七皇子,哪怕面庞精美娟丽,也实在是让人觉得无趣了些,不妨就让他来打破这张怯弱到让人生厌的表情,也更为有趣一些。席步芳的双眼闪过一抹光芒,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被燕帝给打断了。 “景瑞,这个背主的奴才,朕记得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燕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直接去问了一旁晃神的梅钰。 梅钰浑身一个激颤,露出了那张惨白得透彻的脸庞,朝燕帝看了过去。 这张脸,娟丽而秀气,跟他母妃长得太像了,燕帝眼神一侧,倒像是被抽去了几分心神,朝底下的小太监摆了摆手,“说吧,别添油加醋,该是怎么回事,就如实禀报,若让朕查到有一丝不符,小心你的脑袋。” 燕帝移开视线前,却正好看到了梅钰原本光芒初绽的瞳孔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心中低叹,却未再将目光放回少年身上。 “启禀陛下,当晚的情况是这样的……”席步芳缓缓道来,却并未如江美人的愿,反咬上林贵妃一口,而是将当晚九皇子本欲对七皇子欲行不轨之事全盘托出,至于后来九皇子是否被三皇子派去保护七皇子的侍卫送去梅园,却是全然不知。 席步芳这番话,倒是真的将九皇子与江美人给打入了深渊,若那个原本应该无辜之人却被挑明是那个心藏惑乱之人,这般明白白地摊在燕帝面前,燕帝又如何能够再次轻描淡写地抹去。 这次倒是轮到江美人面色大变,大喊冤枉了。 只是此时的燕帝,却并不想听她的任何申辩。 “给朕将江美人拖出去。” 在燕帝的气势下,席步芳却并无畏惧,反倒继续说道:“奴才因为身中剧毒之事,虽然小命受制于江娘娘,但是七皇子殿下宅心仁厚,对奴才千万般好,故而实在无法假装九皇子的无辜。”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就没有丝毫错处了?”燕帝问他。 “奴才自有天大错处,但此时却虽死不悔。”席步芳十分恭敬,满怀愧疚的眼神直接扫向了恍若呆滞的梅钰身上,“殿下心性善良,奴才死之前实在不忍殿下对九皇子的心思一无所知,没个戒备。” 梅钰跟他对视过来,殷红的嘴唇不停抖动着,像是激动,更像是感动。 可实际上可能只有席步芳才知道,这位殿下,怕是要被气疯了。 生为男子,却被同胞兄弟心怀龌龊心思,当时那梅颉连碰他一下,这人不顾情势危急都要洗漱片刻,这种丑事,被摊在阳光下,他会不会感觉如同被一只臭虫噎在喉间,只觉得万分恶心。 席步芳微微勾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呵,景瑞,朕倒是没想到,你这个奴才倒是感念你的大恩,冒着被处死也要说出实情。” 燕帝嗓音微冷,却多疑地想着,梅钰是不是也在其中有牵扯。 “父,父皇。”梅钰惶然无措,却像是才反应过来席步芳刚刚说了什么,颤着嘴唇道:“九,九皇弟他……” 燕帝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倒是暂时放下了心中芥蒂,内疚之情占了上风,“罢了,你此番受了无妄之灾,朕之后会补偿与你,你先下去吧。” “我,我。”梅钰神色惴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犹豫很久,到底还是颤着嗓音说道:“那他呢。” 他。 梅钰这次对席步芳可是恨之入骨,这人完全搅乱了他的计划,将燕帝的目光完全放在了九皇子身上,反倒让林贵妃有了之地,实在该死。只是他现在是一个“心地善良”的怯弱皇子,肯定是要为这么一个“不惧处死也要将实情吐露出来”的太监求情的。 “他。”燕帝看向恭敬有余的席步芳,“这个奴才既然已经心思向你,那就交由你手上吧,他身上的毒,若是太医无法根除,就让江美人交出,就说是朕说的。” “是,是,谢过父皇。”梅钰面带惊喜,脸上全然都是喜悦之色。 直到回到自己寝居,才脸色一沉,无法再维持脸上的虚假笑容。 话说回到南书房,江美人替林贵妃拉走了一些仇恨,但是还有襄妃在呢,有惊世之才的五皇子因为中毒而败坏了身子,这件事,也够江美人吃上一大壶了。 只是,正在燕帝准备处置林贵妃之时,王福对燕帝道:“陛下,林将军求见。” 底下,林贵妃双眼闪过一抹希冀之光。 “早朝已过,林卿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早朝再说。”燕帝声音淡淡的,目光却一直放在林贵妃变化的脸上。 “林将军称林贵妃冤枉,他查到了五皇子当年中毒的真相,是……”王福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说!”燕帝的视线依然放在林贵妃的身上,未曾移开。 “林将军称,当年五皇子是被当年打入冷宫的晨妃下的毒,这宫女也是受了晨妃指使。” 这话说来,谁能相信,一个冷宫里的嫔妃,呵!燕帝冷笑一声,“是吗?朕今天也累了,让林将军先回去吧,至于证据,就由你收上来了。” 林戴啊林戴,朕在后宫的事情,你一个外臣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手伸得这么长,倒是真的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多谢皇上为臣妾洗刷冤屈了。”林贵妃惺惺作态,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恶狠狠瞪了一眼。 一旁的襄妃不干了,“皇上,这明摆的事情,您怎么就……” “给朕闭嘴,你也滚蛋。”燕帝冷眼一扫,直接就让先前泼妇一般的襄妃哑了声音,在宫女的劝说下,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热闹的人都走了,底下只跪了一个一言不发的宫女,燕帝看了宫女许久,才问她:“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宫女这才抬起头来,直视这张全天下最权威的容颜,冷笑了一声:“奴婢没有话说,只希望皇上能突发怜悯,救出奴婢的家人。”话音刚落,就见这宫女猝然起身,飞扑向一旁的柱子,撞了上去。 鲜血淋漓,瞬间就咽了气。 “快,快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别脏了陛下的眼睛。”王福赶紧指挥人将地上的鲜血洗干净。 只是须臾,原本惨烈的血迹就恢复了干净,只是地上再干净,也在燕帝心中种下了一道印象。 “你去查查,林贵妃将那个宫女的家人控制在了何处,至于那个宫女,找个好点的地方埋了吧。” “是。”王福一口答应。 又过了许久,燕帝问道:“宫里的这些人是真的觉得朕好对付,是吗?” 王福顿了顿,才道:“殿下英明神武,胸中自有丘壑,自然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 “呵。”燕帝冷冷一下,嗓音微微转冷,“只是有些人,怕是已逐渐忘记了,这大燕的天下,到底是在谁的手里拽着的了。” 王福没再回答,只是安静立于一旁,突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奴才观那席步芳实在不是一个安分之人,七皇子殿下又性情宽厚,放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怕是不□□稳。” 燕帝摆手,抽回了些心神,“无妨,那个太监有着背主这个名声,现在也只有小七那里能容得下他,聪明人都该知道该如何选择,更何况小七身边的忠仆不少,邵普也快回来了,不必过多担忧。”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七皇子自幼丧母,也幸好身边有皇后娘娘派到身边的人随时看着,陛下才如此放心。” “到底还是朕亏欠了,竟让人对小七下了那般狠毒的药剂,若是秦雪地下有知,怕是又要怪我了。”燕帝难得地露出了颓废的表情。 王福见此,连忙宽慰道:“皇后对陛下情深,若是如皇后遗愿,以后好生照顾七皇子殿下,做个逍遥王爷,皇后娘娘应该也会心怀宽慰了。” 燕帝朝他看过来,顿时让王福喃喃了,“是奴才嘴笨,嘴笨。” 燕帝再次摆手,想的却是,该让小七接触一下朝堂了,至少以后要有点自保的能力,而且他此时子嗣艰难,其他皇子也不会过多敌对与他,反而会大加拉拢。 想明白这些,燕帝就对王福说道:“将今天太医对小七的评语传出去罢。” 王福眼神一闪,应了。 第17章 “殿下不屏退左右吗?”席步芳幽深的话轻轻吐出了口。 快要入冬的时节,凛冽的寒风如同风刀一般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将落在精致少年脸庞的青丝吹到耳鬓,这一抬头,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就显现在了席步芳面前,只是那双眼眸却充斥着冷酷的风暴。 “殿下。”慕禅警惕地看向突然变了恭敬态度的席步芳,站到了梅钰跟前。 “你先下去。”梅钰冷着脸庞,目光却一直放在放肆之极的席步芳身上。 原先还并未觉得,这人一直稍微弯了一点腰,即便之前梅钰警惕此人,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只是此时,这人只是将腰背挺直起来,却完全给人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都赶得上震怒时候的燕帝了。 梅钰脸色一沉,全身都绷紧了。 “殿下可是对在下有救命之恩,这另外半副药方,殿下就不必再麻烦他人,现在直接交于在下,如何。”席步芳像是根本未曾发现对方暗沉的脸色,手上拿着那半副药方,啧啧两声,“殿下这字写得可不怎么好,既然要隐藏锋芒,又何必展露这丝丝野心呢。”手上的药方,被他放在手中把玩,一会儿折成一个形状。 “你是故意的。”聪明人之间,不用过多提示,梅钰咬牙切齿,一抹杀意划过眼底。 “怎么能算是故意呢,在下也不过是有来有往,回赠殿下罢了。”席步芳步步逼近,梅钰却没有后退。 “我可没有殿下这忍耐功夫,扮猪吃老虎可使得出神入化,若我真如江美人所言指证林贵妃,虽然能让林贵妃跟江美人狗咬狗,但是我这个背叛了前主,又对殿下您并无忠心,皇帝陛下恐怕是容不下我这条小命了罢。” 梅钰嘴唇一抿,并未反驳。 “哪怕殿下仁义,替在下在皇上面前求情,只怕也没什么用,这样罪全都被别人背了,殿下依旧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七皇子,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没人会知道这只小猫底下实际上是一只隐忍多年的虎狼,也更不会有人觉得,这个连子嗣都没有可能的皇子,最后的目光可是朝着杂们皇帝陛下的宝座呐。” 席步芳与梅钰脸对脸,距离只有一指,说话时的温热吐息不时扫在梅钰精致的脸庞之上,引起了丝丝红晕。 梅钰眼中的厌恶之色一扫而过,屏住了呼吸,伸手将席步芳往后一推。 “那有如何,一个背主的奴才,难道不该死吗。” “呵呵。”席步芳顺势后退一步,却抬手将梅钰即将抽回去的手抓在了手中,只是轻轻往自己身前一拉,就搂住了少年纤细的腰,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只可惜殿下找错了人,我可不是殿下想杀就能杀得了的人。” 像是被这话给逗笑了,梅钰冷笑一声,直接甩开席步芳揽过来的手臂,“根本就不用我动手,来……”人还未喊出口,梅钰就见席步芳轻轻一笑,撕碎了手上的半副药方。 “殿下是说这个?”他将碎屑随意丢到了地上,勾唇一笑,“区区小毒罢了,殿下现在可还要叫人进来?” 梅钰一呆,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顿时判断出此人的危险,刚要叫人进来,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对面的人如同魅影一般,在他身上点了两下,让他完全无法开口说话了。 “殿下真是不听话。”席步芳啧了两声,潇洒上前就将少年打横抱起,走到床前,粗鲁地将他丢在了床上,只听很大的一声撞击声,应该会很痛,因为梅钰的脸都白了,真是一双眼睛却狠厉地朝席步芳射了过来。 席步芳好似才发现一般,“哎呀,在下粗鲁惯了,忘记了殿下是娇弱之躯,实在是抱歉得很。”说出的话很是虚伪,却也将趴伏在床上的少年摆正过来,“真是绝色佳人,也难改同宗血脉的九皇子都心动异常,只可惜在下可不好男色,殿下可别用这种欲拒还迎的眼神望向我了。”他可不会心软的。 梅钰被气得内伤,可是全身都无法动弹,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自说自话的席步芳。 这一看,也算得上是第一次将这张英俊有余的脸庞牢牢记在了心里,等他恢复过来,定要将此人五马分尸。 “好了,别撒娇了,我也只是想真心实意地跟殿下谈个合作罢了。”席步芳摊了摊手,像是十分无奈。 见他这般模样,梅钰都快被气得吐血了,水浸的眼眸闪烁着丝丝红光,只是看在席步芳眼中却坐实了“欲拒还迎”的姿态,让席步芳再次无奈摇头。 “这些时日,我观殿下种种行径,不外乎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引起其他皇子狗咬狗,好坐收渔利,只是这样还是太慢了,不如让在下祝你你臂之力,到时候殿下封我个一品大员,也就行了。”席步芳边说边颔首,像是觉得梅钰占了自己天大的便宜,还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梅钰想骂脏话。 “怎么没反应?”席步芳有点不开心,“难不成你不同意?” 梅钰怒瞪。 席步芳也努力睁大眼睛看回去。 两人瞪了许久,还是梅钰先行败退,索性闭上了双眼。 席步芳这才恍然大悟,“我忘记点了你道了。”他拍拍手心,才道:“这样,你同意呢,就眨一下眼睛,不同意呢,就眨一千次眼睛好了。” 梅钰气得原本惨白得脸都红了,瞬间睁开双眼朝席步芳再次狠瞪过去,却完全没什么用处,只能挫败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同意合作。 但是!等他恢复过来,一定将此人扒皮抽筋,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你同意了啊。”席步芳可不知道梅钰心里在想什么,正准备解开道的时候,却再次停了下来,“不对,口说无凭,我得给自己找找保障,你等等啊。” 席步芳转身就去拿文房四宝。 签字盖章吗? 梅钰心中冷笑。 只是等席步芳将案桌轻而易举摆放在了床面前,铺好白纸,研好墨水,朝他过来,将手放在他的衣襟之上时,梅钰双眼都瞪大了,心中闪过了不好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 像是看出了梅钰眼神的问话,席步芳恶劣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在下想着,空口白话到底不太妥当,准备给殿下画一张画,若是殿下中途反悔,在下就将此画复印上千万份,让人分发给燕国百姓手中,好好观摩观摩。” 你竟然想给我画裸画? 梅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双眉竖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如此美人,也只有□□才更能突显这绝世风华,殿下觉得呢。”席步芳嘴里边说,手里边动作着,轻柔地褪去了少年的外衣,再轮到里衣,刚刚将上方的扣子解开,露出洁白的肌肤,席步芳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梅钰已经羞愤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鲜红的血丝丝侵染在那张薄唇之上。 哎呀!惨了,逗过头了。 席步芳摇了摇头,倒是没再动作,只是嘴里还不饶人,说道:“看来也不用全都裸了,这种半遮半掩的状态,反而更能突出殿下的风情万种。” 梅钰羞愤欲死,双眼残暴地盯向放肆之人,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恨。 席步芳却将他摆了一个妖娆动情的姿态,露出的半边白皙柔滑的肩膀,更是在此间增添了几分艳丽之色,就连阅过千般美色的席步芳,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只见席步芳回到积案背后,挺直站着,就开始笔下有风,不一会儿,一个半遮的绝世美人就浮现在了画纸之上,画完之后,席步芳还找了梅钰的印章,结结实实地盖了上去。 这时候,席步芳才隔空一道指风解了梅钰身上的道,自己却在欣赏桌面上的画作,不时颔首,像是十分满意。 梅钰颤着手臂,将衣服穿戴整齐,正想唤人进来将席步芳拿下,却又反应过来此人武功高强,怕是无用之功,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恶气,以后找到机会杀了此人,倒也不无不可。 这晚,两人倒是达成了短暂共识,梅钰在见到自己的画作时,铁青了整整七天的脸色,倒也不是作伪。 席步芳收好画作,倒是十分佩服起梅钰的忍功,若是有人敢对他这么做,席步芳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捏断那人的脖子,至于散播出去的画作,呵呵……他自有手段让他们一一忘记! 在调理好情绪的第七日,梅钰就掩人耳目地去了襄妃娘娘那里停留了一刻钟才离开。 梅钰走后,襄妃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很是破旧的荷包,摩挲了很久,才对身旁的宫女说道:“拿去烧了吧。” “娘娘,七皇子这样威胁你,若是禀报了皇上,可没他的好果子吃。您也不揭穿他。” 襄妃笑了笑,“揭穿?一个为求自保而隐忍锋芒的皇子,跟一个与外臣纠缠的妃子,你觉得我们皇上会选谁呢。” 宫女瞬间禁声,不敢再多话了。 “而且当年皇儿中毒之事,也的确是林贵妃下的毒手,本宫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不妨趁此机会将林贵妃往下拉一拉,也好让我们的皇上记得,他还有一个由于中毒而导致只能待在宅院中的儿子。”襄妃并非她表现的那般泼辣与火爆,若是真的泼辣火爆,怕也活不过这些年还被封为了襄妃。 宫女有点没有听懂,只是唯唯诺诺点头,襄妃却难得打开了话夹子,继续说道:“看来,过不了多久,这宫里面一直未曾封王的皇子们,应该能出宫建府了。皇上虽然未曾处置林贵妃,但到底是对林家姐妹有了颇词,你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们这位高高在上的林贵妃,怕也是不好过罗。” 宫女有点不相信,反驳道:“不是还有三皇子吗,他可十分得陛下的宠信的。” 襄妃摇头不语,看着檐外乌黑的天气,拢了拢大衣,笑了。 第18章 那日燕帝虽未大发雷霆,于次日却将江美人打入了冷宫,剥夺了美人封号,九皇子被封王为郡王,着令腊月初一就出京,看来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五皇子中毒一事,以晨妃作祟告终,并无丝毫牵扯到林贵妃身上,至于七皇子身上被何人下了那虎狼之药,再次成了无头公案,让人无限唏嘘。 天气已经逐渐寒冷起来,地上的枯叶也布满了一地,扫了又会往下飘落下来。 燕帝可能是为了弥补一直以来对梅钰的亏欠,这次倒是做了一回实时却又没有给他拉拢仇恨的事。 朝中各位皇子分别封王出宫,一直以来最受皇上宠爱的九皇子却只被封了郡王,并且连年底都不过,就要外放出京,却着实出乎了众人的意料,纷纷打听是否有什么隐情,但那种丑闻,怎么打探得出来,全被燕帝紧紧捂住了,当时知情的多数宫女太监也被各种由头给处死了。 这期间,林贵妃的心情可不算舒畅,正在寝殿内发火。 “他梅钰是个什么东西,不止被皇上封了郡王,还被允许出入内阁,皇上怎么会如此偏心,从上往下数,二皇子在外,你占最大,皇上却独独漏了你,就连梅竹那个病秧子都被派遣做事。” “母妃何必如此小题大做,父皇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儿臣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还请母妃宽怀。”梅寻嗓音温和,不时轻拍林贵妃的背后,给她顺气。 “你呀,还真是不争不抢,他梅钰都快爬到你的头上了。”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林贵妃也是操碎了心,哪怕有一点野心,也行啊。 梅寻可不知道他母妃的忧愁,反倒是郎然一笑,“母妃这是说的哪里话,景瑞乃是正正经经的嫡次子,身份本就比儿臣尊贵,又哪来的母妃口中所言。”他也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何母妃总是针对景瑞,让他夹在其中,完全无法自处,前两日还传出了母妃对景瑞下毒之事,虽然后来查明,与母妃无关,却还是让他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昨天还去看望过景瑞,也幸亏景瑞并未相信谣言。 否则,他那素来怯弱的七皇弟与他生分了,可如何是好。 梅寻还在担心这个,那边梅钰却面色冷清看着手上的册子,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朝事,自然万事小心,无事间,就从阁内捎带一两本册子回来观摩学习,倒是能打发些时日。 席步芳见他如此,不由总要嗤笑一声,“你看这些机密书卷都有好几日了,可有看出个什么名堂?” 梅钰执册子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 此时早已屏退左右,这也是席步芳要求的,否则太多人知道了他的本来面目,他可没那么多工夫一一处理了。 但是这种情况下,席步芳是畅快了,梅钰却是经常气闷不已。 了解了这人的真面目后,梅钰已经给了席步芳好几个标签,武功惊人,怕是大燕皇宫第一侍卫也不能相及;性情恶劣不堪,实在令人生厌;有事却大智若愚,常有惊人之语。 这种人,若是运用得当,倒是真的能助自己登上皇位。 梅钰撇开偏见情感不谈,理智上已经接受了与此人的合作,虽然有时的确忍得十分内伤。 想到这里,梅钰这才将手中的册子朝席步芳递了过去,“你看看。” 席步芳一目十行,及其快速地看完了,就饶有兴味地道:“军制改革之事,我可记得主张之人可是你那位温厚三皇兄的舅舅,你那三皇兄昨日才一脸内疚来看过你,还怕你听信了谣言,损伤了兄弟感情。”话中,慢慢都是嘲讽之意。 梅钰不悦地抿唇,“一码归一码,他母妃算计于我,难不能我也得一直忍着。”冷哼一声,他抬了抬眼睑,“难不成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两人合作后,梅钰倒是对席步芳全不设防,心狠手辣的性情展露无遗。 席步芳笑了笑,倒是暂时收敛了一点,随手自桌上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那是……”我的茶。 梅钰脸色一沉,视线放在席步芳手上的翠绿茶杯上,良久。 席步芳也看了看,耸肩:“我口渴,并不嫌弃被你喝过。” 我嫌弃。 梅钰的眼神如是说着,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忍耐,忍耐,下次一定记得让慕禅留两个杯子。 席步芳将茶杯放回原位,又重新冲上热茶,问他:“还你。” 梅钰脸色阴沉,“不用了。”隐隐能听到人咬牙的声音。 席步芳索性自己拿着杯子,坐在了一旁的软垫上,再次将茶水一饮而尽之后,顺势就斜躺在了横椅之上,一副十足的慵懒姿态。 “你想一鼓作气,趁着皇帝对林戴颇有微词之际端下他,现在可不是一个好时机。” 梅钰并不信,他走一步,就往后看了十步,心中早有八分希望端下林戴的将军之位,到时候再由蔡康接掌,也是顺理成章。 席步芳把玩着手上的翠色茶杯,给了梅钰一个冷讽地眼神,“你以为你父皇会如你所愿,发作于一位一品大将?” 不用多说,梅钰也是聪慧之人,直接就想到了漏洞之处,“的确,林戴在朝中扎根多年,就算父皇反感,也会慢慢从边缘瓦解……”说到这里,梅钰脑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十分好的切入点。 “户部尚书谢均升。” 梅钰双眼闪亮,席步芳却并无反应,他只喜欢动手,那些动脑的事情,如果不牵扯上他的利益,他一般是不会去在意的。 席步芳懒洋洋地看着自说出了“谢均升”之后就忙碌不已的梅钰,实在待得无趣,索性就出去散步去了,这一散步,倒是让他收获颇丰。 一个跟情人惜惜作别的美人。 若是席步芳没有记错,这位美人来头还不小,正是郜国为表友好敬献上来的,刚入后宫,就被燕帝封了嫔位。 这位美人身材婀娜,十分得燕帝的喜爱,虽然屡次拒绝燕帝,却反倒勾起了燕帝的兴趣,对她的兴致一直未减。 现在这位美人正面带哀伤地说着话,“三郎,我跟燕国陛下求了一道回郜国的旨,明日你就离开,再不能待在皇宫了,若是被燕国陛下知道了,我担心……” “不,我不离开。”一道男声,略微沙哑。 “你必须离开。”亚秋忍下眼中热泪,银铃般的嗓音也略带沙哑,“我希望你回郜国后,好好照顾我的姆妈与弟弟,三王子虽然也应允了我的要求,但你是清楚的,若是三王子未曾继位,那么……” “亚秋。”男声更是沙哑,“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实在是感人肺腑,只可惜,席步芳却翻了一个白眼,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什么人。” 两人齐声惊呼,吵得席步芳掏了掏耳朵,十分无奈,“两位能找一个稍微再隐秘一点的地方互诉衷肠吗?” 席步芳此时穿着灰色长衫,是一副太监装扮,但是眉飞入鬓,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眸中更是蕴含了幽深之色,那张薄唇轻轻上扬,却并不是一个卑微的小太监能有的气势。 “三郎”眼中杀机一闪,抽出匕首,就朝席步芳扑了过去。 “三郎小心。”身后,亚秋的两手抓紧,一脸紧张。 席步芳右脚一抬,身形一闪,轻而易举就夺过了来人的一刺,“三郎”再刺时,席步芳轻扬指尖,夹住了飞驰而来的匕首,右脚一抬,就将高大的男人踹飞了出去。 “三郎。”亚秋顾不得其他,直接飞奔到男人身边,将他扶起来。 “还真是一对有情人呐。”席步芳把玩着手中匕首,随后一挥,匕首就插入了男人身侧的地上,入土七分。 三郎与亚秋对视一眼,快速从地上抽出匕首,就要殉情而亡,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若是留着性命等候大燕皇帝处置,将可能连殉情的机会都没有了。 席步芳见此,眼中倒是闪过一抹诧异,身形一动,上去就将匕首夺了过来,见两人一次不成,还想咬舌自尽,总算是服了,连忙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们双宿,现在大可不必要死要活吧。” 什么? 亚秋先反应过来,“你说你要帮我们?”她满脸狐疑,“你可知我的身份,又可知他是谁。” 席步芳慵懒靠在护栏上,分别指着两人,“你是郜国敬献的美人,刚刚被封了嫔位,这位自然就是嫔妃娘娘的情郎了。我可有说错。”心底摇了摇头,这位燕国皇帝的帽子,可实在太绿,还不如像他一样,虽喜好美色,后宫却未有一人,不止省了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还懒得应对诸多女人,麻烦。 亚秋与三郎对视一眼,轻微点头,随后问道:“你有什么依仗能帮我们逃出生天又不牵扯到郜国。” 席步芳抛了一个药瓶给她,“这东西应该能解你当前之困,至于以后嘛,你觉得可信了,三日后,可来此处找我。”话音刚落,他就伸了伸懒腰,还是回梅钰那里得了,难得散散步,都能碰上一对野鸳鸯,可算闪瞎了他的双眼了。 至于三日后,席步芳有十足的把握,这二人会依约前来。 第19章 梅钰想方设法搙下户部尚书谢均升的期间,席步芳顺手接管了江美人下面的那两名十分有眼力劲的侍卫杜安跟戴兵,虽然只是短短数次碰面,但席步芳却觉得这两人培养起来,倒是很有用处。 特别是杜安,若是培养出来,对他而言定是极大的助力。 至于手法嘛。 都是武人,打服了,不就听话了吗。 席步芳本性一旦暴露,倒也不再像原本那样,在知情人眼中多加遮拦,反倒是更加肆无忌惮,特别是在梅钰面前。 看着眼前的墙壁突然开了一扇门,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道时,席步芳挑了挑剑眉,“这应该是你最后保命手段,你就这样让我知道,不怕以后我反水背叛?” 这皇宫的条条暗道,一直都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暂不提梅钰作为一个皇子又是从何得知,端是他这做法,就十分大胆。 他们这“合作”纽带可是并不牢靠,换句话说,席步芳的所作所为应该会让梅钰对他更加防备才是,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的暗道暴露出来。 梅钰抿唇,对方所言,的确是他这几日忧虑之事,只是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如此做法,既然都已经合作,在两人利益一致,并未达到分歧的情况下,反水一事并不会存在,而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一条小小的暗道,他自然也会抛之废弃了。 自两人开诚布公之后,梅钰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是万夫莫敌。 三日前。 梅钰以悼念祖父为由,带席步芳出了皇宫,将席步芳带去了护国公嫡子蔡康,也就是七皇子的表兄之处,与人对接。 当时演武场上,数百名士兵,却在席步芳一人一手之下,毫无招架之力。要知道那些士兵,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蔡康见此,双眼中更是雀跃一战,只是却在席步芳手上连十招都未曾,就一败涂地,直言:“就算是大燕第一高手在此人手上,恐怕都走不过五十招。” 梅钰眼中尽是惊骇,大燕第一高手云启,乃是护卫皇宫的侍卫统领,曾助燕帝打败过渠人的威武将军,并砍下其头颅,将渠人军队赶出大燕国境,长达十多年都不敢再犯。 “怎么可能……” 英勇如同云启,都不能在席步芳手上走过五十招。 如何不让人惊骇,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景瑞,你从哪个旮旯角落里找出的如此高手,这身手出神入化,简直就是神了。”有此人相助,在刀锋剑影的皇宫里,景瑞也算有了一道保护,这让蔡康很是松了一口气。 梅钰眼神闪烁,只说是意外相识,倒是没说出,此人只是宫中一个小小的太监。 蔡康信了,看着指导手下的英俊青年,不时满意点头,“此人武功盖世,景瑞,你可有法子能让他帮忙调/教一下我这些属下。”蔡康见他面有难色,承认道:“我知道这些高人都有些古怪脾气,但是若有此人帮忙,定能出一支虎狼之师,你能不能……”谄媚的笑容,在硬汉的脸上展露无疑,十分滑稽。 梅钰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演武场上英勇无敌的男子,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此人恶劣习性,实在是觉得无法直视。 想到这里,梅钰从回忆中抽回心神,看着微微眯眼的席步芳,不知不觉将心里的疑问给说了出来。 “你这样的人,为何会埋没后宫,成了一个阉人。” 这话一出口,梅钰就觉得要糟。 果真,席步芳脸色骤然一沉,“阉人?” 梅钰自知说错话,他知道一般这类人都有些自卑,更多的还会产生扭曲心理,他这声“阉人”怕是将此人得罪了,不由得有点心虚,特别是在了解到此人分分钟就能杀人于无形的恐怖之后。 “呵。”梅钰这话,倒是又让席步芳想到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黑历史,以及自己之前在武功大进之前的隐忍模样,以后恐怕也还得继续伏低做小,就更加地不爽。 “看来殿下很歧视阉人呐。”虽然他并不是梅钰口中的阉人。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梅钰刚刚抬头,嘴唇微启,就要解释。席步芳却侵身上前,抬起他的下颚,就附身亲了下来,辗转吮吸。 柔软的唇瓣,原本只是一时冲动,却未曾想到,一亲上去之后,席步芳却逐渐沉迷其中,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嘴唇怎么能这么软,这么甜,远比任何一个女人的唇都还要吸引他,让他完全不想停下。 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少年柔韧的腰,将他用力往自己的胸膛压了过来。 唇,辗转反侧,搜寻着少年香唇中的香蜜,不知餍足。 只可惜,跟席步芳不同,梅钰却一直挣扎,眼中狠厉之色一闪,伸手“啪”的一声打在了席步芳的脸上,更是打断了此时的迤逦□□。 “放肆。”梅钰颤着手,抹去唇边的银丝,脸都青了。 席步芳这次却只是摸了摸自己被打得右脸,并未发怒,只是眼色深幽,声音沙哑:“很甜。” 听到此言,梅钰的胸脯上下浮动,却顾忌地没再发作,只是冷着脸,说道:“这条暗道直通护国公府,为了安全起见,你以后都从这里出宫去兄长那里。” 席步芳舔了舔唇瓣,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梅钰狠瞪过去,“我若是说错了话,你也不能如此轻辱于我,大不了一拍两散,哪怕你对外散播画作,我也定然倾尽全力,让你在大燕待不下去。”色厉内荏。 以自己的名誉赔上他不能在大燕待下去,也太赔本了。 看来这人的脸皮太薄,只是亲一口,就被气急了。 席步芳笑了笑,“殿下可言重了,我也只是被殿下的一句阉人给气急了,才会如此,殿下也打了一巴掌,还是消消气,可不能因小失大了。”他意有所指。 梅钰心下一惊,回过神来,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兄长旗下有一千人,你可挑选凑齐五百人,任你训练,他不会有二话,只有一点,你不可让外人察觉你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席步芳颔首,“这是自然,否则让人知道,我只是一个内宫的小太监,对我也并无好处,不是。” 梅钰看过去,“你知道就好。” 席步芳又笑了笑,“我当然知道,特别是殿下千方百计调查我的身份却沉寂了这么久,就一点不好奇,为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会精通武学,不过数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梅钰眼神未变,抬头看他:“你要告诉我吗?” 席步芳一愣,随后摇头:“不会。” 梅钰又问,“那你会杀我吗?” 席步芳又摇头,“目前不会。” 他用的是目前,却不是指一直不会,但是梅钰却未在意,“既然如此,我又何需好奇,你既然选择了我,定然是选择我对你有利,我只需要知道这些,也就够了。”至于以后,若是反目,鹿死谁手,还犹不可知。 席步芳看了梅钰许久,安静许久,随即畅然大笑,连续说了三个“好”,跨步就进了暗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梅钰却没有立即关上暗道的机关,而是似自言自语道:“将人从席步芳身边撤回来,不必再跟进了。” 只见少年身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正是周尧。 “是。”周尧迟疑许久,才道:“只是殿下,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身份却十分可疑,您放在身边,还是太过危险了。” 梅钰关上暗道,神色冷漠地掏出一张洁白的锦帕,一直不停揩拭唇角,虽无以前的恶心感,却觉得全身都被另一个人的气息禁锢,让他十分难受。 “目前不必在意他,若是此人真想取下我的姓名,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折,他应该另有所求。”梅钰顿了一下,脸色难得缓和下来,“快年底了,邵总管快要回来了吧。” 周尧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今儿已经是霜月二十三,邵总管年前应该就能赶回京城了。” 恩。 梅钰点头,眼底慢慢浮现出丝丝暖意,“那就好,他离京都快两年了,若非还有书信回来,我都怕,他那身子骨,出了什么意外了。” “哪能,邵总管不过才不惑之年,又精通医礼,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这次回来,一定能将主子身体的残存毒素全都拔除,您以后……”周尧越说越激动,他一想到现在朝中大臣不时摇头叹息他家主子以后难登帝位,就十分愤怒,现在邵总管快回来了,可不“啪啪”打那些人耳巴子吗。 “周尧!”梅钰打断他,见他竟然还有些委屈了,倒是失笑,“现在我背着这个名声,倒是能省下很多麻烦,你不用如此,我没事。” 周尧想了想,倒也点了点头。 就是名声不太好听,还是为他家主子有些愤慨。 梅钰又摇了摇头,“再过几日,就是腊月初一了,你派人看好梅颉,别让他临走,还给我惹些麻烦。” 第20章 不得不说,梅钰还是十分了解他那位兄弟的,跌了这么大一个坑,梅颉怎么想得过来,不疯狂反扑,都不是他的性格。 梅钰虽然做好了完全之策,却没料到,梅颉这次没敢直接对他下手,而是瞄准了施卓尔。 这么说也不准确,应该说,施卓尔是自己往枪口上撞,这耿直的傻孩子,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他能直言顶撞林贵妃等人没被追究,背地里梅钰可派人运作过不少,可是梅颉却不同,这畜生做下的事情,就连身边的太监都心寒,怕自己一个伺候不好,就沦为下一个。 故而,梅钰就算跟梅颉有冲突,施卓尔也是被他给调开的,这才躲过了次次惊险。 只是这一次,施卓尔却没这么幸运了。 等到监视梅颉的人察觉不好,准备将情况禀报给梅钰听时,梅钰却正在内阁听几位大臣商论应该如何禀报皇上,户部尚书谢均升贪污军需统筹以及各县税收之事。 户部尚书谢均升掌管着大燕所有的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等财政收支,却敢欺上瞒下贪污数额巨大的钱财,实在是胆大包天。 自燕帝梅古登基以来,就制定了严苛的法制制度,特别是对于贪污一项,更是明确规定,贪污钱财上了两百两银子都要格杀勿论,更何况,谢均升这是贪污了足足有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么大的数目,抄家灭族恐怕都不足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均升那个老狐狸,难道就不清楚燕帝的秉性? 他敢如此贪墨,肯定背后有人撑腰。 正是因为大臣们都猜到了此中猫腻,故而实在不敢上报,就怕一个不好,反倒将自己给牵连了进去,得不偿失。所以故意在梅钰面前讨论,应该是希望由七皇子提出来,只是梅钰虽有此想法,这个头,却不是他能去出的。 大臣们讨论了许久,都没个统一章程,梅钰也懒得再听下去,出了内阁才看到隐蔽处,被派去监视梅颉的小太监神色张皇,却又不敢派人禀报的急切模样。 难道是梅颉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梅钰脸色微变,走路的速度加快了些,像是无意靠近的小太监,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太监正要回答,又被梅钰打断,低声说道:“回去再说。” 此处人多眼杂,所以这个太监如此急切,也不敢让人前去内阁同胞,就怕这宫中的眼线将主子暴露无遗。 一回去,梅钰脸色就沉了下来,连慕禅递过来的茶都没喝,直接问道:“可是梅颉那里出了要事。”若非如此,小太监不会如此大意,连周尧都略了过去,直接禀报与他。 “主子,施侍读被九皇子给扣下了。”小太监觉得实在是自己办事不利,应当在刚看到施伴读的时候就找机会将他调开的。 一听到这个消息,梅钰表情都愣了一会儿,下一刻才找回声音一般,“卓尔不是告病归家了吗,怎会被九皇子扣下。” 慕禅上前提醒道:“主子,施侍读今日一早就消了假条,只是您一早就去了内阁,所以错过了。” “那你怎生不提醒我。”梅钰难得对身边人发火,但刚一迁怒,就回过神了,薄唇微抿,对慕禅道:“刚刚……” “殿下着急施侍读的安危,刚刚情急了,奴才明白,只是还请殿下保重身体,才能想法子将施侍读救出来。”慕禅自小就陪在梅钰身边,知道他说什么,连忙制止了,他一个奴才,不值得主子如此郑重对待。 梅钰看了一眼慕禅,轻叹口气,当机立断:“事已至此,你立刻安排,我们赶过去。” 慕禅不同意,“可是主子……” 梅钰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慕禅,你自幼跟在我身边,最是清楚,卓尔是如此待我的,若是我不去,梅颉定然神不知鬼不觉将卓尔折磨致死,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而且……”他微微一顿,才道:“梅颉已被父皇外放,更不会手下留情,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杀死卓尔,事后再在父皇面前参上他一本吗?”他梅钰是阴狠毒辣,但是对身边信任之人,都如此作为的话,怕也就成了他最为不齿的狼心狗肺之人,即便以后登上高位,又有何用。 慕禅嘴唇微微一动,最后却眼神坚定地道:“那就让奴才陪着主子一同前去吧。” 梅钰摇手,“不,你去请三公主,越快越好,我最多只能拖上办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再迟些,恐怕……”只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情,强硬从梅颉手中将人救出来了。只不过,梅颉也不是那等愚蠢之人,若是联想到那晚的情景,上奏父皇,那么他苦心布的局,恐怕就…… 梅钰蹙眉,但眼神却十分坚毅地对小太监道:“你在前面带路,快些。”现在也想不到那么多了,必须得先将人从梅颉手中救出来,若是迟上一刻,怕是不妥。 “是。”小太监快步疾行,梅钰连忙跟了上去,而慕禅,则去请了三公主,期望能赶上时间。 说到这件事情发生的根源,倒还跟席步芳扯得上一点关系。 自从江美人被贬入冷宫,梅颉变本加厉,性情也比往常更为暴躁狠辣无疑。 暗房外。 两个侍卫窃窃私语。 “这都第三个人了,再这样下去,可又会出人命了。” 一个血粼粼的人影,被两个太监拖出暗房,一路上还滴滴答答留着血,哪怕晴天白日,也让人觉得有些背寒。 “是啊,现在娘娘又……殿下再这么搞下去,上头要是知道了,殿下倒是没事,但我们这些奴才怕是……”他不敢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 “要不……”其中一人眼珠子一转,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都不想活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闭嘴!”杜安剑眉一挑,就将小侍卫的话打断,看了一眼再次紧闭的暗房,沉声问道:“这次是谁。” 那侍卫连忙上前,“是青溪宫的一名小宫女,好像叫芍药。” “芍药?”杜安回忆了一会儿,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张有些面熟的羞怯面孔,目光微沉,不好,又问了一声:“这人是多久带回来的?可有外人知道。” “这个……”侍卫面带难色,“当时这小宫女冲撞了殿下,当着青溪宫娘娘的面,殿下就将人带回来了,青溪宫的那位娘娘一直不得宠,也怕殿下怪罪,直接就将人送了过来……这进去都快一个时辰了。” 杜安还未开口说话,暗房的门又开了,一个血粼粼的人被人拖出来,头发蓬松,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死了。 杜安上去一看,小宫女已没了气息,透过被撕烂的衣服,还能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肌肤,一只眼睛,都成了空落落的洞窟,这手段,简直已经越来越残暴了。 杜安握拳,心中的愤懑却如何都消减不下,他现在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侍卫副统领赵齐。 他们关系要好,赵齐跟他喝酒时还跟他敞开心扉说过,他心仪青溪宫中的一名叫芍药的小宫女,两人都约好了,明年安排宫女出宫,两人就成亲,当时赵齐神采奕奕都规划好了,却没想到,世事无常,出了这等事情。 杜安不由得有些难过,但却又有什么办法。 “都是些废物,一点都不经折腾,郭兴,你去给我找个好折腾点的,别又让我败兴。”梅颉骂骂咧咧从暗室出来,明明俊俏的脸,却让人惧怕,所有人都低下头去,就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杜安也低下头,直到九皇子离开,才马不停蹄去了席步芳处,将此事说出来。 “所以,你想让我想办法,帮那位叫芍药的宫女报仇?”席步芳淡淡扫他一眼,轻抿了一口茶水,显得十分惬意。 “不,我想你帮我救下赵齐。”杜安心中惴惴,他已经见识过席步芳的手段,若非实在想不出法子,也不会跑到这人面前找存在感。 席步芳瞄他一眼,“你说一个让我救人的理由。” “这……”杜安还真想不出来。 席步芳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位赵齐刺杀九皇子报仇,对你反倒是一个机会。”吹去杯中的浮茶,他的嗓音十分清淡,“若是你趁机诛杀刺客,救下了九皇子,那皇上自然嘉奖,有八成几率会让你顶替赵齐,当上燕国侍卫副统领的职位。你是一个聪明人,得与失,自然也看得清楚。”不同的原则,面对的也就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席步芳虽不喜心机,但揣测起来,却也十分让人心悸,至少对于现在的杜安来说,就是如此觉得。 “……不,虽然副统领的职位十分吸引人,但人都有底线,这种以算计至交好友而得来的利益,不要也罢。”虽然如此一说,但只有杜安才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丝心动的。 席步芳见他想了许久才回答,嗤笑了一声。 杜安随即脸红,也承认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等游移,但我是真想明白了,不会通过这等下作的手段换取官职。”越说越郑重其事,倒也让席步芳正眼朝他看了一看。 “真想□□?” 杜安点头。 席步芳放下手中杯盏,倒是想到了什么,“你说九皇子觉得宫女折腾起来不够劲儿?” 杜安又点头,脸上一闪而过愤怒。 “那行,那杂们就给他安排一个折腾起来够劲儿的。”席步芳问他。 杜安却没听明白,一脸茫然。 “施卓尔,九皇子的伴读。”席步芳耐着性子再次问他:“你觉得这个人选如何?够不够九皇子折腾的?” 总算是将席步芳的话听明白,杜安脸色大变,还没开口阻止,就被席步芳似笑非笑的目光定在了那里,不敢再开口。 第21章 梅钰赶到时,施卓尔刚遭了一顿鞭打,原本华丽的衣服上也布满了红痕,更何谈那张耿直的清秀面庞,简直就是冷汗直冒,只是这样,施卓尔都还不服输,没有求饶。 “这才算的上是硬骨头,给我上烙铁。”九皇子眼中满是血丝,疯狂之色一闪而过。 郭兴却有些迟疑,“殿下,奴才看要不还是算了,这人到底是宰相府里的公子,又是七皇子身边的伴读。”劝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冷彻的嗓音打断。 “我让你拿烙铁来,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梅颉踹了郭兴一脚,回头就捏起施卓尔的下巴,“丞相府的公子?”他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官妓生的孽种,连范丞相都不待见,也就配跟梅钰那个窝囊废混在一起。” 施卓尔“呸”了他一声,那口唾沫刚好喷到梅颉的脸上。 “你这畜生,也配提九皇子殿下,简直,简直就是笑话。”他被折磨了已有一小会儿,连说话都费劲,但眼神中却满是坚毅之色,实在让梅颉看得刺眼之极。 梅颉面色大变,郭兴连忙用锦帕揩去他脸上的唾沫,却被再次踹到了地上,双眼却紧紧盯着毫不服输的施卓尔,“你好大的狗胆,啊。”他上去,“啪啪”就打在施卓尔的脸上,将施卓尔的脸都铲肿了,尤不解气,大声就对身后的郭兴道:“还不去给我拿烙铁过来。” 郭兴连滚带爬去拿了烙铁过来,递给了九皇子,这次,他倒是不敢再开腔,自从江美人倒台后,九皇子这性子是越来越张狂,再如此下去,怕是要出事了。 郭兴这个老油子,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不敢有丝毫表露,看着九皇子将烧红的烙铁,就要烙在施卓尔的脸上时,暗房外响起了一道制止声。 “九,九皇弟,住手。” 是梅钰单枪匹马过来的。 梅颉一听这嗓音,就丢下烙铁,看向了背光的修长身影,不由得邪肆地笑了起来,“这不是我的七皇兄吗?怎么,不在内阁看书,跑到小弟这里来,救你家伴读来了?” 梅颉边说着话,目光却逡巡扫过当时在场的所有下人,全部的人都将头低了下去,身体瑟缩发抖。 “殿下,您怎么来了。”施卓尔细若蚊吟的嗓音,顿时让梅钰脸色大变,掠过梅颉,就过去松开那些镣铐,低垂下的眉眼,却散发着如同野兽般狠厉的光芒。 “你怎么样,可痛。”梅钰问他,嗓音微颤,仿佛感同生受。 “小臣没事,只是殿下难道是一个人过来的?”施卓尔全身都痛,却还强做精神,问了梅钰一声。 梅钰被问得一个愣住,却让一直站在一旁的梅颉大笑了起来。 “皇兄又没有得力的属下,自然是一个人来了。”梅颉邪肆地舔了一下下唇,步步逼近,“皇兄,你说,我都要出京了,你都还自动送上门来,心里可也是想皇弟得紧了。” 梅钰低垂的眼睑下,隐忍的杀光越来越强烈,手指颤抖着,牙齿都咬紧了,在梅颉的眼中,却是羸弱得很,伸手就将梅钰那双颤抖的手给抓了过来,放在手心把玩。 “九皇子,你干什么。”施卓尔愤慨地看着九皇子无理的举动,因为他并不知道内情,倒是未曾想歪,只是觉得九皇子的行为很是放纵,所以上去就要将梅颉给推出去。 梅颉却只一脚就将他给踹了出去,“滚开。” 施卓尔被一脚踹到地上,疼得脸色卡白,梅钰忙将他扶起来,关切他的伤势。 “还好吗?”梅钰捏紧了手指,嗓音虽然清幽,心里却实在是憋满了火气,再等一刻钟,若是三公主不来,他可忍不下去了。 一想到梅颉竟然对他……梅钰就有一种杀人的冲动,这可是连席步芳都没有的待遇。 两人旁若无人的举动,显然惹恼了梅颉,只是这时候,却见杜安上前,对九皇子说道:“殿下先息怒,奴才去外面查看一番,七皇子是否真是独身前来的。” 梅颉暂时息怒,一颔首,“去吧。” 杜安稳重的脚步一离开暗房,就脸色一变,必须把七皇子被牵连进来的消息即刻告诉给席步芳才行,否则! 话分两头,杜安去往席步芳处,梅钰安排慕禅前去请三公主,却扑了一个空。 伺候三公主的宫女对慕禅说道:“三公主于一刻钟以前就离开了寝宫,小慕公公找公主,可是有什么急事?” 慕禅嗓音微变,“那你可知三公主前往了何处?” 宫女摇头,“不知,小慕公公若真有事情,等三公主一回来,奴婢就前去请示就是。” “那三公主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慕禅每问一句,脸色就白上一分。 果真,宫女又摇头,“三公主并无吩咐。” 慕禅的脸色刷的一白,三公主不在,那殿下他怎么办。 “小慕公公?”宫女歪头,想了想,倒是说道:“啊,对了,三公主离开时好像有说到要帮施侍读主持公道什么的,其他的奴婢就真不知道了。” 帮施侍读主持公道? 施伴读? 慕禅迟钝的脑袋开始转动起来,不过依旧没想明白,索性也就暂时不去想了,转头就走,他没搬来救兵,皇上那儿,还是有希望说动的,只希望主子能再坚持一下。 慕禅转眼就往御书房去了,只可惜,他去得不巧,皇上欲大臣商议要事,没有一个时辰,是出不来的。 与慕禅的处处碰壁不同,杜安很是迅速就找到了在池子旁喂鱼的席步芳,看他那般悠闲的模样,杜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你快跟我走,计划有变,七皇子过去了。” 什么? 席步芳将手上的吃食全都洒下池塘,只见金色的锦鲤全都雀跃争夺,水花四溅。 “我不是让你通知三公主过去吗?七皇子怎么过去了。”席步芳脸色一沉,一股气势自然而然就散发了出来,使得杜安也心口一跳。 “我怎么知道,我按你的吩咐,派人去请了三公主,哪里知道三公主还没到,七皇子倒是单枪匹马的跑到了暗房去救人了。”现在倒好,芍药的仇倒是不用报了,要是三公主迟上一分,怕是七皇子都有危险。 看现在的九皇子的疯狂模样,还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席步芳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向前跨了一步就准备前往,只是下一刻,却停了下来,想到了梅钰的精明性格,这种人真会没脑子到单枪匹马去救人?在他看来,完全不可能。 除非…… 施卓尔对梅钰而言,十分重要,能让他冒着危险前往相救。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席步芳就觉得有那么一点不爽快,故而不太想过去了。 “你怎么不走了。”杜安却很急,那天席步芳一说出利用施卓尔打压九皇子的计划,他有点不安,觉得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太过残忍,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席步芳轻飘飘扫他一眼,轻轻一条跃,就上了一旁的树上,衣摆在风中一荡一荡的,“我不去了。” “哎!你怎么……”杜安脸都急红了,在下面只跳脚。 席步芳单手支着额头,轻飘飘地说道:“那天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去请那位副统领以清查到巫蛊之物禀明皇帝,皇帝一去,不就救人了吗?” “但是……” “但是我不想去了!”席步芳打断他的话,一想到那个对自己警惕有佳的少年这次竟然会如此鲁莽行事,还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伴读,心里面就有点不太爽快。 “你!”杜安在下面又跳脚了,没有办法,还是抓紧时间,赶去了赵齐那里,让他搬救兵,而自己则原路返还了回去。 杜安一走,席步芳双眼微眯,脑中闪过那次隐在暗处,看到的九皇子调戏少年的那一幕,不知怎的,却开始觉得有点刺眼,嘴里咬牙了一声,“他是不是没脑子。”救一个伴读而已,用不着将自己送上门吧,冒那么大风险,还孤身前往。 席步芳都被气笑了,到底他眼睛里看到的那个梅钰跟现在这个傻啦吧唧,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孤身对峙梅颉的梅钰是同一个人吗? 一声冷笑被寒风吹上了天空,再看原本的树上,那道修长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跟去了! 席步芳跟过去了! 只是刚到暗房附近,席步芳的脸就青了,他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来了。 正在席步芳后悔不已的时候,不远处,三公主也气势汹汹的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赶到了。 席步芳薄唇一抿,就上去请安,“三公主。” “滚开,本公主现在没空,小李子,到了没。”三公主看也没看席步芳一看,就问最前面的小太监。 小李子点头哈腰,“到了,到了,奴才当时看见施侍读阻止九殿下无故打罚宫女后,被人带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三公主,七皇子也得知了消息,先您一步进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这……”席步芳再次主动上去一说,可惜又被三公主给打断了话语。 “我那个七皇弟?他能有什么用,来人,给本公主将门撞开。”三公主一脸张狂,艳若桃李,席步芳却眉角直抽抽,索性退到一侧,跟着众人进去了。 只是当门一被撞开,席步芳一看到门内的情况时,双眼却蓦地一缩,锐利的视线直接射向了一脸邪肆的梅颉身上,那是野兽即将挣脱的血腥目光。 第22章 从刚开始听到梅钰孤身一人前往救人的时候,席步芳心里就有些不太畅快。 他所了解的梅钰,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不计后果暴露自己的人,明知道现在的梅颉是赤脚不怕穿鞋,只要做得不太过分,那就算是皇帝老子知道了,至多也不过得到一顿不痛不痒的训斥,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而施卓尔落到梅颉手上,只要有三公主在,最多不过受皮外之苦,他就不信,梅钰想不到这一点,还如此心急火燎地赶过来。 席步芳清冷一笑,大步一跃,就先于三公主,上前去,将凑到梅钰脖子处的梅颉,给拉开,并且十分用力地握住了梅钰的手,薄唇靠近了他的耳垂。 “呵呵,殿下还真是爱护手下,单枪匹马就敢往龙潭虎里跑,实在让在下佩服不已。”有点咬牙的嗓音。 梅钰在被席步芳握住手腕时,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就在刚才,梅颉的气息吹拂到他的脖子那一瞬间,梅钰差点没忍住,上手“咔擦”两下拧断他的脖子。 就差那么一点点。 梅钰的手,都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两下。 还好,席步芳出现了,也让梅钰将理智收了回来,只是下一刻,却狐疑了,“你怎么会来。” 是的,梅钰又没有让人通知他,席步芳怎么会跟三公主一起过来呢。 席步芳被他问住了,不知怎的,竟然有一丁点心虚,虽然下一刻就冷声嘲讽了回去:“在下若不来,纯良的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梅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却吃痛地想将手抽回,用了用力,抽不动。 席步芳冷冷勾唇,松了松手,梅钰这才将袖口掀开,露出了被捏红一圈的手腕,那青紫色,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只是两人都像没有看见一般,将目光聚焦到了问罪九皇子的三公主身上。 刚刚梅颉被席步芳一只手就掀开了,跌坐在地上,还没有起身,就被三公主劈头盖脸的问罪给得罪得彻底。 “梅颉,你竟然敢在宫中私设刑堂,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你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也难怪父皇下旨将你贬出京城。”三公主心仪施卓尔,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就看到已经昏迷过去的施卓尔,不用吩咐,身后的宫女就上去好生照料起来。 梅钰却看了三公主身边一眼,并未看到慕禅的身影,俊秀的眉,轻轻一蹙,而且三公主这来得也太快了一些。 目光,慢慢往身边装作无事的席步芳看了一眼,难道…… 还没等梅钰想个明白,就听到梅颉讽刺的声音,“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么吗?来人,给我将他们轰出去。” “这,这。”郭公公面带难色。 “是不是我现在失势了,连你们都指挥不动了?嗯?”梅颉眼神森寒。 郭公公立即指挥侍卫,将三公主身边的宫女们请了出去,“还请三公主见谅,请您移步,若是奴才们手笨,损伤了公主就罪过了。” 三公主的脸涨得通红,“梅颉,你……” “三姐不就是为了这个小伴读吗?现在人,我让你带走了,你确定还要留下来,虽然我现在落难,硬要收拾一个小伴读,想来父皇也不会多加追究,不是吗?”梅颉冷冷看了三公主一眼,将三公主看得心肝一颤,但是眼角余光扫到了梅钰时,却还是颤着嗓音多说了一句,“那小七跟我一同走。” 梅颉冷嗤一声,“三姐再得寸进尺,那你也不用走了,留下来跟皇弟一起叙叙旧,如何。” 肯定不好呀。 她这个皇弟就跟个疯子一样,想想就让人心尖一跳,可是,小七的性子软弱,若是留下来,肯定会受欺负。 三公主正在犹豫,梅钰却主动说道:“三姐能否先将卓尔送去太医院救治,我留下陪九弟一会儿,并无大碍。” 听到当事人都发话了,三公主果断就准备先离开了,说到底,她还是最在意昏迷了的施卓尔,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三公主一走,留下的就全是梅颉的人与梅钰、席步芳两人对峙。 “刚刚,你是用哪只手,碰到我的?”梅颉危险地靠近,话却是对席步芳说的。 席步芳未回答,只是抬头看了梅颉一眼。 倒是梅钰,十分慌张地赔罪,“他只是一时情急,九弟不要放在心上。” 一时情急。 梅颉头微微一侧,就让人将梅钰给按到椅子上坐下,又派人过去将席步芳给拷在了一旁的铁架子上。 这熟悉的滋味,已经是第二次尝试了,席步芳淡淡扫了一眼亲自上手的郭公公,唇角微微上扬,就让郭兴打了一个寒颤,朝他谄媚一笑,眼珠儿还意味悠长地看了一眼镣铐。 席步芳动了动,就察觉到了镣铐的猫腻,并未上锁。 看来郭兴是想卖一个好,让他不要追究他的过错。 席步芳抬头又扫了一眼被人控制住的梅钰,只见那人脸上满是关切之色,但眼底那一抹看好戏的神色能不能再稍微掩饰掩饰。 “我记得你这张脸,背主的狗奴才,恐怕只有我这位傻乎乎的七皇兄才会被你那些巧言令色欺骗了。”梅颉直勾勾朝席步芳看过去,目光残忍而血腥。只可惜席步芳却并不惧怕,反而十分清淡与其对视,仿佛他就是空气一般。 “话都是九皇子在说,而且在下与九皇子的残暴比起来,可万万比不及。”激怒他,让他发作,席步芳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十分找死,没看到九皇子殿下都拿起了烧得通红的烙铁了吗? 杜安频频朝席步芳使眼色,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回应,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这完全就跟之前计划的截然不同,先是来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七皇子,现在这人又自己作死惹怒九皇子。 杜安都觉得自己脑力不够,只能上去劝阻九皇子道:“殿下,既然三公主都知道了消息,若是捅到了皇上那里,我们要不要暂且先这样。” 话还没说完,梅颉就冷嗤了一声:“怕什么,本郡王替皇兄调/教下人,难不成父皇还能追究不成,你说,是吧,七皇兄。”他看向了梅钰,却未等梅钰开口,就拿着烙铁走到了席步芳面前,灼热的气流自通红的烙铁上散发出来,可以想象得到,若是跟肌肤接触,会有什么后果。 梅钰远远看着,眼底的轻忽倒是完全消减了下去,目光幽深朝席步芳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的信息。 试探。 席步芳在试探他。 梅钰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这人武力高强,现在却任由人绑在铁架子上,不外乎是想试探自己是会听之任之,还是挺身而出。 梅钰的唇抿得很紧,眼底已然完全没了看好戏的笑意。 只是思绪闪过的时间,梅钰就做出了选择,他用力挣脱了侍卫的束缚,直接跑过去,站在了席步芳身前,坚定无比地对梅颉说道:“还请九弟不要追究,先前卓尔的事情,我也会当做毫不知情。” 真是出乎人意料之中的动作。 至少,席步芳是收到了来自梅钰单方面的诚意。 可惜,梅颉却并不想就此罢手,“不要追究?七皇兄觉得,你家的恶狗乱叫咬到我了,我会当做没有发生?”嗤笑,天真。 “那你想怎样才罢手。”梅钰直接问他,澈亮的目光十分坚定,使人看了只觉得惊叹无比,虽然下一刻就将头低垂了下去。 一直以来,梅钰都是将自己这双眼眸隐藏着,他俊美无比的外貌已然让世人诟病,若是再来一双绝世无双的眼眸,又怎能不引人注目,所以,这也是梅颉第一次看到他这位皇兄的眼眸,没有了那抹漂浮的怯弱,这个本就俊俏无比地人儿,现在就像全身都在闪光一般,引人注目。 惊叹的,也不止梅颉,就连杜安都难掩眼中的惊讶,也难怪像席步芳那样不受约束的人都靠向了七皇子。 这一瞬间,也只有席步芳看不到梅钰那一瞬间的风华,只能看到这人挺直的背脊,心中的一根冰冷的弦,却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我想怎么才罢手。”众人惊叹间,梅颉喃喃自问,像是想再次看到那抹眸光一般,上手就要抬起梅钰的下颚,却,手还只是伸到了一般,就被人给截断了。 “殿下不用如此苦恼罢手一事了,想来您也没有机会了。” 席步芳松开镣铐,将梅钰揽入了怀中,清淡地眸光在暗房的门口方向扫了一眼,那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用不着让席步芳再拖延下去。 “你什么意思。”梅颉的目光在看到松开的镣铐时,恶狠狠的目光瞪向了瑟缩成一团的郭兴,却正在这时候,紧闭的门,被人用力撞开,赵齐带领着侍卫,冲了进来。 “九皇子殿下,还请您移步御书房,面见圣上。”赵齐冷着脸,亲自上手一拳打在了梅颉的肚子上,将他两手反转到身后,交给身边的侍卫,“带走!” 这一变故,谁能预料得到。 赵齐离开前,却不忘朝席步芳颔首了一下,才对梅钰说道:“也请七皇子一起面见圣上,此事也跟您有关。” 见此,梅钰哪里还想不到,蓦然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眸之中。 “难道是你!”计划了这一切。 席步芳暗自叫糟,躲闪着梅钰的视线,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听得对方冷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就大步朝外走了。 摇了摇头,席步芳只能呐呐地跟了上去,他觉得,等梅钰面圣之后,知道了皇上追究的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这件事情,而是另外一件事情之后,两人才建立的合作关系,又将岌岌可危了。 不得不说,席步芳还十分的有自知之明,当梅钰跟着面见皇上后,燕帝追究的并非是梅颉私设刑堂、随意打杀宫人一事,而是蛊惑人心,请了邪魔歪道,诅咒宫中皇子,更有甚者,其中还有燕帝的生辰八字。 桐木偶人、银针、燕帝的生辰八字,拦腰截断的黑色血迹。 只凭这点,就不容燕帝姑息。 “你是想朕死啊!”燕帝勃然大怒,下殿之后,一脚就将跪倒在地的九皇子踹来扑倒在地。 梅钰刚刚进殿,见到地上散落一地的桐木偶人,其中还有他的,不由得心中微寒,立即侧过头去,刚好看到席步芳似笑非笑的眉眼,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第23章 当皇帝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皇子盼他死。 特别是一个及其厌恶诅咒之术的皇帝。 席步芳早就调查清楚,大燕这位皇帝自开国登基以来,就曾下令禁止一切道术流传,哪怕正统道术,也全都被驱赶出了大燕境内,只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位燕帝对那厌胜之术的厌恶态度,也不枉费他在这个事件上推上了那么一把。 说来,郭兴这人别的不行,撺掇的本事却是不小。 若非郭兴,梅颉怕是想实施这厌胜之术,恐怕在这大燕都找不到一丁点会的人。 “小九,你可有话要说。”燕帝沉声发问,脸上难掩疲惫失望之色。 铁证如下,燕帝却还想亲口听梅颉说,若是冤枉,他也好查证,只可惜,梅颉嗤笑一声,讥讽看像大燕的帝王。 “父皇不是早就放弃了我这个儿子,又何必惺惺作态,您罢黜了母妃的妃位,又将我外放异地,您可有替我想过。” 燕帝脸色涨红,气的手抖:“那你就该行这巫蛊之术,是谁教了你这不孝不悌之举!”他连续拍了两下御台,声音回荡得整间大殿都跟着震了一震。 梅颉见此,却闭口不答,只是双手握成拳状,可见他内心的起伏不定。 燕帝索性也是对梅颉不抱希望,直接下令让其出京,若无旨意,不准回京。 这是生生将梅颉的后半生给定死了,止步郡王。 梅钰也难得惊诧地抬头,看到的却是燕帝难掩疲惫的神态,想来是被打击得不轻,只是…… 赵齐上前两步,跪地禀报。 “启禀圣上,属下在回来途中,偶遇三公主,三公主称九皇子殿下无故责罚施侍读,希望殿下能主持公道。”至于为何三公主没有亲自前来,应该是担心施卓尔的伤势,走不开。 三公主心仪施卓尔之事,在这皇宫之中,早已传开,就连燕帝,耳朵都起了茧子,只是这施卓尔出生太过卑贱,不能匹配公主。他虽是范丞相之子,生母却是一名低贱的官妓。燕帝觉得头疼,嘴里喃喃低语,“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东西,你去太医院情人过去看看,将人治好后,就送出宫去,不要败坏了三公主的名声。” “可是……”赵齐还想说话,却被候在一旁的大内总管打断了。 “可是什么,还不快去。”王福横了赵齐一眼,就过去帮燕帝揉了揉头部位,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陛下,您今儿累了一天了,要不还是先回殿内休息,不要损了龙体。” 燕帝瞄了王福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梅钰,“你也回去吧,你九弟不懂事,施侍读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话罢,就施施然离开了。 空旷的大殿内,最后只剩下梅钰及席步芳两人。 “就这样……” 梅钰喃喃自语,眼神愣愣看着前方,燕帝先前坐着的御座上,梅颉是因为侵犯到了燕帝才被责罚,至于他以前是否打死了人,毫不在意。 其实这并未出乎梅钰的意料之外,他当时就已经料到,施卓尔被责打之事,就是闹到了父皇面前,恐怕也无济于事,若非突然查出了梅颉私下接触厌胜之术,恐啪梅颉也不过得到一顿训斥。 “你这位父皇是什么习性,难道你还不了解。”席步芳笑眯眯将梅钰扶起来,继而再次问道:“所以你连后路都不顾,一听到施卓尔被抓,就自投罗网,难不成是觉得你这位父皇会为你打抱不平?” “……”梅钰沉默扫了他一眼。 所以说,赵齐搜查出厌胜之物,是他的手段了! 席步芳被梅钰看得心尖一跳,顿时“糟糕”一声,一时气不过,话说多了。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低咳一声,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心底却清楚,像梅钰这种聪明人,仔细想想,就会将他这番算计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有点不明不白的心虚。 他们刚回去,慕禅就迎了上来,十分急切地对梅钰说道:“主子,奴才没用,三公主被人先一步请走了。” 梅钰抬手制止道:“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没事了? 慕禅摸不着头脑,怎么可能没事,他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主子身后,笑容满面的席步芳,更是疑惑不解,只听“啪”的一声,两人一进殿,门就被用力关上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 卓尔怎么惹上梅颉,为什么会被带走,赵齐又怎会那么凑巧搜查出那些桐木偶人。 一切的一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是你!” 梅钰无法掩饰心中的愤怒。 他是想对付梅颉,但是不是用这种方法。 席步芳触到了他的逆鳞,他不该将主意打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与席步芳越是接触,梅钰越是能感觉到,这是一个肆意妄为,狂放不羁的人,他有神秘莫测的身手,更有让人防不慎防的手段,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设计到施卓尔身上。 施卓尔于他有救命之恩,对他更是忠心耿耿,席步芳此番作为,明显就是在跟他唱反调,还何谈合作。 “若是父皇下令搜查,梅颉根本不敢抵挡,你却使计让他与施卓尔碰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他不顺眼。 席步芳挑眉,嘴中却道:“你很清楚,梅颉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皇帝的命令,只要不是皇帝老儿亲自过去,他就有办法拖延时间,背后派人扫尾,我若不让人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真当搜查起来这么容易。” 是的,席步芳所言,的确是实情,可是,“为何这个人选是……” “是施卓尔吗?”席步芳截断他的话,冷笑一声:“怎么,难不成殿下身边伴读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了?” 梅钰脸色一变,却被席步芳的气势逼得后腿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席步芳步步紧逼,“那殿下是什么意思,施卓尔是殿下的伴读,与殿下感情融洽,殿下自然舍不得让他去充当这个诱饵,只可惜,在下可不是这等怜香惜玉之人,谁让梅颉对你那位伴读恋恋不忘,既然要挑选诱饵,自然是越能拖延时间的越好了,想必就算施卓尔知道了,也定会愿意为殿下解忧,不是吗?” 梅钰被席步芳接连不断的话逼得步步后退,他脑子里总觉得席步芳的话语中有纰漏,但是此种情况下,却完全想不出来,只能气红了双眼,蜷紧的拳头,颤然抖动。 “那你也该与我商量……”梅钰嗓音微微沙哑,有些气短。 “跟殿下商量?”席步芳笑了笑,“那殿下会如何决断呢?你会同意吗?” 不会! 梅钰很清楚,席步芳也很清楚,所以两人一时之间,冷凝了下来。 梅钰了解席步芳,席步芳又何尝不清楚他。 虽然两人才合作不久,但是对方在什么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选择来,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故而席步芳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少年光滑细腻的脸颊,嗓音低沉,“或者殿下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伴读,就让你理智全消,孤身入虎,那下次呢?” 他迈着散漫的步伐离开,指尖轻轻,仿佛还在回味先前柔软的触感。 走到很远之后,席步芳陡然出声,轻笑了起来,那小傻子是被他给问蒙了,才钻进了死胡同里,等想明白过来,肯定又要恼怒好一阵子了。 他会选施卓尔当这个诱饵,可不是因为施卓尔是最佳的人选,而只是因为,他看此人不顺眼。 至于将施卓尔与其他人的人命相比,就更无必要,人命的比重虽然同等,但价值却是不等的。就好比,施卓尔对于梅钰来说,自然比一般人更为重要;那名被梅颉打死的宫女,在赵齐心中,肯定也比一般人重要,同理。所以根本毫无比较的必要。 更甚者,正因为梅钰对身边的人真诚、重视,才更能让人信服。 先前,席步芳耍了一个滑头,这时候,想必聪慧的七皇子也应该回过神来了。 “该死!” 寝殿内,梅钰面色铁青,可惜面前空无一人,他这股气闷,却是无法对人发出去了。 翌日,梅颉出京。 可是刚出了京郊,就有人行刺,此人一声灰衣,身姿挺拔,脸上却蒙了面,让人看不清楚面容。 当剑刺入了梅颉的心脏时,梅颉拉下了刺客的面巾,一张冷漠的脸庞印入眼帘,“是你!” 刺客正是大燕的侍卫副统领赵齐。 赵齐却双唇紧闭,一把拔出了剑,鲜血却并未喷涌而出,而只是溅了几滴在赵齐脸上,等他还想再补上一剑的时候,周围的侍卫已经反应了过来,全都朝赵齐扑了上去。 “殿下,殿下。”有人过去扶起赵齐,只见他的脸色十分惨淡,可双眼却很亮,“给我抓活的。”随即就见他撕烂了衣服,露出了里衣穿的护甲,护甲上面虽然被刺破了一道口子,但实际上赵齐却只是轻伤。 燕帝虽然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但却还是派了武功高强的侍卫护送他离京,故而赵齐并不是对手,就在赵齐要被活捉之时,一道人影突兀出现,掠起了人,就消失无踪。 “殿下,人跑了。” 梅颉面色阴沉,“你回宫去,告诉我那父皇,他的儿子刚出京城,就被侍卫统领追杀,若是他真不想我这个儿子活着,直说便是,不必还多此一举。” “……可是殿下,这应该不是圣上,只有一个人……” 梅颉怎么可能不清楚,却只是勾唇冷笑,“我不这么说,我那位父皇又怎么可能去查呢,一个小小的侍卫副统领,就有胆子刺杀堂堂的皇子,你觉得,这里面没有猫腻?” 那侍卫迟疑,最先想到的却是九皇子不分青红皂白掠杀宫女的事情,还真说不好。 第24章 “阁下是谁,为何要阻止我报仇。” 救走赵齐的人正是席步芳,在皇帝并未过多处置九皇子之时,他就料到了赵齐并不会就此罢休,果然。 “你想为心上人报仇,不该选这种方式。”损人不利己,实在是下下之策。 赵齐颓然放下肩膀,嗓音暗哑:“梅颉奉命出京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城,我若不抓住这次机会,何谈以后。”他不知道这人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能这么迅速前来搭救,心中却如死水一般,不起波澜。 “看你的样子,还准备再去。”席步芳掀开面巾,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暴露无遗,那双眼尾微微拉长,眼中波光诡谲,实在让人无法将此人与印象中的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太监联系在一起。 “是你?!”赵齐抬头,眼中满是惊诧,竟然都漏听了对方的话语。 作为侍卫副统领,赵齐认识席步芳,还是通过杜安口中直述的,那是他刚刚得知芍药被梅颉折磨致死的消息,本想拼着一条性命不要,也要杀了梅颉报仇,是杜安阻止了他,并且信誓旦旦让他再忍耐忍耐,梅颉自会自食恶果。 他跟杜安交情不错,但很清楚,杜安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使得堂堂一个皇子栽跟头,再追问,就追问出了席步芳。 一个小太监? 他能有什么办法。 当时的赵齐是全然不信的,也做好了两项准备,结果梅颉是栽了一个跟头,得了燕帝的厌弃,但是!! 赵齐想要的,是梅颉去死! 他不管皇权威压,只知道,那个会娇羞为他制衣服的女子,连多看两眼都会脸红的女子,他未来的妻子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梅颉折磨而死,这样的结果。 赵齐牙齿咬得咯吱响,眼中满是杀戮,不亲手要了梅颉的命,他都过不去心中的坎,对不起芍药对他的情谊。 “你这一击不中,更是暴露了行迹,我们这位郡王怕是早已将消息传入了宫中,你若还想前去刺杀,已没了机会。”席步芳淡淡扫了一眼满眼仇恨的挺拔男子,将眼前的情形说得一清二楚。 赵齐捏紧了拳头,“那也得去!”他梗着脖子,先是行了一个礼,“刚刚多谢阁下相救,只是救命之恩,若是我还能全身而退,自然报答。”话毕,就准备离开。 席步芳见此,摇了摇头,还真是莽夫心态,“你这一去,怕是报不了我这救命之恩了。” 赵齐脚步停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 席步芳接着道:“若是我说,能助你报仇,你可愿意停下来,听我慢慢道来。” 赵齐猛然回头,看向了负手而立的席步芳,十分激动。 “当真?” 席步芳选择助赵齐一臂之力,却并不意味着帮他杀了梅颉,而是给赵齐指了一条明路,至于赵齐能不能亲自手刃仇人,就看他自己的手段了。这些对于席步芳而言,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他现在比较在意的却是,怎么修补他跟梅钰之间的裂痕。 他可不信,梅钰那个小心眼,会任由施卓尔受伤的事情不计较个一二三来。 传闻中,梅钰跟他那位伴读的感情可是十分深厚的,可比跟自己的短暂合作要稳固得多了,难得找到一个稍微看得顺眼的人,席步芳觉得,他还是应该做点事情,稍微弥补弥补两人脆弱的合作关系。 也的确该忧心。 施卓尔被太医诊治过后,就回了自己府中修养。 断了两根肋骨、背部还有鞭伤,虽不致命,却在被救出来后,就一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施卓尔又不是席步芳那个变态,身体文弱得很,太医都下达了通知,说若是高热三天都不退,怕是神仙难救。 梅钰当时听到后,脸色就不太好看,护送施卓尔回府,照顾了一夜,眼睛都没有合上过,第二天一早,更是忘记了去内阁的时辰,还被一名大臣找机会参了一本。 倒是燕帝摆手,就将此事压了下去。 而梅钰此时在干什么呢。 他在看手中蔡康发过来的训练结果,十分惊人。 不过短短数日,席步芳的训练就有了显著成果,蔡康更是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全是褒扬席步芳的将帅之才,意在让梅钰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人才。 梅钰将来信压下,眼神幽暗如深潭。 席步芳之才,他早已领教,只是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放肆不羁,让人无法掌控。 为了打压梅颉,席步芳就能不知会他,将主意打到他身边的伴读上面,导致施卓尔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一想到这里,梅钰就对席步芳起了一丝杀心,只是现在的情况,只是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己不能杀他,也杀不了他,若是透露了行迹,恐怕这人还会即刻反水,将矛头反指向自己。 透过这次梅颉的败落,席步芳也证明了,他有这个本事。 故而梅钰十分苦恼,觉得自己接受了一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留下,就更是折磨人。 他再次将压下的纸摊开,看到的是蔡康所写的那句话。 “此人有将帅之才,不可错过。” 将帅之才。 将帅之才。 梅钰喃喃自语,视线再次飘移,想到了那日蔡康亲眼看到席步芳的百人莫敌的气势后,当晚就情绪激昂对他说的话。 “殿下,这人真是一个太监?太可惜了。若是将此人放到战场,那定是气势磅礴,无人敢敌,您能不能想想法子,找个机会将此人放到军中,不出两年,此人定会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 当时,蔡康洋洋洒洒说的全是席步芳的好话,简直就是将此人吹得天花乱坠,引得梅钰都心尖一颤,有点隐隐的激动。 可是! 这次施卓尔的事情,简直就是往梅钰头上泼了一碰冷水,让他透心凉的认清了此人的不好控制。 梅钰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想到席步芳侵略十足的脸以及行为,又想到了自己此时的危险境地,目前为止,他好像毫无选择。 不等他多想,席步芳就进来了。 “殿下还在生气?”他一进来,就十分放肆地坐在靠椅上,翻看了一眼摆放的地理志,但并无兴趣,就抛到了一旁。 梅钰呼吸一窒,好不容易将思绪全部掩埋,眼睑微抬,扫了对方一眼,“卓尔到现在都还未醒。” “还没醒?”不该啊,席步芳猛然挺直身板,心中腹诽,不是皮外伤吗,还昏迷不醒了,这身体是有多弱。 “哼!”不用看,梅钰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中满是寒气,“你觉得被人打断两根肋骨,再被鞭打十来鞭之后,还能生龙活虎,跟没事一般吗?” 当然能。 席步芳摸了摸鼻子,却道:“那可不一定。” 梅钰气结,心中喷涌而上的是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怒,“不一定?”他都气笑了,“若被责打的人是你,你可还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还真能。 席步芳一生,断两根肋骨算得了什么,他左胸都差点被人给刺穿过,只是那些丰功伟绩,却实在不能为外人道了,而且……看少年气得通红的眼眶,难得的,席步芳心软了那么一下下:“那要不,我去看看你那弱鸡的伴读,将他救醒了,此事就此揭过了。”以后别小心眼的在他背后捅刀子,成么。 梅钰气得心肝儿都疼,胸脯上下浮动,看样子,都快控制不住,朝席步芳扑上去,啪啪两巴掌,揍死得了。 席步芳看着他。 过了许久,梅钰才平缓了心情,想到一直昏迷不醒的施卓尔,问道:“你会医术?” “略通一二。” 梅钰这才松开了握紧的手,示弱道:“席步芳,以后你若是再不经过我的同意,算计我身边的人,那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说到这里,梅钰的语气有点疲惫,更多的是决然的狠意,他抬眼盯着玩世不恭的席步芳,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席步芳脸上的笑容淡去,问道:“哪怕以后功败垂成?” “哪怕以后功败垂成!”梅钰回答。 “不后悔?”席步芳也认真看着他,“你可不是这么天真的人。” 梅钰毫不躲避他的视线,“在这宫里面,天真是活不下来的,只是,若是不择手段,将所有人都算计抛下,即便真的登上高位,身边连一个亲近可信任之人都没有,又有何意思。”那种真正的孤家寡人,梅钰并不觉得会是自己要的。 “呵呵呵呵……”席步芳突然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少年,这个少年虽然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心底却有那么一丝柔软留给了身边的人,这样的一个人,不由得让席步芳有些动心。 这是一个跟他有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 他对身边人的那股维护,是席步芳完全无法理解的,心狠手辣却对身边人十足护短。 如此的矛盾,却又如此的吸引人。 席步芳摇了摇头,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 梅钰送了一口气,却听席步芳再次说道:“只是殿下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听梅钰的回答就说道:“殿下可否也给在下一点信任,至少,在在下将后背交给殿下的时候,让在下能毫无后顾之忧。” 梅钰呼吸一窒,也认真回答了他:“可以。” 第25章 “殿下。”周尧从暗处出来的时候,席步芳已经离开了。 “起来吧。”梅钰揉了揉额际,“你都听到了,觉得此人说话有几分值得信任。” “属下愚钝,只是此人却有惊世之才,而且身手不凡,若是……” 周尧想说什么,梅钰不能再清楚:“你是想说,若是此时反目,反倒对我不利,是吗?” 周尧满脸羞愧,“都是属下无能,不能保护殿下。”席步芳若是相对主子不利,他的确毫无办法,因为根本不是对手。 “好了,下去吧,将所有监视席步芳的人都撤了,让我静静。”梅钰感觉十分头疼,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对待席步芳这个烫手山芋,至于席步芳答应的话,就算他不信任,又有什么办法。 眼下,已没有更好的人选能供他所用了。 这样想想,还有点小憋屈。 不过,倒是也有好消息,不知道席步芳用了什么法子,施卓尔醒了,虽然目前还只能躺在床上养病,但是,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而且年关将至,邵普也回宫了。 邵普,原是先皇后身边的总管,先皇后故去后,就到了七皇子身边伺候,前两年奉命出宫前往皇陵守灵,现在,总算是回来了。 还给梅钰带回了一个好消息,根治他体内残毒的药丸,被邵普给制了出来。 邵普一只手搭在梅钰的手腕上,不时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慈祥之色,“恩,殿下这两年有好好听话,身体并无过多亏损,待服下药丸,调养个半年,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他是跟随先皇后的老人了,在梅钰面前倒是毫不拘谨,十分自然。 梅钰脸上也扬起了一抹笑,同样轻松,“我可是有听您的话,入口的吃食,都十分谨慎的,只是您老一回来却打趣我,谁要成亲了,而且现在外面都传言我不能人道了,哪有姑娘家愿意嫁给我。”他的嗓音中难掩亲近之色。 邵普也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你呀,让人传出那等难听的传言,还真不想成亲了?” “不想!”梅钰斩钉截铁的道:“那些人想必也十分乐意我这般,不成亲,没有子嗣,也就没有威胁,这不是您教我扮猪吃老虎吗?”他睨了老人一眼,显得十分的自得。 邵普失笑,看着少年活跃的模样,倒是放下了一直担忧的心,想到早早离世的雪儿,再多的语言也融入了一声长长的低叹中,“就是苦了你这孩子了。” 梅钰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流,十分果决地摇头:“我才不苦,我身边有疼爱以及支持我的人,一点都不苦。” 邵普摇头,这孩子。 邵普可以算是看着梅钰长大的,这孩子的成长环境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也正因为太清楚,看着这孩子咬牙站起,即便是在自己父皇面前都全副武装,他才更加心疼,也只有在自己面前,这孩子才能短暂将全部武装卸下,露出那个只有小时候才有的纯粹笑容。 想到这里,邵普说到了这段时间听到的消息,“圣上打算将皇子都放出宫了?” 梅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倒是跟他提起了席步芳这个人。 “我派了席步芳去找齐将军。” 邵普回忆了很久,直到想到齐将军是谁后,满脸诧异的道:“你怎么会派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去接触齐磊?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梅钰抿唇,嗓音变得有些黯淡,“邵伯,我没有退路了,虽说此人不可信任,但目前,我却只能信任他了。” 而被提及的席步芳,此时却乔装改扮出了宫,不,应该说,是出了京城。 梅钰的身份,暂时是出不了宫的,而他想办的事情又十分重要,若是派周尧前去,怕是不能成事,故而思量许久,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席步芳身上。 他让席步芳去烟霞山给土匪头子送信。 是的! 连梅钰的心腹周尧都不能办的重要事情就是,给一名土匪头子送信。 席步芳当时拿着信,心里都“呵呵”了两声,只当梅钰这狼崽子是不信任自己,但梅钰这厮却十分珍重其事,让他一定要将信件亲手送到烟霞山齐磊的手上。 席步芳连夜出城,半个月的行程只用了五天就到了烟霞山山脚。 一路上倒是打听到了这烟霞山齐当家的一些事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完全搞不明白梅钰怎么会跟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认识。 烟霞山,地处大燕西南边境,与郜国相邻,却既不属大燕管辖,又不属郜国,十八年前,一名自称齐磊的男人,带着手下占领了烟霞山,长达十八年的时间,不止郜国,就连大燕都没有丝毫表示,仿佛默许了此处地界的归属。 席步芳当时知道的时候,心里就又呵呵了两声。 他敢肯定,这个齐磊手里肯定有大燕皇帝的把柄,否则,当皇帝的,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跳蚤在自己的领土上蹦跶,还完全默许了。 根本就不可能嘛! 不过不管是什么把柄,席步芳倒是不太在意,他刚走到山底,就被守山的一个小个子给拦住了。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有通行证没?” 通行证? 席步芳嘴角一抽,“没有。” “没有你上什么烟霞山,滚蛋。”那人唾了一口,脸上时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右手却背在身后,手里捏着一枚信号弹,只要来人一个不对劲,立刻就会通知寨子。 席步芳眼里惊人,又如何没有发现,他眼中闪过一抹趣味,却慢吞吞地道:“我是来送信的,你们寨子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做齐磊的,要不你让他下来,我亲自给他。” 这人来找寨主的? 那人眼中警惕之色更甚,嘴里却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找寨主,寨主难不成都要去见,我看你人模狗样的,没事就给小爷滚蛋,寨主有媳妇儿了,不收情书。” “呵呵,情书。”席步芳嘴角微微上扬,双眼璀璨如星,“你当我是来送情书的?” 那人心口一条,看着眼前的斯文败类,顿时就觉得不太好,这些年,燕国那个老不死的派了不少杀手过来,像今天这个,大摇大摆过来的还是第一个,肯定有什么依仗,还是赶紧给寨子里发个信号。 脑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右手正准备捏信号弹,却见眼前的斯文男人如同鬼魅一般,飘到了他背后,“咔擦”一声,就捏断了他的手腕,一枚淡黄色的圆球滚落在地上。 “啊,你干什么,干什么,给小爷放手。”我勒个去,都疼尿了,那人倒在地上直打滚,却见席步芳笑眯眯的从地上将三黄色圆球捡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是个鸟哪。”麻蛋,手真的断了。 “你想传信号给谁?我送个信而已,你这样倒是让我很不开心。”席步芳虽然勾唇,但眼中却全无笑意,他赶了五天的路,越想越觉得梅钰是拿他开涮,他都帮忙治好了那个小侍读了,也开诚布公跟他谈了,信任呢!就这么把他打发出来给个土匪送信!? 席步芳很不开森,所以有人就要倒霉了。 “你开不开心关小爷鸟事,我艹你大爷的,滚回去告诉你们燕国的皇帝,别耍些歪心眼,寨主是不会妥协的,他要是再步步紧逼,小心寨主将他的秘密抖出去,到时候谁也别想好。”小子痛得直打滚,头上的冷汗都布满了,却还敢放狠话。 席步芳却双眼一闪,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谁跟你说我是皇帝派来的。” “还不承认,尼玛,燕国皇帝近年来派的人全都统一穿你这种衣服,也不掩饰掩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断手的地方,开始肿了,痛得小子好想哭。 衣服? 席步芳垂头看了自己身上的青色衣服一眼,想到离开前,梅钰笑眯眯给他准备的换洗衣服,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就是这个时候! 小子乘斯文男子发神的瞬间,用另外一只手掏出一枚红色的圆球抛到了空中,只听“啪”的一声,红色圆球瞬间炸裂开来,那声音如同雨滴入海水一般,当时没什么反应,但是却在下一瞬间,如同涟漪一般,层出不穷的嗡嗡声响彻了烟霞山。 “哈哈,你丫的死定了,这是寨子的最高警戒,想杀寨主,我呸,做梦吧。”那小子一脸得意,虽然现在看起来,真的十分狼狈。 席步芳眯了眯眼,手中把玩着淡黄色圆球,也轻轻往上一抛,“叮”的声响,下一刻,只听原本嗡嗡声加倍响了起来。 “嗯!这样你家寨主是不是会更加重视我这个前来杀他的来客呢!”席步芳摸了摸下巴,仿佛在问对方。 小个子嘴里“我屮艸芔茻”之声不断,眼睛瞪得老大,这次燕国的老头难不成派了一个疯子过来。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席步芳就蹲下来,捏住了他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臂,说道:“虽然我不是来杀你家寨主的,但是无缘无故被安了这么一个罪名,不做些什么,好像真的有点对不住你的关心了。”话音刚落,只听“咔擦”一声,伴随着青年的一声“啊”,另外一只手也被捏断了啊,捏断了!! 直到席步芳鬼魅的身影消失的时候,青年仿佛才想起来,最后对方说了什么。 “他娘的惨了,尼玛这次好像不是来暗杀寨主的!!!” 第26章 烟霞山响起了最高警戒,瞬间就惊醒了齐磊以及重要成员们。 所有人正准备紧急赶往山下的时候,席步芳就犹如收割机一样,一路顺风顺水,将一个个小喽啰踏在脚下,还不到一刻钟,就直接打到了烟霞山的大本营。 正好,与准备下山的齐磊碰了面。 席步芳身后,一个人影蹒跚跑到了齐磊面前。 “大当家,关卡上的所有人都被打败了。”怎,怎么办。 齐磊抬了抬手,就制止住了他的话,双眼紧盯着来人熟悉的衣服,皱了皱浓眉,却说道:“阁下应该不是梅古派来的人。” 在齐磊看来,此人面如冠玉,十足俊美,十分年轻,浑身却散发着一股无人企及的气息,实在太不像是梅古能指派得动的人,可是此人衣着却是燕国宫廷内部的服饰。 “你可比你家手下有眼力劲多了。”席步芳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不悦总算消散了一些。 听到这话,齐磊倒是没有什么惊讶,只是,“阁下既然并非梅古所派之人,可是我得罪过阁下?”他扫了一眼狼藉的山寨,不由得对来人的实力重新估算了一番。 可能不能企及。 “并无。”席步芳散漫地掏出一封信,两指一扣,就朝对方射了过去,“只是你家手下太不识趣,我都说明了是来送信的,还满嘴脏话,实在让人不忍一听,此番上来,倒也是别有风趣。” 齐磊接过来信,正准备打开,身旁的美艳女子就横眉冷对了,“那你也不该杀上我烟霞山,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连你们大燕的皇帝都不敢如此。” “林夕。”齐磊低沉的嗓音响起。 林夕虽然不甘愿,倒还是控制了情绪。 席步芳见此,倒是高看了这位烟霞山的大债主一眼,“你放心,我可没弑杀的嗜好。” 听到他这话,被整齐踢断了骨头的受害者集体抽了抽嘴角。 敢情还得感谢他手下留情了? 齐磊先看了信,过后神色有些深长地扫了来人一眼,“既然是故人,还请入内详谈。”话音刚落,就率先走了。 席步芳看在眼里,倒是对那信中的内容有了一丝好奇,他可不觉得一个深宫中的皇子跟千里之外的土匪头子有什么故交。 没等席步芳好奇多久,他就知道齐磊嘴里的“故人”指的是谁了。 已故皇后蔡秦雪。 “阁下请坐。”齐磊坐于上位,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中握着一枚墨色龙纹玉佩,深深叹了一口气。 “时光易逝,距离秦雪去世也有十多年了吧。”他回忆起来,却觉得就像是昨日才发生过一样。 那些刀光剑影,梅古初登帝位就对他们这些功臣赶尽杀绝。 先是他,随后就是护国公蔡赢。 席步芳才不关心齐磊在想什么,只是把玩着手中杯盏,神色淡漠得很,“寨主既然看完了信,可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交差的。”虽然不太爽快梅钰的做法,但他也确实不觉得这个送信就只是送信。 果然,齐磊瞬间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看向席步芳都有些柔和之色,“你可知道你家殿下在信中说了什么。” 席步芳却只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并未回答。 见此,齐磊却给了席步芳一个赞赏的眼神,却不知道人家席步芳是因为不知道,索性就不回答。 “他要我烟霞山一万兵力任他所用。” 一万兵力,已经占了他手上所有兵力的三分之一,却还得个个都是好手,蔡秦雪的这个儿子,可真是会狮子大开口。 “寨主,你可不能答应,谁知道这是不是燕国皇帝使的什么诡计。”说话的不是林夕,是寨中另外一位糙汉子。 齐磊并没有搭理,而是慢条斯理继续说道:“当年我欠了蔡秦雪一个人情,现在她的儿子拿了信物过来,按理来说,我是该答应的。”他看了席步芳一眼,却并未从对方眼中看到丝毫的变化,不由得更加高看了席步芳一眼,才接着说道:“只不过,一码归一码,当年,蔡秦雪冒着危险传讯让我躲过了梅古的围杀,后来我也告诫了她,让她小心梅古对付护国公,只不过她心心念念自己深爱的人不会对她的父亲下手,故而全无防备,致使护国公身死,她也郁郁寡欢离世。” 他说了这么多,席步芳却只听懂了一个意思。 “你不想借出兵力。” 废话那么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齐磊笑了,粗狂的脸上像是十分赏识对方的聪明,“不错,若是梅子闻过来,我还可能答应,不过换做梅钰,我可就不认了。” 说到底,还是梅钰将自己隐藏的太好了。 “一个性情窝囊成那样的皇子,我齐磊可没理由给他一万兵力玩过家家,他从我手上要这一万兵力干什么,送给梅古讨封赏?”齐磊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十足,倒是让席步芳看得有些不太顺眼。 “你看不上七皇子?”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齐磊讽笑一声,“他可是做了什么事能让人看得起的,真是枉费了还是蔡秦雪的儿子。”低沉的嗓音,满满的嫌弃,倒是下一瞬间微微收敛了起来,看向席步芳说道:“我看你倒是一个人才,不妨就此留下,我给你个二寨主当当。”能从山下上来的人才,留在一个窝囊皇子身边也是太过可惜了。 “二寨主?”席步芳勾唇一笑,看样子是心动了,却听他继续道:“可惜我看不上,反倒是你这个寨主的位置,勉勉强强能拿来坐坐。” 好生放肆的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站起来,手持武器,将席步芳团团围住了。 齐磊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放下手中墨玉,问他,“你想要我的寨主之位?” 席步芳笑着颔首:“勉强能坐坐。” 好大的口气。 齐磊都抽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你倒是说说,有何依仗就想坐我的位置。”简直大言不惭。 席步芳毫不退缩,语气平淡,“既然寨主也是行伍出生,那自然以武论武,至于如何你的手下,哪个不服,也可尽管上来,我来者不拒。” “后生张狂。”齐磊让人拿来了他的红缨□□,再看席步芳双手空空,又招呼手下将兵器都拿过来任由他挑选。 席步芳却只看了一眼,就从中间挑选了一枚食指长度的暗器,点点头,“就这个了。” 拿武器的那人一愣,随即看向了寨主。 齐磊面色一冷,“你若是不想比武,就直接认输,别丢人现眼。” 这时候,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人是单枪匹马闯上山的,见他挑选了个暗器,还是生了锈的,全都嘲笑了起来,只有那个在山脚下与席步芳面对面耍过嘴皮子的青年,心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林姐。” 林夕将目光从齐磊那里收回来,看向了被人从山下抬上来的青年一眼,只是这一眼,就见她娇容一怒,“林冽,你怎么伤成这样。” 只见担架上青年面如土色,两只手无力拖曳,身上也好多处擦伤,实在有些过于凄惨。 “你先别管小爷,能不能劝劝寨主,这武先别比了,这人他娘的出手特别狠。” 听到这话,林夕脸色一变,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别灭自己人威风,好生看看寨主怎么替你报仇。” 我勒个去,林冽不想报仇哇,他忍着疼痛,将目光放在了信手而立的席步芳身上,一直以来的直觉在告诉他,寨主打不过这个人。 席步芳可不知道,他还没有动手,就有人如此有眼力,知道他赢定了。 “尊老爱幼,寨主先请吧。” 席步芳轻飘飘说了一句十分拉仇恨的话,就背着手,给了齐磊一个淡漠的眼神。 齐磊心中冷哼一声,还真准备给这个后生一点颜色看看。 凛冽的杀意破开平和的气氛,直接朝席步芳的咽喉飞驰而去去,无人能够抵挡。 若是常人,可能连躲闪都来不及就会命丧枪下,只可惜,一直所向披靡的这一枪,遇到了席步芳。 连脚都未曾移动半步,席步芳只是轻飘飘抬手,用那枚生了锈的暗器,就将枪头给拦了下来,手一抛,就让齐磊连人带枪转了移了一个方向。 随后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移动到了齐磊身后,那枚生了锈的暗器就牢牢的贴附在了他的脖子上。 “寨主可是认输了?” 齐磊一动未动,感觉着脖子处冰冷的触感,双眼微微收缩,好快的动作。 没有人看清楚席步芳是如何躲过了寨主那一枪,更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寨主背后,将暗器抵在寨主脖子上的。 太快了。 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没人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大了,随即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全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对着席步芳。 这时候,齐磊却坦然认输,“都住手,是我输了。” “寨主。”所有人整齐喊了一声。 席步芳收回了暗器,看着这位年过中旬,却气势不减的魁梧男子,“寨主承让了。” 齐磊摆摆手,却道:“愿赌服输,这寨主之位阁下尽可收下。” “寨主。”所有人又是齐声呼唤。 席步芳埋头把玩生锈的暗器,嘴角微微上扬,却听齐磊接下来说道:“阁下可留下来当这个寨主,只不过,我寨中兄弟却不会随阁下离开烟霞山卷入燕国皇子夺嫡之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席步芳可以当这个寨主,却只能留下,别再想回京城去了。 这可真是……有趣了。 席步芳缓缓抬头,眸中幽深似墨,“看来寨主是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了?” 只见齐磊退后一步,朝着席步芳意味深长一笑,“你当然会答应了。” 还没等席步芳反应过来,就听齐磊大声说了一句,“天罗地网”,脚往下用力一踩,席步芳所站立的地方就瞬间塌陷了下去。 第27章 天罗地网。 专门对付像席步芳这样武艺高强的人。 齐磊还是第一次真正用到它。 “给我好生守着。”齐磊派人守在塌陷的地方,只见那处塌陷上方由五根金刚铁柱牢牢牵引着一面金丝网,任你武功再高,也别想跑出来。 “寨主,就这么放着?”三当家易野面带迟疑,“这人武功高强,连寨主都不是他的对手,您不会真的打算将他留在寨子里吧。” 齐磊点头:“这种人才当然要留在寨子里了,这金丝网可是刀枪不入,堪比玄铁,对付着小子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先这样饿他个几天,再派军师每天洗洗脑,只要他留下来,就是想当寨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别让我寨中的兄弟卷进梅古那一摊子烂事上去。” “那你干嘛……”将人困在天罗地网里。 齐磊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真当这小子是冲着我的寨主位置来的?摆明是打败了我之后想跟我讲条件,要我一万人,要是你家寨主傻一点,可能还会对他感恩戴德呢。” 原来是这样吗?易野跟不上他们寨主的脑回路,落到坑里的席步芳却挑了挑眉头,没发现这个齐磊,倒是完全说准了他的心思,难怪能有如此作为,还被燕帝忌惮。 席步芳眯了眯眼,拍去衣服上沾染上的灰尘,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所谓“刀枪不入”的金丝网,阳光倾斜之下,那金丝网不时反射着屡屡金丝,十分摄人眼球。 只见他双膝下压,脚下用力一踏,整个身体犹如利剑一般冲向了金丝网,五指紧抓网中央,“哗啦”一声,那五根金刚铁柱顺着冲力往上,拔地而起。 齐磊听到声响,连忙回头一看。 只看见五根金刚铁柱轰隆倒地,那修长人影手中捏着一张金丝网,安然落地。 席步芳此举,简直就是重塑了所有人的三观,这样也行!? 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力气也忒大了点吧。 席步芳看了一眼手中的金丝网,摩挲了片刻,倒是觉得这材质的确不错,可以改造成抓捕武器。 “保护寨主。” 看见此人已挣脱了牢笼,还是林夕先反应过来,将整个身体挡在了齐磊面前。 只可惜,席步芳瞬间倾身上前,手掌一挥,就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美艳女子给拍开了,他手中充斥着一丝内力,这轻轻一拍,就让林夕拍得吐血,齐磊见此,脸色微变,上去就是一个对掌。 “呵……”席步芳一声嗤笑,由掌变拳,夹杂着凛冽寒风,刚与齐磊对掌,就将齐磊给压退了两步。 寨中人见此,全都义愤填膺上前相助,特别是易野,手持弯刀,就朝席步芳的背后砍了下去。 席步芳仿佛背后有眼睛似的,身形微微一闪,反将齐磊给暴露在了砍刀之下。 “寨主小心!” 易野脸色大变,想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又听席步芳嗤笑了一声,伸手朝已然内伤的齐磊拉了一把,“这次在下对寨主有了救命之恩,寨主不会又来一个金丝网想困住我吧。”话音刚落,易野的刀就砍向了地面,深入半截。 齐磊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席步芳轻悠悠继续说道:“寨主也是个聪明人,既然心里清楚在下的真正目的为何,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一万人,你是借还是不借。” 席步芳话中的潜在含义,齐磊是听懂了。 他借兵力,那他们就好生坐下来详谈。 他不借兵力,那对方就会强取豪夺,至于会否血洗山寨,齐磊真说不准这人是否如此歹毒冷血。 瞬间想明白,其实自己毫无选择的齐磊,最后说话了:“依阁下的武力,是能瞬间拿下烟霞山,只不过我那些兄弟也都不全是毫无头脑之辈,你就不担心他们得知详情后,反水与你?” 席步芳自然能够想到,“所以我才没有血洗烟霞山,而是争得寨主的同意,只要那些人不听话,我便瞬间杀上烟霞山,也不迟。” 齐磊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寨主心中只要挂念那一万人,想必也不会多次一举在背后作怪,而且寨主还请放心,我又不是那等弑杀之人,这借调的一万人,五年后自当归还。”席步芳多来了这么一句保证,只可惜,并没有什么鸟用。 谁会去相信啊! 齐磊不相信,眼下却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应了下来。 席步芳瞬间眉开眼笑,上去就勾住了齐磊的肩膀,哥俩好的模样,“寨主早答应不就好了嘛,还弄出这么大阵仗,若是我没注意,杀了你几个兄弟,可就太伤感情了。” 齐磊:“……” 顿时觉得这人的脸皮太厚了!!! 这厢,席步芳惊中有险地搞定了齐磊,皇宫中,梅钰却遇上了麻烦之事。 林贵妃向燕帝吹了枕头风,想为梅寻物色妻子人选,这本来是不关梅钰什么事的,却不知怎么传的,说是圣上可能在年底夜宴上为皇子们想看王妃人选。 自从前段时间,燕帝突发奇想,将宫中的皇子全都封了王之后,不少人的心思就开始活跃了起来。 二皇子梅摄远在边境,并且早有王妃,就不提了,五皇子梅竹身体不好,也排除在外。 现在在皇城中的,却还未婚配的皇子,就有原先的三皇子,现在的献王梅寻。 以及虽“名声在外”,却已是适婚年龄的七皇子,现在的宣王梅钰。 本来这把火是如何也烧不到梅钰身上的,他对外的名声并不好听,自然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可是架不住皇帝给力啊。 燕帝仿佛这时候将所有愧疚都放在了梅钰身上,林贵妃原本指望皇帝为梅寻物色王妃人选的,却偏偏便宜了梅钰。还十分周全地将梅钰叫了过去,指定了原本林贵妃为自己儿子物色的王妃人选,齐侯爷嫡子正房所出的嫡女,齐萧然。 梅钰当时一听到,嘴角就抽了抽,还未反驳,就被燕帝给压了下来,让他趁这次年会先过过眼,到时候不满意再说。 梅钰也只能暂且将心思压下,只是刚回去,就将蔡康招了入宫。 蔡康刚从暗道里出来,梅钰就说了此事。 “这是好事啊,殿下。”蔡康面带喜色,实在不懂梅钰为何愁眉不展,“齐侯爷是当年跟随圣上打天下的老人了,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入主了刑部与兵部,您若是娶了齐侯府的千金,那对您以后……” 他话音未落,梅钰就抛了一张纸给他看,“你先看看这个。” 蔡康面带疑惑,接过一看,只是瞬间,原本喜上眉梢的浓眉就垮了下来,“这个……”怎会如此。 梅钰将纸从他手中抽了回来,走到烛台处将纸张点燃,成了灰烬。 “你看现在的朝堂之上,当年跟随父皇打天下的大臣还剩哪些。”梅钰眼眸淡漠,“恐怕也就只有齐侯算得上独树一帜了。” 蔡康想到祖父,脸色就有些哀默了。 “齐侯爷不止还能在朝中立足,两个儿子更是身任朝中要职,要是没两把刷子,你觉得父皇能容忍吗?”梅钰摇了摇头,“只不过,这个容忍度也快到极限了,想必齐侯也明白,故而才会将目光放在郜国。”他的视线移到已成灰烬的纸屑上,那上面正是齐侯与郜国三王子霍利的通信记录。 当时两人交易,霍利交给了梅钰安插密探的名单,其中并不包含齐侯身边的人,只不过梅钰留了一个心眼,细细追查,才发现霍利竟然一直与齐侯通信。 这个意外之喜,却着实帮了梅钰一个大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到时候齐侯叛国之事败落,牵连到自己身上。 “殿下,齐侯竟然敢私下与敌国联络,我们要不要将此事禀明陛下。”蔡康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却见梅钰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必要,证据不足,父皇也不会相信。”而且霍利现在恐怕也没这个闲工夫,忙着跟他的兄弟们争王储之位,所以梅钰并不急迫,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婉拒这桩婚事。 可是怎么婉拒,却并不好把握这个幅度。 燕帝的脾气,梅钰是十分了解的,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情,就算外界如何反对,他都会一意孤行。 要是林贵妃再在他面前抱怨上几句,说那原本是打算指给梅寻的王妃,那么……燕帝百分百会将齐萧然指给自己。 就是这么任性。 梅钰头都大了,林贵妃想跟齐侯结这个亲事,他可一点意思都没有,只希望林贵妃有点脑子,被添油加醋,反倒让燕帝产生了逆反心理,那他可就躺着都中枪了。 “你找些人,再去外面散布些谣言,就说我不能人道,有皈依佛门的倾向,怎么严重怎么说。”梅钰咬牙切齿,完全豁出了面子抹黑自己的形象。 蔡康嘴巴都张大了,“这,这怎么可以。” 现在外面本来就在传言宣王这方面有问题了,要是再让人变本加厉传出这种不好的名声,那可不就人都给毁完了吗,到时候殿下还怎么做人。 蔡康不太愿意。 第28章 蔡康不愿意,并没有什么用。 梅钰打定的主意,目前为止,还没人可以让他更改的。 唯一能让他稍微顾忌的人,此时也在千里之外,并不知道皇城中梅钰可能会被逼婚的事情。 自从席步芳凶残的本性在烟霞山上暴露无遗之后,索性更加不再隐藏,先用武力镇压了齐磊后,再给了他一颗甜枣。 席步芳搞清楚了齐磊的身份后,自然而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就是怕梅钰跟他亲爹一样,来个过河拆桥、倒打一耙嘛。 这件事情很简单,只要给他一个定心丸,不怕齐磊不愿意借调兵力,而且可能还会主动将人手借给他。 虽说是借调,但显然双方都知道,这还不还,什么时候还,还真不好说。 席步芳来烟霞山的第一天夜里,与齐磊秉烛夜谈了一番,第二天,齐磊就十分配合下令从各地调回人手,看脸色,不止没有丝毫勉强,竟然还十分主动。 林夕将齐磊拉到一旁,就问:“寨主,我昨晚就传信让兄弟们都回来,我就不相信,他还能以一敌百。”她动作隐秘,显然对席步芳也是十分忌惮。 经过昨天席步芳的闯山,烟霞山上,已是人人闻席步芳变色,当时那五根高耸青钢柱轰然倒塌,可是大部分人都亲眼看到的,这么恐怖的人,谁还敢去招惹。 没看见连寨主都差点内伤吐血了吗。 “也好,不过顺便更改下命令,我打算借一万五千的人手给小席,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分批回来,别一窝蜂挤上山,山上容不下那么多人。”齐磊眉开眼笑,粗狂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兴奋。 “寨主,你怎么……”林夕娇眼一瞪,“那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一万五千的兄弟,你说给就给,到时候山寨怎么办,若这是燕国那皇帝的诡计,趁机想对我们不利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齐磊打断了,十分肯定,“这你放心,不会的,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 林夕心中怒吼,都想上去将眼前这个傻白甜摇醒,昨天不还宁死不屈,暗地里给她信号说,他拖延两天,让她传信下山,让兄弟们上山将那人围攻致死吗?怎么只是一个晚上就变了! 昨天齐磊迫于形式,表面上是答应了席步芳,暗地里却让林夕做了这番打算。 现在,齐磊恍然也回忆起来了,拍了拍脑门,就又对林夕说道:“你再传信给兄弟们,让他们尽量跟小席搞好关系,别一言不合又打起来,要不是小席昨天手下留情,我们山寨的兄弟们怕是不会只是受点轻伤。” 呵呵。 林夕表情木然,完全都不想再看齐磊那张老脸了,太特么欠打了,她得亲自去会会这个“小席”,看看他到底给寨主喂了什么老鼠药,特么脑子都被狗啃了。 一万五千兄弟。 他们烟霞山接近半数的人。 只是一个晚上,动动嘴皮子,就被这个“小席”搞到手了。 林夕觉得齐磊是脑子进水了,气得转眼就去找了席步芳。 然后,被人一挥手,拍到了树枝上挂着了。 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 就这样又过了七天,席步芳陆陆续续已见了三十拨人的小头领,每个小头领下面差不多三百人,也差不多有一万人了。 京中都还没有动静。 就在席步芳搞定齐磊的第二日,就飞鸽传书去了京城,按理说,梅钰在一天前就该给回信了,这搞定的一万多人,他可没嘱咐过如何安排。 难道信鸽被人半路拦截了? 席步芳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么梅钰这么久不给下一步指令,就有点意思了,再等两天,要是再没回应,他可打算将这些人按照自己的心思安排了。 谁让梅钰不给回应的。 席步芳摊手,仿佛十分无奈。 而正在此时,皇城中的梅钰却愁眉不展,连着五天都在问慕蝉:“席步芳那里,还没有回应?” 慕蝉摇头:“京城距离烟霞山快马加鞭都得七天,应该还没到吧。” 梅钰摇头,席步芳离开前说过,最迟五天,他就能赶到,到时是否借人成功,都会给个回信。那飞鸽是梅钰派人亲自训练的,送信只需一日,这都快十天了,难不成席步芳搞砸了? 想到这里,梅钰的心情有点沉重,沉重之中对席步芳更有一丝的失望。 虽然他心中十分清楚,就算是他本人过去,齐磊见了母后的墨玉,就算借调兵力,最多也不过五千,更何况他本人并未前往。 “殿下?”慕蝉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他。 梅钰接过去,一翻开,一张素雅的便签就掉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梅钰的脸色就变了,暂时也没有工夫去想烟霞山的事了。 “这册子是谁送过来的?”嗓音冷厉,表情严肃。 慕蝉想了想,立刻回答道:“兵部送过来,说是殿下前两天要查的名册。” 兵部送过来的名册。 梅钰双眸暗沉,兵部送上来的名册里面竟然夹带着一个闺阁千金的信签,齐侯爷府中的那位千金可真是好有手段。 要知道这册子在送到他手上的途中,可是会经过数道手续,竟然都没有人发现? 梅钰再次低下头,看了一眼信签上的内容,随后将之烧毁,并对慕蝉说道:“去拿一件暗色衣服,我要出宫。” “现在?”慕蝉看了看窗外,风彻夜寒,这个时候出宫,显然是不可能通过宫门的。 “快去。”梅钰轻抿了抿下唇,未等多久,慕蝉就拿了一件十分朴素的暗色衣服。 十分快速,梅钰穿戴整齐就要通过暗道出宫,却被慕蝉拦了下来,“殿下,你还是叫上周尧吧,也好有个照应。” 也是他太过心急了,一看到信笺上的内容就失了警惕心,是得将周尧叫上。 梅钰颔首,直接就去往了信笺上的地址,京城城北的一处风月园子。 这种地方,梅钰是从未来过的,而且这个园子跟寻常风月园子有点不同,因为它是一处小倌馆。 燕国开国以来,名人贵士多有那好南风之人,除去家中圈养的男颜外,这外面的小倌馆,也是多得数不清。 但是!! 梅钰显然不好此道,他上次得知梅颉对他有那种想法都差点呕吐不已,这次还亲自来了这种地方,故而脸色十分难看。 周尧见此,小声问道:“主子,要不让属下走前面吧。” 梅钰挥挥手,捂住鼻子都无法遮住那种刺鼻的脂粉味道。 几名容貌瑰丽的男子迈着婀娜的身姿差点就向梅钰倒了过来,还是周尧眼尖地推开了,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安全进去。 刚一进门,就被人引到了楼上的厢房内。 门一关,梅钰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就听到一声“噗嗤”的笑声响了起来。 \”小女子能见到宣王如此狼狈的一面也是三生有幸了。”娇柔却不失英气的嗓音在房中响了起来。 半透明的帷幔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妙龄女子,艳若桃李却神采奕奕,仿若天上的朝阳,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小女子齐萧然,拜见宣王。” 她动作十分大度得体,只可惜梅钰并不喜欢,刚缓和下的脸色反而更加暗沉了下来。 “你就是齐萧然。” 齐萧然颔首,“王爷觉得不像吗?” 齐侯爷府中的闺阁千金跟眼前这个女子相比,南辕北辙,自然不像。 “那王爷是在奇怪一个闺阁千金怎么会截获到王爷的信鸽,知道王爷竟然跟判出燕国的齐将军勾结吗?”她又问,姣好的面容上两个小酒窝十分迷人。 只可惜,她面前的人却并不懂得欣赏。 梅钰听到这里,反而冷静了下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品茗了起来。 翠色的茶叶尖在热水中蒸腾,一上一下浮动着。 梅钰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在口中扩散开来,让他原本阴暗的脸色瞬间平和了下来,“周尧,你也过来坐,喝一杯。” 周尧听话地坐下,自己给倒上了一杯,一口而尽,梅钰见此,还十分可惜的摇了摇头。 牛嚼牡丹,简直浪费了这上佳的雪芽新茶。 齐萧然可没料到这种情况,宣王明明被她抓住了把柄,却一点都不心急,还有闲情喝茶?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酒窝也隐了下去,原本轻快的嗓音低了两拍,“看来王爷是一点都不担心我将您跟叛军勾结的消息透露给陛下听了。” 梅钰又抿了口茶水,幽深的眸色被睫毛完全遮挡,“你若是想,就不会费尽给我传信,而且连一刻也等不及。” “你。”齐萧然呼吸一窒,被说到了痛处,跟揭穿梅钰相比,她现在更为要紧的是,要让梅钰帮她一个忙,而且,这个忙,也只能宣王梅钰才能帮她。 想到这里,齐萧然就像漏了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我想王爷帮我一个忙,至于王爷是否跟叛军联络,我一定守口如瓶。” 梅钰这才抬眸看她,仿佛在讽刺她的天真,“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空口白话?”而且,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守口如瓶。 “王爷若是帮我这个忙,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齐萧然也是急了,倒是让梅钰挑了挑眉毛,问了她。 “你想让本王帮你什么忙。” 齐萧然双眼一亮:“您娶我过门。” 第29章 “噗” 周尧正在续第二杯茶,听到齐萧然的话,茶水就给喷了出来。 梅钰刚听到的时候,其实也十分惊讶,却并没有周尧这么夸张,那茶水还有一丝喷到了桌沿上,距离他有点近。 “主子,抱歉。”周尧一个大老爷们,脸都红了,但是他真不是故意的。 梅钰不着痕迹的皱眉,站起来,走了几步,远离了周尧嘴下的重灾区,这才又问了齐萧然一句:“你想当王妃?” 齐萧然也被周尧的“喷水”给弄得一脸懵逼,听了梅钰的反问,这才回过神来,不过立刻就更加郑重其事地继续补充了,“不是我想当王妃,而是必须当您宣王的王妃。” 梅钰大概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却并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又问了她一个问题:“我比较想知道,你是如何截获发给本王的信件的,能先谈一谈吗?”他双手环着,眸光微微下垂,自然给人一种俯瞰的气势,与传闻中的窝囊形象全然不同。 当然……能了。 齐萧然立刻就说了:“我见过您身边的那名叫席步芳的小太监一面,刚巧在十天前有看见他出城,所以派了人跟踪,信鸽,也顺便拦截了下来。” “呵。”梅钰却冷笑了起来,“按照你这么一说,还是巧合了?” 齐萧然咬牙,“本来就是巧合。” 还死不承认。 梅钰可不觉得以席步芳的武功发现不了有人跟踪,这个齐侯府中的千金是拿他戏耍玩? 想到此,梅钰就冷下脸来,“既然你没有诚意,那也不必再谈下去了,周尧,我们走。” 齐萧然这下慌了,连忙上去要拉住梅钰,“别走,别走,我说还不成吗。” 梅钰嫌弃的躲过对方伸过来的芊芊玉手,双眸淡淡扫了对方一眼,“齐小姐还请谨言慎行,男女授受不清。” 听到这话,齐萧然胸中憋了一口气,美艳的脸庞都涨得通红,再看少年淡淡的眼神,心中十二分的委屈,“训练王爷信鸽的人,是家父的人。” 只是听到这里,梅钰就抬眸,紧紧看着她。 “我偷听到父亲跟祖父的谈话,学到了控制信鸽的方法,所以……”她中间省略了很多,梅钰却十分快速就补充完全了。 “你是说,本王找人训练信鸽,是齐侯府的人?”梅钰笑了,双眸十分冰冷,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看来齐侯爷的手伸得够长的。”什么地方都敢插一脚。 齐萧然却没有计较他的冰冷语气,十分放得下脸面,朝梅钰跪了下去,“还请王爷救我跟母亲一命。” 这……就让梅钰看不明白了,“作为齐侯府中的千金,你有何需要本王来救的。”其实梅钰倒是想到了一点,只是并未表现出来。 齐萧然乃是齐侯府中的嫡出小姐,身份高贵,并且十分得齐侯的宠爱,只不过,这只是所有人看到的表面现象,实际上,齐萧然这个嫡出小姐在齐侯府中的处境十分艰难,她父亲宠妾灭妻,妾生子都比她这个正统女儿来得高贵,齐侯更是将她精美包装,待价而沽。 若是没有眼下这一出,很大的可能,这位齐侯的千金会被指给三皇子为侧妃,至于他自己,背着一个“不能人道”的黑锅,恐怕就是燕帝愿意,齐侯爷不会愿意将这步棋下到他身上。 梅钰心中讪笑,恐怕就连齐侯都没有料到,他的这步棋子并不受掌控吧。 齐萧然想要宣王妃这个头衔,恐怕也是知道了她祖父跟郜国通敌,提早察觉到危险,才想借助他的力量,将自己跟齐夫人救出齐侯府那个牢笼。危机意识很强,只可惜因为女儿之身,很大程度限制了她的发展。 梅钰微叹,齐萧然却误认为他想要拒绝,连忙加大砝码,说道:“王爷若是答应我,我手里还捏着祖父牵制林将军的筹码,到时候一起交给王爷,只求王爷迎娶我过门之后,想方法将我母亲救出来,还有祖父与郜国私交,准备叛国的证据,我也可以双手奉上。” 这噼里啪啦爆出来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齐萧然十条小命都不够去死一死的,现在竟然敢全都说给梅钰听,诚意倒是十足,也的确很能打动人心。 除了齐侯叛国之事以外,梅钰显然更加在意林戴的把柄,故而问道:“你是说,齐侯手里握着林戴的把柄?” 齐萧然点头。 梅钰双眸一亮,倒是觉得十分可行。 他前段时间咬出了户部尚书贪污一事,虽然对林戴造成了一点损伤,却并不致命,现在齐萧然竟然说,齐侯手里捏着林戴的把柄。 能被齐侯那个老狐狸看中的把柄,想必必然能重创林戴。 梅钰想到了这一点,但是齐萧然的身份,却是一个麻烦。他可不希望以后齐侯爷事迹败露,将自己牵连进了通敌叛国的深泥中,实在得不偿失。 梅钰准备考虑两日,齐萧然却等不下去,“王爷大可不必担心祖父通敌败露后受此连累,我成了宣王妃后,最多半年,就会因病去世,只要这期间,王爷谨言慎行,不与侯府多加接触,皇上应该不会牵连王爷。” 齐萧然很聪明,梅钰并未表态,她都能猜到他的顾虑。 梅钰一手掩着唇角,幽深的双眸瞬间将她定住,过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好”。 答应了下来。 齐萧然双眼一亮,立刻朝少年磕了一个响头,“多谢王爷。” 出一次宫,梅钰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王妃,然后预备王妃就将拦截下来的信笺递给了梅钰看。 这一看,梅钰的眉眼瞬间舒展了,席步芳搞定了齐将军,帮他赢得了一万士兵。 “好,好,好。” 这时候的梅钰还不知道,席步芳实际上是搞定了一万五千的兵力,至于那五千给故意漏报了,显然是席步芳打算留给自己做后手的,这么辛苦的活,五千兵力,勉勉强强能支付他的辛苦费吧。 他还有点嫌弃。 梅钰在暗道的书房里,就迫不及待地将下一步计划写好,让周尧飞鸽传书去了烟霞山,才缓缓步出了暗道。 慕禅见殿下总算是回来了,小步跑到面前,就说道:“殿下,陛下派人传话,说您若还没休息,就去南书房一趟。” 梅钰一歪头,想到了这几天风风火火的流言,多问了一句:“可是王福过来的?” 慕禅颔首,“王总管在外面候了一刻钟了,奴才称殿下一般小憩半个时辰,这个时候出去,刚好。” 梅钰点头,“你出去跟王福说,我醒了,立刻随他去南书房。” 他现在心情不错,大概能想象到父皇这么晚了还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倒是觉得过去一趟也好,既然刚刚预定了准王妃,那计划就得变动一些了。 而这时候,远在烟霞山的席步芳,迟迟没有接到梅钰的来信,摊了摊手,露出一个“这不能怪我,谁让你不回信”的表情,打散了一万五千人,全部给派到大燕的军队里去了。 下完指令之后,还十分诚恳地写了一封告罪信,上书:因久未得到殿下的回信,又恐迟则生变,故而斗胆自行做主,将全部人手化整为零,全部充入了军中,还请见谅。 说是告罪书,却全无诚意,席步芳都能预料到,那只小豹子看到后,会露出什么炸毛的一面了,粉嫩的耳垂可能都会瞬间布满红晕。 光是想象,席步芳都觉得有些难耐的心痒,将手指弯曲放在唇角,呵呵笑了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林冽,也同样炸毛,浑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 谁让这个死变态半夜三更一个人都笑得起来。 太他娘的邪门了。 “喂,我说,你半夜三更叫我出来干嘛,别以为你糊弄住了寨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也别以为你治好了小爷的手,我们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了!这不可能。”林冽张牙舞爪,实际心里完全没底。 这几天,席步芳不止糊弄住了寨主,还收服了那些被他一脚踹伤的烟霞山的兄弟们,不知用什么法子,就全给治好了。只是!他竟然敢将林姐拍到树上挂了整整一个时辰,简直不能原谅。 席步芳被吵得从蹁跹的思绪中回神,颇有些不悦,扫了他一眼,“闭嘴。” 林冽立刻就闭嘴了。 简直就是心里拒绝,身体迎合,听话之极。 “听说,你跟隐士林弗有点关系。”席步芳不止吞了梅钰五千兵力,还先斩后奏将一万士兵解体,回京后,总得哄哄他才行,故而白天听到了一点消息后,就将主意打到了林冽身上。 林冽小眼睛一瞪,就跟炸毛的猫一样,“你听谁说的?” 席步芳摸了摸下巴,“看来还真有关系了。” “谁跟他有关系,小爷天生天养,可没那个不着调的爹养。”林冽一时嘴快,刚说出口,就“呸呸”了两口,怒瞪席步芳道:“你诈小爷!” 席步芳勾唇,只是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林冽“呸”的一声,就开骂了:“你他娘的能别这样笑吗?以后肯定讨不到老婆,打一辈子光棍。” 讨不到老婆? 席步芳不知为什么,却是想到了自己画的梅钰那张半遮美图,上面的少年双眼含怒,却惊人的迷惑人心。 “原来大名鼎鼎的林弗是你爹啊。”席步芳只想了梅钰一瞬间,就立刻问了林冽,俊美无涛的脸庞上,满满的坏心思。 林冽现在只想逃跑,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 席步芳一只手就将他的领子给提了起来,笑眯眯的道:“你说,如果是你出面,你爹会不会出山帮忙呢?” “不会!你他娘的放开小爷。”林冽使劲挣扎,却毫无用处,因为席步芳拧他就跟拧一只小鸡似的,十分轻松。 “哦。原来是这样。” 林冽的双眼刚刚一亮,就听席步芳继续说道:“可惜,我却不这样觉得。” 第30章 燕国京城 齐侯府中 一位年过六旬却身体硬朗的老人问跪在地上禀报的下人:“你是说,小姐拦截了宣王的信鸽?” “不止如此,今夜大小姐子时才回来,奴才跟到半路就跟掉了。” 齐侯很久没有说话,“你去查一查,给宣王训练的那只信鸽是从什么地方飞回来的。” 下人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直接回答道:“烟霞山,奴才摸过信鸽,信鸽的羽翅上残留着只有烟霞山附近的休息站才有的追踪粉。” “烟霞山,烟霞山。” 齐侯来回慢慢踱步,烟霞山上只有齐磊那个莽夫,难道宣王跟他联系上了? 一想到当年,齐磊与先皇后的良好关系,齐侯就皱紧了眉,“你去查探清楚,宣王可是派了人去烟霞山,如果属实,不必汇报,即刻派人将那人给本侯灭口,不能让那人回到京城。” “那大小姐那里?” “你不用管,先去办好我交代的事情。” 与齐萧然那个不肖子孙的花花肠子相比,齐侯更担心的是宣王真的从齐磊手中得到帮助,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宣王一旦有了武力支撑,要想打压下去,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梅钰的真实面目,别人不知,齐侯却是一清二楚,当年梅钰还是皇子时,被外派皇陵守陵就挡住了好几拨杀机,要是最后让这个人展翅高飞,定然会追查当年太子之事,到时候…… 齐侯浑浊的双眼一冷,定然不能给宣王丝毫崛起的机会。 与此同时,梅钰从南书房出来,在回寝宫的半路上,被林贵妃的人劫去了。 梅钰也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林贵妃这么迟才行动,倒是让他诧异了许久。 齐萧然是林贵妃看中的三王妃人选,这段时间燕帝的意思却是有意将她指给自己,眼看事情快成定局,她怎么可能不慌,这次相请,恐怕软硬都是让他出面拒绝皇帝的指婚,只可惜。 梅钰脑中闪过刚刚在南书房,自己感情充沛而诚恳的请求指婚的话,埋头微微一笑。只是刚刚走进林贵妃的寝宫时,那笑容就隐了下去。 林贵妃难得语笑盈盈对刚要行礼的少年说道:“快起来,快起来,本宫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你的亲事。” 听到这话,梅钰一脸懵然地抬头,随即又有些害羞地将头垂了下去,一副怯弱模样。 林贵妃眼中难掩嘲讽,语气却十分关怀,“前几天,本宫跟圣上说起你跟寻儿也到了成亲的年纪,皇上就急忙想为你指下齐侯府的千金,可是这位齐侯府的千金得知皇儿的身体……有恙,托了齐夫人进宫,希望皇儿能另选她人,你也是知道的,你的身体若是娶了人家千金,就跟守活寡没什么两样。”她用帕子掩了唇角的笑,还摇了摇头。 梅钰身体一颤,仿佛十分受打击,颤颤巍巍:“她既然不愿意,直接禀明父皇就是,母妃为何要跟我说。”他又将头垂了下去,却无人能看到那双眸中的冷冽与嘲讽。 林贵妃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圣上的为人,只怕齐侯千金还没到圣上跟前,圣上就会记上齐侯府一笔恶账,倒不如你亲自跟你父皇说清楚,不要耽搁别人家的姑娘。” “可,可是。”梅钰又抬眸,水吟吟双眼,满含委屈,更加衬托得这张风华万千的脸庞绝艳逼人。 林贵妃刚好看见,一口气哽在喉间,眼中满是嫉恨之色。 又听梅钰红唇微启,说道:“刚刚在南书房,父皇答应了,明天一早,就将齐姑娘指给我当王妃,我,我不敢反驳父皇。” 他的话刚说完,林贵妃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语气尖锐:“你说什么?” 梅钰全身一颤,胆小地后退了一步,又将头给低垂了下去,显然十分惧怕林贵妃。 “你说皇上已经下旨要将齐萧然指给你这个窝囊废?”可能是太激动了,连语气都没有修缮,林贵妃就脱口而出。 “窝囊废”三个字一出口,梅钰就不敢置信地朝林贵妃看了过去,嘴唇抖动,颤抖许久,语气怯弱地说了句:“我,我不是窝囊废。” 此时的林贵妃,再没有掩饰她的嘲讽与愤怒,“你不是窝囊废?这大燕上下,你能找出一个人说你不是窝囊废?”她嗤笑一声,挥手让人将他赶出去,看到就心烦。 虽然圣上指明将齐萧然指给了梅钰,但现在圣旨还没下,她就还有机会阻止,齐侯背后的势力只能是她皇儿的。 梅钰被两个太监一人抬着一条胳膊,轰了出去,脚下一个不稳,还十分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引得周围的奴才几声哄笑。 梅钰脸颊一红,十分窝囊地逃离了此地,刚回到寝宫,关上门,却不再掩饰眼中的冷芒。 慕禅在一旁吃惊极了,“殿下,您的身上怎么这么脏!” 梅钰摆了摆手,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慕禅说道:“你立刻出宫,让齐萧然解决好齐侯府的事情,明天早朝,齐侯应该会先一步求旨,说她对三皇子心仪许久,自请侧妃之位。” 不止是林贵妃想搭上齐侯那条线,相比齐侯也十分心仪三皇子这个人选,这两个人一旦接洽,定然情投意合,若是先前,梅钰自然是听之任之,只是现在嘛,就让他这个“窝囊废”在中间插上一笔,顺道也摆明一个态度。 梅钰似有所思,慕禅却一头雾水,“殿下?” “你只管这么说便是,齐萧然若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去做。”若是蠢笨些,他梅钰也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同伴。 听了这话,慕禅马不停蹄就从暗道出了宫,去给齐萧然传递消息去了。 翌日一早,燕帝正准备开口指婚的时候,齐侯果真为齐萧然求三王爷侧妃,大大打了燕帝一个耳光,燕帝的脸色,可见地慢慢泛红,眼底全是冰冷之色。 “爱卿称齐小姐心仪朕的三子?连王妃之位都不奢望?!”燕帝的语气冰冷,视线紧紧黏在齐侯苍老的橘子皮脸上。 齐侯面色一整,十分诚恳,“正是,还望圣上成全。” 燕帝都被气笑了,若非昨晚他从七子口中得知了齐侯府的千金反倒与七子见过一面,并且印象良好,他恐怕还会被欺瞒过去,齐萧然连梅寻的面都没见过一面,何来的心仪,恐怕是齐侯见景瑞没有前景,才说的这话吧。 而且消息还这么精准,知道他早朝会指婚? 燕帝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低沉的嗓音却道:“可是朕知道的怎么跟爱卿所言截然不同呢?” 正在这时候,王福被一名侍卫叫出了殿,不一会儿就回来,并靠近皇帝说道:“陛下,齐侯府的千金,齐萧然在殿外求见。” 燕帝眉毛一挑,“哦?时机正好,让她进来吧。” 底下,齐侯的脸色并不太好,特别是在齐萧然进殿后,皱纹满面的脸整个沉了下来。 齐萧然却仿佛并没有看到一样,朝燕帝行了一个礼,就语气坚定地为自己请婚。 “小女齐萧然见过陛下。” 燕帝让她起来说话。 “你擅闯皇宫,可是大罪,可有话说。” 齐萧然看了抖得抽风的齐侯一眼,酝酿了一下语言,才道:“小女擅闯皇宫,其实是想请皇上为小女指婚宣王。” 她这话一说出口,满朝文武都哗然了一声,齐侯更是脸色难看之极,反倒是燕帝,笑了起来,“哦?可是朕听错了,你祖父刚刚可是为你求了三王爷侧妃,并不是宣王。” 齐萧然面带难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女会擅闯宫廷,也正是为了此事。” 金銮殿上的气氛可谓是剑拔弩张,远在内阁的梅钰却是轻松自得地看一本地理志。 见没人,周尧才出来禀报了金銮殿上的事态。 听完后,梅钰并没有丝毫意外,“齐萧然还挺聪明,也不枉费我昨夜在父皇面前上了一回眼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了起来:“席步芳离开有十多天了吧。” 周尧颔首:“您发过去的信鸽应该也快到了。” 想到推迟很久才收到的信鸽,梅钰心里总是不踏实,就怕席步芳那里出什么幺蛾子。 而此时的席步芳,因为私吞了五千兵力,又自作主张将那一万兵力化整为零融入军队的事情,正想方设法地准备带回一名有实才也有名气的隐士跟梅钰交差。 至于林冽会不会帮忙,席步芳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反正这位名为林弗的隐士,是必须跟他回京城的,没有第二个选择。 等席步芳花费了半个月搞定了林弗后,还回烟霞山跟齐磊大醉了一场,周围烟霞山的兄弟们都在起哄,气氛十分热烈。 “席老弟,我对你真是相见恨晚,若是早些年有你在身边,老子也不会被梅古那个龟孙子算计,只能龟缩在这片田地,实在是憋屈得很。”齐磊已经喝醉了,所以才说出了憋闷了好些年的苦水。 外人都说他齐磊敢跟燕帝叫板,十分佩服,但又怎么知道这背后的种种苦楚与辛酸。 席步芳也喝酒,却没齐磊的那种粗狂,一碗一碗,动作却十分潇洒。 “齐大哥占据这燕、郜两国边界,无人敢与你对敌,若是来日燕、郜两国起了争端,您的机会可就来了。” 齐磊听得连连点头,“也是老弟你提醒了我,郜国老皇帝的几个儿子现在的内斗应该持续不了两年,要是霍利那小子掌管了实权,头一件事就是对大燕发动战端,到时候,大燕军队里布满了我烟霞山的弟兄,可不是个好机会吗。”他哈哈大笑,对席步芳简直就是赞誉有佳,却没有发现,席步芳意味深长的勾笑。 等到天色暗沉下来,烟霞山上横七竖八倒着喝醉酒的人,就连齐磊都喝醉趴在了桌子上。 席步芳却依然脊背挺直,手中把玩着空了的酒碗,脑子里在想什么却无人知晓。 齐磊所想,倒是有可能会实现,前提是,这期间没有他参与的话。 那一万五千人虽然都出自于烟霞山,但不可能每个人都对烟霞山忠心耿耿,没有利益哪来的忠心。 席步芳微微一笑,就做好准备回京了。 第31章 席步芳这次回京,走出烟霞山的地界,才收到了梅钰迟来的飞鸽传书。 他看也未看,就点火将信纸给烧毁了,随后头也不回地将信鸽往后一抛,丢在了林冽怀中,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正好打在了林冽刚刚张开的口中。 只听“呸呸”了两声,林冽就发火了:“你干嘛!” 席步芳充耳不闻,双眼看向远方红霞,嘴里却道:“烧火将鸽子烤了,许久没有吃过烤鸽子,还有点想念。” 林冽拿他没有办法,寨主让他在跟着这人的期间,一切都要听从指挥,所以林冽就算心里再不乐意,还是只能听话的去烤鸽子了。 一旁的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却神色莫测上前问道:“可是宣王的来信?” 席步芳回头看了林弗一眼,眼底难掩赞赏之意:“先生何以见得。” 林弗手指轻抚长须,嗓音也显得十分儒雅淡然:“阁下行事果决,能想到用小儿来晓之以情请在下出山帮助宣王,难道在下猜错了。”不是宣王? 一老一少两个狐狸视线对撞了一个回合,又收了回去。 席步芳心里嘀咕了一声,老狐狸还记仇呢,嘴里却道:“哪里,正是宣王的来信。”只不过这个鸽子却并不是他当时送信时用的信鸽。 梅钰那个人是十分谨慎的,用了无数时间训练出了一只信鸽,没有道理就弃之不用了,而且他许久之前就送了信回京,按理说,来信也不会这么慢才对,送信的信鸽都换了。 席步芳心中有些生疑,只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林弗刚好就提出了质疑:“既然是宣王的来信,阁下因何故还未观看就烧毁,可是宣王远在京中有何不测?” 不测? 席步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测倒是不至于,只是有可能,他前儿传到京城的信件出了差错,只是不知道梅钰是如何得知的,又如何摆平的对方。 此时的席步芳自然不知道,远在京城的梅钰已许了一位女子的王妃之位,这时候还十分平静地回答林弗道:“宣王的来信迟了整整三日才到,你觉得我现在打开看,还有用?”他看向林弗,并没有多做解释,林弗却了然地颔首,听明白了席步芳话中含义。 常言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宣王的指令既然迟了,席步芳显然事急从权,做了决断,现在再来看这个迟来的指令,实际并没有用处,反而还会加重心中负担。 林弗睿智的双眼同样赞赏地看向了松竹挺立的青年,却还是多问了一句:“阁下就不怕回京后,遭到宣王的斥责?” “斥责?”席步芳笑了一声,想到那个连阴人都要背着来的少年,倒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还真希望他能光明正大地斥责我办事不利呢。”只可惜,希望不大。 席步芳的反应让林弗一头雾水,对传说中的那位名声不显的宣王有了一丝疑惑,难道他刚刚问错话了? 林弗张嘴想问,就见席步芳两步三移,瞬间移动到了不远处大开大合练起了武功。 林弗虽然不懂武功,但见青年动作优雅却自带三分杀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凛冽,随后手掌隔空对着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树木一击,树上的所有枯叶潇潇洒洒全部落到了地上,并且全部粉碎。如此恐怖的武力,林弗一生中从未见过,双眼微微收缩,对于眼前的青年再次升起了一丝恐怖的情绪。 他早年出仕受挫,黯然隐退山林,时隔多年,这位自称席步芳的男子却以要挟林冽为由,请他出山襄助宣王,言语间更是将他的生平明明白白说了出来,实在可怖。 若说之前,林弗妥协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亲眼所见席步芳鬼斧神工的身手,却只能苦笑,只盼望宣王真的有可取之处,也不枉费他重回京城吧。 这时候,林冽烤好了鸽子,用一根木头插着先是在林弗面前晃了两眼,“老头子,吃不吃。” 林弗抽回思绪,入目的就是一只被烤的黑漆漆的鸽子,别说肉香味,入鼻的全是焦糊味,“这是你烤的鸽子?”嘴角一抽。 “不然你以为还有其他的鸽子?”林冽翻了一个白眼。 “呵,臭小子,你爹不吃。”林弗转身就到一旁树下闭目养神了。 林冽也哼了一声,“不吃拉倒,小爷还不乐意给你呢,老头子。”将鸽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好像是有点不太香,他也怎么想吃。 就在他考虑怎么毁尸灭迹的时候,两只眼睛提溜一转,就看向了正待收势的席步芳。 在他周围,遍地的枯叶全成了棕色的粉末,与土壤融为了一体,只有席步芳所站立的一圈的土地颜色截然不同,有些浅淡。 林冽没有注意到这些,两三步跑到了席步芳面前,将手中的黑鸽递到他跟前,“小爷送你吃了。” 席步芳扫了黑炭一眼,嘴角微扬,“给我吃的?” 不知为何,林冽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吞了吞口水,强做嚣张模样,“你让烤的,不给你给谁。”他伸着手许久,席步芳都没有动作,嘴里就嚷嚷道:“你到底吃不吃,小爷手都麻了。” 席步芳“呵”了一声,薄唇轻启,正准备说话的时候,表情蓦然一凝,十分快速地伸手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林冽提溜了起来,脚尖一点,就飞到了林弗休息的地方,将林冽放下。 “你们安静在这里待着,哪怕听到声响也别好奇跟过来,当然,如果嫌自己命大,可以不听。”最后这句话,席步芳是对着林冽说的。 话音刚落,席步芳就如同鬼魅一般,往一个方向飞去。 留下林弗与林冽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 “跟上去不?”林冽问。 林弗跟他傻白的儿子不同,先前席步芳都好好的,突然这么严肃,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异常,才离开。 跟上去? 就跟席步芳自己说的一样,嫌自己命大吗? 林弗狠拍了一下林冽的头,“你这傻小子,还真不怕死啊。” “老头子,你干嘛这么用力。”林冽咧嘴龇牙,反驳道:“别跟小爷说,你不好奇,这小子拿我威胁你出山,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林弗双眼一闪,怎么可能不介意,他可一点都不想回京去面对那些糟心事。 “还有,那小子连烟霞山上的五根精钢柱子都不在话下,我们跟上去瞧一眼,要是有危险,他还真的能不救?你可是他请去京城的。”林冽难得脑子上线,想得还挺在理。 林弗认同地点了点头,就跟林冽说道:“走吧,跟上去。” 林冽嘿嘿一笑,两人就朝着席步芳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席步芳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直奔目标而去。 而目标之一还一无所觉,跟同伴在说话。 “你说侯爷这么心急派我们来杀一个太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他的同伴面无表情地揩拭手中的利刃,声音阴冷:“早些完事,才能早点回去交差,其他的事情,别多管。” “啧,你还真是老样子。放心,不会出篓子的,我都观察好了,他们一行人,出了侯爷指明要杀的太监之外,另外两个人最多不过花拳绣腿,很好解决的。” “很好解决?”突然□□来一道低沉的问话。 那人条件反射回答道:“当然了,难道……”他话音顿时一停,察觉到问话的人的声音不对,刚刚转头过去,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头颅就跟身子完全分割开来,身体轰然倒下时,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席步芳突然出现在那人身后,手中拿着的正是他们一行人腰间的佩刀,上面银光闪现,滴滴血迹还在往下跌落。 瞬间,所有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将席步芳团团围住。 席步芳轻飘飘扫了众人一眼,整齐的青衣服饰,腰间全都配着一柄弯刀,动作整齐,可见训练有素,而且从刚刚听到的话中,还透露了一点,这些人全都是冲着他来的。 想了半天,席步芳却实在想不起来他在京城有得罪过什么侯爷,俊挺的眉轻轻一蹙,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刚刚他口中的侯爷又是哪位。”他挑眉看了一眼身首异处的矮小男子,又轻飘飘扫过周围神色警惕的一圈人,神情十分平淡。 那些人显然并不准备回答,一人说了一声“上”,所有人都亮出了弯刀,飞扑向了青年,打算以多欺寡。 只可惜,席步芳却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只听“啧”的一声,席步芳脚尖一点,就从蜂拥而来的人群中脱身出来,嗓音低沉:“真是麻烦,既然如此,就只留一个能说话的好了。”像是自言自语,他手中弯刀一推,脚下一个接力,就如同鹰隼一般,矫捷穿梭于一片青衣中,借刀杀人用得炉火纯青。 林弗跟林冽赶到时,正好看到席步芳手无寸铁,却游刃有余地沐浴于一片血腥之中,如同收割机一样,收割着人命,对方三十余人却全无还击之力。 两人顿时就惊呆了。 第32章 这简直就不是人!!!! 林弗跟林冽脑子同步闪过这个念头。 林冽跟他爹相比,可能更加震惊一些,他懂些拳脚功夫,自然看得出来,围攻席步芳的人个顶个都是暗杀好手,虽然比不上烟霞山顶级的兄弟,但二三线还是有的,但是这些人却在席步芳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简直惨得不能看。 突然就又想起来,那天席步芳将他的手捏骨折的事情了,跟眼前这些人相比,席步芳对他简直就是手下留情了。 林冽还在暗自检讨,那边,席步芳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人,那些人全都是被同伴手中的弯刀一刀毙命的,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满是惊骇之色,根本就没有料到,侯爷口中的“小太监”竟然是这样恐怖的高手,头领都被这人轻描淡写的一刀借力给杀了。 对方暂时没有动作,席步芳自然也停了下来,还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对嘛,你们不动手,我问了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放你们离开了。” “你真的会放我们离开?”其中一人问道,还没有一刻钟,他们三十多个人就被这人杀了大半,只剩六人,地上慢慢都是毫无动弹的尸体,暗红的鲜血浸润了这片土地。 这人语笑嫣然之间,却如同修罗一般,实在可怖。 席步芳颔首,“自然会放你们离开,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口中的侯爷是哪位了吧。” 那人先是看了其余四人一眼,这才做好决定,打算将“侯爷”的身份吐露出来,却正在这时候,站在他右侧的瘦削男子,上前就对那人一刀割喉。 席步芳早在他动作的瞬间就看到了,只是却并没有行动,而是淡笑看着那人行动后,笑眯眯地问动手的瘦削男子:“怎么,你不想告诉我?” 瘦削男子甩了甩弯刀上的血,并没有回答席步芳,而是捏紧了弯刀,调转方向,如同利剑一样冲到了林弗、林冽两父子跟前,劫持了两人。 林弗、林冽两人还正处在惊呆了的状态里,刚刚回过神来,却发现一把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脚都快软了。 “兄台,你手别抖,我们不动。”林冽十分识时务,为了方便对方,还站得特别笔挺。 瘦削男子看着席步芳,沙哑着嗓音却道:“你放我兄弟们离开,我告诉你侯爷是谁。” 剩下的三人原本是怨恨瘦削男子杀了同伴的,听了这话,却十分感动,全都激动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千言万语涌在喉间。 席步芳唇角微微上挑,颔首:“好。” 瘦削男子立刻让那三人先行离开。 那三个人本来不想走,却在瘦削男子凌厉的眼神扫过时,含泪点头离开了。 这时候,席步芳笑了起来,“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林冽可不管席步芳嘴里的“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连忙开口说道:“席步芳,你快让他将小爷放了,行不行!!!刀剑无眼啊!”话音刚落,弯刀的刀锋就将他细皮嫩肉的肌肤给划破了一道口子。 “我去……”林冽又开始呲牙咧嘴,却不敢再动了。 席步芳完全就当林冽不存在,饶有兴致的目光逡巡扫过瘦削男子周身:“你很懂得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先前你的同伴明明都准备坦言了,你却杀人灭口,又劫持了人质威胁我,说会告诉我侯爷是谁?” 难得碰到个将花花肠子摆弄得如此光明正大的人,席步芳有点认真了,“说吧,我可不信你看不出来,劫持他们对我而言根本没用。”他慵懒靠在一旁树干上,目光扫过衣服下摆沾染上的两滴血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听到这话,林弗还没什么,林冽却又炸了,但为了小命着想,哪怕脸都憋得通红了,却只能先且忍着,也是十分辛苦。 瘦削男子将弯刀放下,与席步芳了然地眼神对视,“你很厉害,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先前小丙准备坦言侯爷身份的时候,你并不准备放过我们。” 很敏锐的观察。 席步芳的心思,完全被猜准了。 “那现在你觉得自己有资本让我不杀了你吗?”席步芳饶有兴味地问了他一句。 瘦削男子的眼神略带迟疑,随即却语气平淡,“最少,我保住了三条人命。” 他指的是逃跑的三个同伴,但是席步芳却笑了,又问他一句:“你觉得以我的能力,杀不了逃跑的人?” 瘦削男子摇头,深深看了席步芳一眼,嗓音暗哑:“不是杀不了,而是你不会再去杀,太麻烦了。”他眼神飘忽了一瞬,又道:“而且他们很聪明,见识过你的本事后,不会再回侯府,应该会就地选择隐蔽身份,不太涉及杀手这行了。”他们是一同在营房里训练出来的,对对方的性格都十分了解,刚巧,活下来的三个人,都会做出他所说出的选择。 “可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却亲手杀了你的同伴,救三杀一,我可不觉得被你救下的那三个人想明白后,会感激你。”席步芳一遇见自己觉得有趣的人,就会变得多话起来。 瘦削男子却眼神坚定,“我并不需要他们感激我,这次若是不能亲手杀了小丙,我也怕自己以后再没有机会了。”他又看了席步芳一眼。 所以两人其实是有私怨吗? 怕全被他给杀了,不能自己亲自动手,而做的选择? 席步芳眼神一闪,总算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这时候,就该问问,到底是哪个“侯爷”看他不爽,连杀手都派出来了,要知道,他这次出京,可是只有梅钰才知道呐。 瘦削男子走到席步芳面前,就说出了“齐侯”的名字。 林冽早被他爹拉到了一旁,稍微能避开点血光的地方,好似对他们口中的“齐侯”完全没有兴趣,却无人发现林弗在听到“齐侯”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是说助燕帝开国的功臣齐侯齐追风?”席步芳倒是知道这个人,只是他跟此人并无瓜葛,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难道是梅钰那里惹来的? 瘦削男子也回答不了,他们只奉命杀人,对于原因,并不会知晓。 “在杀我之前,能给我点时间将他们埋了吗?”暗哑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席步芳回过神来,看了满地的尸体一眼,眼底却满是淡漠,“若是我说不杀你,你可会为他们报仇?” 瘦削男子抬头,眼神却十分奇怪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我们奉命杀你,你有能力反杀,实力不济,为何要报仇?” 席步芳从他眼中看出了认真,知道他心里是真的这么认为,顿时笑了起来,“有趣,实在是有趣,你这种性格还能活这么久,也真是奇迹了。”不止对主子毫无忠诚,连对同伴都信奉弱肉强食,这让席步芳想到了以前认识的一个金牌杀手,他们两人的性格倒是十分相似。 瘦削男子不明白对方为何而笑,却不妨碍他动手为同伴们挖坑掩埋。 “你叫什么名字?”席步芳走到他身边问道。 “小甲。”小甲埋头苦干。 “小甲?”席步芳啧啧两声,“反正你也回不去了,我不杀你,你留下来给我当侍卫吧。” 小甲这才抬头,说了实话:“依你的武功,并不需要侍卫。”说完,又埋头苦干起来。 席步芳笑了,“我是不需要侍卫,但是你算一下,你来杀我,杀不了,我本来能杀你,却没有杀你,这样算下来,你不就欠了我一条命吗?对于救命恩人的话,你不听吗?” 小甲脑子是一根筋,自有一番准则,想了半天,最后认了席步芳这个理,成了席步芳的侍卫。 至于林冽,亲眼看着席步芳忽悠了一个傻子杀手当侍卫还不止,又再次见识了一次席步芳的“杀人不眨眼”,接连两天都没什么胃口。 席步芳却挺满意,不管齐侯是为了什么原因派人刺杀他,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好帮手,换做是任何人,恐怕都会心情舒畅许久。 又过了五天,席步芳一行人抵达了大燕的京都。 此时已是腊月二十,寒风冷冽,街上却热闹得很。 席步芳扫了一眼,还有些纳闷,先将林弗与林冽安排到蔡康处暂住后,就马不停蹄回了皇宫,只是刚将暗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就听到梅钰雅致清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父皇已昭告天下,将齐萧然指给我了,想必林贵妃一定气得够呛。”她筹谋了那么久,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就将她的计划完全打破了。 过了许久,慕禅略显阴柔的嗓音才响起,“可是殿下,您一旦娶了齐侯府中的千金,一个掌控不好,可是万劫不复了。” “应该不会,经过前两天齐萧然那么一闹,父皇一定会派人调查齐侯府,就算之后有人生事,父皇也不会即刻定我的罪,反倒会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梅钰早就想到这些,否则怎么下如此大的赌注,而且娶妻后,才能正式出宫建府,不必再被掣肘于皇宫之中。 暗道里,听到这些话的席步芳,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只不过才离开了半个多月,怎么梅钰都要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33章 刚听到消息的瞬间,席步芳舒畅的心情就黑云压顶,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舒爽,却不明缘由。他把这归结为对未知事情的无法掌控。 只是! 咔擦一声。 他手里的暗道门把手,一个翡翠摆件被捏碎了。 “谁!” 暗室外,说话声顿时停止,梅钰最先警觉,慕禅快速地移到暗道门口,声音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席步芳看了一眼手中的粉末,五指一张,就散落在地,他走了出来,语气不太好,“是我。” 能从暗道传出声音,除了是自己人之外,还能有谁。 席步芳轻飘飘的目光睨了比梅钰都还神色紧张的慕禅一眼,才看向凤眼微挑的少年,半个多月不见,这人的气色倒比之前好了几分,难道是没有他在身边,反而心情舒畅? 一想到这个可能,席步芳就更加不愉悦了。 而梅钰却毫无所觉,见到席步芳还十分惊诧,“你怎么回来了?” 呵呵哒! 席步芳看他,眼睛里显示着,难不成我还不该回来了? 梅钰却没有看出来他眸中的含义,俊逸的眉微微一蹙,“你没有接到我给你发的信息?” 信息? 呵呵,早就烧了。 席步芳表情未变,却道:“你的信息发得太迟,没来得及看,上面写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梅钰觉得席步芳此时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俊美的脸上散发着不爽地情绪,但是不爽的人难道不该是自己吗? “你既然没有看我的去信,怎么敢提前回来!”梅钰当时的去信明确写了,让席步芳暂时留在烟霞山,他另有安排,但是现在对方却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说没有来得及看他的去信!? 呵呵…… 梅钰顿时就被气笑了,将目光从席步芳那张欠扁的脸上移开,心底暗暗安抚自己,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不是早就料到了席步芳这人不好控制,肆意妄为吗,他忍! 说是忍,牙齿却咬紧了,眼中满是冰霜。 “你的来信太迟,那一万人我早就安置好了,既然看了也没有用处,又何必多此一举,我当然要回来复命了。”席步芳好似没有看到少年气得绯红的脸蛋,视线却不着痕迹地轻轻扫过那对粉红的耳垂,看来是是气得狠了。 特别是席步芳这话一说出口,梅钰直接被噎了一口气,慕禅看见了,急声呵斥道:“大胆,你怎么敢这样对殿下说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席步芳掏了掏耳朵,眼神淡淡的,“你说什么?”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实在不是慕禅经受得住的,瞬间就哑了火,却还倔强地上前两步,怒瞪道:“殿下对奴才仁慈,但你作为一个下人,就要安守本分,要知道若非殿下求情收留,你早就被圣上处置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他一鼓作气,歇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哪怕你武功再高又如何,既然成了殿下的奴才,就要听殿下的安排,殿下信任你,才将事情交托与你来办,你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慕禅这话,显然是憋在心里许久了,否则不可能说得如此义愤填膺,听得梅钰心中倒是十分舒爽,只不过,看了一眼席步芳的脸色,他抬手,止住了慕禅的话,让他先出去。 慕禅并不想出去,听了命令,却还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关上了门,出去了。 席步芳冷眼看着少年稍微和缓的脸色,“我是不知好歹的奴才?” 梅钰掩盖下眸中思绪,嘴中却道:“慕禅并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契约,不知者不怪。” 呵。席步芳笑了,摇头道:“不过我观殿下的神色,却并不是这么觉得的,难道不是吗?”他走近,将少年逼到了案桌之前,双手分别摆在案桌左右两侧,将少年禁锢其中,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梅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双手推了推,却没有推动对方,一股肆虐的气息将他包围在了中间,十分具有侵略性,这让梅钰十分不适应,抬眸直视过去,刚好撞进了对方幽深的双眸之中。 那一瞬间,梅钰心中一紧,避开了视线,说道:“够了,你别无故挑事,还是先解释一下,你没有我的指令,那一万人是如何安置的,别坏了我的计划。” 席步芳看着对方闪躲的视线,精致的面庞如同白玉一般,明明心里对他十分忌惮,却还强做镇定,真是可爱极了。 双手松开,席步芳向后退了一步,将少年放开,好似并未看到少年松了一口气的举动,而是缓缓说道:“我将那一万人分散去了边境,大燕与渠、郜、辛三国交界,虽说现在并无战士,但驻守边关的将领一直在征收新兵,那一万人一旦进了军队,不出两年,就能真正融入到大燕的军队之中,到时候……”他的话并未说完,只是似有深意地看着少年沉思的模样。 “到时候,我相当于掌握了整个大燕军队的命脉。”梅钰双眸闪亮,如同群星璀璨,更加料想到,就算那一万人没有身居要职,但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挤上了上层,他都能受益匪浅。 如此计策,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梅钰想到自己原本的计划,与对方的相比,却是相形见绌,不由得坦然承认道:“与我的计划相比,你的计策的确更加完善有利,只是,你因此连我的信件都没看,就不怕我会因此对你产生误解?”还如此光明正大地承认,是摆明了觉得自己拿他没有办法吗? 他虽然还是问话,嗓音中却没了冷意,只是纯粹的好奇。 席步芳满足了他的好奇,虽然语气依旧不那么讨喜,“那殿下以为,我若看了你的信件,是将那一万人召回呢,还是抱着违抗命令的压力回京请罪,两项选择,只能择其一的话,若是信鸽自己出了问题,导致我没能看到信件内容,这个第三种选择,恐怕比前两种都更好一些吧。”他还真十分坦率,就差挑明说,信件是被他给烧了。 梅钰听后,静默了许久,若是换做他,可能并不会比对方做得更好。 没有得到回应,席步芳也不在意,笑了笑就将此事抹了过去,梅钰的问罪是完了,却轮到了他发问了:“先前没来得及问殿下,我不过是离开了半个多月,殿下就准备娶亲了?”似笑非笑。 席步芳的目光顺着眼前少年精致的脸庞往下看,直到停在少年胯骨中间的神秘地带,停了下来。 那眼神太过放肆,让梅钰感觉全身都跟着一个激灵。 梅钰:“……” “呵呵。”席步芳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梅钰刚冲动地问完,就有点后悔,总觉得不该问这个问题。 果然,只见席步芳似笑非笑地将目光上移,停在了那双殷红粉嫩的薄唇上,嗓音低沉:“我是在想,殿下才虚岁十八,知道怎么跟女人相处吗?” 他这个问题,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大燕的皇帝对待子嗣的方式十分特别,他自己倒是沉溺女色,旗下的儿子却几乎全被他困在了皇宫之中,就是年龄最大的二皇子梅摄,也是因为外放的原因,才得以在前年娶亲。至于下面的三皇子,献王梅寻,年龄都二十四了,身边也只有一名贴身侍女,侧妃都是名义上,等梅寻出宫建府后才能迎娶过门的,更何况年龄更小的梅钰了。 可能连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吧。 这种情况,在席步芳看来,是十分不可思议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得知少年从未碰过女人这个消息后,心中的放松,却并不能阻止他现在用打趣的眼神看向对方。 “你!!!”梅钰的脑中“轰”的一下炸裂成了一片空白,席步芳那句“知道怎么跟女人相处吗?”来回回荡,配合着他似有深意的眼神,更是效果加倍。 “无耻!!!” 无耻? 席步芳挑眉看着少年这么大反应,觉得实在是有趣极了,还在添油加醋,疑惑道:“难道殿下真的连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吗?您的成年礼可都过了。” “席步芳,你不要太放肆了,我有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关你何事。”他说到“滋味”二字时,仿佛十分难以启齿一般,耳垂都涨得通红,这模样,看在席步芳的眼中,却十分清纯妖娆,引得心尖都跳快了一拍。 精致的面庞,白里透红的脸颊,抿成了一条缝的薄唇,凤眼微挑,双眸中满是羞怒,却给人一种似拒还迎的错觉。 席步芳眼神微闪,一想到这幅模样的少年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独占,黑暗暴烈的气息就疯狂涌动起来。 “作为殿下的合作方,若是殿下在成亲那日,却被对方嫌弃技巧不好,若是传了出去,也会伤了在下的颜面。”心中所想,却被席步芳压抑下来,他再次靠近少年,嘴唇靠近了那烧红的耳根,喃喃低语:“不如就由在下费些功夫,先教会殿下怎么才能让女人快乐起来吧。” 温热的气息,如同薄雾一般覆盖在了梅钰的耳根,羞人的话语,强迫性地传入了耳中,不容人拒绝的暧昧气息,也将他整个笼罩了起来。 梅钰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将靠过来的人推了出去,凤眼上挑,嗓音中满是恼羞成怒。 “你给我滚!” 第34章 三合一 简直不要脸!!! 这是此时梅钰的真实感想。 梅钰将席步芳轰走后,脸上的烧都还没能褪下去,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心中腹诽不已,你自己都是一个太监,还想教我怎让让女人快乐。有没有搞错。 这种话,虽然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消失无影了,却还是让梅钰自个儿有些臊得慌,觉得自己跟席步芳接触久了,一些荤话都快张口就来了。 而这时候,还未走远的席步芳却打了一个喷嚏,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忘记将隐士林弗请回京的消息告诉给梅钰了,少年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不过,席步芳又想到少年要娶亲的事情,总觉得心中有些不愉,耸了耸肩,管他的,他还是先去探访探访这位“准王妃”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四下无人,席步芳运起了轻功,身形鬼魅一般,就飞出宫去。 他的轻功已越见精髓,现在已经可以不用再依靠暗道出宫,在这大燕之内,也难以被人察觉,就算是大燕第一高手云启在此,恐怕也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却无法追踪。 而且,去见准王妃这种事情,席步芳不太想被少年察觉,否则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搞得自己好像很在意他似的。 话说齐萧然这几天的日子不太好过,自从那日在金銮殿上,十分大胆地驳了齐侯的面子,说自己心仪宣王后,燕帝当场大笑,就亲自为二人指了婚事,还明里暗里警告了齐侯,若是齐萧然在婚期将至出了什么事情,唯他是问。 齐追风肺都气炸了,回府后,还不得不将齐萧然给供起来,不敢再动手脚。燕帝就差明明白白指出,让他不要搞事了,齐追风跟了他那么久,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只是,齐追风可以不追究,却不代表侯府之中全都是这等识趣之人,至少,齐萧然的庶弟齐禀尹就看不透,听到消息后,还特地凑到齐萧然面前找存在感。 “弟弟可真是看不明白了,姐姐拒绝了祖父属意的鲜王,却选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宣王?这眼光,可真是让人看不明白。”齐禀尹摇头叹息,略显女气的小脸上满是小家子气。 齐萧然并没有将自己这个庶弟放在眼里,但跳梁小丑总在眼前蹦跶,也是惹人心烦,特别是这种没有脑子的蠢货,齐萧然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两句。 齐禀尹却没看出来,还以为抓到了她的痛脚,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姐姐可是后悔了,需不需要弟弟到父亲面前帮你美言两句,父亲一听说你擅闯宫廷,可是气得脸都红了,若不是母亲劝着,恐怕姐姐你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说起齐萧然的父亲,实在是个斯文败类,表面上风光月霁,在府内却宠妾灭妻,让嫡妻根本没有活路。 齐禀尹嘴里的“母亲”所指的正是那个小妾,齐萧然这才看向他,明朗的脸庞上满是漠视,“齐禀尹,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别叫我姐,也别自称是我弟弟,我母亲出生名门,可没你这种毫无风骨的儿子。” “齐萧然你这个贱人,不就是出生好一点,还不是只能嫁给一个废人。”出生低贱,一直是齐禀尹心中的痛处,一戳一个准。 听到此言,齐萧然冷嗤了一声,冷声说道:“齐禀尹,你若再无辜诽谤当朝王爷,就不怕我到陛下面前告你一状,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齐禀尹有些瑟缩,之后又上前一步,“满朝文武都传遍了宣王不能人道的事情,你威胁不了我。” 白痴。 齐萧然打发了庶弟之后,就去了母亲那里,安慰了几句。 她母亲同样担心,宣王不能人道之事,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就是闭门不出的齐夫人都知道一二,现在女儿却自请嫁给宣王,明显就是为了自己这个累赘。 瘦骨如柴的手,将女儿的芊芊玉手握住,齐夫人满面愁容:“萧然,你不能为了我,耽搁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啊。” “娘。”齐萧然冰冷的脸柔和下来,用双手将齐夫人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手环住,坚定地说道:“您还不相信我啊,要是宣王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不堪入目,你女儿我怎么可能冒着生病危险也要闯皇宫让皇上为我指婚。”她嗔怪地看了母亲毫无血色的脸一眼,为了取信于母亲,又凑到她耳边细细低语了两句。 “当真?” 齐夫人听后,苍白的脸色都浮现了一丝红晕,暗淡的眼神也瞬间恢复了些光泽,“好,好,好,既然是这样,那母亲也就放心了,你父亲实在是靠不住,以后你嫁给了宣王,记得一定要找机会跟侯府脱离关系,我你也别管了。”她这个身体,也拖不了多久了,却万万不能拖了女儿的后腿。 齐萧然呼吸一窒,将手中骨瘦如柴的手握紧了一些,回过神来,松开时,只见惨白的手腕上已有一圈青紫。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您从侯府中接出去,您的身体也一定会康复。”她心中酸涩,脑中却回荡起大夫摇头叹息的话语。 “令尊毒入骨髓,已长达三年之久,又心力交瘁,最多不过一年寿命,老朽技艺不精,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 连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夫都如此批注,齐萧然还能有什么想法,只能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压在了宣王身上,希望在母亲还能撑得下去的时候,将她带离侯府,这已经算得上是母亲的遗愿了,她如何也要为母亲争取。 齐夫人长长叹息了一声,“只是苦了我儿了。” 苦? 齐萧然一点都不觉得,她从母亲那里离开,又想到了外界传言宣王不能人道的事情,不由得摇头失笑了一声,她跟宣王连婚事都是假的,只要一有机会,可能根本用不到半年,她就能找到机会带着母亲离开,母亲却以为自己是真的跟宣王情投意合。 只不过,为了安抚母亲,齐萧然现在也只能将宣王摆了出来。 两人的婚事定在来年元月二十一,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很紧凑,却是燕帝亲自定下的,齐萧然很满意,接下来的几天也十分安分,连齐禀尹时不时来挑一下刺,都隐忍不发,虽说祖父因为燕帝的话,不敢暗里作怪,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要太高调为好。 只是齐萧然再低调,还是有人因为私心里的不爽,悄悄侵入了齐侯府,就为了见一面准王妃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个人就是心中不太舒爽的席步芳了。 席步芳刚悄无声息找到齐萧然的院落时,齐萧然正在煮茶,齐禀尹前脚才被她气走。 冬日寒冷,齐萧然披着白狐披风,身着一身劲爽男装,发髻是男子的发饰,显得一张粉玉雕琢的脸庞是英俊逼人。 只是看了一眼,席步芳就对此人生不出一丝厌恶,他故意将脚下的枯枝踩出声响,她蓦然抬头,就看到了现身的席步芳。 “阁下能无声无息潜入侯府,本事可不小,看样子还是冲着小女子来的,不妨先坐下说话。”她眼中最先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就平静了下来,还十分爽快地指着对面的青石凳子,让他坐下。 席步芳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也十分坦然顺应坐下,更加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喝了一口,刚入口,双眼就一亮,不由赞叹道:“好茶,高山茶特有的冷韵味,也被充分冲泡了出来,手法不错。” 听到这话,齐萧然倒是惊诧地看了对方一眼,这还是一个懂茶之人? 既然如此,齐萧然又重新冲泡了一杯递过去,“这杯呢。” “冷香沁人,口齿留香,比之之前,风味更佳。”席步芳接过,轻啜了一口,就开口说道。 恩,不错。 席步芳这倒是对她另眼相看了,能静得下心煮得一手好茶的人,又能临危不乱,眉宇间也没有丝毫惧怕,如此女子,倒是能让人折服,勉强配得上梅钰。 只不过,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席步芳本就不爽的心情就更加不爽起来,连带着看着眼前原本赞赏有佳的女子,都有点不太愉悦起来。 齐萧然却不知道对方为何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还问道:“听殿下提过,他身边有一位身手不凡之人,可正是阁下?” 不止临危不惧,脑子还很聪明。 席步芳更不爽了,语气都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起来:“宣王可真信任准王妃,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手心有些发痒,席步芳没有控制住力道,手上的翠色茶杯应声而碎。 对面的齐萧然一脸懵逼:“……”嘴巴都张大了,完全搞不懂,对方怎么说着说着话,手里的茶杯就碎了了了……那可是翡翠做的,质地十分坚硬,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捏”碎。 “不好意思,没怎么用力,却捏碎了你的茶杯,下次让宣王赔给姑娘一对。”席步芳笑眯眯的。 齐萧然却:“……”不用赔了,谢谢。 “齐小姐可是还在生气?”见姑娘被吓住了,席步芳心情才稍微有点愉悦,又问了一句。 齐萧然这才反应过来,努力不去看俊美男子手中碎成渣渣的茶杯,脸上勉强才挤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没有没有,可能是杯子的质量不好,阁下喝茶,喝茶。”她又重新递了一个杯子过去。 席步芳挑了挑眉,将里面的茶水饮尽之后,就又听“咔擦”一声。 杯子又碎了啊!!!! 这回,齐萧然的心情是崩溃的,耳边还听到对方轻飘飘的嗓音说道:“啊呀,侯府的茶杯的质量可真不怎么样,又碎了,很可能是下人故意以次充好,齐小姐可不能姑息了。” 齐萧然心中怒吼,根本就是你自己故意捏碎的吧,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轻飘飘将玉石捏成碎沫啊!! 心里苦巴巴的,但却无法反驳的感觉,齐萧然算是体验到了,却完全不懂自己哪里招惹到了对方,他不是宣王的手下吗?对待准王妃就这么说话的? “……阁下的武功很好啊。”干巴巴的语气。 席步芳挑眉,散开五指,任由粉末落下,“一般吧。” “难怪殿下会派阁下去烟霞山,是小女子眼拙,还请见谅。”武功一般都能捏碎玉石,齐萧然十分识时务,不敢争锋,就只能谦逊点了。 只可惜,她的谦逊,却并没有让席步芳的心情好转,倒是起了反作用,“连我去烟霞山的事情都知道,齐小姐可真是厉害啊。” 席步芳在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齐萧然就闭口不言了,哪怕对方是宣王身边信任的手下,也并未透露自己跟宣王的交易。 见此,席步芳倒是准备放她一码,院外却传来了吵吵嚷嚷的脚步声,席步芳听不出来是谁,齐萧然却脸色微变,欲言又止:“阁下可否暂且回避片刻。” 这几天,齐禀尹每日必到,前些天她避其锋芒,只有今日稍有反驳,那白痴前脚走,后脚就搬了救兵过来,实在是烦人的很。 席步芳双耳微动,听到声音已到院门口,挑了挑眉,瞬间就在齐萧然面前隐去了身形,下一刻,齐禀尹就趾高气昂的跟在齐大人的身后,进来了。 “父亲。” 齐萧然朝前方的中年男子敷衍地行了一个礼节,还没听到对方叫起,就自己起来了,这让齐大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毫无礼仪之泰。”齐大人怒目而视,恨意满满地看着长得风姿卓绝的女儿,实在不能有好心情。 听到呵斥,齐萧然却并无意外,嗓音郎然地提醒道:“父亲忘记了吗?母亲久病不愈,父亲言传身教,若是礼仪之间有些纰漏,应该也是父亲没有起好表率作用。” “你这逆女!”齐大人气得手抖,却见少女毫无悔意,只得压下那口气,指着齐禀尹大声问道:“先前你可是又言语羞辱了你的弟弟?” “羞辱?”齐萧然仿佛十分不解,还眨了眨灵动的双眼,问道:“女儿何时羞辱过齐禀尹了,不妨先让他自己说说,当时我是如何羞辱他的。” 在场的两人都朝齐禀尹看过去,只见少年瞬间收起脸上的得意之色,换上委屈姿态,小声说道:“姐姐先前骂我是女支女生的杂种。”后面几个字越说越小声,却让在场的人全都停在耳中。 齐大人问罪于齐萧然:“这话可是你亲口所说!” “是啊。”齐萧然承认,见齐禀尹刚刚露出了得意神色,就继续说道:“不过女儿当时的原话是让齐禀尹认清楚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别一而再再而三地叫女儿母亲当娘,实在是毫无羞耻之心,让人不齿。” 她话一说完,见两人脸上都不好看,仿佛才想起来,郎然醒悟道:“难道父亲是在意女儿说齐禀尹是官女支所生?” 齐大人满脸怒火朝她看过去。 齐萧然却毫不在意,自问自答:“难道女儿说错了,齐禀尹的生母不是柳姬?” “放肆,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自己父亲说话的,简直毫无教养,你马上去祠堂跪下,什么时候认错了,再起来。”齐大人恼羞成怒,正准备叫人压不孝女去祠堂,就听得她“呵呵”笑了两声。 “父亲可别气糊涂了,女儿现在已被皇上指婚给宣王殿下,您这样无故体罚,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您刚刚升上去的官位,只怕不会太稳当了。”她慢悠悠提醒,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齐大人这才理智回笼,浑浊而幽暗的双眼定定地看了少女许久,最后不得不败退而归。 “爹。”齐禀尹可不依,却还是被齐大人一个眼神给带走了。 真是好大一出戏。 一大一小刚刚离开,齐萧然就对着无人的环境朗声唤道:“阁下可以出来了。” 没有动静。 齐萧然蹙眉,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动静。 只能听到寒风吹拂的冷冽声音。 难道走了? 齐萧然完全摸不着头脑,那对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难道就只是为了看一看她? 搞不明白。 齐萧然的猜测,还真的恰好说准了,席步芳这不就只是为了看一眼梅钰的准王妃到底长什么模样嘛。 只是躲在暗处看了一场一面倒的对峙戏,那败退的一方一离开,他自己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索性也离开了,并没有再次出现在齐萧然的面前。而是静悄悄回宫去找了擢升侍卫副统领杜安,喝酒去了。 很久没有见过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让杜安很是惊吓了一下。 “你这半个月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席步芳摆了摆手,两只手分别提着两瓶百花酿,对他说道:“先喝酒。” 杜安一脸黑线地:“……” 两人一同跃上议事厅的房顶,正好能看到宣王所住的寝宫灯火通明,应该还没有休息。 两人喝开了以后,杜安也放松了许多,于是问道:“我见大人你心情不好,难不成遇到难事了?”话虽然这么说,但能让面前这个男子为难的事情,杜安还真想不到。 席步芳豪放地往嘴里又闷了一口酒,表情淡漠,目光远眺的方向,正是前方灯火通明之处。 过了许久,才听他略带沙哑的嗓音这么问道:“你可知,若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却找了一个麻烦缠身的女子成亲,这代表了什么?” 席步芳刚刚才想起来,按照梅钰隐忍的性情,在刚刚封王的节骨眼上,应该不可能成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成婚的对象还是林贵妃属意的人选,这就更奇怪了。 所以他临时找了杜安过来,集思广益,总能更清楚一些。 只可惜,杜安却脱口而出:“这肯定是真爱啊。”还得意忘形地差点跳起来。 但是席步芳轻飘飘朝他瞄了一眼,放肆的人就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语气还是抑扬顿挫地继续说道:“你看啊,能让一个以利益为重的男子,拼着女子麻烦缠身也要迎娶,除了是真心喜爱之外,还能有什么可能。”杜安摊手。 梅钰喜欢齐萧然? 席步芳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怪异。 却听杜安还在问:“可是大人喜欢上了什么女子,要不说出来人,让属下替您参详参详。” 席步芳扫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阴沉满目,“需要你给我参详?” 杜安一个激灵,酒顿时就醒了,尴尬笑了两声就开始闷声喝酒了。 又过了许久,席步芳略带纠结地又开始问了:“那若是有一个人,刚开始觉得另外一个人很有趣,后来对方要成亲了,他就觉得心气不顺,特别是对方即将娶的妻子还勉强能看,脑子也不太蠢笨,这又是何缘故。” 杜安:“???” 席步芳看着他。 杜安试探道:“或许是嫉妒对方娶了一个好妻子?” 席步芳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那又或者是那个人喜欢另外那个人,不想他成亲?”杜安被吓得又是一个激灵,灵光一闪,又想到一个可能。 只是他这话一说出口了,呆滞的人就轮到席步芳了,虽然光看外表,并无法看出他哪里不对劲。 杜安心中惴惴,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个,属下能问问,您说的那个人跟另一个人都是男的吗?” 席步芳毫无反应。 应该说,他整个人都被雷炸了,杜安的话就犹如那道引火线,顿时将他脑子里的炮仗点燃,轰隆一炸。 他喜欢梅钰? 他喜欢梅钰? 他喜欢梅钰?!! 在心里重复自问,席步芳整个人都懵逼了,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不过一旦转化了一下思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纷乱的思维瞬间归位,怪不得他听说梅钰成亲的消息后就心里不爽,见了齐萧然后就更不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席步芳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眼神幽深如墨,不得不说,他接受自己喜欢上了梅钰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想明白后,席步芳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拍了拍杜安的肩膀,心情顿时上扬了许多:“下次再请你喝酒。” 杜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影就如风一般飘过,消失无踪了。 “您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杜安一脸茫然,而且完全不懂自己这是帮上了忙,还是没有帮上忙。 离开的席步芳没有直接出现在梅钰面前,而是回去睡觉了,而且一觉大天亮,睡得十分舒坦。 翌日一早,他才出现在梅钰面前,相处的情况比之以往并无不同,除了那双幽暗的双眸变得更加深不见底了一些以外。 按照席步芳奇特的脑回路,他在顿悟了自己的心思后,并不会立刻鲁莽地坦露,而是打算谋而后定,先刷下梅钰的好感度再说,回想之前,他好像还坑过少年许多次,最近的一次就是暗自坑了五千人挪为己用,以后可不能被发现了,行事应该更为周密一些。他自己就是个小心眼,少年也不遑多让,以前是没有心思,就算跟少年闹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就不同了,他可不想在跟少年亲亲热热的时候还要斗智斗勇。 所以,以后行事,还是更加周密一些,挖坑的时候不能忘记多找几个替罪羊。 所以说,就算是面对喜欢的人,席步芳的心肝肺还是黑得彻底。 不过,该讨好的时候,还是十分果断的。 这次,席步芳就是带梅钰出宫去见林弗的,之前忘了就暂时打算留作底牌的,既然明了了心意,还是先让少年高兴高兴吧。 果真,他一说出林弗,梅钰的双眼就亮了起来。 “你说的可是多年前以一篇治国策论明晓天下却又于次年黯然辞去官职的林弗林先生。”当年林先生辞官,他正在皇陵,却也是看过那篇策论的,每一句话都言之有物,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后来他也派人去找寻,却毫无消息。 现在席步芳告诉他,他找到了林弗先生。 席步芳看着少年闪烁着激动的双眸,心中暗自挑眉,上去就拉住了他的手,往暗道方向走去。 “你若不信,跟我来便是,难道我还能骗你。” 梅钰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即将见到林弗先生的激动中,对于被人握住手,吃豆腐的行为,显然未查,还问道:“林先生什么时候回京的,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席步芳不时捏着对方柔软的手,跟少年精致的面庞相比,他的手白皙细腻,握在手中就更加明显,十分柔软舒服。 以前虽然就发现了这点,却没有合理利用,简直是太浪费了。 “你倒是说呀。”没听到回答,梅钰不悦地蹙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紧紧握在手心,还不时捏了一下,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抽了抽,还没抽动。 席步芳感觉到了,却道:“先别动,暗道里很黑,小心给摔了。” 明明暗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怎么可能会很黑,睁眼说瞎话。 梅钰梗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反驳,就感觉手被人用力一拉,就撞向了席步芳的胸膛,头顶上,还听得席步芳低沉的嗓音慢悠悠的说道:“你看吧,我就说暗道里很黑了,一定要注意脚下。” 明明是被你给拉过去的! 梅钰不是第一次发现对方的无耻没下限,所以十分镇定地推开站稳后,就说道:“继续走吧,别让林弗先生等久了。”至于被牵住的手,他就暂且忍耐了。 席步芳还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之后的路程倒是十分平静地抵达了护国公府。 梅钰在亲眼确认林弗正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位先生后,就再次激动了起来。 见此,席步芳倒是知趣,提溜了林冽就出了护国公府。 一路上,就听到林冽撕心裂肺的嘶喊声了。 席步芳被吵得耳根子疼,蹙眉就说了两个字,“闭嘴。” 声音果断没有了,林冽却一脸惊恐模样,特别是在见识了席步芳的“杀人不眨眼”后,就更加的噤若寒蝉了。 “陪我去买根玉笄。”席步芳搜寻着相应的店铺,态度有些漫不经心。 林冽却睨他一眼,就问:“你用?” 席步芳瞟了他一眼,没有开腔。 林冽秒懂,是送人的。 只不过席步芳这么可怕的人,还有要讨好的人吗?但林冽很怀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确定会不会让你缺胳膊少腿。”席步芳锁定了一家玉饰铺就进去了,轻飘飘的语气背后,林冽打了一个寒噤,就乖乖跟了上去。 掌柜的眼光独具,一看来人的气势,就知道是个大客户,直接请上楼去看藏品了。 挑选了许久,最后席步芳锁定了一根通体洁白温润的玉笄,拿在手中,触手温润,是快极品白玉。 掌柜的连忙天花乱坠夸赞了一通,席步芳却看向了林冽,问道:“你觉得这只怎么样?” 为什么问我! 林冽心中惊恐,怪异地看了席步芳一眼,“你,你不会是想送给小爷的吧。”妈呀,难道他对我有意思?好可怕! 席步芳冷嗤了一声,没有说话,却让林冽提起来的小心肝落了地,这才认真看了一眼席步芳手中通体洁白的白玉笄一眼,嘴里却鄙夷道:“也不怎么样。” 席步芳却颔首,喃喃低语道:“恩,我也觉得很好,就这只了。”一选好,就交钱了。 这时候的林冽福临心至,顿时想到了席步芳可能是送给谁的,还没反应过来,就问出口了:“你不会是送给宣王的吧,哈哈。” 刚将玉笄放好,席步芳就轻飘飘扫了他一眼,问道:“我不能送给他?” “当然不能了,你一个太监送给自家主子一根玉笄,又不是相好的。”这时候,林冽显然忘记了席步芳的可怕,还打趣地瞄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偷笑的意味十足。 席步芳似笑非笑地凑到了林冽耳边,喃喃道:“就是送给相好的,你觉得我选的这根玉笄跟宣王配吗?” 笑声截然而止,林冽一脸惊恐地看向似笑非笑的席步芳,“我屮艸芔茻,你说真的?!” 席步芳笑而不答,走在前面。 跟在后面的林冽一脸懵逼脸,脑容量完全不够他抒发情感的。 虽然十分好奇席步芳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林冽可没胆子当着宣王的面去问,也就纠结了了许久,特别是一旦席步芳跟宣王靠得近了一些,那双眼睛就跟灯泡似的,睁得老大。 就在席步芳选玉笄的时候,梅钰跟林弗相谈甚欢,特别是林弗在见识到宣王的谈吐后,心里还残存的那丝顾虑就烟消云散了。 随后,林弗就聊到了席步芳。 林弗说道:“王爷身边的那位,武功、心机谋略一样不缺,却实在不是一个甘于人下之人,王爷眼下虽然平等相交,之后若是起了分歧,怕是不好收场。” 听得此言,梅钰脸上的笑容一收,表情却十分平静,“先生也看出来了。” 这哪里是看出来的,明明就是亲身经历加之亲眼看见的! 林弗嘴角一抽,都过了那么久了,鼻子里仿佛还能闻到当时那股扑鼻的血腥味,席步芳的武力,到底还是太惊世骇俗了,若是此人真的有了异心,想杀什么人,怕也是举手之劳。 “不过此人虽然性情张扬,却不是那等枉法之徒,王爷若是对此人以诚相待,应该也能收获同等的信任。” 梅钰闻言,却沉思良久。 跟席步芳以诚相待?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哪怕他们早已建立协议,但是之间的信任却少得可怜。对方最开始还强迫性地点了他的道,画了一幅半裸画,在这种恶劣情况的开端下,林弗先生却让他对席步芳待之以诚。 梅钰实在难以企口席步芳的恶劣行径,又见林弗先生诚恳的双眼,最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在梅钰点头的下一刻,席步芳回来了,好似没有看到两人之间冷肃的气氛,他直接走到了梅钰面前,从怀中掏出了精挑细选的白玉笄,替换了原先的那根玉笄。 梅钰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席步芳手中握着本该在自己头发上的玉笄,才怔忪地伸手摸了下发髻,触手温润。 “果然很般配。” 席步芳不时点头,眼中满是惊叹。 梅钰这才将手放下,可能是刚刚林弗的话也起了作用,神态也放松了许多。 林冽在一遍看着席步芳还真的亲手替宣王戴上了玉笄,并且一脸满意地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感觉,先前席步芳的话,不会是说真的吧。他正想开口,左侧就伸出一只手将他给拦住了,是林弗的手。 不要打扰殿下他们。 他老爹的眼神如是说道。 林冽却心中抓狂,刚好席步芳侧了一下头,朝他看了过来,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就让他哑了声。 只能怪自己知道得太多。 最后,林冽是满含同情地注目着宣王离开的,又过了两天,当得知宣王来年就要娶王妃的事情后,就更加担心不已,如果席步芳真的看上了宣王,那个人,会容忍喜欢的对象另娶他人吗? 林冽十分怀疑,一天到晚都提心吊胆的,怕哪天传出宣王血溅三尺的惨案。 却直到大年夜,一切都风平浪静,好像一切都是他自己杞人忧天。 大燕今年的年底夜宴十分热闹。 燕帝像是才想起他的那个一直亏欠的儿子,不止给梅钰订下了准王妃,在年底的夜宴上,还特别准许了齐萧然入宫,让两人再在婚前见见面。 只不过,他这种做法,却让林贵妃恨得牙痒痒,还追问过齐侯怎么办的事,却不知齐侯爷这两天也诸事不顺,前段时间派出去截杀席步芳的人,全都没有回来,直到刚刚,才有人禀报认出了站在宣王身侧的那个太监就是上次应该被截杀的太监。 不远处,宣王正端正坐着吃了两口点心,身后就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太监。 齐侯心中一沉,就质问道:“真的是他?” “属下确定,侯爷,宣王身边这人实在不简单,当时我们派出去的可全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却全都……”下属满脸震惊,将查到的消息全部透露了出来:“属下在烟霞山地界外的一处密林发现了暗杀营的兄弟,二十多人,全都死了。” 而且还像是内斗,全无外人插手的痕迹。 下属将心中猜测全部说出,齐侯思虑许久,视线朝最上方醉心歌舞的燕帝看了一眼,就沉声说道:“你先回府,等宴会结束,再仔细禀报清楚。” 齐侯的话一说完,锐利的目光就如影随形地看向了站在宣王身后恭敬有余的青年太监,实在没有看出来。 席步芳早就察觉到了齐侯探寻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而是轻飘飘地看着坐于梅钰右侧不远的齐萧然,两人不时会说上几句话,气氛十分和煦。 自从认清楚了自己的心思,他就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也早将齐萧然的处境摸得滚瓜烂熟,知道梅钰心里也打着小算盘,才会接下齐萧然这个烂摊子。 是的,烂摊子。 在席步芳看来,只是为了得到林戴的一个把柄就娶一个毫无用处的女人回去,根本就是一个亏本买卖,要换做是他,可不会这么做这个好人。 你没有看错,就是“好人”。 这又是梅钰的另一面了,席步芳也是才发现的,少年会被齐萧然救齐夫人脱离苦海的行为触动?暗地里还派了邵普专门去给齐夫人救治。虽然少年行事隐秘,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齐夫人的身体好点了吗?”梅钰的心思没在歌舞上,而是不时跟齐萧然聊上几句。 齐萧然神色明朗,“多谢殿下关心,邵总管帮母亲看过了,说是母亲的病情有转机。”她的情况,对方是最清楚的,她自然是一字不瞒,全都说了,到现在都还有些庆幸:“真是老天保佑,本来连宫中的太医都说没有希望的。”而她也早就抱着最坏的打算,却没想突然柳暗花明了。 感激的目光,再次朝向了宣王。 梅钰却只是点了点头,手又往桌上拿点心,却摸了个空,原来不知不觉间,桌上的点心早被他消灭了。 齐萧然眼尖,就殷勤地将自己面前的糕点准备放到对方面前。 却被一只手给制止了。 “还是我来吧。” 席步芳低沉着嗓音,伸手就将摆放糕点的盘子从女子手中夺过,放在了梅钰面前,“殿下请用。” 席步芳微微弯腰,温热的气息正好如同羽毛一般轻抚在了梅钰的脖子上。 很痒。 梅钰刚要闪躲,席步芳就向后退了一步。 这让梅钰觉得有些怪异,而且这种怪异已持续了好几天,他伸手想去摸头发上的玉笄,却仿佛能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整个身体一僵,就忍住了。 两人的相处,在齐萧然看来,却觉得太过古怪。 “一直还未请教殿下身边这位的大名,上次在侯府实在是我招待不周。” 梅钰顿时转过头去看席步芳,“你什么时候去过侯府?” 席步芳脸色未变,笑眯眯道:“上次跟殿下聊起准王妃的时候,殿下不记得了?” 他们什么时候聊过。 梅钰刚怪异地想反驳,就看到了席步芳隐晦的神色,顿时就不说话了。 看在齐萧然眼中,却是宣王默认了,倒是不好再开口试探了。 正在这时候,燕帝派王福单单叫了梅钰过去。 席步芳却没有跟上去,而是以倒酒为掩护,靠近了齐萧然,淡漠却幽冷的嗓音只有她才能听到。 “齐小姐,令尊的毒,我能帮忙全给解了,只需要你以后离梅钰远一点,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齐萧然瞬间惊愕地朝席步芳看了过去。 第35章 齐萧然最开始会找上宣王,就是为了能让母亲获得自由,对于母亲命不久矣的事情,也已经不抱希望。但是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人,说能为母亲解毒。这让齐萧然难以掩饰震惊地朝席步芳看了过去。 只是对方却并没有给她一个视线,而是双眸紧跟着缓缓离开的宣王,让人有些怀疑刚刚的话,到底是不是从此人口中吐出的。 “你真能解开我母亲身上的毒?”她却管不了这么多了,难掩激动的眼睛紧盯着漫不经心的席步芳。 人又没死,有何难救的。席步芳脑子里记着两张解毒丹的制法,只要依法炮制,自然能解毒。他见她还有些惊疑,勉强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目光,话都未说,却让人无形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他真能解毒。 齐萧然的心跳慢慢恢复平静,这才慢慢回味过来,刚刚对方所说话的后半句,“让她离宣王远一点?”而且他竟敢直呼宣王的名讳。 这……太过怪异了。 “你可是考虑好了。” 正在齐萧然思考间,一道沉稳的嗓音又响了起来,那双幽暗如墨的眼眸也再次朝她看了过来。 看得人心口一跳。 齐萧然勉强压下心中的怀疑,又问了一声:“真的只需要我以后离宣王远一点就够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条件,真的让人想不通透。 “当然,若是你自己再知趣一点,辞去王妃的位置,就更好不过了。”席步芳皮笑肉不笑的,“说不定,我不止能解你母亲的毒,还能让你母亲被毒素侵蚀的残败身体再多活几年。”否则就齐夫人的身体,即便解了毒,怕也只有几年好活。 齐萧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略微有些迟疑地看向了不远处身材修长的俊美少年,到底没有一口应下,眼中的挣扎不时闪现,“我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我也没让你背信弃义。”席步芳看似恭敬地掺茶,动作行云流水,却只有齐萧然才看得清楚,他眼底的淡漠,“只是找机会推辞王妃之位,就能换得你一直想要的,很简单。” 是很简单,却十分考验齐萧然的诚信,不管现在席步芳说得多么好听,只要她答应了下来,就算得上背弃了跟宣王的合作,实在两难,而且这人还是宣王的下属,让人很难猜测,这到底是不是宣王对她的试探。 虽然,齐萧然心底已经很清楚,这很可能并非宣王对她的试探。 “我……”齐萧然只感觉嗓子眼都有些干涩,却还是说道:“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拒绝的话一说出口,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已满是坚定之色。 席步芳见此,却笑了一声,嗓音略微低沉了一度:“你要知道,你现在如果拒绝了,以后就是告知了梅钰,他也不能要求我替你母亲解毒。” 他的话十足狂妄,齐萧然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先前宣王对此人的态度,也十分怪异,更何况,她也已经亲自见识过此人的身手与性情。 白皙的手指,攒紧了拳头,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未变:“我与宣王有诺在先,实在不能答应阁下,家母的事情,不劳阁下操心了。” “呵。” 还是一个倔脾气,席步芳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像齐萧然这样的倔脾气了,一时之间还有些怀念,只是这怀恋的之色还未淡去,就感觉脚下整个震动了起来。 席步芳抬眸一看,所有人都还欢笑依旧,未曾有人感觉到。 下一刻,整个宫殿都震动了起来,脚下更像是地牛翻身一般,十分可怖。 地动。 席步芳瞬间反应了过来,就要往梅钰方向过去,袖子却被齐萧然给拉住了。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周围就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以及酒杯碗筷摔落的声音。 其中最刺耳的却是王府的一声尖叫:“保护陛下。” 席步芳一惊,抬眼看去,就见一道绯色的身影在尘土簌然下落的混乱中,脚步稳健,手持软剑,就朝燕帝扑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梅钰已经身体一快,扑到了燕帝身前,用身体挡住了飞来的利剑。 只听“噗嗤”一声,是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那刺客见一击不中,利落地将软剑抽出,就准备再次往燕帝身上刺去。 只可惜,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席步芳如同鹰一般,嗖的一声,就飞到了刺客面前,一脚就将刺客给踹飞了出去。 “抓刺客,保护皇上。” 在地动中,王福好不容易才移动到了燕帝面前,指挥着侍卫抓刺客。 席步芳已经冲到了燕帝面前,并且将王福一掌挥开,就接住了歪倒在了燕帝身前的梅钰,此时的梅钰满脸的冷汗,左臂上满是鲜血,正是先前刺客刺中的位置,也还好只是手臂上。 席步芳连点两处位,才堪堪止住了如同泉涌的鲜血,若非时机不对,他都要讽刺几句,这人的拼命了。 当时,距离燕帝最近的人,可不是梅钰这个不受宠爱的宣王。席步芳的目光轻飘飘朝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梅寻,冷笑声只有离得最近的梅钰才能听到。 梅钰双眸微敛,却在隐蔽处,捏了捏席步芳的手,让他不要放肆。 梅寻已到了跟前,想要搀扶梅钰另一只手臂,急声问道:“景瑞,你哪里受伤了。” 正在这时候,大殿又是一声震动,燕帝看了一眼已经抓住的刺客,皱眉道:“都先出去。” 大燕常年地动,众人在最开始的惊慌过后,都次序井然地往空旷的御花园走去,而席步芳在燕帝话音刚落,就率先将梅钰给抱出了宫殿,却未想到,刚出宫殿,接连三支冷箭就直扑扑地往席步芳怀中射了过去。 那人射了三箭就走,毫不停留。 席步芳抱着人飞到了半空中,眼神凌厉地看到那人离开前往他左后侧的齐侯爷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杀意,他还没来得及计较,这位侯爷倒会见针插缝。 “先放我下去。” 突然升到高空,不由自主用手环住席步芳脖子的梅钰,脸僵硬了一秒,眼角的余光看到燕帝被人护送着出了宫殿,就连忙这么说道。 席步芳显然也看到了,唇角微勾,这次倒是十分听话地从半空中落地,只是虽然将少年放下了地,却单手环着,并不准备放开。 “你……” 梅钰刚看过去,就撞进了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眸,本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哽住了。 两人这番情况,燕帝并未察觉,先前的震动已停了下来,他不由分说走到了梅钰面前,厉声问道:“太医呢,还不去请太医过来。” 这回的刺客太猖狂了,连大内宫廷都敢行刺,简直是无法无天。 燕帝已有许多年未曾如此动怒,刚刚少年为他挡剑的行为,又让他回想起当年的皇后,同样奋不顾身的身影。 “景瑞,让父皇看看你的伤势。”燕帝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虽然知道刺客只是刺伤了臂膀,不看一眼,却总是放心不下。 “无碍的,父皇。” 梅钰脸色微微泛白,十分听话地将受伤的手臂露了出来,淡绿色的衣袖上是一道撕裂的口子,暗红的血已将衣袖给侵染成了暗红色。 有毒! 燕帝脸色一变,就派人将抓住的刺客带上来。 此时邵普也比太医先赶到一步,行礼都未来得及,就走到了梅钰面前,直接轻触了一下他衣袖上的血渍,凑到鼻尖闻了闻。 燕帝有些希冀的目光朝他看了过去。 邵普脸色微沉,“伤口上沾染上了剧毒。”其他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就见他让席步芳将梅钰扶来坐下,数根银针就刺进了几处大。 席步芳虽知道两张万能解毒方,却对毒知之甚少,若非燕帝最先说出来,他可能都未察觉到怀中的少年竟然中了毒。怪不得脸色这么苍白,原来不止是因为失血过多。 “不过还好有人及时封住了要,只要服下解药,应该就无碍了。”邵普接着说道,算是松了一口气。 燕帝的脸色也和缓了下来,就对被压来跪着的女刺客问道:“解药呢。” “没有解药。”女刺客嘴硬,还恶狠狠地瞪向了燕帝,“既然杀不死你,我认栽,让你儿子给我陪葬也不错。” 燕帝才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带下去,一刻钟后朕要知道解药在哪里。” 侍卫领命,正要动作,却见女刺客垂死挣扎,嘴巴微张,一根泛着青光的银针就朝燕帝射了过去。 十分的出其不意。 这次,所有的人都未反应过来,全都惊恐地张大了双眼。 女刺客脸上的笑刚要扬起,却看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手,夹/住了那根尖细的银针,那针尖离燕帝的额头只剩下一根拇指的距离。 却被人给夹/住了。 女刺客完全不敢相信,抬头朝那人看了过去,却在触及那人的面庞时,倒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微颤动,正要喊出什么的时候,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地将女刺客的头也给按到了地上。 而救驾有功的席步芳,却只是在救驾过后,又回到了梅钰身边,伸手将他搂在怀中,继续让邵普诊治。 如此猖狂的行为,在此时展现出来,却并未引起燕帝的反感,“你是之前江美人身边的奴才。” 席步芳未答话,刚刚若非梅钰掐了他一把,他都不会有救驾的行为。要是燕帝被刺杀身亡,说不定还会更有意思一点。 燕帝好似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连续点了点头,就又对侍卫摆了摆手,“带下去。” 女刺客先被带下去问话了,邵普命人临时搭建了一个棚子开始救治。 其他的人,都散了。 燕帝也被簇拥着离开了。 此时的御花园里,除了奉命守卫的侍卫之外,已经没了外人。 这时候,邵普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动作迅速地将银针抽了出来,语气也十分不好地对一旁的席步芳说道:“好生看着他,老夫去配药。” 生气了。 梅钰面色依旧惨白,却十分苦恼地看着离开的老人,本来还想伸手,却被席步芳给握住了。 席步芳笑眯眯地看向他:“殿下救驾的动作真快,想来那剑上有毒,也是预料到了。” 就差点名那女刺客是不是你指使的了。 梅钰读出了他眼中的含义,倒是有些委屈,却没有表现出来,略微薄弱的嗓音响起:“我没料到有刺客。”更没有料到自己的行动,会反应那么迅速,去为那个人挡剑。 一直以来,梅钰对这个父皇的感情都是怨恨的,可刚刚,在发现不对劲时,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扑了上去。 这让梅钰的脑子瞬间就蒙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没料到有刺客,但殿下刚刚的救驾行为,可真是及时。”不是挺会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吗?梅寻离那么近都反应不过来,他倒是反应挺快,平时不是还一直对皇帝怨恨有佳,倒是紧急时刻,就控制不住了。 席步芳心里不太畅快,若是他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爹,可不会不顾一切去救,所以说,这就是他跟少年不同之处了。 哪怕嘴里说得如何狠绝,受到了如何不对等的待遇,少年对燕帝,还是有感情的。 席步芳刚刚在心里低叹一声,就听到少年逞强地辩驳。 “我只是觉得先前是个好时机,救驾的行为,能让父皇对我再心软一些,更加方便之后的行事。”精致得几近透明的脸颊,那双如黑曜石一般闪耀的眼眸定定地朝席步芳看了过来。 满是坚定以及想要对方也同样肯定的眼神。 脆弱而坚韧。 十分矛盾,却更加引人入迷,席步芳低沉的嗓音笑了起来。顿时让还有些迷茫的梅钰再次将脆弱武装了起来,精致而毫无血色的俊美脸颊,冷淡了下来。 “你笑什么。”梅钰不快地抿唇。 席步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子,就丢到了梅钰嘴里,“我在笑一只逞强的小豹子,顺便给你一颗糖豆,我可只剩这一颗了,如果你吐出来,捡起来,你还是得吃下去。” 听到这话,梅钰想吐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将药丸吞了进去。 只需要一刻钟,梅钰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许多,他惊诧道:“解药?” “可别用这种不信任的眼神看我,只是万能解毒丹罢了。”席步芳笑了笑,手中随时把玩着对方的一缕青丝。 梅钰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对方会跟刺客有关联,只是对这解毒丹的药效十分惊奇,而且这时候再回想之前江美人用毒去控制席步芳,席步芳却丝毫不在意,怪不得了。 席步芳知道他是响起了之前的事情,倒是并不想打断他的思绪,只是有些事情却不能不提早解决,“先前刚出来,有人朝我们射了三支箭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梅钰当然记得,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那人跟刺客不是一伙的?” “那人离开前朝齐侯方向看了一眼,我回京前,正好也碰到了一批刺客,是齐侯派来的。” 梅钰听到这话,顿时要撑着身体坐起来,“你回京怎么没有告诉我。” 席步芳把玩青丝的手一顿,他能说自己忘记了吗,肯定不能,所以停顿了一下,就说道:“殿下不是正准备娶齐侯府的姑娘,难道没有调查清楚,这齐侯爷是个什么玩意儿?”冷嘲的嗓音。 梅钰莫名心虚,又听席步芳继续说道:“不过这位齐侯爷也是胆子太粗,想试探我的功力,我怎么能够让他失望而归呢,你说是吗,殿下。” 明明是平淡的嗓音,却让梅钰听得莫名胆寒,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席步芳放下了手中的青丝,清冷地笑了一声,“也不做什么,就是提醒提醒某人,别在老虎脸上拔须。”会出人命的。 梅钰收回了视线。 第36章 席步芳的提醒,显然并不止是提醒这么简单。 至少并不在梅钰的意料之内。 翌日一早,齐侯府的库房被盗一事,闹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齐侯在得库房被盗之后,也气晕了过去,都起不了床去上早朝了。 而这时候,听到消息的席步芳倒是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因为库房被盗而被气晕过去?齐追风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昨夜京城地动一事,闹了大半夜才消停,女刺客的嘴挺硬的,一直不说解药在哪里,还满嘴谩骂燕帝好不消停。若非邵普称已暂且研制了解毒丸让宣王服下,燕帝都快被内疚之情淹没过去。 不过,这种情形之下,燕帝倒是没有空闲去想他这个一直被漠视的儿子,而是地动过后的各地险情,以及安抚工作。 这还不止,更有雪上加霜的事情,边境传来了军报,一直安分守己的大燕邻国之一的辛国盗匪横行,越界俘杀了他大燕数十民众,实在是可恨之极。 不过,这些,却是席步芳跟梅钰此时并不知道的事情了。 梅钰躺在床上养伤,耳边听着慕禅说着一大早就传遍大街小巷的小道消息,又扫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席步芳,倒是嘴角一抽:“你把齐侯府的库房给偷了。” 虽是问话,心底却已经很肯定了。 席步芳歪歪斜斜地倒在软塌上,动作十分潇洒放肆。 “主子问你话呢。”慕禅一直看不惯席步芳的肆意妄为,哪怕早就从主子口中知道此人身手不凡,十分厉害。 席步芳睨了小太监一眼,对于这个多次顶撞他的人,倒是没有发作,只是动作十分快速地将他一提一甩,给丢了出去。 “你……”梅钰刚要动,就被席步芳给压住了。 “急什么,摔不死的。”他对自己的力道,还是有把握的,最多摔来修养两天也就罢了。 梅钰嘴角一抽,但还是有些无奈地看向这个越加放肆的青年:“你能不能收敛一下。” “收敛?”席步芳靠近他,距离近得都能数清楚眼前这张精致面容上的微卷睫毛,“你是指齐侯府的库房还是帮你解毒的事情?” 根本就是明知故问,还装无辜。 梅钰现在都有些习以为常了,只是语气还是有些无奈,倒是顺着他的话,又问了一声:“你真将齐侯府的库房给偷了。” “啊。”席步芳承认得倒是果断,“我不止偷了齐侯府的库房,还将齐追风给套麻袋揍了一顿,他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不去上朝。”否则一个皮青脸肿的齐侯爷,肯定会给京城的百姓多增加一条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将齐侯给……揍了?”梅钰哑然,实在是没有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一句话。 昨夜席步芳发话要跟齐侯过不去,但梅钰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如此简单粗暴的行事,将齐侯爷给逃了麻袋。 脑子里一想到这里,梅钰就能理解为何会传出齐侯爷被气晕的消息了,与被人胖揍相比,气晕过去,显然要好很多。 席步芳看着眼前少年满是惊讶的双眼,还饶有兴趣地问他:“怎么,你觉得那老头都派杀手来杀我了,我不该亲自去揍他一顿?” 不是不该。 是没有想到他会只揍齐侯一顿,就了了此事,这实在不是席步芳的风格。 梅钰虽然未将心中的话说出口,席步芳却看得清楚,笑了笑,就再次返回了软塌上,懒洋洋地躺着,说话的嗓音也开始变得懒洋洋的,“你觉得齐追风那老头的库房里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会有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齐侯爷既然早有叛国之心,自然要早些备好私兵,以及士兵所需要的…… “兵器。” 梅钰脱口而出之后,精致得几近透明的脸颊就浮现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虽早已知道齐侯与郜国有私交,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齐侯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席步芳看出了少年的不敢置信,他却觉得齐追风还是太过优柔寡断了一些,当年燕帝称帝时身边的能臣干将有多少,多年过后,现在的朝中又还剩下多少。 作为上位者,如何能容忍身边有那么多能威胁到他权利的人存在,自然是能铲除就铲除了,背负叛国罪名的齐磊算是一个,而齐追风,虽然缩着尾巴暂且还处于高位,却也是胆战心惊,会给自己找下家,也是情势所逼。 只不过,手段还是太软弱了一些,若换做是他,敢给他来阴的,不推翻了这天下,至少都会另立门户然后储存实力再来个迎头痛击。 像齐侯这样龟缩顺服,直到感觉燕帝对他警惕加深才想法子另谋他路,实在是太过被动,稍微不注意,就很容易翻船的。 席步芳实在看不上这种因为被逼上绝路才开始想后路的做法,不过此时倒是便宜了他。 “我派人将齐侯库房的兵器全部搬空了,刚好能给训练好的私兵当武器。” 席步芳的这种强盗行为,实在是梅钰以前从未见识过的,故而听到后,还反应了许久,才沙哑着嗓音问他:“你派的是哪些人过去。” “除了蔡康那里的人,还有哪些人。”席步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没有人发现?”呼吸都变得有些紧了。 “昨晚地动那么大,后半夜又余震了两次,你觉得有谁会去注意到。”这种事,席步芳做的多了,对自己十分自信,就是齐侯想破脑袋都查不到他身上来,“而且齐侯府昨夜应该都忙着给齐侯找大夫,哪里有空去看库房是不是被盗了。” 至少,就席步芳所知,库房被盗之事还是一大早,齐侯府才发现的,随后就是闹得沸沸扬扬的齐侯被气晕之事了。 梅钰只感觉嗓子干涩,如同黑翡的双眸紧紧盯着轻描淡写的青年,那张越加不掩饰逼人气势的俊美脸庞上,满是漫不经心与胸有成竹。 实在是让人越来越不敢小看。 “怎么,殿下害怕了,是觉得我手段下作?”席步芳是多么敏锐的人,梅钰的双眼只是微微闪过了一抹警戒,就被他给察觉到了。 梅钰倒是没有这种想法,但该有的警惕却不会少,他眸光微敛,嗓音暗沉:“不,我只是在想,你这样的人为何会选择我。” 你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 心机、智谋、武力。三者皆备,却选择一个并无多少胜算的人夺嫡,怎么想,都无法让人不怀疑另有所图。 他们之前虽然开诚布公谈过一次,但梅钰心里清楚,以对方的手段,根本不必借他之手,就能达到想要的目的,或许,还会更加轻松一点。 对于梅钰的疑问,席步芳倒是能够回答,却敢肯定,如果他照实说了,少年肯定会炸毛。 “为何会选择你吗。”席步芳只得低头深思,想到一个不出格也符合自己性格的答案,说出了口:“如果我说,只是想看一场夺嫡的好戏,殿下会否生气。” 看他的好戏? 梅钰听到这个答案,倒是符合这人的心性,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快,“是不是不管遇到的是谁,你都会如此作为。” 听出了少年话语中的冷意,席步芳双眸一闪,回道:“自然。” 呵。 梅钰冷笑一声,到底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闭目养神起来。 席步芳却勾唇笑了一声,“看来殿下还是生气了,这可真是让人烦恼,倒不如换个说辞,殿下应该就会高兴许多了。” 梅钰眼皮一跳,倒是想听听他换个说辞又是什么,却感觉一道人影将他完全遮挡,一睁开眼,就发现席步芳不知何时移到了床前,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两侧,幽深的双眸定定地望向了他。 “如果我说,在跟殿下的日益相处中,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心仪殿下的,这个说辞,殿下可还满意。” 那一瞬间,梅钰被对方如水温柔的注视着,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一股无法形容的心慌的感觉,更是充斥全身。 过了多久,仿佛都无法察觉。 席步芳满意地看着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丝毫厌恶,倒是见好就收,勾唇一笑,又开口说道:“骗你的,看把殿下给吓的。”他站直了身体,并将双手顺势收回。 那股压迫的气息也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并未存在过一般。 梅钰只感觉一股羞恼涌了上来,略微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席步芳你简直放肆。” 只可惜,现在炸毛的少年给席步芳的感觉却只剩下可爱,倒是不敢再逗弄下去,也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放肆了,不就是告诉殿下另外一种说辞吗,难道殿下当真了。” 梅钰呼吸一窒,刚想动手臂将眼前可恶的人挥走,就感觉一股钻心的疼痛。 “嘶”的一声。 这才想起左臂还被人刺了一个破洞,轻轻一动就是无法容忍的疼痛。 席步芳伸手固定了他那只乱动的手,脸上的笑倒是先收了起来,说起了正事,“殿下不用担心齐侯会查过来,反倒是这次地动,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一提到地动,梅钰的心思就被拉了过去,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情。 而席步芳见少年果真没再炸毛,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大燕虽然常年地动,但随后的应对举措却并不完善,也就容易导致难民成灾,我记得大前年地动,兖州受灾最为厉害,因为救灾不及时,还导致了长达半年的瘟疫。当时被派去赈灾的是四皇子梅安吧。” 梅钰的脸色有些不大好,但还是点头。 “最后四皇子下令将感染瘟疫的百姓全部封锁兖州一把火全给烧了,殿下也是知道的吧。” 梅钰当然知道,当时疫情得不到控制,梅安不顾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下令烧城,整整一天一夜的火光充斥在兖州的上空,等到他得知消息赶到时,兖州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城中更是一片死寂,当时城中有整整一千余人,只用了一夜,就全都化为了灰烬。 当时的梅钰,恨得双眼发红,却也于事无补,只能先行派人安置了剩余的民众,直到现在,他仿佛都能听到那些人对他的唾骂声。说他们这些皇族,都是铁石心肠之人,对百姓就跟牲口一样,毫无人性。 梅钰记得最清楚的,还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怯弱的问他:“大哥哥,你救了我,还能帮我救救我哥哥吗,他生了病,待在家里走不动。”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只知道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给梅安打作一团,耳边全是梅安不可置信的嗓音。 “梅钰,你疯了,干什么打我。” 那可能是梅钰开始隐藏自己之后,最无法控制自己的一次。 后来梅安吵嚷着回京后要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他都未曾后悔。 “后来四皇子在回京途中突发瘟疫死在了半路,留殿下一人回京回复灾情,殿下当时自请前往赈灾却带回了四皇子的骨灰,皇帝勃然大怒,将四皇子的死也归结到了殿下身上,殿下应该也没有忘记吧。” 梅钰自然全都忘记不了。 当时在回京途中,梅安突然上吐下泻,被随行太医诊治得了瘟疫之后,他都直呼是天意,立刻下令就地扎营。 当时梅安的咒骂声可是十里之外都能听到。 “梅钰你不得好死,你立刻带我回京城救治,要是我死了,一定要你陪葬。” 梅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里之外,问他:“当时兖州那么多人,虽然感染了瘟疫,但若是救治及时,本来也可以免于一死,你又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他们那些贱民,我不过是早点让他们解脱了,我有什么错,梅钰我告诉你,你再不下令启程,等我回京后一定在父皇面前告你一状。” 梅钰冷笑:“贱民?我看你才是猪狗不如,那么多无辜百姓,你下令烧城就烧城,可想过别人也是跟你一样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是不是我现在放一把活将你给烧了,也是助你早日解脱。”说到这里,他的双眼也难掩暗红之色。 梅安这才有些心慌,看着眼前这个突变性情的七弟,嗓音都有些发抖:“我没错,他们得了瘟疫,又没有钱救治,除了死还有什么办法,我下令烧城,也是不想瘟疫扩散,我有什么错。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皇子,就算感染了瘟疫,只要回京城,一回京城父皇就会派更好的太医给我诊治,我会痊愈,我会活下来。” “是吗,你觉得父皇在得知你感染瘟疫之后会放你入城?”梅钰面无表情,语气全是漠然:“而且你不觉得,如果我放你回京救治,实在对不起兖州无辜冤死的千余百姓吗。” 梅安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杀意,整个人都慌了:“梅钰你想干什么,你难道想杀了我吗!!”尖叫声,却没有引来任何人。 “我不需要杀你,兖州冤死的亡灵自然会找上门来。”梅钰当时说完,就出了帐篷,外面一直恭守的太医与邵普有旧,他只是点了点头,就没再关注梅安的后续治疗。 只是还是没过两天,梅安就死了。 死因,感染瘟疫。 梅钰将梅安的尸骨烧成了灰,带了回去,随行的一名侍卫就将梅钰的行径告给了燕帝。 燕帝面无表情,下令将状告的侍卫打死给梅安陪葬,说“这么忠心的属下,自然要跟随主子了。” 随后,燕帝就在文武百官面前,将梅钰批判得一无是处,并且罚他幽闭宫中整整半年。 此时回想过来,梅钰竟然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不知道席步芳突然提及这事又是为何。 席步芳像是没有看到少年疑惑的目光,而是继续说道:“当年兖州被烧,直到今年年前才勉强恢复了一丝生机,这些殿下应该也是关注的。” 梅钰还是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提起兖州的事情,索性也就问出了口:“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席步芳见少年不耐烦,叹了口气,“我在对齐侯套麻袋之前,齐侯正吩咐安插在各郡县的下属尽量扩大灾情,若是条件允许,尽可能将灾民引向京城。” 当年兖州算不上是地动的重灾区,都因为后续赈灾不利而导致灾情无法控制,以致最后的焚城。 这次,再有人故意诱导,若是一个控制不好,很有可能不止导致当年兖州的灾难重演,更有可能的是齐侯趁乱引外敌骚扰大燕边境,到时候人心惶惶,很有可能再次发生动乱。 梅钰立刻就想得有点多了,“不行,我得立刻禀报上去。” 席步芳看着急切的少年,还没有开口,又见他理智地再次躺了回去。 不行,不能就这样过去,父皇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的。 不过…… 梅钰随即就想到了解决之法,“你去请父皇过来,就说我有事找父皇商议。”他看向席步芳,双眸中满是坚定之色。 这难得一见的光彩,倒是让席步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旋即笑了笑,就去请人了。 不过席步芳还真的有点好奇,少年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他当时听到齐侯的话后,第一反应就是当年兖州的事情,其他人不清楚,席步芳却是将梅钰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倒是有些好奇梅钰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置之不理呢,还是多管闲事。 现在看来,果然是心怀天下,倒是比他这个当过皇帝的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么。 席步芳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冷血之辈。 却说早朝之后,燕帝大发雷霆,却并不是因为各地呈上来的灾情,而是辛国盗匪滥杀他大燕子民,他正准备趁此机会将林戴支使到边境,却遭到了接近三分之一的朝臣反对。 都口称让林将军在京城留守最为妥当,至于辛国盗匪横行一事,可交由本就外派边境的二皇子梅摄前往。 他梅古的天下,什么时候都轮得到别人左右他的决断了。 而前来请人的席步芳,正好就撞到了这样一个枪口上。 第37章 “是你。” 刚在早朝上隐忍未发的燕帝正揣着满腔怒火,回到了南书房,刚一回来,就碰到了前来请人的席步芳。 因为种种原因而未能在朝上大发雷霆的燕帝,一见席步芳看似恭敬实则毫无惧意的脸,就有点冷下了面庞。 “好放肆的奴才。”前夜地动时此人的种种行为,燕帝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想要追究一二。 席步芳抬眸看过去,正好看到满脸怒火的燕帝。 不由得心中微讶,自己是哪里招惹到了皇帝,只想了片刻,就了然地垂下了双眸,语气沉稳地说道:“殿下重伤未愈,却实在有急事要禀报,还请皇上移步前往。” 其实现在他并不需要再如此小心翼翼,就算皇帝发作起来,他也能全身而退,只不过应该会影响自己跟梅钰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微薄信任,孰轻孰重,想了想还是作罢。 席步芳双眸微闪,就将其中的深意掩盖了下去。 燕帝听他提到了梅钰,本来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也瞬间消散开去,皱眉说道:“他身上毒素未祛,不好生修养,有什么事情非得现在说不可。” 对于这话,席步芳显然不能回答,燕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顿了顿脚步,就移步,准备前去。 正在这时候,王福进来了。 “陛下,林将军在外求见。” 早朝刚过,林戴就过来求见了。 燕帝眉峰耸起,心底已大概猜到了所为何事,顿时不悦地道:“不见。” 王福有些迟疑,这才又说道:“随行的还有献王殿下。” “梅寻?”燕帝这会儿倒是停下了脚步,眉峰蹙得更加厉害了一些,“他怎么也跟着胡闹。” “陛下您看……”是不是还是先见一见。 燕帝这时候朝身后的垂着双眸的席步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返回,“既然这么心急,那就见见吧。”他倒是要看看,林戴在这种时候拉着献王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王福出去了。 席步芳这时候却再次抬起了双眸,说道:“皇上可还要去殿下那里。” “你先留下,顺便替你家主子听一听。”燕帝发话了。 只是这话中的含义,却让人无法不多想,林戴跟献王求见,燕帝却特意留下他,让他替梅钰“听一听”。 到底听什么,下一刻,席步芳就知道了。 林大将军跟献王进来对着燕帝请安之后,林戴就先开口,说明了来意。 只见长得人高马大的林大将军,果断上前两步,步伐间仿佛都能听见猎猎风声,“启禀圣上,臣自前前往扫清辛国盗匪,不日即还。” “哦?”燕帝瞬间坐直了身体,神情莫测地看着单膝跪地的中年男子,心里却想到了之前早朝时,林戴任由朝臣们争相反对,他却充耳不闻的样子,现在倒是自动请命了。 目光慢慢从林戴身上移动到了一旁的梅寻身上,问道:“献王也知此事了?” 燕帝的语气平和,却让人无端生出了冷汗来。 梅寻也颇为惧怕这样面无表情的父皇,却还是顶着压力,跪倒在地,回答道:“知道。” 这话一说,林戴脸色微沉地拉了他一下,燕帝却笑了一声,但若是仔细观察却能看到,燕帝的眼中全然无丝毫笑意。 席步芳看到了,眼前并未抬眸的梅寻却根本毫无察觉,还接着说道:“启禀父皇,辛国盗匪虽然横行,实则根本不需要舅舅前往,边境有二哥在,定能攻无不克,而且舅舅也自认年事已高,此次与儿臣一同求见,是为了交还兵符一事。” 林戴交还兵符! 梅寻的这句话,瞬间就炸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场的所有人神态各异,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自请交还兵符的林戴了,只见林戴满脸的不敢置信地瞪着“胡言乱语”的梅寻,就要张口反驳:“皇上,不是……” “舅舅,您不是一直都说,要找个好时机交回兵符吗。”梅寻打断了他的话,双眸中满是厚重的坚定之色,实在让人看不出来,就是这样一个性情温和的青年也会睁眼说瞎话,毫不迟疑。 林戴都快被自己亲外甥的话给气个倒仰,他是说过要交还兵符,但那是梅寻被封太子之后,他那时候上交是安抚燕帝的心,根本不是现在啊!!!而且在过来之前,他们说好的明明不是这样。 在来南书房之前,他跟妹妹商量好的,让外甥出面请求一同前往边境对付辛国盗匪,到时候他为主,梅寻为辅,一个小小的盗匪还不是手到擒来,哪里知道梅寻这么大胆,当着自己的面都敢乱来。 林戴的脸色一变再变,还是急忙说道:“皇上,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那又是怎样呢,燕帝可不会错过如此机会,龙颜大悦就说道:“朕知道爱卿想说什么,不必谦虚,朕知你心意,既然如此,那爱卿就交出兵符,朕即刻安排梅寻为主帅,前往追击辛国盗匪吧。” 如此情况之下,林戴既不能反驳外甥叛变,燕帝又打出了让梅寻接掌兵符,虽与心中所想并不符合,林戴却只能认了这个栽,压下心中所有思绪,将兵符交了出去。 林戴手中的兵符,代表了大燕三分三分之一的兵力,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回到燕帝手中,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燕帝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林戴会这么轻易地交出兵符。 只有席步芳似有深意地看了梅寻一眼,青年面容瑰丽而温和,听到被封为一军主帅,也没有特别激动的情绪,而是沉默了片刻,推却了起来:“儿臣并非主帅的合适人选,还望父皇另觅人选。” 听到梅寻的推却之言,林戴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却没等到林戴发言,燕帝就笑了起来,说道:“朕会任命云启为副将军随行,你不必推辞。”林戴刚刚交还兵符,燕帝可不会将人给逼急了,这个主帅之位,必须是梅寻的,其他的嘛。 “你七弟前段时间钻研辛国地理人文,略有所长,到时候跟你一同前往,若有要事,你二人也可商议着解决。”燕帝又抛下一个炸弹,没有将梅寻炸到,倒是将林戴又炸了出来。 “皇上,七皇子才刚刚受伤,并不合适。” “父皇,七弟不久就将大婚,儿臣也不赞同他一同前往,还是让七弟好生修养身体为主。” 这次,林戴刚刚反对,梅寻也接着说出了顾虑,跟林戴的警惕不同,他却是真心实意为梅钰的身体考虑,不解父皇明知七弟的情况,为何还要将他远派出去。 席步芳却知道,燕帝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让他到时候一五一十转述给梅钰知晓,加深这兄弟二人之间的芥蒂。 梅寻为主帅绞杀辛国盗匪,燕帝又派了信任的云启前往,若不出意外,定能大胜而归,到时候回京,梅寻这个主帅将会被嘉奖有功,而作为随行的梅钰,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一同嘉奖。现在燕帝都开了这个口,却被梅寻给阻止了,传到梅钰的耳中,可不就是给这两兄弟增添间隙么。 席步芳单手放于唇角,掩去了唇角微微上扬的幅度,倒是安安静静地作壁上观,好似一点都关心一般。 直到最后,燕帝打消了让梅钰随行的念头,梅寻与林大将军也告退之后,燕帝才似有深意地瞄了席步芳一眼,对他说:“走吧。” 席步芳听到后,并没有抬头,带着燕帝径直往外朝梅钰的宫殿走去。 这时候,已经回到林贵妃宫中的林大将军却一脸怒火,最后实在憋不住,“碰”的一声,将宫女递给他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林贵妃也吓了一跳,还没见过兄长如此气怒的时候。 “怎么了?”她问道。 林大将军怒瞪一脸纯良的梅寻,额上的青筋往外直蹦:“你还问我怎么了,我也想知道你儿子是怎么了。” 林贵妃将目光放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却见梅寻一脸无辜的模样,语气还十分平和,“舅舅先不要动怒,父皇也任命了我为先锋主帅,跟我们之前商议的情况并无太大差错。” “并无太大差错?”林大将军都被气笑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外甥,“你自作主张让我交出了兵符,还敢说并无太大差错。”他也是气得狠了,否则不会对一直关爱有加的外甥如此说话,同时也是梅寻性情宽厚,知道自己这个舅舅是为他着想,所以也并未记恨,而是先安抚了母妃,再让宫女端上一杯热茶,自己亲自递到了林大将军面前。 “还请舅舅不要生气,听我慢慢道来,如何。”梅寻嗓音平和,让人也不由得跟着平和下来。 林戴脸色不好地接过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这才听到耳边外甥熟悉的平和嗓音,“之前在早朝上,父皇可是执意要舅舅亲去处理辛国盗匪一事。” 林戴脸色难看地点头。 “事后我听说,满朝文武都十分反对父皇的提议,父皇只得压下不提,称之后商议,遂下了朝。” 林戴听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他堂堂燕国将军却被皇帝安排去剿匪,如此大材小用,对他而言,实在是种羞辱。 “那舅舅可还记得户部尚书谢均升被罢黜职位流放一事,我记得他当时还找过舅舅,请求舅舅伸出援手。”梅寻双眼清澈地看向林戴,未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我记得舅舅当时答应了下来,保住谢家家眷免受罪责,最后谢大人在流放之前写下了一纸罪书畏罪自杀了。” 这件事,林戴也记得,连那张纸都是他提供的,只是这些事,身处深宫之内的外甥又是从何得知,难道是……他看向了林贵妃,林贵妃摇头,她儿子性情温厚,这些事情她怎么可能让他知晓。 梅寻摇了摇头,“舅舅不用奇怪我是如何知道的,只是父皇早已对舅舅生出了忌惮之心,难道舅舅就真的毫不知情吗。”他眼中满是无奈,对着两位一心为他的亲人再次说道:“母妃与舅舅一心为我着想,我是知道的,但是父皇并非真如表面看上去的不清事是,对于舅舅所作所为,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刚刚若是舅舅真以兵符胁迫父皇,恐怕林氏一族将面临灭顶之灾。” 外甥这一番话,顿时打醒了越加张狂的林戴。 见舅舅已经慢慢回过味来,梅寻将燕帝交给他的兵符再次递到了林戴手中,问他:“这兵符,舅舅可还想继续把持在手中。” 林戴捏紧了兵符,脸上闪过难以取舍的神色,过了许久才摇了摇头,反将兵符递还给他,嗓音低沉:“这兵符,你拿着,等你凯旋而归之时,舅舅就逐步卸下将军之职。” “舅舅。” “兄长。” 两声呼唤同时响起,表达的却是不同的情绪。 梅寻是感动,知道舅舅是真的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林贵妃却是不敢置信,完全没搞明白,前一刻他们还在商议如何为她儿子扫清障碍,怎么后一刻,兄长就要卸下将军的职位。而且她明明荣宠后宫,林氏哪来的灭顶之灾。 “皇儿!”她又厉声唤了梅寻一声。 林戴看着还未回神的妹妹,叹了口气,对梅寻说道:“跟你母亲好生说说,她是最为你着想的人了。”直到现在,林戴才慢慢看清楚他这个外甥实则胸有丘壑,并非真的对眼前局势毫无所知,他眼下如此及时地泼冷水,意图在哪里,林戴又怎会不知。 梅寻志不在皇位。 夺嫡之路本就崎岖危险,被保送之人又毫无争夺之心,再加上皇上已对他戒备有佳,如此情况之下,林戴自然只能明哲保身,先要将林家从这场危难中摘除出来,至于皇上是如何想的,眼下,林戴也不太在意了。 林戴告退出宫了。 林贵妃却大发雷霆,任由梅寻如何劝慰也不起丝毫作用。 而此时,也有一个大发雷霆的人。 这人大发雷霆之下,就无人敢前去劝慰了。 寒风萧瑟,殿内却烤着热炭,不止不寒冷,还有些过度的暖流。 一地的狼藉,梅钰正倔强地跪在地上,周围的地上全是碎裂的瓷器渣滓。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燕帝坐于首位,脸上满是冰霜,对底下跪着的少年也毫无一丝怜惜之色。 梅钰的左臂无力垂着,蜿蜒地血水如同滴答跌落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干净的地毯上,一落地,就被地毯吸收了进去,不留一丝痕迹,只有那么一缕缕清淡的血腥味才能让人察觉到,那些血迹存在的可能。 如此倔强又如此坚韧的人。 席步芳眸光深幽,走过去伸手就要将他给拉起来。 只是这次,少年的手臂却青筋迸裂,丝毫没有动弹,他不起来,谁也不能将他拉起来。 见此,席步芳只能让慕禅去拿了干净得纱布过来,旁若无人地就开始为梅钰迸裂的伤口重新包扎。 这时候,那被袖子掩盖的伤口才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眼中,暗红得吓人的鲜血随着原本包扎的布条掀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原本细腻柔滑的肌肤现在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破洞。 燕帝看在眼中,双眼微微一缩,气势陡然弱了一点,“你伤势未好,朕不计较你的冒失,不过,景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有个度了。” 燕帝起身就要离开,王福赶紧跟上去,在经过梅钰时还小声劝慰道:“殿下,您跟皇上说话,还是稍微服点软吧,皇上其实心里一直是挂念着您的。” 服软。 梅钰装着这幅窝囊象早就服了无数次软了,可他的父皇看了,只会心生厌恶,觉得他妄为黄家血脉,难道这次他再服个软,父皇就能听到心里了吗? 不会。 梅钰心中自嘲,手指都快被自己抠破了,“父皇,当年兖州的前车之鉴,您真想再次发生吗。” 燕帝脚步微顿,却没有说话。 “您难道就因为儿臣怯弱,母后与皇兄离世,就要这么将儿臣困在皇宫一辈子吗。”低哑的嗓音中满是控诉之意,梅钰双眼低垂,却是让人看不到眼中神色。 过了许久,才听到燕帝冰冷的说道:“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话音刚落,燕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福看了跪在地上的梅钰一眼,叹了口气,就急忙跟了上去。 待燕帝一走,席步芳也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嗓音淡淡的,像是嘲讽:“我还当殿下有什么妙计能让皇帝答应你插手赈灾一事。” “走了?”梅钰没有搭理他的酸话,低哑的嗓音依旧,却抬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给慕禅,让他扶自己起来。 慕禅刚刚过来,却听席步芳“嗤”了一声,打横将少年抱起,就抛到了床上。 第38章 梅钰之前就跪了许久,才耗损过精气的身体实在经不住这么一折腾,被席步芳粗鲁地抛到床上时,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双眼使劲眯了眯才睁开,这才感觉好了许多。 却也只是好了许多,没有再冒虚汗,脸色却依旧惨白,毫无血色。 席步芳看在眼里,就有些纳闷了:“我不觉得殿下真如此蠢笨找不到其他法子参与赈灾一事,偏要用这激将之法。”他嗓音低沉,见梅钰扶住左臂的伤患处许久,都没有动作。 梅钰又怎会没有其他法子,只是一旦用了其他的法子,又怎么能突出他的“蠢笨与冲动”,那些人不就是睁着眼睛看着,期盼着他如何惹恼皇上,否则又怎会继续松懈对待他这个窝囊亲王。 自从他被封了亲王,入主内阁之后,有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只是见他没有大作为,才姑且忍耐,他若是轻而易举拿下了赈灾一事,那些人恐怕也会忍不下去,派人刺杀倒是不重要,最怕的是捣乱了此次的后续赈灾,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泱泱民众了。 所以,惹恼父皇,才能再次对外麻痹那些人。 梅钰低垂眉眼,并不想将这番心思剖析给席步芳看,感觉太软弱,他自己都痛恨如此被动的自己。 故而,梅钰并没有回答,只是隐忍着痛楚松开了放在伤口上的手,淡淡地对一旁伺候的慕禅说道:“你去宫外请施侍读入宫,商讨这次赈灾的随行人选。” “可是皇上刚刚并未下旨让殿下您甄选人选,若是传了出去。”慕禅先前就噤若寒蝉,直到现在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不敢让殿下多加费神。 梅钰摇头,“你去办吧,若是传了出去,也没甚大不了的。”他沉吟片刻,又叫住了他,说道:“对了,跟宫外的林先生也透露点消息,让他做好准备。” 这个林先生指的是谁,慕禅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点了点头,即刻就出宫去了。 这会儿,殿内就只剩下了两人,梅钰却像自己独处时一样,十分自然地深吸一口气,在床上平躺下来,双眸直视着床幔的纹路,像是在想还有什么事情给漏了。 一直以来,席步芳都是无视别人的,这次倒是体验到了被人无视的感觉,紧抿得薄唇不由得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弱的幅度,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怡然思考的少年。 “殿下这是当我不存在吗。” 仿佛现在才看到多余了一个人一般,梅钰蹙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席步芳气笑了。 问他怎么还在这里! 这是用完就甩的意思吗?皇帝是他请过来的,不就是稍微没有顾忌他的伤势将他抛到床上,这么记仇?他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里,都能当他不存在?! 梅钰还真能,而且摆明了就是记仇。 “你确定要这么说话。”那他可也就不按规矩办事了。 梅钰听出了旗下之意,这才淡淡地给了席步芳一个眼神,不过也仅仅是一个眼神罢了。 胆子大到敢当着父皇的面给他上药,又敢不由分说将他抛到床上。 这样的人,即便自认是奴才,梅钰不能不给他一个警示,“你刚刚的行为太放肆了。” 太放肆? 自从两人坦诚之后,这已是梅钰第几次说他放肆了?席步芳想了想,还是没有计算过来,只不过,他的放肆,对方不是已经习惯了吗,为何还要特地再说一遍。 席步芳脑子流光一闪,倒是想明白了,“你是指在皇帝面前太随意的事情?” 当时皇帝都发怒了,席步芳还敢慢条斯理给梅钰换药。 这举措又何止是“太随意”就能概括的,等父皇稍后回过神来,自然会在心里又记上一笔,这并不是梅钰乐意见到的。 “原来殿下是在关心我啊。”席步芳冷淡的双眼顿时充斥着笑意,顺手就坐到了床边,嗓音低沉而有磁性:“是担心我被针对吗?这么放肆的奴才,的确是不为上位者喜欢的,不过殿下的关心,其实可以再明显一些,太委婉了,我可看不懂。” 他低下头,俯下身体,薄唇正好靠近了梅钰细白的脖子,说话的低颤声仿佛能穿透人心。 梅钰脸色白玉无瑕,耳根却红了。 “你能不能庄重一点,别靠这么近。”他只感觉全身都有些颤栗,在对方的嗓音下。 明明只是一个去了势的太监,却有如此撩人的嗓音,也实在是暴殄天物。这让梅钰倒是生出了一种无形的可惜,还真是人无完人,拥有再高的武艺又如何,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丝淡薄的同情之色,自梅钰的眼中一闪而过。 席步芳却丝毫没有发觉,反倒在感觉到梅钰不知什么原因气势软弱了一些之后,再次得寸进尺地伸手,拂去了少年脸上的一丝青丝,笑得让人沉溺:“我这是感谢殿下,离得太远了,怕殿下接收不到。” 梅钰:“……” 同时想到对方的“可怜”,这次倒是任由席步芳放肆动作,并没有阻止。 席步芳见他这么听话,心里倒是腹诽不已,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呵呵,当然不正常,人家是念你是一个残缺的太监,同情你呢。 不过还好,席步芳不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否则现在风轻云淡的脸还不知会有多黑。 而就在翌日早朝,燕帝先是指令了梅寻作为主帅打击辛国盗匪之事,随后再次指令了梅钰全权主管这次地动后续的赈灾之事,之后就脸色不悦地下朝了。 各位朝臣脸色各异,纷纷对两位王爷行了礼,就先行告退了。 至于梅寻却皱眉走到了梅钰身旁,直奔主题地问道:“你怎会请旨赈灾,再过不久不是你的大婚之期了吗。” 梅寻看起来比梅钰自己都还要心急,他一脸担忧地看着七弟精致如陶瓷的脸庞,语气十分担忧:“而且你还受着伤,要不我去请旨父皇,说你……” “三哥,这是我亲自向父皇请的旨,你不用担心。”梅钰打断他的话,脸上虽然还有一丝怯弱之意,更多的却是倔强地决心。 梅寻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怔忪,梅钰也十分及时地将那抹坚定收敛了起来,就再次出现了梅寻早已熟悉的那个柔软的宣王了。 “七弟,你可是还记着当年兖州的事情。”一声叹息。 梅钰咬了咬下唇,将头侧到了一旁。 这反应,却更加印证了梅寻的猜测。 “当年的事,你真的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梅寻瞪了瞪眼,像是想打醒这个木脑袋一般,语气又恼又怜:“当时兖州又不是你下令放火烧的,梅安在回京途中染病也是他自己恶有恶报,父皇不了解实情开罪与你,但你也不该真把这些罪责往自己身上扛。” 梅钰动了动嘴唇。 “七弟,在我们这些兄弟里,我知道你是最为心善的,却也要放松自己,好吗。”梅寻双手按住了梅钰的肩膀,语气的宽厚实在太过明显。 梅钰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光芒,一道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我知道的,多谢三哥关心。” 梅寻又叹了一口气,实在拿这个七弟毫无办法,这么一个一根筋的倔脾气,昨天将父皇惹怒的消息今天一早都已传遍了满朝文武,他难道都不知道吗。 梅寻又缓缓说了些劝慰的话,梅钰看似听了进去,还对梅寻说道:“三哥此去边境,也要注意安全才是。” 这么可爱的弟弟,梅寻只感觉心都要操碎了,最后压抑了半天,也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才慢慢离开了。 而这时候,不知何时出现的席步芳却“啧”了一声,像是感叹地说了一句:“真是一个好哥哥,不是吗。” 此时附近已没有多少人,席步芳说话也十分小声,倒是只有梅钰一人听到,只不过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将梅寻摸乱的头发理顺,紧抿得嘴唇也慢慢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幅度。 的确是个好哥哥。只可惜他梅钰无福消受。 梅钰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林贵妃前脚对他暗下杀手,紧跟着,他这位三哥就会心急火燎地出现,让林贵妃的计谋落空。 当时他是真的庆幸的,也十分开心的。 可是次数越多,就越让梅钰看清楚一个事实。 他跟他这位三哥并不可能一直兄友弟恭下去。只要林贵妃不放弃为她儿子夺帝位,作为林贵妃的儿子,梅寻哪怕再偏颇他这个兄弟,也不可能永远两边都不得罪。 既然梅寻疲于奔命都无法作出选择,那么他就帮他选择了,早点认清事实,也能早些避免更大的伤害。 “走吧。”梅钰收起了多余的情绪,就率先走了。 身后,席步芳倒是颇为深意的朝先前梅寻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慢慢跟上了梅钰。 虽然梅钰避而不谈,但他倒是觉得,梅钰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毫不在意。 常人皆道天家无父子兄弟,席步芳倒是从梅钰与梅寻两人的相处中,察觉了一丝异样,那一种明明有深厚感情却被压抑的扭曲。 与此同时,燕帝坐在南书房中,疲惫地揉了揉太阳。 自从昨日在梅钰那里盛怒离开后,一整夜,他都没有睡个好觉。脑子里不时回荡着先皇后与太子的音容笑貌。 有时是怨怼,有时又是哭哭切切,直到今早早朝,他都感觉脑子涨的厉害,像是被人用一个锤子使劲敲打一般。 这一次,梅钰应该会高兴了吧,他顺应了他的心意,让他全权主掌救灾事宜。 燕帝不由得又想到他那个懦弱的儿子为他挡下刺客的事情,复杂的情绪在眼中漂浮不去。 正在此时,王福进来了。 “陛下,刺客还是没有招,不过咬出了一个人。” 王福口中的刺客,是那晚刺杀不成反被擒的女刺客。 “谁。” 燕帝一边揉着太阳一边问道,能在皇宫里行刺,在这宫中自然有内应,不将内应查出来,燕帝恐怕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王福回道:“是宣王殿下身边那名叫席步芳的奴才。” 一说到席步芳,燕帝就蹙眉,语气都有些不悦起来:“怎么又是这个人。” 王福不发表意见,虽然心里也觉得十分疑惑。 “那名女刺客点名让席步芳去,才交代宫中的内应是谁。” 燕帝的眉毛就没有平整下来,而且感觉头更痛了,之前他恕了那个奴才的大不敬之罪,将他放到景瑞身边,本来只是锻炼景瑞的识人不明,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奴才都能捅破了天,不止行为嚣张,现在更是跟刺客都扯上了关系。 “陛下,要不要让他过去试试。”王福见皇帝没有表态,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这也提醒了燕帝,只听他疲惫地问道:“景瑞中的毒真的连邵普都智能暂时压制,不能解毒?“ 他虽然在问王福,但当时邵普下结论时,他也是在现场听到的。所以王福看了看燕帝难看的脸色,却依旧说道:“奴才听当时邵总管的意思是这样,若是不能从女刺客口中得知解药,宣王殿下虽然性命无忧,身体上恐怕要遭许多罪。” 听到这话,燕帝紧了紧五指,严肃的脸庞都绷紧了。 “陛下,要不奴才下旨让席步芳去试一试,还是殿下的身体要紧,再过不久,殿下就要大婚了,总不能……”王福欲言又止,对于太医下的“子嗣艰难”的定论,他还是十分看脸色的,没有当着燕帝的面说出口。 不过虽然没有说出口,要表达的意思却已经十分清楚了,所以燕帝的脸色再难看,也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去办了。 至于王福一离开,燕帝就叫出了暗卫去查席步芳的底细就不足为外人知了。 虽然暗卫里里外外将席步芳查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查出个一丝猫腻来,至于性情大变,从原本安安分分的一个小太监突然变成得身手略微敏捷,也算不上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吧。 至于席步芳真实的水准,他又不是真的傻,还会完全暴露在皇帝面前。 不过当王福站在席步芳面前的时候,席步芳还真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太猖狂,燕帝要帮他儿子收拾自己了。 就连梅钰的呼吸都窒了一秒,只是没有人发现罢了。 却听王福说到了女刺客指名要席步芳去问,她才会说出解药的下落。 当时听到王福的话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当时邵普对外说的是,暂时压制了毒素,并没有解毒的事情,否则女刺客死咬着梅钰中的毒只有她才能解,邵伯虽然精通解毒,当时却也已经发了话了,只能暂且压制毒素。 但是谁知道,席步芳只是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药丸子,就把这么难解的毒给解了,对外怎么解释?倒不如等女刺客招认了,拿过解药,就将这件事情给抹去了。 谁知道,这个女刺客还能搞出这么多名堂,要席步芳过去。 梅钰一时之间就有些想多了,问道:“父皇是怎么说的。” 王福回答道:“陛下的意思是,先拿到解药。”说话间,王福还十分不避嫌地瞄了席步芳一眼,其实心里倒是没有怀疑这人会跟女刺客有关联,只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梅钰却脸色一沉,知道他父皇是怀疑起了席步芳的身份。说实在的,就是梅钰自己,派人调查席步芳的身份,都没有查出个结果来,只能归咎于席步芳太会隐藏,痕迹抹的太干净。 跟外人不同,梅钰算得上是最清楚席步芳的真实性情的人,也更加能够认知到,现在的这个“席步芳”跟之前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席步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只是席步芳讳莫如深,他也不想去过多追究,才没有追问,暗自调查,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又跟女刺客扯上关系了。 梅钰的脸色不太好看,差一点就认为这次的刺杀里面有席步芳的手笔,主要是席步芳有前科,实在让人太难赋予信任了。 席步芳一下子就看了出来,却觉得冤枉死了,他是喜欢挖坑,但却不喜欢背黑锅。只是现在有王福在,他也不好过多解释,只能笑眯眯地对王福说道:“那公公就在前面带路吧,让我会一会那名女刺客,让她交出解药才好。” 虽然不能说话,但席步芳还是给了梅钰一个眼神,让他等消息。 梅钰抿了抿唇,倒是回了他一个眼神,决定暂且相信他一回。 主要是想到了一点,若是席步芳真参与了刺杀,现在的大燕恐怕已经在大丧时期了。 只从这一点看来,也能凸显出席步芳这个人武功的丧心病狂。 王福朝梅钰颔首,领着席步芳就往天牢去了。 一路上,席步芳心里都想着,那个女刺客到底跟他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是跟原身有什么纠葛不成。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女刺客之流。 “到了。”王福将席步芳领到了天牢里,就准备离开了。 席步芳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天牢最里面的牢房一眼,那里面关押的应该就是那名女刺客了。 只是…… “公公不一起进去?”他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王福看了他一眼,尖细的嗓音就响了起来:“那女刺客说了,只让你一人进去,否则就是死了也不交出解药。” 也就是说,他一进去,天牢里就只有他跟那名女刺客两个人,这不是更加将他往那个女刺客那方推过去了吗。 这一次,席步芳觉得自己被人拉近了坑里,这感觉,实在不太好。 “进去吧。圣上发话了,最重要的是拿到解药,至于你嘛,有宣王作保,不会丢了小命的。”王福在这深宫里呆了太多年月,自然揣测得到席步芳在想什么,倒是好心多提点了一句,这才摆了摆袖子,离开了。 王福一走,席步芳漂浮于脸上的担忧就瞬间消失了,凝神听了听,四周空寂无声,还真将所有人都支了出去。 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对关押的女刺客倒是有了许多好奇,他可不认为,这个女刺客没有被施展刑罚,还能咬牙支撑到讲条件,也是一个猛人了。 席步芳挑了挑眉,伸手推开了牢房的大门。 第39章 入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席步芳将手放在鼻子面前遮掩了一下,那股气味依旧阴魂不散,实在不是席步芳所喜欢的。 “是你吗?”很激动的声音。 之前席步芳没有注意过女刺客的嗓音,现在听到自然觉得有些陌生,只是从声音的来源,他走了过去。 蓬头垢面的女刺客激动而踉跄地朝席步芳奔了过来,又狼狈地扑倒在地。 受了这么一个大礼,席步芳反而移步闪开了,眼神莫测,问道:“你认识我。”或者认识原主。 女刺客全身是伤,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伸手拉住了席步芳的衣服下摆,嘴唇耸动了两下,又像在听周围的动静,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周围没人,你有话就说。”席步芳环视了一圈都没找到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只能依靠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刺客不知缘由的激动。 女刺客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皇长孙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您怎么会在燕国皇宫,还穿着太监的衣服……” 她一张口就是噼里啪啦,让席步芳脑子冲刷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抬手制止了对方,说道:“你等会儿,你刚刚叫我皇长孙?” 女刺客颔首,泪眼婆娑:“您不记得了?” 席步芳嘴角一抽,他能记得什么,反正原主也不可能是她嘴里的皇长孙,而且他可不记得被女刺客唤作“皇长孙”就是一件好事。 果真,女刺客见他没有回答,就开始自顾自地骂道:“梅古那个乱臣贼子,即便是现在称帝,那骨子里流着的也是卑贱的血液,不像皇长孙您,身上流着的可是正宗皇室血脉,当年梅古那个乱臣贼子带兵冲入陈国皇宫,残暴地杀害了皇上,但是太子实在有先见之明,提早得知消息就带着您从密室逃了出来。” 席步芳是听明白了,女刺客是将他认作了前朝的皇长孙了,不过女刺客是通过什么认定了他就是她口中的皇长孙呢。 心里这么一想,席步芳也自然问了出来。 女刺客像是被侮辱了一样,一张脸涨的通红,“殿下,您难道是在怀疑属下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出来了吗。” 是很怀疑。 席步芳神色莫测地看着女刺客因为激动而脏红的脸,特别是那双充斥着悲愤的双眼,心中却不起丝毫波动。 “我如果真是你口中的皇长孙,你会这么莽撞地扬言要见我。”要知道,这一见面,她可是将他放在烈火上在烤,不被打作刺客同伙都不太可能。 女刺客顿时哑了声音,拉住席步芳衣服下摆的手都松开了,嗓音茫然若失,“自从殿下失踪后,我们找了多年都未曾找到,这次我失手被擒,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没有把握,又无法给同伴们传递消息,只能冒险见殿下一面,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她喃喃自语,像是十分后悔。 席步芳却冷眼旁观,他可不认为能够组织杀手行动的刺客头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想不到,不过他却也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没有想那么多就敢贸然肯定宫中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是你口中的皇长孙,行事也是够严谨的。”讽刺的嗓音。 女刺客却是不承认的,抬眸深深看向席步芳的脸庞,就道:“殿下的脸,属下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席步芳只是看着对方,并不发表意见。 女刺客十分失落,却也只能抛出了最后的砝码。 “殿下现如今记忆缺失,属下说什么您可能都不会相信,但还是希望您尽可能去城郊董府找董管家,他会拿出很多证据证明您的身份,属下万死也不辞了。” 席步芳悠悠在笑,像是完全没有相信,还挑了挑眉毛,问道:“那你当时刺像宣王的解药,现在就拿出来吧。” 不说解药,女刺客差点都忘记了,但现在也只是深刻看着眼前好不动容的青年,伸着颤颤巍巍的手,自发簪上拿出了一个特别小的药丸递给了他。 “这就是解药,长孙殿下出去后,万万记得要去城郊董府找董管家,您是万金之躯,一定要尽早找回记忆恢复大业啊。” 席步芳将小丸子捏在手中,把玩许久,就走出了牢房,至于身后女刺客的深切嘱托,是否真被他放在了心上,恐怕也只有席步芳自己才能知道。 一时之间,天牢里恢复了平静,女刺客脸上的悲切也被瞬间抹去,神色幽幽地看着席步芳离开的方向,许久许久。 席步芳刚将解药拿给天牢外守候许久的王福看了一眼,就被王福打发回去了,至于天牢里骨头很硬的女刺客,则被王福下令一刀解决了。 皇上的意思就是只求拿到解药,至于女刺客后面的幕后主脑,他其实已经有了揣测,故而留着的这个祸端,倒是早些杀了还要洒脱一些。 自从梅古推翻了前朝□□,杀了陈国皇帝取而代之之后,前朝的叛乱份子不时就会跳出来蹦跶两下,打着复原正统皇室的口号,实则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关于这些消息,席步芳也知道一点,只是没有料到会跟自己有关系。 皇长孙,席步芳可不觉得自己以及原身是,只是那个女刺客口口声声咬死了他是,看来他这张脸跟她口中的皇长孙长得很是相似。 而他也应该找机会查一查这个皇长孙到底是死是活。 席步芳回去的途中就将小药丸捏成了粉末,回到寝殿时,梅钰正在看一卷关于地动灾害的书册,只是并不认真,眼角的余光不时会偏向大门口。 所以席步芳一进来,他就发现了,却偏偏摆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淡淡的问:“解药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你要?”席步芳关上门,看了一眼没在的慕蝉,倒是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不过被我捏成了粉末,落了一地。” 梅钰早就解毒了,根本不在意什么解药,两人都是知道的。 梅钰抿了抿薄唇,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抬眸:“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女刺客非要让席步芳过去,就一定会对他说了什么。对于不能掌控的事情,梅钰一般不太能放心,特别是对于席步芳这个肆意妄为的人。 席步芳挑眉,语气十分清幽:“怪不得殿下等了这么久,平日里这个时辰,你可都要小憩一番的。” 梅钰朝他看,受伤未愈的脸上苍白得几乎透明,却能够看出一丝不虞。 一旦换了一种心思,看着这样的少年,席步芳都觉得十分赏心悦目,他这是不是病的不轻。 又摸了摸下巴,席步芳歪着脑袋想了想,却觉得就算是病的不轻,他也挺甘愿的。 于是就对梅钰说道:“她说我是前朝皇长孙,殿下你觉得信吗?” 前朝皇长孙! 梅钰顿时就站了起来,途中还牵连了伤口,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她怎会觉得你是……” “皇长孙吗?”席步芳帮他补充了未说完的话,走到了不远处的铜镜面前照了照,“可能是在下长得太玉树凌风,所以……” “能别说风凉话吗。”梅钰也打断了他的自恋,不止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也十分芥蒂,觉得席步芳还真有可能会是女刺客口中的皇长孙。 至于原本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席步芳”,也定然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掉了包。 这种怀疑看似不合常理,梅钰却越想越是觉得有鼻子有眼,照席步芳无所不能的本事,调换一个人又有何难。 “怎么,殿下也觉得我是?”席步芳打断了梅钰的推测,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梅钰闭口不言。 见他这样,席步芳移了过去,伸手就握住了少年左臂的伤患处,疼得梅钰无法忍耐地“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拍来他的手,席步芳就松开了。 “啊,抱歉,没注意。”他说得毫无诚意,脸上虽然在笑,双眸中却毫无笑意,显得十分冰冷无情。 “若我真的拥有前朝血脉,你觉得我还需要这么劳师动众地辅佐殿下夺嫡吗?” 他有直路不走,偏偏选择一条冤路,这是蠢呢还是蠢呢。直接以自己皇长孙的身份号令,他相信会有不少野心之士前来相助,根本不必在燕国的皇宫浪费时间。 席步芳这个样子,让梅钰有点心虚。 他历来就知道自己警惕性强,对别人无法付诸完全的信任,但刚刚席步芳的冰冷却让他认识到,自己有点太过了。 薄唇动了动,梅钰还是说了一声:“抱歉。” 席步芳要听的可不是一声抱歉,不过目前的情况他也并不强求,眼神闪了闪就伸手一拉,将梅钰抱入了怀中,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清香,才格外可怜地说了一声:“我为殿下出生入死,却没有想到殿下直到现在都在怀疑我。” 虽然换位思考一下,席步芳若是站在梅钰的角度,可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现在嘛,梅钰一听到席步芳的抱怨,原本僵硬的身体就柔软了下来,准备将他推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 席步芳一查觉到对方的示弱,就更加得寸进尺地搂紧了手上柔韧的腰肢,还十分轻佻地了一下。 梅钰顿时红了耳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出去,就听到耳边再次响起了一道磁性而低沉的嗓音。 “不过我虽然很确定不是所谓的前朝皇长孙,倒是那名女刺客显然不觉得,还口口声声让我务必去城郊找一位董姓管家。” 梅钰顿时停下了挣扎,在仔细听他说。 席步芳眸中含笑,故意凑近了少年嫣红的耳边,低低碎语,一股无人察觉的暧昧气息陡然升起,但此时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思考上的梅钰却毫无查觉,还问道:“董家?还是城郊的董家?” “怎么,你有印象?”席步芳反而有点惊诧,倒是暂停了调戏的动作。 “城郊董家跟林家有些渊源。”梅钰为了扳倒林戴,林家的交际网也查了个底朝天,这个城郊董府刚好在梅钰的印象范围之内,所以席步芳一提,梅钰也就想了起来。 “我记得林大将军的发妻就是出自董家,只是不能确定是否就是城郊这个董家。”而且梅钰记得,林戴的发妻在多年前遭遇盗匪,最后连尸首都未找到,只能立了一个衣冠冢,但后来城郊出现了一个董府,却被林戴十分郑重对待,至于缘由,就实难查清了。 “你的意思是林大将军可能跟刺客有关联。”席步芳虽然在问,其实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怀中人身上。 少年的身体怎么就能这么软,感觉再稍微用力一点,都能揉化了。 梅钰依然没有发觉席步芳吃豆腐的行为,听到这话,很快就反驳了:“林戴不会这么傻,他若是要谋反,阻碍太大。”根本比不上簇拥梅寻登基来得稳妥。 “那你的意思是。”席步芳的贼手又朝少年柔顺的青丝摸了过去,把玩得十分利索。 “我也不知道。”梅钰不得不承认他的情报网还不够全面,一时之间只感觉十分沮丧。 这时候席步芳把玩够了青丝,倒是对少年愁眉不展的精致面孔有了贼心,跃跃欲试正准备伸手去捏。 “对了,趁出京之前,我们去城郊探一探这个董府。”梅钰蓦然抬头,正好打断了席步芳的动作。 功亏一篑。 席步芳失落地将手放了下来,对眼前迟钝得吓人的少年简直就是又爱又恨,要是他再迟些抬头,自己说不定都又摸到了那张柔软的脸蛋了。 可惜。 这时候,梅钰才觉得有些不舒服,蹙眉就将席步芳给推了开来,心里还在腹诽,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跟人挨在一起,这让有些精神洁癖的宣王,一反应过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因为能够感觉全身仿佛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气息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靠我这么近。”很不舒服。 席步芳给了他一个微笑,说道:“我喜欢挨殿下近一些,不行吗?”双眼中仿佛又浮现出了一丝委屈之色。 梅钰全身一僵,想到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不信任行为,倒是气弱地抿了抿唇。 席步芳趁机就又伸手过去,将自己整个身体朝少年没有受伤的那一侧靠了上去,语气还有些虚弱:“先前出天牢的时候,我都有些害怕被皇帝请过去,这个心里到现在都还有些七上八下的。” 梅钰实在无法想象这人还有害怕的时候,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梅钰也就握了握手。没有将他再次推开。 于是就又听到席步芳说道:“想来殿下一直都还没来得及午休,不妨我陪殿下先休息一会儿,至于探访董府一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吧,殿下的模样太显眼了,并不适合一同前往。”他半揽着梅钰就往床榻上走,直到两人都合衣侧躺在了床上之后,梅钰才反应过来。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席步芳双手双脚并用,还十分合理地避过了他受伤的左臂,将他完全禁锢在了怀中。 刚要动作,就又听到席步芳略微疲惫的嗓音响了起来,“好累,这次就破例让我陪殿下小憩一会儿吧,醒来后,我就带着周尧一起去探访董府一番。” 梅钰不动了,而且还是完全僵硬下来,听到身后逐渐平缓的呼吸,这次午休,能休息好的显然只有他身后得寸进尺的席步芳一人了。 同时,梅钰却不知道,被他认为瞬间熟睡的席步芳却眯着双眼,贼兮兮地勾起了唇角。 第40章 小憩过后的席步芳心情还算惬意,装睡途中还动手动脚吃了好些豆腐,惹得梅钰脸色一直红到了耳根,气得差点让人将他抛出去,最后虽然没有叫人进来,却自己挣了接近半个时辰,才总算挣脱了席步芳,坐了起来。 只是这时候,慕蝉自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首先就看到了殿下肩膀上的绷带处散乱许多,有些担心:“殿下,您的伤。” 梅钰侧过头扫了一眼伤处,嘴唇抿了抿:“没事,先出去。” 听到这话,慕蝉瞪了瞪双眼,有点不敢置信,又像是撞破了什么私密一样,离开前还眼神复杂地瞅了瞅床上熟睡的席步芳。 怪不得殿下一直这么容忍,难道是…… 对于贴身侍奉的脑洞大开,毫无查觉的梅钰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牺牲太大,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对方说动一起小憩,还被摸到了腰间的痒痒肉,实在不能忍。 最重要的是对方还睡熟了,根本就不知道! 索性将寝殿让给了席步芳,梅钰打开门,去了书房,刚好可以派周尧再查一下城郊董家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只靠席步芳,还是不太稳当。 梅钰刚走,席步芳也在下一瞬间睁开了双眼,一抹幽光从他双眸闪过,将刚才穿梭过重重衣物一直摸索到梅钰柔软腰肢的手放在鼻翼前轻嗅了一下。 总算找到了攻略宣王殿下的正确方法,真是可喜可贺。 席步芳翻身就起来,准备出发去城郊探访一下这个董府,却根本不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董府就先得知了消息,府中所有下人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所谓的董府管家,更是提早就撤离了。 “管家,我们的人都撤了。”瘦弱的男子朝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董管家抬头看了一眼董府的牌匾一眼,问道:“都撤干净了?” 瘦弱男子点头,有些迟疑,问道:“宫里还没有传出兰姐的消息,现在就这么撤了,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 董管家看了他一眼,顿时让瘦弱男子哑了声音,“小兰做事惯来另辟蹊径,这次入宫刺杀的事又何曾透露过分毫出来,若是当场伏诛还好,否则怎么也会想法子脱困,你还觉得撤离得太仓促了?”那只小狐狸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她想的什么,他又如何能不清楚。 瘦弱男子不说话了。 哪怕知道,兰姐的生路就这么被董管家轻描淡写地堵死了。 所以,等席步芳带着小甲赶到城郊后,董府虽然还在,却已经是一座空府。 小甲进去搜寻了一圈,就木着脸出来了,对席步芳说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席步芳正站在董府的府邸门口,好似在认真看着牌匾上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嗓音也十分清淡:“可去后厨看过了。” 小甲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回答道:“看过了,锅里还炖着肉,应该刚走不久。”他询问地看向席步芳,问道:“要不要追。” “追?”席步芳瞟了他一眼,“人往哪个方向走的都不清楚,往哪个方向追。” 听了此话,小甲就闭上了嘴,直挺挺站在席步芳身侧。 见他如此,席步芳抬眸望了天空一眼,初春快要到来的太阳,哪怕是下午,照在人的身上也暖洋洋的,他朝小甲勾了勾手指:“刚午睡醒,都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走吧,先去后厨填填肚子。” 话音刚落,席步芳就率先进了董府。 小甲顿了顿,也就跟了上去。 就这么被人给涮了一场,席步芳心里还觉得有点意思,在董府的后厨找出了好些菜肴,就跟小甲两人喝了起来。 看样子,董府应该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就撤了,那时候刚好是正午,也正是他从女刺客口中得知了城郊董府的时候,看样子,这位未曾谋面的董管家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否则怎么解释这么凑巧的“搬家”。 喝酒喝得接近尾声,席步芳双眸无比亮堂,嗓音都低沉了两度:“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小甲也喝了不少,原本黝黑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但表情还是木讷。 “找机会混进林将军府,给我查查林戴的那个发妻的情况。”席步芳踹开身旁的好几个酒坛子,酒坛子顺着力道就咕噜咕噜滚到了墙角。 “哦。”小甲点点头,像是十分清醒的样子。 席步芳也没有注意,抬手闻了闻身上的酒味,有些嫌弃地就准备回宫复命了。 却根本没有看到,原本看似神志清醒的小甲“噗通”一声,一头就栽倒在了桌子上。 至于席步芳的命令,醒来之后还能不能记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席步芳的酒量都相当不错,除了衣服上残留着浓郁的酒味之外,若只是观他的神情,根本看不出来他喝过酒的。 席步芳刚从暗道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周尧跟梅钰汇报情况,而且刚好说到女刺客在天牢里自杀身亡,皇上大怒的消息。 “陛下应该不久后就会宣殿下去南书房。” 梅钰的脸色不太好看,刚好听到暗门打开的声音,刚侧过头去,一股刺鼻的酒味就扑面而来,这让梅钰更是抿紧了薄唇。 周尧见势不好,也就极有眼色地告退了。 “你不是去城郊查董府的情况吗?”又不是进了酒肆喝酒,怎会一身的酒气。 席步芳像是没有看到梅钰难看的脸色一样,张开双手就抱住了少年,还将脑袋放在了少年未受伤的右肩上,嗓音低哑,好像自己还十分委屈的模样:“董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是不是被那个女刺客给耍了。” 其实董府的酒还不错,至少应该是十年的陈酿,也不算白跑一趟。 董府的“空城计”,先前周尧就汇报了情况,而且还不止这点,梅钰用手推了推身上的人,推不动。 “你知不知道天牢里的女刺客自杀了。”既然推不动,梅钰也就只能先忍忍,哪怕浑身上下都被酒味熏起起了鸡皮疙瘩。 “女刺客死了?”席步芳还真不知道,不过瞬间就想到了人去楼空的董府,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女刺客让他去城郊董府,应该是求救,但是董府人去楼空的同时女刺客还自杀了,这种套路,妥妥的杀人灭口啊。 席步芳以前的对手没少干这种事情,所以他现在听到消息都已经习惯了,而且一点都不心急,因为对方的狐狸尾巴也露了一点出来。 梅钰的脸色不太好,声音都有些低沉:“你前脚刚走,女刺客就自杀身亡,父皇一定会认为你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这是肯定的,啧,你那位父皇的性情历来就是多疑善变,否则上次梅颉的事情,你处理得那么干净,他都怀疑得到你身上。” “闭嘴。”梅钰打断他的话,“你有时间评论这些,不妨先想想怎么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若是父皇心里起了疑窦,就连他都保不了席步芳。 席步芳从梅钰身上退开,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紧张,反倒是问道:“怎么,殿下怕我将您抖了出来?” 梅钰张了张口,虽然下一秒就又闭上了,却还是让席步芳看个正着。 “呵。”席步芳嗤笑了一声,随即就点了点头:“看来还真是如此。” 得知这个事实的席步芳,其实内心倒是平静得很,只是英俊的脸上却失落之色尽显,唱起了苦肉计:“之前殿下口口声声的信任,到了关键时刻就是这样的?” 梅钰又动了动薄唇,对于眼前一脸失望的席步芳,第一次有了无法应对的感觉。 正当梅钰要开口的时候,慕禅神色微微慌张地进来了,连席步芳在场都没有余光去看,直接走到了梅钰身边,说道:“殿下,王总管带着大内侍卫前来捉拿刺客残党。” 这么快! 而且还是最坏的情况,他早该清楚,一旦跟“刺客”“反贼”牵连上关系,他那位父皇一直都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 “你先躲一下。”他对席步芳道。 席步芳却一点都不想,还十分有闲心地问道:“殿下觉得我这一躲,会躲出什么问题。” “会躲出什么问题。”梅钰又不是没脑子,自然不会问这么傻的问题,问的人是关心则乱的贴身小太监慕禅。 席步芳将目光转向了一脸担忧的慕禅,十分好心地解答道:“我这一躲啊,你家殿下肯定会受牵连,虽然不至于没命那么严重,从此之后不受重视,应该也是板上钉钉了。” “怎么会这样。”慕禅一脸不敢置信。 梅钰的脸色也苍白了一些,但是即便如此,他却不敢选择另外一条路,导致更可怕的后果。 “席步芳你闭嘴,现在马上离开!”他双眼亮得吓人,白玉般的手指指着暗道的方向。 慕禅还想劝慰,却听他家殿下转过头对他说道:“你现在就去请王总管进来,说席步芳自天牢拿回解药后就不知去向了,快去。” “殿下。”慕禅疾呼。 “还不快去!”梅钰低呵,一股无人能反驳的气势扑面而来。 慕禅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只是刚要走,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席步芳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家殿下跟你说笑呢,你现在只需要出去请王总管进来,其他的话,不用多说。”席步芳又看向慕禅身后的梅钰,“是吧,殿下。” 梅钰的双眼眼角泛起了一丝红晕,但却还是压低了嗓音问道:“席步芳,你想干什么。” 席步芳打发了慕禅出去,就上去半搂住梅钰的腰,低声说道:“殿下问我想干什么?应该是我问殿下想干什么吧。” 梅钰双眸中的暗芒一闪而过,却还在嘴硬:“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殿下确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席步芳将嘴唇一伸就咬住了梅钰白里透粉的耳垂,先是用力碾摩,随后用力咬了下去,直到咬出了一丝血腥味,才松口,舌尖轻轻将那抹血腥味舔去,退开了少许。 在这个过程中,梅钰根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全身酥麻随后剧痛,清醒了过来,就脸色铁青地要将人推开,“席步芳,你太放肆了!” “放肆?殿下的行为难道还不容许在下放肆一二?”席步芳伸手将他揽紧,低沉的嗓音在梅钰耳边回荡:“殿下冒着被牵连的危险也要让我躲开,应该是太清楚我的性格,怕我到时候在皇帝面前一言不合弑君才对吧。” 梅钰的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席步芳感觉到了,唇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幅度:“到时候外人肯定会看做是殿下下的命令,到时候殿下背着一个弑君弑父的名声,身边除了一个蔡家又没有其他军中力量,再来一个稳重温厚的献王做对比,殿下想要登上皇位,恐怕连一丁点的希望都不会有了。”他停顿了一下,又低低地笑了起来:“殿下应该是在担心这个吧。” 梅钰收入袖中的五指紧了紧,怒气一闪而过,席步芳所说,完全就与他心中的想法吻合了,这也更加让他对席步芳这个人提高了警惕,同时,一股挫败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梅钰没有反驳,席步芳自然知道原因,不过他并不准备见好就收,反而继续说道:“从殿下的想法来看,您其实对自己所谓的父皇应该是怨恨多过于仰慕,平日里倒是没有发现呐。” 纯粹是对方哪里是痛脚,席步芳就戳哪里,也难怪上辈子活了那么久,到死都没有姑娘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就这种烂得要死的性格,一般人还真的降伏不住。 不过一般人降伏不住,现在的梅钰听到这话,倒是完全静了下来,仿佛先前的怒气只是幻觉一般,他嗓音平静,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丹凤眼同样微微上挑,清冷而潋滟,“你又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梅钰用力推开了席步芳,哪怕左臂的伤口再次绽裂,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将席步芳推到了一旁的墙壁上,眼神凌厉而危险,“父皇?父皇?” 呵呵。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中都出了泪花。 “你可知道,我每叫那个男人一声父皇,脑子里都会闪过母后当年当着我的面割喉四杀的情景,那时候刚好是我五岁生辰,母后倒在地上,鲜红的血就跟泉水一样从母后的脖子里喷涌而出,她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惜没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当时,大哥赶来时,他都吓傻了,双手用力捂住母后流血的脖子,一直在尖叫,眼睛也是紧闭着,因为一睁开,就能看到母后死不瞑目的双眼。 到了后来,血已经没有再流了,母后也不动了,他却还是不敢放开手,直到被大哥敲晕过去。 “你知道当时,我那位父皇在哪里吗?”梅钰双眸泛红,盯着席步芳。 席步芳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声问道:“在哪里。” “呵。”梅钰低笑了一声,“他在新晋宠妃葛氏的床上,直到听到母后去世的消息才衣衫不整地赶了过来,就是那个后来往大哥身上泼污水的葛氏。” 席步芳趁这个机会环住了梅钰的腰,表情却十分严肃,所以并未被梅钰察觉到。 “当年的葛氏荣宠一时,就连现在的林贵妃都要望其项背,只可惜太蠢,被人利用都不知道,后来大哥背着污名而死,就连我后来都能查到真相,我那位好父皇就真的连我都不如了吗?”梅钰冷笑,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倾于平静,“他当然能够查到,不过显然大哥的重量并比不上他的江山重要,不是吗。” 当年的幕后黑手是林贵妃,但他那位父皇显然还需要仰仗林戴的势力,大哥被毒杀的真相自然就随着黄土一起掩埋了下去。 “那你觉得。”梅钰抬眸看向席步芳,“作为既没有母族依靠,在宫中可谓孤苦无依的皇子,若没有几分心机,又如何能安稳度日。” “所以殿下是在解释为何会让我躲一下的原因了?”席步芳还真是死咬住这点不放了,一丁点都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梅钰也被他问得怔住了一秒,随后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弱的脆弱就收了起来,连嗓音都听不出先前的暗哑了。 “你还真是冷血。” “彼此彼此。”席步芳也回他一句,还挑了挑眉头:“我也不觉得能在深宫中活到成年的孤苦无依的皇子,对着一个前一刻还警惕有佳的人述说委屈,你觉得呢。” 回应席步芳的是梅钰的一声冷哼。 显然觉得不怎么样。 不过反倒是这个模样,让席步芳双眼一缓,笑了一声:“其实只要殿下对我笑一笑,不要那么戒备我,你想做什么,说出来,我可能反而会更加尽心尽力一些。”他耸肩,摆明了就是在说梅钰对他太防备了,哪怕嘴里说得再好,一旦牵扯上重要的事情,就原形毕露了。 听到他这话,梅钰也没有好气:“那你觉得自己做过拿一件事情能让人放下戒备的。”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席步芳所说的让他笑一笑的事情。 席步芳再次耸肩,想了想,还真的暂时没有想到。 梅钰又冷哼了一声:“还有这次,你既然没有查到线索,那就该立刻回宫,而不是去畅快饮酒!” 听到这里,席步芳理亏,还真是无言以对,谁让他真的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呢,不过这话却不能说出来,惹怒对方了。 正在这时候,耽搁了很长时间的慕禅才姗姗来迟,推开了殿门,刚抬眼,就看到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殿下,打扰了!” 慕禅清秀的脸蛋瞬间红了一下,转过身去就“碰”的关上了殿门。 这时候,梅钰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腰际被人搂在其中,而他自己的双手则抵在了席步芳的肩膀两侧,在外人看来,不正好是纠缠在一起准备酱酱酿酿的节奏吗。 梅钰的脸,黑了。 席步芳却笑眯眯地再摸了一把对方柔韧的腰,才放开手,说道:“皇上那里,殿下就放心交给我好了,也让殿下知道,在下除了捅娄子外,还是有点用处的。” 梅钰本来准备发怒,听到这话,瞬间就被他带偏了过去,“你真有办法?”不会又闷声不响又坑他一把? 梅钰十分怀疑。 “殿下放心。”他再次安抚了梅钰,还摸了摸他白玉般的手背,才主动推开门出去,正好碰到纠结着“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的慕禅,对他说了句:“挡道了。” 慕禅利索地移开。 随后就见席步芳被王总管给带走了。 真的带走了! 慕禅反应迟钝,推开门进去,就见他家殿下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问了一句:“像你们这类人,是不是都喜欢……” 后面的话,梅钰有些问不出口,而且十分纠结。 但是慕禅看懂了呀,心里觉得十分苦逼,嘴上却在问:“殿下是不是问奴才,是不是像奴才这样的人,都如席步芳一样,没事就喜欢靠近殿下。” 靠近这个词语,还是不太贴切,明明就是调戏。 梅钰脸色尴尬,干咳了两声。 慕禅心里更加苦逼,嘴上却回答道:“哪怕像席步芳那样本事再高强的人,身体缺少了那个重要的部位,总是会有那么一点自卑,所以喜欢亲近殿下,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他自己都胡诌不下去,心里想的明明就是:席步芳那厮竟然敢肖想殿下,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是这样吗?”根本没有接触过感情的梅钰却相信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下方,心里对席步芳倒是多出了一丝同情。 以前好像是有听说过,一般没有那里的人,性情都会变得有些古怪,席步芳应该也是这类人,要不以后席步芳再靠近些,他就再容忍容忍? “殿下,如果席步芳对您不敬,您一定不能姑息。”慕禅咬牙,实在无法想象他家殿下也看上了席步芳。 梅钰却挥了挥手,摆明了心思不在这上面,不过他这一挥手,倒是让慕禅看到了梅钰左臂上被鲜血浸红了的痕迹。 “殿下,您的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梅钰这时候才顺着慕禅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浸红的左臂,“嘶”了一声,就坐在了凳子上,等慕禅给他换药。 先前,他将席步芳推到墙上时,是真的十分愤怒,只是最后说得越多,他也就越加平静了下来,席步芳应该也是看出来了的,否则他最后根本不可能那么听话主动承诺“有办法”。 这是苦肉计吗? 梅钰事后一回想,才发觉到,还真的有点像啊。 慕禅可不知道他家殿下在失笑摇头什么,难道是伤口痛到极致了,反倒不痛了? 席步芳此时被带去了南书房,还不知道有人在同情他“不能人道”,心里正想着法子,除了弑君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能让皇帝相信自己跟女刺客并没有一丁点关系。 还没有想个明白,南书房就到了。 王总管瞅了瞅走神的席步芳,提醒道:“南书房到了,进去吧。” 席步芳眼神示意,你不进去? 王总管垂下眼神,并没有回答。 席步芳想了想,就垂下了肩膀,作出一副惶惶不安的表情,进了南书房。 只不过,一抬眼,在看到了一道仟仟身影时,他就笑了。 他知道,这次有办法可以脱罪了。 第41章 席步芳还真的没有料到会在南书房看到香贵人,也就是去年郜国三王子来大燕时献上来的美女亚秋。 亚秋被封贵人也是才发生不久的事情,自那次从席步芳手里拿到了能控制人幻觉的药剂后,她就在燕帝身上试验了两次,不得不说,效果不错。于是后来她跟席步芳的关系就更加紧密了起来,现在她的这个贵人的份位,若实打实的算下来,还真有席步芳几分功劳在里面。 所以这此席步芳受难,亚秋投桃报李,自然不会让席步芳失望。 两人隐秘地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懂的眼神,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燕帝也的确是没有察觉到,已经渐渐浑浊的眼神却如同利剑一样盯向了席步芳,“朕还真的没有预料到,你的本事挺大的,你可知天牢里的女刺客自杀一事。” 南书房的气氛弥漫出一股严肃的气息,与之不遑多让的,梅钰的脸色也不时闪过一抹严肃的表情。 距离席步芳离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哪怕席步芳口口声声说他有办法,梅钰都无法全然相信。 他父皇为人多疑善变,这次更是牵扯到刺客行刺,怎么可能被忽悠过去。 “殿下,您别心急,席公公既然有把握,就不会出事的。”慕禅心底不愿,但见自家殿下忧心的模样,也不得不苦巴巴地劝慰。 梅钰朝他看了一眼,一直皱紧的剑眉倒是和缓了下来,“哦,你什么时候对他又这么有信心了。”不是一直不对盘的吗? 慕禅耷拉下头,总不能说是为了殿下,只能吃瘪地说道:“按以往的惯例,奴才勉强承认他还是有点本事的。” 听到这话,梅钰难得笑了一声,心里倒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而果真,也没有出意外,席步芳说有办法,还真的全身而退,事后梅钰问了一句,席步芳这次倒是毫无保留,将亚秋与那位三郎的事情如实吐露。 梅钰听到自家父皇还被人戴了绿帽子一事,长久都张大了嘴巴,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又如何知道父皇会独宠这位香贵人?”难道那么早就算到了这一出了? 席步芳也看了一眼不关心自己父皇被人戴绿帽,反而对香贵人受宠一事十分疑惑的梅钰,还真的有些失笑于这位燕国皇帝为人父的失败。 只是如何知道皇帝会独宠这位异国美人,席步芳还真有理由。 谁让这位异国美人眉眼十二分肖像已故的先皇后蔡秦雪呢,只需要凭借这一点,席步芳就能肯定皇帝会十分宠爱这位亚秋了。关于燕帝与先皇后的爱情韵事,席步芳也算是知之甚想,印象最深刻的一则流言就是,这位燕国皇帝有一次为了博得先皇后的原谅,伏低做小,连下跪这种招数都对先皇后施展过了。哪怕最后效果不佳,但能做出这种行为,也足以看出燕国皇帝对先皇后的在意了。 若是观察再仔细一点,思维再缜密一点,就会发现,先皇后在与燕帝决裂之后,燕帝后来临幸的诸多美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皇后蔡秦雪的影子,至少席步芳所知道的五皇子的生母襄妃,就是因为眉眼之间有两分皇后的神韵,才被燕帝强留在了宫中的,虽然事后才明白,这位襄妃不开口则以,一开口蛰死人,也才慢慢淡下了兴致。 种种思绪最终化为虚无,席步芳再抬眼时,却并未告知一脸惊奇的梅钰实情,反而十分不着调地说道:“那可能是这位异国美人太迷人了,才得了你父皇的独宠吧。” 这话一从席步芳口中吐出来,梅钰条件反射地预想了一下他那位父皇的脸,顿时就僵硬了片刻表情。 看来是实在无法想象这种可能的发生。 席步芳肯定有所隐瞒,但梅钰也很清楚,如果席步芳不想说,那么自己就是费尽了心力,恐怕得到的也不会是实话,索性也就不再问了。 只是等席步芳一离开,慕禅倒是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有些迟疑地说道:“圣上会独宠这位香贵人,应该是眉眼肖像皇后娘娘的原因。” 慕禅话还未说完,就见梅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倒是后悔地连拍了自己两巴掌,怎么就这么管不住嘴巴。 “别打了。”梅钰满脸冰寒:“看来我那位父皇还真是没变,若是母后知道了,不知得如何膈应。” “那皇上也可能是念着皇后娘娘,这才……”慕禅又多嘴了两句。 梅钰冷笑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就是这么念着母后的?”这么恶心的事情,也多亏慕禅能睁眼瞎说出口,他扫了自打嘴巴的慕禅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别故意给我装相,你家殿下不会因为这个让自己憋得内伤。” 慕禅听到后,摸了摸鼻子,他不也是担心他家殿下憋得太狠,想让他发泄发泄嘛。 梅钰摇了摇头,这时脑子里倒是反应过来,先前席步芳顾左言他,不会是觉得自己听到“真相”会心有不快,这才……一想到这个可能,梅钰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复杂。 就在梅钰伤情慢慢好转的时候,各地的灾情也接二连三地传回了京都,这次赈灾之行已刻不容缓。 梅钰一行人刚出城门,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献王带着大批部队出发边境。 或者换句话说,梅寻是故意找的同一天,跟梅钰一起出城。 “七弟,你手臂的伤势还未大好,这是太医院花费了数日研究出来的伤药,这次险州之行,你自己得注意安全。”梅寻缓缓说完,又看了一眼梅钰身旁的席步芳,对于这人的能力倒是有点放心。 梅钰一脸感激,自梅寻手中接过白玉瓷瓶,嗓音有些怯弱却难掩关怀:“三哥你也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将那些贼匪打得屁滚尿流。” “噗嗤。”一旁,席步芳掩唇就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才不好意思地说道:“还请王爷们赎罪,刚刚被风给呛了。” 梅寻将头转了回去,梅钰却不着痕迹地狠瞪了席步芳一眼,才垂下了头。 “那你们就先行一步吧。”梅寻摸了摸七弟的头,实在是无法想象梅钰去了险州,又会吃多少苦头。 赈灾不是小事,梅钰虽然性情稍微怯弱了一些,但性情和善,若是被刁民冲撞,可该如何是好。 怀着种种顾虑,梅寻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梅钰启辰,直到梅钰的队伍已走了很远,看不到了,才沉声对身后的部队道:“启辰。” 而先行一步的梅钰这头,刚坐上马车,席步芳就从梅钰手中将那个白玉的瓷瓶顺了过来,打开塞子闻了闻。 “你这位三哥对你倒是不错,这瓷瓶里的药丸所需要的药材可珍贵了,他此去边境不自己留着,却给了你,倒是好深厚的兄弟情谊。” 梅钰扫了他一眼,就靠着软垫,掀开了车帘去看前方骑马的先行部队,若非他左臂伤势还未痊愈,怎么可能坐马车前往险州,肯定会纵马疾驰,一定好生惬意。 自从回到宫中之后,梅钰就很少骑马了,这此赈灾,本是一个好机会,却十分不凑巧,他的左臂伤势又未痊愈。 席步芳见梅钰没有搭理自己,只是挑了挑眉,就将白玉瓷瓶丢回了梅钰手心,也看向了先行部队中骑马的人。 “怎么,殿下想骑马?” 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梅钰又扫了席步芳一眼,那一扫之中,眼神中满是渴望而不得的郁闷情绪,倒是让席步芳勾了勾唇角。 正在这时候,马车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了起来,一道娇俏而清脆的嗓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殿下想骑马吗?”顺着那双撩开门帘的白皙手指,一张娇美中难掩俊逸的脸庞就出现在了眼前。 席步芳刚刚才勾起的唇角就拉了下来,“齐萧然。” 齐萧然进了马车,先向梅钰行了一个礼,这才随意找了一个垫子坐下来。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梅钰也十分诧异,并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 此时女扮男装的齐萧然刚刚扬起的笑瞬间就没了,苦着一张脸:“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侯府中逃出来的,齐禀尹那个傻子巴不得我出岔子,还助了本小姐一臂之力。” 梅钰蹙眉,还未开口,席步芳就先开口了:“没人问你怎么从侯府逃出来,别擅自解释行吗?”刚刚他本来都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谁知道这个蠢货突然窜了出来。 “我……”齐萧然被噎了一口气,还不敢反驳,只得苦兮兮地老实告知:“侯府派了人沿路埋伏,务必要让殿下回不了京城。”她一得知消息,连片刻都不敢耽搁,就赶了过来。 “你说齐侯想对我动手了?”梅钰倒是来了两分兴致,又多问了一句:“齐侯行事一贯周密,肯定不会是刺杀才是,所以是想以暴民动乱,将我的命留在险州了?”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却十分肯定,而且透着寒气。 齐萧然抖了抖身体,“对。” “那我还真的十分期待了。”梅钰捏紧了手中的白玉瓷瓶,一缕发丝垂下,掩去了那双满是寒光的双眸。 席步芳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倒是有点不太畅快,直接就朝梅钰坐了过去,并且将他的手执在了自己手中,捏了捏。 这一动作,瞬间打破了马车上的冷凝气息,还让梅钰跟齐萧然都朝他看了过来。 怎么啦? “齐小姐这消息既然已经带到了,趁侯府没有发现,还是快些回城为好,是吧,殿下。”不得不说,席步芳的脸皮贼厚,在两人的视线下,愣是面色严肃,毫无别扭之意。 脸皮厚的人没有过多反应,其余两人在这一瞬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反倒被席步芳的话引了过去。 “不,我不回侯府,我跟殿下一起去险州。”齐萧然果断表态。 “呵呵。”席步芳冷笑。 梅钰蹙眉,倒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妥,齐小姐还是回侯府的好。” 齐萧然苦下脸来。 席步芳却勾唇笑了笑,心情稍微一愉悦,也就十分不安分地把玩起了手中的白玉手指。 柔嫩而顺滑。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梅钰,低头一看,抿了抿唇,就将手从席步芳的手中抽了出来,但对于对方靠着自己的这个动作,倒是忍了下来。 “你若是一同去了险州,并无过多人力可以保护你的周全。”梅钰活动了一下手指,只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息久久缠绕在指尖许久,这让他十分不喜欢却也眷恋。 梅钰的身体自从被□□摧残之后,一到冬季就十分畏寒,不止衣物穿得十分厚实,寝殿内的炭火更是不能间断,眼看着现在冬季快过,但这次前往险州,他虽然也穿着厚实,身体里却着实透着一股凉意,所以一从席步芳的手抽离出去,还真的有点留恋不舍。 席步芳显然察觉到了梅钰的那丝眷恋,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了然,随即就十分自然地又握了上去,嘴里还十分严谨地对齐萧然说道:“殿下说得十分在理,若是你也跟了过去,你当我还能抽出功夫来保护你不成,准宣王妃。” 这声“准宣王妃”愣是让齐萧然听出了一股子寒冷的杀意,娇弱的小身板更是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齐萧然是见识过席步芳的威力的,脑子里想了诸多理由,还没有说出口就全都报废了,只能垂头丧气地下了马车。 而席步芳双眼亮晶晶的,将梅钰原本微冷的手翻来覆去地暖得热乎乎的,他连续蹭过梅钰两次床,对于这人畏冷的体质可谓是一清二楚,这不,这次不就只挣扎了一下,就任由自己了吗。 “你对齐小姐是不是有成见?” 当齐萧然一下马车,梅钰就盯着席步芳,很久过后,这么问了一句。 什么? 席步芳当时一听,还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觉得有点意思,就问了一句:”你从哪里发现的?”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点,不知不觉就针对了一位美姑娘,这对于席步芳而言,也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梅钰蹙眉,刚刚还微启的薄唇抿了抿,倒是不太好说了。 他不说,席步芳那双眼睛就跟夜明珠似的,紧紧盯着他,直看得梅钰十分的不自在,最后只得妥协,嗓音有些低:“你语气若是别那么针锋相对,也就不会这么容易被人发现了。”梅钰又掩唇低咳了一声。 席步芳却摸了摸下颚,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自问了一声之后,席步芳又朝梅钰看了过去,直看得梅钰浑身不自在。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席步芳勾了勾唇,笑得十分神秘,心里却在腹诽,对其他的事情倒是十分警觉,怎么就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挖坑了,难道真的当他席步芳是因为跟他合作才这么安分的? 啧啧。 这什么脑子。 第42章 梅钰还真没有想过这一个可能,席步芳可能会觊觎自己。 你认真想想,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太监竟然敢对一个王爷存有非分之想,可能就算是席步芳挑明了,梅钰都不会相信的。 所以,在前往险州的一路上,哪怕席步芳不时对梅钰摸摸小手,睡着了来个爱的抱抱,梅钰都没有丝毫怀疑,全部都归结为席步芳的“缺乏安全感”里面了,而且席步芳的身体就跟个暖炉一样,一旦习惯了对方的气息,即便是突然再被抱住,梅钰的脸上都不会出现诧异的表情。 这不能不说,温水炖青蛙,自古以来都是真理。 梅钰一旦习惯了席步芳不时抽风“吃豆腐”的行为,若是席步芳哪天不“抽风”了,恐怕就该轮到梅钰不习惯了。 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该到险州了,天公不作美,却下起了暴雨,这在这种季节是十分反常的。 席步芳抹去了滴落在脸上的大颗雨滴,被细雨打湿的眉眼却锐利无比地看向远处氤氲在白雾中的山路,神情有些肃穆,不能再前行了。 “还能继续赶路吗?”梅钰也从马车上下来了,挥开了撑伞的慕禅,问席步芳。 席步芳摇头,“这雨若是再下两天,情况可不太好。” 梅钰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席步芳口中的“情况不太好”还说轻了,这次前往险州,才刚刚走到临县,沿路上就有沿街乞讨的难民,更不用说重灾区的险州的情况了,若是这大雨再下两天,先不谈粮食问题,若是百姓因大雨而感染时疫就是梅钰万万不能容忍的大事了。 不过目前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梅钰倒是不想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不行,不能停下来,必须尽快赶到险州。” 对于梅钰做下的决定,席步芳哪怕心里不太认同,当着所有人的面,也还是给足了他的面子,只是还是有人仗着宣王传闻中懦弱的形象不给这位王爷面子。 “宣王爷,现在连番大雨,山路又泥泞,恐怕不能前行。” 他这话说得十分在理,就是表情没有控制好,在面对梅钰时,脸上不止没有丝毫的恭敬之色,还不时泛着不耐烦地轻蔑之色。 这人还能是谁,正是燕帝派来给梅钰帮忙的,名义上说是助手,实际上,却是燕帝根本不相信梅钰的办事能力而派过来的监视官,要知道,这皇宫里,能有先见之明的太监,除去左右逢源的大内总管王福之外,其他的,还真的十分难以找出来第二个。 这个名为朝治的太监,在临行前虽然被王福耳提面命,让他一切都要听从宣王殿下的命令,但是显然,这位公公并没有将王大总管的话听进耳中。 梅钰锐利的双眼朝说话的太监扫了一眼,就跟他不存在一样,指挥了人,继续前进。 朝治被气得直跺脚,冒着大雨,在身后还在叫嚣:“王爷,您执意冒雨前行,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让杂家回宫后如何禀报。” 远远的,梅钰已骑上了一匹马,冷淡的嗓音透过密密麻麻的细雨,穿透了过来:“你想如何禀报就如何禀报,驾。” 席步芳摇了摇头,这人手臂上的伤势明明都还没有痊愈,现在倒是有精力冒雨骑马了。 从一旁周尧的手中抢过他的坐骑,席步芳翻身上马,就追了上去,留下气结的周尧瞪大了双眼,看着淡去身影的两人。 “周侍卫,怎么办。”慕禅苦哈哈着一张脸,觉得他家殿下怎么就不能等雨停了再走,有必要这么赶吗。 周尧回头,冷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办,还不跟上去。” 梅钰这说走就走,还真的有几分冲动而为,但剩下的两分,倒是想引蛇出洞了。 这一路前往险州,风平浪静,并没有齐萧然所说的“埋伏”,眼看都要到险州了,到时候梅钰可没有闲工夫还要去收拾齐侯安排下来的“埋伏”,倒不如他给他们一个机会,能一次搞定就最好了。 席步芳跟上来,也在梅钰的意料之中。 只是,梅钰却独独算漏了一点,他久未骑马,这鬼天气又下起了瓢泼大雨,身下的骏马显然有点不听使唤,梅钰想让它减速,它偏偏十分雀跃地使劲往前冲。 梅钰神色紧张,握着缰绳的手都被绳子给勒得泛白。 这条通往险州的管道本来十分平顺,但这马就跟发疯了一样,一撒蹄子就往密林的小路飞奔,直到冲到前面的一处悬崖处,都没有停下马蹄子。 “停下!” 梅钰眼看着前面就是断崖,使劲拉着缰绳却也无法阻止疯马的脚蹄子,只能左右匆忙环顾环境,松开缰绳就准备往一旁翻滚而下,本来下一瞬间就应该感受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一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飞到半空,顺手从一旁的树上抽出一根藤蔓,就将即将落地的梅钰卷到半空,再伸手抱住。 “殿下这么心急,准备往悬崖下面冲去险州吗。”席步芳的语气并不好,若是他的动作稍微迟了一点,少年不止会摔到地上。 他刚刚扫了一眼,梅钰摔到地上后,顺着力道滚下去刚好会被一棵树拦腰撞上脑袋,这种结果,显然不在席步芳的接受范围以内。 梅钰睁开双眼,第一时间却是在质问:“你怎么这么慢。” 这么慢?! 席步芳快被气笑了,这段时间他对少年好言好语,倒是给了对方一个错觉,现在都能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慢?!” 席步芳抿嘴没有说话,双手一松,就任由惊魂未定的梅钰“噗通”一声摔在了泥泞的地上。 “我若是再慢一点,殿下现在应该就感觉不到现在摔在地上的痛了。” 席步芳这一摔,才将梅钰从先前的惊恐情绪中摔了出来,惨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庞这才抬起来,看着席步芳冰冷的双眼,顿时就自知说错话了,但是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有点拉不下脸承认自己刚刚是太害怕了,一被席步芳救下来,就无法控制地发泄了出来。 一时之间,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席步芳更是索性退了一步,靠着树干,淡淡地看着梅钰哆嗦着身体,蛮艰难地站了起来。 因为一时的冲动,差点出意外,梅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冷静过了,事后一回想,冷汗都是涔涔地往下滴,后怕不已。 这时候理智一回笼,梅钰倒是有点能够理解席步芳刚刚的行为,明明对方刚刚才将自己摔到地上,梅钰的心里,却有一股暖流划过,就连原本惨白的脸色都和缓了一丝血色。 “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抱歉。”原本以为很难,但这声抱歉一说出口,梅钰却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而听到这声抱歉,席步芳也才懒懒地给了梅钰一个表情,还特贱地问道:“殿下哪里说错话了,不就是在下动作太慢了才让殿下受惊了吗。” 梅钰知道他这是心里有气,倒是没有追究,而是朝他走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走吧,还得赶去险州。” 这些天,都是席步芳没脸没臊地巴拉着梅钰不放,这还是首次,梅钰主动拉住席步芳的手。 席步芳低下头,瞟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触手的冰冷以及颤抖,能让席步芳感觉到梅钰残存的后怕情绪,他再抬眼,看了一眼少年吓得惨白的薄唇,心里一软,就回握住了对方的手,并手臂一个用力,将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梅钰的惊呼声全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掩盖了下去。 席步芳抱着怀中无法控制身体细微颤抖的少年,原本就深幽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而莫测,原本还以为自己只是耽于美色,看中了少年的美色,才会暂且压抑本性做一个猎人,但是显然,事实并不如他心中所预想的那样。 刚刚少年差点冲下断崖的那一幕,以及少年即将摔落到地上的那一瞬间。 席步芳原本沉稳的心瞬间抽空了,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快速地抽出一根藤蔓将即将摔落在地上的少年卷到了半空。 直到现在,席步芳因为太过用力抽离藤蔓,而导致手掌中间还火辣辣的疼。 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情绪,是何时发生的,又是何时滋长的。 席步芳已经不想去追究,但是这种不被自己掌控的情绪,却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少年对他的影响已经超过了席步芳原本的预料。 这对于席步芳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路上,席步芳都沉默反常得很,直到抵达了险州,席步芳依旧对梅钰不搭不理,不知道在闹什么情绪。 只是,席步芳这闹情绪有点太突然,梅钰虽然完全没有搞明白,但是自己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有时候还会失神地看一眼自己白玉一般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之前寒冬时候都还要寒冷。 梅钰没有闹明白席步芳闹情绪的原因,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他去多想。 险州的灾情太严重了。 与流年前兖州的地动也不遑多让。 一入城,满目苍夷,难民遍地,根本看不到一座完好的宅院,知府虽然自十天前就开始开仓赈灾,并在城郊空旷的地方搭建起了临时的帐篷,但是接二连三的余震以及连绵的大雨,让本就严重的灾情变得更加艰难。 “……下官无颜面对圣上,眼下险州的百姓因地动而失踪的人口已经高达了近百人,这实在是下官的失职。”险州知府已年过半百,沉痛之色却不作伪。 险州的灾情如此严重,等到梅钰前来已能看到井然有序,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位险州知府也并非窝囊废。 梅钰将险州知府扶了起来,问道:“险州到现在可有人闹事。” 闹事? 险州知府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位主子在问什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启禀王爷,险州虽然难民众多,但都是老实本分之人,并无聚众闹事的情况发生。” 梅钰一听他的回答,就知道这位险州知府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不过他这回答,倒是瞬间就能让人明白,这位险州知府倒真的是一位维护百姓的好官。 想到此,梅钰一直冷肃的脸色倒是和缓了许多,跟着险州知府到了城郊处临时搭建的“衙门”。 在通往“衙门”的路上,不时会有百姓对着险州知府问好,虽然只是一两句“知府大人,您吃饭了吗。”也让梅钰一直冷肃的心动了动。 要知道自从地动过后已过了接近半个月,知府衙门里面的粮食能有多少,能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梅钰沿路看过来,已经能从百姓虽然疲惫但充满生机的双眼中看到许多东西。 也正因如此,梅钰未赶到险州时内心的忧虑顿时减轻了许多。 所以一进了临时衙门,梅钰就对着险州知府行了一个大礼:“卢大人,险州的百姓应该感谢你。” 卢大人受此大礼,哪里敢当,差点就没有朝梅钰跪下来,也是多亏了席步芳在一旁拉着。 席步芳直到现在才有了点存在感,还让梅钰朝他看了一眼,但是席步芳却没还梅钰一个眼神,反而十分安分地退到了后面,目光不时往帐篷外看。 这倒是让梅钰心里一堵,觉得不畅快了。 这席步芳到底是干什么,这么反常。 还没等梅钰想个明白,帐篷外就开始嘈杂了起来。 一个身着差役服饰的男子匆忙进来了,迎接宣王时,这位差役并不在现场,所以一进帐篷,自然也没有认出梅钰的身份,直接就对卢大人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外面有人闹起来了。” “有人闹起来了?”卢大人重复了一声,主要的原因还是诧异。在他的管辖下,险州虽然受灾最为严重,但后续的救灾得力,百姓也都十分齐心协力。怎么可能有人会闹起来。 而且还是在宣王刚问过他是不是有人闹事之后。 卢大人质疑的目光就这么锁定在了梅钰的身上,而此时的梅钰却双眉紧锁,朝传话的差役看了过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梅钰问道。 差役看了一眼自家大人,直到卢大人点头才对梅钰讲述起了外面的情况。 而席步芳则直接掀开了帐篷的帘子,就出去了。 第43章 自从情绪失控之后,席步芳的心情就一直处于混乱之中,他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意少年到超出预期。 这种情况,对于席步芳而言,是难以忍耐多过顺势接受的。 而就在这时候,有人来闹事。 还真是正和他意。 席步芳勾了勾唇角,双眼微微一眯,他还正愁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发泄。 席步芳推得门帘子都卷了起来,修长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就移动到了帐篷外面。 闹事的是一伙年轻小伙子,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双眼不约而同都闪烁着邪肆浑浊的光芒。 “让知府快出来自己亲眼看看,这件事不断个清楚,我们都不走。”带头的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说话都是一股土渣子味,但十分得众人的爱戴,那伙人也十分自觉地吵嚷,还不时推拉周边劝阻的百姓,可谓十分张狂。 席步芳出来时,正巧带头的高瘦男子得意地还想再鼓动两句。眼前突然就窜出个人影来,吓得他双腿一软,就往后退了两步,直到看清楚眼前男子的容貌,才叫嚣道:“你是什么人,滚开,别挡道。” 身后的人也朝席步芳围了过来。 席步芳只是冷笑了一声,一只手就拎着带头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是什么人。”席步芳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上沾染上的泥,手指一松,就任由中年人摔到地上,并且一脚踩了上去,“你很吵,知道吗。” 头领都遭殃了,跟班心里都有些惴惴,没听说知府里边还有这种硬茬啊。 正在这时候,梅钰也掀开门帘出来了,一看席步芳的行为,就蹙了眉,只是并未说些什么。 百姓却有些嘈杂,都朝卢大人看了过去。 “卢大人。” 卢大人一出现,中年人双眼一亮,就又开始叫嚣起来:“卢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尽力救灾,你就是这么放任属下对待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的吗。” “就是,就是。” “我们家都被毁了,粮食都被埋在了屋子里面,卢大人您不让我们进城就算了,现在怎么都开始放任下属欺压乡里了。” 一见有了转机,那伙人就又开始了。 席步芳最烦听这些,脚下一个用力,就踩得中年人差点咽了气。 一旁通报情况的差役也听不得这些,连忙反驳:“赖三,你别造谣,大人不让我们进城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你忘了上次余震,你差点被埋在房子里面,还是我们将你救出来的。” 赖三都快翻白眼了,哪里还有空去反驳差役的话。 卢大人见此,也实在拿不准席步芳的身份,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放在了梅钰身上,“宣王爷,您看这……” 梅钰心里也苦,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席步芳为什么会闹别扭,他去说,席步芳会听吗? 这时候,仿佛能听到梅钰的心声一般,席步芳将脚提了起来,并且轻飘飘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就退到了一旁。 梅钰有些诧异。 卢大人却觉得是宣王御下有方,朝梅钰感激地拱了拱手,才让人将赖三扶起来说话。 赖三一起身,先是惊天动地弯腰咳嗽了好几声,直到咳得脸色涨红。 席步芳见此,冷哼了一声,赖三浑身一僵,瞬间就停住了咳嗽,还挺识时务。 “赖三,你带着这么一大伙人过来,要闹什么。”卢大人板起脸来还是有模有样,跟他慈善的面色截然不同。 赖三却一点都不惧,声音还挺大声的:“大人,我们哥几个都了解您的为人,自从地动之后,您带着大家避难,大家都十分感激。”说到这里,周围的百姓也赞同地点头。 “可是,关于谢大娘的事情,您做得就不地道了吧。”赖三话音一转,语气也压低了一些,让人听到耳中,觉得有点想问下去的感觉。 果然,就有人问了。 “谢大娘怎么了,赖三你说清楚。” 赖三啧了一声,流里流气的样子。 卢大人也面带难色,似有顾虑。 见此,梅钰蹙眉,索性就问道:“这位谢大娘又是何许人,卢大人可知晓。” 知晓,怎能不知晓。 卢大人嘴里满是苦水,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百姓,却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就要让差役将赖三带进帐篷私下说话。 赖三哪里肯,差役还没近他的身,他就开始大呼小叫:“卢大人难道还想瞒着大家伙儿吗,谢大娘感染了瘟疫,你不将她给烧了,难道还想让她传染给我们吗。” 赖三说得挺大声,周围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听清楚了,下一瞬间,顿时就开始嘈杂起来。 “谢大娘感染了瘟疫?” “那可怎么办,前天我还跟她一起发放粮食,那时候她就说身体不太舒服,哎呀!我不会也感染了吧。” “哎呀,那你得快些回去烧了草叶子洗洗澡。” “这么大的事情,大人怎么能瞒着我们呢,太吓人了,我可还没有活够。” 七嘴八舌的声音就这么传入了梅钰的耳中,刚刚蹙起来的秀眉就没有平缓过,“卢大人。”嗓音低沉。 “哎呀!”卢大人跺了跺脚,若是平日,梅钰还会觉得这样一个老人家做出这种动作十分的亲近,此时,却只有被隐瞒的愤怒。 此时,百姓也开始越说越愤怒了。 这正是赖三的目的。 赖三心中得意非凡,觉得自己的办事能力还挺不错,早晚能将险州弄得鸡犬不宁。 这时候,谁也不知道席步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去了哪里。 直到梅钰有些烦躁地扫了周围一圈,没有看到人,这才发现席步芳不见了。 只是眼下,却不能容许梅钰离开,只能跟卢大人一起被群众困在了这里。 席步芳去了哪里。 他在跟踪一个小喽啰。 先前他踩在那个赖三身上时,就察觉到了一道视线在监视,索性放开脚,任由赖三“发挥”,那人好像才放心了,准备撤退。 席步芳自然就跟了上去。 那人对于被席步芳反跟踪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在开始的时候绕了几个弯之后,就笔直地朝城内一处废园子钻了进去。 席步芳只从呼吸中就能察觉到,这处废园子里还有好些人隐在里面。 “首领,果真如您所料,宣王来了险州,而且……”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说。” “他身边跟着一个人,长得十分肖想失踪已久的皇长孙殿下。” 首领缩在阴暗处,只能看到隐隐卓卓的背影,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感。 “哦,长得像皇长孙,还是他就是皇长孙。”首领这么问了一句。 “这……”那人有些迟疑:“属下隔得远,并不能肯定,只是皇长孙失踪已久,若是再不出现,董管家那里应该会对首领有些意见了。” 首领冷哼了一声,说了他一句:“多事,我有让你去查皇长孙吗?” “属下知罪,您只是让属下监视齐侯的人在险州的动作。”那人脸上冒起了虚汗,说话的嗓音都有些不稳,可见对于这个首领是十分的惧怕。 席步芳隐在暗处倒是听明白了两分,知道先前闹事的人跟眼下这废园子的人应该是两批人。 只是这些人口中的“皇长孙”还牵扯到了他自己身上,倒是不能不让席步芳多加在意一二。 “齐追风想趁着这次地动消耗燕国实力挑起内乱,这股风才刚刚升起来,我们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添上几把火呢。”首领语气阴冷,“就从险州开始,给我尽量挑起混乱。” 齐追风想从瘟疫下手,他也正有此意。 首领摩挲了一下自己干瘦得吓人的手腕,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恨意:“至于你说的肖像皇长孙的人,不用多加理会,找时间我亲自去查实一下。” 那人连连点头,就先行退下了。 席步芳倒挂在横梁上,动作敏捷而悄无声息,他先是扫了半遮的屋内一眼,又沉吟了一下,到底不准备打草惊蛇,顺势也离开了废园子。 只是席步芳出废园子的行为,却是错过了得知更准确真相的机会。 首领从帘幕后面站了起来,并且打开了一道暗门,若是席步芳多呆上一会儿,就能看到一张与他自己十分肖像的容颜。 那是一个瘦削的青年人,双目紧闭,双手双脚全部被认用铁链锁住,惨白的脸色,不难看出,此间所受的折磨。 “皇长孙殿下,您若是再不听话,属下可准备换人了。”首领捏着青年人的下巴,抬起来:“刚刚你也听到了,出现了一个跟你长得十分相像之人,你觉得再这么倔下去,我还有那么好的耐心吗。” 青年依旧紧闭双目,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首领冷哼了一声,放下手后,又再次关上了密室的大门。 黑暗中,青年这才闷哼了一声,睁开双眼看向密室门的方向,眼中满是对命运的不甘与怨恨。 而席步芳回去的时候,百姓已经暂且被卢大人劝散了,赖三等人却赖在了门外不走,执意要从卢大人哪里得出一个章程。 卢大人只能将谢大娘的情况如实禀报给了宣王。 “……王爷,谢大娘只是高热不退,目前还不能确诊为瘟疫,下官这才隐瞒未报,只怕……” 只怕什么。 卢大人未说,梅钰却明白了他话中含义。 卢大人应该是害怕他为了遏制瘟疫,而置谢大娘的身体于不顾,最后放弃了险州,到时候再出现六年前兖州的事情,宣王回京,不外乎以遏制瘟疫而不得已为由将自己摘出来,可险州城里的却是活生生的几百条人命。 当年的四皇子,不就是那么做的吗。 卢大人可是听说,当年宣王也是跟着一起去的。 梅钰蹙眉扫了卢大人颤抖的身体一眼,先前的怒意早已散去,留下的也只有无奈了。 “你真当本王是如此草菅人命吗?” 卢大人垂下头去:“下官不敢。” 不敢? 在梅钰看来却未必,否则又何必说出来这番话。 卢大人不信任他,梅钰却不能动怒,只能压抑怒火,让人带路:“谢大娘住在何处,带本王过去。” “这……万万不可。” “是啊,殿下,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除了卢大人阻止,就是太监朝治了。 瘟疫啊。 要是宣王除了什么事情,他回去还不得小命不保。 梅钰却直接无视过去,问一旁的差役:“你们谁知道,在前面带路。” 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卢大人,“这……” “怎么,还用本王请你们不成。”梅钰冷下脸来,还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势。 卢大人暗暗叫苦,怎么来了个这祖宗,却只能点点头,让差役带路了。 刚掀开帘子,梅钰就与回来的席步芳碰个正着,梅钰还没有反应过来,席步芳倒是先脸色微变地往后面退了一步。 梅钰一看,本就冷下来的脸变得更加冰冷。既没有追究席步芳先前消失的事情,也没有给他一个视线,而是直接无视了过去,走了。 席步芳:“……” 他能说自从失控过后,他现在都不能如常面对少年了么。 在心情还没有整理好之前,席步芳本来只想静静的,请原谅一个从未经历过感情的人,突然碰到了,是有点不太适应的。 席步芳抬脚,刚准备跟上去,就听到太监朝治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哎呀,你这没眼力劲的东西,挡住本公公的路了。” 席步芳转头,正看到朝治女兮兮地抚着自己的胸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脸上却笑了起来。 “挡住你的路了?” 朝治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主要是还没有体验过席步芳的凶残,还翻了一个白眼。 “废话,你没长眼睛呀。” 席步芳:“呵。” “你笑什么笑,给本公公让开。”朝治有点生气,觉得自己是被嘲笑了。 席步芳脸上的笑只出现了一瞬就收了起来,走过去一提溜,拎着朝治就飞到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倒挂着,任由朝治骂骂咧咧,心中的火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果然,他还是比较习惯于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别人一悲剧,席步芳感觉纠结了许久的心情仿佛都好了不少。 所以,等梅钰从医疗部一脸愁容地回临时住所时,席步芳也跟了进来。 要知道前几天,他都是十分反常地躲着梅钰的,让旁观的周尧都觉得十分怪异,以为这两人是闹了不愉快。虽说,两人之间的确是有点点“不愉快”。 只不过是席步芳单方面的。 梅钰根本就没搞明白为什么。 梅钰一进屋,席步芳就递了一杯茶给他。 梅钰脸上一闪而过惊诧之色地接了过来,还上下打量了一下席步芳的脸色,“你……好了?”有些迟疑与不确定。 席步芳在屋子里找了一个有靠背的椅子坐下后,才笑吟吟地看了梅钰一眼,并没有回答。 所以是还没好。 梅钰揉了揉额头,将茶杯放下,倒是并没有在意,问道:“你先前也是看到的,那种高热不断的情况,能不能确诊为疫病。” 他又没等席步芳回答,又说道:“应该没这么快,上次兖州疫病最开始都经过了两个月。” 席步芳单手支着下颚,看着少年苦恼的模样,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再跟少年待在一起,席步芳敢肯定,自己会越来越受影响,那种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情绪,实在不是席步芳的菜,而之前他在废园子里听到的话,却能帮他摆脱现在这种境况。 在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会真正爱上这个少年的时候,近距离玩一玩倒是无妨。 只不过,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受控制,席步芳倒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了。 他以前给少年挖过那么几个坑,就算少年不计较,之后少年称帝了呢。 席步芳是了解自己性格的,哪一个皇帝能容忍得下来如他这般放肆地臣子。 若他只是对梅钰有点兴趣倒也罢了,一旦厌了还能抽身而退,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有点超出了席步芳的预料,他见不得少年遭遇危险。 之前,他万花丛中任漂流的时候,当时的生死之交就曾恨得牙痒痒,说他遭遇喜爱的人后会死情缘。 现在嘛! 为了不死情缘,席步芳有点想做两手准备了。 席步芳静静地看着梅钰,突然开口问道:“殿下对未来的另一半有没有什么期望。” “啊?”什么。 梅钰根本就是懵的,直到席步芳再问了一次,才算听明白他在问什么。只是听明白之后,梅钰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完全跟不上席步芳的脑回路。 他还在忧心瘟疫,席步芳竟然问他对另一半有没有什么期望。 这是逗他呢,还是逗他呢。 梅钰一脸懵逼,“你确定是在问我?” 席步芳还十分肯定:“就是问殿下。” 梅钰无语地看着席步芳,过了老半天才问道:“你这几天不会都在纠结想问我这个问题吧。” 席步芳摇头:“有点关联,不过不是主要原因。” 梅钰:“……”所以还真是想问这个问题吗?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行事鲁莽,席步芳才闹得别扭。 “需要我给殿下时间好好想想怎么回答吗。”席步芳动了动脖子,表情看上去十分轻松,内心却十分在意。 所谓知己知彼嘛。 梅钰嘴角一抽,“现在情况紧急,我还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求别问。 席步芳却误会了,眼神一暗,说道:“对了,我忘记殿下是有准王妃的人了,所以说齐萧然符合殿下的完美人选吗。” 席步芳在笑,眼神却很是阴暗,仿佛只要梅钰的回答有那么一丁点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就会像猎人撕碎猎物一般,将他吞咽入腹。 此时,远在京城的齐萧然,浑身抖了抖,将衣领拉拢了一点,怎么感觉有点冷啊。 第44章 那天夜里,梅钰完美地规避了席步芳的问题,对于齐萧然更是避而不谈,这主要牵扯到了齐萧然跟他之间的交易,梅钰并不觉得这有必要对席步芳坦白。 席步芳也没有逼得太紧,既然梅钰不想回答,他表面上自然略了过去,背地里却将周尧约了出来。 周尧忙得脚不沾地,王爷给他下的任务是督促太医核实谢大娘的病症,并且查证赖三背后是否有人主使作乱。周尧也只有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席步芳过来的时候,他刚好席地而坐,歇一口气。 “很忙?”席步芳扫了一眼井然有序的太医,拉着他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才又问道:“可有查到什么。” 周尧看了他一眼,虽然有点怵,但还是打着哈哈:“哪有这么快。” 席步芳眼神莫测,点头,“所以是没有查到。” 周尧的脸有点黑,这么紧的时间,他能查出点什么。 席步芳只当没看见周尧的黑脸,本来想说出城内废园子的事,让他顺道查一查的,眼前却突然闪过梅钰精致的脸,略了过去,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跟着你家殿下这么久,可知道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人。” 周尧被问得一愣,“殿下喜欢的人?” 席步芳看向他,目光都没有眨动一下。 周尧被看得浑身激灵,倒是老实回忆起来,“殿下自小就洁身自好,身边除了有慕禅服侍外,还真没有宫女近身过。”他顿了一下,问道:“你问我这个作甚。”难道跟这次的赈灾有关系吗。 席步芳不时点头,十分满意梅钰的洁身自好。 显然经过了几日纠结,认清了自己可能真的对梅钰动心,席步芳就开始暗戳戳计划着如何才能将梅钰顺顺利利地揣入怀中,还不引起对方的反弹。所以才没有挑明,不过倒是可以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了解了解,稍微透露一点风声出去。 席步芳双眼都闪烁着幽光,“你觉得如果我处理了齐萧然,你家殿下会怎么样。” 周尧:“!!!”唰地就站起来,“你想做什么,齐小姐是皇上下旨指给殿下的准王妃,你难道想杀了王爷的准王妃?”哇擦,好大的胆子。 席步芳退了一步,差点没被周尧飞溅的唾沫沾上,轻飘飘地扫了激动莫名的周尧一眼,像是看一个傻子。 周尧冷静了一点,还是又问了一句:“你跟准王妃有仇吗?” 席步芳想了想,情敌,算不算有仇。 而且他现在更加不想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冠上宣王妃的名声。 席步芳为难的表情,还是周尧第一次见到,只感觉十分新奇,却十分不明白。 要知道席步芳可是十分得殿下的重视,他跟准王妃又没有见过几次面,两人怎么会杠上了。 周尧心里疑惑,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却只得了席步芳一个白眼。 周尧被瞪得莫名其妙,他本来就忙得很,席步芳还莫名其妙地过来耽搁他的时间,也有点生气了,说道:“你如果跟准王妃有仇,直接跟殿下说了便是,殿下对你十分看重,你若坦白直言,殿下又不会不通情达理。值得你在我面前扭扭捏捏。”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说完后,周尧才想起来他面前的人是一尊煞神,脸上顿时冒起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找了一个由头,就闪人了。 留下席步芳在原地站了许久,像是被人突然点醒了一样。 周尧的话,还是有点点到了席步芳的痒痒肉。 席步芳还是第一次遭遇心动,只感觉自己就跟个傻小子一样,瞻前顾后,完全都不像是他了,还想了半天,顾虑了半天,不敢让梅钰知道,以至于席步芳都变得不像是席步芳了。 周尧一句“扭扭捏捏”就跟那晴天霹雳一样,瞬间将席步芳打醒了过来,回想这几天自己的行为,不就是扭扭捏捏嘛,完全收敛了真实性情,可是难受死了。 察觉到梅钰对自己的影响力后,他就索性说个清楚,按照梅钰现在的情况,即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也不会将自己遣离。 只要梅钰心里有登位的心思,他就不可能放任自己这么好一个助力不用。自己大可不必小心翼翼还不敢让他知道,至少在梅钰登帝之前,自己大可利用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跟梅钰接近。 至于梅钰登帝之后,只要自己那时候经营得当,也不成什么问题。 席步芳从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现在这么灵活过,懊恼地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仿佛禁锢周身的无形束缚力也完全消散了,脚尖一点,他就跑去了梅钰的寝居。 此时已是后半夜,梅钰早就已经睡下了,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进了被子,随后就是一具暖和结实的身躯覆了上来。 很熟悉的温度与气味,梅钰脑子里依旧模糊,但畏冷的身体已经习惯性地朝对方结实的臂膀躺了过去。 席步芳笑眯眯地看着梅钰不自觉的举动,只觉得自己前几天纠结了那么久,简直就是傻逼,还好醒悟得快,否则这么好的福利错过了,简直就是天大的损失。 能这么快醒悟过来,席步芳还得好生谢谢周尧才行,不过周尧敢说他“扭扭捏捏”,还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第二天一早,梅钰睁开眼,入目就是席步芳笑吟吟的一张脸,还靠得十分近,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了。 席步芳在一个时辰前就醒了,他手臂被梅钰的头枕着,也没有挪开,就侧着脸,看了梅钰整整一个时辰,那是越看越入迷,以前还只是觉得少年长得精致了些,现在心境一变,简直就是看哪儿哪儿都好。 “景瑞,怎么醒这么早,昨晚睡好了吗?”席步芳问。 梅钰却是整个人都是懵的,谁能给他解答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了,还没有睡醒吗?”一只手伸向了梅钰的脸摸了摸,被梅钰直接给拍开了。 “席步芳,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情绪多变,说话颠三倒四,抓不住重点。 梅钰都忍了许久,只是却感觉对方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才抽着嘴角,问了出来,后半句都没有说全。 席步芳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一秒,才眯着眼睛,将被拍红的手给收了回来,“你觉得我脑子不正常?” 梅钰:“……” 席步芳看他的表情,心里一百头草泥马飞过,脸一冷,就朝梅钰的脸又捏了过去。 梅钰想再拍开之前,席步芳就十分迅速地将手再次收了回来,语气很是平淡地抱怨道:“我为殿下免费当了一晚上的枕头,殿下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了。”他还故意将自己的手臂摆在梅钰眼前晃了两圈。 梅钰表情一僵,这时才回忆起先前脑袋枕着的不同以往的触感,目光再放在眼前的手臂上扫了一眼,脸上是没有丝毫变化,耳根却慢慢泛起了淡粉色。 “不是给你安排了住处吗。”他语气有些僵硬。 席步芳只当没有听出来,回答道:“险州目前的状况,能节约一间房来安置流民总归是好的,劳烦殿下跟我挤一挤,也实在是委屈了。” 梅钰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反驳,反正席步芳不时抽风的情况,他也应该早些适应了。 想到这里,梅钰就穿戴整齐,准备在卢大人的带领下进城看一看情况,而席步芳虽然想寸步不离地跟着,却想到了废园子的事情,找了一个理由,就分头行事了。 梅钰身边跟着周尧,席步芳倒是十分放心,他先是找了衙门里一个差役打听好了废园子的一些情况,这才过去的。 跟昨天一样,废园子里人声寂静,若非席步芳耳力惊人,也发现不了这看似荒芜的园子里竟然能隐藏下二十多人。 席步芳这次依旧落在了昨天的屋顶上,透过瓦片之间的缝隙往下看,明明听到了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声,屋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倒是一件怪事,席步芳索性进了屋子,双眼只扫了一圈就将屋子的摆设给看完了,看不到人,却能听到一道微弱的呼吸声,而且现在再仔细一听,就能感觉到呼吸的人的生命垂危。 席步芳双眸一闪,双目环视了房屋的摆设一眼,最后在一幅字画旁边的灯台停了下来。 这种机关,席步芳都玩成了祖宗,走过去就转动了两下,只听“咔擦”一声,那面挂着字画的墙壁中间就出现了一道暗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席步芳挑了挑眉,就大步走了进去。 幽暗的密室中,两个灯盏一左一右摆放在入口处,这间密室不大,四方形,中间只摆了一张椅子,椅子上面锁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男子。 至于能看出被锁着的是一名男子,还多亏了被锁之人的身形修长,骨架很大,并不可能是女子的身形。 席步芳上前去挑开了那人面前的发丝,露出了青丝下的面容。 “!!!” 一看到那人的容貌,席步芳就惊了一下,手就跟被人烫了一下,连忙往回收,却忘记了自己捏了拳,顺道就将一两根发丝一同拉扯了过来,昏迷的人“嘶”的一声,被痛醒了。 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开,与席步芳看个正着。 之后,静了有两秒钟的时间,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讶。 太像了,他们的长相。 若不是早就调查过原身的身份,席步芳都要怀疑他跟眼前被困的青年是孪生兄弟了。 最后,还是席步芳先反应过来,并收敛了惊诧地表情,对青年的说道:“你就是所谓的前朝皇长孙吧。” 青年并未否认,还是盯着席步芳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沙哑着嗓音,十分讥诮地开口道:“赵显还真等不及了,还真想用一个冒牌货顶替我的身份。”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过话,青年一开口,沙哑的嗓音中透露出嘶哑与破损,听得人不由自主就想蹙眉。 席步芳知道他是误解了自己是他口中的赵显派来示威的,却也不解释,反而顺势说道:“那皇长孙觉得我跟你长得像不像呢。” 皇长孙听到这话,倒是抬头将席步芳上下打量了一遍,越看,心中却越是惊恐万分,因为的确是太像了,若是他背后也有一枚胎记,就是董管家可能都难辨真伪。 席步芳见他表情变来变去,知道对方是心慌了,于是再加了一句:“皇长孙若是乖乖听话,也就不会落得个此番下场了。”他似有意味地看了青年狼狈的模样,似乎十分同情。 也的确十分值得同情,依照席步芳所知的有限情报,这位皇长孙应该失踪很长一段时间了,昨天又听墙角,大概能料到这是窝里反,所以编其谎话来,倒是十分顺当,还不易让人察觉。 果然,皇长孙瞬间大怒,挣扎得锁链都叮当作响。 “赵显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他宝库的下落,就算有你这么一个冒牌货,没有宝库,我看他怎么起义复辟。” 第45章 啪啪啪! 若不是时机不对,席步芳都想鼓掌了。 他正愁一直没有银子,立马就有人往他面前送,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实在太让席步芳心情舒畅了。 席步芳心情一舒畅,就忘了掩饰自己现在的身份,用脚探了探地上的铁链子,饶有兴味地说道:“原来赵显没有直接杀了你这个前朝皇长孙,是因为宝库的位置,只有你知道吧。” 皇长孙神情一凌,顿时就反应了过来,“你不是赵显一伙的,你是什么人。” 被拆穿了,席步芳也不恼,而是笑眯眯道:“我是什么人,你就不必要知道了,倒是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宝库的事情。” 皇长孙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明明与席步芳的面容一般无二,却不能给人一种风光月霁的感觉,反而有种晦暗的肮脏。 席步芳摇了摇头,觉得实在伤眼。 他回去得好好瞅瞅梅钰洗洗眼睛,自己这张脸换到别人身上,看着怎么就这么磕碜得慌呢。 就在席步芳默默腹诽的时候,皇长孙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只剩下蛊惑与利诱。 “你既然并非赵显的人,又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这里,不妨将我救出去,我定有重谢。” 席步芳看样子并没心动。 皇长孙咬咬牙又说道:“你不知道赵显为人阴狠毒辣,他早就在我面前提过你这么一个人,你跟我长得这般想象,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你觉得我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找到你,我会怕吗?”席步芳听他还能怎么掰扯。 皇长孙一愣,神色有点变化,却并不放弃:“就算你本领滔天,还能敌得过大炮火药,赵显手里握着火药残方,研究透了也不过早晚的事,你不过人肉之躯,难道还能抵挡得住,你现在若是救了我,宝库里的宝藏我分你三分之一,你看可好。”他语气诚恳,眼中的杀意却一闪而过。 席步芳一辈子在刀尖上活着,再微小的杀意,也不会忽视过去,“呵”地笑了一声,就抬脚踹了皇长孙的胸口一下,嘴角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 “我倒是觉得,皇长孙阁下还是直接将宝库的下落告知在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席步芳早就听闻过,在梅古推翻帝权之前,前朝皇帝就将宫中內库所有的宝物齐聚在一起,找了一地方藏起来,待之后的战争所需。只不过,梅古的大军扫荡得太快,并没有给前朝皇帝丝毫的机会,就占领了皇宫,并将前朝皇帝一刀毙命。 也正因为如此,关于宝库的事情,人云亦云传得再多,也无人找到过。 现在上天突然给他送下来一个前朝皇长孙,若是这样都能错过了,那席步芳就真的是傻了。 三分之一? 不,他要的是宝库里所有的宝藏。 “或者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告诉我宝库的下落,我就救你出去,闭口不言,呵呵……”席步芳的话并没有说完,留给皇长孙自己思量。 皇长孙现在简直就是悔青了肠子,怎么都没有料到继赵显之后还能出现一个脸皮如此之厚之人,竟然想从自己口中得知宝库下落,独吞宝藏。 他的脸哪来这么大!! 皇长孙被气得都不想说话了,一盏茶的时间也过去了。 席步芳笑了笑,“看来阁下是不愿意了,那好。”他点点头。 皇长孙只是看着对方的笑容,心里就有一股凉意往上冒,“你想做什么。”那个么字还没有说完,一个手刀就朝他劈头盖脸而来。 皇长孙被敲晕了过去。 席步芳冷笑了一声,“给脸不要脸,还真当我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现在放话给我三分之一,明明一得救就想要了老子的命,这张脸长在你身上,还真是浪费了。”他伸手“啪啪”打在了昏迷的皇长孙的脸上,一打完,就感觉那巴掌是打在了自己的脸上,顿时感觉有点牙疼。 咔咔几声将链条震碎,席步芳粗鲁地一脚将青年掀起来抗在肩上就离开了。 至于之后赵显发觉密室里的皇长孙被人救走后勃然大怒,并且将嫌疑人锁定在了毫不知情的董管家身上,就不关席步芳的事了。 虽然他在离开前,有故意在地上留下一个“董”字。 只不过这么简单的离间计,有人要相信,那席步芳也没有办法不是。 他又不是万能的,还能预料到反贼内部也分裂了两派,不被离间,也不太可能。 席步芳带着人大摇大摆离开了废园子,这次却还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让人知道人被劫走了,随后就将皇长孙再用麻布口袋一套,丢进了梅钰的临时寝居。 理由还十分充足,王爷的临时居所,没人敢擅闯。 他拍拍手,将皇长孙捆好后,一出门就碰上了熬煮驱虫草药的慕禅,问道:“景瑞还没有回来?” 慕禅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景瑞是殿下的字,就连亲近如殿下的表兄,蔡参领都不敢如此称呼殿下。 可现在,就在他面前,席步芳还如此光明正大地称呼殿下“景瑞”。 这可触到了慕禅的警戒线了,伸出食指就指向了席步芳,“你怎么能如此犯上称呼殿下。” 席步芳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周围,并没有人,也就更加不掩饰,“我怎么不能称呼了。” 他嗓音低沉,幽暗的双眸微微一眯,就透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慕禅是见识过席步芳的手段的,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地抖了抖。 见此,席步芳笑了笑,“慕公公是一个聪明人,也是知道我的本事的,或者你觉得我行事应该再坦白些,对殿下……” “不行!你不能对殿下胡来。” 席步芳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慕禅打断了,秀气的脸上瞬间就白了。 果然。 席步芳弯了弯唇角,嗓音中毫无笑意,“看来慕公公比我都明白得早,知道我想对殿下胡来。” 慕禅小身板一颤,在席步芳强大的气势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在宫中处境艰难,他作为殿下唯一得力的贴身侍从,没有这点眼力劲又怎么可能。 只不过之前,他觉得席步芳跟自己一样,是净了身子的,就算对殿下有点想法,只要不超出界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席步芳的本事也太大,若是对殿下有点想法,反而更好一些。 可是现在,慕禅看着眼前笑得十分危险的男子,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席步芳这是对殿下势在必得的眼神。 太可怕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慕禅就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你,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哆嗦的嗓音。 席步芳是什么身份。 若不是慕蝉现在一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在外人眼中,他跟眼前的慕禅一样,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一个身体缺少了重要部分的公公。 一想清楚,席步芳就有一种硬吞了半截虫子的说不出的感觉,也才想起来有时候梅钰看向自己的纵容神情,敢情他是被同情了? 席步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心情,真是谜一般的复杂。 所以等梅钰从城里回来时,席步芳就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梅钰耳边还在回荡着卢大人百口莫辩的话语。是关于谢大娘是否得了疫病之事,原本赖三还没有闹出来之前,卢大人都没有注意到,原来险州城中,竟然偷偷藏着将近十名可能感染疫病的百姓。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里得到的消息,主动出现在了宣王面前,称卢大人将他们这些感染了疫病的人封锁城中,实施隔离。 梅钰暂且不论真假,先派了大夫救治,这才一脸阴沉地出了城。 心情不好,已经是很明显的了,故而也没有精力去察觉席步芳“复杂”的眼神。 只是再没有精力,一进帐篷就看到一个被人五花大绑的人,还是会被惊住。 梅钰第一反应就是叫了一声席步芳,随即走近一看,精致的脸上就只剩下惊异之色了。 “这……”梅钰看了一眼被绑住的昏迷青年,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悠闲自得的席步芳,完全忘记了之前还在忧虑的事情。 “你们。”他分别指了指两人,良久都无法平静下来。 席步芳还是第一次看到梅钰这幅面孔,觉得有些趣味,但也没有坚持太久,就上前压下了少年微颤的手,语气中满是笑意。 “你觉得像不像。” 像。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梅钰勉强收起了惊诧的表情,并没有再多给昏迷的人更多目光,而是看向了有点自得的席步芳,问道:“他是什么人。” 席步芳笑而不答。 梅钰脑子里也闪过一抹印象,就反应了过来,“他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前朝皇长孙魏冉。” 席步芳没有否认,而且还觉得有点骄傲,不愧是他看中的人,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就猜到了青年的身份。 其实梅钰能猜到也并非毫无依据,当时在宫中,那名女刺客曾将席步芳误认为魏冉,梅钰心里就隐隐约约闪过了一个恍惚的念头,只是当时没有肯定,现在见到了魏冉与席步芳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时,才想了起来。 关于这位前朝皇长孙的容貌,坊间一直都没有人能确切说出来,一是因为魏冉自幼体弱多病,当时的前朝太子妃担心他活不长,一直锁在深宫里;二则是因为魏冉跟其他皇室子弟不同,根本就没有留下一张肖像画。 梅钰没有想到的是,魏冉竟然会跟席步芳长得一模一样。 这太让人无法置信了。 再一次的,梅钰有点怀疑起席步芳的身份。 一只温和的手突然上前捏住了梅钰的脸颊,梅钰回过神来,印入眼帘的就是席步芳笑眯眯的脸庞。 “景瑞在想什么,想这么久。”席步芳可没有错过少年刚刚眼中一闪而过的防备。 梅钰眼神一闪,撩开脸上的手,问道:“你从何处找到他的。” 魏冉身份特殊,席步芳竟然也能找到他,不得不让梅钰多想。 席步芳摇摇头,简直对少年不定时多疑的举动哭笑不得,不过此时却并没有再撩动他危险的神经,直接坦白了自己昨天进城夜探废园子的举动,今天再探,就发现了这位前朝皇长孙了。 听到席步芳十分安分的回答,梅钰还有些不习惯,有些怀疑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诚恳,也就相信了。 只是! 梅钰走到了昏迷的青年面前,看了他身上的伤一眼,双眉一挑,“你伤的?” 席步芳摇头,“我可没这嗜好。” 梅钰收回了目光,但在看到魏冉脸上及身上的青紫痕迹时,还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让大夫进来给他看看。” 席步芳顺着视线也看了过去,在见到有些青紫的伤痕时,却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十分不当一回事,“又死不了,有什么可看的,而且,你确定现在给他看大夫,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先不提这人跟他长得一样,大夫前脚一看完,后面你信不信就有不雅的传言说宣王殿下与他家贴身公公二三事。 可能是席步芳的眼神太肆意也太意味深长了,梅钰背脊一寒,倒是打消了找大夫进来的想法。 也幸好,这时候浑身伤痛的皇长孙阁下醒了过来。 一声闷哼,出自魏冉的口中,他睁开双眼,先是动了一下脖子,又痛得面目扭曲。 只能怪席步芳下手太狠,当时他抗人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文雅。 “你看,现在不就醒了。”席步芳对梅钰说道,双眼盯着青年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总觉得有点不爽。 应该给他毁个容的。 看得席步芳就心烦,怎么能有人敢跟他长得一样! 魏冉虽然听不到席步芳心里想的,这时候还是打了一个寒噤,抬眼就看向了说话的席步芳以及他身边衣着华贵的精致少年。 瞳孔,下意识地一阵收缩。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哪里。” 魏冉一醒来就被对方救出了魔窟,却不敢肯定现在的处境会比之前在赵显手中好多少。 梅钰看着眼前这张明明跟席步芳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实在无法将这人与席步芳联想在一起,只因为,席步芳可不会露出这样惊恐莫名的面孔。 “这里是险州城郊,是我的属下救了你。”梅钰隐瞒了自己与席步芳的身份。 魏冉这时候也朝说话的梅钰看了过去。 同时朝梅钰看过去的,还有被“属下”的席步芳,那双有些幽怨的双眼,只不过,很显然地被忽视了过去。 魏冉先是将梅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从对方周身华贵的气势来看,非富即贵,只是这样,却不能让人认清此人的身份,所以魏冉就又问了出口。 “你又是谁。” 此时的魏冉十分狼狈,原本应该是月牙色的衣服沾上了泥土的晦涩,那头顺滑的头发更是蓬头垢面,就连说话的嗓音都沙哑得令人蹙眉。 看着他如此,梅钰的洁癖发作,却蹙眉对席步芳说道:“你怎么没有先帮他清洗一下。”而且还将人直接绑在了床榻上。 被忽视过去的魏冉,眼中闪过一抹气愤,却没人在意。 席步芳挑了挑眉,“你觉得我是这么好心的人?”替少年清洗还差不多。 梅钰闭上了嘴,看着被绑来的魏冉却有些犯愁起来,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自从父皇登基之后,就一直主张绞杀前朝叛乱份子,若是自己将魏冉送回京城,梅钰不用动脑子,都能预料得到父皇定会龙心大悦,嘉奖于自己,可是他现在却不太想这么干了。 眼前的魏冉有着跟席步芳一模一样的面容,若是筹谋妥当,肯定能干一票大的,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 梅钰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那双晶莹耀眼的双眸更是不时朝席步芳扫了过去。 席步芳熟悉这抹目光,以前他还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时眼中充斥的就是这种眼神,直到推翻了暴君,自己当上皇帝,那抹眼神才慢慢潜伏了下去。此时,少年有了这种野心,席步芳倒是不难猜到,只是若是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就不怎么美妙了。 “景瑞可别这么看我,我好想还没有告诉你,别看这位现在这么狼狈,身份却十分高贵。”席步芳没有看梅钰,目光已经定到了魏冉身上。 梅钰耀眼的目光微微一暗,就听席步芳继续说道:“这位前朝皇长孙手里可还握着一个宝库下落,景瑞有没有一点心动呢。” 席步芳的话一说完,不止魏冉冷下了脸,就是梅钰都拉下了脸来。 “席步芳,你是故意的。”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魏冉还在,就朝席步芳冷了脸。 “我觉得还好。”席步芳凑近了梅钰的耳边,“只要殿下不把注意打到我身上来,我一直都是很好相处的,不是吗。” 梅钰气结,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只是想了一下,都还没有表态,席步芳都能察觉到。 “而且这人是我给殿下带回来的,我这么老实为殿下着想,殿下却一点不体谅,是又打了什么歪主意到我身上了。” 当着魏冉的面,席步芳就将梅钰搂在了怀中,嘴唇更是快要触摸到了对方的耳垂,简直是一对狗男男。 “那你刚刚为什么挑明魏冉的身份。”梅钰咬牙,他就不信席步芳有那么蠢,明明听出了自己想隐瞒身份。 梅钰的呼吸近极了,在外人看来就是在咬耳朵。 席步芳眯了眯眼,对于眼下的情况十分满意。 “如果我不挑明,恐怕这位前朝的皇长孙才会更加怀疑吧。” 梅钰蹙眉。 “之前在救这位皇长孙的时候,他的身份就在我面前暴露了,当然,那个宝库,他也知道我势在必得。”席步芳的话刚说完,梅钰就想掐死这个傻帽。 他怎么不早说。 席步芳也呵呵,时间这么赶,你也没有问啊。 两人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在魏冉看来,却是不由分说就开始咬耳朵、秀恩爱的狗男男,简直是恶心至极。 “你们够了,别在我面前演戏,恶心。” 听到这话,席步芳率先将凉凉的目光朝魏冉看了过去,“你说谁恶心。” 梅钰的脸色也不太好,他长这么大,再难听的话都听过,却独独这样被人莫名其妙说恶心,还是第一次。 魏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暗哑的嗓音如此说道:“你们不就是想从我口中得知宝库的下落吗,我呸,妄想。”他十分激动。 梅钰见此,倒是有些出乎意外,明明刚刚醒来的时候,都还挺平静的。 他却不知道魏冉是被他们刚刚咬耳朵的行为刺激到了,魏冉虽然身份高贵,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了笼络那些人,他对赵显那个畜生妥协过什么,到最后赵显那个畜生竟然还将他给软禁了。 就为了独吞宝库的下落。 魏冉眼中闪过一抹红光。 梅钰却给了席步芳一个眼神,你将人绑来之前对他做了什么。 席步芳眨眼。 梅钰:不用说了,按照席步芳恶劣的性格,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梅钰不想知道,席步芳也觉得自己很无辜,上去就伸手又砍晕了魏冉。 魏冉白眼一翻,就又晕了过去。 梅钰阻止不及,也只能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手。 席步芳一脸无辜:“殿下不觉得他现在情绪太激动了一点吗。” 梅钰:“……” “我觉得还是让他先冷静冷静,正好先抛开他不谈,我倒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先跟殿下谈一谈。”先前光顾着魏冉醒了的事情,倒是让席步芳将之前一直思虑的事情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肯定是憋不住,要吐个痛快。 梅钰看了一眼歪头翻白眼的魏冉,抽了抽嘴角,并不太想听席步芳说话。 梅钰不得不承认一点,他就一直没有搞清楚过席步芳行事的规律,简直就跟头撒丫子乱跑的疯马一样。 “殿下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席步芳笑眯眯地走到梅钰跟前,握住了眼前的一双手,简直就是深情款款。 梅钰却惊悚莫名,只想当自己耳聋了。 第46章 还记得前不久,席步芳莫名其妙问过他,觉得准王妃怎么样。 那时候梅钰就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奇怪,现在席步芳就又问他,觉得他怎么样。 这种隐藏着一点自得的、王婆卖瓜的语气,简直就是梅钰曾见过的告白现场,只可惜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所以,抛开了脑中突然浮现出来的奇怪想法,梅钰只当他又是哪根筋不对了,嘴角抽了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将人打晕了,准备怎么办。” 席步芳不悦地扫了一眼昏迷的魏冉就又将目光收回到了梅钰脸上,慢吞吞的,“我在问殿下,对我的观感,殿下是不是不太想回答。” 在席步芳看来,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梅钰还想敷衍过去,简直就是不能原谅。 席步芳的目光移到梅钰微翘的睫毛上,半遮半掩的睫毛刚好掩去了他那双璀璨双眸,忍不住手痒,掌心握着对方柔软的手,用力捏了两下。 梅钰仿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低眉看着两人差点五指交握的手指,心跳突突两下,挣扎地想抽回。 这段时间太习惯席步芳动手动脚,梅钰这时候才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放手。” 梅钰的手被席步芳握得太紧,抽不出来。 “不想放手。” 梅钰的表情有些别扭,席步芳看在眼里却反倒更加握紧了他的手,食指还十分放肆地在他手心勾了勾,眼中满是笑意。 这被人勾手心的动作,梅钰从未体验过,此时却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太过肆意亲密了一些,并不应该发生在他跟席步芳身上。于是挣扎的动作更加明显了。 席步芳的手,此时却像铜墙铁壁,任由梅钰如何挣扎,就是挣脱不出去。 过了半晌,梅钰也乏了,十分无奈地抬头看向席步芳,“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眼角泛起了细微的淡粉,稀薄的细汗是挣扎无果后慢慢冒出来的,依附在那张精致的脸颊上,引得席步芳手痒,就想再动手去捏一捏。 席步芳双眸一暗,一只手松开捏起了梅钰的下巴,与他对视。 “我只是想说,我心悦你而已,景瑞听后可有什么要说的。” 梅钰一抬眼就撞进了席步芳如同深渊一般幽暗的双眸中,耳边还回荡着对方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心脏更是突突跳快了两下,有那么一瞬间,梅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给蛊惑了一样,差点就真的相信了。 但随即,理智回笼,梅钰伸手就挥开了席步芳的手,嗓音中都有些恼怒:“席步芳,你是不是觉得戏耍我很好玩,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别老出幺蛾子成不成。” 心悦? 换做席步芳之外的任何人,当着梅钰的面说心悦他,梅钰都勉强能够相信。 可是席步芳? 完全不可能。 梅钰又不是没有体会过这个男人有多么的恶劣。 总而言之,对于席步芳突如其来的告白,梅钰是一丁点都不相信的,不止如此,他还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席步芳又有什么坏主意。 席步芳要是知道梅钰的想法,心里喊冤都来不及。 “你不相信?”他看着梅钰脸上的愤怒,这简直就不在他的设想结果以内。 梅钰怒瞪过去,“你觉得你这样很好玩吗?” 席步芳眼中的笑意全部收了起来,感觉着指尖残留的温热痕迹,嗓音也冰冷了下来:“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梅钰看他,难道不是开玩笑吗。 席步芳内心简直就是日了狗了,人生第一次告白,对方不止不信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这是人干事,简直就是恶意满满。 “呵” 席步芳冷嗤了一声,上前就将梅钰给拉到了怀中,封住了对方柔软湿滑的嘴唇。 两具修长的身躯交叠在一起,席步芳的吻粗暴而具有侵略性,瞬间就处于主导地位,他的手更是十分放肆地搂着少年柔韧的腰肢贴近自己,让他感受着来自自己身体上的热度。 梅钰整个人都是懵的。 被席步芳突然拉入了怀中,再被突然以唇封喉,再到现在感觉着自己唇瓣被对方强势地撬开扫荡,侵略而狂暴的气息瞬间就笼罩了过来,不容人有片刻的机会。 梅钰整个心神都荡得厉害,直到席步芳放开他,都还差点没有站稳,一脸的懵逼。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疯狂的亲吻过后,席步芳的嗓音低沉而沙哑,隐藏着一股满足的餍足,那双一直收敛锋芒的眼眸此时更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梅钰,就像狩猎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一般。 “你……” 梅钰刚开口,就察觉到自己的嗓音也受影响地变得暗哑许多,下一瞬间就闭上了。 “或者景瑞还想再体验一次,看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倾身上前,就作势又要吻上去。 梅钰脸色一变,伸手就要给席步芳一巴掌,却被席步芳动作敏捷地截了下来,并且十分隐秘地拉着他的手移动到了两人中间。 “现在,景瑞还觉得是开玩笑吗。” 席步芳拉着梅钰的手移动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部位,那里正蓄势待发,显示着主人蓬勃的精力与想法。 梅钰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这时候他也没有精力去想,席步芳竟然是一个假太监,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羞恼与无法控制的愤怒。 他不止被人吻了,还摸到了那里。 好脏。 梅钰的洁癖发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啪”的挣开了席步芳的手,打在了席步芳拦在脸上的手臂上。 “席步芳你简直放肆!” 席步芳皮糙肉厚,被打了也屁事没有,倒是有点在意少年打人的手,垂在身侧都还在微微泛着颤抖。 直到现在都还在回味着对方柔软的嘴唇,席步芳双眸隐晦地朝少年红润的薄唇看了一眼,才又上前,想看看少年的手心,是不是打痛了。 梅钰的脸都青了,双眸中不时闪过杀意,席步芳一上前,就伸手将他拍开。 两人一来一回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席步芳也累了,觉得自己真是十分无辜,他的告白梅钰不信,他才会出此下策的,哪知道对方反应会这么大。 正在席步芳想开口说话时,慕禅从帐篷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殿下,不好了,卢大人被人给刺伤了。” “怎么回事。”梅钰瞬间就收敛了怒意,走到慕禅面前。 慕禅也没注意到帐篷里冷凝的气氛,摸了一头汗水就说道:“殿下还是先跟我过去看看吧,卢大人现在正在医舍。” 如此紧急的时刻,梅钰也暂且顾不上席步芳了,抬步就往外走。 席步芳正要跟上去,就见梅钰冷冽地眼神朝他看了过来:“你待在帐篷里,等我回来再说。”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席步芳耸了耸肩,这次倒是挺听话。 等梅钰一离开帐篷,那个听话的席步芳就双眼一亮,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现在心意倒是说了,只是看梅钰的模样,好像不太想接受的样子。 那怎么办。 席步芳身边从来都只有那些自荐枕席的人,还从来没有他自己主动追求的,所以倒是把他给难住了。 要是军师在就好了,那个斯文败类主意最多,肯定能帮他想一个好办法。 啧。 席步芳还在帐篷里纠结这些的时候,梅钰已经到了医舍,见到了伤势严重的卢大人。 “卢大人怎会伤得如此严重,是谁下的杀手。”梅钰责问道。 当时他跟卢大人一同回来都还安然无恙,只不过一个时辰,怎么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大夫正在给卢大人处理伤口,这伤口正在下腹,是被人利刃所伤,从受伤到现在,失血的状况十分严重,故而卢大人的脸色也十分惨白,更何谈给梅钰行礼了。 “回禀王爷,是赖三用了沾染谢大娘的血的匕首刺向的大人。”一个差役回答道。 “赖三?”梅钰一时之间还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对亏了慕禅提醒,才想了起来,“他不是被你家大人暂且关押起来了吗,怎么还能跳出来行刺。” 听到这个问题,躺在床上的卢大人倒是虚弱地开口说道:“这都怪下官一时疏忽大意,因为想查清楚城中瘟疫的来源,就想去问赖三,谁知道……”卢大人低咳了两声。 “谁知道赖三像是早就知道大人会去,扑上去就给了大人一刀。”差役帮忙补充,话语中满是愤怒。 此时,大夫也将伤口包扎好了,面带难色地说道:“谢大娘已被确诊了鼠疫,大人被带有谢大娘血迹的刀刃所伤,恐怕……” “恐怕什么?”差役急红了脸。 梅钰也蹙眉,嗓音低沉地问道:“大夫确诊是鼠疫吗。” 大夫点头,叹了口气:“城中那几人还不确定,但谢大娘却定然是患了鼠疫无疑。” 说起鼠疫,简直就是梅钰心头噩耗,当年的兖州同样是鼠疫,而且传播途径十分广泛,其中梅钰最能确定的就是,如果自己身上伤口,再被感染了鼠疫的人接触过,那感染上的几率,就很大了。 梅钰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还是慢了,若是再早几日过来控制,恐怕情况又会好上许多。 只是此时多说无益,梅钰立刻下令,让所有大夫密切关注情况,一旦出现鼠疫症状即刻隔离起来救治。 之后,梅钰才看向卢大人,嗓音有些低沉:“卢大人,你的状况。” “王爷不必多说,老朽的状况老朽清楚,一切都听王爷指派。”卢大人打断了梅钰的话,一脸的平和,倒是府衙中的差役十分难受,恨不能将赖三扒皮抽筋。 梅钰点头,这才对一旁的差役问道:“赖三现在在何处,带本王过去看看。” 这个赖三如此行事,梅钰可不相信,他没有问题。 “是,王爷这边请。”差役在前面带路。 身后,是一脸阴沉地梅钰,可见心情那是十分不畅快。 第47章 梅钰前往处置赖三时,赖三正被百姓按着打,一抬头,皮青脸肿的,看样子十分凄惨。 不时还有百姓骂他道:“大人为我们百姓劳心劳力,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行刺大人。” 赖三被打得如此凄惨,还沙哑笑着回嘴道:“别在老子面前做这幅嘴脸,过几天你们大人也感染了瘟疫,到时候老子看你们这些人恐怕躲都都不及吧。” 听到这话,周围围着赖三暴打的百姓,眼神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往后退了一小步。 只是还有少数人根本不听赖三的挑拨离间,上去就踢了一脚。 “先不提大人会不会感染疫病,你这种人,就该先被五雷轰顶。” 话音刚落,天上就响起了一阵轰鸣的暗雷,更是鼓舞士气,那些有些动摇的百姓也向前走了一步,义愤填膺的模样。 梅钰赶过来时,就正好看到这一幕,但与百姓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忧色。 险州这种情况,若是再雷雨交加,可就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王爷来了,王爷来了,大家伙都先散了。”差役大声说道,顺便也打断了梅钰的心思。 百姓一窝蜂地往后退,顿时空出了绑着赖三周围的一圈。 还是王爷呢。 这么年轻俊俏的王爷,这些老百姓哪里见过,全都接头交耳地窃窃私语。 梅钰却没有理会百姓的不敬行为,而是直接走到了赖三面前,先是瞄了一眼眼神晦暗的中年男人,才转身对周围的百姓说道:“本王知道大家都关心卢大人的伤势,只是之后的事情就交由本王来办,大家都先散了吧。” 如此平易近人的王爷,百姓纷纷点头。 一旁的差役又接着道:“大家都散了散了,回去后也不要听别人传些风言风语,有王爷在这里,大家难道还不放心吗,什么鼠疫,都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自己说的,我们险州从未有什么瘟疫发生过,这次也不例外,大家只需要定时检查,万万不能听别人乱传生事。” 听了这话,百姓纷纷点头,就是,他们险州可从未出现过什么瘟疫,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心眼这么坏,乱传些什么。 也有百姓出声保证道:“王爷放心,我等又不是那等人云亦云的人,赖三的话,我们大家伙都不会相信。” “就是就是,刚刚老天爷都要下雷劈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可见就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一牵扯到老天爷,在场的所有百姓都连连点头,他们可都是亲眼看到的,雷公都要劈赖三那个街边无赖,可不正说明了他满口假话,连雷公都看不下去了嘛。 差役松了一口气:“那大家就都先散了,剩下的事情,我们王爷定会处置妥善。” 老百姓都散了,而且还十分放心。 梅钰看着这情况,倒是给了旁边的差役一个眼神。 差役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就差点给了自己一耳巴子,连忙告罪道:“请恕小人无理,刚刚的情况……” 梅钰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赔罪话语,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差役先是顿了顿,随后才十分恭敬地回道:“小人柳年。” “柳年。”梅钰点点头,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你的处事能力不错。”刚刚若非此人,也不能如此快速地安抚好百姓,梅钰对这个柳年倒是有些另眼相待。 “嗤。” 正在这时候,赖三嗤笑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你们以为现在就没事了,等瘟疫整个爆发起来,老子看你们怎么收藏,王爷又怎么样,到时候还不是会吓得狗尿。”赖三的语气十分放肆,看来是底气满满。 一直安静的慕禅听到此话,顿时炸了,怒目而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如此跟王爷说话。” 梅钰倒是没有生气,脸色还十分平淡,只说道:“看来,你背后还有些依仗,不妨说出来给本王听听,看看是不是本王所想的人选。” 赖三脸色微微一变,倒是抬头将这个年轻的宣王看了好半天,都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当他是在诈自己,也就讽刺地笑了一声。 “你不说,本王也不勉强,不过你家侯爷没有提点过你,若是想杀本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吗。”梅钰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赖三的表情,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 他也不过是想诈一诈,看这件事是否真的跟齐侯有关。 而结果。 赖三脸色大变,双眼瞪大地盯向了梅钰。 梅钰的虚诈也就落实了结果,果真是齐侯的手笔,梅钰本来还以为齐侯是冲着自己来的,一路上千防万防,却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人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无辜的老百姓身上。 并且,赖三的行为,应该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若是如此,齐侯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就只是自己?梅钰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梅钰想到这里,也就眼神莫测地扫了赖三一眼,“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本王帮你说。” 赖三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稳了稳心神才道:“就算你知道老子是侯爷的人又如何,反正计划都已经快进行到尾声了,就算少我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梅钰:“哦,是吗。” “当然,除非你能治好鼠疫,否则别跟老子在这里扯淡。”赖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说话也就更加的放肆了。 梅钰脸色未变,直接对慕禅说道:“将赖三压下去单独看管,本王还有事要问。” 慕禅领命,虽然心中满腹疑虑,但到底没有问出口,而是将赖三换了一个地方关押了起来。 直到这时候,梅钰的脸色才暗沉了下来,说道鼠疫,让梅钰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当年的兖州。 虽然说梅钰不赞成梅安当年的做法,但说到鼠疫的治愈办法,他却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当年梅安在回京途中感染上鼠疫,也只花费了三日,就开始发作起来。 全身脱水、高热、到最后整个人就像一块干木头一样倒在床上,连双眼都变得浑浊无比。 当年的太医说无药可救。 多年的在意,梅钰让邵普研究过鼠疫的预防工作,对于如何解救已经感染了疫病的人,邵普却并没有多大的进展,只说过若是感染的人是壮年,倒是有七分把握救治,但是换做了年龄稍微再大些的人,就是邵普都摇头叹气。 梅钰脸上的忧虑被柳年看个正着,柳年犹豫了许久还是说道:“王爷,不一定就真是鼠疫。” 梅钰:“太医已经确诊,的确是鼠疫无疑,你派人有序将百姓疏离,动静不要太大,就说是怕余震牵连,务必将未曾感染疫病的百姓有序带离险州。” “可是王爷……”柳年面带急切之色。 梅钰却摆了摆手,先行离开了。 他还得回去写信让邵普过来一趟。 而且赖三口中的齐侯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他一定得搞清楚了,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端。 至于上奏将此事告知燕帝,梅钰却是想都没有想过,先不提他现在根本不在京城,证据不足,他那位父皇也不会相信的。 至于赖三口中的计划,也的确是实施到最后一步了。 只是现在赖三被抓,有人内心浮动,担心赖三嘴巴不牢靠,将计划和盘托出告知了宣王,那就不好了。 “头领,赖三都被抓了几天了还没有动静,会不会……”说话的矮小男子比了一个灭口的动作,“要不要我们先下手为强,要是计划被宣王知道了,侯爷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 蒙面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双眼中不时游移着一缕暗芒与阴森之气。 “我早就提过,侯爷下令让我们找机会在宣王刚刚抵达险州的时候就结果了他,到时候以难民动乱为由,朝廷肯定会派军队镇压,到时候激起民怨沸腾,其他各地再动乱起来,朝廷也肯定应接不暇。”他停顿了一下,“可是赖三却偏偏不听,非得想将事情闹大一些再动手,现在可好了,他自己作死被抓,若是破坏了侯爷的大计,我张虎第一个不放过他。” 蒙面男子依旧把玩手中扳指,对于张虎的话,似是充耳不闻。 “头儿,你倒是发话呀,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到时候宣王将感染了疫病的人全部清点出来之后,再狠狠心解决了瘟疫,到时候我们以什么理由发动动乱。” 直到这时候,蒙面男子才发话了:“你觉得宣王身边的人能治好这鼠疫?” “这倒不是。”这鼠疫每隔几年就发作一回,只要是感染上的人,除去身体强壮的人能硬挺过去之外,其他的也不过等死而已,宣王有再大本事又能怎样,“只是宣王若是将患者都隔离了起来。” “隔离?”蒙面男子笑了一声,“那也得他有机会隔离。” “什么意思。”张虎摸了摸头,完全没有听明白。 “现在城中染病的人都被宣王给接出去了?”蒙面男子问道。 张虎点头:“都接到城郊的一处医疗所救治了,头儿,您的意思是。”他揣测了半天,脑子里倒是闪过了一个念头。 蒙面首领也朝他看了过去,眼中的阴森之色展露无遗:“让手下乔装改扮成宣王的手下,给我全杀了。” 张虎听后,浑身一个激灵,下一刻眼中也充满了兴奋之色:“好的,那染病的人里面有一个人还是险州一名十分有名的教书先生,这些人一死,到时候民怨沸腾,根本不用我们出售,宣王都会被五马分尸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头领就是头领,脑子转的太快了,“那赖三那里,需不需要一起宰了。”他眼中凶光一闪,问着蒙面首领。 蒙面首领看了张虎一眼,那眼中满是森寒,让人胆寒。 张虎立刻就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到时候一定将赖三给带回来。”马丹,他跟赖三平日里就有点敌对,现在还得去救人,只是想想,张虎就觉得难受得要死。 蒙面首领想得倒是十分周全,但是他也的确太过低估了梅钰,若是真当他只是一个怯弱且无所事事的王爷,那就真的是太过小瞧了梅钰了。 梅钰回去后先是飞鸽传书让邵普尽量赶到险州,随后就又写了一封信给博州驻军副将领武文德,请求军队支援。当年梅钰被罚看守皇陵时,曾对此人有过救命之恩。 “你直接越过博州驻军将领反倒给一位副将领写信,就不怕再被你那位父皇猜忌?” 说话的是席步芳,恐怕也只有席步芳才敢如此放肆地说话了。 先前席步芳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张狂无疑,但梅钰却拿他毫无办法,而且目前的形势危急,他也就暂且眼不见心不烦,只当这人不存在。 席步芳却还像是不知道自己惹人烦一样,自己主动往梅钰跟前凑。 梅钰忍耐地捏紧了毛笔,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是手上倒是重新拿出了一张洁白的纸张,开始写信给博州驻军主将,下令让他派遣副将领武文德前来险州支援。 席步芳“啧”了一声,一脸的玩世不恭,“这样倒是好多了,只不过你为什么非得要这个人过来险州,难不成景瑞跟此人之间有旧,可否能跟我说说。” 说! 说个屁! 要不是教养好,梅钰都想出口成脏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简直就是刷新了梅钰的三观。 “怎么,景瑞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席步芳笑眯眯的,“我可是连底牌都露出来给你看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梅钰却嘴角抽搐,敢情对自己放肆无礼,说一句“心悦”自己就是露了底牌了? 若非武力值不及,梅钰真想动手抓花眼前这张洋洋得意的脸。 可能是梅钰太气愤了,所以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也就如此问了出来。 席步芳挑了挑眉毛,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当然是底牌了,景瑞知道我的心意后,就可以尽情地使唤我做事情,而且我心仪殿下,以后怎么可能还会对殿下不利呢。”他说得温柔缱绻,就像是真的对着自己心仪许久的对象一样。 只是手却一点都不老实,趁机就搂住了写信的梅钰,还十分留恋地捏了捏,手感不错。 梅钰气得捏着毛笔的手都抖了抖,“你不要动手动脚。” 席步芳耸肩,无辜地眨巴双眼,随后就松开了手,说道:“听你的。”还宠溺一笑。 梅钰觉得心好累。 眼前的男人就是个蛇精病。 席步芳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腹诽成了蛇精病,还一脸认真地对梅钰说道:“其实你又何必麻烦别人,皇帝虽然授权你调动周边部队,但是你也清楚,他也只是说给文武百官听的,若是你当真调动了,哪怕你这次险州的灾情处置的再好,回去后也少不得会被诟病。帝王心思,可不是这么好琢磨的。” 梅钰写信的手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舞动,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席步芳说。 “你完全就可以依靠一下我呀,我可是很好用的。”席步芳一点都没有介意梅钰的沉闷,梅钰低头写信不看他,他就伸手抬起了对方的下颚,笑眯眯地看过去。 梅钰精致的脸庞上面无表情,脸颊往左边一侧,就将下颚移开了席步芳温热的手指。 席步芳也不在意,只是摩挲了一下指尖的温度,就再接再厉:“难道殿下到现在都还不相信我吗?” 听到这话,梅钰放下了笔,抬眸就是一双温柔似海的双眸,他敢确定,若是自己说一句拒绝,席步芳就有那个胆子再来一次欺君犯上。 所以,梅钰的嘴唇抽动了几下,总算给了席步芳一句话:“你既然这么闲,这几天不妨去医疗站守着,免得有人多生事端。” 总算给回应了,但是却根本不是席步芳想听到的,不由得垮下脸来,“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梅钰双眼一闪,语气却很平淡:“你不去?” 席步芳抿了下唇,再次扬起笑来:“我去。” 只是在离开前,席步芳走到床榻旁,用麻布口袋将昏迷的魏冉给装了进去,才出去的。 梅钰见此,薄唇动了两下,却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低头将两封信写好,分别装好,派人送了出去。 回来后,梅钰蹙眉看了一眼魏冉坐过的床榻,到底无法忍受,唤了慕禅进来换了床单之后,才松懈下精神,躺在了床上。 也只到这时候,精神完全松弛下来,梅钰才伸手抚摸了一下薄唇,想到了之前就在这里,席步芳肆意的行为。 席步芳竟然说心仪自己吗? 排除席步芳戏耍的成分,那他说的话就是真的了? 梅钰脸色有些复杂,被一个太监喜欢上,哪怕对方是一个能力非凡之人,那也无法掩盖对方只是一个太监。 ……太监? 梅钰刷地坐起来,想到之前自己被席步芳拉着手触摸到的地方,顿时脸都青了。 席步芳根本就是假太监! 梅钰神色莫测,挺直了身体想了半天,一会儿是险州鼠疫的问题,一会儿又是赖三口中的齐侯的幕后计划,更多的却是席步芳侵略的眼神以及气息,他拉着自己的手摸向了男人都会有的部位。 脑子里的思绪太纷杂了,梅钰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梦中纷杂,第二天一早起来,他感觉到身下那处的湿润时,却脸色难看地唤了慕禅打水沐浴,至于昨晚才换过的床单,也被他用水打湿,揉成一团,让慕禅拿去清洗了。 至于指责席步芳隐瞒假太监的事情,梅钰现在一点都不想见他,只能暂且压下了。 至于席步芳,昨晚被梅钰打发出来后,却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觉得军师的法子倒是挺有用的,至少脸皮厚一点,告白对象哪怕真的想拒绝,也没有太直白地表现出来。 席步芳也不是不知道梅钰的心思,不过是顾虑眼前的形势严峻,怕惹怒了自己,自己给他拖后腿罢了。 他又不是真的没脑子,也不想将情况变得更加恶劣,所以接下来几天,梅钰不想见他,他也就不惹人讨厌,躲着走了。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事情要做,魏冉是在第二天清醒过来的,席步芳给他化了一个妆,又点了周身要,直接就给安了一个小厮的身份,不时就逗一下,哪怕不能撬出宝库的下落,日子也不那么无聊。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席步芳太无聊了,他被指派到医疗所,身边就只有一些老弱病残以及大夫,日子都快淡出鸟来了。 也只能没事逗逗魏冉,还给他普及了一下鼠疫。 吓得魏冉两眼一翻,两天就昏厥了三次,就怕席步芳真的让他感染了鼠疫,他才逃出了赵显那个贼窝,可不想感染鼠疫没命。 至于席步芳的冷眼旁观,他也不敢再发表意见,明明每天看着别人因病痛受折磨,脸上都没有丝毫动容,这样冷心冷肺的人,魏冉也学聪明了,虽然对于宝库的下落抵死不说,但也不敢没事去招惹他。 而席步芳觉得无聊,梅钰却是都快忙疯了。 有人感染鼠疫的事情被人疯传了出去。 险州百姓开始躁动起来,更有人开始煽风点火,鼓动百姓挑事。 鼠疫,这两个字能让所有人闻风丧胆,不少人只是听到了些传言,就胆小地收拾包袱准备离开险州,更多的人却是留了下来,准备找卢大人问个清楚。 而卢大人极有可能也感染鼠疫的消息也顺风传播了出去。 形势恶化得如此之快,简直就出乎了梅钰的意料,他这时候也大概能猜到齐侯的目的,不由得心里一沉,下令道:“将那些想离开险州的百姓挨个检查,排除感染危险才能放他们离开,至于那些煽风点火的人,给本王一个不少,全抓回来。” “可是王爷,闹事的人太多,若只是我们这几个人,恐怕并不能控制。”柳年面带为难之色。 梅钰自然知道,可是眼下的情况,武文德起码要后天才能赶到险州,而他却不敢将时间拖延到后天,一旦鼠疫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就是武文德到了,恐怕也不好控制,更有可能的是一场□□。 那般后果太过严重,是梅钰根本不想看到的,□□镇压起来轻松,但受苦的却是无辜百姓。 所以梅钰想了片刻,就又对柳年说道:“你将本王身边的侍卫都调过去支援,不能让百姓闹起来。” “万万不可啊王爷,您身边的侍卫不能调离出去,否则您的安全谁来保证。”说话的是太监朝治,要是宣王有个三长两短,他回去也没有活路。 梅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就对柳年下令:“还不执行。” 柳年游移片刻,咬牙就离开了。 梅钰却没有闲下来,他也跟了上去,现在卢大人去不了,他这位王爷过去,恐怕才能起到一丝震慑作用。 身后,慕禅却没有跟上去,王爷下令调离侍卫们,到时候王爷的安全又有谁能保证,现在也只能去找席步芳保护王爷安全。 虽然这几天,慕禅也察觉到了王爷跟席步芳之间的不对劲,但并没有猜到,席步芳会有胆子跟王爷坦白心思。 而等慕禅赶到医疗所看到无所事事的席步芳时,那心里是憋了好大一口气,过了老半天才忍下去,走过去让席步芳去保护殿下。 席步芳挑了挑眉:“殿下让你来的?” 慕禅没表态。 “看来不是。”席步芳眼神一闪,却明白了过来,不过他也并不意外,将手中再次晕厥过去的魏冉朝他一丢,“给我好生看着,我去去就回。” 慕禅被砸得眼冒金星,再睁眼看去,哪里还有席步芳的身影。 而这时候,正有太医从医疗所里出来,神色慌张,“坏了坏了,是老夫诊断错了,王爷在哪里,快带老夫去见王爷。” 慕禅神色一凝,双手一松就任由昏迷的魏冉摔在了地上。 “太医为何如此着急,什么坏了。” 太医见是慕禅,连跺了两下脚,“老夫之前诊错了,这些人不是鼠疫,而是被人给下了毒了。” “下毒?”慕禅虽然脑子不太灵活,听了这话,也觉出了一点阴谋的气息。 一直被派遣到医疗所帮忙的周尧也出面了,“我的动作快,我去告知殿下。” 慕禅这时候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其实这些事情是该慕禅去得,但是,慕禅看向了脚边昏迷的人,席步芳让他看着这人,一时之间,慕禅有些游移不定。 第48章 前几日又下起了绵绵细雨,随着时间的推移,余震也慢慢消失,只是梅钰担心的一直都不是继续地动而是地动之后,接连遭遇的疫病。 自从大燕开国以来,两三年就会发生一次虫灾,但都不严重,也只有让人闻风而逃的鼠疫才能让他如临大敌。 原本在梅钰的印象中,即便鼠疫诱发也多在秋冬交替的季节,此时已是初春将至寒冬已过,这样的环境根本不利于鼠疫的诱发。可是太医的确诊,眼下百姓的聚集,让他只能暂且将所有的怀疑都压到了心底。 在险州城门口,当梅钰赶到时,险州百姓的情绪已经被人有意鼓动得十分激烈了。 侍卫有序地将百姓围在了一起,面无表情,如同铜墙铁壁。 “我们要见卢大人,快让卢大人出来。” “对,不让我们见卢大人也行,我们要马上离开险州。”说话的人背着包裹,再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场不少的人都背了包裹,看样子是准备离开险州。 见此情景,梅钰蹙眉,消息走漏得太快了。 “对,放我们离开险州。” “大家请安静一下,宣王来了。”就在局势快要控制不下去的时候,柳年眼尖,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宣王,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也实在是不容易,不能对百姓透露卢大人被人重伤的消息,百姓又口口声声要见大人,要是大人再不出面,再有人三言两语挑拨,很有可能造成动乱。 柳年这么一说,百姓也全都安静了下来,全部看向了城门口突然出现的高挑人影。 “王爷。” “是宣王爷。” 有人认出了年轻少年宣王的身份,自然就有人提出质疑。 “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宣王?” 有人点头,也有人不相信。 “不会吧,这么年轻,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王爷。”这是孤陋寡闻的人说的话。 “他就是宣王爷,朝廷还是记挂我们险州的老百姓的,所以派了宣王爷过来赈灾,这件事卢大人派人在城门口贴过告示,你不知道吗?”有人反驳。 那人迟疑。 “可是卢大人都好几天没有露面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王爷,而且就算他是真的王爷,现在我们要出城,他难道要阻拦我们吗?”又有人发出质疑。 一时之间,原本因为梅钰的出现而暂时安静的环境再次嘈杂了起来。 险州百姓不时抬头看一眼突然出现的宣王,对方精致的面容在阳光的照付下仿佛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哪怕此时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笔直地现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距离感。 贵人。 梅钰并没有在意那些朝他看过来的复杂目光,那双璀璨的双眸沉淀了下来,像是巧合一般看向了最后发出质疑声音的那名瘦弱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很明显在挑拨险州百姓的情绪。 梅钰给了柳年一个视线,就见柳年十分快速地移步到他身边回道:“王爷,最后说话的人并非险州百姓,小人从未见过,需不需要事后控制起来。” 梅钰脸色沉着,过了许久,摇了摇头,“不必,你随时观察带头挑拨的还有哪些人,并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 “王爷的意思?”柳年思绪万千,表情凝重。 “看来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梅钰喃喃自语,眼角微微上调,给人一种危险却也迷惑的错觉。 柳年并没有听明白宣王的言下之意,只是也已经做好了百姓闹事的周全准备。 “大家安静一下,本王知道大家是听了传言说险州有人感染了疫病才会如此心急,既然如此,大家不妨依次排队,本王安排太医先给大家做个检查,这样大家也可以安心离开险州。”梅钰缓缓道来,嗓音淡雅而轻缓,却传进了大家的耳中,如同被流水清润而过,令人舒适。 宣王都如此发话了,在场不少人都犹豫地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可行。 只是在这些人之中,有极其个别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才能明白的隐晦眼神。 梅钰看在眼中,神色却依旧平稳而淡定:“本王整个人都在这里,险州若是真的发生疫情,大家觉得本王还敢如此淡定地现在这里吗?” 也是。 王爷可是贵人,跟他们这些老百姓不同,他的命可金贵多了,他都在这里,如果险州真的有人感染了疫病,他还不早跑了。 不少人你看我我看你,原本慌乱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梅钰却并没有放松警惕,面上虽然淡然而笑,但是内心的紧绷却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果真。 “嗤,宣王爷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怎么不提几天前您带人到城里发现了几名感染了疫病的老百姓,他们现在人呢,我可知道其中感染者还是险州城内鼎鼎有名的萧先生。”那名被梅钰着重关照的中年男子嗤笑了一声,就走出来质问道。 “对,关于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而且还不止呢,我还知道卢大人也感染了疫病,否则怎么会几天都没有出现了。”又有人质问道。 听到这些质问,原本情绪都已经慢慢平和下来的险州百姓再次骚动了起来。 “对啊,卢大人都好几天没出现了,要知道大人每天都会出现在施粥棚,就怕我们有事情找他。” 不少百姓点头,觉得有些不放心了。 “对啊,王爷,大人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是不是出事了。”一位大婶面带担忧。当时地动时,她家房梁倒塌,还是大人没有放弃,派人紧急施救,她才捡回了一条命。 梅钰动了动唇,最后也只说道:“卢大人只是感染了风寒,并无大碍,请大家放心。” 因为先前的人挑拨,这次梅钰说完,却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大人既然没事,那他现在在哪里,可否容许我们大家前去探望。”一位满面皱纹的老翁也发话了。 梅钰眼尖的余光有看到挑拨离间的中年男子得意的笑,不由得抿紧了薄唇,若非顾忌伤及无辜,他又何必如此被动。 “王爷,您看,需不需要?”柳年询问。 “不要打草惊蛇,他们应该还有后手,若是现在动手很容易完成误解伤及百姓。”梅钰难得多话解释了一句:“对方应该是希望我们动手,到时候趁机作乱。” 柳年在县衙混了这么久,脑子自然转的很快,只是若是不动手,百姓被鼓动起来,后果不是同样难以收拾吗? 梅钰这次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平缓地说道:“大家若是心有疑虑,不妨跟随本王前往医疗所探望卢大人,具体情况本王让卢大人给大家解释清楚。” “王爷。”柳年嗓音急促,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医疗所里住着的可是感染了鼠疫的病患,王爷先前为了安抚民心,已经说出口了险州没有疫病,现在却带着这么多人前往医疗所,这不是自打耳光吗? 梅钰抬眸制止了柳年表露在外的心焦,并且率先就往医疗所的方向走去。 先不提百姓的反应,心怀鬼胎的中年男子却有些慌乱,觉得是否是计划出了差错,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就下了指令:动手! 六道人影如同鬼影一般从百姓群中飞窜而出,全都扑向了背对着众人的俊美少年。 六人手中持有的凶器闪烁着冷芒的寒光,双眼中更是杀气腾腾。 “王爷,小心。” 柳年见势不好就要将宣王推开。 原本围住百姓的侍卫也全都行动有速地朝异动的刺客行动起来。 那名最为迅速冲到梅钰背后的中年男子,眼中杀光一闪,手中泛着寒芒的匕首就要□□宣王后背时。 有些胆小的百姓都开始尖叫起来,并且用手捂住了双眼,就怕看到宣王血溅当场的惨状。 倒是,事实却是,梅钰就跟背后也有一双眼睛似的,就在匕首距离他后脑勺还有一公分的距离,梅钰弯下了腰,并且动作十分迅速地转了过来,右手握拳,一拳打在了中年男子的下颚处。 只听一声脆响,中年男子仰头倒地,嘴巴周围瞬间鲜血淋漓。 侍卫也像是早有准备,呈现凌厉之势,将作乱的六人全部生擒。 “王爷受惊了。”侍卫长跪在梅钰面前,脸上满是肃然。 梅钰摸了摸隐隐作痛的手部关节,精致的脸上却有些不愉,他本来计划打在行刺人的脸上的。 “都点了。” “是的,这些人牙齿里的□□也全部处理了,全都无法服毒自尽。”侍卫长回答道。 那就好。 梅钰颔首,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行刺的中年男子面前:“你们真觉得本王没有料到你们会行刺得事情吗?” 中年男子被束缚在地上,无法回答。 梅钰也并不在意对方是否会回答,下一刻就抬眸对在场全程懵逼脸的百姓说道:“这些刺客扰乱人心目的就是为了行刺本王,本王之前一直隐忍不发也是顾忌动手会伤及大家性命,现在刺客全部伏法,让大家受惊了。” 变故发生之前,险州百姓还正准备跟随宣王前往医疗所。 变故发生后,险州百姓才慢慢回味过来自己应该是受了贼子的挑拨,差点成了行刺王爷的帮凶。 宣王爷明明知道却顾忌大家性命,还对他们致歉。 有那么一瞬间,险州百姓心中慢慢都是愧疚。 “之前本王也说了,卢大人感染了风寒,故而这几天才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至于疫病之事,更是这些人无中生有,是为了挑拨大家生事起的由头,现在的情况大家也已经看到了,可还准备跟本王去医疗所的?” 险州百姓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摇头,他们不去了。 “至于有想离开险州的百姓,本王也并不强留,依次排队太医验证过后就可依次离开了,只是险州到底是大家的家乡,并且灾后的秩序也日渐完善,其他地方却未必如此。”梅钰一言一举仿佛都在为险州老百姓着想,实际确实忽悠,接着大忽悠。 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忽悠住了,并且有人打断了梅钰还未说完的话。 “王爷,我们不走了,不走了。” “对,对,对,我们不走了,我们都留下来重建险州城。” “是啊,都是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贼子蛊惑人心,我们其实根本就不想离开险州城。” 梅钰早就料到了结果,故而脸上并没有丝毫意外。 “既然大家都不离开,那就先散了吧,本王也要问询这些刺客的目的。之后若是还有人造谣生事,大家万不可再相信了,只要本王在险州一天,险州就不会出事。” “是是是,我们大家伙都知道了,以后要是再有人造谣生事,不用王爷出面,我们自己就将他五花大绑交到衙门。” 所有人连连点头,就怕宣王怪罪大家之前的行为,可老拼命了。 梅钰颔首,满意地看着聚集起来的险州百姓依次散去。 而此时的柳年,直到现在才稍微有点回过神来,觉得宣王简直就是料事如神,不由得一脸崇拜,只是还没等到他抒发一下崇拜之情,就听到一声混合了沙哑的嗤笑声。 “你笑什么。”梅钰蹙眉,看向了发出笑声的中年男子狰狞的脸。 中年男子阴狠的眼神锁定了梅钰,“我在笑你呀,宣王爷,你真以为自己料事如神,抓住了我们又如何,等明天传出宣王手下残忍杀害感染鼠疫的百姓时,就算是你现在辟谣成功,恐怕到时候也收不了场吧。” 梅钰脸色一沉,瞬间就想到了医疗所,只不过下一刻就放下心来,之前他将席步芳那个大杀器派了过去,应该不会出娄子才对。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可梅钰却总觉得有点七上八下的,席步芳给他挖过太多坑,梅钰都有些条件反射了。 就在梅钰眼皮子直跳的时候,一道人影如同闪电一般从天而降,落在了梅钰面前,语气还十分满意。 “之前慕蝉过来跟我求救,我还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看来殿下处理的结果还不错啊。”这是席步芳独特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只可惜梅钰现在听到后,整张脸都黑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梅钰咬牙切齿地瞪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席步芳,气得心好疼。 席步芳这次倒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惹生气了少年,老实地回答道:“慕蝉到医疗所来求救,让我过来的。” 梅钰气得牙疼,他这几天将席步芳调离了身边就开始调查齐侯爷的爪牙,并且任由流言四起,最后收网抓住了刺客,连医疗所都派了席步芳过去,却没有想到败也就败在了席步芳身上。 这次的计划太周密,梅钰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所以造成眼下的结果还要怪他自己了? 梅钰一直没有说话,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席步芳扫了一眼伏法的六名刺客,脑子里大概有了点想法,也就试探地问了出来:“我现在应该在医疗所守着,不该过来?” 梅钰抬起幽深的双眸朝他瞪了过去。 席步芳瞬间就懂了过来。 “我马上回去。”话音刚落,下一瞬间席步芳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 中年男子沙哑地大笑。 梅钰脸色阴沉,上去就将人踹晕了过去,让侍卫将人都收押起来,正准备飞奔向医疗所,就见刚刚消失的席步芳又出现在了眼前。 “你的动作很慢,还是我抱你过去吧。” 席步芳伸手就揽住了梅钰的腰,将他打横抱起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49章 一炷香之前,医疗所。 慕禅决定还是由他前往殿下身边报信,留下周尧,却在还没有走出医疗所,一行训练有素的蒙面人就蜂拥而上。 “给我杀,不留一个活口。”沙哑的嗓音之下是残酷到冷血的指令。 一枚浸毒的银针就朝着毫无抵抗能力的慕禅刺了过去。 “小心。” 周尧反应迅速,一剑将毒针挡开,锐利的视线就朝动手的蒙面人看去。 只见须臾之间,医疗所就被这些人团团围住,周尧看这些人的身形动作,心底顿时一沉,立刻就对惊魂未定的慕禅说道:“你马上去告知王爷,请求支援。” “我。”慕禅看着眼前的情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周尧护送着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周尧一人对敌,可对方人多势众,并不好对付,虽然有侍卫的加入,情况却并没有大好,更有甚者,已经有蒙面人冲进了医疗所。 医疗所内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慕禅不敢再停留,连地上昏倒过去的魏冉都来不及搭理,就慌乱无比地跑去报信了。 周尧见小太监一走,干净利落地将手中的剑从偷袭者胸中抽出来,带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棕色的泥土,脸上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漠。 “所有侍卫听令,全力保护患者与太医,对于来袭者,不必留情,格杀勿论。” 周尧一边下指令一边对敌,手臂上虽已负了轻伤,动作却毫不迟疑。 这还真得多亏了席步芳,周尧的战斗力有了很大的提升,至少,应该能坚持到王爷他们赶过来吧。 周尧抹去脸上的血珠,再次冲进了医疗所,对正准备杀人的袭击者背后一袭,救下了一位老者的性命。 老者正准备道谢,就又有不识相的人提刀朝周尧砍了过来,周尧勉强躲过,可谓险象环生。 不过还好的是,就在周尧差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席步芳抱着梅钰赶到了医疗所。 刚落地,梅钰就挣扎着从席步芳怀中出来,只看了一眼战况混乱的情况,本就清冷的脸上更是冷凝一片。 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有袭击者也有侍卫、太医,更有两三名患者。 而且医疗所内还有打斗声。 这次,根本不用梅钰发话,席步芳就对他说道:“你好好待在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刚落,就见席步芳就地从生死不知的袭击者手中抽出一把刀,冲入了混战之中。 而席步芳一离开,梅钰就朝前走了两步,依次检查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人,期望还有生还的可能,只是很可惜,大多的人都已经没有了气息,直到检查到第五个人时,梅钰一将人翻来面庞朝上,魏冉那张被染了乱七八糟颜色的脸就印入了眼帘。 梅钰眼角一抽,摸到了脉象,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应该只是昏迷了过去,衣服上的血迹应该也只是沾染上了别人的。 梅钰一直检查到了医疗所门口,倒是发现了三人虽是重伤,却还有气息。 这时候,医疗所内的打斗声已经停止了,梅钰正准备推开门帘进去,一只修长的手臂就掀开了门帘,席步芳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庞就出现在了眼前,只是现在这张脸上弥漫着满满的杀戮气息,十分摄人。 “全部解决了,你最好先不要进去。”席步芳说道。 梅钰看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就进了医疗所。 席步芳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而是嫌弃地丢开了手中的刀,顺手再抹去了嘴角沾染上的血迹,连连“呸”了好几口。 好久没杀生了,但这次机会难得,他却还没有杀过瘾,只能怪那些人太废了。 因为太废柴而死无全尸的袭击者:呵呵。 半炷香的时间都没到,梅钰就铁青着一张脸走出了医疗所,随后走出来的人依次是重伤的周尧以及剩余的医者以及患者,就连那些病得下不了床的患者都被人背了出来,而且统一的,脸色或惨白或铁青。 有人一出来,还吐了。 席步芳见此,摸了摸下巴,难得见血,他这次是稍微放肆了一点,不过应该也没严重到让人呕吐的地步吧。 有点点心虚,特别是梅钰铁青着脸朝他看了过来。 席步芳笑眯眯地看了回去。 梅钰也有点胸中翻涌,一闭上眼睛,刚刚在医疗所内所看到的血肉横飞的景象就再次充斥眼帘,特别是脑袋开花后的白色脑花与四散的肉沫混合在一起,鼻息间也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而言,刺激实在太大,忍到现在都还没吐,还多亏了他多年的忍功非凡。 “你能不能先离开片刻。”梅钰嘴唇微颤。 席步芳眨眼,摇头:“不想,先前就让你不要进去了。”他走过去就要扶着摇摇欲坠的梅钰。 那只手洁白细长,指尖上却残留了一抹嫣红的血迹,应该是杀人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梅钰看得无比清晰,鼻翼间仿佛再次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脸色一变,立刻拍开了近在咫尺的手,转身就吐了。 见此,席步芳心虚地望了望天,用手帕将手上残留的血迹揩去,才轻咳了一声,说道:“有这么夸张吗。” 吐得肠胃翻涌的梅钰抬眸瞪了他一眼,见他拿着一方手帕要给自己,而那手帕上还有丝丝血痕,才平缓下的脸色再次惨白了一些。 事后,梅钰派人统计了一下,袭击者三十名,全部毙命,从那些人身上搜刮出来的铁制令牌也让梅钰证实了这些人的身份,是齐侯的手下。而他们这一方的情况,也并不太好。 回到临时住所,梅钰阴沉的目光不时扫过沉默不语的席步芳,而跟随回来的周尧却跪在地上,满脸自责。 “都怪属下武功不济,才会造成眼下的状况。” 梅钰摆手让慕禅扶他起来:“你不必自责,这次的事故责任并不在你,你先养好伤要紧,慕禅,你先扶周尧出去。” 慕禅颔首,将周尧先扶出了帐篷。 直到将周尧安置好,准备回去时,周尧才阻止他。 “你最好稍等片刻再回去。” “为什么。”慕禅停下脚步。 这时候,周尧的脸上哪有之前的自责,而是意味深长地给了慕禅一个眼神:“你不会真有这么傻,没有看出来吧。” 慕禅心尖一跳,神经都绷紧了,“看出来什么。”难道周尧也看出来席步芳对殿下有非分之想了吗! “这次医疗所遭遇袭击,王爷身边的侍卫死伤多达二十人;跟随而来的医者一人重伤、三人轻伤;患者也有两死三伤。”他停顿了一下:“王爷派了席步芳值守医疗所,按理说他就应该寸步不离值守医疗所,就算你前来传讯,也不该脱离岗位,更何况,你当时过来,应该不是王爷的命令吧。”当时若是席步芳在医疗所,哪怕来再多袭击者,医疗所也不会有丝毫伤亡。 这并非太高估席步芳的能力,而是事实上席步芳就是有这么大的能力。 慕禅提到半空的心脏噗通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你原来是在说这个啊。”吓死他了。 周尧奇怪地朝小太监看了过去,实在搞不清楚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你难道不应该担心王爷怪罪于你?” 怪罪? 与另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相比,慕禅觉得被殿下怪罪也成了一件小事,只是这些想法,却不足为外人道了,而至于席步芳会不会被殿下怪罪,慕禅想说,这一点都不关他的事。 一想到席步芳,慕禅“啊”的一声,就想起来之前席步芳让他看住一个人,现在人呢? 要说魏冉,自从落入了席步芳的手里,也是十分的苦逼,不止时不时地要被敲晕,还十分没有人权地被人在脸上乱涂乱画,这次照常又被敲晕醒来后,眼前竟然没有席步芳那个万人嫌。 魏冉心尖一动,目光左右瞟了瞟,他正趴在医疗所外面的地上,宣王手下的侍卫正忙着收尾,对于他这个疑似已死的人,还没有照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么好的机会,不跑那就真成傻子了。 眼珠子又左右转了转,魏冉抓住一个机会,就偷偷跑了。 他心里还在庆幸逃出生天,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席步芳从魏冉的口中一直撬不开宝库的下落,又不能真的弄死魏冉,就放松了对魏冉的看管,魏冉前脚一跑,他后脚就让小甲跟踪上去。 可是哪里知道,席步芳被梅钰打发到了医疗所都好几天了,魏冉都不敢跑,不止不敢跑,每天见了席步芳还直打哆嗦,不过幸好,就在席步芳耐心全失之前,魏冉总算是跑了。 而小甲,也听他命令地跟了上去。 只是这个相对于席步芳而言的好消息,席步芳此时却根本无福消受。 梅钰召了太医进来,正是那名查出患者是中毒而非感染了鼠疫的太医。 太医的白胡子在风中左右飘荡,嗓音颤微而苍老:“王爷,原本确诊为感染鼠疫的患者,经老朽再三查验,确定是被人下了毒,这种毒的症状与感染了鼠疫相似,但却并不能感染,只是不知道是何人会对无辜之人下此毒手。”太医叹息。 听到太医这话,原本一直瞪向席步芳的梅钰收回了视线,表情严肃:“太医可能解毒。” 太医摇头:“老朽并不擅长,但若是邵总管应该会有办法。” 邵普之名,在宫廷中也是名声响亮,至少在解毒方面,就是宫中太医都望其项背。 梅钰颔首,“本王已经给邵总管去了信件,再过几日应该就会到了。” 太医却依旧摇头,“启禀王爷,这些人中毒已长达半月之久,诸如萧先生这类身体虚弱之人,怕是等不到邵总管赶来了。”也怪他没有尽早诊断出来,否则邵总管也能早些数日赶过来。 太医话中含义,梅钰已然听了出来,只是等不及邵总管,现在这险州又有何人能有本事解毒。 梅钰的目光不由得飘到了席步芳脸上,却见席步芳摊了摊手:“你可别看我,我身上最后一颗解毒丸都给你吃了。” 梅钰嘴唇动了动,却在看到太医时停了下来,先轻声对太医说道:“先劳烦太医想办法稳定一下中毒者的症状,至于解药由本王想办法。” 太医恭敬行了一个礼就退了下去。 “你马上写药方,炼药。” 太医一走,梅钰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对席步芳简直就没有好脸色。 席步芳懒散地走到软塌坐下,嗓音懒懒的:“炼制解毒丸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你确定那些人等得到?” “怎么这么久。”梅钰变了脸色。 席步芳眼角的余光瞄了梅钰精致的面庞一眼,只见那双秀雅的眉都快要蹙成一座小山峰了,他也就只发了一句牢骚:“不然你觉得解毒丸这么容易炼制的。” 解毒丸不好炼制,指望席步芳也就没有什么用处,梅钰憋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怒火,也就发泄了出来:“我不是让你守好医疗所吗,你为什么擅自离开。”若是有席步芳在医疗所,又如何会发生眼下的情况。 席步芳被吼得一愣,条件反射地就说:“不是,你家慕禅说城门口有人闹事让我去救你,难道不是你下的命令。” 慕禅。 梅钰算计了所有可能,就是没有料到慕禅会因为担心他而跑到医疗所向席步芳求救,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慕禅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我当时让你守医疗所时千叮万嘱让你不准离开,你怎么不听我的?” 席步芳都被说愣了,完全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下的梅钰,眨眨眼,脑袋都是懵的:“不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临时改变了想法。” 梅钰深呼吸一口气,都完全压抑不下怒火:“我怎么改变想法,我安排好的计划全被你给打乱了,我早料到城门口会有百姓闹事这一出,还需用你千里迢迢过来营救,若非你擅自离开,医疗所怎会损失惨重,我早就抓到了齐侯把柄,并能借此反击回去。” “等,等会儿!”席步芳打断他的怒叱,感觉思维从未如此快速转动过,过了许久,才组织语言说道:“你早就料到了城门口会有百姓闹事,要求我不得离开医疗所也是早有预料有人伏击。所以你是根本没跟我透露过计划,然而计划一旦出现纰漏了就怪罪到了我的头上?”说到最后,席步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危险之极的笑容,顿时惊醒了沉浸在怒火之中的梅钰。 糟糕。 梅钰顿时抿紧了薄唇,一脸警惕地看向席步芳。 “所以殿下现在还想说什么。”席步芳起身,朝梅钰步步逼近,直到将他逼到了一张椅子前坐下。 梅钰背靠着结实的椅背,双手紧抓着椅把手,尽量向后伸展着身体,抬眸看向俯视着自己的高大青年,全身上下都绷紧了。 这时候的席步芳气势太盛,梅钰胸中的怒火一去,理智回笼,心里也就莫名有些发虚。 那时候他本来是准备给席步芳吱一声的,但是一想到席步芳那晚的行为,以及侵略的动作,就不想多看席步芳那张脸,只再三叮嘱让他务必不能离开医疗所,本想着不会有差错,哪里会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梅钰的眼神闪了闪,表情魂游天外。 席步芳见此,眼中冷芒一闪,就双手握住了椅子的靠椅处,将身材略显瘦削的少年团团包围住了:“殿下这是仗着我的喜欢,就觉得可以无理取闹,我不会生气吗。” 暴戾的气息一闪而过,却让梅钰身形一僵,眼中戒备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