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谁是娃他爹》 第1章 楔子 当他有了些许意识的时候,神智还是昏沉沉的。 眼前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脑海里有个念头不停地循环着,反复且坚定地告诉他:他叫菲尔德。 菲尔德? 谁是菲尔德? 他心想:是我吗?可是这名字怎么这样陌生,好似第一次听到一般。 渐渐地,他混沌一团的意识,开始清晰起来。感官缓慢恢复后,他首先是觉得异常窒闷,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身在何方。 随后他似乎知晓般,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死了的,说不定变成了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去轮回了。 然而这孤魂野鬼如何游荡的路线他还没想好,突然间一阵锐利的疼痛从身下传来,他惊的倒吸一口气,随后便发现,一个简单的呼吸的动作,他做起来也颇为费力,因为——他吸不了气了。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他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心中一慌,即便身体无力,也本能地挣动起来。这才惊觉自己被固定在了床上,身后有股大力,正死死地按着自己。 接下来,他才慢慢有了其他的知觉,他的双手反手被绑在身后,手腕大概被缚着,一动不能动,双腿并拢,似被捆着,身下一片柔软,他整个人大概是趴在床上。 然后他整个人就不好了,是真的不好,这知觉慢慢恢复,他才察觉出自己浑身发热,那是一种不自然的热度,仿佛由静止猛然提至光速一般,难受的让人窒息。身后粗暴动作,带着他整个人颤抖不已,他的感觉渐渐复苏,但身子却是从头到脚都被缚住,整个人趴卧在床上,只能随着动作被一次次深深压进柔软蓬松的床被里。 他一边浮浮沉沉,一边用所剩无几的意识想,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死了吗?死了的人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身后那箍在他腰间的双手,改为抓住他紧实的皮肉,大手用力地攥紧肌肤,把那柔软的浑圆向两侧掰开,折磨人的动作更加凶猛,似乎身后这人眼里只有那个地方,再不顾其他。 他被人牢牢按在身下,身后那人矫健如豹,低下头亲吻舔咬他的脖颈时,像是在享用从未见过的极品美食一般,中带了几分急切的意味。 那人动作猛了,他便不受控制地从鼻间逸出轻哼,嘴被堵住,他只能大力地靠着鼻子呼吸,鼻翼一翕一合间,整个房间里便不时传来呜咽与呻/吟,恍惚间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身后那人如此卖力,却是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只是间或有沉重的喘气声,悬在他的脑后上方。 他心想,怎么?我死也不得安宁,还要受这般煎熬么? 越到后来,身后那人便好似发了疯一般,失去理智地猛烈撞击着他,他的胡思乱想也就总是被迫打断,最后,他在身后那人暴风侵袭般的挞伐下终于又失去了意识。 他陷入黑暗,等再次有了光亮的感觉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但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里。 他面前是个黑发大眼的男孩,正在灯下埋头苦读,一笔一画认真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 画面一转,男孩长大,带着羞涩微笑的脸上洋溢着憧憬希望,在亲人的目送下,踏上去往大学的火车。再然后,男孩脱去青涩,脸上是意气风发,带着一颗雄心壮志走入工作岗位。 他才华横溢,思维敏捷,有胆识有魄力,很快被赏识被看重,本以为已经扬帆启航的人生,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美好,权力倾轧,派系斗争,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为了大局,不得不弃卒保车,即便他是颗训练有素不可多得的棋子,被抛弃的决定也只在须臾之间就定了下来。 所以难得的休假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开着车本打算去看心脏不好的母亲,直到一辆油罐车打着斜朝他撞来的时候,他才有些恍然,一切哪会这般巧合? 剧痛伴着炙热袭来时,他想,如果有来生,他再不要锋芒毕露,再不靠着别人来实现自己的价值,他要变强,要把命运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强大到无所顾忌无所惧怕才行。 第2章 未知的世界 这是一间装饰华美的八角房,圆圆的穹顶上画着色彩对比强烈的壁画,嵌在四周墙壁上的八根罗马柱高大瑰丽,上面蜿蜒缠绕着长满尖刺的荆棘,那枝蔓荆棘间布满了一朵又一朵类似玫瑰的花,却是黑色的。就连墙壁地毯上的装饰花纹都是黑色,让人环顾一圈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屋内虽然华丽,但却没有过多的家具陈设,只有一张圆桌,两个细脚高背的软椅和一张优雅又充满复古韵味的橡木方床。 那木床摆在屋内一角,此刻床上坐着一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身形纤弱,一头棕色的长发垂在腰间,散落在白色的被子上,看上去有些羸弱,他有一双明亮的杏眼,大大的眼睛里是一对碧绿色的眸子,但此时这双迷人的眼睛却是直愣愣地盯着那柱子上的黑色玫瑰瞧,乍一看去,直让人以为他是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玩偶。 过了许久,那双如上等翡翠般的眸子终于颤动了一下睫毛,他这一动,好似整个屋子的摆设都被他牵动了一般,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呆愣的菲尔德如梦初醒般缓过了神,他醒来有好几天了,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但从他现在坐着的大床远不如梦中那般柔软来看,他不是做了个怪梦,就是在昏迷中被换了个地方。 如今他被关着的这个地方着实有些奇怪,这屋子的装饰怪异不说,这里的人也是操着一口奇怪的方言。 这几天,他只见过一个负责送饭的男孩,那男孩有着灰色的头发,圆圆的小脸每次都板着,跟他统共也就只说了三句话,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反过来他问那男孩儿这是哪里?那男孩也是满脸疑惑,只是手指着一个黑色的瓶子瞪着他,仿佛是让他必须喝掉的意思。 这地方这样奇怪,他哪里敢随便乱吃乱动,便对那男孩拿来的东西看也不看,如此不理不睬两日,到了今天那男孩果真没有按时来送水送饭。 此刻,他伸出手臂,低头看着那有些细白娇嫩的手腕上,还有着为褪去的青紫痕迹,心中叹道,还能活着就好,即便换了个这样的身体,他也已经别无所求了。 是叫菲尔德也好,是被人囚禁也好,只要他的意识还在,他就会活下去,无论有多艰难。 他正低头沉思,只听‘砰’的一声,白色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他,或者说现在的菲尔德被惊的一抖,下意思地抓紧被子,转头往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白色的对门突遭横祸,无辜地煽动,似乎那浮雕的花朵都跟着颤抖起来。 菲尔德在门扉来回摆动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后跟着一个男孩手中还端着码得整齐的托盘,正是这几日见到的那个灰发男孩。 踹门那人身形笔直挺拔,即便远远看上一眼也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他似是一打眼就锁定了床上的目标,也不管因他的怒气来回摇摆的两扇门,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说来也怪,菲尔德眼睁睁看着那人走过之时,随意地一挥手,那原本还在顺应惯性来回摆动的门便倏地停住,好似瞬间被定格了一般。 这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菲尔德才看得清楚,他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人,只因长得颇为乍眼,竟然是一头蓝色的短发,细看之下,他的眼睛竟然也是冰蓝色的。这,这,这莫不是是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蓝精灵’? 菲尔德心中吃惊,只盯着面前这人看。 他盯着别人,那人也在瞪着他,只见这蓝发年轻人眼神未变,仿佛如打量商品货物般看着菲尔德,侧头对身后的人道了句:“他什么都没吃吗?” 菲尔德警惕地瞪着眼睛,心中却惊奇不已:自己居然能听得懂这人说话。 只听那人又问了一句:“药也没给他喝?” 那灰头发的男孩似乎很怕这人,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答了两句。 菲尔德看他转过头来,这次冰冷的眼神却是恶狠狠地从眼中喷射出怒火。 他上前一把将缩在床里的菲尔德,扯着衣领提了起来,菲尔德瞬间呼吸困难,只得挣扎着去拉扯那人的手臂,他痛苦地摆着头,却见那双冰冷的蓝眸放大在眼前,只听那声音阴沉冷然地说道:“你如果想要活着,最好乖乖听话。” 菲尔德脸涨的通红,呼吸急促地大声嘶喊道:“放手,放手……” 他情急之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而他的母语在面前这两人听来,竟像是婴儿学语般的咿咿呀呀。 那人眉头一皱,冰蓝色的眸子再次转开视线,对着身后有些惊慌的男孩道: “他不会说话?” 那男孩也似是不解,乌哩哇啦地说了两句什么,菲尔德也听不懂。 只是那人手劲儿似是松了许多,他看了一眼瘦弱的菲尔德,冷哼了一声,像扔废弃品般将他甩在并不柔软的床上。 菲尔德也不管自己摔得有多疼,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被阻塞的空气。他抚胸平息时,只听头顶上的那个声音,冰冷地吩咐道: “去把药水拿来。” 不一会,就有一个黑色的小瓶被交到了这人手上,菲尔德只觉得下颌一痛,他的头便被人猛地抬起,以至于他的身子也不得不跟着向前踉跄了一下,他的嘴被大力地掰开,那黑色的小瓶里不知是什么液体,被一滴不漏地全部灌进了他的嘴里。 他这次挣扎的更加厉害,可那手死死地捏着他的下颌,最后,面前这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伸出手来,圈起手指一弹,菲尔德便觉得浑身一麻,就失了反抗的力气,就连被捏的生疼的下颌都失去了知觉,随后那人猛地一抬他的下巴,口中的液体便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看着药水被喝了下去,那人立即就松了手,菲尔德倒在床上,他一动不能动,只能睁着眼正对上这个并不友善的‘蓝精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冰冷的视线让他由内而外地感觉出阵阵寒意。 随即那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只余声音说了句: “看好他。” 再接下来的几天,菲尔德便再没有见到过这人,只有那个灰色头发的男孩每天按时给他送饭,菲尔德也从善如流,在喝下那古怪的液体之后,他见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到了如今这般境遇,也由不得他按自己的性子行事,便每天都在那男孩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喝下了黑色瓶子里的液体。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那灰头发的男孩明显对他和颜悦色了不少,大概是两人年纪相仿,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但看那男孩眼里的同情便觉得有些不妙,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周遭情形,即便明天他就要去当实验品,今天也要为不做小白鼠而努力一番。 他虽想得好好的,可是唯一接触到的人,语言又不通,奈何他比比划划半天,那个灰发的圆脸小子也不得其解。 正在他苦恼着如何能打破这个僵局的时候,一日,那个蓝发的冰山男再一次出现了,这次他非但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高挑丰满的女子。 菲尔德眼前一亮,不仅是因为那姑娘黑发黑眼,看起来颇有些亲切,还因为她手中拿着的一物——不是别的,正是一本书。 他们两人走到菲尔德面前,那姑娘有些惊奇地看着床上的碧眼男孩,对那冰山男说道:“这人就是老师的实验品中仅存的那个吗?” 冰山男也不回话,只是仍旧面无表情地陈诉道:“今早,亚当来报,说这个人吃了饭后有轻微的纯化现象,我找你来给他看看。” 也不知他们是以为菲尔德听不懂,还是干脆就没把他当做一回事,在他的面前,说起话来无所顾忌。 那女子听了这话,也不管这冰山男目中无人的样子,惊喜地蹦了起来,嘴上说道:“真的吗?这么说老师成功了?快,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去拉扯菲尔德的手,菲尔德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那女子也不管,继续扯过菲尔德的手臂将他拽到了近前。跟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圆的透明小球,那小球只有葡萄大小,但看那黑发女子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必不是菲尔德心中所想的玻璃球。 那小球被女子拿在手里,贴在菲尔德的眉间,菲尔德从空隙间窥见那冰山男也是将视线停驻在他额间的小球上,便乖乖就范,老实地坐着不动。 不多久,只见菲尔德的额头处红光一闪,再一看,一个红色的印记赫然出现在他的眉间,那印记中间有一圆点,向上是两道平行弯曲的半环状曲线,如果菲尔德此刻有面镜子,他就会准确无误地回答道,这是一个无线网络信号。 这印记一出,那黑发女子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成了,老师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3章 书山有路 菲尔德悄悄去看那冰山男的脸色,就见连那张冷脸上也露出了似是愉快的神情,他不知道是什么成功了,但直觉对他来说,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既然今天他们心情都不错,如果他要求些什么,似乎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举动。 那黑发的女子一脸欣喜,原地转了个圈,才兴冲冲地道:“不行,这个消息我得亲自去告诉老师才行。” 她边说边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那冰山男便也迈步打算跟上她,菲尔德眼看他们要走,情急之下,猛地上前拉住那‘蓝精灵’。 那人一身精致的笔挺装束,长及膝部的外套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身体,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就连袖子上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菲尔德眼见找不到多余的地方下手,不得已只好去拽住他的手。 他本来是略微有些犹豫的,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对这地方一无所知就连沟通都成问题的凄惨现状,便咬牙紧紧地拉住那人的手不放,誓要达成他的目的。 果然,那人的手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甚至他那比手还要刺骨的视线转过来看着他的时候,菲尔德身体本能地一僵。 那人沉着脸回身俯视着床上的菲尔德,他柔软而又富有光泽的蓝发,贴在那张有棱有角的脸上却没有哪怕一滴的如水一般的温柔感觉,只有这人大概是冰雕刻而成毫无血肉与感情的错觉。 菲尔德就这样仰着头,那人也垂头注视着他,他碧绿色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惧怕和胆怯,即便对上冷若冰霜的蓝色眸子也没有一丝一毫放松手上力气的打算。 那双沉寂的蓝眼睛略一停顿,就转开了视线,此时那黑发女子也察觉有异,转过身来回头看着他们,菲尔德就抬手指着那女子,双眼中毫无保留地露出恳求之情。 那冰山男眯起眼睛,看着拉住他手的这个男孩,难道说实验体果真就和常人不同?这人几天不见,胆子倒是涨了不少。 他如菲尔德所愿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着赫莎娜,赫莎娜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了?” 那冰山男又回头看着那双碧绿色的杏眼,那眼中似是有些焦急,仍旧坚定指着赫莎娜,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灰发男孩,也就是亚当上前恭敬地答道: “安柏大人,他这几日似乎是想要什么东西,但他不会说话,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冰山男转头又看着赫莎娜,那黑发女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警惕地瞪视着他,道:“干什么?” 冰山男视线停在赫莎娜身上,这个小家伙应该是个有自知自明的人,不会天真到想要个女人。他视线一转,停在赫莎娜手中拿着的那本书上,眉头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语气平和地跟这个小家伙说话,即便听起来仍旧那么冰冷无情,他问道:“你是想要书吗?” 那惨白的小脸蓦然一亮,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光彩。 菲尔德心念道,求学的道路是多么艰难,现在想来,他前世真是没有好好珍惜。 菲尔德在那平静无波的冰蓝眸子注视下,终于松开了手,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菲尔德隐约觉得自己的待遇似乎有所提升了,饭菜添加了不同的种类,更加可口自是不用说,就连床单被子都换成了舒适柔软的高档品。 又过了两天,成摞的书籍便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他的房间。可令菲尔德失望的是,除了书的形状,他还熟悉,这些书上的文字他是一个字也不认得。 难道果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这里是一个与他所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异世?这可如何是好,他想要小心翼翼暗中了解这个地方的计划,难道不能实施了? 自从那日冰山脸来过之后,那叫亚当的少年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日常起居,几乎要到了寸步不离视线的地步。 菲尔德对亚当这个男孩,其实还是有些好感的,他们语言虽然不通,但几天来他们俩人已经相处得颇为融洽,自从那日‘成了’之后,就再不见亚当给自己拿那黑色的药水,能摆脱那难喝的东西,菲尔德也乐得轻松高兴。 只是他虽然有了书,但却还是不认识一个字,所以菲尔德在闷闷不乐之下,似乎是影响了食欲之后,终于引起了亚当的恐慌,他在给菲尔德又找来一系列的插图书籍后,犹不见菲尔德有任何喜色,不得不想尽办法挖空心思来解开菲尔德的郁结。 这天午饭过后,菲尔德正抓紧时间翻看着一本带着插图的厚书的时候,只见亚当带着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人跟亚当一样,有着灰白色的头发,只是个子略高,年纪似乎要大一些,看起来有二十出头。 他们笔直地朝着菲尔德走了过来,到了近前,亚当指着菲尔德对那青年人说了什么,只见那青年皱着眉沉着脸,听了亚当的话撇了菲尔德一眼,原本不大高兴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 他斜了一眼菲尔德,低头对亚当道:“你让我教他认字?” 仿佛是不可置信般,那人接着道:“我之前说让你跟着我学大陆的通用语,你死活不肯,如今竟然为了别人来求我帮忙。” 菲尔德一边惊奇自己能听懂这人说话,一边从他们的谈话内容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亚当似乎跟这人很是熟悉,嘿嘿笑着又说了几句话。那人这才转过头来,心气颇为不顺地狠狠剜了一眼菲尔德,讽刺道: “他一个哑巴,学这个又有什么用?” 菲尔德面不改色,只是做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 亚当又急切地上前拽着他的手臂,哀求道: “伊尔森,你就教教他吧,我看他对着书一直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被关在这里也怪可怜的。” 伊尔森看着亚当的脸,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开口:“那你就和他一起学吧,这样我倒是可以教一教,你也该学学通用语了。” 菲尔德看着他们两个讨论来讨论去,终于在亚当‘忍辱负重’下确定了下来,心中一喜。 果然,第二日开始,那个伊尔森就每天都会抽空来教他们两个简单的基本用语。 这个世界所谓的通用语,菲尔德其实大概能听得懂,只是对着书籍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他觉得大约是之前这个身体本身残留的知识还在的缘故。 那伊尔森其实更多地是对着亚当讲授,对于菲尔德,他都是尽量把他当做空气,并不管菲尔德听不听得懂,菲尔德也不在乎自己只是个赠品,只一心想尽可能多一些地了解这个世界。 好在亚当并不十分情愿学习通用语,这就导致伊尔森讲授的进度非常缓慢,菲尔德趁此机会偷偷地用心记下了不少的知识,除了基本的语言,他还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了,这地方叫做阿什尼亚大陆,似乎是个魔法盛行,法师与战士并存的世界。 日子转眼就过去了约有一个月,菲尔德学得不可谓不快。几乎所有的音节、字母和词汇他都熟烂于心,这就是前世应试教育的好处,死记硬背对他来说简直是得心应手。 白天纵使学了许多的东西,但他并不敢像亚当那样边学边读,在亚当和伊尔森面前开口练习,暴露自己能够说话的事实,并不是个明智之举。所以他只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起来偷偷地练习发音。 他翻开相对简单的读本,照着插图,磕磕绊绊念着,他念了一本又一本,时间过得飞快,最后在读得渐渐熟练以及口干舌燥之余,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喘了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镶着金色花边的精致瓷器,喝了一口水,脱口道:“杯子。” 然后他环顾四周,将目之所及的事物,都用通用语说了一遍。 最后这屋子被他说得空荡荡,似是再无一物般,他才作罢,转而开始叨念起人名来:“菲尔德” 这是他自己。 “亚当。” 这是老实善良的仆人男孩。 “伊尔森。” 这是脾气不好爱冷嘲热讽的别扭老师。 他醒来之后,所见之人并不多,是了,还有一个人。 菲尔德沉吟许久,才有些迟疑地缓慢开口,一字一音,道:“安——柏。” 这是一个读起来很温暖的名字,实在和那个冷漠的冰山脸不太搭。 菲尔德又重复着念了一遍,他看亚当和伊尔森提起他来,颇有些敬畏的模样。这个安柏在这个地方地位似乎并不低。 他叹息般地又念了一遍,心想,这些名字倒是要都记住了,说不得以后这种牢狱般的生活要过很久了。 他正陷入沉思中,冷不防地斜里伸出一只手,猛地钳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他呼吸一窒,抬眼便对上一双冷冰冰的蓝眸。 第4章 惊天真相 那双蓝眼睛蓦地逼近,他冷冷地看着菲尔德,手上用力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眼前,问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菲尔德心下一惊,这人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他一点也没有察觉。 只见安柏猛地逼近,冰蓝色的眸子夹带着冰冷的气息,语气阴森道: “原来你会说话?” 菲尔德知道他大概是听到了自己读书的声音,既然瞒不住也没有嘴硬的必要,便一脸平静,有些费力地磕磕绊绊说着:“不,不会,学……学的。” 安柏眯起眼睛看着他,菲尔德也坦然地与他对视着,两人眼神交汇,一个森然一个平静,菲尔德不闪不躲,安柏不声不响。 过了许久,直到菲尔德的脖子都有些酸了,眼前这个蓝发男子才松开了手,此刻他眼中的神情已经起了变化,那是一种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着要上砧板,却犹不自知,仍游的悠然惬意的鱼儿一样。 他用这种眼神审视了菲尔德半天,而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菲尔德紧盯着他,从安柏那眼角的余光中,他感觉到了一种对自己的嘲笑,似乎在笑他自不量力,白费心机般徒劳地挣扎。 菲尔德瘫坐在地,看着安柏毫不在乎离去的身影,心中渐渐升起了不安。 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发现自己的肚子渐渐隆起,并且越来越大后变得愈加深刻骚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铭肤镂骨般从心底散开,他在惶然中度日如年地过了几日,这天一早,还昏昏沉沉犹在睡梦中,菲尔德便被大力的开门声惊醒。 只见安柏迈着大步,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人,一个是亚当,一个是伊尔森,另一个则完全是第一次见。 安柏不等走近,就指着床上的菲尔德,对身后的人道:“将他带走。” 菲尔德尚未完全清醒就被从床上拽了下来,甚至他还来不及穿上鞋子,就被扯着胳膊,跟上了已经走向门口的安柏。 菲尔德这才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脱口道:“你们做什么?” 安柏连头也没回,还是身边的亚当,急忙出声,道:“嘘,别吵。” 菲尔德转头,见亚当面无表情,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似乎只一心一意地带着自己走路,心中只有一片迷茫的惶然。 这是菲尔德自从醒来之后,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间,然而房间外的景象,却让他颇为惊讶。 没有菲尔德想象中的富丽堂皇金碧耀眼,也没有成群结队往来不绝的仆人和看守。 门外有的,只是黑暗,是的,一片黑暗。 要不是亚当和伊尔森拖着他的胳膊,菲尔德是一步也迈不动的,他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走着,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原来不是眼前这几人都能于黑暗中视物,仔细看去,墙壁上,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发着莹莹微光的石头,那光芒仅比黑暗多了那么一点的光亮,虽然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着,但也聊胜于无。 菲尔德跟着他们左拐右拐,不多时就在一面墙壁前停了下来,安柏抬手伸出食指,只见他的指尖噼噼啪啪地升起紫色的光芒,将他的脸照的阴森诡异,他对着虚空的黑暗一划,那紫色光芒慢慢延伸,好似自己有了意识一般汇聚成了一个圆圈,接着就生出繁复的花纹和许多菲尔德不认识的符号,那些东西合在一起,看起来实在像个传说中的魔法阵。 菲尔德目瞪口呆地看着从那紫色的光圈中,浮现出一扇厚重阴森的门,安柏再一抬手,那魔法阵便消失不见,而那扇黑色的大门缓缓地发出吱呀声。 菲尔德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魔法,是以直到他站到大厅中许久,才回过神来。 因为他身侧一左一右的亚当和伊尔森以及身后另外一个人都俯身跪在地上,就连身前向来不可一世的安柏都微弯着腰,恭身垂头。 这是一个宽阔的大厅,菲尔德微仰起头,看着上方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萤石,那石头和外面走廊墙壁上的石头应该是同样的种类,不同的是,它的大小是它们的百倍,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大厅中虽然昏暗,但却勉强可以视物。 菲尔德正分神观察四周,这时候只听有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他道:“就是他么?” 那声音突兀而出,听起来也极不舒服,好像沙砾磨在光滑的镜面上一般尖锐又刺耳,又像破了的风琴硬被拉响,呜啦啦粗哑又干涩。 安柏立即恭顺地回道:“是的,父亲,就是他。” 父亲?这人是安柏的父亲?菲尔德心中暗道,难道这人是那日那黑发女子口中的老师? 他还来不及多想,只听一阵簌簌的声响传来,似乎是衣服摩擦地毯的声音。 他身侧跪着的三人都掉转了方向,垂头向两侧退去,就连他身前的安柏也侧身站到了一边。 菲尔德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他突然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光着的脚底板开始,一直延伸到全身各个角落,却并不是因为他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而是因为有道不容忽视的森然视线,在看着他。 他眼看着一袭衣角慢慢出现在视线里,接着是黑色的袍子,然后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袍子里的人形。 那人缓步向着他走来,却好像把整个大厅的黑暗都吸了过去,菲尔德只觉得好似有个黑洞在朝自己逼近,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便止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安柏冰冷的视线,仿佛是在警告他安分守己。 那人在距离菲尔德两步远的地方终是停下了步子,他似乎是在垂头审视自己,菲尔德只得咬牙,硬着头皮忍着从心底生出的战栗感,只垂头盯着他抄在一起的宽大袖子。 蓦地,那人的袖子一抖,便从中间分开,一只藏在袖子下的手,向着菲尔德的腹部伸了过来。 菲尔德紧绷的神经随着面前这人的动作而触动,他本能地用手臂挡住腹部,并且向后又退了一步。 菲尔德并没有看清那伸向自己的袖子,是如何猛地挥过来的。他只觉得一股大力朝着自己袭来,脸面上猛地一痛,不仅如此,他的身子也随着这力道飞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一口气梗在喉咙,似乎还来不及喊出,也来不及咽下,只随着被抛出去的势头在身体里乱窜,让他觉得心头有些堵塞。 他紧闭着眼睛,蜷缩起身体,然而预想中坚硬的地面却没有如期而至,他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哪怕这怀抱的主人,没有一丝感情,抓的他肩膀生疼。 他只听安柏急切地说道:“父亲,还请您不要动怒,他现在怀着孩子,恐怕禁不起您这一击。” 那人仍旧站在远处,安柏说完话,四周有那么一瞬间死寂般的沉默,直到那人缓慢地开口道: “哦,是了,他肚里有个孩子。我一时高兴,竟将这事忘了。” 菲尔德简直怀疑起自己的通用语学出了岔子,他顾不得自己浑身僵硬地躺在安柏怀里,只抓紧他的衣服,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孩子?” 然而安柏却根本不管他的疑惑,站起身扯着他的衣领,便把他拽到了那人脚下。 那人微微俯下身,一把拽过菲尔德棕色的长发,将他提到眼前。 菲尔德吃痛,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抬手去拽头发,便不得不抬头去看这人。 他只看见宽大的帽檐将这人的脸面隐藏的一丝不漏,一股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阴森扑面而来。 菲尔德听见那滞哑难听的声音说道: “倒是一双让人爱怜的眸子,可惜了,你只祈祷这孩子不要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像你吧。” 他说着就松了手,转身再不看菲尔德一眼,边走边道:“看好他,孩子出生前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安柏垂头回道:“是,父亲。” 菲尔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此刻他坐在床上,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他重生醒来,换了个身体,周围是陌生的环境,身边是不怀好意的人,要说内心没有丝毫的不安那是骗人的,可他知道即便再焦虑对他的处境终究没有任何帮助。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他木然地摸了一下小腹,他怎么可能怀上孩子?即便那夜残存的记忆是真的,可他是个男人,男人要如何怀孕? 菲尔德想笑,可嘴角大概只微微动了一下,变凝固住了。 是了,这才是真相。他不仅是个弱小的阶下囚,还是个怪异的待产夫,这样看来,自由似乎是镜花水月般遥不可及的幻想了。 亚当在一旁的桌子上,不停地翻找着药瓶,伊尔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伊尔森看着亚当焦急的模样,眉头一皱,说道:“就你好心,还找什么药水,也死不了。” 亚当白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倚着床柱眼神空洞的菲尔德,说道:“你看他的脸肿的那么高,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知道别的地方受没受伤?” 他转回身接着在药箱里翻找,终于在箱子底部找到了一瓶浅绿色的液体,他刚要惊呼一声‘找到啦’,却见安柏大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和伊尔森便要行礼,这时只听一个声音道:“安柏,我要和你谈谈,单独地。” 于是,他和伊尔森便退出了房间。 之前亚当一直觉得这个碧眼的男孩,声音清脆悦耳,今天听起来,却暗哑沉重。 亚当不知道那一天,这男孩和安柏大人在紧闭的房内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后来男孩一直安静沉默地过着囚禁的生活。 直到七个法月后,一个金发的男婴出生,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碧眸杏眼的男孩了。 直到那男孩不见了踪影,他也不知道那男孩叫什么名字。 第5章 小店瑟伦 塞瓦尔,大国法兰托利亚的都城,位于国土的西南部,是法兰托利亚最大也是最繁华热闹的城市。 位于塞瓦尔城东北角的康德大街上,此时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放眼望去,三五成群的人们,不是穿着法师袍子,就是佩戴着长剑,间或有华贵的马车,以及被仆人前后簇拥的贵族走过,上至王宫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光顾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 鱼龙混杂,是康德街的特点。 但即使这样,人流还是络绎不绝,这其中最主要的缘由,是因为这里是一条商业街。 然而这街上卖的不是华服美食,也不是珠宝首饰,这条街上琳琅满目陈列着的,是各具特色的药材商店、杂货铺、武器商店等等,可只要对康德大街稍加了解的人就会知道,这整条街是塞瓦尔城里最大的黑市。 在这条街上,只要你肯稍动脑筋略施手段,便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从稀有狂暴魔兽的晶核到珍贵难遇的药材,从上等的法师袍到叠加属性的佩剑,从施展巨型法阵的魔法卷轴到蕴含法力的防护魔具,这里应有尽有,当然前提是你要有足够多的法币。 此刻,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个披着齐腰斗篷的身影在来回地穿梭着,他个子不高,身形也有些瘦弱,但在人群中左右闪躲的速度却并不慢,斗篷宽大的帽子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见他垂着头,微弯着后背,没几步就闪身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那小巷不同于街面上的流光溢彩,巷子里没有丝毫亮光,但对于那个身影来说,似乎已经熟悉了黑暗的感觉般,他只是收紧了肩膀和手臂,继续迈着相同速度的步子走着。 康德街的后身,是一条狭长的窄巷,零星分布着几家装修过于简洁的小店。 那身影从拐角转出,顺着贴在墙上的壁灯的光芒,迅速地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在巷子尽头,有家店还亮着灯,门前锈迹斑斑的牌子上写着两个朱色大字‘瑟伦’。 那身影毫不犹豫,推门而入,只听门扉吱呀一声,紧接着,门上挂着的木头青鸟便死命地叫唤起来。 随着刺耳的啼叫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叔,从柜台后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油亮头发此刻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手中拎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小东西,他看到进门的那个弓着腰的人,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只听他开口道: “你可回来了,快让这家伙安静点。” 说着,就将手里的东西朝着门口扔了过去。 那立即变成抛物线飞出去的,是个长得毛茸茸,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家伙,它全身雪白,有个比身体大三四倍的蓬松尾巴,它被甩飞出去的时候,尖叫着摆动尾巴,飞速地向着门口那人扑了过去。 它去势疾猛,擦着那人斗篷的帽子,眼看要错过,那小家伙便急忙抓住帽子的边沿,大力之下,帽子便顺势滑落,露出一直隐藏在暗中的一张略苍白的小脸。 那小家伙被吊在滑落的帽子下,只得使劲地摇摆着硕大的尾巴,晃悠着身子,随后轻轻抱团翻了个跟头,落在了那棕发少年的肩头。 它甫一站稳,立刻用大尾巴缠在那少年的脖颈上,随后伏低身子,对着那虎背熊腰的暴力男呲着牙出声低喝。 那中年男人可不管这些,边捋顺头发,边问道: “怎么样,东西取回来了吗?” 少年便直起身子,几步走到柜台前,把一直用双手抱在怀里的透明罩子放在了柜台上面。 那罩子里,有棵红色的六瓣花正卷着花瓣,鲜艳夺目地开放着。 那中年人见了,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 “爱玛果然够意思,说有便能将这稀有的品种弄到手。这样明天顾客来了,我也不至于失信于人。” 他说着心满意足地端起那透明罩子转身离开,打算存放在一个稳妥的地方。 然而没走几步,他又顿住脚步,转头对那棕发少年道: “菲尔德,珍兽房里的家伙们似乎都在等着你,你快去让他们老实点,乖乖吃饭。” 菲尔德正抬手抚摸肩上那难缠的小东西,闻言,点头应道: “好的,老板。” ‘瑟伦’的老板乔瑟夫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他看着单薄瘦弱的男孩,心里明白,哪怕菲尔德来到这里三个月了,哪怕他对语言和环境已经熟悉适应了,可他还是跟自己保持着距离,谁让安柏这孩子将这烫手山芋安置到了一个独居的单身汉的店里,可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好在这个孩子不多话,又勤快聪明,最开始什么都不会,但没过几天,就在沉默中会小心地帮着他的忙,直到现在样样都精通熟练了。 宝石和萤石的区分,卷轴的保存和维护,最让他开心的是自从他来了,珍兽房里脾气暴躁的,互相打架纠缠的,恹恹消沉的魔兽魔宠们,都变得温顺听话起来,他再也不用犯愁这些动不动就抓脸挠耳,冲他吐魔法球的难缠小家伙们了。 只是菲尔德实在不爱说话,有时候他不主动开口,菲尔德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即使他主动找话题来聊,回答他的,也只是‘恩’、‘哦’、‘好’这样简洁明了的回答。 他有时候有种菲尔德和初来时一样,安静沉默仿佛不存在般的错觉。即使他跟菲尔德已经在一个屋檐下过了三个月,菲尔德也是保持着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距离。 他张口欲言,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的瞬间,沉声道: “我今天翻找东西的时候,正好翻到两本旧书,也没什么用处,我放在珍兽房了,你要是感兴趣就拿去看,没用就扔了吧。” 说着,大步离开,好似身后有什么难缠的魔兽一样。 菲尔德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伸手抚摸着怀中的白团子,立在原地许久不动。 ‘瑟伦’,是间杂货铺。他的经营者乔瑟夫,是个中级战士,然而,他却不像别的战士一样热爱冒险与荣誉,他只满足于经营自己的铺子,一心窝在康德的后街里,乐此不疲。 相对于前街上布置精致,整齐干净的店面,会招来许多新的顾客,窄小的后街就只有老熟人才会上门。 这天,乔瑟夫有事出门,看店的任务自然落在菲尔德身上,店里此时无人,他便坐在柜台后低头翻阅着乔瑟夫的那本《初级魔法师指南》,他看着看着,忽然心下一动,抬头四顾一圈,眼见店里安静,便又低头,伸出食指,只见他圆润干净的指尖缓缓地晕出一个光团,那光团起先是柔和的金色,菲尔德聚精会神地盯着指尖,紧接着又出现了绿色,绿色维持了一阵后又接着变成了青色,他正要集中注意力,将这光团维持的更久一点的时候,只见大门上挂着的木头青鸟突然一抖,张开鸟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这青色的木鸟,是一件神奇的炼金术产物,挂在门上,只要有人从外面接近,它就会出声啼叫,大约是充当门铃的角色,只不过这叫声有点凄厉骇人了。 菲尔德收起手指,指尖的光亮立即消散,他盯着门口,果然门被人推开。 然而进来的人却不是魁梧的乔瑟夫,来人个子不高,推门进来的时候显然也被身后门上的青鸟吓了一跳,便猛然转头向后看去,微卷的浅栗色齐耳短发随着他的动作甩了甩。 菲尔德看着他,这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个头中等,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上身披着一件圆形的羊毛斗篷,并用一颗不小的黑色珍珠扣子,别在右肩,身下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长筒袜,脚上穿着油亮的靴鞋,往那儿一站,全身上下带着一种极好辨认的贵气。 还不等菲尔德开口,那男孩就转过头来,他看着柜台后面只隐约露出个脑袋的菲尔德,皱眉问道: “这里是瑟伦?” 菲尔德点了点头,随后他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到,才出声道: “是的。” 菲尔德有一副好嗓子,即便不经常开口说话,声音也是清脆动听,他一开口,果然吸引了那男孩充满好奇而四处观望的视线。 他看着菲尔德,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顿时来了兴致,问道: “你是什么人?” 第6章 赛雷亚少爷 那个小少爷话说出口,似乎意识到了此刻并不是在自己家里,便改口问道: “你是这店里的人吗?你们店主呢?” 菲尔德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略一点头,回答道: “老板有事出去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小少爷上下打量着对面走过来的人,见菲尔德明明也是个少年一双杏眼却异常沉稳,心里便有些讶异和好奇。 他直视菲尔德道: “我来取血色萨多玛。”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侧头看了屋子角落里的破旧椅子,平静地说道: “请您坐下稍等,老板马上就回来了。” 他说着转身进了后面的房间,那小少爷眼看着菲尔德转身离开,心中暗道,难道就这样把我撇在这儿不管了?托克不让我乱走,说这康德大街里有奇怪的人,果然不假。 他转身环顾屋子,角落里只有一个椅子势单力薄地支在那儿,他抬腿走了过去,虽然旧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坐。 他刚搭着边在椅子上坐稳,就见刚才那平民少年端着托盘又走了出来,仔细一看,那托盘上似乎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菲尔德将茶杯放在这小少爷身边的桌子旁,开口道: “请用。” 那少爷看了一眼平淡无奇的白色茶杯,大概料定里面的花茶只会比这容器更加平淡无奇,虽然没有嫌恶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但那神色却绝看不出来有要喝的意思。 他保持着风度与格调,开口道了谢,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菲尔德的眸子,那是一双琥珀色的晶亮眸子,即便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也清澈如水,等他想要仔细欣赏的时候,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垂下了头,直起身退后几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少年便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多大年纪了?” 此话一出,菲尔德便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听他回道: “十,十六……” “哦?真的?我们竟然同岁。” 少年高兴地说着,正想要接着询问,一声并不陌生的鸟叫猛地响起,惊的他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停住。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弯着腰推门进来,看他腰带上挂着的一把剑,似乎像个战士。 菲尔德一见乔瑟夫回来,立即舒了口气,上前一步道: “老板,这位少爷说他来取萨多玛。” 乔瑟夫将手中提着的袋子交给菲尔德,才转身对上那端坐的男孩。虽然不认得这小少爷,他身上也没有能显示身份的家徽,但他一身装束一眼看去绝对价值不菲。乔瑟夫立即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面带笑容说道: “竟然让尊贵的客人等了许久,真是对您过意不去。但这血色萨多玛我是为一位名叫托克的顾客预留的,不知您是……?” 那少年便昂首道: “托克是我的管家。” 乔瑟夫立即从善如流地恭维道: “原来是温斯顿家的少爷,失礼了。我与托克是老朋友了,经常听他说起二少爷您聪慧过人,今天真是幸运,竟能与您见上一面。” 乔瑟夫长着一张端正的方脸,说起话来便让人格外信服。菲尔德眼见那少爷低头有些害羞地抿嘴微信,心里为这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的情商默哀了一下。 只听乔瑟夫问道: “可是,您的管家此刻在哪里呢?” 那昂着的头歪了歪,迟疑道: “恩……他去办别的事情了,不如……” 正说话间,只听门口再次响起鸟叫声,一个穿戴整齐头发微白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看到那华服的小少爷安然站在那儿,惊慌的表情一松,直呼道: “赛雷亚少爷,原来你在这儿呢。” 这位管家一来,乔瑟夫便与他一头扎进库房,又剩下菲尔德与这名叫赛雷亚的少爷相对无语。 那管家进来时,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放在了角落的桌子上。在那其中,有几本用缎带捆好的书籍吸引了菲尔德的注意力,他自从踏入这个世界以来,无时无刻不是想更多地了解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而书籍似乎成了他武装自己最快也是最有效的途径,他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时刻关注菲尔德的赛雷亚便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物品,立即拉着菲尔德将他拽到桌边,高兴地介绍道: “你来看,这是为了我入学准备的物品,再有一个法月,学校就要开学了,我是今年的新生,所以准备的东西自然就要多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那些锦盒,除了黑丝绒的轻薄袍子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菲尔德并不在意,只是扫了几眼那几本书的名字,直到赛雷亚打开一个细长的盒子。那盒子上面用铂金雕刻成锦簇的花纹,栩栩如生的花瓣上还镶嵌着夺目的宝石,然而让菲尔德惊讶的盒子并不是华丽的盒子,而是盒子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根平凡无奇的木棍儿,至少它看起来像跟木棍儿。 那木棍被优雅地放置在丝绒的缎布上,木棍儿打磨的光滑细致,手柄处用柔软的细线一圈圈缠绕,而棍身却是镌刻着莫名的符号和花纹,看起来古老又神秘。 菲尔德不由地开口道: “这是什么?” 赛雷亚便有些兴奋地介绍道: “这是木系的魔杖,本来我还是个见习的魔法师,是不能使用魔杖的,但我马上就要去学校了,祖母说买一个带着也无妨。” 菲尔德盯着那魔杖,看了许久,才说道: “魔法师施咒都要用到魔杖吗?” 赛雷亚听他这么说,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样的常识,你都不知道吗?” 菲尔德沉默不语,赛雷亚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追问道: “你没有上过学校吗?” 菲尔德顿了顿,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 赛雷亚惊呼一声,道: “老天,怎么可能?即便你没有去过学校,这样的常识怎么会没有人教给你呢?” 菲尔德任凭赛雷亚在一旁转着圈的喋喋不休,他面上不显,内心里已经陷入了沉思。 每年的这个时候,塞瓦尔城都会进入繁忙又热闹的时期,因为再过几天,法兰托利亚最具历史,久负盛名的伊格纳茨学院将会迎来一年一度的新生选拔会,从全国各地的魔法天才到他国的名门望族都会蜂拥而至,那些满怀斗志的少年少女使尽浑身解数,都希望自己能够进入这所梦寐以求的最高魔法殿堂。 然而这所学院之所以能够吸引如此多的慕名者前来,并不仅仅因为他有最优秀的教师,最先进的魔法理论,还因为许多优秀杰出的人物都出自这所学校,其中最有影响的,当属伊格纳茨·列彭特。 小店瑟伦室内,店主乔瑟夫虽然近来生意颇为顺利,但他的心情却说不上好,此刻他低头看着伏在桌子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小家伙,终于放弃了试图跟它和平共处,无奈道: “就你最难伺候,我看不如你来当老板好了。” 他正说着,鸟叫声响起,一人推门而入。 乔瑟夫看见那人进来,眉头不由一皱,问道: “菲尔德,你去了哪里?” 菲尔德解下斗篷,搭在手臂上,还不等开口,就见一个白团子直奔自己而来,他似是早有准备,侧身一接,白团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只听他简洁地回道: “爱玛的药材店。” 乔瑟夫还是沉着脸,追问:“你去那儿干了什么?” 菲尔德伸手抚摸着拂过他手臂的大尾巴,回道:“爱玛店里人手不够,让我去帮忙分类药材。” 乔瑟夫似是不信,审视了菲尔德许久,才缓和了表情,叹了口气道:“菲尔德,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眼看这个法月就要过去了,在药性发作之前,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让安柏知道了免不了又要你受苦。” 他说完也不等菲尔德回答,转身就上了阁楼,直到再听不见楼梯上的声响,菲尔德才慢吞吞地向着珍兽房走去。他将手中的小家伙放回它的藤窝里,穿过珍兽房向着里面的储藏室走去。 巴掌大小的储藏室,放置的都是杂物,在杂物中间有个一人来长的空地,那上面铺着暗旧的棉被,这仅有的空间是菲尔德的卧室。 他细心地关上门,小心地避免碰到杂物,谨慎走到了他的床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阴暗潮湿,他坐在那里许久才有了动作。只见他慢慢地将手伸进了袖子里,手指轻轻地抽出了一张纸。 那张满是折痕的纸上,是一张空白的表格,表格上面几个大字: 伊格纳茨学院新生报名表。 第7章 伊格纳茨学院 在赛瓦尔城的西北方,坐落着一所占地广阔历史悠久的古老学院,这所闻名大陆的学院原本叫做圣斯兰皇家学院,如今被称为伊格纳茨还是国王杰森陛下二十多年前初继位之时,力排众议的结果。 然而,不论它叫什么,都抵挡不了人们对它的推崇与向往。 如同此时,每年一度的新生入学选拔大会都是水泄不通,人满为患。伊格纳茨不同于别的传统学院,杰森陛下继位后,对学院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其中广受好评的,就是他改革了招收新生的标准,从过去的偏重贵族侯门到广泛地吸收平民中优秀的人才,从以理论考察为主到现在的侧重天赋与实力,这一系列的举措才造就了今天这人潮涌动的壮观场面。 菲尔德站在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的队伍中,缓缓向前挪动。从队首到队尾都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有的三两成群,互相兴奋地低语着,有的自持矜贵,孤傲清高地站的笔直。 菲尔德悄悄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伊格纳茨的校门口,半环形的巍峨浮雕建筑群使校门前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广场,新生的入学初选正是在这里进行的。 小广场上排着的一队队长列宛如游龙,蜿蜒开去,纵横交错。每个队伍的最前面都有一位身着黑袍的教师坐在那里认真考察筛选,菲尔德看着别的队伍一溜排开,已经一眼望不见队尾,再看着自己这队相比寥寥无几的人数,只庆幸应该能早点结束,好快一些赶回去。 透过院墙外密密的树枝,可以看到在众多荆棘和蔷薇的环绕下,远处矗立着一座座高高低低圆顶建筑,仅从那颜色暗淡甚至剥落的墙壁上就能看出来似乎年代已经久远得难以追寻了,高高的灰色院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蔓藤,如此之多,都快把校门口全包围了,有的甚至钻进了院子里里,给人一种神秘幽暗之感。 菲尔德看得入神,不知不觉队伍已经前进了大半,他站到了队伍前方,恰好能看见隔壁队伍的考试情况。 只见那队伍前头的桌子后,坐着一个面色和善的青年男子,因为离着菲尔德这队并不远,还能看见他时不时转过头在考试间隙同他们这队的老师交谈。 因为菲尔德前面还有好几名考生,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这队前方的情况,只盯着那男老师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男老师的面前,放置着一个正方形的透明方板,方板一侧伸出一枝透明的花朵。那老师先是接过考生递上来的报名表,仔细看了一遍,才微笑着对那考生说了些什么。 只见那名考生似乎是依言将手放在那透明的方板上,随后闭上了眼睛,面色凝重地垂下头,过了许久那方板才缓缓地升起一股似有还无的淡金色光芒,先是充斥着方板,接着慢慢延伸到那花枝上,还未等到达花朵顶端,那光芒就突然散去,再看那名考生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了。 但即便这样,那年轻的男教师也是满脸喜色,点着头给那新生的报名表上盖了一个章。 菲尔德看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紧张,但这紧张却不是因为考试,而是他不知道他能否将自己的魔力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能暴露他能够操控多种魔法元素的能力,又能顺利地通过考试。 手心似乎出了不少的冷汗,风一吹有些凉凉的,他心中不停地盘算着如何应对,不知不觉,站在他前面的人已经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菲尔德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着柔柔笑意的眼睛,他面前是个女教师,虽然看起来仍旧大方漂亮,但是眼角已经染了一些沧桑。 她看着菲尔德,温柔地说道: “你好,孩子,我是药剂师弗丽嘉。” 菲尔德暗暗地深吸一口气,点头回道: “您好,弗丽嘉老师,我是菲尔德。” 那女教师说话温声细语,但办事却是不含糊,只见她迅速地拿过几张图片,指着其中一个问道: “这是什么?” 菲尔德毫不迟疑地回道: “是白果。” “那这个呢?” “千丝虫” “这个?” “比帕里亚兽的兽骨。” “这个?” ………… 待弗丽嘉将准备的画册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向菲尔德的目光中满是期待。 菲尔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这个是血色萨多玛。” 那个穿着魔法袍的女教师赞许地看着菲尔德,不住地点头。就在菲尔德要松口气的时候,只见那女教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跟隔壁一模一样的透明方板,菲尔德的心又提了起来。 弗丽嘉见菲尔德板着小脸,一脸如临大敌地沉重模样,以为他紧张,便笑道: “不用在意,只是测试你是否有魔法天赋而已。” 天赋?菲尔德心道,那必定要展示自己会些魔法了,因为他无论如何一定成功进入学校,学习怎样制药才行。 他虽然想只稍微地展露些魔法感知力,但奈何他第一次接触那如同探测器一般地透明方板,并不知道它有多么灵敏,是以他将手放在方板上刚一调动周身元素,就见方板闪过一道金色光芒,那光芒既纯粹又耀眼,即使菲尔德心惊之下猛地收回手,也挡不住它四散的光辉,就连隔壁队伍的那名男老师都转过头看着菲尔德。就更别说对面亲眼目睹的弗丽嘉了。 她惊喜地瞪着眼睛,要知道,药剂师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职业,他虽然也算在魔法师的行列之内,学习的魔法基础也与魔法科相同,但药剂因为更加侧重实验,所以导致药剂师的战斗力要远远低于魔法师,因此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受重视成都都要低于魔法师。 正因为药剂师处在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地位,导致稍微有些魔法潜力的孩子都不愿从事药剂师的职业,而没有魔法天赋的孩子,虽然也能称为一名合格的药剂师,但却在制药的领域很难有大的发展。因为稍微高级一些的药剂,在制作过程中必须要用到纯熟的魔法加以辅助炼制,没有魔法终究是难成大器。 所以也不能怪这位高级药剂师如此失态,她站起身,有些激动地拍着菲尔德的肩膀,说道: “别紧张,慢慢来,你再将手放上,没关系的。” 菲尔德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在弗丽嘉鼓励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又将手放了上去,只是这次他不敢轻易去调动魔法元素只是单纯地将手放了上去。 即使这样,那透明方板仍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虽然不如之前那般耀眼,但却持续稳定,柔和的金光漫过整个方板,沿着花枝延伸到了花苞,紧接着那花苞慢慢绽放开,好像受到雨露滋润的春苗般迅速地绽放。 菲尔德也是奇怪,自己明明没有调动魔法元素,怎么会这样。随后他扫了隔壁的队伍,心中犹疑不定,莫非是因为隔壁的队伍是在选拔光系魔法师,所以势必每个人都试图调动光系元素,从而导致此处光系魔法元素较为活跃,而他有对元素较为敏感,因此才会这样乌龙。 那女教师似乎有些激动,双掌一拍乐开了花,她兴奋地看着菲尔德,问道: “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吗?要加入药剂师的行列,而不是魔法师吗?以你现在的资质和潜力,如果修习光系魔法以后的发展必定会更好的。”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菲尔德,一旁那个男教师也停下手中的工作,注视着菲尔德。菲尔德低下头,棕色的短发垂下来,挡住了额头和眼睛,他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是的,我要当一名药剂师。” 弗丽嘉高兴地站在原地转了个圈,她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小,但性情却仿如少女般,只差欢呼雀跃地跳起来,旁边那男教师似乎觉得有些惋惜,但也笑着对菲尔德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示祝贺对方。弗丽嘉高兴地拿过一旁的黑色印章,迅速地在菲尔德的报名表上盖上了一个清晰的大印。 菲尔德这回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他正要开口询问弗丽嘉自己还要准备什么的时候,这时后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只听见有人喊道“卢卡斯侯爵!是卢卡斯侯爵!!”,惊呼尖叫声此起彼伏,菲尔德听见惊呼声,诧异地转头看过去,只见原本还井然有序的队伍,已经面目全非,原本矜持的少男少女如同狂热的追星族一般,扑到宽敞的大路边,尖叫着呼喊,如果不是有一队士兵守在路旁,他们大概会扑上去拦在路中。 菲尔德不明所以,只看见人群随着什么人的走近,瞬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向他席卷过来,他赶紧跳开后退了几步,但那个女教师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不得不被人群包围,挤在中间,大家你推我挤,根本是忘了身在何方,他们这两个紧靠着路边的队伍已经完全乱了套,而且随着尖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人向着这边涌了过来。 那个女教师和男教师不得不开始维持起秩序来,无奈孩子们的热情如此高涨,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兴奋的呼喊中,菲尔德不知这如英雄偶像般的卢卡斯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看他在少男少女中的地位,无疑长的必定是说服力的。 这时,也不知是谁在争先恐后的斗争中败下阵来,猛地被挤出人群,互相推搡间,先是女教师弗丽嘉的桌子被挤倒,随后男教师的桌子也遭了殃,两个桌子上的新生报名表无辜地散落一地。那两名教师也顾不上疏导混乱的人群,赶紧去挽救眼看要被踩踏的报名表,菲尔德也弯腰去捡,他将拾起的表格交给弗丽嘉的时候,人群的热情已经褪去了不少,显然那众星捧月般的卢卡斯侯爵已经走了过去。 菲尔德不禁好奇,他倒是真想看看这个侯爵长的是圆是扁,便也引颈看去,然而严丝合缝的人群将他的视线挡的密不透风,他只在眨眼间看见一头倔强的红色短发。 这时,只听身后的女教师咦了一声,开口说道: “怎么西蒙将军也来了?” 第8章 囚困之药 菲尔德匆匆赶回瑟伦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他穿过康德大街的小巷,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擦黑的夜空,在那夜空中挂着三颗巨大的天体,就如同地球的卫星月亮一样,只不过那三颗球体,分别散发出淡粉色、浅黄色和水蓝色的光芒。他们此时挂在空中,离的很近,菲尔德定定地望了一阵,他知道,再过两天那三颗星就会重叠在一起了,他别过头拢紧斗篷,迅速地往回走去。 推门进屋的时候,果然乔瑟夫正在等他,不光如此,药材店性格温顺的老板爱玛也担忧地站在一旁,看菲尔德进来急忙上前,拉过菲尔德的手,一边上下检查他是否完整无缺,一边叨念道: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明明是早上就从我那儿走了,要不是乔瑟夫来寻人,我都不知道你没有回来瑟伦。” 菲尔德任凭她摆弄自己,抬头正对上乔瑟夫沉着的一张冷脸,他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菲尔德,沉声问道: “你去哪儿了?” 现在已成事实,菲尔德也不隐瞒,他直视乔瑟夫的眼睛,如清流击石般清脆铿锵的声音跃然响起:“我去了伊格纳茨。” 乔瑟夫目瞪口呆,爱玛则是惊呼一声:“真的吗?小菲尔去参加新生考试了吗?” 她说着上来就抱住菲尔德的脑袋,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小菲尔要是能考上伊格纳茨,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菲尔德透过爱玛的手臂,看着乔瑟夫惊诧过后,皱着眉一脸的不赞同。 送走爱玛过后,菲尔德不等开口,就见乔瑟夫扭身向着柜台走去,他虬结的肌肉紧紧地绷起,随着他的动作像拳头一样一股一股地,仿佛蓄满力量的超能英雄立刻就要变身一般,只听他拍着柜台大声怒道: “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我说过什么了?是不是让你不要搞这些小动作。” 菲尔德看着他周身气势一变,似乎随着他的怒气,他体内蓄积的力量在凝聚流动一般,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菲尔德低下头不言不语。 乔瑟夫有些气急败坏地耙了耙头发,在并不宽敞的柜台内连着转了两圈才接着开口道: “你是不是忘了再过几天是什么日子了?安柏这孩子性情阴晴不定,你是不是还没从他那里吃够苦头?” 菲尔德只是沉默,乔瑟夫看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菲尔德训道: “有你吃苦头的时候,到时候可不要指望我。” 三星合一的日子眼看近在眼前,乔瑟夫看着菲尔德的小脸整日被高热烧的通红,且愈加严重,比菲尔德这个当事人都要着急,他不知安柏和菲尔德有什么过节,但通过几个月的接触却也知道菲尔德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每次看他被痛苦所折磨,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又过了两日,菲尔德的情况越加糟糕,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能躺在床上,不是被药性折磨得来回翻滚,就是虚弱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即便这样乔瑟夫也没有听见他痛苦地叫喊,只有痛的狠了,才会无意识地逸出几声痛呼。 乔瑟夫就在煎熬中又度过了两日,期间爱玛来过两次,听说菲尔德病了,给他带来了许多的药剂和药材,乔瑟夫道了谢默默地收了,却一瓶也没给菲尔德用,他不知道安柏给菲尔德喝了什么毒剂,怎么敢贸然给菲尔德治疗,他就这样焦灼忧虑地挨到了第三日,终于等来了希望。 然而这一次来送解毒剂的,却不是安柏身边的狄克,而是安柏本人。乔瑟夫上一次见安柏还是几个月前,那次是他把看着病弱的菲尔德送来的时候,这次见到,只觉得安柏越发的孤僻冷漠,他心中不由地升起心酸和悲痛。 只见安柏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和冷冽气息,他见了乔瑟夫,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生气,说道:“乔瑟夫叔叔,你最近还好吗?” 乔瑟夫整理好了心情,拍着安柏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好,我能有什么事儿,倒是难得见你来一趟。” 安柏沉下脸色,用眼角扫了一圈,随意地问道:“那个人呢,这两个月还安分吗?” 乔瑟夫叹了口气,他知道菲尔德去参加伊格纳茨学院新生考试的事情终究是瞒不过安柏,与其日后他大发雷霆,不如趁着事情还没敲死时,让安柏知道的好。于是他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了安柏,只是看着对面那人越来越诡异的脸色,乔瑟夫的心里却是没了底。 菲尔德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陷入昏迷了,他来到这里之后,待遇似乎是真的不太好,在昏昏沉沉恍恍惚惚中痛苦挣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而忍耐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让他每次在痛苦崩溃的边缘的时候,都能咬紧牙关挺过来。 他虽然浑身无力地闭着眼睛,但也知道乔瑟夫在照顾着他,这个热心的中年大叔实在不太适合监视者这份工作,他对外说自己是他的侄子,似乎就真的以为他自己多了个侄子,对菲尔德的关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菲尔德知道他为自己好,可菲尔德也有自己的打算和目标,他既然从那黑暗的世界逃了出来,无论如何都要生存下去,强大起来。 恍恍惚惚间有人扶起了他的身子,紧接着一种奇苦难耐的药水被灌进了他的嘴里,即便菲尔德知道这是他救命的药剂,也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用勉强能动的舌头向外推拒着,随后他被人轻轻捏住鼻子,那药水终究进了他的肚子。 那药剂的药效犹如施了魔法一般,菲尔德没过多久就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松了口气的乔瑟夫,菲尔德呆滞的碧绿色眼珠动了动,越过乔瑟夫的肩膀,视线直直地盯着昏暗的角落。果然静默了一会儿,角落里就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走近,乔瑟夫便起身让开了地方,这杂货间实在不大,他们三个人几乎就要把这里挤满。 安柏看着菲尔德恢复成碧绿色的瞳仁,他微微勾着嘴角,带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开口道:“看来不是白白让你吃了几天的苦头,我发现你越来越不乖了。” 他说着弯下身去,看着菲尔德一副破败凄惨的样子摊在床上,嘴角的弧度扩大,哼笑了一声:“怎么样?焚烧的满月滋味如何?该说你愚蠢还是自不量力?不过我倒是对你的勇气刮目相看!” 他说着伸手抚摸着菲尔德被汗水纠结在一起的短发,菲尔德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听他轻柔地说道:“不,我早就见识过了。当日你对我提出条件,要交换自由的时候,我就已经称赞过你的勇气了。” 他眯起眼睛,穿过菲尔德棕色短发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把将菲尔德的头硬拎到面前。菲尔德一声不吭,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力气来挣扎或者发出痛呼。只听安柏用冰冷又危险的声线,压低声音附在菲尔德耳边说道: “你最好时刻记得,虽然我给了你自由,但你的命却还在我手里。” 说完,他如同丢弃垃圾一样,将菲尔德扔到了床上,随后直起身,看也不看菲尔德一眼,转身对身后的乔瑟夫说道: “就让他上伊格纳茨好了……” 他的话音和迈开的步子同时顿住,安柏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只见一只细弱白净的小手,正拽着他的外套下摆。指节似乎很是用力,将他蓝色的衣角都攥的变了形。 安柏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背过手望着前方,菲尔德整个脸埋在床上,伸出去的手却执着坚毅,室内一时无声。 乔瑟夫只觉得嘴巴里干干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在这气氛中又莫名地噤了声。 过了许久又似乎没过多久,那白的毫无血色的小手渐渐松了力气,缓缓地垂在了床边。安柏嗤笑了一声,说道: “管好你自己,别的事少来操心!” 说着迈开步子离去,而菲尔德从头至尾,一语未发。 第9章 光魔法的预选生 热闹的新生选拔过后,伊格纳茨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同的是校园里总是能见到充满兴奋与好奇的新脸孔,他们身着一年级的蓝色/魔法师袍子,区别于其他年级的学生,他们的胸前有一枚六瓣花形状的银色徽章,这代表他们是今年一年级的预选生。然而他们虽然有幸被选为预选生,却并不是说此后就万事大吉了,在两个法月之后将会有一场考试,考试合格之后,他们才能算是伊格纳茨的学生。 光系魔法基础学教师肖恩此时走出教室,新生正式的开学已经有六七天了,新的学生虽然为伊格纳茨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但作为光魔法系的辅导教师,肖恩也是喜忧参半,诸多繁杂的事情随之接踵而来,生活训导、寝室安排以及应对各种精彩纷呈的问题都成了他的日常。 他正有些头痛地想着还有什么事务要去处理,这时就听身后有人出声叫住他: “肖恩老师,肖恩老师,请等一下。” 肖恩应声回头,只见一个略微有些瘦削的男孩冲他疾走而来,那男孩一头棕色短发柔顺地贴在耳旁,魔法袍穿在身上比其他人看着要空旷宽敞许多,他胸前也有一枚银色六瓣花,一副圆圆的眼镜几乎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又厚又大的镜框显得异常沉闷,害他都有点为这孩子纤长精致的鼻梁担心了。 这孩子肖恩是知道的,不光是因为预选那天他为这孩子的光系魔法天赋所惊叹,也是因为他没有选择光系魔法却决定当一名药剂师而惋惜,然而有时候阴差阳错真是个让人意外的惊喜。肖恩等他走到近前,才开口道: “哦,是菲尔德,有什么事情么?” 菲尔德低着头走近,到了近前才抬头飞快地看了面前的男教师一眼,随后低头说道: “肖恩老师,我转学科的事情还是没有可能吗?我当初确实是选了药剂学科的。” 肖恩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 “菲尔德,很抱歉在入学的学科问题上发生了这样的失误,我也知道你选了药剂学科,毕竟当时我也在场,但不知怎么你的报名表就混在了光系学科里面,我也是在被任命为新生辅导教师之后,拿到名单的时候才发现出了差错的。” 他看着菲尔德只是闷声低着头,似乎颇为不情愿,心中真是哭笑不得,魔法史上如此嫌弃被誉为拥有神圣治愈能力的光系魔法而一心想要做药剂师的人,他真是头一次见到,当然眼前这个孩子作为药剂师,应该也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药剂师,他想到这儿,不禁安慰菲尔德道: “我知道你想回药剂学科,并且弗丽嘉老师也向我提出了好几次,要我解决此事。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的你能否在三个月后留在伊格纳茨还未可知,学校也有明确规定,在这考核期间的三个月内,是不允许任何学员以任何名义调整学科的。毕竟这样对其他人有失公允,所以,你不要灰心,只要你能够通过考核,真正地成为伊格纳茨的学生,在那之后,你提出调整学科的申请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听了他的话,菲尔德抬起头来,肖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那双厚重的眼镜朝着自己看过来,记忆中似乎是清澈的大眼睛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取而代之的是镜片反射的光芒执着地射向他。 肖恩嘴角一抽,点头加重语气道:“我保证,真的。” ***************** 菲尔德怀中抱着本又厚又古旧的书,快步地穿过宽阔的庭院,沿着大路向学校另一方向的药剂学科教学楼走去。 伊格纳茨是仿宫殿样式建造的,学校的建筑高高低低都饰着华丽的浮雕,精致的廊壁以墨茶色铜柱做支撑,被精心修剪过的一株株古树整齐地排列着。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贯穿魔法学院,阳光影影绰绰地洒在水面上,给学院笼罩上一层别样的梦幻。有不少学生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河岸边闲聊,修身的学院袍将这些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们衬得朝气而充满活力。 然而,菲尔德脚步不曾停顿,他走出魔法学院的大门,眼前是一个由黑曜石铺设而成的广场,宽阔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白玉石雕像,因着这尊雕像这个广场被命名为列彭特。 菲尔德在入学参观那天得知,这位被强行放置在正对着校门口,如同伟/人一般被纪念的人正是伊格纳茨·列彭特,这位法兰托利亚历史上最为杰出的仅有的三系魔法师,在二十多年前的伊利亚特战役中,为了挽回当时溃败的战局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为了表彰和纪念他,圣皇家学院改名为现在的伊格纳茨,而在这占地并不小的广场上,任何魔法和剑气都是行不通的。即使身份再尊贵的人,要想进入伊格纳茨,也得仰视着这尊面目不清的雕像,徒步穿过这座广场。 菲尔德头也不抬,快步走过这许多尊贵人物都走过的广场,眼看终于能够看到药剂学院那只有两层楼的教学楼,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菲尔德!” 这声音并不陌生,菲尔德转身,只见一群人停在身后,六七个人几乎都配带着银色徽章,为首的一个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室友温斯顿家的二少爷赛雷亚。 赛雷亚似乎很高兴能够在路上遇见菲尔德,开心地问道:“菲尔德,你这是要去哪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菲尔德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和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爷能成为室友绝不是偶然的,他对怀中的药材鉴定百科全书发誓,他是被迫的。 入学那天,他们这些预选生被一视同仁,绝无差别地打乱,随机两人一间分配卧室,当菲尔德拎着他的全部家当走进他的宿舍的时候,并不宽敞的屋子里已经站了四个人,有过一面之缘的赛雷亚少爷正板着小脸,他的随身管家托克在一旁忙着劝说,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满脸怒容的高个少年,看那满脸通红的模样,好像一颗随时准备引爆的□□,仔细看这颗大□□身边缩着一个娇小的少年,他低着头有些畏惧地将半个身子藏在大□□身后,看着好不可怜。 他们针锋相对,矛盾所在在菲尔德总结起来主要有两个: 赛雷亚和小可怜被分到隔壁同屋,而赛雷亚众多的随身物品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屋子,从而导致娇小如小可怜一般也没有容身之地。 而他的室友大□□和隔壁的小可怜乃是形影不离的竹马竹马,大□□看不得小可怜受委屈才起了争执。 这些问题因为菲尔德的出场迎刃而解。最后小可怜和大□□如愿地住进一间寝室,而赛雷亚也欢天喜地地成为了菲尔德的室友。 此刻菲尔德看着如众星捧月般的赛雷亚,低声回了一句:“不了,我要去还书。” 赛雷亚眨了眨眼睛,半知半解地哦了一声。他入学这几天忙着结识新朋友,并不知道校内图书馆并不对预选生开放,就更不可能询问菲尔德去哪里还书了。 菲尔德便转身走了,他没走几步,便听见有人问赛雷亚:“这是谁呀?” 赛雷亚高兴地回道:“这是我的室友。” “怎么看着怪怪的?” “对呀,好阴沉啊……” 菲尔德走进药剂学教学楼的时候迎面正遇上药剂师弗丽嘉,她看见菲尔德,脸上立刻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来,说道:“菲尔德,今天不是有魔法课吗,你怎么来了?” 菲尔德将手中的书递到弗丽嘉面前,恭身施了一礼,道:“弗丽嘉老师,我来把书还给您,谢谢您。” 弗丽嘉惊讶道:“这本书你都看完了吗?” 菲尔德点了点头,弗丽嘉瞪圆了眼睛,这位就算在魔法师间也颇受人尊敬的高级药剂师不敢相信地追问道:“这里面的内容你都记住了?” 菲尔德看她大惊的样子,有些迟疑,斟酌地回道:“只是熟悉了名字,要辨认药材还是有些困难的。” 但尽管如此弗丽嘉还是非常高兴,她简直觉得自己挖到了一块宝,虽然这个刚开始就已经闪闪发光的金子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魔法科的预选生,但在弗丽嘉看来这件事恰恰是对菲尔德的又一次测试,如果他在魔法学科上了两个月的课,仍旧能够选择药剂学,那么她也就解除了一个隐忧,毕竟之前半途而废的例子并不在少数。 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只凭借菲尔德的喜好来选择,还是有些冒风险的。对于新生来说,适当的吸引力是十分必要的,于是她道:“菲尔德,为了听课,你平时都是两边来回奔波的,这样是有些辛苦了。不如这样吧,休息日有时间你再来吧,我单独给你讲解一遍基础理论,有时间的话,我还可以教一教你初级的制药方法。” 弗丽嘉说完,便看见对面男孩那笨重的大眼镜闪过一道亮光,似乎他正极为欣喜地看着自己。 所以说,阴差阳错有时候也是意外的惊喜。 第10章 考试与备考 时间是世界上一切成就的土壤。它给予空想者的是美梦以及痛苦,给予创造者的是汗水和幸福。——伊格纳茨·列彭特。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来的时候,美美睡了一觉的赛雷亚悠悠转醒,他迷茫的睡眼向对面一扫,果然对面床/上已经收拾整齐,空无一人了。 菲尔德又早早起床去学习了,虽说眼看考试的日子要到了,他这么拼命也真是刻苦过头了,赛雷亚边感叹边爬了起来,没有仆人和亲近的管家在身旁,他也开始渐渐学会了照顾自己。等他收拾妥当,刚要呼朋引伴出门的时候,居然听见了开门声。 赛雷亚惊讶地转头,果然一身蓝色学院袍的菲尔德走了进来,赛雷亚诧异道:“菲尔德,今天你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菲尔德进了屋子,低着头走到他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不说话。赛雷亚有些奇怪地走过去,歪头看着菲尔德,他瘦削的小脸被眼镜挡去大半,赛雷亚眼珠一转,迅速地出手直奔菲尔德的眼镜而去,出奇地是这次菲尔德居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赛雷亚一直觉得菲尔德带着个笨重的大眼镜实在是很碍眼,明明他见过菲尔德彬彬有礼的微笑样子,但他身边的朋友都说他的室友阴沉。换做平时,他这样的举动都会被菲尔德躲过去,今天居然成功了,可惜周围没有别的人在。 眼前这情况让赛雷亚更加摸不着头脑,他看菲尔德紧锁着眉头,再看菲尔德略微有些泛红的小脸,立即将碍眼的眼镜扔在床/上,伸手就去摸菲尔德的额头,边摸边道:“菲尔德,你不是生病了吧?” 直到冰凉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菲尔德才惊觉,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拉下赛雷亚的手,说道: “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赛雷亚立即变了脸色,大呼小叫道:“什么没有?别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明明就是发烧了,发烧很难受的,晕晕乎乎什么都听不懂,严重起来浑身都疼呢。” 菲尔德看他犹如感同身受一般,皱着圆嘟嘟的脸,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有时候是会这样的,过一阵子就好了,不影响什么的。” 菲尔德和赛雷亚住在一个屋子里一个多月,很少将笨重的摘下来,摘下眼镜露出笑容的时候就更是绝无仅有了。那双圆圆的杏眼,原本就清澈可人,这样一笑,琥珀色的眸子微弯,干净而平和的瞳仁好似一颗饱满的水蜜/桃,眼看就要溢出迷人心神的气息来。 赛雷亚怔怔地看着他,菲尔德也不多说,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刚才惊慌失措,竟然就这样跑回了寝室,本来是要练习之后就去弗丽嘉老师那里学习中和剂的,想着便要站起来,这时回过神来的赛雷亚大喝一声,“不行,你要好好休息才行。” 说着就将已经起身离床的菲尔德又按了回去,并推着他的肩膀把菲尔德又按倒在了床/上。菲尔德急忙道:“赛雷亚,我真的不要紧……我跟弗丽嘉老师约好,一会要去听她授课。” 赛雷亚皱着眉,板着小脸道:“我替你请假好了。” 菲尔德抿着嘴,又道:“那怎么行,我跟弗丽嘉老师已经约好了,再说我身体真的不要紧,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赛雷亚打断他,十分坚决地说道:“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让托克告诉你叔叔啦。” 菲尔德果真如他所愿地噤了声,赛雷亚满意地把被子给菲尔德盖好,赞许地说道: “这样就对啦,你已经很努力啦,考试肯定没有问题的,安心地睡吧。“ 然后困意全无的菲尔德只能跟他大眼对小眼,赛雷亚轻咳一声,拍了拍菲尔德的被子,摇头摆尾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每次一生病,祖母就给我讲故事,不如我也给你讲一个吧。” 他一说完,觉得讲故事似乎有些幼稚,立即改口道:“不如我就给你讲讲学校里好玩的事情吧。” 菲尔德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但他自己心知肚明,不是生病,只不过是三星合一的日子又要到了,但这些却不能对赛雷亚解释,转念一想,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不如就请个病假,也好避开这个事端。 他躺在床/上,在赛雷亚絮絮叨叨间,脑海中却思索着别的事情。 赛雷亚看他丝毫没有睡意,睁着眼睛心不在焉,有些苦恼地闭了嘴,这时他突然灵光一闪,抬眼望着菲尔德,脸上现出八卦的神色,说道:“菲尔德,你知道校庆吗?” 神游的菲尔德被他的问题拉回来现实,眨了眨眼睛,摇头看着他。 赛雷亚得意一笑,说道:“你整日埋头在书海里,这样的大事,你居然不知道。” 菲尔德侧头看着他,赛雷亚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这届的新生,真是幸运,正赶上伊格纳茨整百年的校庆,据说我们甄选考试之后的第二天就是校庆日,到时候会有晚会,通过考试的学生就可以参加了。” 菲尔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赛雷亚眼看菲尔德毫无兴趣,不得不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便再接再厉地说道:“我跟你说,其实这次校庆最值得期待的不是亚力克校长的讲话,也不是高年级学长们的表演,而是……” 他说着凑过身子,压低声音道:“而是西蒙将军将会出席这次校庆!”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菲尔德,大概以为会看到菲尔德从床/上跳起来的样子,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才是一个人听到‘西蒙将军’这四个字的正常表现,然而菲尔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而是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瞪圆了眼睛惊奇地问着菲尔德:“你为什么这么冷静?难道你不知道西蒙将军吗?” 菲尔德看他一副只要点头就要扑上来的架势,只得摇头说道:“不,我知道。” 只不过是刚从你那里听到的。 赛雷亚这才满意地坐下,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和别人一样,只认识如今炙手可热的卢卡斯侯爵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菲尔德不得不被迫躺在床/上听着赛雷亚讲述这个叫做西蒙的将军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听他表达自己对西蒙将军的敬仰和崇拜之情,直到赛雷亚到了上课的时间,菲尔德压抑着想要欢呼一声的冲动,目送着赛雷亚依依不舍地离去,菲尔德能从赛雷亚的眼中看出来,他绝对是为少一个安静又认真的听众而惋惜。 待赛雷亚离去,菲尔德起身下床反锁了屋门,这才坐回床/上,他按着记忆将刚才抄写的魔法又口述了一遍,果然眼前升起一团金色的光芒,这些与平时私下里他的练习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是今天他为了练习书写而又不被人发现便去了很少有学生会去的列彭特广场,他原本也是在安安静静地反复书写魔法文字,只不过后来他写了许多遍渐渐对自己初具成效的摹写满意起来,高兴之余就开口念了起来,他本以为不会有事,因为列彭特广场被下了禁制,任何魔法在这个空间内都是不会有作用的,他一直是信以为真的。 然而意外发生的那么突然,以至于菲尔德也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逃了回来。 现在他冷静下来,知道惊慌也于事无补,便安心地享受起这个难得的休息日,他先是练习了光魔法,随后又复习了配方学基础和魔法药水原理概要,为了保险起见,他要按规定参加魔法学科的考试的同时,他又申请了药剂学科的考试,所以即使因着解药即将失效,他的身体状况急剧下降,但他的两门考试都必须通过,当然他的魔法考试只要达到及格线就好,而药剂学科却是务必要使弗丽嘉老师满意才行。 他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赛雷亚下课回来正开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朝门口看去,果然见是赛雷亚走了进来,菲尔德很少见他这样下了课就赶回寝室的情况,想来多少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心中有些柔软,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心地却是纯真善良。他便看着赛雷亚风风火火地脱了外袍,兴冲冲地奔到他床前,说道: “菲尔德,你今天生病缺席真是要遗憾死了,我跟你说,今天学校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据说都惊动了亚力克校长。” 菲尔德心中一动,却仍旧保持着将醒未醒的神态,咕哝道:“哦,什么事?” 赛雷亚悄声说道:“今天列彭特广场的禁制不知怎么被人触动了,居然有人在里面施了魔法,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禁制是被称作‘学院之杖’的丹尼·亚克力校长亲自设计并施下的,想要破了这个禁制非与校长同一级别的魔导师不可,不知是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 菲尔德轻声地‘哦’了一声,赛雷亚撇了撇嘴,不满道:“真是无趣,跟你说什么你都是这个反应。看你这么冷静,不知道的人真要怀疑就是你干的呢!” 菲尔德:………… 然而没过几天,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有的人说那是谣传,有的人说是禁制出了故障,却始终没有人相信是真的有人在广场上施了魔法,当然了人们都认为拥有能够在那个禁制里施法的能力的人,是不屑也不会蠢到去那里寻找存在感的…… 一晃几天,考试的日子终于到了,菲尔德的身体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他在赛雷亚和弗丽嘉担忧的目光中,顺利地通过了两门考试,辅导教师肖恩看着菲尔德的理论试卷,不得不抚额长叹,明明菲尔德的魔法实践成绩优秀,但这理论……看来菲尔德似乎真是心不在此,不然他也不会把试卷写的如此潦草不堪,要不是答案都是对的,他真要怀疑菲尔德的考试态度了,这歪歪扭扭的字体,莫不是他闭着眼睛写的? 然而,第二天当肖恩看着菲尔德递上来的一张假条时,他终于知道了理由:原来是菲尔德身体不舒服的原因,怪不得。 就这样,菲尔德以身体不适为由,在赛雷亚遗憾的目光中,离开了伊格纳茨,避开了校庆日,回到了瑟伦。 第11章 校庆与相遇 菲尔德回到康德后街的瑟伦的时候,呼出的已经是烫人的热气了,他推门进屋时甚至有些听不清楚门口的鸟叫声了。乔瑟夫一见他进来,急忙从柜台后走过来,菲尔德腿一软就堆在了地上,乔瑟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昏昏沉沉中似乎又将他扶到了床上,迷糊间菲尔德又被灌进了那奇苦无比的解药,菲尔德在昏迷间突然涌起无限的斗志,他一定要研究出解药,不但要研究出来,而且还一定要是甜味儿的,之后他便伴着这熊熊地斗志,彻底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他躺在杂货间的床上,学院袍被脱下,放在一旁的箱子上。想来是乔瑟夫想让他好好休息一番,菲尔德穿上鞋,套上袍子,推门出去,珍兽间的魔兽们许久不见他,都有些激动,个个抬起头望着他,尤其是白毛团,更是在笼子里跳脚,菲尔德隔着笼子摸了摸它的鼻尖,道了句‘一会再来看你们’便轻轻推门出去了,然而柜台空无一人,菲尔德转头,只见门扉处,乔瑟夫和狄克站在那里,狄克不愧为安柏的贴身侍从,与伊尔森比起来,狄克是个彻头彻尾不带一丝个人情绪,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人。 他们侧脸对着菲尔德,只见狄克面无表情地说了几句话,乔瑟夫紧锁眉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不解,但犹豫着点了点头。菲尔德对他们说什么并不感兴趣,何况他心情也算不上太好,便转身回到珍兽房给每个魔兽喂了食物,梳理了皮毛,修剪了指甲。 所以等乔瑟夫送走狄克,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菲尔德已经如同正常人一般站在那里,给魔宠们喂食物了。乔瑟夫迈着轻松的步子走了过来,高兴地说道:“菲尔德,你醒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菲尔德点了点头,应声回道:“好多了。” 乔瑟夫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叹道:“你也是,非要熬到这个时间才回来服解药,要不是伊格纳茨进出严格,我还真想给你送过去。” 菲尔德知道乔瑟夫是真的关心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因为有甄选考试,我想考完试再回来。” 乔瑟夫期待地问道:“怎么样,通过了吗?” 菲尔德转头微笑,看着乔瑟夫微微颔首。 乔瑟夫哈哈大笑,搓着双掌兴奋道:“太好了,晚上我们出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吧。” 菲尔德看着乔瑟夫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中微暖,但他还是摇头道:“不了,我虽然请了假,但是要赶在深夜十点的门禁前回去,不然会进不去校门。” 乔瑟夫听了他的话有些失望,但是还说道:“既然这样,就等到下次吧,正好我也要出趟门,那你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吧,走的时候别忘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爱玛一声。” 菲尔德也没什么收拾的,去了爱玛的店里,又被爱玛夸赞了一番,他给爱玛店里的药材又重新分了分类,眼看天色渐晚,他辞别爱玛就赶着回伊格纳茨,康德大街与伊格纳茨分别在塞瓦尔城的东西两个方位,往返一次要花上不短的时间,菲尔德一刻也不敢耽误。 等菲尔德看见伊格纳茨的拱形校门的时候,已经三星当空,夜色正好了。菲尔德拿出请假条给门口的守卫看了,才被放行,晚上门口显然要比白天森严肃穆许多,站岗的侍卫明显不是学校的守卫,正如赛雷亚所说,大概是校庆的晚会来了许多不得了的大人物,菲尔德不关心这些,他知道这晚会大概还有个新生颁奖的环节,以优异成绩被选入的新生会享有一个登台发言并被校长亲自授予法师袍的荣誉,但这些都不关菲尔德的事,他再次庆幸自己请了假,那样的晚会不适合他,他也不想去,还不如在寝室看书更让他心情愉悦。 所以,当菲尔德沿着小路,走过礼堂前的草坪,即使听见巍峨典雅的礼堂里传来悦耳的乐曲以及热闹的喧哗声,他都目不斜视,心思已经飘到止痛剂的配方上,他边走边想止痛剂的制作倒是简单,但是药效却只能维持几分钟,该怎么才能让它拥有麻醉剂的药效呢。 他边走边想,脚步匆匆,眼看着已经拐到了礼堂的后面,将要走出草坪,正在这时,忽然有个声音猛地叫住他:“你,站住。” 菲尔德一惊,回身看去,只见一队士兵,五六个人的样子,冲着他走来,为首一个抬手指着菲尔德喝道:“站在那里,不许动。” 菲尔德乖乖站着,等着他们走近,心中却在盘算,这几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人人一身黑色的笔挺长衣,个个腰间挂着长剑,肩上的佩戴着的徽章一看就是军人,他们大概是在巡逻,但为何要叫住自己? 那个为首的士兵看起来像是队长,他一脸严肃,面带怀疑地上下打量了菲尔德一番,尤其在他被眼镜遮挡住的脸上逡巡了好久,才问道:“你是什么人?” 菲尔德回答道:“我是一年级的新生。” 那队长眯起眼睛,谁不知道今天是伊格纳茨的校庆日,要不是有任务在身,连他都想去见识一番,居然有新生放着好好的晚会不去参加,在外面游荡。 他便又上前了一步,问道:“新生,你不去参加晚会吗?” 菲尔德丝毫不为所动,他从怀中掏出请假条,对那人解释道:“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回家休息了。” 那队长半信半疑地接过请假条,他也是这伊格纳茨毕业的学生自然知道这假条错不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冷静的菲尔德,这个学生如果不是可疑之人,那就是性格太孤僻了。有这样热闹的晚会,作为一个孩子居然一点兴趣都没有,真是叫人啧啧称奇。 他把假条还给菲尔德,刚要开口,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士兵们回头望去,随即神情一变,动作迅速地站成一排,笔直昂扬地异口同声道:‘长官!’ 菲尔德握着假条的手一紧,心底不知怎么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今晚想要回去安安静静看书的愿望只怕实现不了了。 他顺着那些士兵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夜色中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步履沉稳,菲尔德透过厚厚的镜片也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逼近。 首先入眼的是那人在夜里仍然清晰可辨的暗红色短发,然后是那人一身绝不会错认的军官礼服。 礼服的领花由宝剑形光线组成,剪裁得当的翻领上衣和笔挺的马裤,黑色的高筒皮靴,蓝色的腰带,右肩缀这盾形的臂章。纯黑色的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庄重威严,他全身的装束像刀切出来似的,整整齐齐。 然而他这样的衣着,却并不是精神抖擞,英姿勃勃。他全身上下,从脚到头竟像一堵墙,一堵坚不可摧屹立不倒的城墙。 他的肩膀是宽的,全身即使被包裹在军服中,也能感觉出体魄坚韧,高倒不妨,偏又腰杆挺直站的一丝不苟,这就使他分外显得高。 菲尔德微抬起头,双眼终于扫到他的脸上,不禁浑身一震,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不光是菲尔德一看见他就紧张起来,草坪上站成一排的士兵也显出畏惧的样子,那人只是站在那里全身都透着沉静与威严,深黯的眼底透着犀利,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让人从老远就感到了危险。 他腰间配着一把深色的长剑,随着他停下的动作晃了两晃。菲尔德面上不动,感觉出那人看了自己一眼,随即便转过头,去瞧那士兵队长,他没有说话,那队长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报告道:“长官,我们在巡逻中发现这名学生有些可疑,正在排查。” 那男子便又看着‘有些可疑’的菲尔德,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甚至他身上都没有明显的魔法元素波动,他视线最后落在菲尔德胸前那银色的六瓣花上,对着那几个士兵一摆手,便要转身离去。 菲尔德目送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从头到尾那人竟是一句话也没说,他有力的步伐踩在草坪上,徒留下不停颤抖的绿草。 菲尔德站在原地,盯着那绿草出神,然而那人走过的一丛丛青草,却迅速地抖动起来,草尖处溢出黑紫色的魔力,菲尔德察觉出异样,刚要张口,只觉得瞬间炸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猛地被掀翻出去,摔在十几步之外的草地上。 第12章 夜色下的突袭 菲尔德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堪堪停了下来,他顾不得去捡摔在一旁的眼镜,支起上半身来瞪着眼睛望过去,只见那六七名士兵同自己一样,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只有一人,岿然不动地站在那儿,他一手放在身侧的剑柄处,却不拔剑,那黑紫色的魔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迅速地汇聚到他的脚下,很快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魔法阵,将那人围在当中。 即便这样,那人也不见惊慌,脸色也丝毫未变,只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 躺在地上的那几个士兵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看见被困在魔法阵当中的人,脸色大变,那队长焦急地奔过去,脱口而出道:“西蒙将军!” 将要站起身的菲尔德惊奇地转过头看过去,谁?西蒙将军?在哪儿?难道是在说眼前这个人吗? 这人即便不苟言笑板着一张脸,看着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纵使这个大陆的人平均寿命都在一百五至二百岁之间,也不可能年轻至此。赛雷亚口中那传奇的将军,难道不是个老头子吗?! 那队长没跑几步,只听有个极低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低喝道:“别过来。” 那声音一出口,便好似波涛汹涌的巨浪拍打岩石一般,深沉有力又摄人心魄,士兵队长生生停住脚步,他低头去看,只见脚边赫然是那已经成形的魔法阵,黑紫色的魔力翻滚着流动,诡异又不祥。 士兵队长神色一凝,回头对身后的士兵们一挥手,命令道:“保护长官。” 那几个士兵便如临大敌一般散开,贴着魔法阵的边缘,围在西蒙背后。眼前这局面绝不是什么友好的篝火晚会,菲尔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时,魔法阵中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那长剑没有一丝花纹与精美的宝石装饰,也不见魔法符号与阵法雕刻,但仔细看去,被抽出的瞬间就有黑色的电光缠绕着剑身。 西蒙手持长剑,剑尖斜向下一挑,那流动的魔法阵就如同被扰乱的池水,扭曲着泛起波澜。随着那轻轻挥出的剑尖,菲尔德就看着一道光亮,猛地射出,向着虚空而去,然而奇怪的是,那道光飞速而出,却好似遇到什么东西阻挡,转瞬就没入夜色中。 菲尔德不知道的是,从西蒙踏入草地的那一瞬开始,他们这些人就被关进了能够吸收声音隔绝视线的罩子里,这屏障非同小可,一般人绝不会用,而既然用了,也不会是用在一般人的身上。 这样高级而又耗费大量魔力的魔法屏蔽,非得不少于六个高级魔法师同时施展,用魔力支撑不可。看来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会太好对付。 西蒙眼见如此,神色一凝,毫不迟疑地用力将长剑插入到那魔法阵中,菲尔德只听得噼噼啪啪的细小爆裂声响起,那魔法阵亮光大盛,紧接着就有一队人从那魔法阵中凭空出现。 那些人个个身上披着斗篷,看不出面目神态,但却绝对能看出来者不善。他们甫一出现,就立刻摆好了阵势,行动了起来。有四人分四个方向站在阵里的边缘,另外四人跳出阵外奔着那几名士兵而去,只有一人从头至尾动也没动,站在西蒙对面,与他僵持。 菲尔德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动了一草一木,而殃及池鱼,他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对这罩子毫无办法却是真的,也逃不开,只好静观其变。 那阵中两人,随着身旁两方实力的交手,很快也缠斗到了一起。刺眼的剑光和眩目的魔法如同怦然绽放的烟花般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让菲尔德呆愣当场。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本质和方式。 然而,一直注视他们的菲尔德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出现在了眼前,他盯着那与西蒙交手之人,那人出手果断利落,试探与攻击相交互,不放过一丝重伤对面之人的机会。 即便如此西蒙仍是沉着以对,没有一丝慌乱。他横架长剑,抵住飞身而来的人同时,那只未拿剑的手迅速地凝聚了青色的光芒,朝着那人掷去。 强风掠过,那人斗篷的帽子被吹落,而帽子下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仅有一双泛着精光的双眼露在外面。 他们两方僵持不下,但那魔法阵边缘站着的四个念着咒语,不断输送魔力的人却似乎支持不了多久了。 菲尔德眼看着其中有一个人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正在这时,那面具人猛地转头,看着在不远之处围观的菲尔德,菲尔德浑身一僵,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般,一动不动地与那人对视一眼。 只一眼菲尔德的心就不断下沉,果然如他猜测那般,这双眼睛他并不陌生,这个眼神他也不止一次见过,当初他提出条件时,那人也是这般的轻蔑眼神,如同俯视脚下的蝼蚁一般看着他。 然而菲尔德还来不及多想,就见面具人倏地伸出手,五指微张,接着他的手掌外围就泛起一个又一个的绿色光圈,圆圈交替着往复循环,那人手掌对着菲尔德,绿色的光圈发出耀眼的光芒,菲尔德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还来不及反应,便觉得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吸住,随后他便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团绿光飞了过去,迅猛的外力使菲尔德呼吸困难,然而这窒息的感觉直到他双脚着地也没有缓解,因为有一只冰凉的手正扼住他的脖子。 这只手不是第一次狠狠地攫住他了,彻骨的寒意从菲尔德的脖子蔓延至全身上下。他明明想要挣扎,但进了这个流动的魔法阵里,瞬间浑身的力气都不听使唤,菲尔德用尽力气也只动了动手指。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节,但即便能够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呢? 出奇地,菲尔德脑中一片清明,他转动眼珠,对面那人暗红色的头发跃入眼帘,这样张扬的颜色,在那人身上,却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地安心,仿佛任何困难和麻烦在那堵岿然不动的高墙面前,都不堪一击。 然而,身后那人立即将菲尔德拉扯过来,紧紧挡在身前,菲尔德无法回头,如果他能够看见,必然能从贴着他颈侧的双眼中看到不顾一切的狠辣与机关算尽的阴谋。 西蒙眼看到那无辜的学生被牵连当中,他面色不改,但手中的剑已经垂在了身侧,这些人暗夜突袭,但伊格纳茨也不是什么人说来就来的,他们大费周章,使用了空间魔法阵,又加持了屏蔽,想来拖到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了。西蒙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他被卷入到这场无妄之灾里,那双明亮的杏眼里居然没有恐惧和害怕,琥珀色的眸子在眨眼的瞬间只有一闪而过的凄迷和哀伤。 西蒙心头一动,他将剑收回身侧,抬头直视那个面具人,开口道:“放了他,你们走。” 这支撑魔法阵的几人,已经耗尽了魔力,只要魔法阵一消失,他们不但难以逃出伊格纳茨,到时候他没有了束缚,这些偷袭者便是插翅也难飞了。如今这样的形式,任何人都会知难而退,选择离开。西蒙站在那里,他看见那男孩隔着不远,盯着自己,大概是希望自己救他吧,他想。 然而,那面具人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一挥手中的剑,拖着菲尔德便消失在了西蒙面前,西蒙眉头一皱,用更快地速度再次抽出了剑,然而,他只稍微侧了一下头,便觉得面前的空间急剧地扭曲着,紧接着有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立刻提剑,深色的剑身蓄满了涌动的魔力,朝着冲过来的人影击去。 然而借着夜色,首先映入西蒙眼中的是一双慌乱的眼眸,那苍白的脸上微翘的薄唇毫无血色,西蒙提剑的手微顿,犹豫虽只有一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这瘦弱的男孩突然以更快的速度向他扑来,西蒙表情未变,不知是被魔法阵牢牢束缚而动弹不得,还是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只见他甩掉佩剑,微抬起胳膊,一把将被逼到他身前的男孩揽进怀里,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微僵,那隐藏在男孩身后的面具人,缓缓抬起了脸,西蒙终于看清了那人眼中疯狂的快意。 然而这一切也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菲尔德缩在这人坚实厚重的怀中,隐隐觉得右侧腰部传来丝丝痛感。他费力地低下头,只见一把明晃晃的剑贴着他的腰际,插在对面之人的腹部,耳边响起士兵们惊骇的喊叫: 西蒙将军! 第13章 被怀疑的对象 又厚又长的桌案上摆着许多高低错落的试剂,色彩纷呈的瓶瓶罐罐,琳琅满目的堆满长案,菲尔德坐在一旁,看着架在加热皿上透明的细口瓶出神。 这本是他作为预选生时最向往的地方,那时他还没有资格进入试验室,总想着如果能进到试验室里见识一番应当是件振奋人心的事。 可现在他真的坐在试验室里,却已经没有了勘察探寻的兴致。 此时,涌上心头的,是浓重的无力感和无法忽视的挫败感,菲尔德看着尽在眼前这一排排一组组的药剂试验设备,只觉得自己渺小的可笑,即便他的壮志雄心再大,可他现在就连门外的两个守卫都抵不过,更况论他还打算自己制出解药,有足够的能力逃出囚困他的这个神秘组织,在经历过这一晚的动荡,见识过魔法与武力的强大后,这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试验室的门紧紧地关着,门外站着的两个士兵,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名义上说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但菲尔德也知道,就算安柏趁着那个年轻将军受伤的时候逃走,今晚的事情绝不会如此作罢,一切发生的这么巧合,他怎么也没法摆脱干系的。 他不知道安柏出于什么目的要偷袭这个将军,更没法判断自己究竟是一颗棋子,又或者是一瓶催化剂,还是他只是刚好路过,纯属巧合。 无论怎样,他都没有置喙的能力。就像一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要如何质疑大人将摇篮安置在何处。 夜晚的药剂试验室里寂静无声,那些人为了尽快给西蒙将军疗伤,选择了相距较近的药剂教室作为临时的医疗室,所以他也就被带到了这里。 菲尔德脑中纷乱一片,一会想到安柏虽然偷袭成功,但也被对方的魔法击中,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一会想到自己前路漫漫,不知什么时候能真正得到自由。兜兜转转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一双眼睛上,那是一双在身负重伤时,仍旧风平浪静的眼睛,近距离看才发现,那是一双青灰色的眼瞳,光亮在那眼瞳中极淡极浅,仿佛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映不进那眼中。他把菲尔德护在怀中,垂头望着菲尔德的时候,菲尔德一瞬间有种奇异的战栗感席卷全身,他说不出是为什么,现在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菲尔德还沉浸在回忆与疑惑中,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他悄悄起身凑近两步,只听一个士兵的声音说道:“艾登勋爵夫人!都说了我们只是奉队长之命保护这名学生,没有对他怎么样,您多心了。” 只听一个女声不悦地开口道:“少废话,我只是要带走我的学生,你们有什么权利阻止?这里可是伊格纳茨的药剂教室。” 这熟悉的话音一落,就听得唿嗵唿嗵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药剂试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站在菲尔德面前的,果然是弗丽嘉老师。她看到站在门口,张大嘴吃惊望着自己的菲尔德,立刻紧张地上前,上下检查一番,边看边说道:“菲尔德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言语之间流露出的担心和忧虑之情,让菲尔德心头一暖,他微笑地回道:“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弗丽嘉老师。” 弗丽嘉见他神色如常,看着并不像受了惊吓的样子,这才安心。她拉过菲尔德的手,转身就走,嘴上说道:“咱们先离开这儿。” 菲尔德被她拉着走出门,才发现地上栽倒着两个士兵,那两个士兵都瞪圆着眼睛,脸憋得通红,可就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菲尔德脚步迟疑了一下,抬头看着弗丽嘉素色的晚礼服在她行动间闪着华丽的光泽,他犹豫着说道:“弗丽嘉老师,这……” 弗丽嘉停步回身,顺着菲尔德的视线看了地上那两人一眼,冷哼一声,道:“谁让他们关了我的学生,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不要太小瞧药剂师了!” 她说着,拉过菲尔德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不要担心,不会有问题的,你跟着我走。” 菲尔德跟着弗丽嘉的步伐,三拐两拐,就来到一扇厚重华丽的白色对门前,弗丽嘉伸手就去开门,菲尔德略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弗丽嘉老师会让他离开这里,现在看来这显然不是出去的大门。 大门被推开,室内的人应声转过头望过来,菲尔德一眼扫过去,只见年轻的西蒙将军穿着白色的里衬斜倚在床上,他此刻本应该是最放松的状态,但即便他将手置在腹部,倚在床头,也有种冷静自持,沉着自如的气势。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男人一身得体华贵的装扮,举止优雅,看起来年并不年轻,他似乎正与西蒙说着什么话,皱着眉一副忧心的样子。 床位笔直地站着一人,仿佛随时待命一般,正是那士兵队长,他转头看见弗丽嘉身后的菲尔德,立即拧眉瞪眼,大声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老实待着的吗?” 他边说边抬脚,看着好像要上前来捉菲尔德的样子。就在他迈开半步,还没落地的时候,这时身后有个身影比他更快地飞奔过去,那人似乎也是奔着这个方向,贴着他走过去的时候,士兵队长感觉有人踢了他的小腿一下,他便被绊了一跤。 只听那人高兴地唤道:“嘉嘉,你回来啦,等你好久啦。” 菲尔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斯文优雅的中年大叔,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样甜腻的话语,而他的老师居然坦然接受了,还给了大叔一个拥抱和亲吻以示安慰。 然后她转头看着菲尔德,对身边的人说道:“亲爱的,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学生。” 接着她微笑着对菲尔德说道:“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丈夫,奥莱尔·艾登。” 菲尔德立刻弯腰行了一礼,道:“您好,艾登先生,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奥莱尔微笑着点头,赞许地说道:“我妻子的眼光果然不错,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这时,只听士兵队长无奈的声音传来,他说道:“勋爵夫人,您不是说要去取特效愈合剂,怎么……” 他说着,看着站在一旁的菲尔德,苦恼地闭了嘴,弗丽嘉立即不悦地哼了一声,板着脸走过去坐在床边,手中一闪就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她伸手拉开西蒙放在腰间的手,打开瓶盖迅速地将药水撒在透着点点血迹的纱布上,药水很快就渗透进了伤口,而弗丽嘉从头到尾一语不发。 菲尔德看了一眼西蒙,他的眸子离得远了并不能分辨得那么清楚,倒是原本青灰色的眼眸此刻透着亮光,看着那个士兵队长,队长被他的长官看得手足无措,只得开口,如实交代道:“报告长官,我本来是要按照您的吩咐,送他回去的。但路上恰好遇到赶来的威尔准尉,他说……他说要在调查之后才能放他走。” 菲尔德又转头看着弗丽嘉,只见她终于露出笑容,拍着西蒙的胳膊说道:“不碍事,幸好剑上只带着些魔力,并没有剧毒,伤口虽然有些深,但用着我的药水,不出几天就会好的。” 西蒙看着弗丽嘉,微微点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谢谢您,弗丽嘉阿姨。” 弗丽嘉看着西蒙硬朗的脸部线条,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其实知道,西蒙怎么会让人把学生关起来呢,倒是她被人从舞会悄悄叫走,得知西蒙受了伤,被吓了一跳,之后又得知菲尔德被关了起来,一时冲动发了脾气,她有些羞赧,只得柔声开口,埋怨道:“你也真是,受了伤,怎么不赶紧召唤治疗师,躲到我这里来,万一要是剑上有毒,你就危险了。” 不等西蒙回答,艾登先生就走到弗丽嘉身后,他的手搭上她的肩头,回答了她的疑问,“这事,要保密。” 弗丽嘉听自己丈夫这么说,张了张口,似乎又想到什么,到嘴边的话,终究又变成了心底的一声叹息,她回身对着菲尔德招了招手,改口道:“你来见见我的学生。” 菲尔德便走到床边弗丽嘉的身侧站定,他感觉到西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便弯腰深深地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西蒙大人,十分感谢您危机时刻救了我,谢谢。” 许久,那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菲尔德直起身,对上那双灰色的眸子,回道:“我叫菲尔德。” 西蒙看着那双无畏的杏眼,放在身侧的手一动,正要伸进口袋里,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人疾步走了进来。 第14章 丹尼·亚力克 进来那人身上披着一件如黑夜般浓黑的法师袍,袍子底部大约在脚踝高度的位置,有一圈条带状的装饰图案,不同的魔法师按照级别,条带图案的颜色是不同的,而这人袍子上赫然是粉色,即便魔法知识匮乏如菲尔德,也知道粉色代表着的,是法力强大地位崇高的魔导师。 放眼整个法兰托利亚,魔导师的数量凤毛麟角,而能够出现在伊格纳茨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伊格纳茨现任校长,丹尼·亚力克。 那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弗丽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那人一点头,称呼道:“校长。” 那被称作校长的人,面色阴沉,他不言不语走过来的样子,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只是看他的模样并不比艾登先生年纪大多少,但头上却是满头花白,菲尔德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亚力克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看了一眼西蒙的伤口,才开口问道:“如何?” 他的声音并不苍老,反倒铿锵有力,一身不容置疑的强者气势,并不因为一头白发而有丝毫的逊色。 西蒙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校长,只是小伤。” 亚克力看了一眼西蒙的脸色,并不见苍白,但他还是不放心,回头询问地看着弗丽嘉,弗丽嘉颔首,回道:“还好,并不是很严重,也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 亚力克直起身,仿佛松了一口气,但即便这样,他仍旧是一脸阴沉,这时,他才注意到一旁的菲尔德,阴沉的脸上笔挺的眉毛打了个褶儿,看着菲尔德,问道:“你就是那个碍事的新生?” 菲尔德一愣,不等开口,只听阴云密布的校长接着说道:“你不老实地回寝室待着,杵在这里干什么?当壁花吗?”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校长垂着眼皮,只从余下的缝隙中,瞥着自己,仿佛自己真的只有缝隙那般大小,不能完全入得人眼一般。 一旁的弗丽嘉,秀眉轻蹙,刚要开口,他的丈夫就搂过她的肩膀,对着望过来的妻子摇了摇头。 大约是强者的脾气都有些古怪,菲尔德心想,既然校长都发话了,他自然不能放过这样好的脱身机会,是以菲尔德立即又行了一礼,说道:“是的,校长,我这就回去。很抱歉给大家添了麻烦,对不起。”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弗丽嘉,被丈夫示意要三缄其口的弗丽嘉老师,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又略一点头,菲尔德便转身想要离开。 他刚迈开步子,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他,道:“等等!” 菲尔德诧异地回过身,不光是他,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床上的西蒙,显然这位平时比亚力克校长还缺乏表情的将军很少有如此主动的情形发生,以至于众人比菲尔德还要好奇他要说什么。 只听西蒙用他那极低的嗓音说道:“并不是你的错,我受伤也是意外,倒是你……” 他说着视线从菲尔德的脸上转到右侧腰际,菲尔德身子一僵,掩饰性地挪动手臂,用袍子挡住腰部,立即开口道:“将军言重了,我并没有什么的大碍。” 说完,菲尔德立即有些心慌地向着大门走去,他握住门把手还未等转开,只听着门外传来吵闹声,先是白色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有些狼狈地闪身钻了进来,然后他又迅速地关上房门,甚至还落了一道锁,他匆匆转身,只瞥了菲尔德一眼,脚上丝毫没有停顿地向着西蒙走去。 菲尔德这时才隐约听见门外有个尖利的年轻女声,不停地叫嚷着‘让我进去’、‘我要见西蒙哥哥’,那声音越嚷越大,不一会就到了门前。 那个年轻军官,走到床前,低声对床上的西蒙说了两句什么,由于离得有一段距离,菲尔德并没有听见内容,只是见包括校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沉下了脸。 菲尔德正在奇怪,猛然间咚咚的拍门声在耳边响起,他吓了一跳,只听那女生委屈地喊道:“西蒙哥哥,是我,我是南希呀,我听说你受了伤,我很担心,西蒙哥哥,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菲尔德对着那纯白的木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用两世为人吃过的盐发誓,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大胆’的姑娘。 不等他感慨完,打算重整旗鼓继续直面‘爱的告白’,身后有人将他拨到一旁,菲尔德转头,正看见亚力克校长走过去,扭开了金色的把手,打开了房门。 亚力克校长原本阴云密布的脸,此刻已经开始电闪雷鸣,菲尔德虽然没能看到,但想必外头这姑娘非得吓个好歹不可。 然而只过了不一会,亚力克校长便又推门而入,他脸上一如既往地阴沉,但相比刚才要好了不少,估摸着已经对着外面的姑娘风雨大作完了。 亚力克看见杵在门口的菲尔德,一瞪眼,菲尔德不等他开口,立即从善如流地点头道:“这就走,这就走。校长再见。” 菲尔德开门出来,果然看见离着门口不远处,有一个高挑的少女正低头抹着眼泪,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矮一些的女孩,正在不停地劝慰她。 那垂泪的少女有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垂及腰身,她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即转过头,红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摆,骄傲又矜贵。 她一见出来的菲尔德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立即走近几步,指着菲尔德的鼻子,怒道:“你是谁?你怎么进去的?说。” 菲尔德见她蛮横的态度,心中不喜。但也知道这女孩能叫西蒙哥哥,身份必定不一般,自己没必要同她较真,引得麻烦。 只回了一句,“弗丽嘉老师带我进去的。”说着大步离开,徒留那面容姣好的女孩在原地气的跳脚。 菲尔德一走,屋内的谈话的内容立即转变了方向,只听那年轻军官有板有眼地陈述道:“菲尔德,年纪大约是十六岁,是伊格纳茨今年光魔法学科的一年级新生。家中只有一个叔叔,在康德大街经营一间杂货铺。他叔叔于今晚外出,并不在店内。今天他也确实是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回家休息。一切算下来,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他说完,抬头看着西蒙,浅栗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贴着额头。 西蒙转头看着亚力克,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他。” 亚力克哼了一声,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一个初级魔法师都算不上的学生,能制作出置换空间的混合魔法阵吗?能有穿透伊格纳茨的禁制,同时送那么多人进来的魔力?” 他阴沉的脸色终于染上凝重,开口道:“这个幕后之人,恐怕不好对付。” 弗丽嘉与丈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忧虑,弗丽嘉斟酌地开口道:“校长,你说之前广场禁制被破那次,会不会是同一人?” 亚力克沉默许久,才回道:“如果真是同一人,只怕这人的实力要远在我之上。” 众人脸上都显出惊骇之色,就连西蒙都沉下脸来,在魔导师之上的,那是什么? 圣魔导师?那是只有在传闻中才会出现的词语,如果真的有一位,真不知道是该恐惧还是惊喜。 菲尔德匆忙回道寝室的时候,赛雷亚还没有回来,他心中稍定,立即进了浴室将门反锁了起来,他虽然做了简单的处理,可腰部的伤口还在细细地渗血,如果不是因为学院袍是深色的,恐怕他想瞒也瞒不住。 好在弗丽嘉老师没有发现,不然他真不知要找个什么借口能不让她检查自己的腹部。 等菲尔德身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赛雷亚已经从 激动人心的晚会回到了寝室,他甫一见菲尔德,立即扑了过来,嘴上叨咕着:“菲尔德,你没去晚会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今天晚上有多么刺激,多么激动人心。” 菲尔德沉默,心道,肯定是我的更刺激一些。 他拍了拍赛雷亚的肩膀,说道:“你先让激动的心冷静一下。” 这时,只听赛雷亚轻轻‘咦’了一声,奇怪地问道:“菲尔德,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瓶子呢?” 菲尔德低头,果然脖子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第15章 南希·莫尔顿 伊格纳茨学院历史悠久的图书馆,这座与学校的历史同期的建筑,今天看来仍旧宏伟大气,典雅蔚然。中轴对称的造型烘托出其稳重而严谨的学院风范,在沉静的色彩烘托下彰显着饱经沧桑又浓郁厚重的学习氛围。建筑内部高大巍峨的罗马石柱,气势傲然,挑高的穹顶仿佛接通了天际,穹顶的四周,是用描写历史故事的七彩窗花彩绘装饰而成的。阳光隐在玻璃窗外,让每一幅玻璃图案色彩缤纷,玻璃幕墙的通透明快与沉稳的建筑风格,完美结合在一起,让人感觉亦幻亦真。 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在宽敞整洁的图书馆里,图书管理员罗娜此时正透过金丝眼镜框觑着一个坐在窗口附近的学生。 这孩子年纪不大,最初的时候,对她来说面孔也是新面孔,大概是一年级的新生,她想。自从新生入学以来,她每天都能看见这个男孩安静地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上,一本又一本地认真阅读着,起先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孩子,因为图书馆每天还书借书的学生并不少。 然而有一天,她刚刚闲下来,就听见一个清脆干净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您好,打扰一下。” 她从成摞的书山中抬头,首先看见的是一身整齐的学院袍,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递上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攻击系魔法理论和实践指导手册》,她挑了挑眉头,抬眼正对上一副又圆又厚的大眼镜,罗娜心中感叹,一看就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就是看起来有些单薄,瘦了些。 只听那男孩谦和有礼地问道:“请问,能麻烦您帮我找一下这本书吗?我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 《攻击系魔法理论和实践指导手册》,这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内容不多,却最为抢手,几乎每次都是刚刚归还回来,就又被人借走。这本书如此受欢迎的原因,除了手册中内容精辟,句句详实,对指导魔法由理论到实践的过渡有很大的帮助外,更是因为这本书的著者是伊格纳茨·列彭特。这位魔法史上的天才魔法师留下了许多手稿、笔记以及实用书籍,但过了二十多年,还能见到的少之又少,很多人都把他的手稿当做珍宝一样收藏起来,以至于想看到一本他著的书,简直比路上捡到金子还难。 罗娜心想,这个学生果然是新生,并不知道这书在图书馆中是找不到现本的。 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这本书现在没有,被人借走了。” 男孩果然肩膀一垮,露出失望的样子,罗娜在这个座位上已经坐了十年,这样失望的表情看得不计其数,也就没放在心上。然而让她记住这孩子的是,从那天开始,每天他来图书馆看书,都会架着一副笨重的厚眼镜,跑到她的桌子前来询问。日子久了,罗娜也就熟悉了他,当他再次询问的时候,她便对他说道:“你不用每天都来询问了,这本书的归还日是在四天后,到时候你再来,我给你留着。” 就这样,当男孩如愿以偿地借到了书,她看着借书登记卡上的名字,知道这男孩叫菲尔德。 菲尔德是个认真的好学生,他每天在图书馆的时间几乎要跟她这个图书管理员不相上下了,算起来,几乎是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埋头在图书馆中。这样勤恳认真的孩子,自然让人喜欢。 然而今天的菲尔德却有些奇怪,他仍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但似乎有什么事情干扰了他的阅读,罗娜只见他不时就要抬手摸一下胸口,摸索了半天也是空无一物,这时他便会望着窗外出一回神,如此反复几次,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看不进去书,便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了。 菲尔德出了图书馆,低着头沿着草坪附近的小路慢慢地走着,他仔细地左右一遍遍地搜索着,从礼堂到药剂教室的路,他已经反复地找了好几遍了,就连那晚上他待过的试验室,他都进去找了,可东西就是不见了。 他摘掉碍事的眼镜,视野开阔了许多,平坦的草坪上,青草长的密实矮小,如果有什么东西,其实一眼就能看到。但菲尔德还是不肯放弃,努力地四处环顾,妄图能在哪个角落缝隙里看见那并不大的细小玻璃瓶。他分不清这满腔的焦灼感是因何而来,但自从那东西丢失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根支撑他的筋骨一般,比没有自由还让他难受。 他专心地沿着小路寻找,并没有注意到前方一群人走过来,直到他被人撞了一个趔趄,怀中的书散落在地。 菲尔德道了句‘对不起’,急忙弯身将地上的书一一捡了起来。他心道,自己一心寻找东西,想不到也有人心不在焉,走路竟然能撞到了一起。 然而那群人围在他身侧并不离开,这时只听有个女声,轻蔑地说道:“哼,这是谁呀?怎么出门不带眼睛出来,走路又不长脑子,看见我们从路中间走,还撞过来吗?” 这声音拿腔捏调儿,音色又高,听起来有些刺耳,菲尔德抬头去看,果然是那个红发的少女,她此刻如同被绿叶簇拥的花朵一般,站在一群人中间,那些人要么是看好戏地看着他,要么是比这红发少女还凶狠地瞪着他,好像他们不是路上相遇,而是约好要生死决斗一般。 站在菲尔德对面的一个男生,鼓着胖嘟嘟的脸,讨好地对那少女说道:“南希小姐,不要跟这个阴沉的家伙废话,他平时就是个古怪的人,不说话又没有伙伴,上课也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我们不要理他算了。” 他本是不屑菲尔德,却不知南希正是在路上看见菲尔德,上来找茬的。只听南希轻笑一声,精致的脸庞露出一个艳丽的微笑来,看着那胖子说道:“加尔,不要小瞧阴沉的家伙,他可是药剂师弗丽嘉面前的红人,你强,你能在校长面前说上话吗?你能独得肖恩老师的偏爱吗?我看你除了长的比他胖,哪一点也比不过人家。” 周围人闻言哄然大笑,那胖子脸色涨的通红,怨恨地盯着菲尔德。菲尔德轻轻拍了拍被捡起的书,在怀中重新整理好后,才抬眼看着这个盛装的小姐,他此刻没有戴那副眼镜,众人这才看清,原来男生竟然也能有这样一双眼睛,即便此刻平静无波,那眼中也水润清亮,琥珀色的瞳仁好似一颗迷人的宝石,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南希眼见周围的人都楞楞地看着菲尔德,立刻涌上怒火,不过一个贱民,凭什么他能去看西蒙哥哥,凭什么大家的目光轻易就转向他。即便她此刻恨不得上去撕了眼前这人,但还是要维持自己公爵小姐的姿态,她咬牙问道:“你叫什么?” 其他人也是或多或少都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听起来他似乎在老师间混得不错,即便阴沉了一些,长得倒是不讨人厌。 然而菲尔德只是轻轻吹了吹粘到书籍封皮上的灰尘,有时候就是这样,即便是蒙了尘的书籍都要比一个处处刁难人的小姐要更吸引人一些。他丢了东西的失落感被这一行人扰的一干二净,看样子也没办法再找下去,便迈开步子朝着南希走近了两步,平静地开口:“我叫什么名字,即便说了,想必以小姐的身份,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所以说与不说并没什么区别。” 说着,菲尔德便越过几人,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南希瞪着他,觉得就这样放过他似乎有些不甘心。正要开口叫住他。只见菲尔德却又顿住脚步,他回头看着南希,已经长长了的头发贴着他白净的脸庞,柔顺的软发看上去有种不真实的脆弱感,他注视着南希说道:“我倒是要给美丽的小姐提一个建议。” 南希抬起下巴,似乎不屑他的什么鬼建议。 只听菲尔德道:“只有缺乏自信的人,才会揪住别人的短处不放。” 第16章 梦里梦外 黑暗,没有边际,没有温度,这种沉重的感觉并不陌生,是那些难捱的日子里早已经习惯的事情。 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向无尽的黑暗中坠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朦胧间似乎有婴孩的啼哭声,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然而只是一晃神,一切又都归于平静,菲尔德悠悠转醒,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手指便挣扎着,下意识地在身侧摸索,直到他触碰到熟悉的襁褓,心下稍安,才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侧过头,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婴孩睡在他的身侧,那小婴儿一头浓密柔软的金发,又胖又软的小脸此刻还皱着,似乎刚刚哭过,眼眶通红,眼泪沾湿了睫毛。他蜷着小手,小小的身子靠着菲尔德,安静地闭着眼。 菲尔德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婴儿,过了许久,他缓慢地伸出手,仿佛碰触还未形成的茧甬一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 这有些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他收回手,木然地起身来到桌旁,卷起厚实的青色桌布,裹着桌上那已经空了的细瓷茶杯,举起一旁发着微光的萤石灯,只听咔地一声,茶杯碎成几瓣,他捻起其中一片,转身又回到床上。 小小的婴儿,呼出的气息微弱几不可察,菲尔德注视着他恬淡满足的睡脸,慢慢举起了锋利的片刃———— 甫一知道自己是个孕夫的时候,他几乎激发了潜能一般,冷静地与安柏谈判。他用自己的配合以及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做代价,来交换自己的自由。 就像人们都对洁白晶莹的燕窝趋之若鹜,可谁又会在乎力竭泣血的金丝燕呢。 菲尔德知道他这样的要求算得上无理又可笑,即便他不配合又能怎样呢?难道他能从这黑暗幽深仿佛迷宫一般的地方逃出去吗?即便安柏答应他,可生下孩子后,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会活下来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什么砝码都没有,天平的那一端是那么诱人的自由,他只能拿自己与自己身体中的这个孩子赌一把。 出乎意料地,安柏竟然同意了他的要求,他压制着激动之情,渐渐冷静下来,终于要面对自己肚子里孕育着另一个生命的事实。 最开始的几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恐惧、无措与焦急充斥在他的心头。对未知世界的茫然与恐惧透过深邃的黑暗缠绕着他,包裹着他,蚕食着他仅存的希望与勇气。 这里就像一个混沌未开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亮,什么都没有。即使是大声呼喊,也得不到一丝回音。虽然他保证会好好配合他们,也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是他还是以几乎肉眼可辨的速度瘦了下去。他的书被收走,空荡荡的房间里,徒留他自己孤独地休养。 然而突然有一天,躺在床上的他,猛地感觉到肚子一颤,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肚皮划过,在他身体里动了动,柔软的异样感使他猛然坐起。原来肚子里真的是一个生命,原来在这样难挨的日子里,他不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有另一个如此贴近的生命陪着他,一起蜷缩在黑暗中。即使这个生命这样弱小,他也觉得身体里充满了暖意,即便他有些畏惧这个无害的生命,但他也因着这个生命的陪伴而无比安心。 此时,菲尔德将握着利刃的手,贴近还在熟睡中的婴孩,他轻轻挑起一缕孩子柔软弯曲的金发,用锋利的碎片边缘一划,就割下来了一缕孩子的头发。 他知道,再过不几天,自己一恢复,就会被送走,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但这个陪伴他度过许多凄清孤冷夜晚的孩子,这个出生后一旦离开他身边就会啼哭不止的孩子,这个还如此脆弱幼小却要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就要面对无边黑暗的孩子,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呢? 菲尔德心中苦楚,他扔了碎片,双手紧握着那么一点点头发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当他抬头再去看那个孩子的时候,床上却空无一物了。 突兀的哭声从身后响起,菲尔德猛地转过身,只见安柏抱着那襁褓站在他身后。 那孩子不停地哭着,可安柏却无动于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菲尔德,说道:“从今以后,这个孩子跟你再无瓜葛,你不要有其他的妄想,也不要去猜测试探他的父亲是谁?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孩子,明白吗?” 他边说边渐渐隐没在黑暗中,“记住,虽然给了你自由,但你的命却还在我手上。” 话音未落,安柏就消失不见了,徒留越来越大的哭声响彻在菲尔德的脑海中。 他惶然无措地四顾,张了张嘴想要呼喊,此刻他才意识到,那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他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揭开自己的外壳,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伤疤。他不顾一切地追求自由,可身体自由之后,心呢? ———————————————————————————————————————— “菲尔德,菲尔德……醒醒,快醒醒。” 耳边焦急的声音一遍又一边唤着他。菲尔德睁开眼,赛雷亚的脸放大在他的眼前,他一脸紧张地摸着他的额头,问道:“菲尔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菲尔德迷茫地看着赛雷亚,他僵硬地转过头,这里是他的寝室,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来,一室的明亮。他揉着额角,坐了起来,勉强对赛雷亚笑了笑,夸赞似得对他说道:“你今天倒是稀奇,怎么起的这么早,第一节有课吗?” 赛雷亚瞪大眼睛,惊讶地说道:“什么早?眼看第一节课就要结束了!” 菲尔德今天的光魔法课是从上午第二节开始的,这是一堂重要的光魔法实践课,等菲尔德赶到时,肖恩已经开始讲授施法要点和注意事项了。 他看到悄悄凑过来的菲尔德没说什么,撇过头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只是角落里的学生中,有几个人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肖恩:“光系魔法,虽然是辅助类的魔法,但是只要恰当地使用和练习,也是会产生很大的作用和非常惊人的效果的。” 他看着学生们兴高采烈的表情,轻咳一声,知道大家期待这场实践课已经许久了。但新生的实践课总是存在诸多的不安定因素和安全隐患。是以学院为新生的实践课,特意准备了训练设施,用来保护学生们的安全。 那是一个巨大的类似透明泡泡一样的圆形屋子,最初的设计是用来充当小型的格斗场,后来才加以改进,透明的墙壁能够吸收弱化魔法效果,被用来保护魔法初学者,防止他们在练习魔法的过程中莽撞地伤到别人和自己。 肖恩满意地看到学生们的注意力被这魔法训练屋所吸引,赶紧趁机介绍:“这是供大家练习用的教室,在这里面大家可以放心地使用你们并不熟练的魔法,而不用担心会发生危险。因为这透明的墙壁,是使用特殊的炼金材料制成的,能够吸收魔力,这样你们使出的魔法才不会反弹,从而伤到自己。” 他没有说的是,这透明的墙壁承受的魔力是有一定限度的,但以这些新生的资质,即便是天赋最好的学生,也不会发生让练习教室难以承受的情况。 他拍了拍手,大声说道:“训练屋数量有限,只有五个,大家自觉排成五队,不要拥挤,每个人有十分钟的练习时间,时间到了屋子的门才会显现出来并打开。” 菲尔德从早上开始便杂乱的心情,在看到这个练习教室后,终于有所好转,能这样随意地练习魔法,又不用念那些冗繁的咒语,还不被别人发现,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对这个了不起的发明,由衷的感激。 他跃跃欲试地站在队伍中间等待着他的顺序,却不知道身后有一双怨恨又恼火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第17章 逢生变故 光魔法学科的学生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地一眼望过去也就五十多名的样子,因为是逐个地进入练习教室,所以训练场上相对的,并不是那么紧张,屋子里的学生有的僵硬地摆着别扭的造型,对着透明墙壁念念有词,有的抓耳挠腮拿着练习用的魔杖苦苦思索,而外面的学生,在等待的时间里,有的拿着小本子不停地翻阅,有的结结巴巴地背着咒语,更有甚者干脆坐在地上,幸灾乐祸地拄着下巴看着训练室里的人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菲尔德今天仍旧戴着眼镜出门,他的同学们已经习惯了他一成不变的样子,没人跟他搭话,他便安静地站在队伍中,脑子里却跟其他人如何好好施展魔法的想法不太一样。 他今天不是要练习如何施展魔法,而是要练习如何精准地控制他的感知力,在使用一种魔法的同时如何较自如地控制另一种元素,而不受干扰。 这个练习教室的设计倒是不错,就是透明这点不太方便,想来是为了方便教学,让大家能够更好地互相学习与借鉴。这个设计者倒是别有一番意趣,他不禁有点好奇。 菲尔德又看了几个学生的练习,大概衡量好自己表现为何种程度,才不会显得好的太突出也不会弱的太突出。 没多一会儿,就轮到了菲尔德的顺序了,每个练习教室的一侧都有助教或者高年级的学长为他们在透明的墙壁上打开入口。这个入口是一个简单的魔法阵,会持续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期间学生都是可以的自由进出的。 这训练屋同时进入五个学生也是没问题的,但为了学生安全着想,每次只允许进入一名学生。并且在进入之后,为了不打扰里面的人练习,在一定时间里,屋子都是不能再被开启的。 轮到菲尔德的时候,整个训练场上已经有大半的学生结束了练习,他们三五个聚在一起,互相谈论着施法的感受,交流着心得。 等菲尔德弯身钻进训练室的时候,忽然有股大力猛地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紧接着是入口处传来:“欸,誒,欸?你不能进去。” 菲尔德踉跄几步,才扶着透明的墙壁站稳,这透明的炼金制品,看着柔软轻便,但摸起来却坚硬厚重,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入手触感滑腻的墙壁,心中对发明这种实用又简便的材料的炼金师佩服不已,才转头看着身后。 身后这人并不是很陌生,个子不矮略微有些胖,他滚圆的眼睛此刻瞪着菲尔德,眼中喷出怨愤的火光,四周的学生都奇怪地看过来,他却全然不顾,只盯着菲尔德,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菲尔德闻言眉头一皱,透过厚厚的眼镜片,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面前这男孩志在必得地的样子。 训练室的门早已经关闭,外面的学生渐渐骚动着聚集过来。 “你做什么?”菲尔德冷静地开口,“肖恩老师和别的同学都在看着,你这样是想受处罚吗?” “我做什么?你让我在南希小姐面前丢尽了脸,被朋友耻笑,我不教训教训你,你大概真要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他说着,满是怒气的脸忽然得意一笑:“受处罚算什么?今天就让老师和同学们看一看,你到底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练习教室设定了定时的功能,不到时间是无法从外面开门的。菲尔德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肖恩老师严肃地对着门口的助教说了几句话,那助教遗憾地摇了摇头,他心中一沉,自己在这封闭的教室里,吸引众多他避之不及的目光不说,只怕他施展起魔法也会有些麻烦。 思及此,他正色地看着对面之人,说道:“你是叫加尔吧,我是菲尔德,既然你想和我在这教室里,互相‘切磋交流’一番,倒也没什么,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动机,为了什么结果,我奉陪就是。” 加尔冷笑一声,他对菲尔德不以为然,心中更是自得意满,他从怀里拿出镶着晶石的魔杖,指着菲尔德,鼻子一歪说道:“我就是要你在大家面前出丑呢,拿出你的魔杖来。” 菲尔德慢腾腾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魔杖,他的魔杖是学校配给新生每人一根的入门级装备,这种魔杖是用莱斯曼藤制作而成的。菲尔德对莱斯曼藤并不陌生,他在百科中读到过,这种藤枝对魔力的感应异常敏锐,它会主动吸引魔力的汇聚,是一种对于引导传输魔法非常好的材料,对于生涩的新生来说,帮助他们引导还不稳定的魔力再好不过。 但菲尔德却并不经常使用这根标配的魔杖,莱斯曼藤对于魔法的初学者的帮助大是很大,然而莱斯曼藤也是有缺点的,它对魔法是无差别的吸引,这对于菲尔德而言却让他颇为头疼,他现在对于魔力的控制还不稳定,这魔杖到了他手里,便会让他不自觉地调动别的魔法元素,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稍微有点差错,以后的日子只怕都不能消停了。 本来他不使用魔杖,完全也可以施加魔法,但要他如何解释一个初级魔法师都不是的新生能够拥有中级魔法师才能施展魔力的手法与技能。 手持着魔杖的加尔,已经开始念念有词,他的魔法天赋并不弱,实力在这一期的新生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咒语在他口中迅速流利,菲尔德听出那是光箭术的咒语,在光系魔法中,这样带有攻击性的魔法并不多见,是以肖恩老师虽然给他们讲了,但并没有要求他们学习,大概是觉得这魔法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太勉强。 现在加尔拿出来对付他,也无外乎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菲尔德瞄了一眼围在墙壁外,脸色铁青的肖恩,心中打定了主意,无论加尔怎么攻击,他只要做好防御,坚持到教室门打开的时间,到时候肖恩老师自然会进来收拾加尔。 而防御术恰是光魔法的典型代表魔法,对现在的菲尔德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无论怎么施展也说的过去。 他心思飞转间,加尔的咒语也已经接近了尾声,成排的箭镞渐渐凝成实体,发出金色的光芒,锋利的剑尖直指着菲尔德。 菲尔德也迅速地蠕动着嘴唇,作出念着咒语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他却是在用心地区分元素,聚集着更多的光元素,等他调整好魔力时,加尔的光箭已经随着他一挥魔杖倾巢而出,飞快地奔着菲尔德而去。 菲尔德不紧不慢地握着魔杖,随手轻点,他面前立即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壁障,那圆弧形的屏蔽散发着熔金一般的色泽,出现的下一刻,加尔的光箭就击在上面,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外面一众学生教师,提心吊胆地看着,只见迅猛袭来的光箭击在防护罩上,下一瞬成排的光箭有的化作粉末消散,有的打着斜又飞了出去没入墙壁,总之没有一个穿透那层防护罩。 加尔见此,不死心地又念起咒语,一波接一波的光箭在他面前陨落消散,菲尔德平静地看着加尔,有点同情这个孩子,鲁莽的后果就是要承受独角戏的窘迫。 加尔气喘吁吁地停了手,他满头大汗地看着毫发无伤的菲尔德,心中更加恼火,他想给这个阴沉的家伙点颜色瞧瞧,想证明给南希小姐看,他加尔可比这个阴沉的矮子强多了。 他自诩自己实力不弱,就连老师们都夸他天赋好,别人连咒语都背不好的光箭术,他已经能够熟练地运用了,本以为用光箭术对付这个厚眼镜已经绰绰有余了。 现在看来,这个菲尔德倒是有些本事,用光箭术对付他似乎远远不够。但问题是……除了光箭术,别的攻击类光魔法,他的魔力还不够,并不能够施展。 加尔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分神望了一眼透明的墙壁外,几十双眼镜都在看着他,他身体一僵,持着魔杖的手有些不稳。 他看着自己镶着晶石的魔杖,这是为了庆祝他入学,父亲花了大价钱买下送给他的。这魔杖可跟别人用的藤杖不同,它除了能够稳定魔力,还能让施咒者施展比本身魔力高一级的魔法,加尔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狠盯着菲尔德。 菲尔德本以为对面的加尔同学打算放弃了,却见他又抬起了手。菲尔德叹了口气,不得不为他有毅力有恒心打败自己的坚定而感叹,猛然间察觉出了异样。 只见对面加尔脸色一白,他手中的魔杖突兀地现出一团白光,紧接着他身体又是一晃,白色光团越聚越大,发出刺眼的光芒,菲尔德眼见加尔面上毫无人色,双唇不停地颤抖着念出咒语,身体也开始轻微抽搐,菲尔德瞪圆了眼睛,沉下脸,大声吼道:“你干什么,疯了吗?” 加尔此刻双眼已经失去焦距,他无神地望着前方,机械般地嚅嗫着咒语,即便握着魔杖的手已经止不住地抖动,但魔杖如同有了吸力,牢牢吸着他的手,仿佛从他身体里榨/取魔力一般。 菲尔德眼见不好,急忙上前两步,但没等他走近,那光球就蕴含着狂暴的威力,如同一颗熟透而从树上坠落的椰子,向他砸来。 第18章 意料之内外 那光球猛地砸过来,菲尔德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头部,光球与菲尔德的防护罩撞在一起,防护屏障猛烈地晃动着,却牢牢地将菲尔德护在其中,最终光球打着旋,猛地飞向透明墙壁。然而奇怪的是,号称能够吸收魔力的炼金材料居然并没有消化那光球,反而是光球闪着噼啪的白光四处飞窜。 菲尔德低下身子,几步来到软倒在地的加尔身边,加尔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浑身不由自主地抽搐着,菲尔德重新施展了一个防护屏障,将他和加尔两人都护在其中,这次的防护罩更大更坚固,他单膝拄地,抬头看着那个飞速弹动着的光球,他认真地审视着四处撞击的光球,这大概是个还不完全的光爆术,因为是由魔杖强行提升魔力所引发的,导致光爆术并不完全,而不完全的法术不稳定又在所难免。 以目前的情形看,虽然练习室的墙壁在每一次碰撞中都吸收着光球的魔力,但明显不及它的膨胀速度更快一些。 照这个趋势看,不等练习室的门打开,这光球就会首先爆炸,菲尔德转头看着站在墙外的肖恩老师,他果然正指挥着附近的学生退后,其他几名教师,围在门口,大约是在想办法要打开入口。 菲尔德心思飞转,他就这样等着,无非就是两个结果:在光爆术发作之前,门就能被打开,或者光球炸裂,以他的防护屏障的程度,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菲尔德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身后的加尔,他此时抽搐的不那么厉害,但面色已经显出青色,显然这个超过他能力的法术透支了他的魔力,看他此刻的样子,算不上太好。 菲尔德皱起秀气的眉头,眼镜遮挡下的琥珀色瞳仁闪过一道精光。他默不作声地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没有阻挡视线的东西,他能清楚地盯着那速度越来越快的光球,噼啪的声响听起来好像一块块玻璃碎裂的脆响,而此时学生们正被要求向后退去,老师们聚在一起交头讨论,只要他动作迅速的话…… 菲尔德盯准那光球的路径,他应景地念了两句咒语,调动起周身的魔法元素迅速地凝聚起来,如果此刻躺在地上的加尔醒着,他就会发现,这咒语他也抖着嘴唇念过,正是光爆术的咒语。 然而菲尔德的光爆术又有着不同,因着加尔的光速度不低,所以菲尔德便在光元素中夹带了一些风元素。 只见光球自菲尔德的魔杖顶端飞速弹出,追着前一个肆虐狂暴的光球而去。然而菲这个光球刚刚飞出,紧接着又自魔杖顶端升起一个晕着金色的光圈,光圈紧随着菲尔德的光球,在那两个光球相撞的瞬间,就把他们都包裹了进去。 菲尔德又急忙架起防护屏障将自己和身后的加尔挡在其中,他情急之下,原本就控制得不太好的元素区分力,这下更是肆无忌惮。 只见光球与屏障都以极快的速度飞出,瞬间就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他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在眨眼之间完成,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的人,根本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即便目不转睛的人,没有一定的实力,只怕也不得其解。 还在疏散学生的教师,还在后退的学生,猛然间都听到一声轰然巨响,这响声从原本隔音的练习室里传出,震天动地。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在那被光晕包围的练习室里,待光烟尘雾散去后,只见菲尔德坐在地上,他身后躺着壮实却已经不知生死的加尔,再仔细一看,那失控的光球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到了极限,爆炸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响声唤醒了惊呆的众人,只见训练室的一侧亮起一个魔法阵型,随即门显现出形态来。 菲尔德拾起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了起来,他站起身,收了魔杖,有学生七手八脚地进来将已经晕死过去的加尔抬了出去。菲尔德走在他们后面,他一迈出这训练室就听到议论声夹杂着不时的惊呼,随着加尔被抬出去的路线而越来越大。 肖恩从一旁走了过来,他一脸严肃,发生了这样的事,新生的实践课不得不被终止,这还不算,加尔如今这样,可就不能当做小打小闹来处理了。 “菲尔德,你跟我过来一下。”他一开口周围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这位平时总是挂着温和无害笑容的老师,今天板起脸来,倒是让大家敬畏了许多。 菲尔德从善如流,立即跟着肖恩穿过人群,一直走到了僻静无人的角落才停步。肖恩转过身,双眉紧蹙,看着菲尔德,无奈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菲尔德知道他必有此问,索性自己也是受害者便从容不迫地回道:“具体情形我并不知晓,他大概是对我有些误会,想在今天课上让我出丑……” 他看肖恩有些头痛地扶额叹气,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他大概并没打算到这个地步,可能只是一时失手……” 大约是这个加尔身份背景并不简单,即便是恶作剧,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明目张胆,除了这人脑子坏掉了之外,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有恃无恐。 然而,肖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菲尔德大吃一惊,他问道:“菲尔德,你是不是隐藏了你的实力?” 菲尔德瞠目结舌地听着肖恩接着说道:“我即便没有看到,但那个失控的光爆术在爆炸之后,你们两个人怎么能还毫发无伤?” 菲尔德思绪一转,立即斩钉截铁地回道:“我用了您所讲过的圣光之壁,因为一时情急,也没多想,并不知道它会有这样的效果。” 肖恩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能防御得了光爆术的圣光之壁,哪能是新生就做得到的。” 菲尔德思前想后,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终于知道自己有些天真了,他自以为的小聪明怎么能瞒过这些实力雄厚,经验丰富的老师们。他呐呐不语,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蒙混过关。 那头肖恩拍了拍菲尔德的肩膀,看着站在面前这个瘦弱的男孩,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我知道你并不想留在魔法科,你的调整学科申请我看过也已经签了字,只等着校长盖章后,就立即生效了。我私心虽然并不想失去一个颇具天赋与实力的学生,但却也不会因此就拒绝你的申请。所以你其实大可不必隐藏你的实力,虽然有些可惜,但学校和我并不会因为你魔法天赋出色,就一定要你留在魔法科。” 他看着菲尔德欣喜地弯起嘴角,不得不补充一句:“当然,从我个人情感角度来说,你这样有潜力和天赋的学生,我自然是希望你一直做我的学生的。” 菲尔德感激地看着肖恩,他虽然并不是因此隐瞒实力,但像肖恩老师这样解释,自己也说的过去,况且他也并没有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隐瞒实力的事情。 菲尔德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肖恩老师,谢谢您,从我入学以来帮了我许多。” 说着,便弯腰对着肖恩深深鞠了一躬,抬起身来时,接着道: “菲尔德永远都是您的学生,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我。” 肖恩终于露出了微笑,他摸了摸菲尔德柔软的棕色头发,笑道:“当然了,以后菲尔德成了大师,我还要跟着沾沾光呢。” 这件光魔法课堂上劲爆的冲突事件,转身就被菲尔德忘在脑后了。他下课之后,直奔弗丽嘉老师那儿,将即将可以转到药剂学科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她,弗丽嘉自然也很高兴,所以等菲尔德听完弗丽嘉老师给自己今后的课程规划回到宿舍时,萨雷亚已经早他一步回到了寝室。 菲尔德一进寝室,就见塞雷亚垂头丧气坐在床上。菲尔德解了学院袍,将从弗丽嘉老师那儿借来的笔记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纳闷地看着垂头保持着失落的姿势与挫败的气氛的赛雷亚,问道: “怎么了?” 赛雷亚撇可撇嘴,看了一眼菲尔德,犹豫了半天,只是叹了口气:“唉,说了你也不懂。” 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这个屋子的敲门声向来都毫无意外地属于赛亚雷,所以赛亚雷认命地起身去玄关开门,不一会菲尔德就听他大声喊道:“菲尔德,菲尔德,是找你的。” 菲尔德除了有些诧异,心中却在腹诽,赛雷亚怎么越来越没有富家少爷的矜贵稳重样子了?难道是和我住在一起的原因? 他走到门口,果然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他抱着手肘,面无表情地堵在门口好像是要上门讨债来一般。 菲尔德挑了挑眉,这人不是他的原室友,现住隔壁的邻居,大□□同学吗? 他来做什么? 第19章 险些暴露 大手/雷同学看着菲尔德出来,脸上瞬间有几分不高兴的神色。赛雷亚回头看着走近的菲尔德,用眼神询问道:怎么回事?他找你干什么? 菲尔德视线一转,回了他一句:我也不知道。 他对上大手/雷的视线,脑子里还在回忆自己有没有在出神的时候,撞到人或者踩到别人的脚而不自知,却见大手/雷身后,窸窸窣窣地冒出一个小脑袋瓜。 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定在菲尔德身上,紧接着那人探出半个身子,他的双眼好像小鹿一样,湿漉漉又充满好奇与胆怯,他看着菲尔德欲言又止,正是那个与大手/雷形影不离的小可怜。 他身前的大手/雷低头对他说道:“你不是说有话对他说吗?” 哦,原来找上门来的是这小可怜,菲尔德心中纳闷,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害羞又探头探脑的人。只见那个如同容易受惊兔子一般的男孩,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好,我是格吉尔,是你的同班同学。” 菲尔德看着他紧张地紧了紧嗓子,又指着身前的盾牌一般的存在,说道:“这是昆顿,是我的好朋友。” 菲尔德点了点头,不得不先开口问道:“你好,格吉尔,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身材娇小的格吉尔,抓紧昆顿的袖子,似乎运了半天的气,才鼓足勇气冲着菲尔德说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今天的实践课上,在训练室里,你是不是用了两种元素魔法?” 菲尔德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白天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成想居然被人发现了,他看面前的三双眼睛都应景地朝他看了过来,立即缓了神色,回望他们,塞雷亚和大□□昆顿看着他的眼神明显与格吉尔的不同。 能同时使用两种元素魔法的人,不说是天才级别,也是炙手可热的焦点,怎么可能是菲尔德这样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菲尔德看着他们两人眼中如出一辙的结论,似乎已经认定是这个小可怜弄错了,只等着菲尔德摇头否定。 而格吉尔却与他们两人相反,他笃定又满怀期待地望着菲尔德,好像对这件事确信无疑,菲尔德在他兴奋的目光下,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弄错了。” 昆顿与赛雷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格吉尔立刻辩解道:“不会弄错的,我真的看到你使用了风魔法的,是风魔法的辅助魔法疾风术,我平时总见姐姐使用这个魔法来丢东西的,不会错的,不然光爆术怎么可能那么迅速。” 他身前的昆顿仿佛觉得这件事荒谬之极,对着门内的赛雷亚和菲尔德说了句‘打扰了’,轻而易举地提起格吉尔转身就走。 他边走边无奈地训道:“你让我跟你一起来敲门,就是要问这个蠢问题?” 格吉尔老实地被他提着,但嘴上却不服气,小声嚷道:“我真的看见了,昆顿,你知道的,我视力向来很好的,绝不会错的。” 昆顿:“闭嘴……” 直到隔壁的房间关上房门,菲尔德才舒了口气,还好有惊无险。他一时托大想不到真被人看见,好在这事即便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以后还是要加倍小心些才好。 回到屋内,他发现赛雷亚仍旧保持着沉思的姿势,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他齐耳的短发挡住他的脸庞,看起来颇有种可怜的情态。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今天这么反常。”菲尔德奇怪地问道,能让这个心直口快的小少爷烦恼的事情可不多。 赛雷亚闻言抬起头,纠结着一张白净清秀的面孔,苦恼地看着菲尔德,求助道:“菲尔德,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瞒天过海,偷偷地跟着人而不被发现?” 菲尔德:“……我不知道,但我不建议你瞒天过海。” 赛雷亚一伸脖子,反问:“为什么?” 菲尔德:“……因为瞒天过海一旦稍有差错,就会生出好多的麻烦来。” 你眼前就有个生动的例子,就是我。 赛雷亚颇为失望,泄气地仰面将自己摔在床上,菲尔德摇着头走进了盥洗室,许久里面便传来水声,这时只听摊在床上的赛雷亚喃喃自语道:“哥哥真过分,我也好想去嘛……” 接下来的日子平和又充实,菲尔德如愿以偿地转入药剂学科,在弗丽嘉老师名下学习配制药剂,因为之前他一直跟着药剂学的课程,又得到了弗丽嘉老师的单独授课,课程并没有被其他同学落下。如今药剂学科的课程已经进入了学生动手实验的阶段,菲尔德终于如愿以偿地真正开始接触配制药剂了。 他每天两点一线,往返于宿舍与药剂学教室之间,有时候能在路上或者食堂遇到昆顿和格吉尔,这两人毕竟算是菲尔德在伊格纳茨的学生中为数不多的眼熟之人,便向他们点头致意。 每到这时,格吉尔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猛地盯着菲尔德瞧,直到他身边的昆顿看不下去,把他的小脑袋强硬地拧过来为止,他才作罢。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犹如淙淙流水,不经意间就已经逝去。当菲尔德在弗丽嘉的惊叹中,终于成功地调配出他人生中的第一瓶强力治愈药水的时候,他毫无准备地从门卫那儿收到了一封信。 写信的不是别人,是药材店的温柔的女老板爱玛。 而信的内容也简洁明了,只有一句话:急事,速回。 第20章 爱玛的求助 爱玛的信来的突然,菲尔德毫无头绪,好在第二天便是公休日,他跟弗丽嘉老师请了假,一刻不敢耽搁,匆忙地赶回了康德大街。 爱玛的店坐落在康德大街正街主道的繁华地段上,规模虽然不大,但药材品质出色,质量上乘,口碑一直不错。所以店里的生意红火非常,人手不足便一直是爱玛犯愁的事情。 菲尔德推门走近的时候,正遇上抬着箱子匆忙往外走的两个店员,菲尔德之前一直在这间店里帮忙,所以大多数的店员都认得他。那店员见菲尔德走了进来,立即嚷道:“菲尔德,你可下来了,老板要急死了。” 说着就放下箱子,扯着菲尔德进了后面的屋子,菲尔德不知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便由着店员扯着他的袖子在前面领路。当看到爱玛的时候,她正跟店里的几个管事围着桌子认真地研究着什么,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是菲尔德终于赶来了,脸上立即露出高兴的神色,急忙走过来给了菲尔德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抱歉,菲尔,把你从伊格那茨叫了回来。” 菲尔德已经听惯了爱玛叫自己菲尔,混不在意,只是关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爱玛?” 焦急的神色出现在这个向来温和的女人的脸上,她担忧的说道:“我联系不上乔瑟夫了,虽然以前他也总是独自出门,但却从来不会撇下他的杂货铺这么久而毫无音信,我担心……” 菲尔德回想起上一次他在瑟伦,狄克与乔瑟夫两人间低语的交谈,心中大概知道乔瑟夫这一次出门只怕并不简单。于是他拍了拍爱玛的肩膀,温声劝慰道:“爱玛,你别担心,虽然我不知道乔瑟夫去了哪里,但他是个中级战士,轻易不会有事的。” 爱玛惆怅地叹力口气,她看菲尔德几日不见,一派冷静干练的神色,心中稍慰,便拉着菲尔德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开口道:“这件事先不提,还有一件事,是我找你回来的主要原因。” 她斟满果茶,推到菲尔德面前,望着不远处的长桌上摆着的几个筒形的玻璃罩子,说道:“我和乔瑟夫,几个月前应下一笔生意,如今他不在,恐怕要你替他出场,和我一起去交付货物才行。” 她看菲尔德似有不解地歪头看过来,解释道:“换成一般的生意伙伴,我只要说一声,然后带着他的货物一起,即使乔瑟夫不在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这次不同,这次的买家来头不小,又是冲着乔瑟夫去的,我也是作不了主的。” 她一个女人周旋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康德大街上,着实不容易,加之她对菲尔德照顾颇多,是发自真心地对菲尔德好,菲尔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口答应: “好的,爱玛,你别担心,我陪着你一起去。” 交易的时间是在第二天的晚上,菲尔德便趁着空闲的时候,回了一趟瑟伦。之前发生了偷袭事件,菲尔德自那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过,他从摆在窗台外面的第三盆鹿角金茶花下拿出了店门的钥匙。 门口的木鸟依然尽职尽责地啼叫着,菲尔德推门而入,昏暗的店内落了一层灰尘,他踏着清灰走到珍兽房门口,里面寂静无声,菲尔德心中一沉,急忙推开门。 放眼望去,珍兽房内,居然异常安静,往日里互相呲牙拍爪,彼此看不顺眼的大小家伙们,此时都温顺地待在自己的笼子里。 菲尔德边走便细细查看,发现所有的魔兽都闭着眼睛,似乎是陷入了沉睡。即便此刻他走到跟前,它们也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这对于五感异常敏锐的魔兽来说,绝不是正常的事情。 角落里,一个白团子缩着身子,蓬松的大白尾巴盖住它小小的脑袋,菲尔德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身子,那小小又温热的身体随着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菲尔德环顾四周,心中暗忖,看来这珍兽房里的小家伙们都由于某种原因陷入了沉睡,想来乔瑟夫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长久不回的准备。 他只身回到杂货间里,他的床仍旧原封不动地保持着狭窄矮小的样子,菲尔德坐在床上,手随意搭在床沿,他轻轻摸了摸坚硬的床板,接着抬手朝着床头边摸去。床头一侧对着的木头箱子上,有三个不明显的划痕并排刻在那里。 菲尔德看着那三个划痕,抚摸了许久才收回手,他又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许久,才抬起一只手伸到面前。不多时,便有光团自他手中亮起,先是金色,随后是青色和绿色,纯粹又夺目的亮光将这昏暗的屋子照的透亮…… ------------------------------------------- 第二日清晨,菲尔德早早就来到了爱玛的药材店,因为时间尚早,菲尔德便跟着店里的伙计一起,整理起货品来,这些他早就熟记于心的药材,要不是得益于他在爱玛店里长时间的接触,也不会使用起来如此得心应手,对他学习药剂学真是莫大的帮助。 店里今天忙的不可开交,菲尔德跟着众人一起,就在热火朝天与应接不暇之中度过,直到天色见黑,爱玛早早地关了店门,菲尔德才看到店员们将几样事物谨慎地从药室里取了出来。 那是三个套着黑丝绒厚布的玻璃罩,不用猜里面定然是稀有的药材。爱玛指挥他们将东西小心地放进保管箱里,直到放置妥当落了魔法锁,握着钥匙的爱玛才舒了一口气,她看着站在一旁的菲尔德,微笑地问道:“你知道这玻璃罩里面是什么吗?” “是珍贵的药材。”能从这间店里挑选出来的珍品,绝不会是华丽的晚礼服和耀眼的珠宝首饰,但菲尔德还是配合着爱玛回答道。 爱玛狡黠一笑,露出俏皮的神色,说道:“这里面分别是卡内什、玛格丽特和海格地涅。” 她说完便注视着菲尔德,果然如她期待般,向来神色平淡的菲尔德顿时瞪圆了一双杏眼,露出吃惊的神色,爱玛最爱看他生动的表情,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没等菲尔德回过神来,便接着说道:“买家可不是一般的店铺贵族,没有这些东西自然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她看着菲尔德浑然听不进去自己说了什么,只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已经打包好的箱子瞧,似乎是在衡量重新打开箱子一看究竟的可能性有多大,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菲尔德听见爱玛的笑声,这才收起了吃惊的表情,爱玛口中的这三种药材可不只是珍贵药材这么简单,恐怕有的人终其一生连其中一味都不得而见。此刻他眉峰微皱,除了惊讶感叹之余,有一个问题跃上心头,他看着爱玛,开口道:“那么,乔瑟夫叔叔的货物又是什么?” 爱玛也垂头看着那魔法箱子,慨叹道:“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买家是看在乔瑟夫的商品的情面上,才同意我提供几味药材的。” 菲尔德蹙眉不解:“什么意思?” 爱玛将钥匙贴身收好,拍了拍菲尔德的手臂,抬步走了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来吧,小可爱,我们要出发了。” 第21章 巴尔克奇拍卖行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此时从康德大街转角拐出一辆兽车,这辆车由两只威武的巴巴里兽在前面开路,虽然第一次见到巴巴里兽的菲尔德,被他们酷似狮子的外形吓了一跳,但这种巴巴里兽却是这片大陆上最常见的出行代步工具,它们以速度快性格温顺而被人们所喜爱,而此时缓缓行来的兽车里,坐着两个人,正是菲尔德和艾玛。 兽车的四周围着两排身材高大的男人们,他们人人佩剑,强壮又充满力量,跟着车子保持着同步走着,这样的队伍,在行人看来只觉得是哪个小贵族出行的排场,并不惹人注意。 菲尔德此时面色严肃,他没想到运送这些货物居然要这么严密的保护,可见此事非同小可。这就促使他更加好奇,这马车要驶向何处呢? 马车上,菲尔德与爱玛的脚边放着那只保管箱,爱玛身边还有一个小箱子,箱子倒是不大外表看着也朴素简单,但菲尔德可不认为这里面装的是一般的东西。 爱玛见菲尔德注视着那小箱子,便点了头,说道:“这个箱子里,正是乔瑟夫的货品。” 她说完,伸出手掌挑开车厢的帘子,见四周并无异样,佣兵们离着兽车也有一段距离,才压低声音对菲尔德说道:“此时无人,我才敢告诉你,乔瑟夫的货品不是别的,正是已故的魔导师伊格纳茨的亲笔手稿!” 菲尔德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急切的呼吸猛地呛了他一下,他不得不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爱玛失笑,替他拍了拍后背,才恢复成正常的音量,说道:“瞧你急的,是不是后悔没能看上一眼” 已故的魔法大师伊格纳茨·列彭特的亲笔手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怕看上一眼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更何况还有机会据为己有,爱玛再次摇了摇头,她此时已经能够预见今天晚上,巴尔克奇里必将有一场唇枪舌剑的激烈争夺,然而最后究竟会鹿死谁手……也不过就是那几人。 她边倾身替菲尔德拍着后背,边交代起来:“这箱子是乔瑟夫临走的时候放在我店里的,当时正赶上我不在,他居然随手就扔给了伙计,这么贵重的东西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说着,缓缓地停下动作,收回了手,似是忆起什么事情,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哀伤。 等菲尔德缓过气来,抬起头的时候,只见爱玛手中提着那箱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腿上,菲尔德犹不敢置信,压了压嗓子,才开口低声道:“这真是伊格纳茨的手稿?” 爱玛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放在箱子上的双手丝毫不动,说道:“我刚知道的时候,吃惊程度只怕不比你小多少,也不知道乔瑟夫是如何得来这样的稀罕物的。但如果不是确认这真是那位大师的手稿,巴尔克奇怎么会同意私下跟我们交易,他们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 菲尔德重复道:“巴尔克奇?” 爱玛一笑:“这正是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巴尔克奇是一间有名的拍卖行,乔瑟夫找到他们,打算要将这手稿与他们私下交易,本来他们很少愿意与卖家私下交易买断商品的,从来都是将自己作为平台,展示商品从而收取中介手续费。毕竟这样风险小,获利高。” “但因为乔瑟夫的这件商品,简直是当世都绝无仅有的宝贝,他们才愿意先出钱买下东西,并且还连带着我也跟着沾光。” 菲尔德不解地问道:“叔叔为什么不正常地拍卖?” 爱玛无奈地笑了笑:“傻孩子,这东西一旦被人知道是乔瑟夫所有,不论他是怎么得来的,无论他有着什么样的背景,接下来的生活必定要处在水深火热中。即便是正常的交易也很少会公布卖家姓名的。先将东西卖给巴尔克奇,这样风险自然会小很多。” 菲尔德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思量,不知能不能在手稿脱手前看上一眼。 塞瓦尔城的东北,除了名气响亮的康德大街外,在临近不远的另一条街上,还有一家店被人们津津乐道,它有个响亮的名字:巴尔克奇。据说店名是以老板的名字命名的,这家店经营范围无所不包,只要是世上存在的东西,它都会找来买卖,无数的顾客蜂拥而来,以能够参加一场巴尔克奇的拍卖会为荣。 夜色渐浓,街道上亮起的萤石灯五光十色,将夜晚衬托的梦幻,街心有一幢气派宏伟的建筑吸引着往来行人的目光,大理石铺成的阶梯延伸开去,拔地而起的罗马柱支撑着精致的尖肋拱顶,轻盈美观,高耸挺拔的飞扶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整个建筑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绝不夸张。 门前车水如龙,不断有身份尊贵的人物出现在正门前,训练有素的侍者又恭身将他们引领进拍卖行。 当然,这些景象菲尔德没有看到,他们的兽车停在了巴尔克奇的后门,虽然是后门,但仅从沉实厚重的大门,以及门前肃穆的守卫来看,也比一般人家的正门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接待他们的管事笑的和蔼可亲,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那两个人一个穿着法师的袍子,一个身上配着重剑。菲尔德跟着爱玛刚一下车,就见那管事瞟了他一眼,神色未变,却转头对着爱玛,似有关切地询问道:“乔瑟夫阁下呢?” 爱玛整理了一下裙摆,才稍一侧身,让出身后的菲尔德,说道:“胡林大人,容我给您介绍,这位是菲尔德,是乔瑟夫的侄子,乔瑟夫因为一些事情不能将东西亲自给您送来,就派他的侄子前来,还希望您不要介意。” 胡林脸上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嘴上却说道:“爱玛女士,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如果不是卖家乔瑟夫先生本人来交易,会很难办的。”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菲尔德,才说道:“如果你们要在交易之际临时更换授权人,我们势必要扣一些违约金的。” 菲尔德听到这里,蹙起了眉头,不等爱玛说话,便开口道:“尊敬的胡林先生,您好。” 胡林转过视线,菲尔德向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很抱歉,叔叔出了些状况不能赶回来,这种情况显然是我们双方都不想看到的。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一直对巴尔克奇有着浓浓的向往之情,希望哪怕有一次机会也好,自己能够参加一场拍卖会的话,我绝不会答应替叔叔出面来将这份手稿卖掉的,在这点上我是十分赞同您的。” 爱玛惊奇地回头望着他,菲尔德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道:“既然您也这么说了,我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毕竟我年岁还小,这中间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恐怕我也担待不起,不如就按您说的,这件事还是等叔叔回来,让他亲自跟您交涉吧。” 菲尔德声音不大,但清亮干脆,那穿着发袍的人就是一声冷哼。胡林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抽了抽,他只听这个长得像绵羊的小子无关痛痒地接着说道:“今天恐怕不能跟贵店履行交易了,不过还请胡林先生您放心,等叔叔回来之后,一定会按约定赔偿你们的违约金,绝对不会让这么气派宏伟的拍卖行受一点损失的。” 他说着,就用袍子将本来抱在怀中的小箱子盖住,迈步就要转身离去。 胡林的目光随着箱子打了个转,他知道那里面是无比珍贵的大师伊格那茨的手稿,它的价值难以估计,拍卖行上一次收集到一份这样的手稿还是在十年之前,当时那份手稿卖了多少钱来着?而十年后的今天,几乎已经绝迹的伊格那茨的手稿会拍出怎样的价格他连想都不敢想。 就算乔瑟夫提出的价格不低,但今晚有多少人是暗中得到了消息,带着数不尽的法币而迈入巴尔克奇的大门的,只要想想,胡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而要浑身发抖起来。这样一个激动人心的夜晚,怎么能被一个小子生生破坏呢。 想到这里,他急忙上前两步,拦住转身欲走的菲尔德,堆起笑脸,搓着手殷勤道:“请您留步,这事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第22章 讨价还价 胡林看着那男孩不大情愿地转过身,立即陪着笑脸,上前一步,“既然是我们拍卖行的忠实粉丝,怎么能让您败兴而归呢。就冲您对巴尔克奇的评价与喜爱,请容许我冒昧地地邀请您参加今晚的拍卖会。” 男孩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微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胡林心中不屑,小毛孩子果然好骗。 可好骗的小孩子又突然间垮下脸,犹豫道:“可是,你们不是说必须要叔叔在场吗?” 胡林挺直身板,眉毛一挑,彬彬有礼“我们自然是相信爱玛女士和菲尔德……小少爷的。” 然而菲尔德小少爷还是苦恼不已,皱着说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做主违约金的事情,不然叔叔回来肯定要大发雷霆的。” 胡林转头看着爱玛,爱玛一耸肩,“我跟乔瑟夫只是朋友,就更没立场了。” 胡林犹不死心,商人的趋利天性使他内心挣扎矛盾不已,菲尔德见此,缓缓地抬手摸了摸怀中的小箱子,小声道:“不然我看今天还是算了吧。” 这时,胡林身后一直沉默的魔法师终于不耐烦地开了口,帽子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那人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他压着嗓子拉长音节,出声道:“胡——林” 音调平淡,但其中警告和提醒的意味十足。 胡林听了面色一僵,随即便恭身对着菲尔德说道:“什么违约金,乔瑟夫阁下能将如此贵重之物卖到巴尔克奇,就冲这份情义,我们也将是永远的朋友,而朋友之间自然不需要谈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菲尔德心中冷笑,这人口中的朋友,只怕比他领口上精致的宝石扣子还不如。他心中这样想,面上却喜笑颜开地拉着爱玛,跟在转身迈步的胡林后面。 厚重的铁门由两个守卫费力地推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菲尔德抬眼,在那不起眼的门扉一角上,看见了一个数字‘九’。 他心念飞转,难道这拍卖行有如此多的出口,竟然标识到了九,果然如此的话,这个巴尔克奇倒真是有些门道,不可小瞧。 他和爱玛并肩走进门内,眼前是一条幽深昏暗的走廊,菲尔德下意识地脚步一顿,爱玛察觉,问道:“怎么了?” 菲尔德摇摇头,微笑道:“我太兴奋了,看见什么都好奇。” 爱玛默然,却用眼角刮了他一眼,眼神中隐含的意思是:小滑头,什么敬仰钦慕,巴尔克奇这个名字还是刚才在来这儿的路上,我才跟你说的,满嘴胡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他们跟在胡林身后拐来拐去,没多久就停在一间屋子外,胡林推门,爱玛与菲尔德率先走了进去,随后那魔法师也跟了进来,战士模样的男人沉着脸站在门口,一副万夫莫开的气势。最后胡林才迈步进来,关上了门。 他转身朝着屋内华丽的圆桌走去,眯起眼睛,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弯着嘴角说道:“来吧,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世上难得一见的宝物。” 爱玛的药材早在下车之际就由拍卖行的人运送到了专门存放药材的地方,即便是验货也不会如此隆重,菲尔德知道他的意思,便将手中的箱子放在桌子上,轻轻拨下搭扣,转了个180度的方向朝他们推了过去。 说起来,连爱玛都知道要给药材上个魔法锁,然而乔瑟夫却只用了一个简单的过分的箱子来装伊格那茨大师的手稿,就连一个普通的铜锁也没有。 对面那魔法师宽大的帽子微向上抬了抬,即便菲尔德看不得他的脸,也确确实实收到了他谴责的瞪视。 那魔法师在充分表达完不满之后,这才打开箱子,抖着手将铺在箱子底部的几页纸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贴近眼睛仔细地看着。 菲尔德杏眼圆睁,瞠目结舌,之前他听到这箱子里面是伊格那茨的手稿,以为会是一本厚实的书卷,再不济也会是一本小册子,没想到箱子里居然会只有几页的纸…… 怪不得乔瑟夫自己不来,这也太坑人了! 然而那几乎要将头伸进纸张里的魔法师,抖着手看了不一会,就又抖着声音激动地嚷道:“是真的,是他的笔迹。” 他身边时刻关注着全局的胡林,也激动地伸过脑袋,喜道:“真的吗?” 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年轻人迅速地走进来,他附身在胡林耳边低语几句,就见胡林严肃地板起脸,转头对那魔法师一点头,魔法师便收起手稿,抬步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等那人关上门,胡林才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那卡片有些像前世的□□,菲尔德新奇地看着他将卡递到自己面前,职业化地开口道:“感谢您这次能与巴尔克奇合作,这是之前谈好的价钱,一共5000法币,还请您收好。” 胡林看着菲尔德冷静地接过卡片,转手又递给那女人,又接着说道:“为了表达对乔瑟夫阁下、爱玛女士以及菲尔德少爷的感谢,特意为二位在一楼安排了座位,欢迎二位一同参加今晚的拍卖”,当然,如果能用交易的钱买几样商品,是最好不过的了。 说着,便对侯在一旁的侍者示意,要他带路。 巴尔克奇的拍卖会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进不来,能够有参加的机会,哪怕什么也不买,光是长见识这条就够了,任谁也不会拒绝。 爱玛收好了币卡,便高兴地上前挎住菲尔德的手臂,她像个要参加舞会的贵妇一样,提着裙摆,兴奋不已。 他们跟在那侍从身后,从幽深寂静的后台,渐渐接近喧闹的拍卖场。 菲尔德绷紧的身子终于渐渐放松,这时手掌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翻了过来,紧接着五枚金币被放在菲尔德的手上。 菲尔德垂头,爱玛微笑着看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是奖励你的,一会到了会场,你可以买一些零食吃吃。” 菲尔德:……女士,你以为我们是要去看电影吗? 他刚想开口推辞,前面的侍者突然背手恭敬地推开一扇门,喧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是一间无比宽敞又气派豪华的拍卖厅,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巨大的礼堂,即便是一楼的阶梯座位,放眼望去也是不计其数,更不用说还有二楼的包房以及三楼的贵宾室,这间拍卖厅少说也能容纳下千人。 此时拍卖会还未开始,一楼几乎已经座无虚席,爱玛看着人头攒动的观众席不禁唏嘘道:“只怕塞瓦尔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全在这儿呢。” “请二位跟我来,您二位的座位在十二区,第四排二、三号。”侍者训练有素地在领着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往来穿着相同装束的侍者都是行色匆匆,想来今晚必定是一个热火朝天的不眠之夜。 菲尔德跟随侍者笔直地朝着座位走去,这时斜里有个人的身影,在他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那人微卷的浅栗色齐耳短发不由地吸引了菲尔德的注意。 第23章 所谓的瞒天过海 菲尔德蹙起秀眉,驻足去看,只瞥到一个很快就消失的人影,一瞬间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爱玛见菲尔德出神,便转头问道:“怎么了,菲尔德?” 菲尔德将爱玛的手从自己臂弯中抽出,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爱玛的手背,说道:“爱玛,你先坐过去,我去趟盥洗室,马上就回来。” 不等爱玛说什么,菲尔德就奔着楼梯的方向而去,他身后那侍者急忙道:“哎,客人,那边您是不能去的……” 然而菲尔德已经走出了好远,侍者收回手,心道,算了,反正楼梯处有守卫,他也跑不到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去。 菲尔德沿着座位区间的小走廊很快走到了大厅的边缘,那里有个侍者端正地站在墙边,似乎是随时恭候为客人服务的样子,他看着菲尔德走过来,只见菲尔德面色平静地问道:“请问,男士盥洗室在哪里?” 侍者微笑着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您好,客人,盥洗室是在那边。” 菲尔德默不作声地朝着他指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一进拐角,他便停了下来,缩身贴在墙上。 他刚才见那身影是向走廊尽头去的,然而那里有侍者站着,他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走过去。 菲尔德背靠着墙抬头环顾了一小圈,相比一楼大厅的嘈杂,二楼的半开放式包厢就惬意了许多,从他此时的位置能清楚地望见包厢中三三两两地坐着的人,正优雅地交谈着,二楼再往上一层是三楼的贵宾室,与二楼一格一格的布局相比,贵宾室就好像宽敞的议事厅,并且三楼的房间是全封闭式的,只有几个远远看起来黑黑的正方形镶嵌在木质的墙壁上。 这时,有女子的欢笑声从身后传来,菲尔德应声看去,只见有三个贵妇模样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她们有说有笑,从菲尔德面前经过时,根本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菲尔德等她们转过拐角,提着裙摆登上阶梯的时候,迅速地闪身藏在她们身后,等慢慢行进到要接近那名侍者的时候,只见菲尔德手指微动,他身前一直用扇子挡着半边脸的夫人,忽然惊呼一声,也不知怎么,她手中的扇子猛地落在地上,滑倒那侍者脚下。 优雅的淑女自然只负责呼叫,侍者弯腰的一瞬间,菲尔德迅速地拐进左侧的走廊,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昏暗的角落里。 耽搁这许久,他已经完全看不到刚才的那个身影了。菲尔德放轻脚步,又试探着走了一段距离,两侧精美的浮雕墙上展示着一幅幅生动的历史故事,然而菲尔德却无心观赏,就在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打算放弃的时候,就听走廊的尽头传来几声高低相杂的话音,紧接着就是一声痛呼。 菲尔德赶紧蹑手蹑脚地快步上前,贴着墙角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窥探,只见转角处是向上一层的楼梯,楼梯口有两个守卫模样的高大男人,此时那两个男人倒是不像别的守卫一左一右威严地站着,只见其中一个弓着身子躺在地上来回打滚,似乎颇为痛苦另一个似乎充满怒气正在大声咆哮:“小崽子,你当真是新来的,胆子不小,居然敢对爷爷们出手。” 他手上提着一个人的衣领子,恶狠狠的语气带着愤怒,被他扯着衣领举起的那人双脚离地,被顶到墙上,对比起来明显瘦弱的身子随着对面守卫的摇晃,柔软的齐耳短发也跟着散乱,他蹬着腿,双手还拼命地去扯那守卫的大掌,断断续续地反击道,“谁让他对我动手动脚,活该!” 那守卫听了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不成?还摸不得碰不得,我今天还就非要碰碰你,哈!” 他说着,另一只手猛地扯下男孩上身套着的修身马甲,等他表情猥琐狰狞地向着男孩白色的衬衣出手的时候,男孩顾不得掐着他脖子的手掌,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无耻!你住手!”他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憋得还是气得。只听刺啦一声,白色的衬衣在纠缠间从肩部被扯坏,露出男孩白皙的颈项以及剔透的肌肤。 那守卫一呆,口中喃喃道:“想不到今天捡到宝了,还真是个诱人的身子。” 他说着有些痴迷地伸手就要去摸,这时,斜里一个小小的青色光球猛地冲着他飞来,速度之快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击中头部,他身子随着爆裂的光球被击飞出去。那男孩终于得救,顺着墙壁滑下来,坐在地上猛咳。 一个身影从拐角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他穿着一件拖地的长袍,全身笼罩着一股静谧的气息。 倒霉的守卫被一个冰冷刺骨的冰剑击中摔在地上,最先只觉得失去了知觉,随后从内到外一股彻骨的寒意袭遍全身,他在巴尔克奇做了整整一年的守卫,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愣头小子,但即便如此,能在拍卖行内施展这种程度魔法的人,起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他顾不得身体僵硬,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走过来的身影,心中一阵慌乱,问道:“什么人?” 菲尔德并不搭理那守卫,他走过去看着靠在墙上的赛雷亚,蹙着眉头,开口道:“你怎么回事?” 赛雷亚从菲尔德一出现就处在离魂的状态,此刻菲尔德开口问他,他惊得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菲,菲,菲……” 菲尔德见赛雷亚一副被□□的样子,想起之前在学校宿舍里,他苦恼地问自己如何能够瞒天过海,内心无力地直想捶地,这个小少爷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吗?这种事情也是能在这样的地方闹着玩的吗? 如果不是他恰巧也来了这巴尔克奇,今天只怕…… 他想想不禁有些恼火,看着赛雷亚神智还没归位,只好提醒他,“还不快起来!” 赛雷亚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将被扯坏的衬衣又捂在身上,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起身奔着菲尔德而来,刚要开口却见菲尔德冲他眨了眨眼,垂着眼慢声道:“你们作为守卫,就是这么恪尽职守的吗?还是管事胡林就是这么告诉你们的?” 他本来看见赛雷亚马甲被扯下,就要出手,可奇怪的是不知为何,他居然感受不到元素的流通,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将他所能感受的元素挨个试了个遍,最后才勉强施了个冰箭术。 如今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赶紧溜走,不要把事情闹大才好,他不得不抬出只见过一面的管事胡林,只期望这两个守卫听过这个名字。 但菲尔德却不知道,魔导师伊格那茨的手稿非同寻常,来迎接他们的乃是巴尔克奇地位仅次于老板的大管事。 那守卫听到胡林的名字,身子一僵,而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的另一位已经缩着身子开始装死了。 如同被家长训话的孩子一般,他们两个人只是低着头,竟然都默不作声。 菲尔德在这死寂中,不敢贸然开口,正在这时,呆愣的赛雷亚终于神智归位。他上前一把抓过菲尔德的手,不管不顾,拉着菲尔德转身就朝着二楼跑去。 守卫心中也在思量,这就对了。能够在拍卖行里使用魔法并且认识胡林大人的,绝不会是一般人,说不定是三楼哪间屋子的贵宾,所以他只张了张嘴,却并没有阻拦,便眼睁睁看着他们踩着楼梯跑上了二楼。 直到他们在二楼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菲尔德才甩开赛雷亚的手,沉着脸看着他一身侍者的装扮,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瞒天过海吗?” 赛雷亚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刚才那羞愤的一幕也被他忘到了脑后,只见他对着菲尔德嘿嘿一笑,接着双眼便焕发出激动不已的神采,说道:“菲尔德,先别提那些了,快,拍卖很快就要开始了,你也来看。” 他说着就转过身去,扒开摆在围栏边上的观赏植物的叶子,探头向着一楼台上望去。 菲尔德无语地看着赛雷亚撅着屁/股,专心致志地偷看拍卖现场的执着背影,心中挫败地感叹道,到底是任性的小少爷,不管不顾的性子,真不知道该夸赞让无畏的勇敢还是批评他莽撞的异想天开。 他们二人都不曾注意,身后有个人渐渐地接近了他们,只听一个声音从菲尔德背后传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第24章 再次相遇 菲尔德和赛雷亚闻声,双双转过头,只见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的青年,青年一头栗色短发,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赛雷亚后沉了下来,他眯起双眼,眼中精光一闪,沉下声音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菲尔德听着,这明显不是问句,而是一个质问的感叹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问话中含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身后的赛雷亚缩着身子藏在他身后,仅露出头,小声地喊了一句:“哥哥……” 菲尔德:“……” 一时间三人皆默不作声,菲尔德是莫名其妙的晕头转向,赛雷亚是做了亏心事后的心虚,而据菲尔德观察那青年抿着嘴唇,似乎是在忍着怒气。 菲尔德暗道,如果眼前这位哥哥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只怕就不光是沉默就能表达得了的情绪了。他默不作声地向旁边迈了一步,让出身后夹着尾巴的赛雷亚。 赛雷亚低着头,小声解释道:“我不是央求过你,让你带我来嘛,可你也不肯,那我就想办法自己混进来了。” 他哥哥从鼻子喷了一口气,才开口:“你以为我是来玩的吗?”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这时楼下响起热烈的欢呼及鼓掌声,显然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哥哥大人只得认栽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你跟我来吧。” 赛雷亚闻言,惊喜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吗?哥哥,你同意了?” 既然已经有亲人来将这惹是生非的小少爷认领走,菲尔德便也打算离开,可没等他开口跟赛雷亚告别,这衣衫不整的小少爷仿佛生怕没人能分享他的喜悦,上前一把拽住菲尔德宽大的袖子,转头得寸进尺地向他家哥哥大人问道:“哥哥,我能带着我的同学一起吗?” 菲尔德:“不了,我……” 那厢哥哥大人仿佛在赶时间似得,一摆手叫道,“可以,可以,快点跟上来。” 赛雷亚便一蹦多高,兴奋地拽着菲尔德向前走去,全然不顾摇着头的菲尔德嘴里面的话:“不了,我去楼下就好……” 赛雷亚走了几步,终于发现菲尔德的抗拒,听了他说不去,立即给了菲尔德一个你不懂的我的心的眼神,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自己哥哥,才凑过头来,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上面的位置才是观赏的最佳方位,你就听我的,准没错的。” 他看菲尔德还是皱着眉头,便拉过菲尔德的手,埋怨道:“哎呀,你就跟我走吧,不会害你的。” 赛雷亚如此坚持,菲尔德无法,只得跟着他的脚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路上遇到侍者,便请他代为转告爱玛,让她放心。 然而他和赛雷亚跟在哥哥大人后面,上了二楼之后却没有停顿,而是接着迈步,登上了去往三层的楼梯,一旁的赛雷亚瞪大了眼睛,他转头对上菲尔德的视线,紧紧地握了握菲尔德的手,眼中简直要冒出绿光来。 菲尔德不明所以,但是赛雷亚扯着他的手让他颇为不自在,便稍稍抽手,低声道:“我和你一起,也不会跑了,不能飞了,你把手放开吧。” 赛雷亚显然为菲尔德没能读懂他眼神中的信息而扼腕,但哥哥在前面,他又不能当着哥哥的面,叫那位大人的名字,正急的抓耳挠腮之际,莫名地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猛然间略过他的脑海,快得他根本就没能抓住。他看着自己刚才还握着菲尔德手的手掌,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三楼的格局相对一层的拥挤二层的狭窄而言,更为宽敞华丽,蓝色的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延伸开去,走廊的入口站着两排身负重剑的战士,菲尔德心中暗忖,这拍卖行里倒是都用战士来做守卫,他除了一开始那位,几乎再没见到有法师出没。 那些守卫的战士一见走在前面的赛雷亚的哥哥,立即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地分成两排,让出一条路来,菲尔德三人畅通无阻地便进了三楼的贵宾室。 他们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了下来,赛雷亚的哥哥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对着门中间一个圆形的凸起一贴,只见一个墨绿色的小法阵升起,紧接着叮的一声,似乎什么开关被打开,接着门的左侧迅速地纠结着长出了一个木质的把手,菲尔德被这设计吸引,再次打量了这整扇门的设计后才跟着赛雷亚走了进去。 他还未站稳,就听见走在前面的赛雷亚‘呀’地惊呼了一声,他这声惊呼只有开头,到了中途似乎又被他自己强忍着咽了下去。菲尔德在心中叹了口气,平时看赛雷亚开朗爽快,但今天晚上这小少爷却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知道还有什么豪言壮语没发挥出来呢。 他抬头观察这房间,果然比二楼的包房要精美舒适许多,除了舒适的沙发躺椅,竟然还有一个小吧台,吧台上层放着几本又厚又旧的书,下层放着几个晶莹剔透的酒杯。 菲尔德正打算仔细辨认那几本书的名字,只见赛雷亚转身扑到他身边,再一次拽起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快,你看,是西蒙将军,我没猜错,真的是他。” 即便此刻他压低了声音,也掩饰不住他的激动心情,菲尔德听出他的嗓音都在颤抖。 他顺着赛雷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暗金色的宽大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人。从菲尔德的方向看去,能看见那人暗红色的头发在柔和的灯光下形成了一种蛊惑的色彩。 “我就说,哥哥如此慎重,如何都不肯带我来,肯定是因为西蒙将军也来了的缘故。”赛雷亚兴奋地说道,十足的一副狂热粉丝路上遇到偶像的样子。 菲尔德倒是还好,他其实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久留,只能在内心感叹,还不如在一楼陪着爱玛轻松自在。 “哦,对了,我是不是还没跟你介绍?那个弯腰在将军耳边说话的人,是我的哥哥,叫威尔。”赛雷亚见了偶像后,终于想起还没有跟好友介绍自己哥哥。 菲尔德点了点头,这时只见威尔站起身来,对着他们俩人招了招手,赛雷亚狗腿地癫了过去,菲尔德略一犹豫,才迟疑地迈出步子。 贵宾室的地中央以半环形状围了半圈的皮质沙发,沙发对面的墙上,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荧光,一整面墙好似一块巨大的银幕,那屏幕分做两个图像区,一个清晰地将拍卖台上稀有珍贵的商品细节展示出来,一个则关注着拍卖师和台下的金主们。 菲尔德的注意力被这好像电视一样的东西吸引,直到几乎要撞到已经停下脚步的赛雷亚身上他才收回好奇的心神。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沙发附近,威尔对赛雷亚使了个眼色,赛雷亚狠命地咽了咽口水,才结结巴巴地冲着沙发正中的人恭敬地说到:“您好,西蒙将军,我是威尔准尉的弟弟,我叫赛雷亚。今天晚上,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万分的荣幸。” 西蒙没有说话,赛雷亚便向一旁侧过一步,指着站在他身后的人,接着说道:“这是我在伊格那茨的同学,菲尔德。” 菲尔德感觉一股视线落到他身上,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便道: “坐吧。” 第25章 追问 菲尔德和赛雷亚便听话地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威尔站在西蒙身后,他皱着眉盯着兴奋得坐在那里仍然不老实的自家弟弟一会儿,便放弃了用眼神警告他的徒劳举动,他当下决定,今晚一回家就要与父亲谈一谈去哪儿找一个严厉的礼仪老师的问题。 赛雷亚犹不知道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只是仍不能平静自己激动的心情,他虽然总能从自家哥哥那里听到西蒙将军的种种英勇事迹,但如此与偶像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所以稍稍失态也是可以理解的,是不是?他心中点头赞同道。 他转头看到菲尔德面色平静,神情专注地盯着那屏幕,实在不能理解为何他能这么冷静自持。难道他以为西蒙将军跟图书管理员罗娜一样,是想见到就能随便见到的吗? 如果赛雷亚要是知道,在菲尔德心中,罗娜要比西蒙将军的辨识度与好感度更高一些,只怕要吐血了。 此时楼下的拍卖台上,展示的是一块稀有的八阶白羽蛇的魔晶核,菲尔德正在心中对那不停飙升的价格唏嘘不已的时候,只听见身旁的赛雷亚低声说道:“菲尔德,我觉得你有些奇怪?” 菲尔德被他这话说得一愣,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赛雷亚,心道,少爷,这话我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今晚上从遇见你开始,你就没正常过,好吗? 大概是他眼中的质疑太过明显,赛雷亚立即补充道:“真的,刚才我就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菲尔德看他眼中果真露出迷茫,只得轻声安慰他道:“没关系,该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你不是一直想来巴尔克奇吗?安心地看拍卖吧。” 此时魔晶核已经高价被人拍得,在短暂的休息后,下一件商品被呈上来。 那是一本又厚又旧的古书,展品罩子上的黑布被揭开的一瞬间,台下的买家们突然爆发出如浪一般的低语声。 但此时贵宾室与其他买家不同的优越性便展现出来了,只见屏幕下方有几排小字缓缓出现,上面写着:书名《迅速提升剑气方法全解析》,著者狼族勇士阿道夫,特点简单易懂…… 菲尔德听见威尔笑出声来,评价道:“兽人中能够如此有文采的,不多见。” 即便如此,菲尔德也对这书很感兴趣,便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主持人将书拿在手中,随意地翻到一页。 如果有可能他倒是想要将书买下来看看,他正在感叹囊中羞涩,有些可惜的时候,只听身边安静了许久的赛雷亚突然‘啊’了一声,菲尔德闻声转头,只见赛雷亚正吃惊地张大嘴望着自己,视线交汇,赛雷亚惊呼道:“我想起来了,菲尔德,你刚才救我的时候,是不是用了魔法?” 菲尔德云里雾里,眨眨眼睛看着赛雷亚,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奇的,相比之下他倒是担心赛雷亚认出魔法的属性,果然接下来赛雷亚就说道:“而且你还用了冰元素魔法!” 他说完瞪圆了眼珠盯着菲尔德,不仅如此,屋内另外两人也望了过来,赛雷亚吃惊之下并没有多想,再者他在这个强者为尊,崇尚力量的时代出生成长,意识中从来不曾存在过要在求学过程中隐藏实力这样的想法,所以他对菲尔德可能能够操纵双系魔法,魔力可能更加强大这件事感到异常地诧异。 菲尔德早有准备,他在救下赛雷亚之后就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赛雷亚问起,他就一口咬定自己用的是光魔法。 然而菲尔德却百密一疏,他晚上来时的路上才知道巴尔克奇这个名字,爱玛也只给他讲了拍卖行的基本情况,所以菲尔德并不知道,为防止魔法师用幻术迷惑买家,也为了商品的安全考虑,巴尔克奇内的墙壁都是用一种特殊炼金材料修筑而成的。这种材料的最大作用就是能够隔绝魔法元素,降低魔法师的元素感知能力,除非是法力强大,位阶较高的魔法师,一般包括中级在内,中级以下的魔法师是无法在其中施展任何魔法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巴尔克奇内部守卫都是战士的缘故,因为战士身负斗气,可以完全不受墙壁的影响。 然而菲尔德却并不知道这些,所以他只考虑要避开自己使用冰魔法这个问题,便对赛雷亚说道:“你那时处在危险中,一定是产生了错觉,我使用的是光魔法。” 赛雷亚猛地抓住菲尔德的双臂,用力摇晃着他,“你说什么?你这个闷嘴的坏蛋,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魔法师,难道已经是高级了吗?” 菲尔德哭笑不得地按住他抓着自己的手臂,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连初级都不到,怎么会是高级魔法师,你快别开玩笑了。” “我开玩笑?你才是开玩笑呢,菲尔德,难道你不知道巴尔克奇里只有高级魔法师才能勉强施展个小魔法吗?你还不承认。” 这次换成菲尔德张大了嘴巴,瞪圆了杏眼,整个琥珀色的瞳仁里充满了吃惊和不敢置信。 他这幅表情落在另外三个人眼中,三人心中同时冒出一句话: 原来他真的不知道。 菲尔德还在消化这一爆炸性的消息时,只见威尔迈步缓缓走了过来,他脸色阴沉,一张俊朗的脸上此时风起云涌,他走到菲尔德和赛雷亚身后站定,只听他开口道:“谁来给我解释解释,什么是处在危险之中?” 他说这话时垂头瞪着赛雷亚,近距离俯视之下,他才猛然发现,自家弟弟那单薄马甲下的里衬衣,竟然是破破烂烂的,看那样子绝对不是跌倒摔得也不是钉子勾的。 威尔脸色瞬间铁青一片,他遇到他们时急着回来跟西蒙汇报情况,除了觉得赛雷亚这身侍者衣服颇为碍眼,并未注意到原来自家弟弟是这种一副惨遭□□的模样,他此刻青筋暴起,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对赛雷亚说道:“你—跟—我—出—来。” 赛雷亚眼见自家大哥真的动了怒,立即化身成温顺的小绵羊,乖乖起身。 威尔转身冲着西蒙的方向行了一礼,西蒙摆摆手,示意他随意,威尔便领着小尾巴出了屋子。 只剩下沉默不语的西蒙和哑口无言的菲尔德,一时间一室静谧。 第26章 论扑入怀中的正确姿势 清晰的屏幕上,还在接连不断地展示一件又一件的或奇特或稀有或猎奇的商品,菲尔德却再也无法用心观看,他脑中一直回想着赛雷亚的那句: “难道你不知道在巴尔克奇里只有高级魔法师才能勉强施展个小魔法吗?” 他有些蒙了,虽然当时察觉出不能使用别的元素魔法的怪异情形,但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这样一个禁制的存在,并且除了他之外,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这点。 看样子他不仅暴露了,还是在了不得的人物面前暴露了,菲尔德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并没有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他走过来,等那人黑色的长靴映入眼帘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垂下眼帘的青灰色眸子,那眸子里似乎有着最为耀眼的光亮深藏在其中,仿佛一缕远古的圣光穿透千万年仍旧熠熠生辉。 他垂下头来的时候,额角有一道伤疤清晰可见,那似乎是陈年旧伤,但早已痊愈的伤口至今仍旧比周围的肤色略浅,可见当时受的伤必定不轻。菲尔德眨了眨眼睛,收回渐行渐远的思绪,他想他今晚大概也受了热情奔放的赛雷亚的影响,自己也有点反常,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身影将他笼罩在昏暗中,他竟然还能走神。 他顺势也要站起来,口中道:“将军阁下,您……” 话没说完,这一身肃穆的将军就伸出臂膀抱住了他的腰身,菲尔德还未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他瞪大了双眼,感觉到将军大人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后颈,在袍子兜帽的位置摸索着。 菲尔德全身僵硬,他,他这似乎是第二次扑进这如同钢筋铁骨铸成的怀抱里了,但此刻屋内除了他二人,再无其他,西蒙将军这是干什么? 菲尔德将原本想说的话和措手不及的吃惊都咽回了肚子里,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西蒙……将……军,您这是……这是做什么?” 然而耳边没有回答声,那大手在他脖子后缓缓摸索,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挣脱开的时候,禁锢他的怀抱,突然间松开了,菲尔德疑惑地抬头,只见西蒙仍就是面不改色,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似乎只有他一脸的惶然不解。 这算什么?调戏?骚扰? 菲尔德简直傻了眼,他蠕动着嘴唇,不知怎么开口,就见西蒙抬起手来,反手伸到他面前,菲尔德不明所以,只见西蒙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两指之间夹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菲尔德凑近去看,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个黑色的小虫,最奇怪的是那小虫的翅膀竟然是两个纯黑色的微型魔法阵,仔细看去,那微小的几近不能辨识的魔法符号还在流动。 菲尔德惊讶地抬起头,看这将军大人,无声地询问着: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西蒙两指微动,噼啪一声,黑色的小虫就在他手指间灰飞烟灭了。他搓了搓手指手,简洁地回答道:“监听虫。” 那是什么鬼东西? 虽然菲尔德十分想要问出口,但他却没有让少言寡语的将军给他解答的自信,不得不将疑问又压了回去。 大概是将军大人看出他求知若渴的好学精神,菲尔德只听那重新做回沙发上的人开口道:“是个不入流的炼金术产物,能够吸附在人的衣服配饰上,将宿主的谈话传回。” 即便不入流,相比之下却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这东西能出现在他身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家拍卖行,想必爱玛身上也应该有一个,菲尔德厌恶地皱起眉头,看来那胡林管事对自己说的话必定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不然怎么会在他一个孩子身上下这般功夫。 屏幕里,展示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安静的房间里,沉默的两人间凝滞的气氛一时寂静地让人头皮发麻,沉重的感觉压在喉咙口,让人憋闷。 菲尔德干咳一声,成功引来将军大人的视线,银幕的光亮打在少年细腻的皮肤上,是一脸的不属于少年该有的从容淡定,只听他开口关切地询问道:“将军阁下,您的伤好了吗?” 原来他还记挂着自己的伤势,西蒙眉峰微挑,他收回视线,注视着屏幕上一株玻璃罩子里的植物,浅浅的回了句:“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唯有沉默才是该有的主旋律。 拍卖台上的那株植物似乎是一种难得的药材,这并不是西蒙今天晚上的目的,他不大感兴趣地转过眼角,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菲尔德身上。 少年似乎与他截然相反,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仿佛刚才还关切询问他身体的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等那株植物以高价被人竞拍走后,那少年才满足地舒了口气,看起来比台上那拍卖师还要高兴。 菲尔德微微弯起嘴角,原来爱玛的药材竟然能卖出如此高的价钱,虽然这次被拍卖行买断价格,但只要知道了行情,也不怕以后没有更好的销路,他的思绪沉浸在爱玛的药材店里,正想这以后还有多少药材可以拓宽更广的销路,冷不防,低沉的声音传来,“弗丽嘉阿姨还好吗?” 菲尔德一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回道:“很好,老师最近迷上了乐器,练习的非常认真。” 他没有说的是,练习得虽然一丝不苟,但音色却不是那么美好。 将军大人听了点点头,视线一转正对上菲尔德觑过来的眉梢眼角,西蒙侧着头,视线未变,沉声问道:“参加过法师等级测定吗?” 菲尔德垂着眼眸,如实回答,“没有。” “去测试一下。”西蒙下了定论。 菲尔德如同服从命令般,下意识挺直腰杆,干脆利落地回道:“是。” 一问一答的模式,好似他是个刚被纳入将军麾下的新兵。 菲尔德默不作声地将头转向另一侧,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个年轻的将军虽然严肃又沉默,却不知为何,菲尔德竟然觉得他冷酷中带着点可爱,他想自己肯定是受了赛雷亚的影响,也变得不太正常了。 在将军大人面前放肆这个罪名可不大好,菲尔德立即恢复神色,双眼老实地望着屏幕,之前虽然并不知道还有拍卖会这样的交易,但今天能够参加一次,说实话他也终于理解赛雷亚为什么要瞒天过海地混进来了。 想到赛雷亚,菲尔德暗道,估摸着此刻这被抓包的可怜弟弟正被怒火滔天的哥哥抽打。 这时,将军大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他道:“这里有本拍卖品的册子,拿去看吧。” 菲尔德转头,顺着西蒙的视线,果然见将军面前的矮几上,有一本包装华丽的册子。菲尔德讶异,想不到西蒙将军看起来一丝不苟,竟然也是一个细腻的人,大概是自己表现得兴致勃勃,很感兴趣的样子被将军看到了。 菲尔德站起身,长袍拖行在柔软的地毯上,越走近这位红发的将军,越能感觉到他周身清冷凌厉的气势,仿佛空气都渐渐稀薄起来了。 西蒙向着那册子伸出手,打算将它递给走近的菲尔德。 然而,菲尔德长长的袍子在行走间,被卷进脚底,他一时不察,脚便踩到了袍子的底部边缘,整个人被绊了一下猛地向前扑去。 好在原本要去拿书的西蒙反应神速,他坐在沙发上,位置都没动一下,手掌就迅速变换方向,展臂接住向他扑来的单薄的身子。 菲尔德被这一跤摔傻了眼,他只来得及紧紧抓住沙发的靠背,另一只没有着落的手,慌乱之下不得不落在西蒙的肩头。 好在西蒙及时扶住他的腰,没让他这跌落他人怀中,变成狠狠地冲入他人怀中。 即便这样,菲尔德也瞬间涨红了脸,他靠着西蒙的肩膀,咬牙切齿地暗恨,最近他光顾这位将军阁下怀抱的次数会不会太频繁了一些,即使都是无意的,次数多了也说不过去。难道他和这位将军犯冲不成? 菲尔德扶着西蒙的肩膀,急忙起身,他一离开这坚实的怀抱才发觉,由于自己个头所限,此时他扑入将军怀中,双腿是跨在西蒙腿上的。不仅如此,他与将军大人无法比拟的瘦削肩膀,已经在纷乱中从宽大的领口挣脱出,露出他里面穿着的白色的衬衣。 此时,他是一副衣衫半退的模样骑/在西蒙身上…… 菲尔德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干巴巴地开口道:“抱歉,将军阁下,我,我不小心绊了一跤……” 而西蒙似乎并不在意,他直视着菲尔德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似乎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关切,问道:“你有没有事?” 菲尔德立即摇了摇头,他收回扶在西蒙肩头的手,接着沙发靠背的支撑,略微抬身,正想从西蒙身上下来,这时只听房门先是‘叮’地一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第27章 克瑞蒂丝 进来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换过一身完整又得体衣服的赛雷亚,以及在换衣服过程中已经对自家弟弟进行了深切的教育以及严厉地训斥的威尔。 菲尔德应声抬头,正望见二人生生顿住脚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望着自己,这表情出现在赛雷亚脸上还好,他毕竟性子活泼跳脱,但连稳重的威尔也是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足以见得,他现在这姿势与造型有多么地‘动人心魄’。 菲尔德浑身僵硬,他现在可真是知道什么叫做‘骑虎难下’了。 银幕的光打在沙发上两人的身上,暧昧的剪影让另外两人如在云端颠簸。 室内一时如定格的画面一般,尴尬地进退维谷。 还是西蒙先转过头,他望着门的方向,瞟了威尔二人一眼,便若无其事,面色不变地回过头,放在男孩腰上的手改为环住男孩的腰,另一只手托住菲尔德的双腿,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就轻轻松松地站起身,将瞠目结舌的菲尔德抱在肩头,而后又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地毯上。 菲尔德落地的一刻,立即回神,将乱了的袍子整理好,他这样的动作表情,在威尔看来,怎么看都像是勾引未遂的慌乱模样。 威尔转眼去看西蒙,只见他家将军大人正弯腰将桌子上的一本册子递给男孩,男孩窘迫地接过来,恭敬地说了句谢谢便提着袍子,走回到左侧最边缘的位置红着脸坐了下去。 威尔转头又看着西蒙,西蒙的目光还在那男孩身上,虽然是不动声色,但威尔自从十五岁认识西蒙开始,已经跟随他十年整了,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反常来,这人身份高贵,手握重权,平日里下属们对西蒙的评价,威尔也是有所耳闻的:什么工作中雷厉风行,对敌人冷酷无情,下命令说一不二,从不管面子人情…… 这样的西蒙今天却有点反常,用威尔的话说,他向来沉寂无波的面瘫脸,似乎终于有了一丝人类该有的表情,他追逐那男孩的目光中除了审视仿佛多了一种少有的关注,而他看过来的冷脸上,除了总是皱起的眉毛,眼中似乎有着明显的不满。 不满?威尔暗道,难道是对我不满?不满他进来的时机不合时宜…… 威尔轻咳一声,立即停止了脑中的胡思乱想,他拍了拍张大嘴巴还未合拢的自己弟弟,示意他回去坐好,才朝着西蒙走了过去。 他站在西蒙身后,一本正经地俯身在将军耳边说道:“又去查了,拍卖商品中确实没有那件东西。” 西蒙直视屏幕,眼中精光闪烁。 威尔沉吟一下,接着道:“盖尔也在盯着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会及时来报的。” 西蒙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们说话这会,犹在震惊中的赛雷亚已经坐回了菲尔德的身边,许久后,翻阅图册的菲尔德才发觉身边异常安静,以及有股不容忽视的火热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转头正对上脸色诡异的赛雷亚。说他脸色诡异是因为,赛雷亚此刻眉头纠结在一起,然而嘴角却扬起一个不自在的弧度,眼中升起两团火光,菲尔德对此并不陌生,他知道那是赛雷亚燃烧着的熊熊的八卦之魂。 他用眼角瞟了远处一眼,见威尔正与西蒙说话,才压低声音,对赛雷亚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菲尔德并不知道赛雷亚想的是哪种狗血桥段,但他却知道不论哪种都不会接近事实。 赛雷亚暗搓搓开口:“那是哪样?” 他说话时,仿佛挖到一块绝世珍宝一般,声音都在颤抖。 菲尔德鼻子一歪,简直要被他气得捶胸顿足,但只得耐着性子,跟他说道:“等回去我再告诉你,这里说不方便。” 赛雷亚获得了菲尔德的保证后,得到了安抚,暂时熄灭了他的八卦之魂,收回迫人的视线,然而没过多久,赛雷亚又挪了挪屁/股,凑了过来,“你先告诉我,西蒙将军是怎么抱住你的?” 菲尔德:“……” 赛雷亚:“说嘛,你说嘛,你说嘛……” 那厢,脑海中已经绕了千八百个弯的某人的哥哥,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与弟弟如出一辙,用相同的姿势凑过去,小声道:“将军,难道您是认为这个男孩,是那时候的孩子吗?” 威尔一开口,西蒙脸色就是一沉,他注视着屏幕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犀利,只听威尔犹豫地说道:“可是,您不是说那孩子是罕见的银色长发吗?”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西蒙将军猛地举起了手掌,他知道这个手势换成语言,大意就两个字: 闭嘴。 威尔嘴上虽然消停了,但心中还在腹诽,每次一谈到这个话题,将军就勃然色变,可这真不能怪他这个辅助官办事不利,仅靠一个背影和银色长发,要他如何在几千万的人口中找到那个男孩儿呢。 还在嘀嘀咕咕的赛雷亚似乎也察觉出屋内温度骤降,气氛似有不对,立即噤了声,四个人整齐划一地望着屏幕。 此时的拍卖会已经进行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进程。期间又卖出了好几件珍品,此时屏幕中又呈上来一件商品,这东西一上来,屋内四人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 那是一盆不起眼的小花,绿色的叶子细长,一条条仿佛韭叶,当中一朵紫色的五瓣花静静开放。 乍一看,就好像前世的一盆香兰,然而能登上巴尔克奇的拍卖台,必定有着它的特殊之处,众人都等着主持人兼拍卖师说话,只见主持人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翘起胡子一笑,愉快地说道:“这盆花,是克瑞蒂丝。” 台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三楼贵宾室内,菲尔德猛地翻着那图册,果然在倒数几页看到那紫色小花的介绍,名称那一栏写着的正是克瑞蒂丝。 主持人接着介绍:别看这小花不起眼,但克瑞蒂丝却有一个神奇之处,就是这种植物,在花期之际,当花开之时,克瑞蒂丝就能被当做存储空间使用。 底下的看台传来赞叹与惊呼声。 主持人得意地说道:“这花花期有三个法月之久,再隔三个法月后,就能再次开花,将它买了回去,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空间介质。” 底下陆陆续续有人出价,然而这花虽然神奇,可空间存储就是为了方便,试问有谁愿意带着一盆花出门旅行呢,所以克瑞蒂丝的价格竞争并不是很激烈。 三楼屋内,威尔正与西蒙低语,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可他们想要的东西却迟迟没有出现,这着实有些怪异。今天来了那么多的大人物,巴尔克奇可不敢放鸽子玩这套有名无实的把戏。 正在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菲尔德突然开口,他声音干净清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直击人心,只听他果断道出两个字: “不对。” 第28章 隐藏的真相 他话一出口,立即吸引了余下三人的注意力,坐在他身边的赛雷亚不解,“什么不对?” 菲尔德蹙眉仍旧垂头看着那图册,他仍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陈述道:“这花有问题。” 赛雷亚知道菲尔德在药剂学科成绩不错,植物学必定也修得很好,便不确定地开口道:“你是说这盆花是假的?” 菲尔德摇了摇头,“不,它应该是真的,我说不对,是因为这盆正在拍卖的克瑞蒂丝里面,应该是被放进去了什么东西,它现在已经是处在存储状态了。” 西蒙听了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威尔询问似地,急促地唤了一声:“将军!” 西蒙一点头,“告诉盖尔,盯紧那边。你去,一定要将东西弄到手。” 威尔一脸严肃,对着西蒙敬了一礼才转身匆匆离去。 菲尔德见这一系列变故似是因着自己的一句话而起,眨了眨眼,小声道:“将军阁下,我只是推测,其实我并没有见过克瑞蒂丝的实物……” 西蒙转过头,他灰色的眸子坚定沉静,看过来时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缓缓地坐下来,注视着菲尔德,似乎根本没听到他上一句话一般,说道:“你接着说。” 菲尔德定了定心神,抬头望着屏幕上的紫色小花,缓缓解释道:“克瑞蒂丝确实是少有的具备空间属性的稀有植物,它开花时,紫色花朵会在每天清晨分泌出一种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而将这种液体滴在适当的物品上,这物体就会被存储在克瑞蒂丝携带的空间里。” 赛雷亚忍不住开口惊叹,“还有这样的神奇植物,真是奇妙。可菲尔德,你怎么知道他们拍卖的这一盆有问题的?” 菲尔德只得回道:“克瑞蒂丝一旦开启空间存储功能,它的每个叶子中间就会有一条细长的黑线。” 赛雷亚仔细辨认屏幕上的影像,疑惑道:“可我看那叶子上并没有什么黑线呐。” 菲尔德伸出纤长的手指,对着那屏幕道:“你仔细看,这盆克瑞蒂丝叶子虽然没什么问题,但那花/径上却有一道不明显的黑色线圈。” 他这一说,赛雷亚再去看,果然见花蕾下方有一圈不明显的黑色线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菲尔德接着说道:“所有的百科书上,都没有提过克瑞蒂丝的花/径,只说叶子上的黑线才代表存储功能被开启使用。然而我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里,却偶然提起克瑞蒂丝,书里怀疑克瑞蒂丝的花/径才是它的存储空间位置。并分别对花叶和花/径做了试验。” 赛雷亚追问,“结果呢?” 菲尔德沉声道:“试验是用一株开启了空间功能的克瑞蒂丝,先是裁掉花叶,然而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后又剪掉花/径,存储的东西就退出了克瑞蒂丝所持有的空间。” 赛雷亚恍然大悟,“所以说,是巴尔克奇的人做了掩饰?” 菲尔德沉吟一会才慢慢开口,“我猜他们大概是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又要掩人耳目,才将叶子上的黑线掩藏起来,可是他们却不知克瑞蒂丝还有这样一个细微的特征。” 赛雷亚今天第二次张大嘴巴看着菲尔德,他发现他对于这个室友真是一无所知,之前看到的沉默孤僻仿佛是另一个人,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沉着冷静的人他从未见过,不,不光是沉着冷静,这人似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双系魔法! 他咽了咽口水,双眼发直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不信天天往返于课堂和图书馆就能知道这些,要是真能这样他保证天天跟着菲尔德去图书馆坐冷板凳。 菲尔德反问道:“你看过那本书吗,《攻击系魔法理论和实践指导手册》?” 塞雷亚仰头望天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哦,我听过这本书,是魔导师伊格纳茨写的,但是据说很抢手在图书馆里是借不到的。” 菲尔德直接忽略他后半句,接着道:“我看了这本书的复制版本,发现这位大师很爱在书的边边角角记录下自己的心得。我把他整本书的一句句话整理出来,发现是他在兴起的时候做了这么个实验,而实验的素材,就是一株克瑞蒂丝。” 塞雷亚简直对自己的室友佩服的五体投地,会把整本书的零散句子抄下来的人,只怕也只有眼前这一人了,怪不得别人都不知道。 然而,菲尔德心中想的确实另外一件事,他翻开整个拍卖商品目录,居然没有看见杰森的那本伊格纳茨的手稿,如果巴尔克奇的人不急着今晚出手,又为什么非要今晚买下来呢? 这时一旁的西蒙终于开口,他再听了菲尔德的解释后,似乎没有丝毫的质疑和不确定,而是自然而然地问道:“你知道,如何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吗?” 他这话显然是在问菲尔德,菲尔德略一转头,看着西蒙专注的神情,坦然道:“克瑞蒂丝的神奇之处也就在此,它有三个月的花期,那这东西也就要在它的空间内存上三个法月,之前人们都视它珍贵无比,又不愿意冒着里面东西被毁的风险,所以从来没有人试过破坏它。” 菲尔德一番解释下来,这个被隐藏的秘密便如同化开的冰一样,迎刃而解。 楼下那盆克瑞蒂丝的价格一直不温不火地攀升着,谁也犯不着用一个空间法器的价格去买一盆既不实用又不方便的观赏花。 然而正当主持人第二次叫价,准备再第三次喊出价格之际就落锤的时候,突然二楼一处包房给出了更高的价格,紧接着一楼的角落里,有一个买家也开始加价。激烈的竞争在两方之间展开。 菲尔德却完全无法专心看拍卖的过程,此时静下心来,他不禁有一些后悔,他刚才为何要忍不住脱口而道出这种可能,即便知道不对,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何必要在这些人前声张,他管不了别人怎么去想,却不能在羽翼未丰,势单力薄的时候,被人困住手脚。 所以,当这盆克瑞蒂丝,以高的离谱的价格被拍卖出去的时候,菲尔德并没有注意,他心不在焉一直到威尔提着一个小箱子再次走了进来。 威尔匆匆走至西蒙跟前,快速地说道:“盖尔那里已经准备就绪,咱们这就可以走了。” 第29章 闻风而来 拍卖会还没有结束,剩下的几件商品,他们不看就要走了,可见是目的已经达到了,菲尔德心想,这样也好,他们离开,自己就可以回爱玛那里去了。 然而,他走过去跟正在穿袍子的赛雷亚提了他这就要回去一楼,不等赛雷亚回答,已经披挂一身,并且将那箱子拎在手中的威尔就插话道:“你最好和我们一起走,出了这屋子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一个人行动是很危险的。” 菲尔德眉头微皱,照这说法,不光他自己有麻烦,如果让人知道爱玛与他是一起的,说不定还会连累爱玛。 “放心,不会耽误你明天上课的。”塞雷亚立即安慰道。 他认命地系上紧斗篷,将宽大的帽子扣在头上,完全地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所以说,自己是哪根筋不对,救了塞雷亚,现在才会变成被迫加入他们的境地。 几人收拾好后便推门而出,走廊上尽责值守的两排战士,见他们出来立即齐步走了过来,跟在他们身后。西蒙和威尔走在前面,菲尔德和赛雷亚快步走在他们身后。一堆人默默地穿过整个走廊,直到走到尽头,那里站着一位侍者,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等他们走近,那侍者便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地往下走去。 菲尔德于昏暗中留意着这条路,发现与自己进来的那条截然不同,等门卫推开沉重的大门,他们一行人从中走过时,菲尔德扫了一眼那门扉上一角,果然那上面也有一个数字,不同于他进来的那个门,这个门上写得是‘一’。 后门正对着的小巷里,有另一队人正整齐地侯在角落,见他们出来,为首的一人立即走了上去,菲尔德微微抬头,那张脸方方正正,即便换了一身便装,菲尔德也认得出,这人是那日在学校草坪上,出手拦住他的那个士兵队长。 只听他对西蒙说道:“侯爵那里暂时还没什么动静,但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的,我们动作要快。” 西蒙略一点头,两队人迅速地合成了一队,菲尔德和赛雷亚跟着西蒙和威尔,一起坐进了兽车。 菲尔德知道,他们大概是急着将东西安全地运送回去。也没有插嘴说自己先走这样的话,他安静地坐在赛雷亚身边,那个方形箱子被威尔提在怀里,此时已经深夜,兽车平稳地行进在冷清的街道上,只有车外随行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耳中。 这时,威尔一脸严肃地看着眼中闪着兴奋光芒的塞雷亚,冷冷说道:“一会到了地方,我就派人把你们两个分头送回去。特别是你……” 他看着自己弟弟,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家后,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今天要不是因为你的任性,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塞雷亚撅起嘴巴,小声咕哝道:“我要是不来,你们怎么会遇上菲尔德,没有菲尔德……” 他低头搓着手,猛然间才抓住了威尔话中的重点,‘到了地方’,是什么地方?难道…… 他震惊地抬眼看着威尔,“难道,我们要去洛塔街10号吗?” 威尔一脸无可奈何,他转头对西蒙说道:“不然让他在这里下车好了。” 菲尔德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对这洛塔街10号也有些好奇,他正想听听西蒙怎么回答,这时,他身体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冷颤,与此同时,只见西蒙猛地站了起来,菲尔德坐在他对面,正看见他脸色一变,大喝一声:“抓紧。” 一股刺耳的摩擦空气的响声忽然而至,菲尔德只见车厢壁上金色的魔法符号闪起亮光,他匆匆扫了一眼,知道这是开启防护罩的咒语,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上车厢顶上,巨大的冲击力使这小小的车厢打着旋地摇晃起来,菲尔德措手不及,单薄的身体猛地向车厢壁上撞去,电光火石间,一只大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他救了回来。 菲尔德窝在西蒙怀中,只听见车外士兵们大声的呼喊和巴巴里兽的嘶吼声。 西蒙一手拉住侧栏,一手抱着菲尔德,他转头见威尔提着箱子的手牢牢地将塞雷亚护住,便冲着看过来的威尔一点头。二人踹开车厢门,抱着怀里的人都纵身越了出去。 菲尔德甫一着地,来不及对西蒙说谢谢,立即转头望向四周,原本立在街道两侧的萤石灯,此时都已经熄灭了。黑漆漆的夜里,他们一行人站在路中,兽车已经歪倒在路边,拉车的两只巴巴里兽缰绳已经断了,正甩着头绕着车子打转。 西蒙干脆利落地松开怀抱,将菲尔德推至身后,那边威尔也将弟弟拎了过来。西蒙对身侧一摆手,低声道:“盖尔,你带十个人来保护他们俩个。” 他话音刚落,士兵们立即训练有素地聚集过来十人,那方脸的盖尔毫不迟疑地走了过来,嘴上却小声道了句,“长官小心。” 威尔垂眼看着自己弟弟仍旧不明所以,用迷蒙地大眼睛看着自己,仿佛在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提着箱子伸过来的手一顿,转头又看了眼冷静的菲尔德,最后将箱子往塞雷亚怀中一塞,只说了句:“你老实呆在这里。”便转身跟在西蒙背后,走了。 那十名士兵立即将他们俩人围在当中,塞雷亚扯着菲尔德的袖子,“发生了什么事?” 菲尔德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向街道两侧看去。菲尔德虽然没有开口,但心中却已经明了,他们大概是遇到了袭击。 只见昏暗的街道两侧,仔细看去站满了黑色的影子,不光如此,就连街角,屋顶上都是黑影。 塞雷亚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他不敢置信地惊呼:“这怎么可能,在这塞瓦尔城里,谁敢这么猖狂,居然明目张胆地偷袭,而且……而且还是对西蒙将军?” 菲尔德听了他的话,心里一沉,能在这城里偷袭西蒙将军的人……只怕是有备而来。 果然,西蒙往场中一站,几乎连开场白都没有,对方立即发起了攻击。菲尔德透过缝隙只能看见各色的光亮在不停碰撞,巨大的冲击力透过人墙扑倒他的脸上,居然让他的脸生疼。 他看见黑色的电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就有更多的魔法向那处招呼去,激斗声、怒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时不时爆发响起。 塞雷亚抱住箱子的手有些发白,他往菲尔德身边凑了凑,警惕地看着四周,小声说道:“菲尔德,不要紧的,将军和哥哥很快就能把这些人收拾掉的。” 菲尔德看他认真地皱着眉头,居然一副深信不疑地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一行人最多也就二三十人,而对方想必谋划了良久,怎么能轻易就输了呢。 他握住袍子,蹭了蹭手心里的汗,压低声音道:“塞雷亚,你抱紧箱子,不要离开我。” 菲尔德静心凝神,将刚刚的慌乱压了下去,透过缝隙只见黑色的剑光被包围在黑影中,时不时就会有黑影被打飞出去,街道两旁的黑影都扑了上来,与士兵和西蒙缠斗在一处。然而屋顶上的黑影却还一动不动,菲尔德警惕地盯着他们,他拖着扯着他袖子的塞雷亚,挪到方脸的盖尔身后,小声道:“盖尔大人,屋顶上那些人,应该是魔法师。” 盖尔后背一僵,但几乎是下一刻,便开口命令道:“错开。” 身前的士兵立即分成两队,五个人跨出一步站在外围,另外五个则各自后退一步,围成更小的保护圈,将菲尔德两人护在里面。 果不其然,他们阵势一变,立即从屋顶上撒下大量的魔法攻击来,炽热的火团、急速的风刃、密布的光箭,纷乱的攻击让人应接不暇,身前的士兵都是更加适合近战的战士,远距离的攻击让他们手忙脚乱的同时,也不停地挂着彩。 在这窄小的街道上被伏击,真是件要命的事情,士兵们心中想道,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奉命保护身后两个少年,更是无法施展身手,只能被动挨打。挨打倒也算了,可不要让两个小少爷受了伤才好。 士兵们正这么想着,突然面前升起一道光芒,那光芒罩在他们面前,将那些扰人的魔法攻击都挡在了外面。盖尔回头一看,只见那大眼睛的棕发少年手持着法杖,看着他,那金色的光芒正是从他的魔杖中而出,他听那少年冷静地说道:“盖尔大人,我们两个人暂时不要紧,不如你先去支援西蒙将军。” 盖尔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确定?” 场上的士兵,不时就有人倒在地上,菲尔德点了点头。盖尔一咬牙,对站在外圈的五人道:“你们跟我走,剩下的在这里继续保护他们。” 他说着又看了菲尔德一眼,才转身飞速地加入战斗,去支援他的战友们。 场上的攻击还在继续,菲尔德将防护罩缩小,罩住他们几人,金色的屏蔽在黑暗中发着微微的光芒。塞雷亚被这温暖的光晕吸引,也忘了刚才的紧张,开口问道:“我听人说起过,这就是你救了加尔的圣光之壁吗?” 菲尔德一噎,他在维持着防护罩的魔力的同时,不得不分神解释道:“那是个误会。” 塞雷亚却不管什么误会,只见他转头对着菲尔德一笑,感叹似地说道:“菲尔德,你似乎很厉害呢。” 菲尔德只得转移话题,“你们木系魔法难道不厉害?” 他这么一说,塞雷亚立即昂头,“木元素魔法当然厉害了。” 他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灵光一闪,抱着箱子一跺脚,“对呀,我可以用这个魔法!”说着就蹲下身去。 菲尔德眼睛在场中来回搜索,夜里视线不好,他只能看见西蒙黑色的剑气伴着电光不时地挥过,这时只听塞雷亚念起咒语,与此同时新一轮的魔法攻击再次从天而降,菲尔德专注地维持着防护罩,这次的魔法显然比上一波要猛烈许多,防护罩明显地晃动起来,菲尔德不得不提升魔力,身前有士兵开口,“小少爷,你别硬撑,撤了防护罩我们也可以保护你的。” 菲尔德充耳不闻,咬牙一直挺过这波攻击。等他松了口气低头去看塞雷亚的时候,也正好是塞雷亚念完咒语的时候。 只见塞雷亚将箱子放在地上,而箱子四周升起一个绿色的魔法阵,紧接着有绿色的藤蔓从阵中蜿蜒而出,迅速地爬满箱子,不多时就将箱子缠绕成了一个绿球…… 第30章 初战 赛雷亚笑的一脸灿烂,仰头望着菲尔德,仿佛是在问,怎么样? 菲尔德看着那个被绿色植物包围的箱子,眨了眨眼睛,送给他两个字:“挺好。” 赛雷亚高兴地站起身,说道:“这样我就可以帮忙啦,和你一起……” 他话没说完,只见菲尔德脸色一变,两手交握着魔杖,魔杖顶端倏地溢出耀眼的光芒来,同时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在菲尔德的防护罩上。 赛雷亚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是一柄长长的斧头,锋利的器身透着诡异的红色,又细又长的手柄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握在手中。 然而与那巨掌不相称的是,那挥斧攻击他们的人却是又小又矮,他凌空劈斧而来,穿着斗篷的身子,身高却连他那武器都不如。 纵使如此,他这一下也非同小可。赛雷亚看见菲尔德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打着颤,紧接着身子就是一晃,即便这样防护罩仍旧完好,只是颜色瞬间变浅了许多。 那攻击之人也颇为诧异,他收回斧头,跳到一旁上下又打量菲尔德好几眼,才冷笑一声,劈头盖脸地轮起斧头向着他们砸来。 这一次,防护罩应声而碎,菲尔德跌坐在地上,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那矮人围住。 赛雷亚急忙扑过去,“菲尔德,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菲尔德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才摇摇头。那矮人气力非凡,并不好对付,菲尔德虽然背熟了各种魔法咒语,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实战经验,如今遇到这种场面,头脑不说一片空白,能想起来的魔法着实不多。 他站起身来,近处的几名士兵明显不是那矮子的对手,即便几人轮番上阵,也渐渐处在下风。 远处,西蒙仍旧被黑影前仆后继地包围着,脱不开身。他挥剑逼退几人,电光火石间,转头正对上菲尔德的眸子。 青灰色的双眼里映入那小小的身影,无畏无惧地站在那里,他大大的杏眼看着自己仿佛是暴风雨中在寻找灯塔的航船。 视线交汇,也许时间在那一刻停驻,又或者只是转瞬一撇,随后西蒙掉头踹开妄图偷袭的人,而菲尔德也绷紧身体,看着那矮子托着斧头倒着小碎步走向自己。 他再不敢有轻视之心,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实力,头也没回,随手施了一个圣光之壁扔向身后的赛雷亚,“好好保护你的绿球。” 然后,菲尔德不等那矮子走进,便飞速地扔出一个光爆球直奔那矮子而去。 矮子浑不在意,举起斧子劈开了光球,然而他握住斧子的巨掌一顿,冰冷的寒意从武器的顶端传来。他帽子下的瞳仁一竖,竟然是光系冰系的叠加魔法! 他抬眼看着菲尔德,狞笑一声,我就陪你好好玩玩,最喜欢看你们这些自视甚高的人类魔法师惊恐的样子。 他抡起斧头,向着菲尔德砸去,却惊讶地发现,那男孩总能精准地找到他的施力点,然后筑起金色的屏障防御着他的攻击。 他收回斧头,喘了两口粗气。面前那男孩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而他身后地上,还有一个男孩坐在那里,抱着一个圆球。 他眼珠一转,翻转手腕,将武器转了半圈,卯足了力气,拦腰向男孩抡去。 菲尔德急忙侧过身迅速地施了一个屏障,然而那武器横着砸过来,却只是为了将菲尔德拍开。 灌满力气的一击,不出所料地将菲尔德拍飞出去,赛雷亚惊呼一声,看着菲尔德撞上街道上的萤石灯柱,摔在地上。 那矮子再不管菲尔德,迈开步子向着赛雷亚走去。然而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低头一看,脚下被绊住,绿色的藤蔓缠住他的脚踝,他毫不在意地挣断藤蔓,然而紧接着另一只脚又被缠住。 他抬头看着那人类的男孩手持着魔杖,口中念念有词,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人类就是狡猾,他从鼻子喷了一口气,猛地大吼一声,脚下的魔法阵应声被他踩碎。 他声音刚收,就觉得身后有股大力袭来,立刻向旁边纵身越开,一个锋利的冰刃擦着他飞了过去。菲尔德沉着脸收回手,缓缓走了回来。 那矮子不容分说,挥着武器向菲尔德袭来。魔法师与战士的近战从来就是不对等的。 菲尔德招架的颇为吃力,交手中渐渐处在了下锋,身上也被斧头利刃扫到,渐渐多了伤口。 当菲尔德不知第几次被对方蛮力掼到地上的时候,赛雷亚终于忍不住大呼一声,“菲尔德!” 那矮子此刻心中大为火光,他们本来要速战速决,自己却被两个孩子绊住手脚,说出去只怕主人都不会相信,想到这里,他再无心恋战,提起武器就打算先解决了眼前这个,这孩子倒是顽强,被他打得遍体鳞伤,还想要再起身对付他。 然而挥下去的武器被猛地卡住,一个高大的身影罩在他头顶,冰冷肃杀的气势让这矮子忍不住窜起一阵寒意。 赛雷亚眼见西蒙将军脱身前来救场,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咽了回去,他急忙冲着菲尔德喊道,“菲尔德,你……你怎么样?菲尔德……” 菲尔德勉强用一只胳膊支起身体,他急促地呼吸着,忍着痛抬眼,入眼是西蒙高大的后背挡在他们面前,那矮子被西蒙的身体挡住,几乎看不见他矮小的存在。 菲尔德浑身一松,顿时百骨千骸都叫嚣着疼痛起来,他呲着牙往赛雷亚的方向挪了两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太拼命了一些,你都看呆了。” 赛雷亚看着菲尔德一身狼狈,哽咽着点点头,“嗯,菲尔德,你好厉害,我决定我的第二偶像就是你了。” 菲尔德撇撇嘴,“偶像有什么好的,不如一本书好看呢。” 他俩人危机时刻还不着边际地闲扯了两句,然而下一刻菲尔德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股巨大的气浪将他掀翻出去,他打着滚停下身子,抬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红色的浓雾翻滚着向他扑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在浓雾中寻找赛雷亚的身影。 然而,浓雾沾身的一瞬,一股剧痛从鼻腔灌入,紧接着紧闭的双眼犹如针刺一般,钻心地疼痛遍布全身,菲尔德用手紧紧捂住口鼻,泪水不收控制地顺脸而下,他不敢睁眼,只听见塞雷亚在他之后也痛苦地呻/吟着,紧接便是一声惊叫,菲尔德心中一紧,他看不见,只得控制风元素鼓起一阵风将四周的浓烟吹散。 泪水浸湿了眼眶,他只能从勉强张开的缝隙中模糊地看到有一个人人影站在塞雷亚的位置,那人一脚踢开趴在绿色藤蔓上的塞雷亚,弯身就要去拿箱子。 菲尔德慌乱中,只想着要阻止那人,也不管调动的魔法是什么元素,挥手就扔出一团疾驰的光球朝着那人而去。随后,他的眼睛实在太疼,他不得不低下头去,用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去擦拭不停留下的泪水。 他只听见惨叫声、脚步声和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周围有人越过他奔向前方,似乎过了许久,有人来到他身边,随后一只大手握住他不停擦拭眼泪的手,他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似乎知道这人是谁,便抓住那人的袖子,问道:“怎么样了?” 那人声音暗哑,只低低道了句:“没事了。” “塞雷亚呢?” 那人一顿,仿佛是转头去确认,才道:“也没有大碍。” 菲尔德这才放下心来,这场袭击来的突然,结束的似乎更加仓促,菲尔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安全了,就是万幸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对面那人却一下将他抱进怀里,他虽然看不见,但大庭广众下他被人公主抱似得搂在怀里,即便他是伤患,也不大自在。 西蒙特意避开他受了伤的胳膊,菲尔德轻声道:“将军,我没有关系的,您放我下来吧。” 然而,西蒙却并没有回答他,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氛围绕在他周身,菲尔德识趣地闭了嘴,将军大人心情似乎不太好。 西蒙抱着菲尔德,翻身上了一只巴巴里兽,他听见西蒙安排后续事宜,又听见塞雷亚对威尔软声地寻求安慰,心里这才放心。 刚才的袭击似乎犹在眼前,菲尔德窝在将军怀中犹自出神,在四下吵杂的声音中,一个华丽又优雅的声音跃然而入,他道: “西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31章 卢卡斯侯爵 那人声音并不很大,然而四周却是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菲尔德感觉到西蒙的身体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只有巴巴里兽呼噜噜从喉咙发出声响,闲逸地甩着尾巴。 那声音再开口似乎已经走到了近处,他瑰丽的嗓音在夜晚中听起来有些多情般的温柔,“看这里这番狼狈不堪的样子,难道是遭到了袭击?” 菲尔德竖起耳朵,这人声音听起来高贵又年轻,问出这句话里却没有多少惊讶和郑重,仿佛是在夜晚偶遇熟人,闲聊着夜色如此迷人一般的话题一样。 菲尔德始终没有听见西蒙开口,将军大人大约是在用眼神回答了那人的问题,只听那人轻笑了一声,说道:“怪不得你没将拍卖会看完就提前走了,看来是买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又被别人盯上了。” “只是不知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在这都城里,袭击英勇的西蒙将军。” 菲尔德听出这人语气中的怪异感,老实地窝在西蒙怀里一动不动,他忍着眼睛的胀痛和酸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是有时候躲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只听那人咦了一声,轻飘飘地说道:“哦?你怀里这小人儿是谁?是受了伤吗?” 西蒙抱着菲尔德的手臂一紧,下意识地一收,他绷紧两腮,脸色又往下沉了几分。 此刻,同样坐在巴巴里兽背上的威尔几步凑了上来,他背后也坐着一个男孩,正是塞雷亚,塞雷亚躲在威尔背后,只漏出有些凌乱的脑袋望过去,然而眼神中却满是看到偶像对头的敌视。 “卢卡斯侯爵阁下,我们在回程的路上遭遇袭击,对方实力不弱,我们带来的人不多,脚手中士兵们不同程度地都受了些伤,竟然侯爵挂心,真是汗颜。不知侯爵阁下一路行来,可有什么线索?” 那叫卢卡斯的人哈哈一笑,他不看威尔,却是对着西蒙道:“西蒙,你这个辅佐官倒是心思活络,可比你有趣多了。不过……” 他声音一顿,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收起了笑意,声音平静而冷淡地说道:“不过你最好记得一点,东西被你捷足先登倒是不打紧,可你看过之后,却不要想着独吞,还是要呈交给国王陛下的。” 说着他似乎是打算走了,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菲尔德悄悄地挪动了下身子,他的腿麻了。就听那声音又开口道:“对了,你不如就趁此机会向国王讨要几个级别高一点的魔法师。” 他说着说着,言语间似乎又充满笑意,“我虽然知道你们军部一向是缺少魔法师的配备,但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小孩子都被你们诓骗来了。” 他声音听起来慵懒性感,但显然话里的内容却并不让人愉快。西蒙没有反驳,威尔也没有开口。菲尔德只听着四周渐渐鸦雀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西蒙才开口:“回去。” 回去的路上也异常沉闷,经过一场乱斗,显然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菲尔德靠着西蒙的肩膀,听见后面塞雷亚在小声地和威尔说话:“菲尔德怎么样?他的圣光之壁真的很厉害,我之前一直被它保护着……” 威尔压低声音,“他暂时没有大碍,你也闭嘴,是谁被人当胸踹了一脚的?”语气中满是疼惜和自责。 然而,塞雷亚虽然眼睛也红肿着,但是却不耽误他开口,“我?我还好,真的,哥哥,你没看见,菲尔德出手又快又稳,打的对方措手不及的……” 他还没说完,话音就断了,只听见似乎是呼痛的吸气声。接着是威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也叫没事吗?” 塞雷亚便缩起头老实地环着威尔,坐在巴巴里兽上闭上了嘴。队伍又行进了许久,菲尔德才听他又小声问道:“哥哥,我们是要去洛塔街10号吗?” 菲尔德没有听见威尔的回答,他的眼睛刺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那红色的浓雾里大约是含有青黛缇木,这种木头通体红色,研磨成粉末可以制成上好的染料,但是因为它却是有刺激性的气味和辛辣的成分,通常要用盐蛇胆来综合它的刺激性成分,不知谁这么缺德竟然用它做催泪剂,一旦接触吸入过多是能够使眼睛从此失明,甚至是致命的。 眼角还有残存的泪水,聚成一滴滑落下来,菲尔德抬手想要去擦,立即有人按住了他那条受伤的胳膊,紧接着粗粝的手指顺着那泪痕划过他的脸,那手指虽然有些笨拙,但菲尔德能感觉到,在那有些不知轻重的擦拭中,那人小心翼翼地避过他的眼睛。刚才还心气不顺的将军,显然没把怒气波及到自己的身上,菲尔德暗想。 等将军大人终于用他的大掌将菲尔德的脸色抹得一干二净后,菲尔德才干巴巴地道了句:“谢谢。” 狭窄的巴巴里兽背上,菲尔德坐的并不是很舒服,更何况他大半个身子都被箍在西蒙怀里,西蒙将军不愧为塞雷亚心目中的英雄,这一身坚硬如铁的肌肉……不提也罢。 他满心不自在加上一身不舒服地和西蒙坐在巴巴里兽上,只盼着早点到那传说中的洛塔街10号。然而看在身后距他们不远的威尔眼里,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作为一名辅佐官,面面俱到地安排将军身边诸事的时候,也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做这么有违形象的偷窥举动的,然而今天的西蒙将军实在是让人出人意料,他想不侧目都难。 在他的印象中,西蒙将军对外人向来是冷漠而疏离的,他从不记得有人能近的西蒙的身,就更不要提西蒙主动将人抱在怀里了,当然那次意外不算在内。 然而,刚刚他看见了什么?西蒙竟然低头温柔地为怀里的人擦着眼角,那细致的动作让他忍不住要笑出声,因为这样违和的画面,主角绝不可能是西蒙,人人生畏避之不及的‘冷血将军’。但他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又生生被他咽了下去,难道是这个菲尔德真的有问题? 说起来,西蒙将军两次遇险,怎么好巧不巧他都在场?别的不提,单是他能引起将军注意这点,就让人颇为起疑。 看来,是有必要好好查查这个菲尔德了。 第32章 洛塔街10号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洛塔街10号,这整条洛塔街上,一眼望去空旷寂寥,别说行人,偶尔三五整齐走过的都是卫兵和仆人,这里不是一般的街道,而是将军西蒙的官邸。设计极简的黑色木门上,缀着白色的‘10’字,是人们共识的标识。 这是一栋特别的建筑,它是由一组风格各异的侧屋群组成的,高高的穹顶呈八角形,甚至在屋后有一堵高高的围墙。高耸的角楼和楼顶上的小尖塔、门廊上方三角壁上的浮雕和屋顶栏杆上的雕像弥漫着一种华丽而又神秘的气息。 然而这些菲尔德都没有看到,几乎是巴巴里兽一停下,他就被西蒙抱着进了屋子。西蒙边走边对迎上来的管家道:“去叫乔治来。” 管家立刻派人去隔壁叫人,他跟在西蒙身后,从来没见过主人如此紧张地抱着人回来,知道西蒙必定还有吩咐,果然主人把怀里的人放在偏厅客房的沙发上,似乎是仔细地看了一眼确认后,才低声对那人说道:“一会医师就会来,你忍一忍。” 言罢直起身,回头对他道:“他眼睛受了伤,一会乔治来了,你陪着乔治给他看看。” 管家虽然心下惊讶,但仍是恭敬地点头,他注视着将军又回头看了老实坐在那里的人一眼后,才关门出去。 管家略有些疑惑,将军这样说,让他亲自陪着乔治医师给人治病,莫非这人是个魔法师? 他好奇地转过头,仔细地看了过去,沙发上分明坐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子,他一头短发,红肿的眼睛此时紧闭着,正歪着头用耳朵来分辨方位和周围的环境。 那可爱模样好像只探听危险的花栗鼠,管家心中莞尔,正打算开口,却见那男孩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有什么让他困扰的事情终于消失了,然后他皱起鼻子,用一只手来回地锤着双腿,随后摸索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管家眨了眨眼睛,就看那少年,原地跺了跺脚,咕哝一句,“咯死我了。” 管家:“……” 菲尔德仔细听着周围没有动静才敢放松身体,他浑身大伤小伤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他一路上一动也不敢动,现在双腿都要没知觉了,他一晚上的惊心动魄都没有被将军抱在怀里痛苦难熬。 索性在来人之前先自救一下自己的双腿,他站起身还没等双腿缓过劲儿,就听对面有人轻咳了一声,“你好,我是莱顿庄的管家,伍德。” 菲尔德动作一顿,随后又摸索着慢慢坐了回去,重新整理好袍子才冲着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微笑回道:“你好,我是菲尔德。” 随后管家伍德与受了伤的男孩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他从谈话中知道这男孩是威尔准尉弟弟的同学,现在在伊格那茨上学。 然而底细打探得差不多后,仍不见乔治前来,伍德只好自己上阵,先给菲尔德处理一些小的伤口,作为西蒙的管家,包扎伤口是必备的技能。可在他将菲尔德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之后,他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不得不站起来对沙发上仍然耐心安静等待的菲尔德道:“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他微笑着走到门口,正要伸手去开门,就见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蓬头垢面带着眼镜的人推门进来,来人猛地撞上正要出去的伍德,一点也没有自己迟到的自觉,而是毫不客气地扒开挡路的年轻管家,大大咧咧地迈步进来,边走边道:“我听说这儿有个受了伤的魔法师,还活着吗?” 伍德先是微皱起眉,垂眼看着医师汲在脚上的旧鞋,听了他的话后,眉头皱得更深,不得不快步上前,轻声斥道:“乔治,将军要你来好好给人医治,你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乔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一眼看到沙发上的菲尔德,二话不说走了过去,将背在身上的提箱放在矮几上,轻车熟路地打开盖子,带上手套,才伸手按住菲尔德的脑袋,仔细查看他的眼睛。 他背后的伍德知道菲尔德等了许久,不得不开口埋怨起无组织无纪律的医师,道:“你怎么磨磨蹭蹭的才来,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平时也就算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如此敷衍?” 菲尔德感觉到那个医师呼吸一顿,接着那双手就不再禁锢着他的脑袋,带着怒火的声音连珠炮一样,“我敷衍?你知道今晚盖尔的护卫队里有多少人受了伤吗?如果我敷衍,难道是你给士兵们止的血上的药吗?威尔的弟弟也受了伤,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好朋友心急如焚吗?” 菲尔德听他俩因为自己而争吵,立即打起圆场,“伍德先生,我其实没什么事,并不差这一点时间,不要紧的。” 然而,那医师却不领情,他突突完管家,听到菲尔德开口,立即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转头对着菲尔德开炮:“不要紧?你倒是看得开,瞎了是没什么要紧的,反正还有条命在。” 伍德听了,立即沉下脸从牙缝蹦出几个字,警告提醒道:“乔治!少废话,快干活。”,毕竟是主人紧张的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却听菲尔德清脆坚定的声音传来,他开口说道:“不会的,用盐蛇胆洗一洗,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没有那么严重。” 这回换成乔治惊讶地转头看过去,菲尔德一脸冷静淡然,不像是随便说说。 然而乔治的惊讶也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他嗤笑一声,又继续在他的箱子里折腾,不一会儿菲尔德就感觉到一股凉意触上他的眼皮。 这个医师虽然嘴巴有点毒,但是手上却很有分寸,没有菲尔德想象的用刷子粉刷他的脸的情况发生。菲尔德便仗着胆子,问道:“医师先生,请问威尔先生的弟弟,情况怎么样?他还好吗?” 乔治涂药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手上的药水,转而去查看菲尔德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回答菲尔德的问题,倒是他身后的人轻轻咳嗽两声,乔治皱起眉,略有些不满,慢悠悠地开口,“我倒是好奇,你一个魔法师怎么知道能用盐蛇胆来治疗的?你知道青黛缇吗?” 他虽然没回答菲尔德的问题,却更让菲尔德不解,只见菲尔德满脸疑惑地仰起头,问道:“谁说我是魔法师的?” 伍德和乔治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虽然没有亲临现场,可看他受了的伤,不是魔法师还能是什么? 乔治反问:“难道你这个样子还能是战士不成?” 他略一停顿,有些愤愤地接着说道:“我听那些回来的士兵都在谈论,有个男孩子如何英勇,面对突袭一点也不害怕,他们甚至让我先来治疗你!就连盖尔那个老死板都来跟我询问你的情况,哼,想不到你俘获人心的本事倒是不赖。” 菲尔德听他说道最后,隐隐已经有了要与自己势不两立的架势,急忙澄清道:“我其实没有帮上什么忙,大概是大家看我年纪小的缘故。” 他接着又补充一句,“我不是魔法师,硬说起来的话,大约可以算是一名药剂师。” “药剂师?” 乔治以一种尖细的怪调重复道:“你说药剂师?你有一身的魔法却要当个药剂师!” 菲尔德默然不语。那厢乔治已经给他下了定论:“你真是一个怪胎。” 菲尔德:“……” 任谁来看,这屋子里三人之中的怪胎,都不会是他,菲尔德腹诽道。 乔治冷嘲热讽地治疗一番,又似乎认定菲尔德是个小怪胎之后,终于心满意足,收拾东西准备离去,他对一直站在一旁的管家交代道:“这个盐蛇胆的药水还要抹上两遍,之后用清水敷在眼睛上就可以了,告诉西蒙,盖尔那傻大个腿受了伤,要请假好好修养。” 他拎起箱子,挎在肩上,才回头对菲尔德说道:“威尔的弟弟比你可轻多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接下来的几天都要顶着一对通红的眼睛,怎么见人吧。” 菲尔德:“……十分感谢您,医师先生。” 随后是利落的关门声,一室寂静,还是管家略有些抱歉地开口:“乔治医师,他脾气有些怪,但人不坏的。” 菲尔德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时开门声再次响起,菲尔德只听管家恭敬地唤道:“主人……” 第33章 将军的用意 菲尔德打起精神,只听西蒙问道:“怎么样了?” 管家便如实交代了菲尔德的情况,当然,略过了乔治医师的具体操作流程。 西蒙略一颔首,对伍德道:“去安排,让威尔把他弟弟安全送回去。” 伍德恭身,说道:“今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怕威尔准尉不肯轻易离开。如果他推辞起来……” 西蒙板着脸,从鼻子喷出一股冷气,伍德立即垂头,“我明白了,主人。” 管家领命就退了出去,菲尔德心中一边感叹这宅邸的管家也不是一般人物,不用言语就能明白主人的意思,一边思索着让将军大人将自己也送回去的可能性,就听那声音已经到了他近前,“你今晚就留在这,明天我会派人将你送回去的。” 菲尔德:“……哦,好。” 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并没有多大的声音,菲尔德只能感觉到,紧接着沙发的另一侧便深深地陷了进去,西蒙同他坐在一处,显然不可能是要闲话家常。他终于说服自己相信,西蒙将军有点不太对劲,他寡言少语,生人勿近的模样绝不可能是做做样子,然而这样的形象在菲尔德面前,似乎有点崩坏。 起先菲尔德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现在屋子里就剩他们二人,将军这样坐下来显然是还有后话。 果然,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就听西蒙率先开口道:“今天多谢你。” 他说完这句就戛然而止,再没有下文。但菲尔德却出奇地爆发出了想象力,大约知道西蒙这句话的意思是:多亏有你,如果不是遇到你,有你的帮忙,一定不能顺利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菲尔德简直要为自己面对将军这样的人物还能分神,在心中吐槽的行为放声高歌一曲了。然而他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将军大人的道谢,虽然西蒙所谓的感谢,在菲尔德看来,只是自己今天不走运而已,但他还是客气回道:“将军严重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谈不上帮忙,您客气了。” 西蒙听了也没有回话,案上传来响动,随后一只大手略微粗暴地扳过他小巧的下巴,迫使他微仰起脸,紧接着冰凉的盐蛇胆液又被涂在他的眼睛上,那人边涂边说了一句: “已经好了很多了。” 菲尔德听他近在咫尺的声音低沉有力,在这安静的室内,似乎能将听者的心也一并震动,共颤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鼻端轻轻恩了一声,以作回答。 待西蒙完工之后,菲尔德立即默不作声地稍稍向后撤身,拉开他与西蒙间的距离,他也不管西蒙会不会察觉,憋着气好痛苦,赶紧狠狠地吸了两口气,并在心中对西蒙这种强硬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忿和谴责,将军大人果然很奇怪,做事都不按常理出牌的。 “之前,在伊格纳茨,弗丽嘉阿姨说你是她的学生。” 菲尔德一边暗暗平复呼吸一边冲着西蒙的方向点了点头以作回答。他并不喜欢黑暗的感觉,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只听西蒙又开口道:“可你魔法方面的表现似乎更为出色。” 菲尔德僵着身子坐在那里,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西蒙才又开口,这次他严肃的声音听起来缓慢而清晰,“你是双系魔法师吗?” 菲尔德垂眼,他虽然看不见,但不妨他能察觉到身边之人用火热的视线注视着自己。 一次还可以死不认账,然而今天众目睽睽之下,他再反驳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想到这儿,菲尔德便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我不知道。” “你想在我这里测试一下吗?” 菲尔德再次摇了摇头,其中意思再清楚不过。 西蒙见他如此,点到即止,也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再问下去。菲尔德拒绝意味明显,他止住话头。心中却不免有些可惜,这样一个天赋俱佳的人才,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去学习药剂学,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国家来说,都是令人扼腕的。 然而受了伤的男孩垂着头,身体紧绷着缩成一团,仿佛一只警惕的达达兔随时准备进攻或者逃跑。 西蒙也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简洁的袖口处一颗黑水晶的扣子,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的开口,“今晚袭击过后,在街上遇见的那人……” 男孩转过脸,有些不明白西蒙为何提起这人,满脸不解地看着他。西蒙便缓缓地道出:“是卢卡斯侯爵。” 男孩支起耳朵听了许久不见下文,才后知后觉地点头恩了一声,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看着并不像是演戏。 西蒙紧盯着男孩的表情,沉声问道:“你知道卢卡斯这人吗?” 卢卡斯,不就是那个少男少女的偶像吗?除了是个万人迷,菲尔德对这名字丝毫没有概念。倒是听赛雷亚说起过,西蒙与卢卡斯关系似乎不大融洽。他有些不明所以,也不明白西蒙到底要问什么,便据实回道:“我并不认识侯爵大人,只是略有耳闻,想来今天应该是我一睹他迷人风采的好机会,可惜我伤到了眼睛。” 然而就算没有伤到眼睛,菲尔德对这侯爵也没有什么好奇心,即使长得再美,也终究不过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西蒙注视着男孩的每一个表情,他微皱的眉头似有困惑,浓密的睫毛铺在肿胀的眼睑下,随着他的声音而微微颤动,闭起的眼睛有个俏皮的弧度,偶尔朝向自己的时候,淡淡一轮,显得恬静美好。 这样的神态如果是在说谎,那西蒙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手段高超。然而如果他不认识卢卡斯,那么事情就要复杂的多了。 他借着菲尔德不能视物的时机,又肆无忌惮地审视了许久,才道:“你也累了,早些休息,一会伍德会来安排的。” 说完起身离去,徒留菲尔德一头雾水。 ———————————— 黎明既起,一如既往的平凡的一天也随之开始。大清早,伊格纳茨的正门前就缓缓停了一辆威武的兽车,校门口的守卫打起精神,皆盯着那辆兽车去看。 车门打开,先是一个干练的青年走下马车,他穿着黑色的马甲,套着白色的衬衫,笔挺的裤子一丝不苟,甚至就连白色的手套都纤尘不染的感觉,一看就是一名合格的管家。 那青年下车后,果然回身等候,紧接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便慢慢迈出了脚步,他动作迟缓,那管家小心地伸出手将他扶了下来。 伍德有些担心地说道:“您真的不要紧吗?我看还是我送您进去吧。” 菲尔德摇摇头,他抬起脸,宽大的斗篷帽子罩住他大半的面部,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微微仰起,“没关系的,伍德先生,我已经好多了,也能睁开眼睛看东西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伍德立即回道:“这都是主人的吩咐,我只是奉命行事,小少爷客气了,那您自己小心,保重身体。” 菲尔德点了点头,看着伍德及兽车走远,才转身慢慢走进校园,门口的守卫虽然动作未变,但双眼一直瞄着他的身影,企图对这袍子里的人探个究竟。 菲尔德低头走进黑曜石的广场,他的眼睛虽然能睁开,但仍然有些肿,看东西的时间长了也有些酸涩,但已经算是恢复得不错了,看来那个毒舌医师的药,效果却没有打折。 菲尔德一路走来也没遇到几个人,这个时候离第一节课还有些时间,好多学生还没有起来。等菲尔德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果然屋子里空无一人,显然塞雷亚也没有回来,他们昨天经历这场苦战,不知给这个小少爷心里造成了多大的创伤……才怪,以菲尔德对他的了解,他自得其乐精神奕奕才是正常的反应,今天没来的原因很可能是接受他哥哥贵族修养再教育去了。 菲尔德脱下袍子,走进盥洗室,洗手台上那面大镜子里,男孩白皙的脸上,原本一双明亮的杏眼,此时肿得犹如一对熟透了的粉红色桃子,菲尔德撇着嘴巴,扶着额头,他昨晚就是用这样一副尊荣,对着西蒙将军有问有答的吗?甚至他昨晚的模样还不如现在…… 菲尔德也没自怨自艾多久,反正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见到西蒙将军了,他捶胸顿足也不能挽回他的丢人,还不如担心点别的才好。他直起身子,慢慢解开白色衬衣的扣子,他这一蹭动间,灼热的疼痛便从腹部传来,等他完全解开衣服,只见镜子里的人整个腹部已经呈现出了黑紫色,在白皙细腻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骇人。这是昨晚打斗间,他被那矮人的斧头拍中,冲击而成的瘀伤。 昨晚在西蒙的府邸,他忍着疼痛做出没事的样子,没让别人发现,这瘀伤倒是没什么,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是,肚子上一道长长的伤疤,那伤疤横贯他的腹部,狰狞地好似一条凶狠的毒虫,时刻在嘲笑他渺小又软弱,菲尔德自己不愿面对,更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对着镜子,拿着伍德送给他的药膏,正咬紧牙关,奋力地涂在瘀伤处,就听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第34章 劝说 这个时间,能来寝室敲门的,大概也只有赛雷亚的朋友们。菲尔德打开柜子,迅速套了一件上衣外套,扣好扣子,才打开房门。 然而出乎菲尔德的意料,门外站着的人,竟然长裙曳地,那人摘掉斗篷搭在手臂上,正对着开门的菲尔德微笑。 “弗丽嘉老师,您怎么来了?” 菲尔德大为惊讶,然而弗丽嘉受到的冲击却比菲尔德还要大。 她原本温和端庄的微笑在望见菲尔德那双桃子眼后,立即不翼而飞,转而花容失色地扑上前来,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眼睛竟然肿成这个样子了?” 菲尔德讪讪地揉了揉后脑勺,侧身道:“老师,先请进来说吧。” 弗丽嘉毫不推辞地提着裙子走了进去,她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甫一坐定,就轻轻抽/动鼻子,空气中还惨留着菲尔德刚刚涂过的药膏的气味,她清丽的眉头轻蹙,“你受了外伤吗?怎么会有碧杨果的味道?” 菲尔德心中感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药剂师的鼻子,他点点头,痛快承认,“稍微有一点。” 弗丽嘉立刻板起脸,抱怨起来,“这个西蒙,是怎么搞的,他堂堂将军就是这样保护人的,我好好的一个学生现在变成什么可怜样子了。” 菲尔德从弗丽嘉的无心之语中,再次感受到自己变成猪头的惨状,一时哭笑不得。 弗丽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瓶,她拧开瓶子,瓶盖下带着一把小精致的小刷子,就见她抬起手对菲尔德道:“闭上眼睛。” 菲尔德知道她手中的应该是药剂,便乖乖照做,随即一阵清凉的感觉从眼周传来,菲尔德也轻轻嗅了嗅,说道:“是三角蕨的味道。” 弗丽嘉轻笑,“你猜猜还有什么东西?” 菲尔德便一本正经地回道:“既然有三角蕨,肯定是因为要中和酢浆草,酢浆草虽然能够消肿散瘀,但是有轻微的毒性,对身体是有害的。” 弗丽嘉满意地弯起嘴角,“还有呢?” 菲尔德略一思索便道:“恩……我刚才隐约看见瓶子是粉色的,老师大概临时往里面添加了能够迅速止痛的白僵须蝶的磷粉,这几种材料放在一起用魔法提炼后的药剂,已经是上乘的疗伤药剂了,但白僵须蝶的磷粉味道算不上好……” 这时,弗丽嘉已经将药水涂完,她放下药水,正对上菲尔德睁开的眼睛,菲尔德眨了眨眼睛,“以老师的脾气,定然不会任自己的作品有这样的瑕疵,能去除磷粉味道又不会干扰药剂性/能的,应该是花蕊石,而花蕊石的颜色正是粉色。” 弗丽嘉微微颔首,她看着菲尔德的目光中露出满意欣慰的柔光,可转眼又慢慢染上一丝凝重。 对面的男孩与刚入学的时候相比,似乎长高结实了不少,即使仍旧有些瘦,却不如之前那么单薄,即便如此,弗丽嘉仍旧觉得心头有些发软,她抬手抚摸了菲尔德柔顺的头发,终于开口,直言问道:“菲尔德,学习药剂,调配药材,提炼药水,这些让你觉得开心吗?” 菲尔德疑惑地抬头,弗丽嘉收回手,释然一笑,“不瞒你说,昨天晚上,西蒙去找过我了。” “他大晚上的赶到我那儿,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菲尔德心中一沉,就听弗丽嘉说道,“西蒙向来是个稳重可靠的孩子,即便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也很少见他为了什么事,如此费心。” 菲尔德只平静地听着弗丽嘉柔声述说:“所以,他跟我说我的学生中有一人是双系魔法师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他是大晚上的吃错了什么药剂,脑袋出了问题才跑来我这儿说胡话的。因为即便是我,如果拥有双系的魔法元素感知力,也是不可能放弃魔法科,来药剂学科的。” 菲尔德抬眼望向弗丽嘉,她的双眼清澈平和,直视菲尔德,再次重复道:“我是说真的。” 然后,她又追问道:“菲尔德,你喜欢药剂学科吗?” 菲尔德垂眼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出神,喜欢?按照喜好来选择生活方式,是一种奢侈的权利,而他连自己能够拥有什么权利都不敢想,更不要说如何选择。 面前的视线继续注视着他,“我知道,你聪明,勤奋,一心一意专心致志。拥有这些品质,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学生了。但是你唯独缺少一样东西……” 菲尔德抬眼,正对上弗丽嘉的双眼,那里面谈不上是失望,但也不是全然的惊喜。就听弗丽嘉道:“是热情,是对药剂学无限的热爱和向往之情。” “这样的感情,我并不能在你的身上看到。你坚持转了学科,来读药剂学,你的努力认真都让我感到高兴,毕竟有个天赋不错又肯刻苦努力的孩子当学生,是一件快乐又骄傲的事情。但渐渐的,我才发觉,与其说你对药剂学抱有一种执着,其实更像是你在履行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放弃魔法科而来学习并没有那么喜欢的药剂学。尤其在我知道你拥有罕见的双系感知力的时候,你要明白,你放弃的是在伊格纳茨学习正规魔法和技能的机会……” 她见菲尔德始终沉默不语,最后才补充一句,“菲尔德,真的不能说说吗?你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说说,说什么呢?说他中了毒,又想要自由,便打算自己配出解毒剂吗? 说他不敢暴露一点实力,恐怕羽翼未丰,翅膀就被折断,然后争相被人关进笼子里豢养吗? 他再也不要活在笼子,还自得其乐,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然而,所有的话语在嘴边盘旋,最终哽在喉咙,菲尔德未置一词,闭口不言。 弗丽嘉叹了口气,“菲尔德,如果你是有什么难言之处,又不能同别人提起,我倒也没必要追问。但你不妨好好考虑,除去作为你的老师,作为长辈而言,我觉得你放弃魔法实在是有些可惜。” “老师,我并没有说,一定要放弃魔法的练习,只不过我想要先学习药剂,魔法……我也不会荒废的。” 弗丽嘉听了这话,眼中亮光一闪,终于露出了笑颜,眯起眼睛,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觉得西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菲尔德目瞪口呆地抬起头,弗丽嘉保持着笑,“我并不是在自卖自夸,西蒙虽然阴沉严肃了些,但人还是很可靠的,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也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冷血。” 说到这儿,弗丽嘉露出忧伤的神色,“他虽然贵为皇子,但是并没有尊贵的皇子那样的待遇,哎……” 她缓了缓神色,接着道:“这件事情不提也罢,西蒙这孩子胸怀坦荡,坚定果敢,你跟着他必定不会吃亏,这样即便你拥有双系魔法的事情暴露,他也能护你周全的。” 菲尔德的脑子,还卡在‘我觉得西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句话上,以至于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老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弗丽嘉恍然,哦了一声,说道:“是了,你大概还不了解这其中的情况。西蒙虽然是个将军,但这几年军部的魔法师的招揽并不顺利,大部分的魔法师人才都流向贵族以及王室,军队因为工作环境比较辛苦,又没有什么可观的收入,所以实力强一点的魔法师,是没人愿意去他那里的。” 菲尔德似懂非懂,‘哦’了一声。弗丽嘉接着说道:“你跟了他的话,不但有了庇护,之后的魔法学习也可以借由军部的掩护而顺利的进行,而对于你的事情,西蒙也会安排,保密工作一定会比你自己遮遮掩掩地要做的好多了。”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默默地吞了下口水,依旧张口结舌,“老师,你要我怎么跟了西蒙将军?” 弗丽嘉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加入军部,做法师团的一员了!不然你以为呢?” 菲尔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您说的加入军部这件事,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弗丽嘉点了点头,她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第一节她还有一堂魔药课,便起身打算离去。菲尔德将她送到门口,弗丽嘉转过身,一挑秀眉,“对了,西蒙昨晚实际上是去找我丈夫去了,顺便帮你请了两天的假。他虽然对我说起你,但是原本是让我务必保密的,所以,你不要告诉他我来找过你了。” 菲尔德:“……” “当然了,这件事在学校里,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一旦让亚力克校长知道了,恐怕即便你不想,也得转回魔法科了。”弗丽嘉提醒完菲尔德这最后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菲尔德就老实地窝在寝室,除了吃饭,他可没有什么兴趣,出门让别人看见他鼻青脸肿面目前非的样子。只有一次,隔壁的格吉尔来敲过他的门,提醒他和塞雷亚,每年一度全校新生交流赛要开始报名了,让他们两人不要错过。然而菲尔德对这个赛事是丝毫没有兴趣的,他给塞雷亚留了字条放在桌子上,就披上斗篷出门了。 好在有弗丽嘉老师的请假许可,即便不是在公休日,他也顺利地通过守卫,出了学校大门,伊格纳茨离康德大街着实有些远,每次他步行都要好久,加上这次他腹部的伤,菲尔德慢慢悠悠走回到康德大街的时候,已经天色见黑了。 他直奔这爱玛的药材店而去,推门进去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第35章 戴瑟伦斯城 爱玛见走进来的是菲尔德,立即迸发出惊喜的神色,她几步上前,拉住菲尔德的手,仔细地打量他,嘴上说道:“菲尔德,你还好吗?那天有个士兵模样的人来通知我,说你和一个同学一起先走了,我虽然不相信,但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担心了好久。” 菲尔德伸手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柔声说道:“对不起,爱玛,让你担心了,我没什么事情,真的。” 爱玛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露出微笑,说道,“也是巧了,菲尔德,乔瑟夫刚刚回来,你们叔侄这下可以好好团聚团聚了。” 她说着转头对靠在柜台边上的那人说道:“乔瑟夫,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上次那笔交易多亏了菲尔德,不然你不知道要陪多少违约金呢。” 菲尔德抬眼,果然是中年大叔乔瑟夫站在那里,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向来油亮整齐的头发毛躁又凌乱,脸上也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他看着爱玛和菲尔德抱作一团,眼中有着微微的笑意。 菲尔德面色不变,被爱玛拉了过去,向当晚并不在场的乔瑟夫描述起那晚拍卖会的盛况,包括菲尔德如何‘智斗’奸商,拍卖会如何盛况空前以及他们为此赚了多么大的一笔钱。 菲尔德瞄了乔瑟夫一眼,发现他正神情温和地听着爱玛絮絮叨叨,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模样,相反菲尔德觉得他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当爱玛讲述完她如何惴惴不安,怀揣着巨款安全回到药材店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轻拍了一下光洁的额头,说道:“哦,瞧我高兴的,竟然忘了把你的法币给你拿出来”,她对着乔瑟夫说道:“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取。” 然而,乔瑟夫却出手拦住她,“爱玛,那笔钱就放在你那儿吧,倒是另外有件事要你帮忙。” 爱玛疑惑道:“什么事情?” 乔瑟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爱玛,说道:“这上面的药材,你能不能马上帮我准备出来,我有急用。” 爱玛接过单子,粗略地看了一眼,眉头轻蹙起来,她看到最后,抬头定定地望了乔瑟夫一眼,许久又低下头,再次扫了一遍清单,才点了点头,“可以,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让店员去准备。” 她说完就匆匆走了,菲尔德便看着乔瑟夫望着爱玛的背影许久,一动也没不动。 菲尔德有些不明白,他能感觉得出来,乔瑟夫与爱玛之间不同寻常的情愫,显然爱玛一直在等乔瑟夫开口,但这个中年大叔不知为何,宁可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望,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乔瑟夫惆怅了许久后才回头看着菲尔德,然而他多日不见菲尔德,回来后对菲尔德说的第一话不是问你这段日子怎么样,拍卖会辛苦你了之类的,实际的情形是,他皱着眉对菲尔德道:“你跟我来!” 菲尔德跟着他出了爱玛的店,走了一段距离,来到街边的墙角处。离得近了,菲尔德便皱起鼻子,他见乔瑟夫站定转身,不等乔瑟夫先说话,便先开口问道:“你受伤了?” 他说这话并不是问句,因为乔瑟夫身上浓重的药味怎么也躲不过他的鼻子。乔瑟夫也没有回答,而是压低声音对菲尔德道:“一会你就同我一起走。” 菲尔德皱眉,“去哪儿?” 乔瑟夫沉默,过了一会才道:“戴瑟伦斯城。” 菲尔德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抬头望着乔瑟夫,他的眼睛还有一些红肿,双眼也充满血丝,乔瑟夫此时才知道菲尔德是这幅凄惨模样,不禁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然而菲尔德根本没有听见他后面这句,他的心思完全被‘戴瑟伦斯’这四个字震住。 戴瑟伦斯,是个噩梦,菲尔德不愿再记起这个噩梦,更何况让他去重温旧梦。他机械般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不回去。” 乔瑟夫并不知道菲尔德在城里发生了什么,但大约能感觉出来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高兴的事儿。他捏了捏一直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说道:“是博伟尔的命令,你必须得回去。” 菲尔德愣愣地问道:“谁是博伟尔?” 乔瑟夫沉声道:“是戴瑟伦斯的城主,安柏的父亲。” 菲尔德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侵入,瞬间手脚冰凉。一旁乔瑟夫劝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找你,但你还是回去一趟吧,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拿到你的解药,想必是要你回去才肯给你的……” 乔瑟夫和菲尔德再次进入爱玛的店里的时候,爱玛正站在柜台点货,她有些奇怪地看着进来的两人,一脸严肃,不但如此,菲尔德甚至有些面色发白。 她没有追问,只是拿着清单对乔瑟夫说道:“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有货的,只等着店员清点好数量就可以了。” 乔瑟夫感激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你了,爱玛。” 爱玛侧头白了他一眼,乔瑟夫嘿嘿一笑,再接收到爱玛的潜台词后,他又苦恼地挠挠一头乱发,说道:“爱玛,我想问一下,你店里能不能够做出一些药剂来,那种拿来马上就能用的。” 爱玛想了想,回答道:“药剂室倒是有一个,但是我们店里没有专用的药剂师,平时请的那位药剂师,都是隔一段时间才来一次的。” 她见乔瑟夫似乎真的是有急用,便道:“店里倒是有几瓶治疗剂,但都是中低级别的,如果是急用,你就都拿去吧。” 她说着说着,正看见站在乔瑟夫身后的菲尔德,便一拍手,喜道:“哎呀,你要说炼制药水,这里不是有一位未来的大师吗?不如就让菲尔德试一试吗?” 药剂室内,爱玛去调配人手及材料去了,只有菲尔德和乔瑟夫站在小小的屋子里。清脆的声音在这屋子里回荡,“我可以做一些基本的药水,但是你要说是在别处买的,不能提起有关我的任何事情。” 乔瑟夫点点头,“可以”,随即他又迟疑地开口,“你能不能再配一份魔法抑制剂?” 他这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他怎么拿这个问题问起菲尔德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市面上魔法抑制剂千金难求,他也不至于向爱玛开口,让她店里的人给配置药水。 顾名思义,魔法抑制剂是能够稳定魔力,舒缓元素感知力的有效药剂,这种药剂不但需要大量的珍贵药材,而且制作起来非常费时费力,对魔法提炼的控制力要求很是苛刻。 乔瑟夫暗自摇了摇头,即便菲尔德在学校如何出色,怎么可能刚刚上了没两天的学,就能配置出这样的高级药水。 然而,已经动手开始整理炼药器具的菲尔德,听了他的话动作一顿,他转头看着乔瑟夫问道:“你要抑制剂做什么?” 乔瑟夫抱着一线希望,“你能配制出来吗?” 菲尔德没有回答能不能,转过头继续安装着合成器具,在透明瓶子间翻找着他需要的东西的同时,再次开口,“抑制剂不是谁都能用的,如果单是魔力的紊乱,用了抑制剂反而会起反效果。” 乔瑟夫仿佛看到了希望,急忙上前一步,说道:“是……是给安柏用的,他,他在使用剑气的时候,魔力暴走,现在十分需要抑制剂。菲尔德,你看……” 他话没说完,屋门就被推开,爱玛带着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推着一个大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爱玛领着他们走近,推开挡在面前的乔瑟夫,说道:“你出去等,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碍事。”而后,对那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才对菲尔德说道:“菲尔德,我留他们三个给你当助手,不要急,慢慢来就好。” 她说着就拉着乔瑟夫的胳膊走了出去,菲尔德心中想的却是,原来安柏竟然是魔武双修么。 那三个助手,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平时也给店里请的药剂师当助手,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菲尔德竟然也是药剂师吗? 然而没用多久,排排站的三人就各个瞪大了眼睛,合不拢嘴巴了。 他们按照平时的流程给菲尔德准备好药材,然而菲尔德的动作手法却比他们见过的药剂师要熟练迅速许多,等到菲尔德有条不紊地将萃取好的药物精华,从蒸馏器中取出放入玻璃容器,点燃晶石灯的时候,那三人已经吃惊地忘记去扶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了。 晶石灯是合成药剂的重中之重,可以说,如果没有晶石灯,就谈不上炼制药剂,然而光有晶石灯又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晶石灯的关键是它的燃料,而它的燃料就是魔力。 一旁的三人看着菲尔德将点燃的晶石灯推至玻璃容器下,亮金色的火焰均匀地铺在器皿底部,好似一层金沙一般耀眼又迷人。 菲尔德专注地维持着魔力的输出,他也是第一次调配抑制剂,除了材料所限外,也是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并不自由,而在这里他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魔力的消耗一直在持续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菲尔德额角慢慢滑落,玻璃容器内的液体翻滚着,升腾的热气顺着容器口飘散,菲尔德眯起眼睛,见那液体里的颗粒渐渐溶解,液体也缓缓稠密,转至姜红色才撤了魔力,移开晶石灯。 蓝色的晶石灯已经滚烫,这晶石灯的材料大概并不是八阶魔兽的魔晶,炼制抑制剂已经有些勉强,再用下去,恐怕要报废了。 他叹了口气,只炼制了一瓶,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倒不是魔力不济,而是炼制这种高级的药剂,对精神力也是极大的考验,在得知要回戴瑟伦斯后,他实在不能保证心无旁骛毫不分心地合成制作药水。 有店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给他擦汗,菲尔德摇了摇头,除了这瓶抑制剂,别的药剂都好说,他得抓紧时间了,与其这样煎熬着还不如早去早回的好。 就这样,等菲尔德浑身湿透,从药剂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外面车行早已准备好了,乔瑟夫大约急着赶路,来不及与爱玛多说几句,就拉着菲尔德坐进兽车,启程了。 菲尔德坐在车里,随着车行的一步步前进,心却是一点点往下沉。 第36章 重回旧地 路边的萤石灯晕染着柔和的光团,连同掩在黑暗中的街景,一起徐徐地向后退去。 一行车队在寂静的街道上有序地前进着,车队四周是全副武装的战士随行在侧,他们在夜色中迈着整齐的步伐,又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车内,乔瑟夫松了松领口的扣子,闭眼靠在车厢壁上吐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又死命地按了按额角,才睁开眼睛。对面的菲尔德沉默地低着头,前额的头发挡住他的双眼,乔瑟夫隐约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角。 “在学校里,过得还好吗?”他率先开口,试图缓和菲尔德的情绪,打破车里滞闷的气氛。 “我真的想不到,你学得这样好,居然能够配出抑制剂这样的高级药水。” 菲尔德抬起头,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眼神不知落在何处,淡淡说道:“我是第一次配制这种药水。” 言外之意,效果如何并不能保证。乔瑟夫一愣,随即在心中苦笑,自我安慰着,有总比没有要好,即便没什么效果,安柏的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兽车穿过街道,由大路拐到小路,又由小路走进树林,最终慢慢停了下来。 菲尔德从黑漆漆的窗外收回视线,就见乔瑟夫从怀中拿出一条黑色的长条状绒布。 他将布条攥在手里,高大的身子局促的动了动。菲尔德对这布条并不陌生,他出来的时候就是被蒙着眼,再进去自然也不会让他知道这城的入口所在。 他绷紧身子,对乔瑟夫道:“我明白。”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黑暗如期而至,菲尔德僵硬地靠在车厢壁上,手指下意识地抓紧身上的袍子,兽车缓缓地动了起来,然而菲尔德也并不知道它是正在前行,还是只是在原地转圈。 紧接着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只听对面的乔瑟夫冷静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一会儿就会好的。” 果然没过多久,晃动便停止了,随后车子又一如既往地前行了起来。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菲尔德听见吱吱呀呀的好像开门的声音后,车子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眼罩被乔瑟夫解开,菲尔德适应了好久,才敢抬眼向窗外望去。 入眼果然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建筑以及墙壁,菲尔德跟在乔瑟夫身后面无表情地下了车,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在静候着他们。 那人是个灰色头发的少年,他在看到菲尔德后吃惊地开着嘴巴,原本要说的话一时也卡在喉咙里。 乔瑟夫走过去,按了按那人发呆的脑袋,笑着说道:“亚当,怎么这么吃惊?快把嘴巴合上。好了,有什么吃惊的,我也不是没带外人回来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带回来的这个人,是亚当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了。 乔瑟夫见亚当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菲尔德瞧,以为他是好奇,毕竟亚当很少出门,见到同龄人的机会并不多,他便介绍道:“哦,这是菲尔德。” 亚当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乔瑟夫看他仍没有回神,也不管那些,只说到:“你带他去见城主吧,我要去给安柏他们送药。” “什么?”亚当好像被当头喝棒的鸭子,变了调地惊呼一声,“城主大人要见的人是他吗?” 乔瑟夫见他如此吃惊,有些奇怪,“自然是了,不然你以为让你在这里等的人是谁?” 亚当欲言又止地看着乔瑟夫,又转过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菲尔德,最后只垂头说了句:“跟我来吧。”便转身走在前面。 乔瑟夫看着菲尔德走过他身边,他有些担忧地望着菲尔德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作罢。 他黯然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仍旧是昏暗的长廊,两侧墙壁上的萤石灯好像苟延残喘的垂暮者,没有一丝生气地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菲尔德沉默地跟在亚当身后,这样的场景仿佛回到了从前,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时他每天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地度日,唯一的陪伴除了亚当就是还在肚里的孩子。 是了,转眼半年过去了,不知那孩子……那孩子夜里还会哭闹吗? 想到这儿,他终于抬起头,对着亚当的背影,沉沉地开口道:“多维特……多维特怎么样,他还好吗?” 亚当后背一僵,菲尔德也随着他停住脚步,就见他握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说道:“快走吧,别让城主大人等急了。”他说着就加快了脚步,也不管菲尔德是否跟在后面。 这样明显的回避,让菲尔德心生不妙之感,他迟疑地迈开步子,看着亚当在前面的路口拐进转角。 他急忙追了过去,正在要转弯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声响从另一侧的走廊尽头传了过来,这声响让他猛地停下身子,转头细听。 那是极其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分明。菲尔德鬼使神差地向着那方向走近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可突然间那声音又销声匿迹,听不见了。 他正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就听身后亚当紧张的声音传来,“怎么了,你干嘛停在这儿?继续走啊,快。” 然而菲尔德仍旧侧着头,似乎心有不甘地再次向前迈了半步,身后的亚当立即拉住他的胳膊,菲尔德转过头,只见亚当局促不安地望着他,说道:“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菲尔德疑惑道,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比之前更大的声响传来,亚当瞬间变了脸色,死死地抓着菲尔德的胳膊。 这次菲尔德听清楚了,那是啼哭声,是婴孩的啼哭声,大约是因为哭了很久,已经有些声嘶力竭般的嘶哑。 亚当紧张地盯着菲尔德,感觉到他听到孩子的哭声后浑身一震,不知怎么猛然爆发出一股大力,甩开他的双手,向着声音发出之处奔去。 亚当被他摔了一个趔趄,坐在地上,他来不及感受疼痛,立即开口喊道:“不行,你不能过去。” 然而菲尔德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中充斥着的都是那揪心的哭声。 很快他就顺着时断时续的声音,找到了那间屋子。 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的时候,只听见更为清晰的哭声伴着女人的轻哄声一起敲击着他的心。 屋子很大,地上零星摆着几个布偶玩具,除了一张矮桌外连一个椅子都没有。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婴儿床,此时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正怀抱着一个婴孩站在床边,她听见猛然的推门声,怒目而视地看过来,然而见到恍然无措的菲尔德时,又转为惊讶。 赫莎娜乍一见到菲尔德,心中颇感意外,显然,推门走进来这人即便剪了长发,换了身行头,又改变了瞳孔的颜色,但这双明亮又让人印象深刻的杏眼绝不会被认错。 她温柔地拍了拍怀中的孩子,垂着眼轻声说道:“是你。” 菲尔德猛地冲了进来,但一时间却不敢再往前走,双眼直勾勾地锁在女子的双臂中,那襁褓似乎要比他离开的时候,要大了不少,露在外面的头发也浓密了许多,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亮金的色泽。 这时,就见女子怀中的孩子猛地蹬了一下腿,更大的哭声爆发开来,赫莎娜慌乱地踱着步,轻柔地拍着,甚至低下头来用额头轻贴孩子的脸颊。 但哭声丝毫不见减退,在那声嘶力竭的哭声中,赫莎娜听见身边的一个声音说道:“让我抱一抱他。” 赫莎娜抬起头,男孩张开手臂,执拗地望着她,他身后,亚当不知何时也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略一犹豫,就走过去,小心地将怀中的孩子放在男孩的怀里,哭了这么久也哄不好,反正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坏了,她想。 随后,屋中的两人就见菲尔德僵直着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张臂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更让人奇怪的是那孩子被菲尔德抱着,居然真的渐渐减弱了哭声,直到最后哽咽着睡去。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还是菲尔德先迈开步子,走到床边将孩子放回到床上,孩子柔软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赫莎娜终于松了口气,她和亚当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情和无奈的情绪,即便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也能分辨感受出骨肉亲情,血脉真是一件神奇的东西。 这时,站在床边的菲尔德慢慢直起身子,他原本清脆声音此刻低沉沙哑,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菲尔德转过身来,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手中拾着孩子晶莹的手臂,那小小的藕臂圆润可爱,只不过细弱的手腕处仔细地缠了几层厚厚的绷带,有几点红色血迹从中渗透出来。 亚当立即低下头去,赫莎娜秀眉一皱,却不去回答菲尔德,而是转头对亚当道:“不是要带他去见老师么?还在这里磨蹭什么,难道要让老师等着他吗?” 亚当立即垂头称是,然而却听菲尔德大喝一声,“我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惊得刚睡着的孩子又闭着眼哽咽起来,菲尔德立即又回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等着床上的小人安静地再次入睡后,他才起身,床缘的围栏被菲尔德紧紧攥在手里,他压制着激动的情绪说道:“他还这么小,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赫莎娜看着菲尔德小心翼翼的样子,轻笑一声,“你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这里说这样的话的?” “真要说起来,难道以孩子为筹码换取自由的人就很高尚吗?” 她见菲尔德脸色倏地煞白,便止住了想要说下去的话,转头对亚当道:“带他离开这儿。” 菲尔德扶着婴儿大床的围栏,只觉得这一句话瞬间吹散他满腔的愤怒和一身的力气,只剩下腹部传来一阵钝痛,意识混乱间,他分不清是新伤复发,还是旧伤作祟,只是全身从里到外都抽痛起来。 第37章 多维特 出了门,亚当如履薄冰般在前面带着路,身后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他不敢回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边走边开口,“赫莎娜大人……平时对多维特少爷很好的,那屋子里大半的玩具都是她出去带回来的。” “而且生了病,也大多数是赫莎娜大人在照顾他……” 他边走边说,可是身后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 不多时,亚当就停在了一扇门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菲尔德。他的大半边脸沉在黑暗中,被灯光照到的另半边脸,显出青色的光影,让人不寒而栗。 亚当深吸一口气,笃笃地敲响了门扉。随后他推开了门,恭敬的侧着身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的走廊还要黑。亚当进去,只走了两步站在门口,等菲尔德也走了进来,才将门关上。 屋子里唯一的光亮,就是对面墙上那盏并不明亮的萤石灯。 亚当不敢抬头看,只低着头向着那面墙,说道:“大人,我把你要见的人带来了。” 昏暗的屋子里,挂着萤石灯的那面墙壁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张泛黄的地图,贴在墙上。 而对着那面墙的不远的地方,有一张宽大的软椅,软椅本来正朝着墙上的那张地图,亚当的话音刚落,只听那元软椅,吱吱嘎嘎的响了起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转过身来,是一身漆黑的袍子罩在身上,不仔细看那一身黑色几乎要融进黑暗中。 亚当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克制住想要发抖的冲动,迎接着城主大人目光的洗礼,室内寂静无声,好像连空气都凝滞住了。 过了许久,软椅又嘎吱吱地发出了一声老旧的噪音,随后城主大人终于开了口: “哦,是了,我好像是说过要见见他。” 他阴冷的声音依旧尖锐低哑又粗粝难听,他摆了摆手,亚当立即会意地躬身退了出去。在经过菲尔德身边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菲尔德一眼,似乎试图要他保持冷静,不要说错话。但菲尔德直视前方,根本没有收到他的暗示。 “想不到安柏随手在路边捡的家伙,竟然还派上了一些用场。” 戴瑟伦斯的城主博伟尔无所顾忌地开口道: “竟然还去了伊格纳茨读书……”他发出狰狞的笑声,“哼,叫什么伊格纳茨!冠冕堂皇!可笑之极!不过是培养刽子手和阴谋家的无耻伪善之地!” 菲尔德一动不动,一语不发地听他接着评价道:“贵族们寻欢作乐寻找猎物的最佳场所而已。” 他冷冷一笑,仿佛对伊格纳茨嗤之以鼻。又不知想起什么,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然而,紧接着就换成菲尔德开口,他打断坐在软椅上那人陷入回忆的思绪,声音平静的问道: “你们对多维特做了什么?” 城主似乎心情很好,即便平时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他讲话,他仍旧无事般地抖了抖袖口,回道:“做了什么,不过是取了他的血,做了几个实验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取的不是血,只是一两滴调配剂而已。 菲尔德攥紧拳头,狠命地咬住牙关。 “怎么?现在良心发现,内心不安了吗?当初不是答应安柏,只要给你自由,你就老老实实地生下孩子吗?” “在外面的世界,逛了两圈见的东西多了,觉得自己有点本事了,就要回来伸张正义吗?” 他哈哈一笑,“呵,你还有闲心去管那孩子,焚烧的满月的滋味好受吗?” 菲尔德的眼中,升起一团无法遏制的怒火,他整个晚上积压的怒气和痛楚,犹如火山喷发一样,在胸中翻腾。他向来温和平淡的脸扭曲着,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呲着牙露出锋利的爪子。 博伟尔冷冷一哼了,最后说道:“不要以为进了伊格纳茨,就有了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的资本,你是个什么东西,可笑!” 怒火腾地窜了上去,在菲尔德头顶熊熊地燃烧起来,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的感情波动,情绪激动下,控制不住混乱的感知力,全身的魔力乱窜起来。 只听城主又说道:“哦,你大概还不知道吧,焚烧的满月,并没有解药,你每次喝的,只不过是缓解毒性的药水罢了。” 强大的魔力从菲尔德的周身汹涌而出,博伟尔猛地从软椅上站了起来,屋子里充斥着魔力的涌动,这本来没什么,但是让博伟尔吃惊的是,这魔力元素并不是一种。 愤怒的情绪使菲尔德失去了理智,外溢的魔力吹起他的短发,他愤怒的双眼紧盯着向他走来的博伟尔,然而博伟而尔丝毫不在意,他轻轻的挥了一下手,一团带着电光的魔法球就猛的向着菲尔德袭来。 菲尔德瞳孔猛缩,抬手就在身前架起了防护罩。然而那黑色的光团与菲尔德的防护罩相撞之后,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被击碎或者被弹开,而是如同有着吸附力一般,紧紧的黏在防护罩上。 金色的防护罩迅速地被黑色的光团所侵蚀,速度之快让菲尔德来不及反应,就被侵入的黑色光团砸中。 冲击力使他猛地跌坐在地上,黑色的光圈吸附在他身上,又瞬间化作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他的周身,他挣扎几下却是动弹不得,外溢的魔法瞬间溃不成军,消散开去。 博伟尔整个人隐藏在浓黑的袍子中走到菲尔德面前,他有些莫名的兴奋,看着被捆的菲尔德说道:“他们跟我报告说,你有双系魔法,我还不肯相信,现在看来安柏真是捡到宝了,你不但能扛住生子魔药的巨大药性,居然还有这样的天赋,哈哈哈哈哈……真是不枉我隐忍多年。” 菲尔德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愤恨的看着躲在袍子里的城主,抿着嘴不说话。 博伟尔在大笑个痛快之后,心满意足地低下头,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费尔德,“原本我还打算派人混进禁制重重的伊格纳茨,有了你,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菲尔德心气难平,冷冷地抬头说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博伟尔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嘶哑又尖锐,笑声一停,菲尔德只觉得浑身缠绕着他的黑色丝线,带着灼热的温度瞬间更加用力地勒紧他的身体,犹如针刺般的疼痛一瞬间传达到他的脑中。 “所以我说你还没有认清形势,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魔法界的新星,伊格纳茨的希望?哈哈哈” “你不过是有今天,没明天,生死都握在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菲尔德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面前这人,他的圣光之壁被这人不费吹灰之力击破,而他自己又轻而易举地被捕获。这个博伟尔城主,无疑是强大的存在,起码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他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而他自己,犹如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愤怒和怨恨早已随着力量对比后的现实烟消雾散,即便有多少的怨恨呵和不甘,他都是蚍蜉撼树。 博伟尔背过手,终于失去了与菲尔德再纠缠下去的兴趣,他抬眼望着虚无处冷冷的说道:“你听好,我要你替我从伊格纳茨取一件东西出来。” “具体的情况我会让安柏告诉你,你记住,如果你成功了,自然好,如果你失败了,呵,我对废物,可没有什么兴趣呵和耐心。” 他说完就转过身,朝着那面墙走去,身后菲尔德冷静地开口道:“我可以替你取那样东西,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是的,是请求,他推掉一切愿望与自尊,只想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菲尔德虚弱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如果我能将东西为您取来,希望城主大人能准许我,每隔一段时间回来探望多维特。” 博伟尔转过身来,静静地盯着菲尔德,菲尔德迎着他的视线,丝毫没有闪躲。 不知过了多久,博伟尔又转过身去,走到了墙边,抬脸对着墙上那幅地图,菲尔德也将视线落到那幅地图上,那是一幅大陆的地图,他离得远,看得并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那地图上,法兰托利亚的部分用红色的标记标注着什么东西。 又过了许久,缠在费尔德身上的魔法丝线瞬间消散,博伟尔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菲尔德蠕动了一下嘴唇,却并没有追问,而是费力的从地上起身,转身慢腾腾地推门而出。 门外的亚当见菲尔德出来,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菲尔德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沿着来时候的路往回走去。 亚当跟在菲尔德的身侧,欲言又止,最后他小声说道:“城主大人性情不定,你最好……不要忤逆他。” 等到他们走回刚才那间屋子的时候,赫莎娜已经不在屋内了,菲尔德看看熟睡的多维特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亚当黯然的看着他们,许久之后才开口,“乔瑟夫大叔明天才会离开,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下吧,一会儿我就带你去你的房间。” 然而菲尔德一动不动,他垂着头,视线锁在床上的小团子身上,用低低的声音回道:“今晚,就让我在这间屋子里休息吧。” 亚当看着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张婴儿床什么也没有。忧虑地皱着眉说道:“可是这里没有床。” 菲尔德还是重复那句话,“我就在这里休息,谢谢你的好意,亚当。” 亚当无法,只能摇着头默默的退了出去。多维特香甜地沉在梦里,丝毫不知面前有人正贪婪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眼角还未干的泪珠,伸出手轻轻地为他拭去。 菲尔德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大床上抱了起来。又小又软的身子,甫一离开床,就不安地蜷缩了一下,然而落到菲尔德怀里的一瞬间,又满足的蹭了蹭。 这是多维特,他除了给予他生命外,什么也没有给过他。就连多维特这个名字,还是他追问了许久,从狄克口中得知的。 他离开这里后,就真的如安柏说的那样,以为自己从此以后,跟这个孩子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与瓜葛了。 可是,多少个夜里,他梦见他小小的身子,躺在他的身边委屈地哭泣,而正是这个小生命,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捱的黑暗之夜。 菲尔德靠着婴儿床,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他将头深深的埋进孩子柔软的小身子里。 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而他又是那么的渴望自由,他真的以为自己跟这个孩子从此以后再无瓜葛。所以,每次他都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而在每一次想起时,又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这孩子一定比自己过得要好。 他不敢承认自己对这个孩子有了感情,他自己都无无法挣脱的枷锁,又怎么能够救这个孩子出牢笼呢! 他那么不愿意回来,除了不愿意见到这个地方外,又何尝不是没有勇气再见到这个孩子! 他不敢,他害怕,可是泛滥的思念冲毁了他的理智,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寻找那熟悉哭声的脚步。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个心无芥蒂,可以真诚相待的人;是陪伴他度过的无数个惊慌无措的日夜的人。那是因着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那也是全心全意,相信他依赖他的孩子。 然而他留下这个无依无靠,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甚至想再也不回来。 他那么自私,以为自己是个不幸的阶下囚,却让这个无辜的孩子经受着炼狱般的折磨,他还那样小,就要承受比生命还要沉重的伤痛…… 如果可以选择,多维特,我宁愿你从来不曾来到这个世界过。 灯光下,多维特的睡颜甜美又宁静,丝毫不知道趴在他身上的这个人,抖动着肩膀晕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睡梦中,有一个熟悉的气息,回到了他的身旁,包围着他,让他觉得自在安全又分外的欣喜。 第38章 任务 第二日一早,菲尔德是被怀中蠕动的小身子吵醒的。 他昨日心力交瘁,竟然就这样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此刻睁开眼,才发现怀里的小家伙已经先于他醒了,正睁着水汪汪的碧绿色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发出耀眼的光泽。他的肌肤白嫩细腻,菲尔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触了一下他圆嘟嘟的脸庞。 小小的多维特,视线也随着菲尔德的手指,移到他自己的脸上,他专注地盯着菲尔德手指的样子显得娇憨可爱。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小手,拽住菲尔德的袖子,菲尔德抽回手,用自己的食指勾住了他柔软的小手指,他的小手暖暖的,那么小的身体却显出旺盛的生命力来。 菲尔德握住他的小手,低下头放在嘴边亲了亲,不知是不是多维特觉得痒了,蓦然间,弯起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咯咯地笑出声来。 他的一双大眼睛水润光亮,竟然跟菲尔德的杏眼,如出一辙。 菲尔德伸手在他的眉梢眼角描绘,这张略显婴儿肥的小脸,面部轮廓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影子,只是,这一头金发,大概是承袭了基因的另一个提供者。 菲尔德不愿再想,只是伸手架起他的小身子,抱到自己面前,温柔地亲了亲他的眼睛和脸颊,一大一小许多时日后的重逢,在温馨的欢笑中一分一秒地度过。 赫莎娜走进来的时候,正是看见这一幕,菲尔德与多维特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相视一笑的时候,屋子似乎都变得暖融融的。 —————— 仍旧是昨天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当乔瑟夫看见跟在亚当身后的菲尔德慢步走过来的时候,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大步迎了过去,边走边高兴地嚷道:“菲尔德,那药水太神奇了,安柏服用过后……” 他未说完的话,在看脸色苍白的菲尔德后,自动消音。菲尔德的脸色并不好,甚至眼角通红,睫毛湿润。他又转头看了看一脸苦涩的亚当,亚当黯然地冲他摇了摇头。 乔瑟夫叹了口气,对着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人一摆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走了,上路吧!” 亚当看着乔瑟夫给菲尔德蒙上眼睛,两人上了兽车,直到兽车消失在森林尽头不见,他才转身离开。 他还要去看一看伊尔森,伊尔森这次和安柏大人一同出去办事,回来也受了不轻的伤。好在乔瑟夫大叔带回了很多药材药剂和治疗药水,不然这次伤员这么多,城里的药材根本不可能够用。 乔瑟夫见菲尔德坐在兽车上出神,一语不发。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塞进菲尔德的手里,有些尴尬的说道:“这是解药,你赶紧服用了吧,免得发作起来,要多受许多无端的苦痛。” 菲尔德握着手中的药水瓶,毫不迟疑地拔掉盖子,果断地一仰头,将药水全部灌进了嘴里。 乔瑟夫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蒙着眼睛的菲尔德,他之前明明是那么抗拒这种药水?觉得药水苦不堪言的,今天喝起来倒是痛快了不少,这样反倒是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了。 菲尔将药水咽进肚子里后,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与幼小的多维特比起来,他这哪里算得上什么伤痛? 想到这,眼前不禁又浮现出刚才他离去时的情景,多维特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的样子。他瘪着嘴,用含泪的大眼睛委屈的望着他,哽咽着的样子。 自己狠心地将他放进赫莎娜的怀里,硬着心肠向外走的时候,多维特也不曾嚎啕大哭,只是不停地抽泣着,他听不得那那让人窒息的哭声,只能快步离开。 他不敢回头去看,恐怕自己心软了,迈不开前进的步子。无论如何,他是必须得走的,但是他肯定会回来看他的,一定。 车子回到赛瓦尔,菲尔德又重建见光明的时候,菲尔德回绝了乔瑟夫一起回瑟伦的提议,而是匆匆的回到了学校,一头钻进了实验室里。 此后他便整日整日地忙碌了起来,一天的时间里,除了吃饭和行走,大半的时间不是待在实验室里,就是在图书馆,甚至他的睡眠时间都被他压缩到了极致。 就连接受了再教育后,重新回到学校的赛雷亚,都很少能见到菲尔德的面了。即便见了面也不等说上两句话,菲尔德就又匆匆离去。害得赛雷亚想与菲尔德探讨一下,即将到来的新生交流赛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 除了在学校的时间,每逢公休日,菲尔德就会来到艾玛的药材店,为爱玛配置一些上好的药水和药剂,以待出售。 他趁此机会,也会额外为自己配几样药水算作酬劳。有时候,他也会回到瑟伦帮忙,每当店里清闲无人的时候,他就会询问乔瑟夫安柏什么时候过来。 乔瑟夫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他在摇头的同时,心中还在纳闷,菲尔德什么时候如此关注安柏了?不是向来对安柏没有什么好感吗? 然而,没过两天,当安柏就出现在他的店里,并询问他菲尔德有没有来过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等到菲尔德再次迈进瑟伦,和安柏一同关起房门商量什么事情的时候,乔瑟夫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安。 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安柏身世的人,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戴瑟伦斯城存在的意义和最终目的的人。他可以同安柏一起去波尔帝那帝国布下阴谋,却觉得菲尔德并不适合参与到他们其中来。 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不应该卷入那些与他毫无关系的陈年往事中。 他长出一口气,菝了菝日渐稀少的头发,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后颈。 对了!乔瑟夫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他那日经不住安柏的逼问,将抑制剂是菲尔德配制的事情,告诉了安柏。他还没有和菲尔德交代这件事,安柏可不要把他供出去才好。 屋内,菲尔德从安柏手中接过了一卷卷轴。安柏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这是东西存放的地点,以及可能会出现的禁制及魔法阵。你只要按照上面的指示,小心地潜入进去,把东西安全取出来就好,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菲尔德打开卷轴,那是一幅学校某间屋子的示意图,图上仔细地标注了屋子里各种魔法阵以及禁制,对策也写的一清二楚,简直是一张形神兼备的满分说明书。 “记住,你只要把那块魔晶石取出来即可,别的东西不要贪心,也不要去碰触。一旦被别人发现,暴露了行踪,可不会有人去救你。” 安柏的声音,依旧冷若冰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菲尔德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安柏的声音里少了以往的轻蔑,竟然好像在心平气和地跟他陈述事情一般,一定是他的错觉,菲尔德像想。 他收起卷轴,抬头望着安柏,安柏今天的头发是灰色的,而眼睛是黑色的,他每次出门,似乎都有意掩盖自己原本的发色和眸色。 然而这些并不是菲尔德关注的重点,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递到安柏面前,也不等安柏询问,就开口说道:“这是那日我做的抑制剂,乔瑟夫说效果还可以,我就又做了一些。” 安柏并不说话,也没有去接那药剂瓶。只是垂着狭长的眸子,沉默地望着菲尔德,菲尔德索性一咬牙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矮瓶,坦言道: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替我,把这个,转交给亚当,多维特……他手腕受了伤,他还那么小……这只是治疗伤口的药膏。” 菲尔德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他握着药剂瓶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最后甚至有些微微的发抖。 他知道安柏一向轻视他,但是为了多维特,什么自尊脸面,他都可以不要,只要能为多维特做哪怕一点点的事情也好。 长时间的沉默,让菲尔德悬在空中的手显得好笑又突兀,就在菲尔德要失去希望,觉得安柏并不同意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先是从菲尔德手中接过那瓶抑制剂。 然而菲尔德并没有放弃,仍旧是倔强又执拗地伸着手,过了许久,他的那瓶药膏才被另一只手接过,那人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冰冷的声音: “任务完成后,就可以让你们见面。” 第39章 新生交流赛 这里是校园中偏僻又罕有人迹的一角,占地并不大的二层小楼孤独地矗立在那里,楼前的宽阔草地上,站着一个面色沉静的少年,他正仰头看着面前的事物。 他的面前,是一具气势弘大的雕塑。 雕塑的主体是一卷展开的卷轴,铜铸的巨大卷轴铺陈开来,蔚然倾立,让人不由地心生敬畏。 然而最让人惊奇的是,铜铸的卷轴上居然有流动的魔法文字,那些文字由流动着的金色与蓝色相杂的细砂般的物质组成,在雕塑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缓缓流动。 就在雕塑的下方的菲尔德,看着雕塑出神的时候,他身后有一个人走近,“菲尔德,你在这儿做什么?” 菲尔德应声回头,是许久不见的教师肖恩走了过来。他似乎是匆匆路过,怀中还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看见菲尔德驻足在那雕像前,便皱眉说道:“这里是不允许学生靠近的,丹尼尔校长在这附近设下了很多禁制,万一不小心碰到,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菲尔德默不作声,只是转头又去看那雕塑上的流金文字,肖恩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那雕塑上的文字是用魔法写上去的。这本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它已经保持了二十年却依旧如新,那是双系魔导师伊格纳茨的手笔,而正对着雕塑的后方那座爬满青藤的二层小楼,则是伊格纳茨还在世时的居所。 整栋房子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六七个教室那么大,看起来这位举足轻重的魔法师却不是高傲张扬的人。 肖恩无声地叹了口气,可惜天妒英才,让这位伟大的人早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看菲尔德还定定地盯着那文字愣神,便笑道:“你能念出那些文字吗?” 菲尔德一眼不眨,果然照着肖恩的话,一字一句地念起了上面的文字: “你可以接受失败,但永远不能接受放弃,永远没有人力可以击退一个坚决强毅的希望。 埋怨自己的命运不济的人,忘却了命运的主人正是自己,感叹个人前途渺茫的人,却忘了延伸的路正在脚下。” 他念得很慢,身后的肖恩不住地点头,等菲尔德最后一个音节也消散在空气里,肖恩才开口:“感觉怎么样?” 菲尔德似乎有些不解,缓慢地回答道:“似乎有种透彻清明的感觉,精神力似乎也异常的稳定平和。” 肖恩一笑,说道:“这就对了,这雕塑上的文字,据说是有着神奇的魔力,站在这里的人能静心地念出上面的文字,就会有稳定情绪,梳理精神力的效果。可惜……” 菲尔德上前,将肖恩怀中的材料拿走一些,帮他分担,二人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菲尔德边走边问,“可惜什么?”。 “后来丹尼尔校长就任,用伊格纳茨大师的故居做了校长室,并在周围设了禁制,不允许学生们靠近,这个雕塑就很少能发挥它的作用了,你以后也不要往这边过来了,今天是我看到你,如果让校长撞见,可不会轻饶了你。” 菲尔德缩着肩膀,吐了吐舌,肖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交流赛报名表,转头看着走在身旁的菲尔德,突然问道:“对了,菲尔德,你有没有报名参加新生交流赛?” 菲尔德摇了摇头头,回道:“我是药剂学科的学生,是没有资格报名参加魔法科的新生交流赛的。”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在想,我还要趁着交流赛的时机,全校师生分神这个空隙,完成那个任务呢! 肖恩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如果你想参加的话,我会从魔法科给你报上名的,这个不成问题。” 菲尔德再次摇头,“我就不参加了,我作为观众给大家加油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根本没将交流会放在心上。肖恩虽然还要再劝说他,但转念一想,以菲尔德不喜欢出风头的性子,这样的做法也能理解。他一边在心中惋惜,一边同菲尔德聊天,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而肖恩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菲尔德第三次来到了这栋建筑的附近,只不过他前两次并不敢贸然在这周遭乱闯,虽然安柏给他的卷轴上没有标明在这小楼附近有什么禁制,但这四周的景致,总让他有种这附近潜伏着莫名危险的感觉。他猜得不错,亚力克校长果然是布下了禁制。 看来,他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菲尔德心中暗想。 —————— 新生交流赛如火如荼地筹备着,一年级的新生都期望自己能在这次比赛中,赢得大家的肯定,获得老师的赞许,在新生中脱颖而出。进而能在下一学期的理论实践课中,有幸被分配到较为有利的区域。 而菲尔德的潜入计划也慢慢地初具了雏形。首先他必须要避开英明神武的丹尼尔校长,而可以确定,能够百分之百避开他的时间就是新生交流赛的开幕式,丹尼尔校长将会在开幕式上发言致辞,这是菲尔德唯一的机会。 所以当赛雷亚第三次跟他提起,要他报名参加比赛的时候,菲尔德便不能再敷衍他了,他转过身严肃地面对着赛雷亚,“我真的不参加比赛了,对比赛的名次也没有兴趣,如果你觉得我当观众,有些可惜的话,我可以给你当比赛的助手。” 是的,赛雷亚报了名,而报名的选手可以指派另一名学生作为参赛的陪同,在比赛中帮助记录场次分组等事宜。但在赛雷亚心中菲尔德才是这场交流赛中能够压轴的黑马,但黑马如果不愿被困在方寸之台上,对着全校师生进行表演,他也是没办法的。 这件事就此作罢,菲尔德开始仔细研究他手里的那卷卷轴,平心而论,这卷轴上记载得东西非常详细。 魔晶石存放在二楼的一间密室里,卷轴将整栋房子里存在的魔法阵、禁制以及各种小型机关的位置、应对方法详细地罗列了出来。如果不是菲尔德知道,这是为了盗取东西而用的卷轴的话,简直要以为这是出自于房屋设计者之手了。 他将卷轴上的记录,一条接一条地熟烂于心,又钻进实验室鼓捣两天后,终于到了交流赛开幕的日子。 这是每年都会举行的新生之间的竞技,名为交流,实际上是你争我夺,要分出个高下才能罢休的名利场。 菲尔德早早地到了看台,选了一个靠近看台出口的位置,赛雷亚对他这副积极的模样颇为侧目,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人山人海的看台上,发出的欢呼声吸引,只见看台中/央的擂台上,陆陆续续地走上来几个人,他们都身着魔法师的袍子,菲尔德只认得站在中间的肖恩老师,看样子应该是各个元素魔法科的一年级教师。 其中一名老师走上前,她的面前悬着一个网状的圆形装置,只听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呃……各位同学,大家请安静一下”。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名女教师接着说道:“一年一度的新生交流赛就要开始了,本次交流赛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采取小组晋级制……” 她公式化的开场白显然让观众台上的学生们心焦难耐,菲尔德暗自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就听她说道:“这次比赛,我们有幸请到了卢卡斯侯爵作为监督官,保证比赛的顺利进行……” 看台上发出了女孩子们雀跃的惊呼声,身边的赛雷亚愤愤地哼了一声,随后那女老师又说了几句,才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开场白,“下面有请丹尼·亚克力校长为我们致开幕词!”。 在热烈的鼓掌声中,赛雷亚发现身边的人,默默地起身离开了座位,他疑惑道:“菲尔德,你干什么去?” “我有东西忘在了寝室……” 赛雷亚看着菲尔德匆匆离去的背影,只嚷道:“你快点,比赛要开始了。” 第40章 密室(上) 密室(上) 菲尔德擦了擦额角的汗,他避开人群,一路操纵着疾风术赶到这里,时间紧迫,他不知校长会在比赛现场呆多久,必须要赶在校长回来之前将东西偷出来。 汗滴顺着他弧度优美的下巴滴落在草地上,与他倾洒出的药水混在一起,药水洒落的地方,有星星点点的粉尘状的光点在草地上显现出来。 他手中的药水是由杜葛叶提炼而成的,这种叶子不起眼,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力的性能,只不过有一点,他们能够延缓魔力的运行,通常都是用来维持魔法阵长时间运行的,然而菲尔德却突发奇想,他将提炼德得极纯的杜葛叶与同样作用的拉长石,融合在一起。 这样就可以延迟魔法阵的启动运行时间,从而安全地躲过陷阱。菲尔德用这种提炼的药水,在小型的魔法阵上试验了几次,发现效果还不错,便大着胆子拿来一试究竟。 但他只是一时之作,并没有理论上的依据,所以能不能在这里成功他并没有信心。 但他料想,校长并不会在他,校长室门前,设置什么攻击性的魔法阵,大约只是起到一些预警或者警告的作用,菲尔德小心地将药水沿着小路洒下去,果然没走几步,就见洒下去的药水的地方,接连亮起了粉色的光点。 菲尔德看到这种镜像,眼神一亮,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慎重地迈出了一步,然后他停下来观察四周,见周围的魔法阵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这才放心地洒着药水快步走向小楼的正门。 他沿着台阶,上了两三个楼梯后,毫不犹豫地扭动了一下门把手,果然大门是锁着的。 菲尔德并没有抱着多大的侥幸心理,他没有迟疑,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往手上倒了一些白色的液体。 液体流到他手心,渐渐有些凝固起来,菲尔德用手指点着那液体,念了两句咒语。 白色的液体,顷刻一分为二,菲尔德将其中一半儿,倾倒到另一只手上,用其中一只手,贴近老式的钥匙孔。 这种明锁样式的安全措施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潮流,能继续保持在这儿,显然亚力克校长是个怀旧的人。 他手上的白色液体,仿佛被锁孔吸引一般,迅速地从钥匙孔钻了进去,不久,就充满了中空的锁眼儿,而神奇的是,菲尔德手心上的另一半的白色液体,随着那锁孔里的液体的变化,渐渐形成了一把钥匙形状的模型。 菲尔德等那钥匙完全形成后,立即用魔法将它凝固住,而钻进锁孔里的白色液体,则随着菲尔德轻念了一句咒语,慢慢地流了出来,但那液体已经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透明的水,流到地上渐渐消失不见。 菲尔德忙不迭地将钥匙□□锁孔里,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菲尔德用手在袍子上,狠命地蹭了蹭,将手心里不知不觉出的汗擦干,他又回头向着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四周无人,才闪身进了屋子,将屋门反锁。 屋子一楼是很普通的客厅样式,没有精美的布局与装饰,也没有华丽的摆件与家具,许多地方都能看出来,已经使用了好多年的痕迹,菲尔德来不及细看,立即绕过客厅,沿着楼梯上到了二楼。 二楼,最里间的屋子就是菲尔德今天的任务所在,然而到了这里,菲尔德并不敢贸然前进,他回忆着卷轴里的魔法阵,先是在楼梯扶手处,旋转了第三根围栏上的装饰圆纽。 他旋转过后,才站直身体盯着走廊尽头,虽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菲尔德知道,走廊两侧的一系列魔法阵,已经被他关闭了。 不知道这设计者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设置了这样一系列的机关在自己家里,生活起来难道很有乐趣吗?菲尔德腹诽道。 他赶紧起身,走过长廊,终于到了门口。菲尔德试探性地伸手一推,门吱呀呀裂开了条缝隙,菲尔德欣喜若狂,门居然没有上锁。 这真是天助我也,菲尔德屏息推开了门,这里已经被改成了办公室,但看起来仍旧是书房的样子。屋子不大,首先入眼的是两排椅子和一张办公桌。 菲尔德知道这间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机巧禁制,他放心地走到了办公桌后面。那后面整面墙壁被厚厚的幕布挡住,菲尔德掀起幕布的一角,墙壁上果然如同卷轴上写的那样,有一只清晰的陷在墙上的手印。 仔细看去,手印光泽油亮,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显然是经常被人抚摸的缘故。 菲尔德来不及细想,是谁能每天在这里抚摸这个手印。时间紧迫,他动作迅速的把自己的手,放在这个略大的手印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手印,开口念起了清心咒,这个伊格纳茨也实在爱搞怪,谁能想到,这样的密室的开门咒语竟然是一个新手入门级的魔咒。 但就是这样一个咒语,却不是人人都能打开这扇门的,菲尔德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博伟尔说,有了他之后,就省了不少麻烦。 这看似简单无比的清心咒是要用两种元素魔法融合在一起,施放出来才能起作用的。 果然,菲尔德在念完咒语之后,只见墙壁缓缓的向一侧移去,露出了里面幽深向下的楼梯。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恐怕谁也不会猜到,这个密室是用两种元素魔法融合后施放的清心咒打开的,这样的设计看似轻率,事实上又能想常人之所不能想,设置了常人力之不及的咒语。 幽深的阶梯,依次亮起了昏暗的萤石灯,菲尔德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身后的墙壁再次缓缓合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下走去。 与此同时,热闹的交流赛现场,严肃的亚力克突然脸色巨变,他低头盯着手上的一枚绿色戒指,那戒指此时正不易察觉地闪烁着光芒。 原本坐在嘉宾席位上,正聆听新生发言的亚历克,向来阴沉硬冷的脸色风云突变,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坐在他身旁的女教师,立即惊讶地出声问道: “校长你去哪里?卢卡斯侯爵还没有到呢!” 然而他们的校长,头也不回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此时密室的螺旋楼梯上,菲尔德借着昏暗的灯光,一步步向下走去,密室显然封尘了多年,空气中有种潮湿的霉气,很快阶梯就到了尽头,视线豁然开朗,然而菲尔德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怔愣当场…… 第41章 密室(下) 呈现在菲尔德面前的,是一间开阔的屋子,只看一眼就让菲尔德如此震惊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这里有多么金碧辉煌,也不是这里有什么稀世珍宝,而是因为足有两层楼高的墙壁以及挑高的穹顶上,是一排排的书架,书架星罗密布,排满屋子的墙壁,上方的吊顶,着实让人惊叹。 菲尔德心道,这里的藏书简直跟图书馆不相上下。他仰着头转了一圈,一想到这里的书只怕要比图书馆里的书还要珍贵,又是罕见的珍本,他有那么一瞬间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了起来。然而兴奋也只是一阵,菲尔德强压下激动,冷静地目光从那些难得一见的书籍上移开。屋子正中有一具宽大的实验桌,桌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器具,想不到这个魔法天才居然也会配制药剂,然而时间久远,桌子上的许多药剂瓶已经看不出原来药剂的色泽,被用过的晶石以及废弃的瓶瓶罐罐横七竖八地散倒在桌子上,菲尔德不由自主地朝那实验台走了过去。 桌子上还有一盏精致的晶石灯,大概是走得匆忙,晶石灯的盖子丢在一旁,即便似乎落了一层灰尘,也可以看出那晶石灯的不凡之处。 那是一盏红色的晶石灯,菲德尔倒吸一口气,红色的魔晶石!能够用来做晶石灯的,只怕是红角亚龙,这种类龙的魔兽有将近有十级的雄厚魔力,已经不是光有实力就能捕获的程度了。能得到它的晶石,将毕生的运气与实力都用上,只怕这世上也就仅此一件了。而用火属性的魔龙晶石做的炼药灯,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药剂工具了。 晶石灯下面有一本摊开的薄本,本子一脚压在晶石灯底下,菲尔德十分不愿意承认,这样绝品的宝贝被无辜地用来充当了镇纸。 他目光还停留在那晶石灯上,脚下却没停,已经转身来到了桌子的另一面。桌子有两排抽屉,一排的抽屉几乎每个都或大或小地开着口,有些塞满了卷轴,有些还挂着未塞进去的药材,那些只留有一些缝隙的,也能从缝隙间,隐约看见杂乱堆在一起的各色晶石。 菲尔德现在能理解安柏让他不要贪心,不要随便碰触这屋子里东西的用意了,只怕这屋子里任意一件东西,拿到外面都要引起轩然大波。 菲尔德咽了咽口水,镇定地将视线转向另外一侧的抽屉,与这面相反,另一边的抽屉整齐地密闭着,似乎是因为这屋子主人存放更加珍贵的东西,才上了锁。 菲尔德蹲下身,这次他没有念咒语,而是轻轻拉动抽屉上金属质的拉环,即刻有一面悬空的方盘渐渐实体化,菲尔德新奇地看着这犹如小键盘一般的方形石板,那上面横纵分布着刻有音节字母的一个个小方块,菲尔德伸手在‘j’和‘s'上轻按,随后方板消失,抽屉咔哒一声,整齐划一地弹了出来。 这样的设计堪比自动化智能了,菲尔德再次感叹着,随着抽屉的弹出,他的视线也落在第一个抽屉里,抽屉里东西不多,但却不是想象中那么神秘,它看起来更像是各种杂物的收纳盒,书籍、漂亮的羽笔、鲜艳的彩蛋、精致的扇子甚至还有一双已经发黄的手套…… 这些看起来并不贵重的小玩意还用如此兴师动众的锁起来吗?菲尔德只扫了一眼,一边腹诽一边将第一个抽屉推了回去,露出下面第二个抽屉。这个抽屉要好一些,里面是一些精美的衣服以及华丽的袍子,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上还放着一张便签,菲尔德立即把抽屉关上,真看不出上面这两个抽屉的主人是同一人。 到了第三个抽屉,里面的东西倒是越发精致华美了,那里面是一些又昂贵又华丽的魔法器具:镶满晶石的魔杖、腕环、项链、绶带以及硕大的戒指,显然这三个抽屉里的东西一层比一层珍贵,就是不知为何不将更为价值连城的东西放在上面。 菲尔德推上第三个抽屉,最下层的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那是一件透明水晶般的石头,不同于大多数魔兽带着鲜艳颜色以及雄厚魔力感的魔晶,这块晶石看起来平和自然,它静静地歪在抽屉里,有种淡淡的孤寂酸楚的感觉,好像个长久被遗弃的孩子,呼唤得不到回应一般。 菲尔德伸手将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离得近了,才发现这透明的晶石随着光亮的照射,又会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珠光来,那珠光带着暖暖的柔和之色,煞是好看。 这样迷人的晶石竟然一直封尘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当真是有些可惜,然而将它给了博伟尔还不如将它就这样藏在这密室里的好。 菲尔德执着晶石入迷地看了一会,猛然间,记起这里不宜久留,立即将晶石揣进怀中。起身向着角落的书架走去。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止不住了动作,转头依依不舍地盯着那晶石灯看,这样极品的晶石灯如果用来炼制药剂,不但会事半功倍,药剂的效果也会提升好几个档次。 虽然他不应该动这里的东西,然而那晶石灯的诱惑对菲尔德来说,就好比迷路的旅人见到了甘甜的清泉,那止不住的向往几乎占据了他的脑海。 一想到他就这样离去,恐怕这灯再也没法派上用场,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灯,简直是一场悲哀的人间惨剧。想到这儿菲尔德再不犹豫,立即又返身回道桌前,伸手将那晶石灯也塞进了袖子里。 晶石灯一被拿走,它下面的本子就完全地露了出来,那上面密密麻麻,横七竖八地记录着什么。菲尔德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地将那册子也收进了怀里。 做完这些,他立即向角落里走去,他自觉在这儿耽搁了不少时间,时间越久危险就越大,尽快离开才是要紧事。角落的书架仍旧是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层层的书籍。菲尔德打起精神,从第二排抽出倒数第二本书,打开翻到了最后一页,对着上面空无一字的纸张念了一句咒语,当然咒语还是简单的清心咒,仍旧是用双系元素魔法施咒的。 他念完又迅速地将书塞回了原来的位置,等他做完这些,还不等仔细去看即将发动的阵势,就见他脚下光滑的地面猛地出现一个黑洞,犹如一张怪物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将菲尔德吞没,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于此同时,校园某处的一棵参天巨树上,一阵空间的扭曲过后,一个身影凭空跌落,他落入黑暗中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再一睁眼已经换了地方,然而菲尔德还来不及感叹空间魔法的奇妙,就猛地砸进一棵树里。 枝繁叶茂的巨树,减缓了菲尔德下落的速度和势头,他用双臂护住头部,蜷起身子,已经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然而冷不防地,他猛地砸在一个人的身上,确切地说是这个人的怀里。 他俯冲下来,犹如一颗来势凶猛的炮弹,那人不得不用手抱住他,闷哼一声。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电光火石间,菲尔德不知道树下还有一人,那人也被树上掉下来的男孩吓了一跳。两人抱在一起,又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然而菲尔德大吃一惊,他事先从卷轴上得知,有能从密室直接出到外面的单向空间魔法阵,却不知道这着落地点在哪里,更无从勘察着落地点,怎么也没想到正巧这树下有个人!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开口,只听一道铿锵有力又阴冷凌厉的声音,从抱住他的这人身后传来,“这是在干什么?”。 菲尔德身体瞬间僵硬,这声音,是亚力克校长,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发现什么? 菲尔德一动不敢动,恐怕校长看到他的模样,然而抱住他那人手臂下滑,环在菲尔德的腰上,猛地发力抱住菲尔德转了半圈,转过脸正对着校长,他低头温柔地轻吻了菲尔德柔软的头发一下,开口抱怨道:“校长大人,您可真是不解风情,在这幽僻的森林里,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好好的气氛,都让校长大人破坏了呢!” 这人声音华丽优美,又温柔多情,即便说着这样轻浮的话也含着优雅的仪态,菲尔德对这声音有些莫名地熟悉,意识中这样优雅的声音并不多。 亚力克冷笑一声:“卢卡斯公爵,我请你来当嘉宾,不是让你在这里勾引我的学生的。你不在比赛现场,却在这里鬼混吗!” 卢卡斯轻笑出声,回道:“亚力克校长,我们两个人你情我愿,谈不上勾引,比赛现在我当然也会去,只不过现在感觉正对,不如您绅士地回避一下如何。” 亚力克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火气,哼了一声,却没有接侯爵的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卢卡斯一眼,转身就走,似乎有更为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待校长的脚步声渐至微不可查,菲尔德才敢抬头,然而他这一抬眼不要紧,却立即瞪圆了眼睛,大脑犹如被当头喝棒一般嗡嗡作响。 他吃惊得像是头顶炸了个响雷,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那人金色的头发垂在胸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发间,发出刺眼的光芒。 菲尔德耳朵里哄地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第42章 王室辛秘 菲尔德僵直当场,四肢犹如冰封一般,冰冷得没有任何知觉,后背窜起的寒意使他的寒毛直竖,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蜷着食指,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抬起了他的下巴。 那是一张会令人惊叫的脸庞,蔚蓝深邃的眼眸,泛着多情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与高挺的鼻,犹如一幅耐人寻味的远山凌峰,初看时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细看之下却又无处不透着风光旖旎;他的嘴唇不像西蒙,总是微微朝下弯着,无形中就会勾勒出几分冷酷和剽悍。这人的一双薄唇,只有淡淡的颜色,然而那嘴唇却微勾着,完全是一个惑人的弧度,好像随时准备出击捕获自投罗网的猎物一般。 绝美的唇形蠕动着,一张堪称完美的脸上,无一处不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迷人与风情。 “果然是你。”他一开口就语出惊人,菲尔德震惊地对上他的眸子,蔚蓝的眸子好似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海,仿佛下一秒就能不知不觉地吞噬对面的人。 菲尔德目瞪口呆,半天才结巴地开口道:“你,你,你……” 然而他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问你怎么认识我多一些,还是更想知道他满头金发的由来? 就听卢卡斯轻笑一声,松开了对菲尔德下巴的禁锢,然而他环着菲尔德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倾身一步,靠近菲尔德,“我什么?我怎么认识你的?” “是了,那天夜里你并没有看到我。”那天夜里,眼前这个男孩,被西蒙紧紧护在怀中双眼紧闭,似乎是受了伤。 他注视着菲尔德,嘴角的弧度加大,“不过,我也并没有看清你,倒是今天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你还真是个小可爱。” ‘小可爱’被年轻侯爵扑朔迷离的两句话,弄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想要退后一步,好能够获得足够的空间以及氧气来恢复大脑的工作。 可是感觉到菲尔德排斥的卢卡斯却丝毫没有松开手臂的打算,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拨了拨菲尔德柔软的棕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灼热的气息喷到了菲尔德敏感的耳朵上,“那晚,你明明乖乖地躺在人家怀中……” 菲尔德心中咯噔一声,仿佛是冰冻的心被锤子猛地击碎一般,片片碎片中满是惊愕和无措。 卢卡斯见菲尔德犹如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多尼兔,睁着一双吃惊地杏眼望着自己,便开怀一笑,这个男孩倒是有点意思,怪不得连老死板西蒙都对他另眼相看。 菲尔德半天缓不过神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卢卡斯侯爵挂着令人不解的微笑转身离开。 直到菲尔德走回寝室,坐在床上的时候,他仍旧浑浑噩噩,犹不能相信自己今天的所见所听。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陷入沉思中。 直到开门声响起,随后有个声音嚷道:“啊!菲尔德,原来你在这儿!你果然没有去看比赛,居然还说给我当助手,我都信以为真了,可你居然拿取东西当借口,自己先跑啦!” 菲尔德纹丝不动,赛雷亚见他一言不发,接着抱怨道:“说好的给我当助手呢?我手忙脚乱的,没几下就败在南希小姐手里了,虽然南希小姐谦虚有礼,但是……也太丢脸了。” 仿佛是再次忆起自己的惨痛的比赛经历,他泄气地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床里。屋内寂静无声,过了许久,赛雷亚才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垂头的菲尔德,问道:“你怎么了?样子怪怪的?” 菲尔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咬了一下嘴唇,才开口:“你,你知道卢卡斯侯爵吗?” 赛雷亚支起胳膊,起身坐在床边,皱眉看着菲尔德,“知道啊,他怎么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起这个话题,赛雷亚要比交流赛上的比试更有自信,他张口就回道:“他是尊贵的侯爵喽,莫琳女公爵的独生子,国王陛下的宝贝侄子,因为一副能迷倒众生的卖相,被人称做‘法兰托利亚的荣耀’,切,他算什么荣耀?他连西蒙将军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赛雷亚似乎对这位侯爵成见颇深,每说一句就要咬会牙,他在心里把侯爵踩进万丈深渊,又把偶像西蒙托上万人敬仰的云端后,才后知后觉,有些疑惑地回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菲尔德向来不关心学习以外的事情,更何况对什么人感兴趣。赛雷亚转念一想,今天的开幕式上先是菲尔德离开取东西,再有卢卡斯一直没有出现在嘉宾席,最后姗姗来迟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很久了,莫非…… 他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难道你遇见卢卡斯了?”他见菲尔德怎么看都是一副深受震动的模样,略有些不高兴地问道:“怎么,你也被他一副美貌俘获了心神吗?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继承了王室的一头金发吗?金发难道能克敌制胜,保卫国家吗?” 他说完鼓起腮帮,注视着菲尔德,仿佛菲尔德有一个表情不对,他就要爆发。但是,菲尔德在听了他的话后,小脸倏地煞白,他呆呆地望着赛雷亚,下意识地重复道:“你说什么,什么金发?这是什么意思?” 赛雷亚被菲尔德不寻常的关注点搞得莫名其妙,他重新坐下来,清了清嗓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菲尔德,你该不会连法拉托利亚王室标志性的金发都不知道吧。” 他看菲尔德直勾勾地盯自己,只好接着解释道:“金发向来是瑟兰迪王室的象征,是地位和尊贵的标志。” “几乎毫无例外,每代瑟兰迪王室的继承人都是满头的金发。正是这个不成文的传统,使得卢卡斯侯爵炙手可热,而真正拥有合法王位继承权的西蒙将军却备受他人诟病!” 他说到这儿满脸愠色,似乎是替西蒙打抱不平,“哼,什么皇家骑士团团长,不过是个没见过真刀真枪的花架子,要没有国王陛下与公爵为他撑腰,就凭他的名声,早就去罗兰度监狱吃糠咽菜了,哪有资格跟西蒙将军相提并论!” “什么名声?”菲尔德轻轻问了一句。 赛雷亚皱着眉头,正在气愤不愉,并没有察觉出菲尔德的异样,随口回道:“还能是什么好名声?当然是他招蜂引蝶,纵意滥情了。” 说到这他声音渐小,垂下眼,嗫嚅着:“就是,就是……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他生冷不忌,投怀送抱的人都从他那里得到过甜头……” “所以,我说你,”他气势汹汹地抬手指着菲尔德的鼻子“以后可要提防着他点,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像你这样乖巧可爱的男孩子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话未说完,只见菲尔德猛地起身向外走去,赛雷亚唬了一跳,急忙问道:“菲尔德,你干什么去?” “我还有个作业没有完成,要去一趟药剂室。”菲尔德头也不回地说道,他在故作镇定之余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袍子,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住席卷全身的焦灼感,使他冷静下来。 身后的赛雷亚还保持着伸着手指的姿势,呆呆地发出一个音节:“哈!?” —————— 与此同时,菲尔德刚刚光顾的校长室里,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素来沉闷冷清的环境。亚力克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疯了似得到处寻找,歪倒的花瓶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窗帘被他用力过猛拉扯了下来,他边找边失魂地呢喃道:“列彭特,列彭特,你在哪儿?我知道是你,列彭特……” 他遍寻不到,又跌跌撞撞地扑到墙上,扯下厚厚的丝绒布,看着墙上那五指的手印,抖着嘴唇,手指不停地来回抚摸那手印的边边角角,犹如对待最亲密的爱人一般小心翼翼。 屋子里还残留着元素魔法融合后的余波,他可以确认无疑,这是只有双系魔法师才能办到的事情,他用额头抵着那手印,哽咽道:“伊格鲁,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不肯见我,伊格鲁,我知道是你……” 有水珠掉落在他的脚边,摔在地毯上,转瞬就消失得不见踪影,唯有压抑的低泣声在狼藉一片的屋子里回响。 第43章 发明造 法兰托利亚,位于大陆的中部,相对于北部的荒原,这里气候温暖宜人,即便如此,随着法历的推移,塞瓦尔的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法师的袍子已经不能再穿,现在菲尔德身上穿的是一件短袖圆领的袍子,虽然只是在原来学院袍的基础上,去掉了半截袖子,但总比之前要凉快许多。 乔瑟夫坐在车上,闷热的天气使他即使坐着一动不动也满头大汗,他用手掌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看着蒙着眼睛的菲尔德若无其事地对着窗外,如果没有那碍眼的布巾,简直像是在悠闲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菲尔德,你不热吗?”乔瑟夫忍不住开口,他只说一句话,就觉得浑身的热度又上升了几分,看着浑身清爽的菲尔德简直觉得自己被这鬼天气区别对待了。 菲尔德闻声转过头,“还好,我在想事情,可能分了神,就不觉得热了。” 乔瑟夫忍不住腹诽,你本来就不热好吗?你鼻子尖连个汗珠都没有,哪里像觉得热的人。 他心里这样想,但也注意到菲尔德的话,立即安慰道:“不用担心,你也不是第一次去看多维特了,说起来,你对这个孩子倒是真好,几次三番地去看他。” 菲尔德没有接话,仍旧保持着用心灵感受窗外风景的姿势。 乔瑟夫便接着道:“不过我倒是对安柏能同意你这样往来于塞瓦尔与戴瑟伦斯感到惊讶,他向来不愿意做哪怕一点点可能暴露戴瑟伦斯的事情。” 菲尔德仍旧保持沉默,知道多维特是他的孩子的人并不多,并且每个人都三缄其口。现在想来,多维特并不是单纯地为了实验而出生的,如果那孩子的身份真的牵扯到一国的王室,恐怕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车子不一会就到了门口,下了车,进了城主的宅邸,这次在门前等他的是安柏的近卫狄克,菲尔德也不管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多维特的房间,狄克见他进了屋子才转身离去。 屋子里面,赫莎娜和亚当都围在床边,菲尔德进来的时候,正见到他们两人各摆着一张哭脸,床上的小多维特,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看见菲尔德进来,两个大人都松了口气,床上的小小孩童则是立刻多云转晴。 “还好你来了,快,这苦差事交给你了。”赫莎娜边说边直起身子,一脸的如释重负。 菲尔德急忙走过去,他从赫莎娜手中接过饭碗和小勺儿,问道:“怎么?多维特不肯吃饭吗?” 他知道多维特一向乖巧,从来不会发脾气闹别扭的。急忙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而菲尔德自己体温高,摸着多维特的脑袋,入手丝滑冰凉,反倒是把多维特摸笑了。 菲尔德只能作罢,抬头问亚当:“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亚当看了赫莎娜一眼,赫莎娜便哼了一声,说道:“我给他检查过了,他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她板着一张美艳的面孔冷冷地对着菲尔德关切的眼神,“我猜是多维特察觉出到了你要来的日子,却见不到你,在闹别扭。” 果然是父子天性,赫莎娜在心中叹道。 菲尔德转头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又软又糯的小团子此刻正抱着他的手,牢牢地攥着他的手指,多维特的床边还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玩偶,玩偶做工并不好,嘴歪眼斜,耳朵也是一长一短,变形的大尾巴几乎有身子两倍大小。 这玩偶是菲尔德亲手做的,据后来亚当反映说,多维特每天只要睁开眼睛,这个玩偶便会被他一直抱在怀里,赫莎娜的所有玩具一瞬间就被这只其丑无比的抽象化玩偶所取代了,也难怪赫莎娜对他冷言冷语了。 菲尔德难得有机会给多维特喂饭,自然欣喜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他也全然不顾在一旁的亚当和赫莎娜,眼中只有一直在咯咯笑的多维特。 他陪多维特用过了饭后,又跟他一起玩了玩具,看了许多的画册,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各种各样的故事。多维特允着手指,目光一直追随着菲尔德。 然而时间似乎总是跟人作对,菲尔德心心念念盼望着的每两个月才有的这样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狄克前来催促的时候,菲尔德正在试图将累了一天的多维特哄睡,然而小孩子似乎知道菲尔德要走,即便困倦的点头,也不肯安心地睡去。 最后菲尔德只能在多维特湿润的杏眼的注视下,在他细小的哽咽声中,咬牙绝然地离开了。 这世上似乎就是这样,幸福之后就会有随之而来的心痛,菲尔德跟在狄克身后,只觉得脚步沉重得好似灌了铅一样。他恨不得停下来,立即转身回去,但是他也知道,这戴瑟伦斯城有太多的秘密,能让他如此进出已经是看在他成功盗出了博伟尔想要的东西的份上了,说不定日后他还有用处,所以履行了跟他的约定。 其他的,菲尔德真的不敢想太多。 等他走到往常出入的后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除了乔瑟夫,还有一个人也站在那里。菲尔德许久没见过安柏了,不知他今天怎么会出现。 走在前面的狄克,没几步就走到安柏身边,在他身边低语了一句。安柏转身,正对上菲尔德望过来的视线。 仍旧是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看得菲尔德开始混沌的大脑一激灵,他打起精神走了过去,一旁的乔瑟夫见到,立即招手,说道:“菲尔德,你之前让我交给安柏的抑制剂,安柏觉得效果很好,今天特地来谢谢你的。” 菲尔德看着乔瑟夫爽朗地咧着嘴,心中无奈,这话你也信,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到乔瑟夫和狄克离开,安柏立即开口道:“下个月的解药,已经给了乔瑟夫,到时你就不必回来了。” 不能回来就意味着不能去看望多维特了,菲尔德立即抬头问道:“为什么?” 然而安柏并不回答,只是垂着眼皮,看着矮自己一头的菲尔德。男孩有些急迫地微倾着身子,不知是不是由于激动,脸颊有些红晕,衬着细腻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有些可口的感觉。 可口…… 安柏转过视线,望着远处正在与狄克侃侃而谈的乔瑟夫,用粗犷豪放的中年大叔掩盖住可口这个词。 菲尔德见安柏无动于衷,便放弃了追问这种幼稚的行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仍就毫无力量感可言的纤细的手腕,微微有些无力和心酸。 这在这时,只听面前那人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抑制剂,很好,谢谢你。” 话音未变,依旧是冷冷清清,语调也没有上升,仍旧是平平淡淡,但这话的内容,听起来似乎真的是表达感谢的。 菲尔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安柏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背影对着他。 回程的路上,菲尔德不发一语,跟来的时候不同,他似乎有些疲倦,侧头靠在车厢壁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乔瑟夫叹了口气,拿出毯子盖在他身上,一路无话。 等到马车停到伊格纳茨学院门口的时候,菲尔德才悠悠转醒。他在路上眯了一会,感觉好多了,他自己解开眼罩,对面的乔瑟夫有些担心地问道:“菲尔德,我看你似乎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今天就不要去上课了吧。” 菲尔德摇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不要紧,大概是昨天没睡好。”他说着就冲乔瑟夫摆了摆手告别,向着校门走去。 如今的校门已经和往日不同了,每一个想要进来的人都要站在门口处的一块方形木台上接受检查。 所谓的检查,是查什么的,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消息。有人说是学校出了窃贼丢失了贵重东西,有人说是校长想要收一名弟子,在找符合他要求的学生,还有人说是校长为了维持学校安全,最近才研究出这种检测仪。 最开始的时候,菲尔德心急如焚,恐怕是校长发现了什么,或者怀疑了什么,等他提心吊胆地站在木质方台上的时候,方台也只是正常地发出了叮地一声。 说起来,这方台装置地亮相,对于菲尔德来说也不全是惊吓,等到他确定这件事与他无关后,他就开始赞叹起校长的独具匠心。 显然,这好像安检一样的装置甫一亮相,就激发了菲尔德的创作灵感,让他也小有收获一番。 菲尔德没有回寝室,而是直奔实验室而去。 他在实验室的门口遇见了弗丽嘉老师,弗丽嘉显然是在等他,见他出现,先是皱着秀气的眉头,摸了摸他的脸颊及额头,然而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瞪大眼睛道:“菲尔德,你发烧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菲尔德微笑起来,他拉下弗丽嘉的手,“没关系的,老师,我经常发烧,过一阵子就好了。” “什么过一阵就好了!你跟我来,正好有个人要见你。”弗丽嘉不由分说地扯过菲尔德,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弗丽嘉老师的私人办公室里,有个人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门声响动,他抬眼,两个人走了进来。 “亲爱的,你回来啦。”那个男人高兴地站起身,微笑着给了弗丽嘉一个拥抱。 菲尔德等他们亲昵完,才上前打着招呼:“您好,艾登先生。” 这个斯文的男人,正是弗丽嘉的丈夫,奥莱尔·艾登勋爵。 菲尔德虽然之前见过勋爵大人一面,但要说真正认识艾登先生,还是在他无意间得知勋爵是有名的炼金师后,炼金师比药剂师还要稀少,除了主观上没有人愿意从事炼金师这个不讨好的职业外,还因为炼金师相对药剂师而言,是个烧钱又鲜少有回报的职业。 一件成功的炼金产品,往往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产生的,而昂贵的炼金材料以及炼金费用又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 之所以说艾登先生是位有名的炼金师,是因为即使如菲尔德这样孤陋寡闻的人,也见到过两件艾登先生的作品。 一件挂在瑟伦的门上,充当门铃。一件被普及到了魔法课堂,用做专门的训练教室。 艾登见菲尔德跟在妻子身后,立即欣喜地说道:“菲尔德,我按照你说的,将传话筒进行了改进,果然成功了。” 他眉飞色舞,还要继续说话,怀中的妻子拍了拍他的手,说道:“等一下,亲爱的,菲尔德在发烧,我去给他取药,你们坐下来慢慢说。” 艾登和菲尔德便依言坐了下来,艾登也担忧地望着菲尔德,关切地问道:“菲尔德,你身体不舒服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我只是太高兴了,便急着跑来了。” 菲尔德急忙摇头,“不是的,艾登先生,我真的没有大碍,听到改进成功的消息,我也是非常高兴的,想不到我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居然真的能完成这样的炼金产品,全是凭借艾登先生高超的炼金技术。” “欸,炼金技术有什么难的,只要有材料就好了。关键是你这想法,全大陆没一人能有这样新奇的点子,而且还有可行的设计,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赞美起来,弗丽嘉拿着药水回来便是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禁轻笑出声,说道:“好了,来,菲尔德,先把药水喝了再谦虚也不迟。” 菲尔德苦笑了一下,只得接受老师的好意,这时身边的艾登先生便道:“初步的几个成品我已经送给了几个要好的朋友,相信大批量的生产后,一定会掀起一场震惊世人的大轰动的。” 菲尔德立即开口:“先不要大批量的生产,只先放出一小部分就好。” 艾登夫妇也不笨,转念一想就明白菲尔德话中的意思,眼中都闪出赞许的光芒来。 这时,艾登先生似乎是想起一事,他转头对着菲尔德道:“对了,传声筒成品完成不久,我便收到了西蒙的邀约,他要见一见这东西的发明者。” 第44章 传声筒 听了艾登勋爵的话,菲尔德大吃一惊,他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炼金术产品,竟然也让一个将军如此关注,莫不是西蒙实在是很闲? 大概他稍显僵硬的表情里,传达出了一种不大情愿的迟疑。艾登便接着说道:“我并没有答应他的邀约,也没有跟他透漏一丝发明者的消息。” 艾登见菲尔德抬眼看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以西蒙对我的了解,他并不太相信这东西是我发明的,因为我的研究领域一向不属于实用这个范畴。” 菲尔德听他这样说,略有些犹豫地开口,“艾登先生,对外,就说您是发明者不可以吗?我当初没有想这么多,就是想要试试自己的想法,又恰好听弗丽嘉老师提到您是一位炼金师。其实,我并不太想出风头,也不想让它干扰到我的生活。” 艾登勋爵抬头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弗丽嘉领会了丈夫眼神中的含义,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菲尔德,我们之所以为你保留了这个邀约,是出于另一番考虑。” 她顿了顿,想起丈夫并不知道菲尔德魔法的秘密,便隐晦地说道:“你应该知道,太过优秀,即便现在没有露出锋芒,但也早晚有会被人察觉的可能,与其到时候被迫选择加入一方,不如早做打算的好。即便你选择的不是西蒙,最终也会是别人,希望你心里有数才好。” 菲尔德咬着嘴唇,半响才低语道:“难道一定要加入一个阵营才能生存吗?这跟绑架又有什么区别,我不喜欢这样。” 弗丽嘉见他有些失落委屈地抿着嘴,立即安慰他,“当然,我们这里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以防万一,让你提前做个准备。” 艾登并不知道自己的爱妻之前已经游说过菲尔德,点着头接口道:“即便你不打算毕业以后,依靠什么势力发展,但跟西蒙熟识之后,对你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跟弗丽嘉可以保证,他并不会以此来要挟你,相反如果日后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说不定还可以找他帮忙。” 菲尔德听他最后一句话,低头思考了许久,最终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翌日,他便跟着艾登勋爵,登门拜访了他以为再也不会光顾的洛塔街10号。 菲尔德一身长袍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丝合缝,负责迎接勋爵的威尔准尉,不得不皱起眉头审视了菲尔德许久,才恭敬地开口道:“勋爵大人,不知这位是?” 勋爵神秘一笑,“是你们家将军想见到的人”。 白天的将军府邸人来人往,或者神色匆匆,或者三两个人低声交谈,管家伍德在庭院里正指挥几个士兵搬运东西,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个士兵如雕像般地站在那里,井然有序中有几分肃穆与庄严,菲尔德不由地有些紧张起来。 他的紧张并不是因为即将要去面对西蒙,而是源自他再一次要将自己作为赌注去冒一次险,这场见面后,他也许会继续地过着平静的校园生活,也有可能被卷入他避之不及的麻烦中去,而他之所以答应跟艾登先生前来,是因为他还想再相信自己一次,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西蒙是一个可靠的人。 威尔将他们二人带到一间屋子门口,先是利落地敲了敲门,之后才躬身打开房门,请他们进去。大概是始终觉得菲尔德有些问题,探究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菲尔德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有种照了x射线,一览无遗一目了然的暴露感。 艾登勋爵甫一进屋,变便看见埋首案头,在公文报告中独自奋战的西蒙就摇了摇头,他刻意提高音量,大声道:“西蒙,快来,你要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西蒙抬眼,就看见大热天裹着厚实袍子,有意无意躲在勋爵身后的身影。 “每次来,你连看这些枯燥文件的姿势都一模一样,真是怪不得弗丽嘉要给你办相亲舞会了……”艾登抱怨的话一出口,就暗道不好。 杰森陛下一向对自己儿子不闻不问,而西蒙则是对择偶这件事漠不关心,尤其这一年多来,更是绝口不提这件事情,眼看与他同年的卢卡斯已经情债满城飞,而本来就备受冷落的西蒙竟然是无人问津,又气又急的弗丽嘉念叨他几次之后,毫无效果。不得不想出要给西蒙办个相亲舞会的注意,当然这件事势必要先瞒住西蒙,如今艾登勋爵一时不察,说漏了嘴,为了脱身,便立即打算溜之大吉。 他掩饰性轻咳一声,“西蒙,你要见的那人,就是这位。那么你们两个人先聊,我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立即转身向外走去,心中却叫苦不迭,这下惨了,回去要如何跟他最亲爱的交代这件事情呢。 菲尔德见艾登先生一眨眼就消失在眼前,再看西蒙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由地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只能他自己自力更生了。 西蒙迎着菲尔德走了过去,他眼前这位个头不高的炼金术大师,显然是个老者。西蒙走到近前,开口道:“尊敬的大师阁下,您好……” 然而他低声有力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猛然顿住,对面那人摘下宽大的帽子,脱掉厚重的袍子,赫然是一张过于年轻悦目的脸。 就连西蒙也吃惊地低声唤了一声:“菲尔德!” 大概是将军大人一向冷静自持,很少有如此惊讶的时候,菲尔德只见西蒙剑眉上挑,双眼微睁,青灰色的眸子里因为睁大而显得有些清澈透明,这样看起来倒是少了几分严肃冷漠,多了一些平易近人的感觉。 菲尔德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微笑着对仍有些惊讶,眼中还残存着不敢置信光芒的西蒙道:“是的,将军大人,是我。” 等他们两人都各占一边,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西蒙平静了情绪后,又重新低沉地开口道:“这么说,那传音筒,是你的炼金作品了?你还会炼金术吗?” 西蒙显然有些难以接受,天才和优秀的魔法师,他都见过不少,但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样奇怪的孩子,又是逐渐露出苗头的双系魔法,又是成绩优异的药剂学徒,难不成他还能是个精通炼金的炼金术师吗? 菲尔德立即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的,这个炼金产品,我只是提供了点子和初步的魔法运作设计,对于炼金术我是一窍不通的。” 西蒙想起那个神奇的传音筒,忍不住又问道:“可是那个炼金术产品,难道不是运用了空间魔法吗?” 菲尔德笑了笑,“正是因为没有空间魔法的运用,它才能大批量的生产,也是因为没有空间魔法,这个传音筒本身,便有个致命的缺点。” “哦?”西蒙皱眉,问道:“是什么缺点?” “是距离,一旦持筒的两人距离相隔太远,传音筒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到无法使用的程度。” 西蒙凝眉沉思,仿佛在衡量这个缺点对产品的使用情况所产生的影响,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还有更重要的一个问题。” “这是我摆脱艾登勋爵,想找发明者来的主要目的。”他身体前倾,双臂支在有力的双腿上,双眼直视菲尔德,慎重地说道:“这个传音筒的发明,对于我们在军事上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如果能将它投入到军备中,对国防将是一个不小的贡献。” 菲尔德恍然大悟,原来西蒙是想将它作为通讯工具应用在军事方面,说起来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手段过于简单粗暴,前世已经用惯了电话的菲尔德才萌生了在这个世界弄一个相同装置的想法。但他毕竟能力有效,试过许多中叠加的魔法阵后,才有了现在的成品。 但是也因为诸多条件的限制和不足,使这个传音筒并不那么完美。 “将军阁下,这个传声筒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生活起来更加便捷,在日常生活中,便于信息交流,或者供人们玩乐猎奇。但不瞒您说,其实它在设计上存在许多的不足,因为我能力有限,并不能再进一步更好地完善它了。如果像您说的用在军事上,我个人认为,恐怕并不是很乐观。因为军事不同于日常,它对传声筒的要求必然要很高,我说的对吧。” 西蒙缓缓地点了点头,“如果我说,要求传声筒在保密性能上做到万无一失,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到吗?” 大约是被西蒙谨慎严肃的面孔所影响,菲尔德脸上的轻松微笑也逐渐被凝重认真所代替,他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虽然成本会提高许多,但也不是不能够做到。” 西蒙眼神一亮,低沉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喜悦的尾音,“真的?”他大约是真的高兴,向来绷紧的下巴似乎也放松了下来,便显得他的唇不那么凌厉,看着竟然有些意外的性感。 菲尔德拉回脱轨的思绪,苦笑着说道:“前提是,得有个空间魔法师能够按照我的预想来预设魔法阵。” 不说在大陆上罕见的空间魔法师多么的稀少,就算是有,浪费大量的魔力来刻写一个又一个的空间魔法阵,用在炼金产品上,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想必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尤其对于自尊心极强的魔法师来说,完全是一场事关气节的尊严之战。 然而西蒙神色不变,依旧双眼紧盯着菲尔德,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可以解决空间魔法师的问题,你愿意帮我们改进传声筒吗?” 菲尔德惊奇地瞪圆一双杏眼,随后就明白过来,毕竟是一国的军事力量,总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底牌握在手里。空间魔法师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完善他的作品,菲尔德倒是真的想试一试,毕竟靠他自己遇到空间魔法师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 他之前殚精竭虑思索着不想卷入这些势力中去,也不想为任何势力做事的想法,现在都被一个空间魔法师和一个改进魔法阵的可能所代替,菲尔德几乎没有斗争多久,就顺从地点了点头:“荣幸之极。” “不过,将军阁下,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菲尔德说道:“希望你们尽可能地将我是发明者这件事抹掉,或者能够替我保守秘密,若果可能我希望我的生活和从前一样不被打扰。” 西蒙听了他的话,深邃的眼眸泛着异样的精光,只听他开口唤道:“菲尔德”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念起菲尔德的名字,不同于第一次语调上扬的惊讶,这一次他唤出菲尔德的名字,完全是蓄谋已久的开场白,仿佛在胸腔中酝酿了许久的情感,升腾起来,压着喉咙,从舌尖上滑了出来。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磨砺着听者的皮肤和心跳,他道:“你要不要考虑加入军部,对你的学习和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也不会很辛苦地让你到处奔波,在合理范围内,你的要求也会尽量地满足你。最关键的是,一旦你加入军部,其他人便不会再用各种奇怪的理由来骚扰你,军部也会派人保护你的。” 西蒙如此诚恳的语气,如此诱人的条件,菲尔德几乎不忍拒绝,但军部有可能严密的保护又恰恰是菲尔德所惧怕的,他有太多的秘密,不说戴瑟伦斯那里,就是他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但在西蒙如此殷切的注视下,他拒绝的话又无法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委婉地说道:“谢谢将军的美意,请容许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西蒙看清菲尔德眼中的顾虑,便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谈完,菲尔德便起身离开了。西蒙站在窗边看着从庭院向大门走去的菲尔德,他全身裹在袍子里,正在边走边跟一旁一声清爽的伍德交谈。 西蒙望着那小小的身影,直到他上了马车从门前离去,才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物,他摊开手心,掌上是一个还没有幺指大的小瓶子,那里面装着一小撮的金色软发,透过窗外阳光的照射,闪着金亮的光泽。 这毫无疑问是瑟兰迪王室引以为傲的金色头发,西蒙垂眼盯着那瓶子,他在那晚捡到这瓶子后,仔细地调查和对比过,本来就人丁单薄的王室里,绝没有颜色如此纯正的金色。这金色的头发又细又软,看起来倒像是小孩子的头发。 一想到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王室的小孩子存在,那将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菲尔德跟这金发的来源又是一种什么关系。 他正在思索,就听敲门声响起。威尔应声而入,他是西蒙的心腹,西蒙的一些决定他略一推敲就能知道。 只见他走到西蒙身后,犹豫着开口道:“长官,您真的要让菲尔德加入军部吗?” 西蒙没有回头,只是又将那瓶子握在手中,背着手望着窗外,没有回答。 但他不说话,威尔也能明白西蒙的意思,只见他皱起眉头,斟酌着开口道:“可是之前您不是还让我查了这孩子与卢卡斯侯爵的关系了吗?” “虽然,并没有查到他与卢卡斯侯爵有什么牵扯,但是我也跟您报告了,这个菲尔德着实有点奇怪,他在来到赛瓦尔城之前的生活,竟然是一片空白,就连他那个叔叔似乎都是个幌子,明明是孤身一人的杂货店老板,哪突然间就冒出一个侄子。而且……” 他的话被西蒙一抬手打断,几乎下一个,敲门声就再次响起,这次是伍德推门而入,“主人,莫尔顿公爵来了,人已经到了正厅。” 西蒙眉头紧皱,一旁的威尔撇撇嘴,他怎么来了? 第45章 处罚 温暖的阳光透过屋檐,照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安静的药剂教学楼内,伴随着钟声的响起,开始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走出。 人群中,棕发的少年不像往常一般步履轻盈,他今天脚步迟缓,看起来走得不紧不慢。弗丽嘉从教室走出来,她一扭头见菲尔德走在前面立即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菲尔德,菲尔德……” 一旁的同级生眼见如此,不得不走过去,拍了拍恍若未觉的菲尔德的肩膀,提醒他,“喂,菲尔德,弗丽嘉老师在叫你。” 菲尔德闻声,缓缓地抬起脸,他脸色苍白,目光有些飘忽闪烁,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好像褪了色的花朵,徒留脆弱的原色。 菲尔德眨了眨对不上焦距的眼睛,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意识再次回笼,耳边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微小细弱,“他肯定是太拼命了,我看他几乎每天都在埋头用功,除了食堂和宿舍,别的地方根本见不到他。应该是累坏了,才会倒下”。 另外一个声音粗重没有起伏:“你倒是什么都清楚。” 那弱弱的声音小声反驳道:“当然了,我观察他很久了,他喜欢读书,爱呆在图书馆里,有时候会去魔法科教学楼旁听理论课,也会在实践课上远远地围观,我还知道他不爱吃肉,平时只吃一些蔬菜和水果。”,这声音有些炫耀地细数起日常来。 菲尔德神智顿时清晰起来,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在说自己呢。 紧接着,那粗重的声音终于有了丝起伏,他‘哼’了一声,冷冷地打断道:“你那么仔细地观察他做什么?” “我……”细小的声音弱了下去,菲尔德就在这人有气无力的尾音中睁开了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站在床边的两人,一个人正垂头揪着衣角,看他醒来立即惊呼道:“你醒啦!”,另一个人魁梧高大,黑着脸看过来的视线,冷淡又警惕,正是住在隔壁的格吉尔和昆顿。 菲尔德稍稍转头,伊格纳茨学院有名的药剂学导师,高级药剂师弗丽嘉正坐在他的床边,她脸色并不好看,只垂眼静静地看着菲尔德,仿佛在审视和思索着什么。 菲尔德刚要开口,就见弗丽嘉微侧着头,对站在一旁的两人道:“谢谢你们送菲尔德回来,我想单独跟他说两句话。” 昆顿立即提着格吉尔的衣领,从善如流地向外走去,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菲尔德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动了动手指,力气似乎是恢复过来了,他在心中松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坚持去上课,晕倒了不要紧,竟然还被弗丽嘉老师当场撞见,只怕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 果然,弗丽嘉沉着脸从怀中掏出一物,对上菲尔德的视线,问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细颈的紫色空瓶,小瓶不大,细腻圆润,此刻静静地横在弗丽嘉的掌心,说不出地细致柔美。 然而菲尔德心中却大呼糟糕,他用来盛装药水的瓶子怎么到了弗丽嘉老师手里,难道是忘在实验室里了? 弗丽嘉没有错过菲尔德一闪而逝的慌乱,俏脸微冷,生气地开口道:“那好,你再告诉我,你用星霜花根配制的是什么药水?” 菲尔德坐起身,吞/吞/吐/吐地叫了声:“老师……” 弗丽嘉从在实验室里捡到瓶子那一刻起,就从瓶子里残留的药剂中闻到了星霜花根的独特气味儿,但她绝没想到这个私下用剧毒配制药水的人竟然是菲尔德。 她压下吃惊和不敢置信,蹙着秀眉开口道:“菲尔德,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星霜花根是剧毒吗?你竟然还敢用放在自己身上,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菲尔德不敢辩驳,他这明显是星霜花根的中毒情状,他怎么敢对着药剂师撒谎,只得如实交代:“我……我只用了一点点……” 弗丽嘉勃然大怒,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才压抑着怒火,斥道:“一点点?这是身为药剂师的人该说的话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稳重成熟的孩子,想不到你让我如此失望。” 菲尔德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弗丽嘉老师向来温柔的眼中清明锐利,失望混杂着责备,让菲尔德刚刚恢复一些的脸色又是一白。 弗丽嘉余怒难平,将手上的瓶子扔在菲尔德的床上,沉声说道:“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在放假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你都不要再去实验室了。” 菲尔德瞪大眼睛,就听弗丽嘉接着说道:“我会向魔法科提出申请,让你参加下学期开学初的校外实践课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是否真的适合当一名药剂师吧。” 吃惊的菲尔德听到这儿,心猛地一揪,他刚要开口,试图辩解,就见屋门猛地被推开,赛雷亚从外面闯了进来,口中嚷着:“菲尔德,我听说你晕倒了……” 他走进屋子,才看见弗丽嘉老师皱眉板着一张盛怒的脸,顿时停住了脚步。他身后蹑手蹑脚地跟着小个子格吉尔,格吉尔亡羊补牢地抓住赛雷亚的学院袍,小声道:“我说了让你等等……” 而跟在他身后的昆顿皱着眉,扯回格吉尔拉着赛雷亚衣服的手,仿佛他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弗丽嘉见人都进了来,便打算离开,床上仿佛被雷劈过的菲尔德,急忙说道:“老师,校外实践课一向是魔法科的课程,我是药剂学科的学生,即便去了也没人愿意和我组队的。” 他试图最后挣扎一下,挽回弗丽嘉老师如此绝然的处罚,然而,一旁站着的三人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了菲尔德这话,却有两人不明所以地举手掺和进来,异口同声地嚷道:“我愿意和菲尔德组队!” 弗丽嘉望了菲尔德一眼,有些疲惫地转过视线,轻飘飘地道了一句:“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菲尔德心中懊悔不已,他这两次偷偷地藏了一小部分解药,用这仅有的分量打算研究这苦的令人发指的药水的成分,但他试过各种各样的药材,摸索着组合各种药性不同的试剂,始终没有进展,最后不得不铤而走险,开始试验具有依赖性的有/□□材。 他原本没有这样急切,是打算等自己一步步强大起来后,再做别的打算,慢慢地找到解除□□的办法。 但是每次一想到多维特含泪望着自己,他的脑海中就会不停地重复一个声音‘要快一些,再快一些才行’,他会不由自主地思考制作解药的办法,也会觉得由于解药不完全而浑身发热脑袋发沉的症状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但他没想到会被发现,而且会惹得弗丽嘉老师发了如此大的脾气。现在想想,他只顾着自己,却辜负了弗丽嘉老师对他的信任和期望,他只把药剂学作为获得自由的途径和工具,从来没有考虑过对他有过莫大帮助和关心的弗丽嘉老师。 赛雷亚见菲尔德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萎了下去。立即转过身,开始送客,“好了,好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哪天再来看他吧。” 格吉尔犹不死心,歪着脖子伸着脑袋,急吼吼地说道:“菲尔德,我要跟你组队,你不要忘了我,我和你一队!” 他身后的昆顿一听这话,二话不说重操旧业,提着格吉尔的领子轻车熟路地消失在门口。 赛雷亚关上门,这才回到屋子,“你真的要参加校外实践课吗?”,他犹不敢相信,菲尔德从来都不是积极参加学校活动的人,尤其是魔法科的课程,要他主动来申请参加简直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奇观。如果菲尔德能来,跟他一队的话,那校外实践课一定不那么难熬了。 菲尔德叹了口气,摆摆手,“以后再说吧。”就又重新躺回床上。 赛雷亚见他累了,也不打扰他,收拾了一下就又出门了。 过了许久,好像睡着了的菲尔德才又睁开眼,他双眼发直地仰面望着天花板上的一个黑点出神,又过了一会,才转开眼,一手伸进枕头下面,从那里摸出一本略微发黄的薄本。 本子上的字体隽秀瑰丽,即便有的地方潦草杂乱,也掩不住字的主人的潇洒随性。 这字的主人估摸着可能是伊格纳茨·列彭特,而这书大约是一本实验记录或者魔法随笔。 为什么如此不敢肯定?因为这本子上每一个字菲尔德都认得。但合在一起,菲尔德却是一句话也看不明白,他原本想要窥探的学术高峰和魔法奥秘都化为了泡影。 每次拿出来,只能一遍遍欣赏大师灵动的笔迹。 菲尔德再次叹了口气,又将本子合上塞进了枕头底下。 如今,摆在眼前的难题,是要如何化解弗丽嘉老师的怒气才好。 第46章 委 即便菲尔德这晚睡得并不踏实,清晨依然如约而至,他起身洗漱时,对面床上半梦半醒的赛雷亚抱着被子,关切地问了句:“菲尔德,你好点了吗?” 菲尔德看他强撑着眼皮望着自己,温声道:“我好了,不用担心,你睡吧,我去上课了”。 赛雷亚上午没有课,听了菲尔德的话,又见菲尔德脸色如常,才放心地埋头大睡。 可当菲尔德急忙赶到教室的时候才知道,弗丽嘉老师今天请了假,第一节课改为了自由操作的实验课。而菲尔德被严令禁止进入实验室,他自然不敢再去惹弗丽嘉老师生气,便只得悻悻地出了教室。 他本想早早来跟弗丽嘉老师道歉,现在看来,老师似乎气得不轻,也并不想见到他。菲尔德挫败地走出教学楼,正在思考不能上课的自己要何去何从时,就听见有个温和优雅的中年男音传了过来:“菲尔德!”。 清晨的小路上,站在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微笑着望着菲尔德。 “艾登先生,”菲尔德惊喜地走了过去,“是您!” 艾登先生保持着微笑,看着菲尔德走近,柔声道:“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校园小径旁除了郁郁葱葱的灌木和藤蔓,偶尔会有几个小公园或者小亭子,大理石制成的石桌石凳磨损的有些厉害,即便如此,在气温略高的季节,坐在上面还是有一阵阵沁人的凉意。 菲尔德有些忐忑地坐在艾登先生对面,他拿不准艾登先生找他的目的,一想到有可能是因为弗丽嘉老师,便有些内疚羞愧。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甫一坐下,艾登勋爵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什么怎么样?”菲尔德有些转不过来弯儿,以为他会先谈及弗丽嘉老师。 “当然是跟西蒙谈的怎么样了”艾登勋爵说道,“那天我匆忙就走了,也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样,西蒙怎么说?”。 “哦”原来是这件事,菲尔德松了口气,便如实跟艾登勋爵复述了一遍当日的情形,原本到时候研究出来的成果也需要勋爵来炼制。他不说,西蒙也会跟勋爵说的。 艾登勋爵听了,优雅斯文的脸上焕发出惊喜的神色来,“真的吗?果真能制作出那样的传声筒吗?”。 “这还要看将军找来的那位空间魔法师才行,我也不能确定。”菲尔德回道。 这时路旁走过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什么。菲尔德等他们走过去才接着说道:“其实,像传声筒这样的东西也并不会太普及,毕竟它只是一对一的固定传声装置。人们会买,但绝对不会买的太多。毕竟愿意在家里摆满一屋子一模一样传声筒的人并不多。” 艾登先生一笑,“也不见得,你大概不知道贵族们炫耀攀比之心的疯狂之处,以后你就会见识到了。”他说着冲菲尔德眨了眨眼睛,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卡片,这样的卡片菲尔德并不陌生,他那晚在巴尔克奇也见过。 勋爵将卡片递到菲尔德面前,微笑说道:“这张晶卡你先收好,现在卡里有一万金币,是初期几个买家预付的定金,以后交易之后我会将钱划到这张卡上的”。 菲尔德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晶卡,又抬头望着艾登勋爵,勋爵一笑,说道:“这是你应得的部分”。 菲尔德似乎有些为难,犹豫着开口:“可是,艾登先生……”。 勋爵抬手制止了他的推辞,转移话题说道:“到是这传声筒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不如你给它起个名字,对外宣传时也好听些。” 菲尔德眼睛一亮,“叫多米,怎么样?”。 “多米?听起来倒像是个人名?有什么来历吗?”勋爵问道。 菲尔德抿着嘴没有回答,艾登勋爵见此,也不追问,只道:“那好,就叫多米吧。到时候恐怕这个名字就要在全大陆传开了”。 然而听了这话菲尔德也没有高兴太久,他垂下眼睛,声音低低的问道:“艾登先生,弗丽嘉老师还好吗?我听人说她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勋爵笑了笑,回道:“不用担心,她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闻言,菲尔德很是自责,他将头埋得更低,懊悔得不得了。只得咬着嘴唇,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艾登先生,都是我惹了老师生气,是我的错。” 对面的勋爵大人露出柔和的微笑,伸手过来揉了揉他柔软的棕发,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并不是你的错,菲尔德,不要责怪自己。” “可是……”菲尔德抬起头,看着艾登先生温和的眼神,艰难地开口:“我让老师失望了。” 勋爵拍了拍菲尔德的肩膀,他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开放的一簇簇洁白的鲜花,随风轻轻摇曳。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她身体并不好,这是真的。你大概也发现了,我们并没有孩子。年轻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她受了重创,失去了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并且再不能怀孕……” 菲尔德猛地抬头望着他,勋爵脸上的哀伤一闪而逝,他转回视线望着菲尔德,仍旧温文尔雅,“所以我原本并不同意她从事教学工作,当一名教师,可是药剂是她的第二生命,而在学生中间又能让她快乐,这比整日让她呆在家里要好多了。” “那天,她回到家中,兴奋地跟我提起她遇到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学生,后来又和我说这名学生即便去了魔法科仍旧想要跟她学习药剂学。你大概不知道,她也曾是个学魔法的料,但却决然地选了自己喜欢的药剂学。之后她几乎时不时地就要将这学生的名字挂在嘴边念上几遍,我从来没见过她对哪个学生如此热情又充满期待,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菲尔德。” 菲尔德听了这话,抿起嘴唇,眼睛开始湿润起来。勋爵急忙摆手道:“我这样说并不是想让你难过,菲尔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我想她也许把自己对孩子的幻想和渴望投射到了你的身上,所以她如果有什么地方任性起来,那大约是她除了作为一名老师的职责外,更是作为一位不太合格的母亲的想法。你不要放在心上,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菲尔德不等艾登勋爵再说出安慰的话,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勋爵行了一礼,才道:“艾登先生,能请您等我一下吗?” 布置华丽的室内,有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上卧着一只奇鲁兽,此刻忠心耿耿的小家伙睁着大眼睛正望着软椅上,抱着枕头仍穿着睡衣的女主人。 它的女主人此刻皱着眉一脸的不高兴,一旁站了许久的管家见夫人心情仍旧不见好转,不由有些心急,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您服药的时间到了。” 弗丽嘉正在烦恼的当口,闻言更是不悦,甩着头发扭过脸,一副我不想搭理你你也别来烦我的表情。 然而管家身负主人重托,要他好好照顾夫人,仍旧尽职尽责地说道:“夫人醒来后,还没有吃东西,这个时候应该饿了,不如我给您来点红莓饼干,或者果酱松饼,您吃吃看?”他试探性地问道。 哪知夫人对早餐更是不感兴趣,管家心中叫苦不迭,夫人闹起脾气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可这都要中午了,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他一边劝说一边在心中祈祷主人快些回来,大约是主神听到了他无声的祷告,没过多久果然门被推开,他万能的主人大步走了进来。 弗丽嘉见艾登勋爵进来,哼了一声,更是转过身子,整个人朝向椅背,望着外面窗下的花园,做出进来那人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也不关心的样子。 艾登勋爵苦笑一下,对着管家打了个手势。识趣的管家立即退了出去,以他对主人的了解,只怕他现在就要准备午餐去了。 艾登勋爵毕竟是哄老婆的老手了,他解开扣子脱了外套,轻松随意地坐在软椅上,开口说道:“我这里有一份礼物,亲爱的,你要不要看一看。” 弗丽嘉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艾登勋爵心中叹了一声,不得不抱住妻子的身子,将她扳了过来,嘴上求饶道:“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私自替你请假。但是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昨夜旧疾复发……” 他说着脸上闪过心痛和不舍,弗丽嘉见了他的表情,残留的一点怨气立即就没了,她虽然板着脸但已经乖乖地靠在丈夫怀里,埋怨道:“我真的没事,只不过是昨天没有睡好,你替我请假,我昨天刚刚训斥了菲尔德,还不知道他怎么样呢。” 说到这,她似乎略微有些局促,抓过丈夫的手,着他细长的手指,扭捏道:“我昨天似乎有些过于严厉了……” 艾登先生一笑,一手搂着妻子的药,一手从一旁的衣服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递到她面前。弗丽嘉坐起身,看了他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她的丈夫神秘一笑。 弗丽嘉撇了他一眼,有些奇怪道:“以前也没见你如此,还送我礼物吗?别想就这样蒙混过关,让我原谅你。” 她撑开布袋口的抽绳,小心翼翼地将布袋倾斜着往外倒,一串五颜六色的手串沿着袋子,滑落到她手里。 第47章 组队 那五颜六色的手串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精致,边边角角的雕刻也略显粗糙。然而弗丽嘉眼见这饰品却讶异地惊呼了一声,随后她不可置信地将手串凑近鼻端轻嗅了几下。 果然是波帝斯葵的种子,还带着一丝甜甜的香味,那紧挨着白色种子雕刻着小动物样式的是红色的迷梦情海,这种能够养神益身的石头很常见,但难得见到用这种质地很软的魔法石雕刻出小东西的。因为它很软的缘故,大多的时候都是碾碎后直接作为原料加入溶剂中的。 像这样做成了小饰件的,哪怕是手艺精湛的工匠只怕也不知道要失败多少次。 其他的珠子上,或者刻着弗丽嘉不认识的古怪文字,或者细细地绘着并不精致的花纹,手串看起来并不华贵,但每一处都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弗丽嘉回头,惊奇地看着丈夫,这手串充满着童趣,真的是给她的吗?她眨了眨温柔的双眼,勋爵微笑着对她说:“不戴上试试吗?是菲尔德给你的道歉。” 弗丽嘉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将手串慢慢地戴在了手上,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模糊,她感觉到有些气闷的胸口被熨帖的柔软如水,但嘴上却有些嫌弃道:“怎么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看起来有些幼稚。” 她这样说着,另一手的手指却不停地轻抚那一个个串珠,眼中是欣喜和愉悦。 艾登勋爵看着妻子高兴的模样,微笑道:“菲尔德真是个颇具天赋的孩子,这手串上大概附加了个小型的魔法阵。他无师自通的才能,搞得我都想收他做我的学生了。” 他边说边伸手,想要去触摸那串珠。弗丽嘉立即捂着手腕缩回手,转头瞪着自己的丈夫,“休想!他是我的学生!”此时她终于回过神,蹙眉问道:“你去找过菲尔德了?” 艾登见妻子不赞同的模样,立即解释道:“我找他,是去询问关于西蒙和他之间的商讨结果。”当然,谈心只是顺便的。 弗丽嘉似乎还是有点怀疑,但知道丈夫已经找过菲尔德了,她现在发作也于事无补。加上菲尔德的礼物让她心情大好,便顺着丈夫的话问道:“结果怎么样?西蒙果真是要拉拢菲尔德吗?” “谈不上拉拢,目前只是希望菲尔德帮他改进这个传声装置用于军中。但是既然已经让菲尔德接触了军部的机密要事,应该是颇为信任他的。”艾登先生回答道。 弗丽嘉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道:“菲尔德哪里都好,我原先也只道他学习刻苦,即便他有几个小秘密,也无关紧要。但却想不到他年纪那么小,却如此地不爱惜自己……” 艾登先生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就听弗丽嘉低叹道:“我真怕他也像伊贝莎一样……” 她说着,就没有了声音,只是一颗接一颗地摸着手腕上的珠子。艾登心疼地搂过她的肩膀,将她圈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道:“不会的,菲尔德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的。” 尘封的记忆被窗外闯进来的清风吹起一角,不愿再想起的往事一闪而过,弗丽嘉将脸埋在丈夫怀中,闷声道:“我困了,想去睡觉。” 艾登勋爵闻言抱起她,向着卧房走去,无奈地说道:“只能睡一会,午餐时间到了,你得吃点东西。” ----------- 菲尔德将原本给多维特做的手串,送给了弗丽嘉,只得再重新做一条。好在原料他都还剩一些,问题是他不能使用学校的实验室炼制,只得趁着公休日回到康德大街,用爱玛店里的药剂室配制。 这期间,因着不再去实验室,使他突然间空出许多闲暇的时间,闲不下来的菲尔德便去图书馆里查阅资料,他手中那本小册子上的记录他一个也看不懂,有时间研究一番,也是消磨时间的办法。 除此之外,他还跟着艾登勋爵去了几次洛塔街,在见识了西蒙给他准备的空间魔法师后,菲尔德不得不开始有点相信,军部缺乏魔法师的传言了。 因为那个空间魔法师看起来似乎比他大不了几岁,不仅如此,那个明明年轻却满头白发的人是坐在笨重的圆轮椅上被推出来的。 让菲尔德惊讶的事情不仅如此,推那人出来的人竟然也不陌生。那人身材魁梧高大,配上严肃的冷脸有种压抑的阴沉,正是菲尔德隔壁的邻居昆顿。 昆顿见到菲尔德大概也有意外,但在脸上却丝毫也看不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推着圆轮椅走到菲尔德近前。 “你好,我是德加。”那人首先开口,他一指身后:“这是我弟弟昆顿”,他声音柔软干净,好像一杯甘甜清澈的灵泉。 菲尔德下意识地看了他身后的昆顿一眼,略有些犹豫地回道:“你好,我是菲尔德。” 随后菲尔德就在昆顿的瞪视下,和西蒙的这位神秘又温和的空间魔法师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一番交谈过后,三个人心底都有了一些改观变化。 菲尔德对这位孱弱却实力不俗的空间魔法师佩服不已,而德加则对年纪不大的菲尔德能有这样新奇而又有说服力的想法暗暗赞叹,就连一直站在后面充当暴风骤雨般背景的昆顿脸色都缓和了不少,显然沟通才能使人进步。 最后菲尔德和德加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次简单的会面就宣告结束了。 回到学校的菲尔德意外地开始忙碌起来,这个短暂的学期已经进行到了末尾,一门接一门地考试接踵而来。菲尔德还好,考试对于他来说,和平时上课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大多数都是基础知识,相对于复杂的实验和药材配制,这要容易多了。 在其他人焦头烂额以及赛雷亚鬼哭狼嚎中,考试终于结束了。在等待公布成绩的日子里,轻松下来的学生,大部分都开始四处寻找下个学期要一起结队参加校外实践课的伙伴。剩下一小部分的学生,除了不能参加的,就是毫无自觉,不懂得组队的呆瓜们,等着自行分配或者被人找上门来。 譬如菲尔德,就是这小部分人中的一员。他虽然答应了弗丽嘉老师,乖乖去参加校外实践。但实际上他对这种野外求生课实在是没什么兴趣,要不是他答应了弗丽嘉老师,他是绝对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哪怕活动奖品是一颗高级魔晶,对于菲尔德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 所以,公布考试成绩那天,除了唉声叹气的落败声还夹杂着分组后,兴高采烈的欢呼声。 菲尔德在一片跃跃欲试的喜悦中,愣愣地发着呆。 他是不是耳朵进水了?他是跟谁和谁一组? 他正游移不定间,赛雷亚首先跳了过来。他一过来还未等开口,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也钻了出来。 他抢在赛雷亚说话前,犹如倒豆一样,欢快地噼噼啪啪地说道:“菲尔德,太好了,我们是一队的。可以一起去探险啦,这回你不能再不理人了。” 昆顿依然站在格吉尔身后面无表情,偶尔会瞟一眼菲尔德,然而很快就又会转开。 “你们怎么会和我们一组。”赛雷亚略微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他其实不太愿意和邻居走得这样近。 “当然是跟老师申请的,自由组队的话,是可以选择队友的。”他老实地回道。 正在这时,一旁有个声音犹豫地闯入了他们的对话中,那人开口道:“我也加入你们的队伍了。”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大个子的男生站在他们身后,他个子不矮,身材颇为结实,穿着学院袍,显得精神奕奕。但神色却略有些局促,滚圆的眼睛不安地看了菲尔德一眼,便紧张地低下头去。 几人面面相觑,都以为是其他人的伙伴,菲尔德看着看着,越发觉得这人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仔细一看又全无印象。 过了许久众人你瞧我我瞧你,才发现事情不对。还是赛雷亚先开口问出大家的心声,道:“你是谁?” 那个男孩再次瞟了菲尔德一眼,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只迅速地垂下头去,嗫嚅道:“我是加尔·芬斯特。” 众人:谁??? 菲尔德:谁!!! 第48章 荣耀的序曲 等等,等等。 加尔? 如果他记忆没有混乱,加尔不是那个跟他在魔法指导课上发生冲突的人吗? 菲尔德仔细去看面前这人的脸,轮廓倒是有那个男生的影子,怪不得他会觉得眼熟。 但是,他明明记得那男孩儿是个附加值过多的堆积体型来着! 换句通俗的话来说,那个加尔是个不折不扣的胖子。眼前这个眉目清朗,身材高大的男孩是那个加尔? 这个时代难道也流行整容吗? 加尔眼见菲尔德目瞪口呆,显然是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吃惊。心中对他还记得原来的自己这件事有点小欢喜。 他局促地抻了抻学院袍的下摆,冲着菲尔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微笑道:“自从上次受伤后,我比原来瘦了一点。” 赛雷亚见他对菲尔德奇怪的表现,心中纳闷,便问道:“你要加入我们?” 加尔重重地点了点头,赛雷亚转头望着菲尔德,用眼神询问着他:这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菲尔德轻蹙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格吉尔和昆顿,又看了一眼赛雷亚,略微有些犹豫。 加尔见此,急忙说道:“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拖累你们的。” 赛雷亚闻言,转过头来,对他说道:“你误会了,不是怕你拖累我们。算了,本来我们也不是主动结成的队伍,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他转头对着格吉尔和昆顿道:“你们的想法呢?” 格吉尔只要能与菲尔德一队就什么都好,可以获得近距离观察菲尔德的机会,根本不在乎别的,仍旧欢快地点头,说道:“我们俩没意见。” 他倒是不在乎,赛雷亚抬眼看着他身后的昆顿,昆顿一耸肩,果然更是更所谓的态度。 赛雷亚便转头看着菲尔德,说道:“既然他们两个没意见,我也没有意见,你呢,菲尔德?” 菲尔德始终望着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加尔,此刻见大家都看过来,尤其是加尔,几乎算是双眼放光,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菲尔德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我也没有意见。” 就此,他们一行五人就结成了野外探险小分队,将在下个法月的暑假过后,新的学期伊始结伴去参加校外实践课。 赛雷亚并不认得加尔,友好地对他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赛雷亚。” 加尔高兴地介绍起自己,一一与其他三人打了招呼,到了菲尔德这里,原本轻松自如的模样立即变得拘谨起来。 好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头一次见到外面世界的陌生人一样羞涩。好在一旁的赛雷亚和格吉尔三人,正在筹划分工与商议出行的准备,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这里。 就见加尔低着头,鼓起勇气看着菲尔德,迅速地弯腰行了一礼,涨红着脸说道:“谢谢你,菲尔德。” 谢我? 菲尔德讶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跟面前这个大男孩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是这个男孩要给自己一个教训来着。难不成这个叫加尔的,不但在体型上‘瘦了一点’,脑容量也‘瘦了一点’? 加尔大约也知道自己莽撞了,只得红着脸低声解释道:“上次是我不对,我意气用事,不但害了自己,还连累了你,多亏你救了我。我……我很感激你。”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危急关头,那瘦小单薄的身体坚定无畏地挡在自己面前,不计前嫌地为自己撑起防护罩。他之前蠢的可以,但从那一刻开始,生死关头的相助让他终于明白了善恶因果,也明白了什么是虚荣自私,什么是心地善良。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菲尔德,高大的身体看起来有点可怜地蜷着,道:“菲尔德,你能原谅我之前的行为吗?” 菲尔德看着加尔,这个大男孩瘦下去之后,看着清爽阳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看着完全不像是在作伪。 菲尔德露出一个浅笑,说道:“我要是记恨你,不原谅你的话,当时就不会救你啦。” 加尔瞬间狂喜,他激动地向前迈了半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那,如果,这样的话,就是,我想问问,那个……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菲尔德被他逗乐,笑着说:“难道我的脸上写着生人勿近这几个字?” 加尔听了这话,也呵呵傻笑起来。他从身体恢复回到学校后,一直想找机会跟菲尔德道歉。可是一问才知道菲尔德转到了药剂学科,他几次来这边找菲尔德,但都没有勇气跟他说话。 好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菲尔德也来参加实践课,简直是主神赐予他的莫大礼物。 就这样,现在彼此之间还没有互相熟悉的五人,随随便便地就组成了一个探险小队,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在日后被菲尔德命名为‘萨拉丁’的小团体中,会出现未来的法力高超的魔法大师,勇猛无畏的不屈战士,深谋远虑的谋略智囊和忠心不二的守护骑士。 以及那个最后名字响彻整个阿什尼亚大陆的,受人尊敬的不朽传奇。 第49章 假期(一) 清晨的洛塔街一向冷清无人,这里在划给西蒙将军用做官邸之前,本来是塞尔瓦城里有名的大型斗兽场。 但自从杰森国王陛下继位后,就废除了残忍的斗兽赛事和斗□□易,严令禁制私下赌博和黑市斗兽场,洛塔街这个原本规模宏大的斗兽场就此荒废下来,后来这里被赐给西蒙当做府邸,这个帝国第一皇子将这个原本奢华瑰丽,占了一整条街的建筑群加以改造之后,留下一小部分用作他的住处,剩下的大部分建筑被用来充作军部的会议室,实验室以及单身军官的宿舍。 今天是公休日,没有往来的军官和书记官,莱顿庄显得更加冷清,站在门口的士兵面无表情,庄严肃穆,心里却在嘀咕,今天的莱顿庄怎么如此热闹,一大早上就接连来了好几拨的访客,不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就是行事神秘的小孩子。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负责守卫,他们还是在换班前,瞪大眼睛精神百倍地把守好门岗才是。 进了大门的菲尔德没有走向正门,他来了几次,对去往德加实验室的路已经非常熟悉了。假期开始了好几天,菲尔德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改进多米设备的实验中,致使他这几日几乎每天都要到洛塔街报到。 今天是第一次改进成果完成的一天,所以菲尔德早早地就来到了莱顿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将军府邸的气氛怪怪的,似乎有一丝紧张和戒备。 他匆匆从楼前走过,楼上某一处的窗边站着的人状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恍若未觉般转过身去,朝着坐在书案后的西蒙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庄子里,休息日也这样忙,倒是辛苦你了。” 他一身纯黑色的袍子,上面没有一丝纹饰与花边,朴素的袍子宽松舒适,穿在这人身上看起来好像一个虔诚的神职人员,他整个人气势浑厚,却又自然低调,唯一惹眼的,大概只有他一头与西蒙颜色相近的红色头发。 他态度温和,使他略微有些阴沉的脸看起来和蔼可亲,他一边说这话一边朝着书案对面的沙发走过去,那里还坐着一个红发的少女,正带着矜持的微笑,目不转睛地望着西蒙。 只听西蒙说道:“舅父,您之前说的那件事情,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不单是我调去几百几千士兵就能解决的问题。只怕还要您去向陛下说明才好办一些,我能够做的大概只有以我个人的名义,向由于琉森湖水泛滥而受到灾害的人们捐赠一些物资。关于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办妥的,别的恕我无能为力。” 然而西蒙的舅父,莫尔顿公爵却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在了红发少女的对面,说道:“瞧你一口一个陛下的,杰森是你的父亲,怎么叫得这般生疏,哎……” 他在称呼上纠正起西蒙,竟是决口不提他之前要求西蒙的事情了。站在西蒙身后的威尔面色不变,心中却想起了警报。 果然就见莫尔顿公爵柔声地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西蒙,今天你休息就不提那些繁杂的公务啦,我是想跟你说说关于你人生大事的问题。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能一门心思都扑在军部,也该考虑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 他提起这话,对面的公爵小姐南希·莫尔顿虽然姿势未变,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一分,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抬高下巴,年轻的脸上满是自傲与目空一切。 西蒙闻言,皱着眉头将手中的文件放置在了一旁,双手交握着看着笑容满面地公爵。 公爵与西蒙对视,立即转开视线,好像受不了顽劣性子的孩子的家长般摇了摇头,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爱提起这个话题,也知道艾登勋爵夫人也替你张罗着这件事。但我是你亲舅父,又是帝国的公爵,交际广,人脉多,在人选这方面自然要比勋爵夫人的层次品味高一些。” 他这话说完,便微微收敛了笑容,一张脸瞬间降下了好几段的温度,虽然仍旧保持着微笑,但是无形中已经隐隐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沉默无声,威尔小心地压着呼吸,心中却压制着不忿:一个两个都来找将军的麻烦,卢卡斯侯爵还没走,莫尔顿公爵这又是来逼婚吗?看南希小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却势在必得的样子,难道他们父女真的以为能够逼着将军就范吗? “舅父,实不相瞒,”西门冷静地开口道,“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他一句话说完,南希整个人僵在那里,上扬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下垂。就连莫尔顿公爵都露出惊诧的表情,问道:“你怎么会有心上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西蒙也不闪躲,回道:“大约有一年左右了,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他并不知情。” 莫尔顿公爵哈哈一笑,拍着腿笑道:“怎么,你这么久不表白,还怕她不肯答应你吗?这我倒是想要知道,是哪家迷人的小姐有这个本事俘获我的好外甥的心。” 西蒙垂眸,视线落在成摞摆放在手边的文件堆旁,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摆着一个食指长短的铃铛一样的小玩意。即便有人看到也只会觉得这是个小摆件,不会在意。 西蒙看了一会就转开视线,声音低沉地回道:“舅父,恕我不便相告,等我确定了他的心意,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一旁的威尔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中却忍不住偷乐,将军这招也太俗套了,但是效果却很好,看公爵那勉强扯出的微笑和南希小姐垮下去的脸,他简直要对将军的印象改观了,想不到将军撒起谎来如此轻松自如,就连他都要以为将军真有个密而不宣的暗恋对象了。 可他天天跟在将军身边,怎么可能不了解?西蒙接触过的雌性大概只有后院那个个头不小的巴巴鲁兽了。就连家里的帮佣厨师和仆人都是男的,哪里来的迷人小姐。 西蒙说着站起身来,“舅父,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莫尔顿公爵也瞬时站了起来,他此时已经恢复了一派风轻云淡,背着手埋怨道:“哎,舅父好不容易赶在你休息的时候来一趟,你急什么,我听说你最近研制了一种能够传递声音的炼金产品,怎么,不能带我去看看吗?” 威尔神色一变,心道:重点来了。 第50章 假期(二) 菲尔德沿着墙角的小径,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后院的二层小楼前,灌木丛下,趴着一只巴巴里兽,听见动静,机警地从地上抬起头,看见菲尔德的身影后,愉快地摇了摇尾巴。 菲尔德匆匆走过,对着那头巴巴里兽挥了挥手,“嗨,布丁”,算是打了声招呼。 等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松了口气的同时,感觉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路上,恨不得马上就把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菲尔德一进屋子,先是环顾一圈,寻找德加的身影。他一眼扫过去,德加果然伏在工具桌上,对着放大窗,在明亮的魔法灯具的灯光下,慢慢地在手中的那只多米上小心翼翼地用刀刻着什么。 菲尔德不想打扰他,放轻了步子走了过去,今天昆顿没在,倒是很少见他撇下哥哥德加一个人。他走过去并不担心会打扰到德加,空间魔法师相对稀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算起来,空间魔法是一种反元素的魔法,换句话说,它并不会因为能力的不同或者稀少而有所影响,因为所有的除了空间元素的元素都是物质,而所有的物质都有反物质,而反物质就是这个世界的空间元素。 所以空间魔法无疑是强大的,也正因为这样,空间魔法的学习要求,相对于其他魔法而言,是很高的。必须要极其高的精神力来操控,如果稍有差池,对空间掌控的失败可能造成任何意想不到的意外。 但是相对的,如此强大的空间魔法师也不是尽善尽美的,就如同德加,他有着强大的空间魔法能力,但身体却相当脆弱,除了不能行走,他几乎经不起任何的劳累和折腾,这也是他弟弟昆顿时刻要看着他的原因。 德加重重地刻下最后一笔,才舒了口气,放下多米,转头跟菲尔德打招呼:“嗨,菲尔德,今天怎么来的得这么早,你住的地方离着洛塔街不是很远吗?” 菲尔德解开斗篷,说道:“还好,我今天提前出了门,想早点来看看多米的效果。” 德加转动轮子,将椅子换了个方向,拿起桌上他刚刚刻完魔法符号的多米,递给菲尔德,道:“昨天你说的在外围加固阵上能不能叠加一个提醒装置,我想了想,就在多米的外壳上刻上了一个魔法阵。” 菲尔德大喜过望,立即走过去接过德加手中的小巧的多米,低头摆弄那个小铃铛,说道:“这样会不会功能重叠的太多了?” 德加歪头,他额前的白发顺势滑开,露出漂亮的眉眼,笑道:“怎么,你还怕功能太多吗?” 菲尔德有些苦恼地皱起眉,翻过那铃铛状的多米仔细地查看,说道:“不是,我是怕叠加了太多,会影响它的使用状况。” 德加看菲尔德细心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说道:“怕什么,效果怎么样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他们二人正说着,放在靠窗的桌子上的多米突然亮了起来,这是菲尔德最初设计的那款,艾登勋爵送给西蒙后,被西蒙交给德加进行了研究。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德加行动不便,菲尔德便走了过去。 这款多米只是普通的那种款式,为了美观,上面还镶嵌了一颗颗的小宝石,当另一只多米的持有者需要进行通话的时候,这边的这只就会亮起来,在宝石的闪烁下,煞是好看。 菲尔德将多米递给德加,德加按下上面的扭,就听里面传来一个急切的男音:“德加,我是伍德,菲尔德是不是在你那儿,主人带着公爵大人去了实验室,保险起见,主人让菲尔德回避一下,不要让公爵看见他。” 多米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菲尔德的耳朵,德加关了多米,抬头看着菲尔德,摊开手,挑着眉,说道:“看来,你要亲自去试试最新款的效果了。” 他说着将金色的多米放在菲尔德手中,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去吧,从后门出去,不要走大路,等到这里安全了,我会跟你联系,测试效果的。” 菲尔德站在实验室的后门,看着手里的的多米,再抬头看看环绕四周的林子,只得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沿着小径向远处走去。 不知道这个公爵是什么来头,但不管是什么人,他还是默默退散的好,接触这些贵族权要是他最避之恐不及的事情,有这一次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他可不想再惹麻烦上身。 菲尔德沿着灌木丛间的小路向着实验室的后方走去,这个方向大概是莱顿庄的后院,因为之前是斗兽场的缘故,有很大一片林子,菲尔德走了许久才走出阴郁的林间。阳光照射过来,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茫茫草地。 大约是斗兽场荒废后一直没人打理的缘故,成片的绿草已经没过脚踝,菲尔德驻足凝神,果然有一声声动物的叫声传来,离得远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草丛并不高,菲尔德没走几步,在接近声源的同时就看见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团毛茸茸地团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在一块石头上一耸一耸地拼命地跳着,菲尔德走近两步,它立即警觉地扭过头,冲着走过来的陌生人释放最大的震慑力。 然而这只是一只同瑟伦店里的雪球同属一科的克罗拉兽,不同于雪球,显然这只花色杂乱,完全是野生的。 菲尔德视线下移,这只克罗拉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着身子,本来应该对生人防备无比的它,此刻却背对着自己,将最柔软的脊背暴露在可能存在的危险中。 菲尔德定睛一看,这只浑身带着斑点的克罗拉兽,两只前爪紧紧地扒住身下的石头,一只后腿用力地蹬着,而另一只后腿却没有露在外面。 菲尔德又走近几步,原来那块石头已经风化剥落,整块石头从中间裂开一个约一指宽的缝隙,而那只克罗拉兽的后腿恰好卡在那条缝隙中。 它被困住大概有一会了,石缝锋利的边缘已经将它的腿磨出了血。这只浑身斑点的克罗拉兽见菲尔德走近,立即呲着牙,竖起脊背的杂毛,显然已经爆发出了最大的敌意。 菲尔德怕自己再接近,小东西惊恐之下会伤到腿,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他等小家伙慢慢地缓和下了情绪,收起一副凶相后,才缓缓蹲下/身子,直视着这只克罗拉兽的眼睛。 克罗拉兽,神经敏感,不爱亲近人,店里的雪球先不提,这只一直在野外生存的,大约只会比雪球还要难搞。 菲尔德想了想,有些无奈地盯着那小家伙,自认为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对那只克罗拉兽道:“嗨,小花点,你好。不要害怕,你老老实实地听话,不淘气的孩子才会让人喜欢的。“ 他边说边微微动了动手指,石头附近的原本轻轻的绿草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瞬间悄无声息地蔓延汇聚了过来。 这只克罗拉兽大约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人类,它从这个人类身上感觉不出恶意不说,这个人类不袭击它也就算了,竟然还叽里咕噜地在它面前嗡嗡个没完。 它烦躁地甩甩尾巴,仍旧戒备地盯着菲尔德,菲尔德伸出的食指默不作声地临空划了一个半圆,嘴上仍旧说道:”如果你乖乖听话的话,我就介绍个同伴给你认识,怎么样?那可是位骄傲的姑娘,没有我的介绍,你可见不到她。” 那小家伙似乎真的被他的话吸引,目不转睛地歪头注视着菲尔德,全然没有发现,脚下的石头渐渐出现了皲裂。 菲尔德见这个小家伙也很可爱,显然没有什么强烈的攻击性。不禁莞尔,他翻转手掌,蜷起拇指食指倏地一弹,只听细小的碎裂声汇成一声脆响,瞬间有数不清的绿草冒着尖儿从皲裂的石头缝里钻了出来。 这只小花点儿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弹起跳开,落地一瞬间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成功从那石头里逃脱出来。 它拖着受伤的后退,困惑地望着菲尔德,仿佛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努力了半天毫无办法,这个可疑的人类来了之后自己就从卡住它的石头上脱困了。 菲尔德见它用一双黝黑的圆眼睛困惑地望着自己,不禁轻笑出声,正打算用青草固定住它,好给他治伤,这时突然一个声音跃入耳中。 那是一声不容忽视的轻笑伴着几声清脆的击掌声,小花点儿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立即绷紧,弓着背后退两步,冲着菲尔德身后呜呜低吼。 菲尔德立即转过身,这一看不要紧,如果可能,他也想如小花点儿一般弓起后背呲着牙低吼。 正朝他走过来这人,面带着温和的微笑,一身便装显得闲雅惬意,上身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合身的马甲,质地精美的马裤配上锃亮的皮靴,单看他的打扮绝对是已经在这宅子里呆了有一段时候了,想必同样精致的上衣一定不是他出门前落在了自己家里。 他原本齐胸的长发,今天用缎带束在后面,额前和两鬓便有一些碎发柔柔地滑了下来,看着温情脉脉又俊美潇洒。 菲尔德盯着他的金发看了好一会,才弯腰躬身行了礼,道:“卢卡斯侯爵大人。” 然而侯爵大人一开口,却惊出了菲尔德一身的冷汗,只见侯爵仍旧弯着嘴角,面色不变地微笑着说道: “你果然是个双系魔法师。” 第51章 侯爵与少年 菲尔德转身的那一刻,看见这人的瞬间,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启了防御模式。他虽然心中做好了防备,但听见卢卡斯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任凭谁上来就被道破自己的秘密,都有受到惊吓。 菲尔德面上纹丝不动,但心中有关这个人的所有传言和猜测都涌了出来。 这位侯爵,即便有着‘帝国的荣耀’这样的美称,然而让他名声在外的却是他的温柔多情和俊美的外貌。 即便菲尔德没有刻意打听,只要留心学生们在课间、食堂或者图书馆的聊天话题,就不难得知,与受人尊敬和敬畏的西蒙不同,这位皇家骑士团的团长大人简直是法兰托利亚的阿芙洛狄特,塞瓦尔城的维纳斯,他似乎是上流社会交际圈里,永恒不衰的话题人物。 什么今天与男爵夫人共舞啦,明天与女仆彻夜未归啦,后天与世家小姐共进晚餐啦,甚至还有传言说有人看见他与伯爵之子暧昧纠缠的…… 菲尔德起先听到这个名字时还会神色一紧,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至今他对那晚的事情仍没有什么真实感,就连一点蛛丝马迹的印象都没有留下,他并不知道多维特的父亲是谁。但退一步讲,就算眼前这人跟多维特真的有某种关系,他也不会天真地幻想一出,父子相认,救危救难的戏码。 且不说他无法解释孩子是如何来的,会不会被人相信都成问题。单说这人的背景与性情,也不会是多维特的好去处。 况且菲尔德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别人的力量来解救多维特,就算自己势单力微,但在这个世上,他才是多维特最安全的归宿和最重要的依赖。 他对谁是多维特另一个父亲毫不关心,既不把希望寄托在无妄之人身上,也没有怀揣着记恨和不甘前行。他只想取回他和多维特的自由,哪怕时间久一点等待长一点也没有关系。 但他虽然不在乎卢卡斯究竟是不是多维特的父亲,却并不能保证自己见到这个人仍然能够若无其事,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尤其在看到这人一身气派,衣冠楚楚的从容样子的时候,菲尔德心底无法控制地滋生出淡淡的厌恶与反感。他极力压下,但眼中的疏离还是掩饰不住。 卢卡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他看着菲尔德如临大敌的模样,轻笑道:“西蒙真是走运,竟然能得到你这样一个又可爱又有实力的魔法师。怪不得他要把你藏起来,要是我,我也不想与别人分享呢。” 他说着微微展颜,浅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光彩,然而菲尔德却无动于衷,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卢卡斯见菲尔德不说话,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又迈开半步,菲尔德身后那只克罗拉兽见此,呜呜地发出警告声,卢卡斯瞟了一眼那被青草分解的七零八落的碎石,垂眸道:“帝国好多年不曾出现过双系的魔法师了……我之前看到还不敢肯定,今天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 菲尔德平静地回道:“我听不懂您的话,侯爵大人。” 卢卡斯轻笑出声,眼前这个男孩肤色白皙,杏眼灵动,明明一副清爽可人的模样,却冷着脸色,好像只脾气无常性格孤傲的克罗拉兽,他扫了一眼少年脚边的小兽,心中笑道:可不就是一模一样。 侯爵大人一时心血来潮,再次犯了老毛病,起了逗弄之心。 他倏地近身上前,以菲尔德根本无法辨别的速度猛地出现在菲尔德眼前,一把拉过菲尔德的手腕,就要将他带入怀中。 菲尔德没有想到这位侯爵大人,说动手就动手,动作快得自己根本反应不过来。他身后的小花点儿也被吓了一跳,嚎叫一声转身就钻进草丛里,跑了。 菲尔德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也不肯示弱,他咬牙止住扑向卢卡斯的去/势,立即向后退去。但侯爵握住他手腕的手修长有力,虽然没有弄疼他,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菲尔德此刻终于压不住胸中翻腾的怒意,冷冷地问道:“侯爵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卢卡斯有些诧异菲尔德的态度,虽然他不敢说自己人见人爱,但他还是知道自己这副外表对人的吸引力的,能在他面前毫不改色,甚至是不假辞色的人,还是个少年,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尤其在他看来,这个少年的出身并不好,他不由地回忆起,之前在拉普兰见到这少年的情形,那时少年闭着眼睛蜷身在毯子里,长发铺在赤/裸的身上,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 那时这个少年被用药弄晕,即将送给某些神秘的大人物的时候,他还动过恻隐之心。只是那时他也是私下行事,并不方便去救人,只道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知这少年经历了什么事情,最后是如何来到了西蒙身边的,但一想到如果那时自己救下了这个少年,说不定此时,他就是在自己的身边了。 这样想着卢卡斯不禁更加起劲,他倒要看看这个少年是真的排斥他,还是在做样子。 卢卡斯猛地上前一步,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环上菲尔德的腰,优雅的声音刻意地压低,带着说不出的蛊惑和暧昧,说道:“你不是说听不懂我的话,我猜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的缘故。这样呢,拉近我们两人的距离,我的话你是不是就能听懂了?” 他说着就贴近男孩的脖颈,细腻的肌肤带着清冽的气息,有种异常的感觉让卢卡斯出神,然而他的愣神也只有那么一瞬。随即本能的警觉在他脑中预警,后背窜起一阵的寒意,卢卡斯立即松开菲尔德,急速地向后退去。 在他退开的瞬间,一团光球爆裂开来,猛烈的气流和爆炸的余波将四周的青草吹得东倒西歪。埋伏在草丛中的小花点,底伏的身子便露了出来。 菲尔德的短发被吹得散乱开去,他满是冷意的脸上,一双明眸微微眯起,里面是隐忍了许久的怒火。 卢卡斯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妥,即便他有意逗弄这男孩,也断不至于到了不顾一切要对他出手的地步,要知道帝国的法律里对平民袭击贵族的评判可不是一般的处罚。 卢卡斯理了理吹散的头发,站直身体看着对面的少年,少年一言不发,森然的表情实在让他奇怪。 他本是循着动物的叫声而来的,然而没想到已经有个少年先他一步找到了被困的克罗拉兽。少年眉眼灵动,温柔机敏,仅仅从他对待小动物的一举一动中,就能看出,他绝对不是个不讲道理性格偏执的孩子。 然而卢卡斯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过这男孩,怎么他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难道就因为自己发现了他是双系魔法师吗?再或者是因为自己抱了一下他? 卢卡斯满腹疑问,却仍旧保持着微笑,对着面无表情的菲尔德打趣道:“哦?看来是你不怎么同意我的看法了。不要紧,我们可以慢慢谈。” 他说着就好像刚才那个光爆术只是一阵稍大一点的风一样,若无其事地又走了过来。 菲尔德立即退后了一步,卢卡斯见他满身戒备,终于忍不住问起自己的疑惑,他笑着开口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充满敌意?难道是因为西蒙?” 他说着,狭长的双眸半阖着露出精光,蓝色的瞳仁里满是试探,“又或者我们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忘记了?” 菲尔德出手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冒然出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但是这人强硬地抱过来的时候,他脑中闪过可能曾经也和他这般贴近过的画面,来不及思索,潜意识本能地做出了反击。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魔力充盈的光爆术已经冲着侯爵砸了过去。他压下冲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最好迅速离开侯爵的视线,消失在他的眼前才是上策。 然而,卢卡斯再次向他走来,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菲尔德浑身一颤,他害怕卢卡斯真的会记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如果那人真的是这位侯爵,如果他真的不记得这件事情,那么决不能让他记起或许真的存在的那件事。 想到这,菲尔德握紧拳头,慌乱只在他脸上一闪而逝,随后他立即神色一凝,不见他开口,只见他手指轻挥,立即有青草蜿蜒着紧紧缠住想要接近的卢卡斯。 菲尔德暗暗地吸了一口气,才平静地开口道:“侯爵大人,我并没有对您有什么误会和敌意,只是我个人对肢体接触十分的抵触,没有预料到您的举动,便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希望您原谅我的无礼。” 卢卡斯低头看了看被青草缠住的脚踝,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加深,他看着一脸平静的菲尔德,弯起眉眼,“哦?既然这么抵触,那么在西蒙的怀里就会安然无恙吗?难道他的怀抱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魔力不成?” 菲尔德没想到自己的虚张声势并没有唬弄得了这位侯爵大人,反倒是他竟然将了自己一军。他微微蹙眉,正想着如何对答。就见卢卡斯浑身一震,一股汹涌的力量迅速又凶猛地震荡开去。 他的捆绑魔法当即被震碎,下个瞬间,这位侯爵又出现在他面前,菲尔德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睛,便被侯爵困住双手。 侯爵这次似乎吃一堑长一智,不给菲尔德的时间,立即扯下系着头发的缎带,毫不犹豫地将菲尔德的双手系在身后。而后他一手环过菲尔德的腰,按住菲尔德被捆在一起的双手,一手抬起菲尔德的下巴,声音依然优雅动听:“这样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治疗这种抵触行为的最好方法就是要多亲密接触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以后可以经常帮你。” 菲尔德简直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侯爵的这招将计就计显然要比他的谎言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菲尔德一边轻微地挣扎,一边绷着脸开口道:“侯爵大人,您的玩笑话可真是幽默。” 然而就在这时,菲尔德袍子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侯爵闻声放开菲尔德的下巴,有些好奇地循声望向菲尔德的口袋。 菲尔德几乎想要仰天长啸一声,德加居然在改进的多米上用声音做提醒吗?并且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卢卡斯摸进菲尔德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金色的小铃铛,他好奇地摆弄这个会发声的小玩意儿,转眼看着菲尔德问道:“这是什么?怎么打开它?” 菲尔德立即回道:“我也不清楚。” 卢卡斯上下左右翻看了两遍,就在菲尔德的注视下,轻轻按下了多米上面的小按钮。 德加轻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菲尔德,你在吗?能听得到吗?” 卢卡斯睁大眼睛,有些新奇地望着这个精致有趣的小东西,随后狭促地转眼看着菲尔德,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拉长声音说道: “哦……原来你叫菲尔德。” 第52章 将军与少年 菲尔德抿着嘴看着近在咫尺的卢卡斯不说话,他现在多说多错,简直是被卢卡斯的一举一动逼得无法动弹,唯有保持沉默才是上策。 当然,事实上他却也是无法动弹的,卢卡斯按住他的手,搂紧他的腰,任凭他挣扎也于事无补。 多米的那一端瞬间没了声音,然而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菲尔德在哪儿?” 卢卡斯轻笑出声,对着多米开心地说道:“西蒙,你竟然这么关心一个人,真是让我惊讶。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这样紧张。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小可爱菲尔德,现在正老实地窝在我的怀里,如果你不快点的话,我怕他实在惹人怜爱,连我都想要把他偷偷藏起来了。到时候你找不到人,可不要后悔哦。” 他说着轻轻一笑,多米的那一端瞬间断了声响。菲尔德无语,他们此刻的情状与其说是要藏人,倒不如说是藏尸更贴切一些。侯爵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西蒙将军焦急前来罢了。 然而,侯爵必定是误会什么了,他哪有这种能力让西蒙将军驱身赶来呢,只怕要让侯爵失望了。 多米那头没了声音,卢卡斯便垂眸看着怀里的菲尔德,问道:“这就是西蒙的秘密炼金物品吗?竟然能够传递声音,果然有点意思。” 菲尔德僵直了脊背,冷着脸说道:“侯爵大人,我为自己的无礼向您道歉,不知可否请您先放开我。” 卢卡斯勾起嘴角,伸出一只手指,在菲尔德面前左右摇晃着,“不淘气的孩子才会让人喜欢呦。” 菲尔德气结,咬着牙看着侯爵散开的头发顺着肩头滑下,一派怡然自得的气定神闲。 他有个压死人不偿命的贵族头衔果然十分好用,自己被他捆住又不敢再他面前再次暴露实力。只得乖乖就范不说,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德加辛苦研制出来的心血被他顺走吗? 想到这儿,菲尔德终于冷静下来,他暂时抛开心中的小情绪,疏离有礼地开口道:“侯爵大人,如果您不打算放开我的话,能否请您将手中的东西还给我,那似乎并不是属于您的物品。” 侯爵俯身凑了过来,在菲尔德眼前用两指捏着多米晃了晃,微笑道:“你说的是这个东西?我如果说不呢?虽然之前它不属于我,但不能代表它之后不可以属于我,你说对吗?” 他说完,深邃的蓝眸别有深意地望着菲尔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菲尔德终于确定了这位侯爵大人的属性大约是标记在欠揍那一栏里,他也有点相信赛雷亚说的,如果不是有国王和女公爵的庇佑,想必这位侯爵要去监狱里好好得体验一番生活的艰辛了。 以他今天所见所闻,说这位侯爵金玉其外,一点也不为过。 菲尔德心中不愉,刚压下去的火气似乎又要往外冒,但嘴上却道:“如果侯爵大恩喜欢拿别人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是一件炼金物品,我相信西蒙将军不会拒绝一个如此童真的要求的。对于侯爵来说,只剩下一个的多米也不过是一个精致的摆件罢了,而西蒙将军却拥有别人想拿也拿不走的技术和秘方,于谁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侯爵大人,您说对吗?” 卢卡斯看着菲尔德弯起一双水润清澈的琉璃色瞳仁,面带微笑地说道:“趁此机会,不如我给侯爵大人讲一讲什么是浑水摸鱼,什么是顺手牵羊,什么是趁火打劫吧,以大人的修养和品味,大约是从未听过这些词,也并不懂得其中的含义了。” 卢卡斯挑着眉,瞪圆了眼睛,瞠目结舌地望着菲尔德。紧接着,他猛然转过身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抖动的双肩从菲尔德这个角度看实在像是某种病症发作了一般。 随后卢卡斯又捂着肚子退后了两步,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菲尔德急忙退后半步,一边警惕地望着笑得莫名其妙的侯爵,一边暗暗用劲儿挣脱束缚,奈何卢卡斯不知道用短短的缎带打了个什么结,菲尔德的手腕都有些痛了,却是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卢卡斯即便大笑起来,也绝不是豪气爽快地笑,他的笑声优美又悦耳,仿佛华丽的乐音,回荡在空气中,有着不可述说的感染力。如果此时有倾心他许久的粉丝在场,只怕要幸福地晕倒了。 可是现场只有菲尔德皱着眉瞪视着他开怀大笑,根本没有人欣赏,卢卡斯脸上一片飞扬的快意,他看着菲尔德双眼有几分兴致盎然,不禁脱口直呼对面男孩的名字,道:“菲尔德,你太对我的胃口了,我真是有点舍不得你了。以你的能力和年纪,完全应该在更广阔的空间里,享受与你的能力匹配的资源。怎么样,跟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清秀的男孩,眼中的期待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菲尔德正想着如何委婉地告诉侯爵大人,有病得治药别停这件事的时候,猛然间一个身影带着不可阻挡地气势迎面而至。 结实有力的手臂再次将他拦进怀中,同时一个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要将他带到那儿去?” 菲尔德放松双肩,终于在心中松了口气,虽然他十分诧异将军竟然真的来了,并且来的如此之快。但如果有西蒙在,对付侯爵的这份辛苦差事自然就轮不到他了。 他放软了身子长出了口气,西蒙立即扳过他的肩膀,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菲尔德轻轻摇了摇头,西蒙低头就看见菲尔德反剪在背后的双手,顿时沉下脸色。他将菲尔德按在怀里,也不知怎么弄得,菲尔德只觉得他似乎只是一挥手,自己的双手就解放了,他皱着脸揉了揉酸涩的胳膊,退出了西蒙的怀里。 西蒙转过身,面沉如水地看着卢卡斯,声音都要比平时低两个温度,冷冷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卢卡斯自西蒙出现,神色立即恢复了‘雍容典雅’,‘仪态万千’的模样,他将手中的多米一甩,冲着西蒙的方向扔了过去,有些无趣地垂下眼,说道:“你都亲自出马了,我还能干什么?瞧你紧张的样子,倒是稀奇。” 他说着又将视线转到站在西蒙身后露出半个身子的菲尔德身上,有些遗憾地望了菲尔德一眼,摇了摇头。略有些失落地说道:“今早跟你提的事情就这样定了,我也该走了。” 西蒙冷哼一声,“你说定就定了吗?这件事跟你们骑士团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去凑什么热闹。” 卢卡斯脸上挂着微笑,眯起湛蓝色的双眼看着西蒙,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自然明白我们代表着什么人。你要知道,我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况且……” 他说着又将视线定在菲尔德的身上,西蒙见此皱眉挡在菲尔德身前,阻挡了卢卡斯肆无忌惮的视线。 侯爵见此微微一笑,看着西蒙一张少有表情变化的脸,此刻臭的好像被抢了老婆孩子一样,慢条斯理地接着道:“况且,你大概不想让你的小双系魔法师被别人挖出来吧。” 他说着就痛快地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头望着菲尔德道:“小可爱,如果哪天你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着。” 菲尔德:“……” 回去的路,因为身前走着的西蒙而显得有些漫长,西蒙除了最初的几句问询,就再没开过口。菲尔德有些忐忑,严格说起来是西蒙将军迅速地赶过来,才解救自己脱离苦海的。 他犹豫着,有些心虚地对着身前那个宽厚的背影解释道:“将军阁下,我很抱歉。似乎因为我的缘故,而使您在决策上受到了影响。” 西蒙停下步子,转身看着垂头的菲尔德,这个沉默的男孩似乎比初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此刻低着头似乎也不显得个子矮小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着有些单薄,有种想让人怜惜宠爱的错觉。 西蒙开口道:“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他似乎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除了这两句再想不出别的话,只好转身接着往回走去。 等到二人终于走出林子,来到青石小路上的时候。西蒙终于又找到一个解释,他道:“卢卡斯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从来不会为达目的而用这种手段来逼我就范,这点我可以保证。所以你不用自责,并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菲尔德听他这么说,立即抬眼望着西蒙,便撞进了一双沉寂的青灰色眸子里。 那是一种心灵深处的碰撞,是灵魂中不可磨灭不能动摇的特质从双眼中偶尔闪过,恰好被菲尔德捕捉到。 大约是上一世知道自己识人不清,这一世菲尔德总是在沉默中细心留意着每个人不经意所流露出的特质。 就好像赛雷亚在活泼跳脱中,总会有一丝的冷静睿智;德加在温柔细致中,总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哀伤;昆顿在阴沉冷漠中,也有那么一点侠骨柔情的柔软;格吉尔在胆小怯懦中,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现在,他望着西蒙那双沉寂的眼眸,从那眼中看到的是从容与强大。 他心中一动,那种从内里散发出来的强大,正是菲尔德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无可避免地沉入其中,被那份沉淀过后趋于平静的强大所吸引,妄图在那双眼中找到自己一直以来寻求的答案。 他有些沉醉地望着西蒙,西蒙面色不动也低头垂眸直视着菲尔德的眼睛,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又似乎在这对视中无声无息地流逝。 直到,一声急切又尖利的女声打破了紧紧交缠在一起的视线和暧昧不清的气氛: “西蒙哥哥!” 第53章 泽布森林 尖利的女声,好像划破布帛的碎裂声,在静谧的氛围中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菲尔德立即低头,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拉回现实,不知怎么,只觉得脸颊发烧,心脏也跟着嘣嘣嘣地乱跳,只得垂头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西蒙抬头循声看过去,只见小路旁的绿树后,一个红发少女瞪着菲尔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西蒙皱起眉,眼中露出不悦,问道:“南希,你怎么还没走,莫尔顿公爵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红发少女走到近处脚步迟疑起来,艳丽的面容露出委屈的神色,“西蒙哥哥,我,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嘛。” 她说着,神色一变,斜眼睨着菲尔德,冷冷道:“你是叫菲尔德吧,我们还真是有缘,怎么总能在西蒙哥哥身边见到你。” 菲尔德刻意忽略了南希话语中的敌意,按捺住怪异的心境,微微向她点了点头,道:“莫尔顿小姐,你好,我想是你多心了,大概只是巧合。” 他说着,也不等南希回话,转向西蒙,施了一礼,道:“将军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下去了。” 西蒙略微点头,菲尔德便转身离去,他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少女的娇嗔声说道:“西蒙哥哥,再过几日就是我的生日晚会,你会去参加吧。” 菲尔多急忙快走几步,拐进里了去往德加实验室的林荫小路上。这些贵族之间的私事,他可没有兴趣知道,这个南希小姐对他抱着明显的敌意,几次找他的麻烦,大约跟将军大人脱不了干系。 他可不想再惹上任何麻烦,只想着结束这件事后,就离这位是非颇多的将军大人越远越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果真如菲尔德期待的那样,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波折。多米的测试顺利无比,菲尔德与德加甚至还创制了不同款式和各种功能的多米,艾登勋爵高兴得合不拢嘴,一直夸赞这样的炼金物品将会开启炼金时代的新篇章。 菲尔德却管不了这是不是跨时代的新篇章,如今眼看假期过去大半,他得为校外实践课做一些准备了。 好在爱玛的药剂室可以任他使用,里面的东西也一应俱全,他不用为到处寻找药材而发愁,只把自己关在药剂室里,连原本店里请的药剂师都自叹不如地将操作空间让给菲尔德使用。 菲尔德配好了药剂后,先是去了瑟伦,将两瓶抑制剂和一串不太精致却意外有些可爱的手串交给了乔瑟夫,随后他又从店里挑选了一些他认为用得上的东西带在身上。 安柏拒绝了他下次探望多维特的请求,恰好他又要跟着小队去参加课外活动。等为期一个月的实践课结束后,他就可以再去见多维特了。这样想着,似乎这次预料外的课外活动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等菲尔德一切准备妥当后,也迎来了学校新学期开学的日子。 菲尔德收获颇丰,满意地觉得自己已经装备齐全,可以放心出游了。等回到了伊格纳茨,还没安顿妥当,便有人来访,正是弗丽嘉老师登门而来。 这是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师徒第一次面对面的交谈。相对于菲尔德有些心虚不安的模样,弗丽嘉显然要从容许多,她虽然板着脸,但是怎么看都是强装严师的样子。 弗丽嘉没有过多的叨唠和繁琐的流于形式的询问,她只是交给菲尔德一个不小的袋子,单从袋子晃动时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来判断,应该是有不少的瓶瓶罐罐。 菲尔德抬眼望着弗丽嘉,弗丽嘉解释道:“这是给你准备的药水,以备不时之需,具体都有些什么作用,相信你自己应该能够判断出来。” 她虽然这样说,但袋子里面明明已经附上了清单,每样药品都写上了使用方法和效用,倒像是一个偏爱操心的母亲。 菲尔德虽然不知道这些,但却心中暗喜,老师肯来见自己,无疑是已经原谅了他,他高兴地接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弗丽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菲尔德的脑袋,终于放下严肃的语气,柔声道:“你出去走一走也好,你还是个孩子,可以到广阔的天地里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这次课外实践会由学校的老师们带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的,你就暂时放下心里的所有负担,轻松简单地出去逛一圈,如何?” 菲尔德心中酸涩,他知道弗丽嘉是处处为他着想,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温情的老师,闷声道:“好的,老师,我会的。” ------------------ 新学期伊始的校外实践课,是一年级生日盼夜盼的活动。学校根据学生们的组队和能力情况,将各组分配到不同的活动地点。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安排,有自信心强的队伍,可以在合理范围内进行抽签,便有机会挑战高难度的实践地点。 夜晚,菲尔德和赛雷亚的宿舍里,昆顿、格吉尔和加尔都聚在这里,昆顿靠在墙上闷声不语,格吉尔坐在赛雷亚的床上,时不时瞟一眼坐在对面的菲尔德。而身形高大的加尔则缩着肩膀局促地坐在菲尔德的一边。 室内四人大眼对小眼,一时间有些尴尬地沉默着。菲尔德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赛雷亚闷头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几人便都提起精神望着他,靠在墙边的昆顿见他垂头丧气,沉声问道:“怎么样?” 赛雷亚环顾几人,一屁/股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一旁的格吉尔。格吉尔急忙接了过来展开,随后他抬头轻轻说道:“是科尼亚斯的泽布森林。” 昆顿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一脸不悦。格吉尔也是有些失落,菲尔德转头去看身旁的加尔,加尔倒是没有什么表情,见菲尔德望过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见几个人如此纠结严肃的表情,菲尔德试探性地问道:“怎么?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个很了不得的地方,任务会很难?” 代表几人去抽取活动地点的赛雷亚捂着脑门大叫一声,摊在床上,“哦,我这是什么手气!怎么就抽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菲尔德有些摸不着头脑,加尔见他不解的神色,立即给他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相反,泽布森林可以说是一个最没有危险的实践地点,这里魔兽虽然不少,但是级别都很低,相对于我们几人而言,任务大概也不会太难,就是没有什么挑战性……”他转头看了另外几人一眼,接着道,“所以大家可能都不愿意去这里。” 格吉尔听完加尔的解释,出声安慰赛雷亚,道:“算了,泽布森林也挺好的。” 赛雷亚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好什么好?这森林里的魔兽最高级别的也不过是五级的七彩幽灵鱼,那有什么难的,我们几人出去一趟跟逛个花园有什么区别。” 菲尔德这才明白几人愁眉不展满心不愿的原因,合着是觉得实践地点难度太低,不能展现他们满心的壮志和雄心。 他心中一叹,果然自己活了两世,虽然披着少年的外表,却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看他们这么低迷的气氛,心中毫无所觉的自己似乎有点过意不去。 靠在墙上的昆顿,直起身,冲着格吉尔招招手,就打算离开。他看着垂头丧气的赛雷亚只平静地说道:“既然已经抽中了泽布森林,相比也换不了地点,就去那儿好了。” 格吉尔听话地站起身,走到昆顿身边,回头说道:“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闻言,加尔也急忙起身,他低头望着菲尔德,不同于别人的失落,他似乎有些掩饰不住地欣喜,微笑着说道:“那我也走了,菲尔德,明,明天见。” 菲尔德送走三人,回来后发现赛雷亚仍旧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在床上,他摇了摇头,走过去踢了踢赛雷亚的脚,说道:“好了,既然地点已经不能更换了,你再伤心也没有用。赶紧收拾一下,好好休息吧。” 赛雷亚只哼哼唧唧地打滚,菲尔德也不管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品,便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一行人来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三三两两的队伍聚在一起,或者低声交谈,或者大声笑闹,场面倒是轻松热闹,仿佛不是去探险,而是去逛集市一般。 赛雷亚见到这种场面,昨晚修修补补的心再次受到了重创,一蹶不振。 不一会,就有带队的老师出现在集合地点,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这些人都是去往同一地点泽布森林的,本来这个没什么难度,安全系数相对较高的地点,派来的带队老师一般都是助教或者实习的教师。 然而当他们看见肖恩老师出现在此地的时候,深知这点的几人脸上都显出惊讶的神色,五人互相对视,最后用眼神推选出加尔,派他去探探口风。 他们看着加尔走向肖恩老师,赛雷亚皱眉思索,许久才说出心中疑惑,“据我所知,肖恩老师每年都是带队去坎索佩斯的峡谷的,怎么今年会到这对来?” 他歪头转了转眼珠,忽然一拍手,兴奋道:“难道,难道是学校在泽布森林里设置了什么困难的任务,需要像肖恩老师这样的高级魔法师陪同才可以?” 闻言,昆顿有些怜悯地看着他,菲尔德走了两步,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只有格吉尔心直口快,望着赛雷亚说道:“你想多了,赛雷亚,你看看去泽布森林的这几只队伍,哪个像是能完成困难任务的?” 赛雷亚不服气,咬牙切齿地辩驳道:“那你看我们几人也像是只能完成简单任务的队伍吗?怎么偏偏把我们队划到了这个区里?” 远处的加尔正在跟肖恩老师交谈,昆顿见赛雷亚对格吉尔瞪眼,立即冷哼一声。赛雷亚瞬间垮下肩膀,自言自语地说道:“对哦,是我抽到的泽布森林,不怪你们。” 菲尔德见他简直要对泽布森林这四个字呕出血来,只得安慰道:“这个泽布森林也不见得不好,我还是很愿意去这个地方的。据说这个森林里面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到时候我估计要应接不暇了,你们可得帮忙。” 赛雷亚听了他的话,神情也没有什么起色,仍旧耷拉着脑袋,说道:“好的,放心,到时候会帮你采很多很多药材的。” 他们俩人在这互相安慰,就听格吉尔低声说道:“加尔回来了。” 几人望去,果然见加尔已经往回走来,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好辨认,几人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加尔走到近前,勉强露出个微笑,看着赛雷亚说道:“我已经跟肖恩老师要到了七彩幽灵鱼的任务,这个是在泽布森林中发布的最难的任务了。” 赛雷亚闻言,果然抬起头,稍稍打起了精神,似乎多少获得了心灵上的些许慰藉。 菲尔德见加尔脸色并不好,不由地问道:“加尔,你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加尔抬眼望着菲尔德,苦着一声,正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哟,快看看这是谁呀?” 第54章 出发 这声音是个男音,但是却让菲尔德生出一种刻薄的中年大妈的感觉。 几人循声看过去,只见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一队人,说话那人正站在队伍中,他尖嘴小眼,脸颊瘦削颧骨略高,一眼看上去简直像个上灯台偷油吃的老鼠一般,不怀好意。 然而菲尔德的视线只瞟了他一眼,就落在了那人身边的红发少女身上。他看见南希,有一瞬间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听那油老鼠,捏着尖细的嗓子,嗤笑道:“这不是大帅哥加尔吗?怎么挨了打之后就被人制得服服帖帖,当人家的小跟班了?” 加尔沉下脸,看着那个油老鼠说道:“马修,你说话注意点。” 马修嘿嘿一笑:“怎么,你背叛了我们之后,连话都不能和你说了?” “还是你觉得自己变得不一样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蔑视我们了?亏我们一心一意把你当成朋友相待。” 加尔脸色阴沉,咬牙道:“背叛?我何曾背叛过你们?”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讽刺一笑,“你们何时把我当做过你们的朋友了?从来都是……”他语气一顿,想起面前这些人只有在缺什么少什么的时候才会来找自己,一旦自己没有用处,谁都不爱搭理他这个胖子。 “明明是你们根本没把我当朋友,现在还来说什么背叛,不是很可笑吗?” 那个马修瞪圆了眼睛,立即反驳道:“什么可笑?你还敢说,之前是谁在南希小姐面前跑前跑后的!” 加尔攥紧拳头,愤怒使他原本会害羞的腼腆面孔看起来有些恐怖,他看了一眼高傲的南希,又转眼看着马修,冷冷道:“是谁怂恿我去对付菲尔德的?又是谁给我出主意让我在魔法指导课上攻击他的?” 马修的气焰顿时减半,就听加尔接着说道:“我受伤之后,你们这里面谁,可曾去看过我?或者哪怕是说过一句问候的话。” “呵,你们眼中的加尔·芬斯特是什么?是个没心没脑的胖子,还是个欲与欲/求的傻子?你们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私下怎么说我的吗?有几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也好,是真心想跟我做朋友的?” 对面众人被加尔问的哑口无言,纷纷对视,最后都默然不语,但越是这样的沉默却越伤人。 加尔在这沉默中难过的浑身颤抖,那尖嘴猴腮的马修还妄图挽回,强辩道:“那是因为你后来回到学校后,再也不理我们了,我们没有机会,其实……” 听到这儿,菲尔德几人哪还能不明白事情的原委,赛雷亚此时也摸到了事情的头绪,不禁眉头一皱。 对面看好戏的南希,终于在尴尬的气氛中开了口,她拦住马修,道:“够了,马修。” 那个男生果然立即住了嘴,南希望着菲尔德,摆出一个韵味深刻的笑容,说道:“菲尔德,我就说我们有缘,果然又遇到你。” 菲尔德在她得意的神色中,终于找到了让赛雷亚如此郁闷的原因,一时又气愤又无语。 南希也不废话,只微笑着看着菲尔德几人,似是友好的祝福道:“愿各位旅途愉快,早日完成任务吧。” 说完,便挥一挥衣袖,众星拱月般地带走一大片呼啦啦的云彩。 加尔垂着头,高大的身形看起来,好像一株暴风过后的小树,根系虽在,但枝叶已经掉落一地,颓败又凄惨。 菲尔德走过去,站到加尔面前,唤道:“加尔·芬斯特。” 加尔闻言抬眼,面前的菲尔德虽然个子不高,但莫名就是有一种让人敬畏又让人舒适的矛盾的感觉,好像跟他在一起是一件自然又享受的事情。 菲尔德直直地望着加尔,他面上没有微笑,只是如湖水般平静如常地说道:“加尔,你好。我是菲尔德,我这人性子比较沉闷,除了学习看书,也没什么爱好,朋友不多,也不爱交际,这样的我,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加尔倏地瞪大眼睛,神情激动地望着菲尔德,眼中的哀伤被惊喜和感动所取代,他动了动嘴唇,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一旁的格吉尔立即加入,兴奋道:“我,还有我,我是格吉尔·赛普森,我胆子小,还有些怕生,最大的爱好是研究各类魔法”他说着拉过一旁的昆顿,高兴地接着说道,“这人是我从小的玩伴,叫做昆顿·亨特,他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的。” 加尔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哽咽着说道:“谢谢你们,但是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才会被分到这个地方……” 菲尔德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不要自责,相信我,并不是你的原因。你还没有答复我们呢,怎么样,要不要做个朋友?” 加尔毫不犹豫地狂点着头,这时一直不出声的赛雷亚突然摩拳擦掌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说道:“好,既然这样,我倒是对这次的旅程颇为期待,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几人就在彼此的说笑安慰中踏上了行程,但此时,他们之中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菲尔德,也不会想到这次的旅行,将会让他们终身难忘。 学校在每个实习地点都设有传送魔法阵,这种空间魔法阵只要有强大的动力源,维持起来并不困难。 菲尔德几人排队等候着他们的次序,帝都里的小少爷们,毕竟都是第一次出门,就好像组织集体春游一般,多多少少都有些溢于言表的兴奋。 传送阵的另一边是泽布森林外的一个小村庄,这个村子里大多数都是采药的农民和依靠捕猎为生的猎人。对于每年都会来一次的伊格纳茨的实习生们,这些村民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到了之后,虽然才中午,但是肖恩老师还是命令他们整装休息,明天再安排任务。 村子里有几间临时为这些学生准备的简单的宿舍。 肖恩在一番简单的分配过后,才进入真题。 “我知道,你们都迫不及待地恨不得现在就进入到森林中,但是你们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识到野外的环境,即便是泽布森林,也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危险的多。现在我给每个队派发一只信号弹,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可以自行进入到森林中了,但是记住实践课是为了让你们熟悉野外环境,任务固然重要,但是你们的安全却是首位的。如果有什么意外,一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我会立即赶来的。” 他说完,见学生们神色如常,既没露出害怕的表情也没有轻视的神色,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今天就先修整,大家解散,自行活动去吧,但是记住不允许你们擅自先进入森林,明早如果让我发现有谁不在,立即取消他的课外活动资格,遣送回学校去。” 学生们渐渐散去,菲尔德走着走着就发现昆顿靠了过来,他向来沉默,除了格吉尔很少与人交谈。菲尔德诧异地望着他,昆顿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菲尔德心中惊讶,这,难道是有话要和我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停下来望着他们的赛雷亚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这才朝着昆顿走去,他实在好奇这个寡言少语的人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村子的对面就是丛生的密林,这里虽然还不算是泽布森林,但是树木已经郁郁葱葱,可想而知真正的泽布森立里面必然是随处可见数不清的参天巨树。 菲尔德走过去,率先开口问道:“昆顿,什么事?” 一脸严肃的昆顿双臂交叉,抱着肩膀看着菲尔德许久,才开口回道:“我哥哥是不是给了你一个空间戒指?” 菲尔德没想瞒着昆顿,他最后一次去德加的实验室的时候,德加听闻他要去参加校外实践课,便给了他一个空间戒指,说是旅途不便,让他用这个戒指来储存物品,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配置药剂,否则光是带着那些个瓶瓶罐罐只怕就是一项他难以承受的体力活了。 菲尔德点了点头,“没错,但是我只是暂时向德加借来,等到一回去,我就会还给他的。”他怕昆顿误会急忙解释道。 然而,奇异的是,昆顿脸上没有不满的神色,相反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脸颊和嘴唇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弧度,要说是愤怒,看着神色不像,但也绝对算不上是在笑。 菲尔德似乎有些明白这个高个子为什么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了。 只听昆顿说道:“不是这样的,那个戒指不是哥哥的,而是西蒙将军的,将军让哥哥把戒指交给你,并嘱咐哥哥不能透漏他的名字。后来哥哥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件事,毕竟一个空间物品是很珍贵的法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送人的。” 菲尔德第一次听见昆顿说了这么多的话,但是这次却换成了他自己哑口无言。他就说即便是借给他,他也觉得这份信任有些难以承担。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戒指是西蒙的。 菲尔德看着因为有些偏大,而被自己套在拇指上的古铜色戒指,心中五味杂陈。 昆顿的话在耳边响起:“将军,对你挺好的。” 第55章 陷害 茂密的枝枝杈杈,挂着一团厚厚的绿意,遮天蔽日,在阳光的映衬下,远远看去,好似一多朵挨着一朵的棉花糖。蜿蜒曲折的藤条相互缠绕,如同给这碧绿的棉花糖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网,又极似绿波的深海,一丝阳光也透射不进来。 这里是广袤丰饶的泽布森林,绵延数百里的森林中央,环抱着一个巨大的湖泊。这里植被丰富,物种繁多,魔兽的攻击力又不是很强,简直是休闲娱乐的最佳场所。 一株韭叶深紫色的小花,毫不起眼地在草丛中独自绽放着。这时一双手朝它伸了过来,那双手柔和细腻,手指修长,轻轻地握住植物的根/茎/部,另一只手稍稍用力在那根部的土地附近一拍,以那手掌为中心,四周的土地好似波浪一般小幅度地掀起波动。 那手小心地将花向上一提,就将整株植物挖了出来。随后又谨慎地放进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玻璃罩子中。 这双手的主人,清俊秀雅,大大的杏眼一瞬不眨地看着盖子扣好后,这才松了口气,他将装好的植物简单地做了标签,便放进了空间中。 这时只听不远处有个声音喊道:“菲尔德,你快来,你看这个是月见草吗?” 闻言菲尔德立即走了过去,探身去看格吉尔的采集成果。 在不远处,加尔和赛雷亚也在草丛里翻找着什么,他们找了一会便会将菲尔德喊过去鉴定,如此这番几次,菲尔德终于摆了摆手,喘了口气说道:“好了,够了,够了,这么多的药材,我的空间要装不下了。” 菲尔德一队人进入泽布森林,到这日已经是第三天了。 然而,他们前两日的旅途简直可以用丰富多彩,精彩纷呈来形容。 第一天,他们进入森林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成群结队的锚头巨钳蚁,这种只有二级的节肢类魔兽,并不具有威胁,但仿佛被激怒般气势汹汹的一大群蚂蚁,还是让菲尔德他们几人手忙脚乱。 甚至在混战中,小个子的格吉尔还摔了一跤,划破了脸颊。 如果说第一天还只是巧合,到了第二天他们遇到尖峰熊的时候,几人心中就都有些了然了。他们要去泽布森林中央的堪丁湖,从村子出来有一条最近的路线,是村民们长期去堪丁湖捕鱼留下的捷径,只要稍加思考不难得知他们的行进路线。 好在尖峰熊没有巨钳蚁那样团结,总共也不过六七只,他们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没用多久就解决了袭击他们的魔兽。 到了今天,已经过了大半日,此时接近傍晚,倒是一直平安无事。菲尔德将赛雷亚几人采的草药依次装进了空间戒指里,一旁的格吉尔羡慕地看着菲尔德的戒指,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空间法器,能够储存物品真是方便。” 他们正说着话,不远处的树丛中窸窸窣窣起来,几人警惕地望过去,只见昆顿拨开树枝,走了出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格吉尔见了,高兴地奔了过去,“昆顿,你回来了”他的视线落在那透明的东西上,好奇道:“这是什么?” 昆顿将那好似一颗巨大钻石一般的石头,递给格吉尔,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去探查前面的林子,在路旁发现的。” 自从昆顿出现,视线便落在那东西上,一直皱着眉望着的赛雷亚,猛然一凛,冲着格吉尔大喊:“快,快将那东西扔了。” 他猛然惊呼吓了格吉尔一跳,身子一抖,那闪着亮光的石头就掉在地上,骨碌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然而赛雷亚却不给他们诧异的时间,他冲着几人喊道:“快,我们先离开这里。” 一旁的菲尔德见赛雷亚如此,心中也是一沉,开口问道:“怎么了,赛雷亚?” 赛雷亚焦急的神色中带着不常见的凝重,他一边冲着昆顿和格吉尔摆手示意他们快点跟上,一边扯着菲尔德的袖子跑了起来,“我一会在给你们解释,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几人动作迅速,没一会就沿着来时候的路,跑得不见踪影了。然而没跑多远,赛雷亚却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拍脑袋说道:“对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昆顿和格吉尔说道:“你们刚才碰了那颗卵,快,把衣服脱了。” 菲尔德听了他的话,立即有些明白过来,点头说道:“照他说的做。”他一边说一边从空间戒指里面拿出一瓶药水。 格吉尔大约也是知道事态紧急,飞快地将罩在外面的袍子退了下来远远地扔在地上。他一转头见昆顿皱着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护甲,这里几人都看着昆顿,但只有他懂得昆顿此刻所想,他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昆顿这件护甲是德加哥哥送给他的,扔了实在是……” 然而昆顿似乎下了决定,二话不说立即解开护甲,作势也要扔出去。菲尔德急忙拦住他,说道:“将护甲放在我这儿就行,空间戒指可以隔绝气味的。” 他们这一耽搁,等菲尔德将昆顿的护甲都收在了戒指里后,只听身后渐渐传来嗡嗡嗡的轰鸣声,那似乎是空气被极速震动而发出的摩擦声,渐渐扩大接近他们。 赛雷亚脸色一变,只说了一个字:“跑。” 他们一路跑来,除了笔直的参天巨树外,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眼见着身后的声响越来越大,菲尔德便对着赛雷亚低声道:“我们先去树上躲一躲。” 赛雷亚仰头望了一眼约有二三十米高的树干,一咬牙道:“好,上树。” 几人停在一棵树下,昆顿拉过格吉尔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就飞了上去,他一手环着格吉尔,一手攀住横生的枝干,没几下就到了树上。菲尔德转头,见赛雷亚正念着咒语,有粗大的藤蔓从赛雷亚脚下生出,长势迅猛地向上而去。 菲尔德拉过一旁目瞪口呆的加尔,也没念咒,只轻轻一甩手,几个叠加的疾风咒就托起他和加尔直奔树上而去。 几人藏身在茂密的树枝间,即便树木高大,但五个人挤在一棵枝干上也略显拥挤。昆顿揽着格吉尔贴着树干,赛雷亚蹲在中间,菲尔德和加尔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以免边上的树干承受不住几人的重量。 加尔第一次离菲尔德这样近,紧张使他脸色涨红,菲尔德细白的脖颈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吸引着加尔的全部注意力,他根本忘了什么危险和躲避,全部的精力都要来控制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僵硬的身体。 然而偏偏菲尔德还不老实,他拽过袍子,从口袋里翻来翻去,胳膊几次擦过加尔的大腿,只让这个老实的少年差点失去平衡,掉下树去。 菲尔德掏出之前准备的药水,递给昆顿,道:“这个药水,你和格吉尔涂在手上,可以遮挡气味。” 昆顿依言接了过去,菲尔德这才拨开树叶,望着来时的路,轻声对一旁的赛雷亚道:“是什么,需要咱们几人这般逃窜的?” 赛雷亚沉声回道:“是红眼剑蚊。” 另外几人听了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毛。格吉尔从昆顿怀里钻出来,伸着脖子奇怪道:“红眼剑蚊不是只吃果子和植物,而且是不会攻击人的吗?” 菲尔德眯起大大的眼睛,他本来就提高了警觉性,听了赛雷亚的答案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眼中清澈的瞳仁变得深沉起来,回答道:“红眼剑蚊的习性是这样没错,但是前提是没人去招惹它们。”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魔杖,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接着道:“红眼剑蚊虽然攻击力并不强,只是三级的魔兽,但是它们的繁殖率却并不高,因此保护他们的成卵是每个红眼剑蚊的终身使命。” 时刻警惕地望着森林尽头的赛雷亚,点点头接着道:“一旦有魔兽偷了他们美味又有营养的卵,哪怕只有一个卵,全体的红眼剑蚊都会出动去报复,那便是一场其中一方致死方休的缠斗。” 格吉尔闻言大惊,鼓起脸,瞪着昆顿埋怨道:“你去偷他们的卵干什么?” 菲尔德将有些长长了的短发抿到耳后,替不善言辞的昆顿回道:“并不是他偷的,而是有人偷了之后故意放在了我们要经过的路上。” 第56章 缠斗 他话音刚落,那震耳的轰鸣声突然清晰起来,只见森林尽头接二连三地出现了红眼剑蚊的身影,它们个头不小,足有半人来高,红色的复眼凸出着,细长的身子背后,有两对快速煽动的透明薄翼,嗡嗡嗡的声音正是来自于此。 然而红眼剑蚊最为突出的特征,是它坚硬的刺吸式口器,犹如一把锋利又无坚不摧的宝剑,虽然平时只是用来吸食植物和果实的汁液,但是一旦用来攻击也是让人颇为头疼的。 几人瞬间神色一凛,都屏住呼吸,望着渐渐飞近的巨大剑蚊。 成群的巨大蚊子渐渐散布开来,放眼望去,足足有五六十只的样子。这样的数量让树上的几人都有些头皮发麻,格吉尔不着痕迹地往昆顿的怀里缩了缩。 剑蚊此时飞行的速度并不高,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分散在各处搜寻。 菲尔德眼见有一只剑蚊渐渐从路的尽头飞了出来。它细长的腿聚在一起,勾着那颗亮晶晶的石头一样的卵。 那么显然,这些剑蚊已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卵,此刻是在找盗卵的小偷。 五人挤在树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剑蚊朝着他们藏身的树枝缓缓飞了过来。 离得近了,那血红的复眼和笔直的口器又是清晰,又是骇人。 菲尔德从没有想到,前世随手就能拍死的小蚊子,放大这些倍后看着是如此可怖。 不过幸好树枝茂密,那剑蚊绕着树枝飞了两圈就抖着翅膀飞走了。 渐渐地,这群剑蚊似乎放弃了寻找仇家的打算,沿着来时候的路依次又消失在了森林尽头。 刺耳的嗡嗡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听不见为止。 过了许久,昆顿首先跳了下来,他沿着林间的小路走了一段距离,边走边用剑鞘拨弄路边的草丛,确认了没有危险才转身回来。 菲尔德几人相继从树上下来,格吉尔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一大群蚊子,可比那些巨钳蚁要恐怖多了。真要是对付他们,我们肯定占不了什么便宜。” 他说着,看见昆顿返身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 昆顿低声道:“没有发现红眼剑蚊的踪迹。” 他瞧赛雷亚仍旧沉着脸,便问道:“你也觉得不对吗?” 赛雷亚点了点头,说出了他的疑问:“我来之前,威尔哥哥给了我一本书,那是记录各类魔兽的百科全书,不同于别的书,那本书是军队用来给新兵训练的普及基本常识的教材。那里面记录了许多野外常见的魔兽和他们的习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那书里明明记载的红眼剑蚊明明是极具报复心的魔兽,像今天这样轻易就放弃的情况,似乎和书中说的不太一样。” 菲尔德也觉得他们逃过这一次袭击有些过于侥幸,他想了想,问还在思索的赛雷亚:“我们能不能换一条路去堪丁湖?” 赛雷亚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与其在这条路上一直被人算计。不如我们改换另一条路走得好。” 格吉尔和加尔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赛雷亚从怀里面翻出地图,几人围在一起。 泽布森林的大致路线几人在出发前一天的晚上已经研究过了,但是当时只选了最为便捷的路线,并没有想到仅仅三天,他们就一路遇阻,可见这趟原本以为会很轻松的旅程并不如想象中的惬意。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森林中央的堪丁湖,而堪丁湖有一半被山峰环绕,他们原本是要沿着另外半边平坦的森林直达到湖边,现在想要改变路线唯有穿过群山这一方法。 昆顿凝神看着地图,说道:“即便直接穿过山林,我们也要沿着这条路再走上一段距离才行。” 赛雷亚道:“是的,不然我们就得原路返回,从另外的入口进入森林。” 加尔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建议道:“不如我们就从这个地方改道,沿着山间低地和山坳走,这样说不定反而会更快一些。” 众人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谁也没有不情愿或是嫌麻烦的神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菲尔德看着几人,脸色并不好看,他先是收了手中的魔杖,随后才慢腾腾地说道:“我想这些事情大概是针对我的,我很抱歉,把你们几人牵扯进来。” 加尔闻言脸色黯然,赛雷亚重新卷起地图,塞进袖子里,说道:“先别急着揽责任,追根究底也不是你的错,我倒是没想到南希会这样……” 他语气一顿,立即换了话题,“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赶紧找一处安全的露营的地方吧。” 几人或多或少都了然于心,只有格吉尔莫名其妙,他看着昆顿,疑惑地问道:“什么责任?” 昆顿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转身随着几人向着他们刚才走过的路前进。 菲尔德走在队尾,低头沉思。 他原本只知道公爵小姐对他有敌意,也曾提防她在进入森林的途中给他们的队伍使坏,但是接二连三的陷害终于让菲尔德有些愤怒了,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只是恶意的伎俩,那么这次已经到了危及性命的程度,这就绝不仅仅是‘教训’了,对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姐而言,未免有些心思歹毒了。 不知什么时候,加尔走到了菲尔德身边,他垂头望着菲尔德,低声说道:“菲尔德,你是不是跟南希小姐有过什么过节?” 菲尔德闻言,望着他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加尔见菲尔德望过来,下意识地挠了挠脑袋,之后才小声说道:“其实,之前我从没见过南希小姐和什么人敌对过,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她虽然一身傲气目中无人,却没有这样在背后设计害人过。” 他见菲尔德轻蹙眉头,立即解释道:“我并不是包庇她……” 菲尔德叹了口气,真是不知如何开口,只道了句:“大概是她对我有些误解吧。” 加尔见菲尔德如此,便有些后悔自己没事找事般地乱找话题,刚想开口补救,突然见走在前面的赛雷亚猛地停了下来。不光是他,就连昆顿也拉着格吉尔停下了脚步,侧耳聆听什么声音的样子。 加尔的话便未说出口,菲尔德见此,也停下来细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 安静的树林里,偶尔会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响不止一声,更是在他们停下后,由一两声增加到十几声,甚至更多。 好像是什么东西贴着树干,勾着树皮的声音。 菲尔德瞳孔微微一缩,沉着脸冷静地说道:“是红眼剑蚊,他们竟然还知道埋伏。”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嗡嗡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只又一只巨大的剑蚊从树干后面飞了出来,转眼间就将他们五人层层包围起来。 格吉尔有些害怕的缩在昆顿身后,五人背靠着背围成一圈,赛雷亚瞪着这些盘旋在头上的双翅科魔兽,咬牙切齿地说道:“居然连这些家伙都来算计我们,不给他们点厉害尝尝怎么行?” 恰在这时,那些静候了许久的剑蚊再也等不及要报复这几个偷走他们成卵的家伙,一个接一个地俯冲下来,奔着五人扬起锋利的口器。 五人当中只有昆顿一人是佩剑的战士,即便赛雷亚和加尔反应迅速地掏出了魔杖,冗长的咒语也来不及对付眼前的危机。 昆顿抽出佩剑,急忙将格吉尔塞进四人中间,巨剑对着先冲上来的剑蚊一挥,与红眼魔兽坚硬的口器相撞,发出咣当一声。 菲尔德这边也向着他急速地飞来两只蚊子,他一边使出风刃,一边分神支起圣光之壁挡在加尔和赛雷亚面前,帮他们争取时间。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给几人商量的时间。然而他们经历过两战的配合,早已经多少熟悉对方的招式和套路。只有小个子格吉尔咬着唇,焦急地躲在四人背后,他的魔法此刻一点忙也帮不上,不由地干着急。 菲尔德不断地使出风刃,绿色的光刃如同旋风一般打着旋地快速飞出,击中了不少魔兽。然而,红眼剑蚊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种族,即便它们身上受了伤,却还是不死心地寻找几人的弱点,不停地攻击着。 红眼剑蚊的坚硬口器,即便是昆顿的剑都不能一剑斩断,赤手的魔法师此刻便处在劣势。 空中的魔兽不停地变幻着方位,然而菲尔德几人只能站在原地,对付一波又一波不懂得何为知难而退的魔兽。 眼见天色渐暗,夜晚就要降临。交战继续下去只会对他们不利,只有尽快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菲尔德一心二用,不得不分神关注着另外四人,好能够在危机时刻及时地为他们撑起防护罩,一边还要双手迅速地施着法,他眼见这些魔兽好似发了疯一般不停地攻击他们,即便收了伤也不会退缩,心思飞转间便想一计。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好似涓涓的细流,升腾到剑蚊群的上方慢慢停住,随后金色的光圈带渐渐形成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这些空中的魔兽还来不及反应这是何物的时候,就见那些光团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昏暗的林子里照得通亮。 随着空中大亮,那些红眼剑蚊先是集体定住,紧接着便一个个地向着光亮处靠近。 菲尔德心中大喜,他前世只知道复眼的生物喜光,此举完全是碰运气,眼见这些剑蚊都遵循本能靠近光源,立即大喊:“攻击他们的翅膀,让他们不能飞行。” 其余几人会意,立即照着菲尔德所言,集中攻击红眼剑蚊的翅膀,通亮的林子里瞬间涌起风刃术,光爆术,翔叶术,就连用剑的昆顿都幻化出层层剑气,刺穿那些迅速扇动的翅膀。 菲尔德的方法果然奏效,不多久,原本凶猛的红眼剑蚊就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它们在地上翻滚挣扎,却是再也飞不起来。 直到最后一只红眼剑蚊也坠落在地,菲尔德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额头鬓角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大量魔力的急剧流失使他浑身的肌肉有些酸痛。 菲尔德缓缓收回手臂,赛雷亚干脆脱力地坐在地上。格吉尔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才走到昆顿身边,探头望着他,担心道:“没事吧,昆顿?” 昆顿摇了摇头,用剑支起身体,站起身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要赶快离开才行。” 菲尔德上前拉起坐在地上的赛雷亚,加尔见状也去帮忙,几人小心地越过满地挣扎的红眼剑蚊,急急地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于此同时,森林另一地点的一处营地上,篝火旁的红发少女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般地惊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对面原本还志得意满的尖脸少年见此瞬间变了脸色,急忙辩解道:“南希小姐,我都是按照您的意思行事的,我……” 南希怒目而视,低声喝道:“闭嘴!我让你修理那个菲尔德,不是让你处理了他。再者,你没长脑子吗?居然将其他几人也卷了进去,你想把事情闹大吗?蠢货!” 马修听了这话,大惊失色,他敢使出卑劣手段,那是因为他心中认为有公爵小姐为他撑腰。如果失去莫尔顿小姐这个靠山,那,那只怕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马修想到自己可能面对的处罚,恨不得上前抱住南希的腿求饶。只是此刻人多嘴杂,他便立即服低做小,说道:“是我玩笑开过了头,还请小姐给我补救的机会” 南希愤恨地低语道:“还不快去。” 马修立即起身离开,南希转过脸,背对人群,艳丽的面容此时苍白一片,眼底闪过惊慌,喃喃道:“温斯顿……” 第57章 信任 夜晚的黑幕降下的很快,菲尔德几人不等爬过一座山,天色已经擦黑,再不适宜在山间前行。 几人便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支起帐篷准备过夜。 虽然赶路很是狼狈,但好在几人的准备工作都很充分,帐篷用品一用俱全,反倒使得露宿林间也不会显得特别辛苦。 几人草草地吃了一些冷食后,决定分组守夜。格吉尔和昆顿守深夜,赛雷亚和菲尔德守午夜至凌晨,加尔则负责在清晨为几人准备早餐。 虽然他们做好了改变路线的准备,但是实践起来却并不容易,横穿森林遇到的危险和意外的可能性更大,他们几人不得不养精蓄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此时刚刚换岗,轮到菲尔德和赛雷亚守夜。赛雷亚走到篝火旁坐定,转头便看着菲尔德手中拿着一个瓶子,在营地的四周洒了一圈的药水。 等菲尔德打着哈欠走回来的时候,赛雷亚便笑道:“你简直像个宝物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么好用的驱逐魔兽的药水你从哪里弄来的?” 菲尔德在他身旁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微微一哂,说道:“我要是个宝箱,只怕你们都不敢带我出来了。这药水是临行前弗丽嘉老师给我的。” 赛雷亚知道菲尔德的老师对他很是不错,闻言便没有再追问。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住的小方块递给菲尔德,菲尔德接过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赛雷亚同样拿着一块在手里,三两下就剥开纸皮,捏着那略微泛白的小方块丢进嘴里,冲菲尔德眨眨眼,说道:“你快吃,我可就这么几块。” 菲尔德不疑有他,也学着他的样子放进嘴里,入口一股奶香伴着甜味,竟然是块奶糖,他略有点惊喜,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吃到类似前世一样的糖块,赛雷亚看菲尔德惊喜满足的神色,嘻嘻一笑:“是威尔给我的,这是军队特供的,他的存量也并不多。” 菲尔德看他有哥万事足的模样,笑道:“你哥哥对你真的挺好的。” 赛雷亚闻言,立即换上一副不满的面孔,说道:“那只是表面,其实他更愿意欺负我。” 菲尔德微笑着,听赛雷亚述说着其兄弟间的琐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 深夜的林中异常安静偶尔草丛中传来异响,也很快就消失在暗夜里。 两人聊着聊着,赛雷亚将话题溜了一遍,终于发现菲尔德竟然一直在充当听众,立即开口:“菲尔德,你也说说你吧。我一直没听你提起你的父母家人,你的家乡在哪儿,是什么时候来到塞尔瓦的?” 菲尔德神色一顿,接着便好似沉浸在回忆中,他眼中带着怀念,眉间是解不开的乡愁,低低道:“我的父母,就是普普通通的父亲和母亲。会责备我,监督我,但更多的时候会关心我,担忧我。” “我小的时候,他们会把美好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是等我长大能够实现他们愿望的时候,我却再没有机会让他们开心了。” 赛雷亚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他问出口,随即就有不太好的预感,果然菲尔德幽幽道:“因为我的家乡和我的父母一夕之间就都没了。”他以新的面目出现在这个时空,再没可能回到从前。 四周,只有偶尔的虫鸣时断时续。 赛雷亚搓着手,轻声道:“抱歉,菲尔德,我不该问的。” 菲尔德摇摇头道:“没什么,我没事的。” 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赛雷亚凝视着温暖的篝火,思绪仿佛仍陷在回忆中,他开口缓缓道:“据说,我和南希·莫尔顿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玩伴,关系还很要好。” 菲尔德望向他,赛雷亚嘿嘿一笑道:“但是很奇怪,我并没有什么印象。反倒是觉得这位公爵小姐对我爱答不理的。” 他看着菲尔德,沉思道:“我倒是比较奇怪,她为什么对你充满敌意。” 菲尔德苦笑,“我更是莫名其妙,我想她大概误会了什么?” 赛雷亚伸过脖子:“误会了什么?” 菲尔德一耸肩,只是撇了撇嘴,并没有回答他。赛雷亚托着下巴望着菲尔德,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探究。 菲尔德用棍子拨了拨渐渐熄灭的火堆,垂着眸子道:“你看什么?” 赛雷亚弯起嘴角道:“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菲尔德斜了他一眼,闷声问道:“你是好奇宝宝么?对什么都好奇!” 赛雷亚只是一笑,叹道:“说真的,菲尔德,你天赋不凡,明明是个双系魔法师却要隐瞒自己的实力,不去魔法科反而要去学药剂学,身上又充满了秘密,简直让人好奇的抓心挠肝的。” 菲尔德这几日在这人面前并未隐藏自己双系魔法的事实,虽然要冒很大的风险,可是他把这几个人当做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并不想对他们撒谎。 此刻,菲尔德被赛雷亚的话逗乐,便笑着说道:“既然让你抓心挠肝的,那我就更要保持神秘了。” 赛雷亚闻言眼珠一转,挪着屁股凑近菲尔德,低声道:“这样,咱们两个人交换,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给你看一件宝贝,怎么样?” 菲尔德转头,“什么宝贝?”他问道。 对面的清秀男孩立即扬起下巴,买着关子一扭脸,“自然是你没见过的好东西,我现在可不能告诉你。” 菲尔德暗笑,然而少年的青葱岁月真是苦中作乐,相戏相伴。菲尔德难得玩心大起,便道:“好吧,你问,我能回答的问题,都会告诉你的。” 赛雷亚立即挪着屁股,靠着菲尔德坐了过去。兴奋地看着他,问道:“你老实说,你其实是三系魔法师,是不是?你虽然只用了光元素和风元素魔法,但是我觉得你能够感知木元素魔法,对不对?” 菲尔德一双杏眼吃惊地望着他,赛雷亚立即阐明道:“你不要骗我,我本身就是木元素的感知者,自然对木元素更为亲近,每次你使用风系魔法,我都能感应到木元素的波动,虽然微乎其微,但次数多了,绝不会认错的。”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菲尔德,如果现在能有一面镜子,赛雷亚肯定能在镜子里看见一个表情诡异版的格吉尔。 真是跟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欲的格吉尔一模一样,难道相处久了这也能传染? 菲尔德自从学会融合两种元素魔法后,就发现融合后的魔法无论是威力还是效果都会更加显著。 所以有时他总会不自觉地将属性相辅的两种魔法融合在一起使用,即便到了单独地使用一种魔法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带出另一种属性,他原本并不在意,以为这样没什么,却不想早就被细心地赛雷亚发现了。 菲尔德对几人只默认了自己能够运用两种魔法的能力,却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能够操纵另一种魔法的事实。然而他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却不得不略作停顿,内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犹豫是因为他没有承认的信心和信任的勇气,他步步为营一直怕自己暴露在人前,而后麻烦缠身,不得一丝安宁。 可是他看着赛雷亚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只有兴奋和喜悦,没有一丁点窥探秘密的小心和谨慎。 菲尔德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初在瑟伦遇到眼前这个少年,那是只知道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即便天真却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后来二人在学校里的偶遇和结交,点点滴滴在菲尔德心头涌现。 他抿着嘴,望着赛雷亚的双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赛雷亚瞬间从地上跃起,叫道:“真的吗?菲尔德,这是真的吗?” 菲尔德看他又叫又跳,立即嘘声道:“小点声,昆顿他们还在睡觉。” 赛雷亚又在地上蹦了两圈才激动地坐回菲尔德身边道:“菲尔德,原来你真的是三系魔法师,这,这,这……”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菲尔德好笑道:“之前,你不是很肯定吗?现在怎么这幅样子。” 赛雷亚道:“我之前只是怀疑,想不到你真的回应我的问题,一想到我有个三系魔法师的天才朋友,我简直要骄傲死了。” 他说着,按捺住颇不平静的心绪,轻声道:“菲尔德,你放心,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菲尔德只觉得心间有股柔软的暖意流过,面上却假装板着脸道:“少废话,快把你的宝贝交出来。” 赛雷亚也不含糊,立即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摊在手心,献宝般地递到菲尔德面前。 一个精致如风铃一般的小东西进入到菲尔德的视线,那铃铛对于菲尔德而言并不陌生,那上面原本镶嵌宝石的地方,被细细地刻上了新的魔法阵,这提议还是菲尔德的主意。 --------------- 第二日,几人收拾东西再次踏上翻山越岭的征程,相对于前几日的惊心动魄,他们改走茂密崎岖的山路后反而相安无事,一次莫名的魔兽袭击都没有遇到过。 眼见过了十多日,他们一边沿途欣赏风景,一边采采草药,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过了许多山头,眼看就要到达堪丁湖的沿岸了。 这日,他们行到一处林间空地,天色已经晚了,几人便商量在此地露宿。夜晚也如之前一样大家轮流值守,然而过了凌晨,快到天亮的时候。 刚刚完成守夜任务,睡下不久的菲尔德就听见帐篷外面,格吉尔惊慌的声音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家快起来!” 第58章 危险 菲尔德听到格吉尔的喊声,猛然惊醒。他翻身坐起,拍了拍睡在另一边的赛雷亚,道:“赛雷亚,快起来,外面有事情发生了。” 帐篷外,晨光刚露熹微,天只蒙蒙亮。 菲尔德迈出帐篷,就见格吉尔正站在另一个帐篷外,昆顿和加尔依次从里面走了出来。 昆顿还来不及询问格吉尔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远处的森林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几人循声望去,只能看见远处的的森林骚动不安,飞鸟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开去。 几人面面相觑,即便睡眼朦胧,也都觉得不太妙。 菲尔德首先开口:“听着声音好像是树木接二连三倒地的声响。” 加尔瞪着圆眼睛,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道:“会不会是什么魔兽在打架?” 赛雷亚皱着眉:“是什么样的魔兽打起架来,会有这样的阵势?好像要拆了这森林似得。” 几人都是一脸迷茫和疑惑,菲尔德道:“我们先快些收拾东西,说不定一会就回平静下来。” 于是几人快速地收起帐篷,灭了篝火。他们动作越来越迅速,只因为那低沉的隆隆声越来越响,不仅是空气中传来的声音,甚至地面都隐隐震荡起来。 菲尔德将东西都收进空间,这时站到树上观察情况的昆顿,正好下来。他面色阴沉,看了几人一眼,说道:“看起来并不像魔兽之间争斗,因为我看不到有什么巨大魔兽在,但确实有许多树木瞬间倾倒。” 加尔道:“那边正巧是我们前进的方向,倒是不能避过。” 格吉尔皱着脸,说道:“泽布森林有什么魔兽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吗?但是如果不是魔兽,那又会是什么?” 他的疑惑正是几人心中所想,赛雷亚看了一眼菲尔德,本来想问问他的想法。然而他却见菲尔德凝目专注地望着远处。他正要开口,就听菲尔德道:“那些之后再说,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快。” 赛雷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原本还只能听见的隆隆声,转眼就化作实景呈现在他们面前。那些参天巨树,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猛然推到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地。 然而就以他此时的肉眼看去,却根本见不到一个实体的身影。除了大地的震动和轰鸣外,这些树木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着相同的方向前倾倒下去。 而这个相同的方向此刻正直指他们的所在地。 眼见如此,几人立即错开那摸不着头脑的路线,向一侧的山顶跑去。菲尔德拉着赛雷亚跑在最后。低声说道:“你记得鳞甲盲眼兽吗?” 赛雷亚边跑边诧异道:“你怀疑是盲眼兽?” 菲尔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几人一溜烟跑出了好远,在回身看时,身子后面不远处的树木已经开始连根倾倒。 赛雷亚嚷道:“再跑,还不够远。” 他们进入森林这几日,好像不是在战斗就是再逃跑。想当初以为会无所事事的失落劲儿,如今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菲尔德跟在队伍最后,他跑了有一会儿后,再次停下来回过头去。被毁坏的树木成一个条带状,乍一看去,好似一条被踏平的林间小路。 几人身后的树木都安然无恙,反而是那条参天巨树铺就的路,转了个方向,奔着他们的来路而去。 赛雷亚也停下脚步,几人惊魂未定,从坡上向下望去,只见翻倒的树木下,原本平坦的土地犹如水中波浪一样,不停涌动着,土地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土中翻腾。 翻江倒海一般的地面,跃起一个接一个的土包,不停起伏的地面,急剧地翻涌着,松动的泥土间猛然跃出一条细长的尾巴。 那尾巴上布满鳞片,末端有着尾勾,锋利无比。虽然只是迅速地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便又淹没在地下,但是几人一瞬不眨地盯着这条奇怪的地带,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幕。 菲尔德和赛雷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果然如此的恍然。 “那是什么?”格吉尔皱着眉,“是什么魔兽吗?” “是鳞甲盲眼兽。”赛雷亚回道,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默默地念起咒语。只见随着他的咒语有交缠的藤蔓从他脚下蜿蜒而出,向着那还在翻滚的地面匍匐生长。直到进入到松软的土中,才缓慢下来。 藤蔓越长越深,如波浪一样前行的土地,似乎被其阻挡,翻滚着向上而来。 赛雷亚手掌轻抬,那深入土中的藤蔓便像绷紧的弹簧一样,猛地从土中弹出,一只魔兽便尖叫着被弹了出来,落在离着他们不远的草地上。 那魔兽体型狭长,全身布满银黑色的鳞甲,四肢也细长,就连头部也又尖又长,尾巴约有它身子的一个半那样,扁平而长,后背略微隆起,此刻被反身摔在地上,露出白嫩的肚皮。 看这个样子简直像是前世的穿山甲,菲尔德心想。他当时看到书中对盲眼兽的介绍脑海里也是这样的反应,刚才见那根细长的尾巴便有些怀疑,想不到真的在这里竟然见到了本体。 那魔兽被从地下抽了出来,立即惊慌的大叫。这种类似穿山甲的魔兽,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它没有视力,只能依靠异常敏锐的感觉来辨别方位和危险。 此刻那盲眼兽便是将细长的鼻子贴着地面,慌不择路地探查着附近的环境。几人皆望着它,就见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即刻便寻找到了伙伴的方位,用厚实的大掌扒开泥土,瞬间就又钻进土里,消失不见了。 那惊恐万状的模样,实在有些怪异。 几人这几日已经被这林子的魔兽折磨的有些神经兮兮,此刻见这鳞甲盲眼兽比他们几人还要神经兮兮,都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菲尔德却仍旧是紧锁眉头,一旁的加尔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难道是鳞甲红眼兽吗?” 赛雷亚点点头,“还是菲尔德提醒了我,能够有本事穿山越岭,轻易便将树木翻到的,除了这盲眼兽,真不做他想。” 他说着见几人仍旧望着那只魔兽留下的一个不小的圆洞,接着道:“只是,这鳞甲盲眼兽白天常常匿居在洞中,晚间才会出外觅食。明明是昼伏夜出的动物,不知道怎么会在白天出没,而且还是这么大规模的迁徙。” 格吉尔恍然大悟,随后又有些不解。说道:“可是盲眼兽因为视力弱,害怕日光照射。不是只有晚上才出来的吗?” 菲尔德心中一沉,这正是他的疑惑。这种鳞甲盲眼兽,因为没有什么攻击力,所以除了夜晚进食,大多数时间都是藏在阴暗的洞里,而如此大规模的群体迁移并不是正常的现象。 他正思索间,就听昆顿沉声道:“你们看。”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远处望去,只见森林的另一个方向,有一道红色的信号直冲天际,烟雾形成一道竖直的线,久久没有消散。那个信号下的位置离着他们很远,但红色的信号却颇为显眼。 那信号是进行任务的队伍,一旦发生意外或者要放弃任务,寻求老师帮助而发起的信号。 在森林中可能发生任何意外,并且被分到泽布森林的队伍又并不是一些强队,会有这样的信号并不算奇怪。然而菲尔德却有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的直觉十分抵触再向前行进,但是并不能算得上终止前行的理由。 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早晨,几人再无心休息,便草草地吃了早饭,继续向着堪丁湖前进。 早上的插曲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是几人心里都有些一些阴影,之前还有说有笑的队伍,转眼就变得沉默。 格吉尔走在昆顿旁边,他有些紧张地拉着昆顿腰间佩剑的腰带,小声说道:“昆顿,你有没有感觉怪怪的?” 直视前方的昆顿,眼睛也不眨一下回道:“有什么奇怪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们身后的加尔警惕地望了下四周,表情严肃地开口:“不,我也有些奇怪的感觉。” 菲尔德走在最前面,他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繁茂树枝,沉声道:“你们发现了没有,我们一路走来,清晨的森林里居然没有一丝声响。即便是早晨的动静惊吓到了飞鸟走兽,过了这么许久,也不会如此万籁俱静。” 几人听他这么一说,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都有些忐忑。只得加快脚步奔着堪丁湖走去,只希望快些完成老师给他们的任务。 可是,等五人拨开丛草,迈步踏入湖边低地的时候,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59章 意料不到的变故 宽广幽深的堪丁湖,有一种全身透明的巨型鱼类,他们的体长足有两个成年人的身高叠加在一起那么长,嘴部生长着两根长长的状若猫须的触须。 它们游姿快捷,停留不动的时候呈上倾40度角,水晶般透明的躯体轻微地摆动着,平时不仔细观察,是很不容易发现它们的踪影的,至多看到一副鱼类骨骼在飘动,好似无声无息的幽灵一般。 偶尔在适合角度的光照折射下,会映现出如三棱镜折射阳光所产生的如彩虹般梦幻色彩……因此它们有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名字,叫七彩幽灵鱼。 这种魔鱼性情温和,喜欢同种相聚,它们常活动在水的中层,且多在夜晚活动。 然而,此时日光正好,光照落在泛起波光的湖面上,水波粼粼。 菲尔德几人吃惊地望着堪丁湖的湖面,只见水面波翻浪滚,时不时便有巨大的鱼骨从水下跃出湖面,在空中扭动摇摆着身子,再次钻进水中。 那些魔鱼原本透明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每一片鱼鳞都好像一颗历经磨砺的珍珠一般,闪着迷人的色彩。 它们的尾柄极短,尾鳍呈现叉形。背鳍退化,和臀鳍基很长,前后鳍条对称优美。 通体透明的特质,使它的脊骨、刺、鳍条和内脏都能清晰可见。这样一条悠然的魔鱼,色泽淡青如宝石,简直是一件高档的工艺品。 而七彩幽灵鱼能够隐形又可以焕发光彩的鳞甲,正是菲尔德他们的队伍此行需要完成的任务。 泽布森林的幽灵鱼,虽然性情温和,但是攻击力却不弱,它长长的触须异常灵敏,能够随意前伸或者自由转动,不仅可以探测水流、障碍和敌情,还能够协助觅食和捕捉猎物。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口锋利坚硬的牙齿。这是使他们在天敌较少的泽布森林里称王称霸的直接原因。 一旦有魔兽落在水中,悄无声息的靠近和巨大咬合力的尖牙利齿是他们最佳的武器。 五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七彩幽灵鱼,不但能幸运地见到它们阳光下的美丽身影,并且是如此奔腾跳跃的一大群幽灵鱼。几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加之目眩神迷。 只听赛雷亚喃喃道:“居然这么耀眼壮观,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格吉尔也拼命点头道:“太漂亮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捉它们回去养了。” 他们被这难得的奇景所震撼,都惊叹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然而,看着看着,几人便都回过味儿来,发觉了事情有些蹊跷,这些急速跃出水面的幽灵鱼,并不是惬意地群游戏水,也不是成群地猎捕食物,它们一反常态地在白天暴露在水面上,将平静的湖面翻腾得好似一锅热油。 菲尔德皱眉道:“它们的样子,怎么有些不对?” “好像惊慌逃窜的样子。”加尔也疑惑道。 一旁的赛雷亚却道:“别的不说,现在不正是我们完成肖恩老师布置的任务的大好时机吗?” 几人互相对视,原本的计划是要等到晚上幽灵鱼出来活动的时候,用诱饵吊在水面上,以此来捕捉一条魔鱼取得它的鳞片,然而此时望着不停翻上水面的幽灵鱼,与光线不足的夜晚相比,现在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赛雷亚跃跃欲试,如果他们能抓住机会,说不定立刻就能完成任务了。 沉浸在惊叹中的格吉尔,马上也高兴起来,他一路上都没有帮上什么忙,听到赛雷亚的话,立即走上前去,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赛雷亚对任务充满干劲儿,作为一队之长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立即安排大家,行动起来。 他回头见菲尔德仍站在原地,皱眉望着湖面,一脸凝重的表情,便笑着走过去,拍着菲尔德的肩膀道:“不要担心,菲尔德,我们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的。以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用诱饵,直接抓住一只就可以了。” 菲尔德收回视线,望着赛雷亚自信满满的双眼,担忧道:“我看这些幽灵鱼有些反常,并不是什么好的景象,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赛雷亚看着已经去林子里面砍树的昆顿和加尔,又看着在林子边捡树枝的格吉尔,再看着仍旧在水面上交错腾跃的幽灵鱼。 他拧眉略一思索,便犹豫地说道:“这里是泽布森林,整个森林里最难对付的,级别最高的魔兽也不过是这些魔鱼。我看他们大概只是午餐后的运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时加尔和昆顿已经从树林里搜集了不少的树枝和粗木回来,赛雷亚拍了拍菲尔德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菲尔德,如果真的发生意外,我们还可以寻求帮助的。”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位置,那里系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求救用的信号弹,只见他冲着忧心的菲尔德眨了眨眼睛,“当然,那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就跟我们在这森林里遇到七级魔兽一样,是不可能的。”他说着哈哈一笑,转身便向着加尔他们的方向走去。菲尔德也微微一笑,只是心中的不安隐隐挥之不去。 几人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迅速地用树枝和木头做了一个宽敞的简易木筏。好在材料俱全后,赛雷亚便能快速地用魔法生出许多藤蔓,将树枝和木头紧紧缠绕在一起。所以当他们将筏子推进水里,几人顺利乘上筏子的时候,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水面上的幽灵鱼居然仍旧不停地跃出水面,来回翻腾。 筏子缓缓接近湖心,几人不敢离岸边太远,只堪堪停在湖面的边缘,好在这个木筏不小,五人站在上面还很宽松。 眼看那个头不小的魔鱼越来越近,赛雷亚低声道:“我们还是按照计划来吧,我看准机会,用藤蔓抓住其中一条,昆顿去取鳞片,剩下的菲尔德和加尔,在下面支援,格吉尔负责帮我们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低声复述着任务安排。 这个计划是几人在来的路上就定好的,甚至连什么时候赛雷亚会使用魔法将藤蔓收回,什么时候菲尔德使用风系魔法,将几人送回岸边都计划的周密详细。 可是这时,菲尔德却开口道:“不如我去取鳞片吧。” 几人闻言都望向他,他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可是眼神比那声音还要认真。 昆顿看向菲尔德望向自己的视线,也垂眼看着菲尔德,平静道:“我去,只要一抓到鱼,我们立即后退就行。” 菲尔德听他这样说,转念一想也对,只要在回到岸边这个过程中,昆顿取到鱼鳞就可以,便稍稍安心地点了点头。 几人达成协议这段时间里,湖面上的幽灵鱼,蹿腾的更欢更快,湖水被激荡的波澜起伏,木筏也跟着荡悠起来。 赛雷亚也不敢耽搁,急忙念起咒语,原本缠绕着筏子的藤蔓,从枝干上又生出粗壮的枝蔓,迅速地长出两个分叉,一个向着岸边急速生长而去,落在岸上,匍匐一段距离后便稳稳地扎入地底。 另一端则向着湖心的方向生长,在接近魔鱼出没的上空后便缓缓停了下来。 昆顿身手矫捷地沿着藤蔓的叶子爬了上去,几下就爬到了藤蔓的中间部位,他伏在藤蔓上,周围有细小的枝叶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腰肢以防他滑落下去。 赛雷亚是天生的木系魔法师,他入学前仅仅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只会一些小把戏的见习魔法师,可是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超越初级魔法师的水平,迈入中级魔法师的行列了。单看那藤蔓的粗壮程度,便可以知道他熟练使用木系魔法的水平了,不难看出他对木系魔法的掌控力和对木系元素的亲和力并不低。 昆顿趴在藤蔓上,他的头伏得低低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匕首。 幽灵鱼的鳞甲只能从上摘取才会保有功效,这也是他们这次任务最大的难点。 不同于别的队伍,他们只能靠抓捕的方法完成任务,非但如此,幽灵鱼一旦离开水中的时间过长,就会衰竭而死,而它的鱼鳞就会失去光泽脱落。所以,昆顿深知自己动作迅速是成功完成任务的关键,他好像一个蛰伏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底下的几人屏息以待,没过多久,果然有一只靠近藤蔓的幽灵鱼甩了两下尾巴跃出水面,它动作并不迅速,反而有点莫名的迟钝。 加尔短促急切地叫了一声:“赛雷亚!” 赛雷亚一直集中着注意力,见那魔鱼出水的一刹那便迅速地指挥着藤蔓出击,精准无误地卷起那只巨大的魔鱼,迅速地缠绕着它离开水面,升到空中。 昆顿身子随着藤蔓的动作一晃,他迅速稳住身形,握紧手中的匕首,就要割断赛雷亚缠在他腰间的藤蔓,可是他死死盯住那幽灵鱼的目光却是一凝。等看清那庞大鱼身的模样后,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 藤蔓卷住的那只幽灵鱼,原本透明的鱼身上,已经看不出还剩多少能够折射光彩的鱼鳞,有血迹从脱落的鳞片下渗出。鱼身上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个明显被袭击的模样,让昆顿心中警铃大作,他还来不及动作,只见幽深的湖底猛地划过一道黑影。 然而底下几人,离得远并不能看清魔鱼的情况,只是见昆顿一动不动好像在发呆,这样紧张的时刻,可是要争分夺秒。几人心中焦急,菲尔德心下一沉,正要施展风系魔法后退,却见湖面猛地掀起一阵滔天的巨浪。 第60章 未知魔兽 巨浪扬起的水汽,使人不得不眯起眼睛,然而菲尔德却浑身紧绷着死死盯住那腾空的水柱。 一种少有的危机感让他一眼也不敢眨,水幕落下后,菲尔德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与美丽的七彩幽灵鱼相比,面前这个庞然大物简直是怪兽级别的。 它好像一个放大了百倍的巨型蜈蚣,身上长满了又细又尖的步足,那些密密麻麻的布足呈钩状,锐利可怖,它身体两侧的步足多到数不清的地步,明明适合陆地,却竟然能在水中活动。 它宽厚的背部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好像有一副全副武装的盔甲套在身上。头上长有锋利的大鄂,一双巨大的复眼正落在菲尔德一行人身上。 它在水中撑起巨大狭长的身子,不加停顿地一个俯冲便向着菲尔德几人袭来。 几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和害怕,脑海中仍旧只停留在一个问题上:这是什么东西? 菲尔德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戒备着,他虽然也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明魔兽惊得寒毛直竖,但是几乎算得上几个人中反应最为迅速的。 他看着那巨大的尖鄂向着几人而来,指尖轻挥,一个光爆术瞬间飞出,向着那巨兽的复眼而去。 巨兽惨叫一声,脑袋稍稍偏了个方向,一口咬住被藤蔓缠住的那条可怜的幽灵鱼,一个扭身就再次钻入水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几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纷纷被与藤蔓紧紧相连的木筏带进了湖水中。 昆顿还被缠在树藤上,木筏上的四人,虽然惊慌失措,但好在菲尔德撑起了圣光之壁,他们虽然一身狼狈,但却相对安全一些,而木筏犹如一片柳叶,在湖水中单薄地随波飘荡,跟在这只巨兽身后,迅速地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浸在水底,他们才看清那巨兽的全貌,它庞大冗长的身体,好似一堵厚厚的城墙,结实坚硬。周身的步足多如牛毛,随着水流摆动起来,好像一个不太好惹的大刷子。 格吉尔大喊:“昆顿还在那树藤上,他怎么还不从那上面下来!” 眼见那藤蔓被巨兽衔走,菲尔德立即转身,看向慌乱的高个子加尔,问道:“圣光之壁,你能撑一会吗?” 他神色沉着,语气冷静,加尔看着他清澈的目光,慌乱的心顿时平静了不少,他的脑中一晃而过那日菲尔德在训练教室里,单薄的背影护在自己身前,应对暴走的魔力的情景,咬牙点头道:“我可以。” 菲尔德得了他的保证,这才看着赛雷亚,二人目光相对,似乎都能明白对方眼中的含义,菲尔德走上前一步,他缓下声音,说道:“我去救昆顿,你们三个先上岸,上了岸后立即向老师们求救”。他见赛雷亚眼中湿润,便略有些温柔地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昆顿救回来。我们都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说着迅速地拥抱了一下赛雷亚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相信你,赛雷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队长。” 赛雷亚呆呆地望着菲尔德投入湖水中,向着更深更幽暗的湖心深处游去,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急忙擦干眼角,对一旁泪眼汪汪的格吉尔说道:“格吉尔,我相信菲尔德,一定能把昆顿救回来的。” 格吉尔只是拼命点头不说话,加尔专心地撑着防护罩,眼睛却一直盯着湖水深处那个离去的身影。 再说独自离开的菲尔德,他绕过慌乱逃窜的几只幽灵鱼,迅速地向着巨兽离开的方向前进。偶尔他稍稍挥手,就有蓝色的水光推着他更快地行进。 菲尔德的水系魔法并不经常使用,也很少能够找到练习的机会,所以他一时控制的还有些生疏。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去在乎这些细微末节。昆顿不知如何,他如果能够早一点找到昆顿,就多一分安全保障。 想到这,菲尔德便调动身体里的魔力,不停地使用着他并不太熟练地水系魔法,在水中急速前行。 果然没多久他就找到了昆顿,确切地说,是找到了被幽灵鱼围攻的巨兽。 大约是这巨兽在这湖里面没少猎捕幽灵鱼,对于群游团结的幽灵鱼来说,攻击一只便等于与整个族群为敌。何况有这样一只巨兽的存在,势必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环境。 反抗和斗争是必然的。 菲尔德躲开两条无差别攻击的幽灵鱼的巨齿,便看见仍旧绑在绿色藤蔓上的昆顿,他周围围上了好几条幽灵鱼,显然这些魔鱼对于非我族类,是一视同仁的敌对态度。 那根藤蔓居然仍旧挂在那巨兽的牙齿上,昆顿头上不远处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刀痕,显然是他打算割断藤蔓,但只是成功了一半。他此刻正用匕首与那些接连不断游上来的幽灵鱼白森森的牙齿搏斗。 菲尔德只扫了一眼,便迅速游了过去,他伸出手指,稍加用力,只见从他周身凝结了许多的水箭,瞬间射向那几条不停围攻昆顿的幽灵鱼。 菲尔德趁着这个空隙,一闪身就出现在了昆顿身边。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昆顿常用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在渗血,血水混在水中,才会吸引着周围的魔鱼聚集过来。 菲尔德大惊失色,忙问道:“昆顿,你要不要紧?” 昆顿神色如常,只是脸色比平时稍微苍白一些,他喘了口气,望着不远处被幽灵鱼困住的巨兽,低声道:“没事,只是被咬了一下,你帮我弄断藤蔓。我们快走!” 菲尔德立即握住藤蔓,简单地念了一句魔法,那藤蔓便缩着退了下去。昆顿一自由,菲尔德马上拉过他另外一条完好的胳膊,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这时,两人耳边突然传来震耳的吼叫,那巨兽被幽灵鱼缠得不堪其扰,怒吼一声,奋力地甩起尾巴驱赶鱼群。 它吃饱之后便只想着找个地方休息,哪知这些肥美的小鱼竟然还在它眼前晃来晃去,它烦乱之下,便打算驱散它们。 然而它这一甩尾巴,却正奔着菲尔德和昆顿而来。巨大坚硬的甲壳,夹带着汹涌的水流和躲闪不及的幽灵鱼一起向着他们两人拍来。 菲尔德在慌乱中,勉强来得及撑起圣光之壁,就被巨大的力量拍飞了出去,二人在湖水里急速后退翻滚,眩晕中,菲尔德几乎要支撑不住防护罩了。 这时,一枝碧绿又眼熟的枝蔓,从一旁伸出来稳稳截住他们的去势。菲尔德顺着弯曲的藤枝向上望去,只看见另一个金色的防护罩正缓缓接近他们。 防护罩内的三人神情激动,好像他们才是被施以援手之人。 菲尔德心中暗叹,他们三人果真没有回去岸上,就知道温斯顿少爷不是那么听话的人。 他扶着昆顿起身,正要与赛雷亚他们汇合。突然防护罩猛地一晃,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湖水犹如沸腾一般,搅动起来,水中的幽灵鱼争做鸟兽状散去。离着他们不远的巨兽却是调转了方向,逆着水流,迅速朝着他们游来。 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看着巨兽越来越近,随后便与他们保持距离,静止不动,不但如此,甚至在这之后离他们越来越远,就好像巨兽的身后什么东西将它吸走了一般。 几人还来不及高兴,突然觉得防护罩再次晃动,这次的摇晃更为剧烈。菲尔德只勉强用水流将防护罩推开了几米,便也被莫名地吸力拉着往黑暗中前去。 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这堪丁湖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才将湖里的一切东西都吸了进去。菲尔德咬紧牙关,在混乱中只觉得牢牢的防护罩好像被击中的薄玻璃一般,应声而碎。 随后,有冰冷的水灌进了他的口鼻中。 第61章 这是哪里? 大脑中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湖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 菲尔德不停地在水中挣扎,巨大水流的冲击,让他睁不开眼,慌乱中只能抓紧身边的东西,他听见身边有格吉尔的呜咽声,身体里的力量随着时间而流逝,四肢渐渐僵硬起来,菲尔德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 最终,顺着水流不知飘向何处。 那天时近傍晚,岱色山峰□□一片,山脚是平静的湖水,倒映着苍白的落日,铅色的云将湖面映成灰色,湖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宛若一面天境。 薄薄的青雾浮在湖面上,朦胧间湖水泛起粼粼微波,渐渐地波动得越来越大,直至湖水像沸腾了一样,从翻腾的水花中央漂浮出一个残断的绿色藤枝,那上面浮着几个人。 他们几人甫一露出水面,不是大口呼吸就是大力猛咳,菲尔德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立即转头寻找周围几人的身影,虽然五人都有些狼狈,但多亏了赛雷亚的藤蔓将几人连在一起,五人没有被冲散。 菲尔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看着被昆顿护在藤蔓上昏迷的格吉尔,急急道:“我们先上岸,快些,还不知那巨兽会不会追来。” 几人虽然浑身脱力,但都拼了命地游向岸边。等他们拖着沉重的身子,精疲力尽地爬上岸的时候,除了大口大口地,几乎没有一丝力气了。 昆顿咬牙翻过格吉尔的身体,菲尔德凑过身去,帮着昆顿解开格吉尔的袍子。格吉尔在水中灌了好几口水,当时情况紧急,昆顿只能紧紧抱着他,顾不上其他。 昆顿胳膊受了伤,菲尔德便双手叠加按在格吉尔的胸口,他与昆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开始有节奏地按压格吉尔的胸口,随后昆顿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格吉尔的鼻子,另一只受了伤的手掌轻轻抬起格吉尔的下巴,深吸一口气,用唇封住格吉尔的嘴巴,向他的口中连续地吹着气。 缓过神来的赛雷亚和加尔,也慢慢移了过来。菲尔德和昆顿反复几次,直到昆顿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开始出现焦急的神色,格吉尔才挺起身子,扭头吐出一口水来。 菲尔德看着昆顿关切地望着格吉尔,帮他顺着背,终于暂时放下心来。 几人皆是惊魂未定,缓过神后,依然能看到自己伙伴的脸安然无恙,是最安心的慰藉。 菲尔德起身挪到赛雷亚身边,赛雷亚原本微卷的浅栗色头发,被水浸泡后,弯曲的更加厉害,贴在脸上有种被欺负后的可怜相。 菲尔德看他这个样子,紧绷的神经不禁一松,弯起嘴角,开玩笑道:“让你去找人来帮忙,你偏不听,这就是不听劝告的后果。要是你哥哥在,说不得你的屁股就危险了。” 赛雷亚见菲尔德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苦着的脸也缓下神色,一本正经道:“威尔要是在,我自然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赛雷亚·温斯顿的人生信条中,从来没有扔下朋友自己逃命这一条,即便是将军的命令,我也不会背叛朋友的。” 菲尔德被他的郑重的语气逗笑,也板起脸,伸出手道:“好吧,我无畏的勇士,现在能把信号弹交出来了吗?” 红色的信号弹一飞冲天,窜得老高。 菲尔德几人远离了湖边,进入到森林中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才点燃了信号。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们也从这一路察觉出了异样,说不得他们此次的校外实践课就要终止了。几人围坐一团,刚刚苏醒的格吉尔很没精神的靠在昆顿的身上,仍旧有些后怕地开口道:“那个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魔兽?”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赛雷亚才犹豫地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书上倒是记载着一类魔兽跟那个家伙有点像。全身有黑色坚硬,犹如盔甲一般的甲壳,多足善行,水陆两栖,是七级魔兽,叫做巨型马陆……” 加尔疑惑地瞪大眼睛,“七级,你确定你没记错吗,赛雷亚?”他问道。 赛雷亚抿着嘴又沉思了一阵,最后才肯定地缓缓点头,道:“我没记错,确实是七级没错。”他环看几人,最后望了一眼菲尔德,才有些沉重地开口道:“不仅如此,如你们所想的那样,这种七级的巨型马陆,并不是生活在北方温暖的泽布森林里的,而是生活在相对水汽较多,天气凉爽的南方比伽山脉中的……” 加尔喃喃道:“那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在泽布森林里,完成教学任务,怎么会乱入到什么比伽山脉? 赛雷亚转头去看菲尔德,想要听听他怎么说。却见菲尔德蹙着眉,望着林子里的某处出神。 “怎么了,菲尔德?”赛雷亚问道。 菲尔德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草丛中,三两下就挖出一棵绿色植物,又皱眉走了回来。 将植物放在几人面前,菲尔德垂眸沉声道:“这是很常见的荆芥草,能够开出黄色的花朵,它的花朵在败落之前,摘下捣碎,敷在脸上的话,能够美容养颜,是一种非常实用的美容药剂的材料。” 几人不知菲尔德为何突然提起不相干的草药,但却都认真听着他接着说道:“这种荆芥草喜欢湿润的环境,虽然常见,但是却是生长在南方的高地上。” 他说到这,大家都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众人默不作声,视线都落在那不起眼的荆芥兰上。 回想起那骇人的巨型马陆,在一想到几人如今的处境,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 如果这里不是只有五级魔兽的泽布森林,又是哪里呢? 几人面面相觑,脑海中闪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正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林子里传来树叶和草丛被从中间拨开的沙沙声,五人迅速起身,都戒备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严正以待。 只要一想到,会有那只巨型马陆出现的可能,便都是寒毛倒竖。 湿塌塌的衣服黏在身上,一阵微风吹过,便又带走些许暖意。 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树枝被拨开,草丛中出现了一对人,确切地说,是一对军人。 几人用比见到巨型马陆还要吃惊和不敢置信的神情望着面前这堆人,赛雷亚惊呼一声: “哥哥!” 第62章 勒比斯丛林 茂密的森林里,纵横交错的树枝,粗壮结实。 鹰嘴狮迈着稳重的步子,扑扇着宽厚的翅膀走到了这片林间的空地上,狮子上的骑士们一字排开,训练有素。 几个狼狈的少年,呆若木鸡。 不同于他们的吃惊,威尔准尉除了第一眼的惊讶外,立即沉下脸,目光如炬地望着自家弟弟,赛雷亚优雅的学院袍纠作一团,头发凌乱,好像一只落水的小动物,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他利落地从鹰嘴狮上下来,边走向几人边问道:“怎么回事?” 他的弟弟双眼不眨地直勾勾地看着他,愣愣地重复他的话,喃喃道:“怎么回事,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威尔摘下手套,将披在身上的大氅退下来,披在赛雷亚的身上,他知道自己弟弟的德性,此刻大概会完美地诠释什么事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不对他报什么希望。 他扫了一眼另外几人,见他们都身穿着伊格纳茨的衣服,心里大概知道这几人是和弟弟一组的同学。 可如果不是他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对付发狂的魔兽,神志不清了的话,他明明记得比伽山脉从来都不是伊格纳茨的实习地点。 他转头望着菲尔德,希望这个向来稳重的小魔法师能给他一个客观的答案。 菲尔德也同样困惑不解,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们五人抽到的任务是去位于泽布森林中/央的堪丁湖里,取一片七彩幽灵鱼的鱼鳞。” 威尔点点头,表示了然。 “可是,堪丁湖中的却不知为何会有一只七级的巨型马陆。”菲尔德看着威尔皱起眉头,显然这种情况极为异常,不说距离相差甚远,就是那里的生存环境也未必适合巨型马陆。 现在想想,当时那些幽灵鱼大约就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级魔兽的威胁,才会一反常态。 这时,赛雷亚终于从自己的话居然真的灵验了,自家老哥居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的混乱中挣扎出来。 抬起头,对着准尉道:“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威尔动作干脆地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面色不变道:“我倒希望是你做梦。” 他说完,再次转向菲尔德,问道:“然后呢?” 菲尔德如实回答道:“我们被那只马陆袭击,落入水中,等再从水中上来,就到了这里。” 菲尔德这时已经隐约有了一种猜测,对比其他人而言,他更能接受这种空间上穿越的陌生感,所以镇定得更快,只是能在这里遇到威尔准尉却实属意料之外。 威尔越过菲尔德,望向平静无波的水面,眼色稍沉。天色渐晚,要不是他们在归途中见到那红色的信号,绝想不到在这丛林深处还有几个遇险的孩子。 威尔一抬手,冲着身后一队人道:“载上他们五个,我们要快些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遇到熟人并且获救,简直是菲尔德他们几人开始校外实践课以来,最为幸运的一件事了。 赛雷亚直到坐上威尔的鹰嘴狮,仍旧喋喋不休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出远门了吗?连我开学参加校外课程,你都没来得及送我,怎么会在泽布森林里遇到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威尔准尉平时一丝不苟,干练严肃的形象,被他身前坐着的小喇叭破坏殆尽。 菲尔德摇了摇头,眼见其余几个同伴都上了坐骑,菲尔德正打算迈开步子,一件带着温度的大氅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精瘦的青年,青年有一头黑色的短发,一双温暖的眼睛正望着菲尔德,脸上带着微笑,对着菲尔德道:“魔法师阁下,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您坐我的坐骑?” 菲尔德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青年,但此时绝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便拢了拢身上避风的大氅,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谢谢。” 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终于落下帷幕,精疲力尽的几人都安静地坐在宽敞的魔兽背上。 这是菲尔德第一次乘坐能够飞行的魔兽。当鹰嘴狮张开巨大的翅膀,跳跃着离开地面一飞冲天的时候,菲尔德紧张得绷紧了身体。 他身后的黑发青年体贴地用握住缰绳的双臂护住他,柔声道:“没关系的,鹰嘴狮很温顺的,这样的飞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菲尔德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等飞行平稳后,他才略微松开握拳的手,侧着头问着身后的青年道:“你见过我吗?” 青年高兴地回道:“魔法师阁下,您大概不记得了,那晚从巴尔克奇拍卖行归去的途中,遭遇到了伏击,我曾被派去保护您和赛雷亚少爷的”他嘿嘿一笑,“只不过当时竟然是我们被您保护了呢。” 菲尔德大大的杏眼一转,立即就回想起来。只是那似乎已经过了许久的事情,今天再被提起,让他有种陌生的恍惚感。 那士兵兴奋道:“不光我,我们好几个兄弟都记得您。一会儿回到营地,他们说不得还得羡慕我呢。” 菲尔德微微一哂,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青年似乎是个话唠,嘴上不停地说道:“如果他们知道我载了当日英勇的魔法师大人一程,肯定都会羡慕我。我参军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见过向您这么厉害的魔法师。” 菲尔德想不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了无形的粉丝,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开口道:“不要叫我大人、阁下的,我叫菲尔德,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他想了想又道:“谢谢你的赞美,但是我根本算不上厉害,也没有你口中讲的那样强大……” 如果他够强大的话,便不会受制于人,多维特也不会和他分开,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要的宁静日子,不需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菲尔德抿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对身后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青年有些受宠若惊,立即回道:“我叫肖,阿瓦尔·肖。” 菲尔德点点头,“我叫你肖好了,那么肖,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整齐的鹰嘴狮保持着适当的间距,快速地飞过空中。他们身下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和广袤无垠的森林,这里可比泽布森林要大上不止一倍两倍。 不仅如此,与充满生活气息的泽布森林不同,这里高山密林,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充斥着原始与自然的气息。 肖毫不避讳,直爽地回道:“这里是比伽山脉,我们脚下的森林是勒比斯丛林。” 菲尔德即便做了心里准备,但乍一听到这里真的不是泽布森林,心中还是咯噔一下,翻了个个。 先不说他们如何到了勒比斯森林,也不说他们在泽布森林失踪后,那边要如何天翻地覆地寻找他们。单是这种从南到北的空间穿梭,都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再加上无缘无故,在这国土南边,深山老林中竟然会有军队出没,无论怎么看,菲尔德都察觉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威尔原本是带着一队人,在天黑之前进行巡逻,探查明天要行进的路程的。然而没成想竟然看到了红色的信号,救了这么几尊大神回来。 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他得赶紧回去报告给将军知道才行。 鹰嘴狮的速度很快,没用多久一行人就回到了营地。一眼望去,这营地大大小小的帐篷不计其数,即便一人一个帐篷,这人数也是颇为客观的,菲尔德吃惊之余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营地中原本待命的士兵,见威尔准尉带着巡逻的队伍回来,只是例行公事地上前询问。 但不待他走过去,就见刚刚落地的鹰嘴狮上的人数不对。再仔细一瞧,威尔准尉怀里那个,不正是让人颇为头疼的赛雷亚吗。 士兵立即叫来同伴,低声两句,他的同伴便朝着营地中间最大的帐篷走去。 菲尔德直到落地的那一霎,提起的心才放回肚子里,虽然肖的驭兽技术很好,这头鹰嘴狮也很乖巧。但是菲尔德还是表示,他实在不适合高空旅行,对一切没有安全带的代步工具都有些敬谢不敏。 不知是他一天下来,体力耗尽还是被恐高症惊的六神无主。以至于他从鹰嘴狮背上滑下来时,差一点坐到地上去。 一旁的肖不得不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以防这位平易近人的小魔法师真的躺倒到地上去。 菲尔德有些尴尬地道了谢,对上肖温和的双眼,解释道:“你飞的很好,肖。是我,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轻微的恐高症。” 肖忍不住哈哈一笑,他的笑声吸引了周围他几个同伴都看了过来。菲尔德有些窘迫,只听肖乐不可支道:“我今天才知道自己飞的很好,哈哈,菲尔德,你真是个怪人。” 菲尔德没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什么不对,看见这个黑发青年开怀大笑的样子不禁也微笑起来。 这时,他身后有个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他哪里怪了?你给我讲讲。” 大笑的肖,好似按下按钮的机器人,收起笑声站定立正正色敬礼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大声道了句‘长官!’。 菲尔德应声回头,只见红发的将军西蒙正站在自己身后,他一身军装只着了笔挺的裤子,上身的白色衬衫袖子被卷到臂弯。他穿着随意地出现在菲尔德面前,但也掩盖不住他周身硬冷的气势。 西蒙往营地上一站,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营地,匆匆忙碌的人群好似被按了暂停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菲尔德就在这样鸦雀无声的注视中,缓缓地微弯身子,向着西蒙点头道:“将军大人。” 五个少年浑身狼狈地进了营地,他们被分散开来,在等待换衣这个期间,威尔便向西蒙报告了几人出现的缘由和情况。 昆顿和格吉尔都或多或少受了一些伤,便被直接送到军医处治疗。赛雷亚被威尔塞进了自己的帐篷,加尔和菲尔德便临时找了一间帐篷换了衣服。 他们三人约好,整理完毕后就去军医处看望正在治疗的昆顿。 所以等菲尔德和加尔穿过大半个营地,四处询问后,终于站在军医帐篷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有一会时间了。 他们二人正要举步进入,这时里面猛地飞出个玻璃瓶子,斜里擦着菲尔德的耳旁被扔了出去。 只听里面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道:“你走,这里是我的医务室,我的病人由我说了算。不用你管,也不要你的药,赶快走。” 菲尔德和加尔互相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旁。不一会果然有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身蓝色的骑士服,精美华丽,穿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高贵感。 他也不看站在一旁的菲尔德二人,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瓶,一语不发地走了。 菲尔德和加尔等了一会,才掀起帘子,迈入了军医室。 第63章 军医的怒火 菲尔德和加尔进去的时候,军医帐内只有三个人,一脸莫名其妙的昆顿和格吉尔无辜地望着走进来的菲尔德二人,而同样转头怒视着他们的,还有脸色铁青的一副邋遢面孔,这人菲尔德并不陌生,正是在莱顿庄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军医乔治。 乔治见进来两个少年,立即眯起眼睛,他对菲尔德印象深刻,也知道营地里来了几个学生,便冷哼一声,没有理睬他们转身继续他的工作。 菲尔德见到乔治,原本还想和善地打个招呼,但看他这个心气不顺的样子,只能和加尔默默地走了过去,格吉尔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此刻正坐在昆顿身边,他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倒是无恙。 但是昆顿显然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本来右臂就被幽灵鱼咬伤,又在水中浸泡了那么久,此时伤口外翻,看起来着实有些恐怖。 乔治沉着脸,动作迅速地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刀片,毫不迟疑地昆顿的伤口上反复地刮擦着。 锋利的刀刃刮去他伤口上泛白的血肉,昆顿身子一抖,他身边的格吉尔急忙抱紧他的手臂,防止他忍不住疼痛而被刀割伤了。 格吉尔苍白的小脸更加失去血色,抖着唇就要哭出来。这时只听一声冷哼冲着他而来,换了另一个伤口动刀的医师冷冷道:“这有什么好哭的,这点小伤小痛都忍不了吗?” 格吉尔立即咬住颤抖的嘴唇,看着似乎是在强忍泪意。昆顿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哑着嗓子道:“没关系,不怎么痛。” 菲尔德听到这里才弄明白,他上前一步,杏眼圆睁,不可思议地问道:“乔治医师,难道你就这样给昆顿治疗伤口吗?”难道不用麻醉药剂,就这样直接用刀在伤口上割来割去吗?这是治疗还是酷刑! 乔治闻言收回执刀的手,抬起身,转头望着菲尔德不语,但那眼神却仿佛在说,哦?不然你说怎么治疗? 菲尔德知道自己语气有些急切,缓了口气,开口道:“乔治医师,你难道都不用洛什马萨吗?” 乔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蔑一笑,语气刻薄地回道:“洛什马萨?小少爷,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贵族老爷的庭院还是名门望族的豪宅?洛什马萨,我从来都是给要死的人用的,小伤小痛,没有资格用洛什马萨。” 他说着瞥了菲尔德一眼不再理他,便要转身继续下刀,菲尔德拧着眉,淡淡道:“等等。” 说着,他手上就突然多出一个长身小瓶,摊开手掌递上前去,菲尔德冷冷道:“洛什马萨,我这里有。我把我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的朋友用,这不过分吧。” 一旁的格吉尔闻言,立即伸手去阻拦菲尔德的手,嘴上急切嚷道:“菲尔德!” 然而出乎菲尔德的意料,乔治听了他的话猛地扭过身子,他脸色铁青,伸手一抓就将菲尔德手里的瓶子抢走,抡起胳膊使劲将瓶子扔了出去。 “既然我是医师,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要是看不惯我的做法,就不要来找我。”他说着愤怒地瞪着菲尔德,道:“你们在这里已经妨碍到了我的治疗,除了病人,都给我出去。” 菲尔德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加尔和格吉尔立即一左一右将他架了出去。他们掀起帘子,帐篷外赫然站着西蒙将军、威尔准尉和赛雷亚。 菲尔德脸色难看,也没打招呼就径直走了过去。他虽然知道这个让人没什么好感的医师嘴巴毒,但却不知道作为医者竟然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病人承受痛苦,明明有让人减轻疼痛的办法,他却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实在是让人气愤。 他平时很少和人计较,但今天见向来沉默的昆顿都难忍疼痛,而乔治却根本不允许给昆顿使用麻醉药剂,这样不讲理的医师,如果不是在这军营里,他一定会忍不住发火的。 菲尔德站在营地一角,身后的格吉尔走了过来,他站在菲尔德身边,探头看着菲尔德不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菲尔德,你不要生气了,乔治医师也是有苦衷的,之前进来那人是皇家骑士团的,他在医师面前一通冷嘲暗讽已经让乔治医师憋了一肚子火气,所以医师大概并不全是冲着你的。” “他有什么苦衷?”看病人受罪也算是苦衷吗? 格吉尔低声道:“具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好像是军队的药品并不充足,那人来是要送给医师一批药剂的,被医师严厉拒绝了。” 菲尔德见格吉尔一副担心又不敢表现太明显的纠结模样,长舒了口气,叹道:“我没事的,你去看看昆顿吧,说不定这时候他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格吉尔一颗心根本是还留在帐子里,闻言立即魂魄归位,向着自己丢了的心飞奔而去。菲尔德好笑着看着他像个小兔子一样,短腿快速倒腾着离去的身影,心情缓和了不少。 他转头对上仍站在一旁,愁眉苦脸的加尔,微笑道:“我没事,刚才不是有人找你,安排咱们几人帐篷的事情吗,你去吧,我在附近随意走走。” 加尔有些担忧地望着他,嘱咐道:“一会就要吃饭了,你转一圈就回来吧,这附近也不是十分安全。” 菲尔德点点头,便朝着营地外围的林子里走去。 营地是一处背靠山脚的空地,勒比斯丛林和泽布森林不同,这里常年人迹罕至,树木和野草的长势都非常喜人,菲尔德没走几步,他这在这林子里略显‘娇小’的个头,就陷在草丛中无法自拔。 怪不得这些军人要乘坐能够飞行的魔兽,显然在这个林子里进行徒步运动是十分不合时宜的。 他有些挫败地暗叹一声,正要转身回去,就听有个轻佻的声音隐约传来:“西蒙将军的部队伤亡人数也不少,加上他们药品和装备相对薄弱,我们要对付这些异常的魔兽恐怕有些吃力。” 菲尔德动作一僵,此时天色已黑,不知是什么人在树林中密谈。他本想散心,没成想恰巧遇上这样的事情,如今这情况,他想偷偷溜走是不可能了。只得屏住呼吸,等人走再说。 他可不是听见西蒙的名字后,打算偷听的,至多是不小心听到而已。 这时只听另外一声音,慢悠悠地说道:“你傍晚不是为了讨好心上人,还主动乖乖地送药上门了吗?” 这声音优雅而富有情调,话语温柔多情,菲尔德呼吸一窒,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有溜之大吉,这声音的主人他实在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瓜葛了。 前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闻言,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道:“他自然是不肯收的,我早就知道了会这样。” 那优雅的声音轻轻一笑,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你那一套对脾气倔强的人是不管用的,你越这样他就会越远离你。” 那轻佻的声音立即虚心求教道:“还请团长大人赐教。” 只听那优雅的嗓音带上笑意,柔声道:“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发展,有时候是需要缘分和时机的。” 菲尔德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他怎么觉得那人的声音朝向自己了呢。 “如果两个人有缘的话,一旦遇上合适的时机,便要好好把握,抓住机会,来增进彼此的感情。” 菲尔德头皮发麻,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内心正在立即转身跑掉和继续躲避之间挣扎的时候,就见草丛被人拨开,卢卡斯侯爵一张天怒人怨的俊脸出现在面前,带着完美的微笑道: “你说我说的对吗,小可爱?” 第64章 再遇侯爵 菲尔德抬头望去,卢卡斯身边确实站着一个男人,那人一身蓝衣,正是不久前他们在军医帐外见到的,被乔治医师赶走的那个男人,此刻他站在卢卡斯身边,略有些吃惊地望着菲尔德,惊奇道:“哪里来的小少爷?” 那人眉眼轻浮,笑眯眯的模样,果然和他的声音一样,不讨人喜欢。 菲尔德站起身来,拂掉粘在身上的碎草,落落大方地略一点头,打了一句招呼便道:“侯爵大人,我想要纠正您一下,我的名字是菲尔德,而不是什么小可爱。” 那轻浮男闻言,哈哈一笑,对着卢卡斯道:“团长,虽然您的时机抓的不错,但显然开场白并不受欢迎。” 卢卡斯保持着微笑,转头对那轻浮男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马文,明天早上还要和西蒙的鹰狮队一同去探路,你还不去安排?难道是要我亲自去教你吗?” 那叫马文的男人,眉毛一挑,给了卢卡斯一个我懂你意思,你好好加油的眼神,冲着菲尔德吹了一声口哨,便转身走了。 菲尔德无语,别说爱挑刺的乔治医师,就连他都觉得这个马文不靠谱。 菲尔德在目送了那轻佻的马文远去后,不着痕迹地稍稍向后退了半步。然而等他见到转过头来的卢卡斯侯爵的时候,想要离去的动作戛然而止。 侯爵原本笑吟吟的神色一扫而空,转而沉下脸,眉头紧锁地望着菲尔德,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蔚蓝的双眼,在夜色下闪过一抹幽色,眼见菲尔德沉默不语,更是变得深沉。 他开口道:“即便你真的是他队伍中的魔法师,西蒙也不能带你来这里的。勒比斯森林这么危险,难不成他昏了头吗?” 他脸上闪过不悦,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着菲尔德走了过来,菲尔德戒备地盯着着他。然而卢卡斯只是从菲尔德身边走过,拨开树丛,说道:“走吧,我送你回那边去。” 菲尔德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没搭对,只得阻拦道:“侯爵大人,我自己就可以回去的,不劳烦您了。” 卢卡斯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去,淡然的声音传来,说道:“快走吧,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这丛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的。” 菲尔德无法,即便不跟着侯爵,他也是要回去的。只得跟卢卡斯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慢慢往回走去。 相对于卢卡斯的惊讶,菲尔德静下心来,仔细思索则是惊疑不定,他本以为遇到西蒙的军队是很幸运的事情,但再看到卢卡斯侯爵后,终于意识到西蒙浩浩荡荡的队伍,此行应该不是简单的外出巡查。 他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隐约察觉到了紧张绷紧的气氛。想到那只巨型马陆和他们离奇地来到这里得种种,不禁也有些忧心起来。 赛雷亚临行前还在抱怨这次校外活动过于单调平淡,这下只怕要如了他的愿了。 两人一路无话,等到见到前方的光亮,马上就要到达营地的时候,菲尔德便开口道:“侯爵大人,谢谢您送我回来,不耽误您太多的时间,还是请您回去吧。” 卢卡斯转身,笑着说道:“你倒是着急赶我走,怎么?怕被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吗?” 菲尔德无语,我们只是一起走过来,好吗?再说,侯爵大人,您还有自知之明,了解自己招蜂引蝶的恶名吗? 卢卡斯看着菲尔德郁闷的表情,似乎格外开心,他吊着眼睛觑着菲尔德玩笑般地说道:“不如我当面将你交给西蒙,也好劝告他时刻要注意你的安全才好。” 菲尔德听他话里话外的揶揄,心中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立即被消耗殆尽。他侧开半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疏离又恭敬地说道:“那就到这里好了,谢谢您的照顾,回去的路上还请小心。” 说着抬步就走,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浑身不自在一般。 笑容从卢卡斯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消失了,他的脸色霎时一变,刚才那股爽朗之情一扫而过,像是秋风从大地上吹走了多彩的鲜花,徒留下冷清平淡。 他一个跨步拦住菲尔德,修长的手掌攫住菲尔德细瘦的胳膊,深邃的蓝眸专注地看着菲尔德,眼中带着不解的神色问道:“菲尔德,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感觉你对我充满了敌意?” 菲尔德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那双蓝眸诚恳坦荡,从中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矫揉造作。 也许是因为多得数不过来的春风一度,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一晚又哪里会记得。 菲尔德不欲跟他纠缠,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先垂下眸,作出一副局促的样子说道:“侯爵大人,请您先放开我。” 卢卡斯向来以自己的绅士风度为行事准则,他心中也对自己刚才的急切感到诧异,便讪笑着放开了菲尔德,温声道:“抱歉,是我冒昧了。其实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权利干涉你的喜好的。我只是对你讨厌我的理由十分好奇,难道是我在不明情况下对你做了什么吗?” 菲尔德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地站在卢卡斯面前,心中却暗道:你自认外貌无双,完美英俊,被人偷了孩子却毫不知情,还能一如既往地处处留情,如今问我讨厌你的理由,还能有什么? “我只是觉得侯爵大人四处揽笑追欢,好像个傻瓜一样。” 盘踞心头许久的怨愤终于得意发泄,菲尔德抒发完胸中的郁结之气,转身就走。 虽然侯爵大人表面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如此计较的人,但是他断然没有兴趣在这里等着侯爵来兴师问罪。 卢卡斯目瞪口呆望着菲尔德迅速离开的背影,许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低沉的笑声好像愉悦的音符,透着欢心和舒畅。 菲尔德听见那笑声只觉得渗人,不禁加快了向前的脚步,这个侯爵不仅自负自恋,还是个头顶有洞的怪咖。被人骂了还能哈哈大笑,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卢卡斯开怀大笑后,唇角微弯着向前走了两步,他犹如宝石一般璀璨的蓝眸神采奕奕,视线跟随着菲尔德进入了营地,直到身影被层层的帐篷遮挡住才遗憾地收回目光。 夜色如浓稠的墨色,深沉得化不开。夜空又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卢卡斯觉得自己不由地有些沉醉。 许久,他轻笑出声,对着营地的方向轻声道:“还不出来么,人都走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卢卡斯了然一笑,说道:“西蒙,如果我是傻瓜,那你就是恋童癖和偷窥狂了,哈哈。” ———————— 菲尔德骂了别人后,自觉浑身神清气爽,就连晚饭都多喝了一碗汤。几人经历了一天的心惊肉跳后,等回到安排好的帐篷里,自然一番滔滔不绝的交流,而菲尔德此时却踌躇在将军的帐外,不知如何是好。 他赌气离开,却没想到,目睹一切的西蒙竟然下令将乔治医师关了禁闭。他本来对这个医师还有一点不满,可再听过格吉尔的解释后早就释然了。何况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西蒙这样做总是让他坐立难安的。 如果是因为他让乔治医师受了惩罚,菲尔德心里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他抓耳挠腮地苦着脸,不知这个时候去见西蒙合不合适,但是如果什么也不说,这个晚上怕是要失眠了。 将军帐外站岗的两名士兵,眼见这少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来转去,他们两人是西蒙的亲卫兵,自从那晚街上遇袭,就对这个年纪轻轻却魔力非凡的法师记忆深刻,加之菲尔德在莱顿庄往来多次,如今他站在这儿,两人自然认得他。 士兵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对伙伴略一点头就走进了帐子里,不多时,他就迅速走出来,向着仍旧打转的菲尔德走了过去。 菲尔德此时还在纠结,他回想起赛雷亚悄声跟他低语,道:“将军这个处罚有些过了,虽然乔治医师这样对你有些过分,但是他一向是如此治疗的,如今因为这关了禁闭,就连哥哥都皱起眉头……” 菲尔德心中郁闷,怎么这一整天所有的事情都离奇古怪的,稀里糊涂来到这里,意想不到地遇到西蒙的军队,莫名其妙地被乔治医师嫌恶,又好死不死遇到这辈子都不想见的侯爵,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西蒙将军这‘公平的裁决’会不会太不含蓄了一些? 正在这时,只听身边有人走了过来,对他说道: “菲尔德阁下,将军请您进帐相谈。” 第65章 被袭击的早晨 并不宽敞的帐篷内,收拾得十分整洁。 菲尔德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的时候,西蒙正坐在案后,垂头翻阅着公文。 他也不抬头,只是翻着手中的文件,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 菲尔德便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开始不着痕迹地环顾着这帐内。 帐子里摆设一目了然,中间放着一张长条的书案,正对着书案,有两排椅子,与其说椅子还不如说只是简单的凳子,勉强能够坐人,此刻菲尔德坐在上面都有些担心,这简洁得过分的椅子会不会随时寿终正寝。 书案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地图,菲尔德不用细看,那地图定然是勒比斯丛林的路线图。 门口的衣架挂着将军大人的衣服,帐角放着一张简单的大床,整个帐篷与其说是整齐,不如说是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所有的摆设无不透漏出两个字的信息:能用。 要说在这屋子里,唯一惹眼的除了坐在案后面的将军大人外,就只剩下帐角那一方木床。那木床足足占了小半个帐子的地方,床上寥寥无几的东西更显得整个大床空旷而扎眼。可奇怪就奇怪在,那床实在是有些大了。即便西蒙身材高大威猛,但那床就是睡两个西蒙也绰绰有余了。 菲尔德望着那床,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会派上用场的用途,直到他发觉自己的思路越来越诡异之后,才挺直脊背,坐直身子,回归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西蒙在迅速地浏览完手中的文件后,提笔飞快地写着什么。等他终于起身的时候,菲尔德已经将屋子又悄悄扫视了一遍了。 西蒙走到菲尔德对面,他摊开手掌,手心里赫然是被乔治扔出去的那瓶洛什马萨,菲尔德纠结地望着那瓶子,就听西蒙声音低沉道:“我很抱歉。” 菲尔德急忙摆手,“不是的,将军阁下,是我意气用事,妨碍到乔治医师的工作。” 西蒙将他伸开的手向着菲尔德的方向又凑了凑,菲尔德只得伸手将瓶子接了过来,有些局促地说道:“我听说您为此关了医师禁闭,这,这会不会有些严重了?” 西蒙垂眸看着低着头的菲尔德,他柔顺的棕色头发有些长了,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会有几缕从耳后滑过脸颊垂在肩部。 西蒙盯着那几缕头发,轻声道:“并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是他需要冷静一下,带着情绪工作并没有什么好处。” 菲尔德:我只怕,这会让他越来越不冷静呀。 西蒙见菲尔德仍旧暗淡这一张秀脸,便开口道:“这丛林你对于你们几个来说太过危险,明天我会派一队人将你们几个护送回去,不用担心,我会给亚力克校长写一封信说明情况的。” 菲尔德被他这跳跃性的话题转换弄一愣,回过神来,呆呆地点点头,他垂头站在西蒙面前,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戒指,犹豫着开口道:“将军阁下,很感谢您将珍贵的空间法器借给我使用,等我们结束课程回到塞瓦尔后,我就会将它毫发无损地还给您的。” 西蒙闻言,便道:“你之前帮助军部研发了并改进了多米通讯器,这个戒指是送给你的谢礼。” 菲尔德摇头道:“我已经从艾登勋爵哪里收到了应得的报酬,这个戒指却是不能收了。现在里面放了大家的东西,所以等一回去,我就会将它还给您的。” 西蒙默然不语,菲尔德许久听不见回答,便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将军正用一种莫名幽深的目光望着自己,菲尔德张了张嘴,就听西蒙说道:“加入军队这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菲尔德一时跟不上将军的思维跳跃,瞪大了眼睛。西蒙望着他清澈的杏眼,下了命令:“等你考虑好给我回复的时候,再说这个戒指的问题吧。” 菲尔德自然是不想加入什么军部,可是这个时候回绝西蒙,戒指就得还给他才行。但是菲尔德当时并不知道还能有今天的发展,戒指里面早就放满的药剂和物品,西蒙必定也是知晓情况,不但让他收下了戒指,还逼得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加入军部这件事。 值守的士兵眼见少年魔法师垂头丧气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还在纳闷,看将军听到菲尔德阁下在门口徘徊时候的神情分别是有些欣喜的,怎么倒是菲尔德阁下一脸郁闷的走出来呢? 直到菲尔德回道帐篷,躺了下来,他才猛然记起,他找西蒙不是为了乔治医师吗,怎么最后自己反被将了一军呢。 希望明天西蒙就放了乔治吧,他也好去找医师道个歉。 然而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菲尔德是被营地里急切的喊叫声吵醒的。 起初他由于太累,还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吵闹,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只听见有人在喊: “医师,乔治医师在哪儿?有人受伤了。” “将军,快去禀报将军,再晚就来不及了。” 菲尔德瞬间清醒过来,他急忙穿上衣服和鞋子,对着坐起身,皱着脸还云里雾里的赛雷亚和帐篷里似梦非梦的其他几个人道:“快起来,外面出事了。” 他说着就披上袍子,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营地里熙熙攘攘,每个人都神情严肃,走步匆匆。菲尔德一眼就看见乔治边走边套上白色的长袍,沉着脸向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他走进人群,大声斥道:“都走开,围在这里看什么?会把伤员看痊愈了吗?还不都去做自己的事情!” 人群散开后,菲尔德才看清楚,地上躺着一排的士兵,那些士兵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血色,有些痛苦地挣扎着,有些干脆一动不动,不知道到底伤势如何。 菲尔德心中大惊,他环顾周围,营地的空场,落着一排的鹰嘴狮,他们边上站着的骑士,不是挂了彩的,就是骑士护甲破破烂烂地穿上身上,威尔正站那里,皱着眉听着队长的汇报。看他脸上的神情,绝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菲尔德猛然记起似乎是今早有巡查这么一说。 “发生了什么事?”赛雷亚几人陆续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菲尔德摇摇头,他向着伤员聚集的地方走了两步,一阵痛苦的嘶吼声使菲尔德的脚步一顿。 离得近了,菲尔德才看清,有名士兵当胸挨了一下,不知被什么击中,伤口从左胸到右下腹一片血肉模糊。乔治动作迅速地用纱布按在他的伤口上,然而巨大的痛楚使那名士兵浑身抽搐着挣扎起来,疼痛使他神智不清得只能大喊。乔治咬牙按着那士兵,对身边的助手,低声说着什么。 菲尔德蹙着眉又向前走了几步,就见乔治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菲尔德身上,大声喊道“菲尔德,把你的洛什马萨拿来。” 菲尔德冷不防被叫到名字,吓了一跳,然而他听见乔治的话后,立即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冷脸的军医走了过去。 军医显然是刚刚从□□状态被放出来,他的头发散乱,满脸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简直像是个落魄的流浪汉。 然而他注视着菲尔德递过来的手却闪着骇人的精光,仿佛菲尔德手上拿的不是一瓶药剂,而是一个人的生命一般。 洛什马萨,只能算作是中等程度的麻醉剂,这种麻醉剂的用料虽然不是十分贵重,但是配制起来却需要花上药剂师不少的精力和心血,因此这种在菲尔德看来普普通通的麻醉药剂的实际价格却是不菲,尤其在军队中,更是稀缺。 乔治将从菲尔德手中接过来的药剂小心地喂给那伤兵半瓶,将剩下的半瓶小心地交给助手道:“拿去喂给其他伤势严重的人,我马上就去处理。” 那小助手如获至宝一般将药水握在双手中,飞身离去。 乔治低头手法麻利地展开纱布,他头也不抬,对着菲尔德说道:“帮我按住他。” 菲尔德急忙照着他说的,按住那士兵的胳膊,菲尔德的药剂见效很快,那士兵已经停止呼痛和挣扎,闭着眼,微微喘着粗气,乔治双眼眨也不眨,一心一意地飞速包扎着,菲尔德此刻直面了流血和重伤,才有了自己置身野外,并不安全的切实感受。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生死与血腥,不禁愣愣地双眼发直,直到听到处理完伤口,收手的乔治长叹一口气,说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洛什马萨不是随随便便能够使用的了吧。” 第66章 发狂的魔树 菲尔德垂下眼,他望着眼前已经晕过去的士兵昏沉中仍带着痛苦的表情,心情沉重,这时那个小助手慌张地跑了过来,焦急地对乔治说道:“老师,药剂不够用了,已经照您的吩咐,将治疗药水先给伤势重的人用了,麻醉药水在之前几次治疗中已经用的所剩无几了,可是这次大家受伤都不轻,这可怎么办?” 菲尔德闻言,缓缓站起身,他转身招来还在瞪眼的赛雷亚几人,拉着他们围在地上,将一瓶又一瓶的药剂从戒指里取了出来。几人看着他如同摆地摊一样,摊开一大片的瓶瓶罐罐,只听他有条不紊地用手比划着药水瓶,说道: “这些是治疗药水,加尔和格吉尔帮忙分给受伤的士兵用吧。” “这些是麻醉剂,因为事先并没有准备很多,所以我也只有这十来瓶,赛雷亚,你帮我一起拿给乔治医师吧。” 乔治此时已经开始治疗下一个伤员,他经手的都是一些伤势较重的士兵,这个士兵的整条手臂连肉带筋都翻了起来,血肉里还有绿色的尖刺插在上面。他拿着工具正准备动手,就见有人轻轻扶起那士兵,给他喝了一口瓶子里的药水。 乔治抬头看了默不作声的菲尔德一眼,也保持着沉默,他虽然没有时间去看,但是耳朵不是聋的,知道菲尔德将药剂都拿了出来,平心而论,这个孩子其实挺不错的,是他昨天被可恶的马文气昏了头,也不怪西蒙要他冷静冷静。 菲尔德将手中药剂瓶的盖子封上,郑重地对着乔治说道:“乔治先生,我很抱歉,昨天我有些莽撞了,没有搞清情况就对您乱发脾气,还连累您被关了禁闭,真的很对不起,希望您能原谅我。” 乔治忙碌的双手顿时一停,随即轻哼一声道:“你有空说这个,还不如去帮我看看别的伤员呢,矫情什么!” 他说完就转过头,好像在他的医用工具箱里翻找着什么。菲尔德闻言,哦了一声,起身去查看别的士兵的伤情。 躺在地上的士兵,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们的军医嘴里嘟囔着不停地在他的箱子里乱翻,耳朵却通红,士兵小声地提醒道:“乔治大人,我的伤已经包好了。” 菲尔德几人一大早就融进了嘈杂的营地里,送药的送药,跑腿的跑腿,菲尔德和加尔还给伤势不重的士兵进行简单的光魔法治疗。 士兵们个个心中惊奇,这简直算的上这一趟旅行中待遇最好的一次负伤了,不但有治疗药水可以喝,居然还有魔法师为他们治疗,难道传说中军部的装备条件要提升这件事,真的要变成现实不成? 早上受伤的人员大部分都得到了治疗和安置,然而刚刚平静下来的营地,不一会又嘈杂起来,菲尔德朝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西蒙身着护甲,翻身上了鹰嘴狮,带着一队人就迎空飞起,而威尔却严肃地指挥着士兵在忙碌着什么。 菲尔德结束治疗,对着发呆的士兵点头微笑了一下,就起身迎上脸色不好的赛雷亚,问道:“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赛雷亚拉过他,低声说道:“据说是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发狂的萝藦藤。” 菲尔德心中一惊,“你说的是八级的魔树萝藦藤吗?” 赛雷亚沉重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棵萝藦藤还在移动中,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经过我们营地的位置。” 他说着,转头环顾了一圈偌大的营地,忧心道:“营地上有一千多人,临时转移是不可能了,只能最大限度地防御起来。就怕……” 赛雷亚望着天空中西蒙的队伍刚刚消失的方向,没有说下去。 菲尔德心下一沉,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赛雷亚未尽的话语,西蒙虽然是去阻止魔树的前进,但是万一阻拦不住,那么营地里这么多人,而且还有许多受伤的士兵,只怕损失和伤亡都是难以想象的。 菲尔德担忧的同时,不禁疑惑起来,要说别的魔兽攻击人类都还可以解释,可萝藦藤虽然是被定为八级的魔树,但一向是以温顺著称,加之它一旦扎根就不会移动的习性,想让它挪动地方简直比移动一座山还难。 因为即使是挪走了一座山,萝藦藤的根还是会深深扎进土里,可见它不爱移动的特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便的。 所以乍一听见说萝藦藤正向着这个方向移动,菲尔德和围过来的加尔和格吉尔都是吃惊的,如果不是在满地伤员,情况紧急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个还真是想观摩一番。 果然,赛雷亚叹了口气,面色遗憾地说道:“要是能去看看萝藦藤疯狂移动的样子就好了,只怕学校里的老师都没有机会见到那种场面。” 他对面的格吉尔冲着他拼命地使着眼色,视线落在赛雷亚身后。赛雷亚不明所以,歪着头道:“怎么?格吉尔,你也想去看吗?” 就听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你要去看什么?” 赛雷亚立即缩起脖子,向前走了几步,躲在娇小的格吉尔身后,露出眼睛看着自家寒气四射的哥哥,小声道:“我就是说说。” 威尔刚刚安排好了防护的事宜,便看见赛雷亚几人聚在一起,自家弟弟果然不让人省心。他狠狠地瞪了赛雷亚一眼,也没空跟他计较这些。只是对着菲尔德说道:“将军本来是想送你们五个回伊格纳茨的,但是现在情况复杂,也没有多余的人力能够保证可以安全地送你们出勒比斯,现在看来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选择了。” 他正说着,远处的森林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好像巨大的物体重重地砸在地上,甚至地面的震动在那声音之后都已经波及到了营地。 威尔脸色一变,立即回身指挥着四周的士兵说道:“快,动作快点,把防护盾支起来,去隔壁营地把那些磨磨蹭蹭的魔法师和骑士大人们请过来,如果他们不要命的话,就不要管他们。” 一声声的巨响伴随着一的震动,赛雷亚见自己哥哥脚步飞快地离去安排,便站直身子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喃喃道:“这里真的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营地上,菲尔德几人抬头看去,天边先是显出一群的小黑点,菲尔德眯起眼睛,那些黑点正快速地移动着,不时便会迅速地变幻位置。菲尔德盯了一会,就发现那些黑点会不停地躲闪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一道道的鞭影。 果真是萝藦藤的藤蔓。 菲尔德不禁也是脸色一变,他看着那树影越来越清晰,随着地面隆隆巨响,西蒙带领的鹰狮队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时,森林另一个方向有人声传来,只见一个身着蓝色衣服的队伍正慢吞吞地靠近,威尔怒火中烧,冲着他们大喊:“侯爵没给你们吃饭吗?” 菲尔德这时才发现,有士兵抬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盾牌架在营地四周,那些盾牌一个挨着一个,几乎将营地围了起来。 格吉尔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赛雷亚一见那盾牌犹如打了鸡血,兴奋道:“是网盾!” 加尔一听恍然大悟一般,惊奇地睁大眼睛,也有些向往地看了那盾牌一眼。转过头来就见到菲尔德仍皱眉不解,便低声解释道:“这是将军队伍里很有名的武器,那盾上面刻有很强大的防御法阵,发动起来可以阻挡大多数的攻击。” 格吉尔同菲尔德一样,对那盾牌一无所知,便问道:“比菲尔德的圣光之壁还要厉害吗?” 加尔一噎,他知道这盾牌很厉害,但是又不想承认菲尔德逊人一筹,正在犹豫,便听见营地里齐齐惊呼一声。 只见萝摩藤巨大的树身已经完全显现在众人眼中,它高大的树冠中间,伸出许多的藤蔓犹如巨大的触手,不停地摇摆抽动,飞在它周围的士兵虽然一地攻击着它,但是丝毫没有阻挡住它前进的脚步。 此时营地四周的盾牌已经升起了蓝色的幽光,有金色的网线渐次地连接起来,从底部开始形成一个保护层。 然而菲尔德的视线仍旧落在那发狂了的萝藦藤上。 他实在搞不懂,那样一个又懒散又温和的植物,怎么会如此发狂。看着它拼命向前的样子,就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过来一样。 萝藦藤一旦受到阻拦队伍的猛烈攻击,就会更加激烈地挥动藤鞭乱打一通,简直像是一个精神错乱又脾气暴躁的小孩子。 发出蓝光的网盾渐渐收拢,正在这时,只见离着他们不远的空中,一人一狮躲闪不急,被疯狂的藤蔓抽中,瞬间被击飞出去,恰好在屏障结成之前,穿过缝隙,砸在地上。 第67章 菲尔德的办法 重重的噗通声听得周遭的人仿佛都跟着痛起来,鹰嘴狮扑棱着翅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住,它身上的骑士也毫无悬念地翻了个跟头,摔了下来。 他摔在离菲尔德不远的地方,大约是肩膀着地,停下来后立即抱着肩膀缩作一团。 有士兵朝他跑过去查看情况,不仅是西蒙的队伍,那蓝色衣服的骑士团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拍在林子里。 菲尔德盯着那几乎露出整个形态的萝藦藤,心中原本的疑惑渐渐形成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看着渐渐接近营地的巨大魔树,回头对着赛雷亚问道:“这个网盾要怎么出去?” 赛雷亚神秘地挡着嘴巴,低声道:“这就是网盾的奇妙之处了,从外面是无坚不摧的□□,但从里面出去却毫无阻碍,犹如一道水帘一样。”他说着,才后知后觉地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菲尔德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朝着那头刚刚从地上起身的鹰嘴狮走去。那头狮子大约是受到了惊吓,菲尔德贸然的走近,使它甩着头低叫着向后退去。 菲尔德慢下动作,安抚道:“好了,小家伙,不要害怕。” “菲尔德阁下,您这是要干什么?” 菲尔德回头,赫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士兵,他左肩裹着白布,显然正是刚才摔下来受伤的那名骑士。 菲尔德惊讶地瞪大眼睛,“肖,是你!”他看着这个黑发青年脸上露出安然的微笑,问道:“怎么样,刚才那一下不要紧吧。” 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菲尔德知道时间紧迫,眼看那巨树已经到了营地的边缘,立即说道:“肖,你能让这鹰嘴狮载我到空中去吗?” 肖瞪大眼睛,“阁下要干什么?” 菲尔德望着空中,那里有一个身影始终正对对抗着魔树的攻击,他甚至在地面就能看见那人并不陌生的黑紫色剑气在魔树的藤蔓间出没,不知这样下去,那人还能够支持多久。 菲尔德转回视线,望着肖说道:“我去想想办法。” 他的语气轻柔却坚定,原本俏皮的杏眼,此刻带着郑重。琥珀色的瞳仁沉静而悠远,肖与那双眼睛对视,仿佛从那澄澈的眸子深处看到了一抹妖冶的碧绿色溢出。 仅仅片刻,肖就慌乱地移开视线,这个默默无闻的士兵犹如触碰到了滚烫的热源,远不如初见时候那样勇敢,此刻垂着头结结巴巴说道:“那,那我载您去吧。” 菲尔德微笑着点点了头,道:“好,谢谢你。” 两人动作迅速地上了魔兽,等到腾空飞起,冲出防护圈的时候,背朝他们的威尔才从其他人的面部表情中感觉到了异样。 他转头的一瞬间,正看见菲尔德坐在一个骑士身后,乘着鹰嘴狮一飞冲天。 他来不及思考一向沉稳的菲尔德为什么要去捣乱,也根本没有心思想知道这个该死的士兵是谁,哪里这么大的胆子敢带个孩子混入战局,他只是立即定位到西蒙将军的身影,目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和被西蒙将军发现的可能,心中大呼:这下可要出大事了。 菲尔德闭着眼缩在肖的身后,他紧紧地拽住肖的腰带和衣角,直到肖在前面喊道:“阁下,你想要飞到哪里?” 菲尔德仍旧闭着眼不敢看,只是侧脸贴着他的后背回道:“越近越好。你小心些,不要管我,我没问题的。” 菲尔德这样说着,咬牙睁开了眼睛,巨大的藤蔓就在眼前不停地挥舞,肖的驾驭技术不错,一直在擦着藤蔓而过,大约是照顾菲尔德的感受,并没有特别大幅度地起起落落。 然而萝藦藤的树藤从树冠处蜿蜒出无数条来,它虽然没有眼睛,但是却是拼了命的架势,不知疲倦地快速地挥舞着藤蔓前进。 菲尔德知道这样在藤蔓间穿梭太过危险,随时有被拍飞的可能,便对着肖说道:“上面,我们去上面。” 肖立即领会了菲尔德的意思,猛地一拉缰绳,鹰嘴狮便抬起身子直直地朝着天空向上而去。 直到到了树冠顶部的上空,肖拉住缰绳,停在半空,萝藦藤的藤蔓几乎集中在水平面上,反而空中的藤蔓倒是不多,正好给了菲尔德的机会。 他放开肖的皮带,从戒指里拿出一个紫色的细瓶,动作迅速地打开瓶口,他扔了瓶盖,利落地凝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罩,将那瓶子中的液体引到那光球中,随后菲尔德小心地探出身子,将光球裹上疾风咒迅速地向着正下方扔去。 菲尔德伸着脖子不敢错开眼,盯着那急速向着树冠而去的光球,露出紧张的神色。 就在那光球即将飞入树冠之时,斜里有个只有三指粗的小藤蔓从树冠伸出向着那光球就是一甩,啪地将光球击飞出去。 菲尔德还来不及失望,就有一枝巨蔓消无声息地向他们砸来。肖慌忙扯着缰绳向旁边一躲,然而菲尔德仍保持着探着身子的姿势,不死心地盯着那被拍飞的光球。 这一晃动间,菲尔德便不受控制地倾身从鹰嘴狮上跌了下去。他不用疾风咒,下落的速度却并不比那光球慢上多少,肖发现再掉头去追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眼见菲尔德就要落在那树冠上,张牙舞爪的藤蔓还不死心地招呼过来。 这时突然有个身影冲了出来,一把将下落的菲尔德抱进怀里,并提着手中的剑对着劈头盖脸而来的巨藤就是一下,那巨藤被砍出一道不浅的伤口,瑟缩着退了回去。 菲尔德也不顾得去看是谁救了自己,双眼仍在寻找自己的金色光球。光球被拍飞出去后大约是又撞到了别的藤蔓,已经又向着魔树的方向折返回来,但它冲着的却是茂密的树枝的方向。 菲尔德立即从那人怀中挣扎着露出身子,指着那光球大喊道:“快,快去截住那光球。” 他情急之下本是想让救他这人去抢救自己的药剂,那药剂万一在树枝上撞破,效果几乎微乎其微。 然而,这人除了将他的身体再次稳稳地捞回到怀里之外,却是纹丝不动。 菲尔德大急,正要回身去看这人,就听这人不紧不慢地冲着那光球的方向,喝道:“卢卡斯。” 菲尔德急忙又转回去,望着自己的光球,心下却是一凛,这人声音低沉铿锵,无论听了多少遍都觉得又悦耳又安心。 西蒙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蓝色影子一闪而过,菲尔德再想去瞧刚才的位置,早已经没有人了。 西蒙架着鹰嘴狮,稍稍拉开了一些与魔树的距离,他有力的双臂将菲尔德牢牢锁在怀里,调转方向的同时,开口问道:“那光球是什么?” 菲尔德立即回答,“是我想出来对付萝藦藤的办法,但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需要将光球弄到萝藦藤的树冠中试一试,才会知道效果。” 此时,萝藦藤的树根已经移到了网盾的边缘,发达的树根拍打着蓝色的屏障,发出巨大的啪啪声。 空中,西蒙的身边突然再次闪出一个蓝色的影子,菲尔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那声音不悦地抱怨道:“西蒙,我最讨厌你命令我了,你知道的。” 这人即便是不满都带着游刃有余的优雅,正是被菲尔德贴上傻瓜牌标签的侯爵大人。 西蒙根本自动过滤了卢卡斯的废话,只转眼看着他手中的光球,平静说道:“让马文将这个光球射到那魔树的树冠里去。” 卢卡斯摆弄那光球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手,视线落在西蒙怀中,勾起嘴角,愉快地问道:“西蒙,你怀中的那人,是我日思夜想的小可爱吗?” 西蒙面色一沉,眉头紧皱地望着卢卡斯,卢卡斯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不动声色地与西蒙对视,分毫不肯相让。 这时,就听西蒙怀中的人用清脆的声音闷声说道:“侯爵大人,我最讨厌你叫我小可爱了,你知道的。” 卢卡斯笑容一僵,瞪眼望着那露出西蒙臂弯的棕色头发,突然哈哈大笑,他很少这样开怀大笑,不禁西蒙惊讶,就连他的副团长马文也好奇地飞了过来。 卢卡斯将那光球扔给马文,视线却仍没从菲尔德的头顶移开,只道:“将这球射到那树冠里去。” 马文立即双目怒睁,张大了嘴巴,以一种不可救药的语气对自家团长求证道:“团长,你竟然要在这个时候考察我的射箭术吗?啊?还是你觉得这魔树中了一箭就会捂着脑袋,不支倒地?” 马文向来反抗这个不靠谱的团长已经成了习惯,也不懂得何为听从安排,执行命令。在他唠叨这个时候,萝藦藤的树根已经将网盾的罩子拍的地动山摇,照这样的情形耗下去,最后失败的一定不会是这魔树。 菲尔德知道自己的药剂,使用后也不会马上起作用,只怕还要反应一会儿。现今的情况看,那网盾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他又怕自己的方法不起作用,心中焦急如焚,听见这个流里流气的马文拖拖拉拉地狡辩,立即再次从西蒙怀中钻了出来,怒道:“是不是男人,到底能不能射!” 他此话一出,四周立即寂静无声,仿佛连树藤都安静下来,呼啸的藤蔓声此刻都成了背景音,只有菲尔德那一句‘到底能不能射’回荡在空中。 菲尔德毫无所觉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仍旧怒目而视,反而是马文涨红了脸,咬紧后槽牙,二话不说猛地将右耳上挂着的坠饰拉了下来。那耳饰在他手中越变越大,瞬间就变成一张金色的大弓,这大弓古朴素雅,却没有弓弦。 菲尔德只见马文一手握紧光球,一手握住大弓,展臂做出拉弓的样子,他右手向后拉去,立即有一道金色的光线出现在视野中。 马文运足力气,只是稍稍侧过头,就猛地放手将那光球射了出去。光球离手后,他立即转头瞪着菲尔德,怒火中烧的双眼中是无辜的委屈,仿佛是在控诉:你看我能不能射,能不能,你说! 然而菲尔德根本连个余光都没有留给他,此刻全部的目光都追随着那光球直奔树冠而去,不得不说,这个马文的臂力惊人,他只是稍加用力射出的一箭,这光球的速度却并不比他的疾风咒慢,甚至比他的疾风咒要更加的凛冽犀利一些。 倒是西蒙将军冷冷地撇了过来,马文与他对视一眼,立即败下阵来,心中暗道:这个可恶的小鬼,诅咒你早晚有一天从别的男人那里知道什么叫男人,什么叫能不能射! 第68章 冲动的惩罚 马文独自神伤,在场的其他人的目光却紧随着那金球落到树冠里。 菲尔德眼看着那抑制剂落到树冠中,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如果能起作用就好了。” 身后的西蒙沉声对四周的众人喝道:“散开。” 离着他不远的盖尔立即组织士兵们撤身退开,不光是西蒙,卢卡斯也是一摆手,马文不甘心地掉头离去,不多时,那些在空中与萝藦树的藤蔓缠斗的士兵和骑士们就都退到了攻击范围之外。 萝藦藤仍旧伸展数条长长的藤蔓,漫无目标的再空中挥舞着。 此时,无论是停在空中的人还是站在营地里的人,双眼都目送着那渐渐收拢的藤蔓撤回到萝藦藤的树冠里,原本伸展的树枝也缓缓地直起身来,树冠隐匿在茂密的树枝间,刚刚还疯狂的树根也从网盾上退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扎入土中。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刚才那般狂暴凶猛的攻击不过转瞬就烟消云散,仿佛只是它不小心打了一个动静稍大的招呼一般。 菲尔德长舒了口气,安下心来,才察觉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有些勒人。他正想要开口说话,就见鹰嘴狮毛茸茸的大脑袋一摆,向着一侧掉头飞去,他放松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四周的景物猛地冲进眼中,菲尔德急忙扭过头,也不管与西蒙之间的个人距离会不会太近的问题,下意识地将脸埋在西蒙的胸口。 耳旁呼呼的风声掠过,只听西蒙沉声吩咐道:“盖尔,暂停攻击,撤回营地,随时戒备。” 菲尔德随着西蒙的话,脑中不停地思索道:没想到自己的抑制剂真的起了作用。他的抑制剂里除了一般的药材,还加入了舒缓精神力的芳香风兰,这种贵妇最爱的香料和蓝顶斑鸠的羽毛放在一起可以保持它的效果,而不至于在药水里被中和。 他飘远的思绪还未到达下一站,耳边的风声猛地呼啸起来,鹰嘴狮似乎是收到了骑手的指示,迅猛地挥动着翅膀,急速地掠过空中。 菲尔德倒是没有惊慌,只稍稍仰起头,冲着西蒙收紧的下巴说了句:“这是要去哪儿?我们回营地吗?”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西蒙将他的头又按回胸口的大手。 菲尔德没有寻到回答,倒也不急,他虽然恐高,但是在西蒙怀中,却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即便这鹰嘴狮速度再快,也没有之前那种紧张感了。 他在意的是一直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从他落入西蒙的怀里开始,这手臂几乎一刻也没有放松过,他能从这紧箍着他的手臂中,察觉到身后那人仍然没有放松的神经。 直到他感觉到鹰嘴狮落到丛林的地面,颠簸过后,有人将他从那飞行魔兽的背上抱了下来。 虽说他靠着西蒙不觉紧张,但是在空中盘旋了许久后,再次脚踏实地的踩到地面,菲尔德还是有些晕乎乎的瘫软,等他从眩晕中缓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背靠着一棵大树,被西蒙倾身困在人和树之间动弹不得。 西蒙的脸离得很近,此刻眼中露出专注和审视的神色,仔细又小心。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屏住呼吸,双唇微启,迟疑道:“怎么…了……唔……” 他的疑惑连同未出口的话,一同被堵了回去。 西蒙的脸庞在他的双眼中放大,随即唇上覆上一层冰冷的气息。 菲尔德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惊诧和措手不及,覆在他唇上的两片薄薄的唇,带着不由分说强硬,席卷了他全部的感官。从嘴上开的凉意,好像落在冰面的雪花,使他瞬间僵硬了身体。 然而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就被人侵入,有力的软舌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冲了进来。而菲尔德则被温润灵活的舌尖追逐得无处可逃,不得不用双手抵上西蒙的胸膛,微微推拒起来。 预想中冷静自持的将军大人没有出现,也丝毫没有松开他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柔地抚过他的脖颈,随后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微微用力,便缩短了两人间纠缠的距离。 西蒙扫荡般地不放过菲尔德口中任何一个角落,犹如在享受陈酿美食,细细品尝着让罢不能的味道,感受着菲尔德的存在。 菲尔德紧紧地抵着树干,由于巨大的身高差,即便西蒙弯腰俯身,菲尔德也不得不被迫仰起脖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菲尔德脸色涨红,双腿终是没有坚持住,好似暴风过境后,被风雨无情□□的小树苗,无力地软倒。 西蒙急忙放开菲尔德,双手牢牢揽住菲尔德的身子,将他抱了个满怀,甚至有些微刺的下巴还在菲尔德的颈窝轻轻地蹭了蹭。 菲尔德只能攀在西蒙的身上,大口地喘着气,如果不是他一直坐在西蒙身前,他怎么也不敢将面前抱着他的这人,跟那个严肃冷漠的高大将军相提并论。 但是,即便西蒙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菲尔德除了受惊之外,竟然生不出一分的厌恶。他不甘心地再次回味了刚才狂风骤雨般的亲吻,除了陌生的心跳加速和升腾出面红耳赤之外,他竟然还觉得西蒙的舌头比想像中的柔软! 菲尔德大窘,心道,难道我也受了赛雷亚的影响,变成了西蒙的脑残粉不成? 正在他力图为自己沉浸在这半强迫式的初吻中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的时候,就听低沉暗哑的嗓音从他耳边清晰地传来,西蒙的声音轻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真拿你没办法,我的心脏要跟着跳出来了。” 他的声音在菲尔德的耳中依然低沉悦耳,甚至此刻有如金属质感一般的暗哑带着一种隐秘的性感,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温柔有力,在这个怀抱中,菲尔德总能寻找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即便是此刻菲尔德也依旧喜欢这个怀抱,但他却不知西蒙这话自己要如何作答才好…… 营地被发狂的萝藦藤攻击后,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地保持着原样。那巨盾依旧环立在营地四周,应对着随时可能突发的情况。 营地上依旧人来人往,乔治医师依旧边治疗,边用毒舌对伤者进行着精准到位的精神攻击,威尔在安排部署任务分工的间隙,睨了在一旁打转的盖尔一眼,有些同情地安慰道:“不用担心,将军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了不成。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他说到这儿,话音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改口道:“不,也许要花上一些时间。” 这全看将军的行动力了,如果顺利也许这一天都不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威尔暗道,不过以他对将军的了解,打野战的可能性就好像这棵魔树突然又安静下来一样,是需要奇迹的。 说起来,这个菲尔德果真是不简单,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魔法天赋,遇事冷静自持,就他今天的表现,日后也必定不会是简单的人物,更何况他还能虏获将军大人的心,这些加起来简直像是……那位大人。 威尔眉头一皱,不知将军有没有发现这有些过于雷同的巧合。 盖尔听了他的话,猛地停下脚步,他作为西蒙亲卫队的队长,还是头一次把西蒙抛下自己单独回来,虽然事实与他的想法恰恰相反,是西蒙抛下他们,想要和菲尔德独处。 盖尔扭过脸,满脸懊悔地询问着威尔,道:“你看,不然我带人去寻将军,怎么样?毕竟这林子里到处是发狂的魔兽,将军即便力量强大,在这丛林里也是时刻处在危险之中的。” 威尔冲他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膀,“算啦,我保证你去了之后,只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的。” 盖尔望着他走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歪着头,什么意思? 菲尔德坐在帐子里,目光直直地发愣,赛雷亚几人都围在他身边,原本是打算让他好好讲述一番,制服魔树的过程的。 然而菲尔德自从回来之后,就一言不发地发着呆。几人仅能从他间或抿嘴间或垂眸的动作中看出,他还是有清醒的意识的。 赛雷亚伸出五指在菲尔德眼前来回晃了几下,终于成功吸引了菲尔德的注意力,赛雷亚对上菲尔德望过来的视线,有些沉重地说道:“菲尔德,你放心,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几人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有什么事?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回到了营地。 回想起,最终两人之间再没有多余的交流,一路无话地回来的尴尬情形,他恨不能仰天长叹,他能说自己被人强吻,却又不能确定对方这样做的含义吗?要他怎么跟眼前的朋友们说? 你们说西蒙将军难道是喜欢我吗? 他几乎不用费神去想,都能猜到他们几人会投来,菲尔德今天又拿自己试药了的关爱眼神。 或者,要他开口说,我在纠结今天将军吻了我,而我却一点也不讨厌这个问题? 他,他说不出口。 即便他能够说出口,这几人也会继续投来,菲尔德今天试用的药剂肯定致幻剂的眼神。 然而,几人眼神专注,仿佛只要菲尔德一开口,他们就会无条件地帮他出谋划策一般。 菲尔德毕竟没有任何经验,即便算上上一世也只有和相亲对象拉拉手的程度而已。 他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又不暴露自己的时候,就听帐篷外有士兵恭敬地说道:“菲尔德阁下,将军请您至他帐中,有要事相商。” 受了伤,躺在床上的昆顿还好,脸色未变。 坐在他床边的格吉尔猛地一拍手,“肯定是因为魔树的事情。” 加尔惊喜道:“会不会是要给菲尔德嘉奖?” 只有赛雷亚面色严肃地站起身,沉沉地拍了拍菲尔德的肩膀,庄重地说道:“菲尔德,你快去吧,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菲尔德:……说好的站在我这边呢? 第69章 无名的药剂师 菲尔德跟在那士兵的身后,穿过整个营地向着西蒙的大帐走去。 紧张的一天过去了,此刻天色傍黑,萝藦藤树安静地矗立在营地外围的一角,仿佛它就是一直生长在那里一般,风一吹,满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菲尔德面色如常,但心中却在敲边鼓。 总不会西蒙还有什么想要说得话,又要找他恳谈一番吧。 他现在还不知要如何面对西蒙才好。 菲尔德一路走来,不时就会有人抬起头看着他,原本忙碌的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注视着他。菲尔德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不觉自己的周围正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直到西蒙的大帐被掀起,菲尔德才发现,里面或站或坐有不少的人。不光有身着军装的军官,还有卢卡斯及穿着蓝色骑士服的人。 菲尔德迈步入帐,只走了半步,就站在门边。垂头道:“将军大人,您找我?” 西蒙的声音依然如常,他恩了一声,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坐。” 菲尔德视线扫过在座的众人,从善如流地在最末尾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甫一落座,就听西蒙开口道:“菲尔德,今天十分感谢你平息了这场骚乱。” 菲尔德心道,比起感谢,西蒙大概更想教训他一番。所以这句话大约并不是将军出自真心,发自肺腑的诚意。 菲尔德立即谦逊地躬身,回道:“只是试试运气,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卢卡斯坐在西蒙的下首,他面带微笑地望着菲尔德,轻笑道:“可见你的运气不错,帮了我们的大忙,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菲尔德没有说话,他知道西蒙叫他来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感谢他。 果然,心情颇好的卢卡斯微笑着说道,“菲尔德,想必你也知道,现在整个勒比斯丛林里的魔兽都出现了异常,他们的状态极不稳定,以至于只要见到活的生物,就会不停地疯狂的攻击对方。” 菲尔德心中了然,他看着乔治的病人的数量,大约能猜到他们一路上经历了不少的魔兽。 西蒙再次开口时,已经直奔来主题,“我们想知道,你使用的那种能够让魔树安定下来的药剂的名字。” 菲尔德抬眼与他对视,西蒙仍旧冷静严肃,只是青灰色的眸子似乎颜色略深。 一旁的准尉威尔作为西蒙的辅佐官补充道:“如果可能,希望能够借助你的药剂来对付丛林里的魔兽。” 屋子里所有的人的视线都落在菲尔德身上,菲尔德直视着西蒙,毫不迟疑地回道:“我那只是一瓶魔力抑制剂。”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骑士中,身着蓝色战裙的一个女子突然反驳道:“不可能。” 或恍然或沉思的众人立即随着这句话调转视线,说话的女子坐在马文的身边,她看着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此刻正一脸不服气地看着菲尔德,拧眉说道:“你当我不知道抑制剂是什么吗?抑制剂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效果,你不要乱说。” 她的质疑,让大家面面相觑,她身边的马文转头喝道:“安德莉娅,你非要跟来是来吵架的吗?把话说清楚。” 那个年轻的女子立即收了脸上的神情,有板有眼地问道:“这位菲尔德阁下,我能够有幸知道您药剂师的等级吗?” 在法兰托利亚,药剂师与魔法师和骑士一样,根据制药水平的强弱也是分等级的。只不过药剂师根据职业的特点和个人的天赋水平,只分作初级药剂师、中级药剂师和高级药剂师,高级药剂师在往上的魔药师在整个大陆上几乎凤毛麟角,而魔药师之上的大魔药师那就是传说级的存在了。 菲尔德看了安德莉娅一眼,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神色不变地回道:“我还只是一名学生,并没有什么等级。” 安德莉娅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她轻蔑地说道:“连初级药剂师都算不上的学生,制作的抑制剂,能有这样的效果和功用?我还真是没见识过。” 马文身边的卢卡斯闻言脸色沉了几分,马文似有所觉,立即警告道:“安德莉娅。” 安德莉娅高傲的神色立即又退了下去,她轻哼一声,望着菲尔德不说话。 西蒙脸色阴沉,他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站在他身旁的威尔收到将军冷气的波及,便主动开口询问道:“安德莉娅小姐,据我所知,您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药剂师,那请问您是否能够配制魔力抑制剂呢?” 安德莉娅昂着头,不屑一顾,“那还用说嘛,我当然能够配制了,这种高级的药水可是不到中级药剂师等级水平,无法炼制的,对魔力控制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她一脸得意地看着菲尔德,菲尔德却用眼角扫倒卢卡斯脸色难看,他心中纳闷,不知道这一伙人到底是要做什么?是兴师问罪还是要讽刺挖苦,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安德莉娅似乎也察觉到卢卡斯的不虞,她对卢卡斯很是敬畏,见卢卡斯不悦,立即有理有据地说道:“抑制剂是舒缓魔力的药水,可从来没见谁将它用在魔兽身上,即便能够将昂贵的药水用在魔兽身上,但它是梳理魔力,抑制混乱魔法元素的药剂,怎么能将精神上发狂的魔树安抚下来呢?” 她从菲尔德进来,就处处针对他,此刻终于摆上台面,开始质问起菲尔德了。 沉默许久的西蒙终于开口,他一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层冷意:“这位药剂师小姐,你自己办不到,并不能代表别人也办不到,不如你安静地聆听别人是如何办到的,可好?” 安德莉娅闻言不悦地转头,但她转头的瞬间才察觉这声音来自上位的西蒙,连眼睛都没敢抬立即低下头去,做出安静聆听的样子。 菲尔德心中称奇,看样子这姑娘惧怕西蒙竟然比对卢卡斯更甚。 菲尔德眼见场面要因为他而剑拔弩张,想了想,终究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解释道:“安德莉娅小姐没有说错。” 他的一句话,让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到他的身上,就连安德莉娅也拿眼睛偷偷瞧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能够肯定她的挑衅。 菲尔德冲着安德莉娅微笑,安德莉娅立即扭过头,表示自己的坚定立场。 我可没有承认你。 菲尔德也不计较,只保持着微笑,接着说道:“一般的抑制剂是这样的效果不错,而我的抑制剂是我按照抑制剂的原始配方,加上自己的一些想法配置的,跟正常的抑制剂效果是有一些区别的。” 安德莉娅闻言转过头,望着菲尔德,菲尔德便看着她解释道:“除了加了几味其他药材外,在火候和魔力上当然也是有要求的。” 安德莉娅迫不及待地追道:“什么要求?” 菲尔德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并不是他要藏私,不想宣之于众,而是他在炼制的时候,用了两种不同的元素魔法相互交替炼制,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卢卡斯英气的眉终于忍不住皱了皱,不等他开口,马文就扯着安德莉娅的衣领,将她前倾的身子拽了回来,低声道:“老实听着。” 菲尔德脸上的微笑平静淡然,低头望了一眼套在拇指上古铜色的戒指,抬眼再次对上西蒙由始至终都落在着他的视线,朗声道:“我可以给你们炼制抑制魔兽发狂的药水,但炼制的原料大概需要在座诸位帮忙去收集。炼制的药水,我也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见效。并且我有个条件……” 他看着西蒙,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为了保证效果,改进药水,我需要现场观察药效的反应情况。” 他说完便弯着嘴角,大大的杏眼曲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望着西蒙。 西蒙青灰色的眸子微眯,眼中的亮光凛然迫人。他的目光好似一把锋利的剑,使人不敢直视,然而菲尔德似无所觉,仍旧微笑自如地望着他。 柔和的目光和迫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起先还是针锋相对的较量,众人心中都佩服起这年纪不大的魔法师来,只道他大约是没见识过将军的可怕之处,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看着看着,就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两人视线相交,与其说是交锋,更像是交融,甚至能从空气中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隐秘意味。 两人毫无所觉,威尔眼见自家将军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于威信,立即低声轻咳,以作提醒。 西蒙向来深锁的双眉和好似被利刃般的寒风撤过的脸庞,犹如枯木逢春一般,缓缓地展开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手下的军官包括威尔在内,只见就连兵临城下,万人当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将军,微微地勾起嘴角,西蒙将军竟然愉快地笑了! 在众人震动惊愕中,菲尔德只听西蒙回了一个字道: “好。” 底下按捺了许久的安德莉娅立即站起身,抢先道:“我要做他的助手。” 然而,她的话音与帐外士兵们的惊呼声一同响起,彻底被众人无视。 只听营地上,接连传来惊呼声: “这,这是什么?!” 第70章 将军的告白 在场众人神色一凛,就听守在门外的士兵,也有些吃惊地禀报道:“将军,外面的营地上被不知名的东西包围了。” 室内众人闻言,立即如临大敌地纷纷钻出帐外。 菲尔德因着坐在最末尾,因此最后一个走了出去。 那个安德莉娅趁着别人不注意,趁机蹭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要给你当助手。” 菲尔德听她的口气,不像是要给予帮助,倒像是在一副施舍恩赐的样子,但这个姑娘也不全是颐指气使,菲尔德从她急切想要成为助手的态度上,对这个姑娘也算不上特别讨厌。 只能装作没听见,大步跨出营帐。 然而,他同走在前面的那些人一样,甫一出来就被漫天的光亮惊呆了。 偌大的营地,充满了一闪一闪的荧光,荧光微微闪动,在空中轻飘飘的移动着。 放眼望去,好像整个天幕下垂落到地面,众人犹如置身在满天的星光中,如此贴近的星海让人不敢置信。 菲尔德很快从惊讶中回神,他截住从眼前飘过的荧光,握在手中放到眼前一看,那荧光带着细小的腿儿和薄薄的翅膀,分明是只发光的小虫子。 是星光虫。 想不到他竟然能在这里,见到这样百年不遇的景象,用侯爵大人刚才的话来讲,真的是无比幸运。 菲尔德展开手掌,那惊慌失措的星光虫立即抖动翅膀,逃命般的飞走。 然而它实在过于娇小,即便猛劲地飞着,也只是慢悠悠好似一颗飘荡的光粒一般,荡过菲尔德的眉眼。 菲尔德被它笨拙的样子逗乐,不禁轻笑出声。 随即,面前那人青灰色的眼眸并不经意间,撞进了菲尔德的眼眸中。 菲尔德一眼看去,就从那双沉静的双眼中,看到了询问的意图。 他莞尔一笑,点头道:“没关系,这些星光虫是萝藦藤的种子,如果不大量采捕的话,是没有危险的。” 身后不远处的安德莉娅闻言,气得跳脚,“我说什么啦?你们竟然不信我,你们竟然不相信自己团里的药剂师吗?” 马文收回视线,斜了一眼仍旧望着菲尔德和西蒙的卢卡斯。星光虫贴着卢卡斯的脸庞飘过,只留下晦暗不明的神色。 马文眉头一皱,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动了动嘴唇,嗫嚅了许久,终是没说什么,只捂着安德莉娅的嘴,夹着她转身,先走了。 西蒙对着威尔一摆手,他身后的威尔立即大声命令道:“大家不要惊慌,只管做你们手里的事情,不用在意这些虫子,也不许你们私自捕捉这些虫子,违者军令处置。” 整个营地的人,就连并不严重的伤员都出来观看这样的奇观,漫天的星光犹如缓缓流动的银河,让人激动兴奋不已。 菲尔德眼角看到赛雷亚他们几人在不远处冲他猛劲地挥着手,似乎是招呼他过去的意思。 他正要走过去,就听面前的西蒙说道:“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 菲尔德:……他说什么来着?果然宴无好宴,面无好面。 巨大的萝藦藤,收起肆虐的藤蔓后,就像一株年代久远历经沧桑的参天古树,尤其此刻从它的树冠处,源源不断溢出的光源,向四周辐射开去,就好像一株要羽化成仙的古树,即刻便要飞升一般,壮观夺目。 菲尔德站在树下,离得近了,更被这景色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着萝藦藤又走了几步。 走在他身侧的西蒙立即伸手拦住他,吐出两个字:“危险。” 菲尔德从他丝毫未变的神色中读到了不赞同的情绪,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仰头望着眼前的神奇景色,说道:“不碍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萝藦藤树只有在它认为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才会释放它的种子的。” 他叹息一声,“通常情况它都会选择周围绝对无人的地方,想不到居然在我们这人满为患的营地附近释放种子,大概也是无奈之举。” 西蒙望着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也许是因为你的安抚药水起了作用。” 菲尔德淡淡回了一句,“也许吧。” 菲尔德见眼前的小虫子,光纤亮丽,着实可爱,心中微动,立即从戒指中拿出透明的玻璃罩子,随手网了几只,又将罩子扣上,塞回戒指中。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菲尔德也不管西蒙就站在他面前,转头看着岿然不动的魔树,心道,我就捉几只,回去给我的多维特看,你不要在意。 这时,就听西蒙开口问道:“你,生我的气了吗?” 他这话问的看似毫无由头,可菲尔德早已经思索过前因后果,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找到一个说服自己西蒙这样做的理由。他心气不顺,却还是顺着话头,就势问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西蒙低头直视着菲尔德的双眼,牢牢锁住菲尔德的神情后,才用低哑的嗓音道:“你一直力图低调不惹人注意,如今我将你推到众人眼前,让你暴露在人前,势必会影响你平静的生活,再过之前那样平淡的日子怕是难了。” 菲尔德脸色趋淡,杏眼微阖,不疾不徐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阵风掠过,吹起菲尔德柔软的棕发,他的头发长得很快,此时已经及肩,几缕细发贴上他的侧脸,西蒙上前一步,抬起右手,将那几缕调皮的头发拨开。 那手掌拂过菲尔德的脸颊却没有离开,而是又重新贴了过来,落在菲尔德略显白皙的腮边,粗粝的拇指顺着下巴的曲线向上,抚上那有些不悦的唇角。 拇指在菲尔德的下唇上徘徊不去,似乎是在留恋那品尝不够的柔软,又似乎在小心地安抚那倔强的小脾气。 菲尔德脸色微红,却不肯就范,仍旧毫不为其所动地站在原地。 西蒙弯身凑近,微抬起菲尔德的下巴,说道:“你不明白吗?” 他们两人此时离着营地并不远,如此亲密的行为,只怕已经让许多路人掉了下巴。菲尔德终究受不住被西蒙的男性气息包围的密不透风,脸色越发涨红,扭过头冲着西蒙肩上宝剑交叉,星云横贯的肩章,瓮声瓮气地说道:“明白什么?” 西蒙放开菲尔德的下巴,转而双臂揽住他的身子,将他抱了个满怀,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轻声道:“自然是,我想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这样的话,如果是菲尔德从别处听到,只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心中还得唾弃道,这样俗气的台词,老早就烂大街了,无趣。 然而这话从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将军口中说出,却让菲尔德浑身一颤,这句话似乎有着魔力一般,透过空气浸润到他的全身,汇聚到他心口,让菲尔德全身心都感受到了西蒙蕴含其中的深情切意。 说来也怪,他认识西蒙时间不长,相处的也不久,却能够准确地从西蒙的表情神态中察觉出他的用意,西蒙的眼神,西蒙的语气,西蒙皱起眉头的原因,他都能猜到一二。 然而,就算是西蒙在他心中有些特别,这些都不能成为让他冒险和不顾一切的原因。菲尔德从最初的悸动中,渐渐冷静下来,脑海中闪现出孤零零的多维特和阴沉狠辣的博伟尔,那环住他的宽厚怀抱似乎也不能驱散他逐渐生出的冷意。 菲尔德拍着西蒙的后背,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微笑重新回到菲尔德的脸上,他看着西蒙,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将军大人,您为了拉拢人才,倒是舍身忘我。” 他垂下眼,看着落在指间的星光虫,轻声道:“这次的事情,我会尽力的。以目前的状况看,这药水已经关系到了我们的安全,如果没有你们,单凭我们五个也出不了这勒比斯丛林。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心别的,不过,如果想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退开一步,在梦幻般的星光中,微笑道:“将军大人大概要给我一个适当的理由才行。” 他说着就迈开步子,从西蒙身边错身而过,毫不留恋的背影全数落在西恩追随的目光中。 第71章 制药 菲尔德背对着西蒙,脸上的笑容随着脚步的走远而渐渐消失,他压下陌生的情愫,眼中只剩下淡然和坚定,朝着自己该走的方向前进。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菲尔德就被闯进帐篷里的乔治医师吵醒。 乔治毫不客气,站在帐篷内,大声嚷道:“不是要配制药剂吗?难道没有人来制作,药剂会自己冒出来吗?” 菲尔德睁开惺忪的睡眼,赛雷亚几人也应声爬了起来。赛雷亚咕哝道:“昨天好累,难得睡得这么香,一大早的这是要干嘛。” 菲尔德坐起身来,看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乔治,露出疑惑的神情,乔治好心地给他解释道:“从今天开始,我来协助你配制药剂,所以作为你的助手,我自然要来敦促你早早开始工作。” 他在念‘助手’两个字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菲尔德被他有些狰狞的表情惊得不能再清醒了,乔治也不想再看他的呆样,转身便向外走去,他一边掀起帐帘,一边扭头道:“快点,我在外面等着你,菲尔德。还有你们几个也别想偷懒,都给我过来帮忙。” 等到几人收拾妥当,走出帐外,只见乔治正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说话,那男子身后站着一队人,看起来整装待发,似是正等待着命令。 菲尔德慢慢走近,就听见乔治不赞同地说道:“盖尔,怎么是你亲自带人来了?将军自己带队去巡逻,你不跟着他,万一有危险呢。” 盖尔粗声粗气回道:“我自然是阻拦来着,但是将军要我带队去采集药材,我也只能听命行事。将军让我来执行这件事,看来是非常重视的。” 他说完便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和乔治一同转过头来,菲尔德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对着乔治说道:“抱歉,医师先生,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炼制药剂的准备工作,在几人的齐心协力下,进行的还算顺利。 乔治继续发挥他出色工作能力的同时又不忘毒舌的本质,几人迅速地经过了一番探讨,最终敲定了炼制的药材和需要的器具,只要药材供应的上,马上就可以进行配制。 乔治凝神看着药材单,又看了一眼菲尔德,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说着菲尔德低声道:“菲尔德,这个配方是你所谓的抑制剂吗?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即便我不是药剂师,但我还算的上一名合格的药师,你这些药材并不能算得上珍贵稀有,这些真的是抑制剂的配方吗?” 菲尔德心中感叹,乔治医师果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医师,对于药材的了解一点也不含糊。 他对着满脸疑惑的医师解释道:“其实,那瓶药剂里对于精神力起到作用的药材并不在抑制剂的配方中,再者有许多药材,想必着丛林中也不好寻找,如今只有先试试这个配方了。” 一旁的盖尔露出恍然的神色,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还考虑到了他们寻找药材的难度,他正愁如果配方上的药材太难搞,不知要拖累任务到什么时候,没想到菲尔德倒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他们几人正在交谈,天空中成群的队伍匆匆归来,几乎落地的一瞬间,就有人喊道: “乔治医师,乔治医师人呢?快,将军受伤了。” 菲尔德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西蒙已经被人群簇拥着进了营帐,便不受控制一般跟着乔治和盖尔向着西蒙的大帐奔去,他跑了几步,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绪,强迫自己停下了脚步。 他身前的乔治,闻声转过头望着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瞪眼喝道:“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 西蒙的帐内,只有威尔和几个眼熟的军官站在帐中。被他们围在当中的西蒙,坐在椅子上,他的上衣已经被脱下,此刻咬着布条,正用另一只手将布条牢牢系在受伤的手臂上。 乔治一见这场面,立即拨开众人冲了过去,菲尔德望着西蒙布满血色的右臂和染血的衣襟,他自己不知道,但是从他甫一进来就望见他的西蒙,只见菲尔德脸色一白,看着自己伤口的神情似乎比他这个受伤的人还要痛苦。 西蒙备受煎熬,焦躁纠结了一整晚的心,这才稍有好转。 乔治过来查看他的伤口,西蒙对着面色严肃的医师,微微向后退开。 乔治伸过来的手一顿,他顺着西蒙的视线,回头正落在菲尔德身上。军医先生脸色发青,在心里将花痴的将军从里到外唾弃了个遍,还是一咬牙,对菲尔德说道:“菲尔德,你用魔法先给将军的伤口清洁处理一下,我回去取缝合的工具。” 菲尔德闻言吃惊地望着乔治,这样严重的伤势,居然只是简单的缝合吗? 然而乔治已经向外走去,菲尔德只得硬着头皮走到西蒙身侧。 帐子里的其他人都是西蒙的心腹,大约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没有开口,只是视线都关切地落在西蒙的伤势上。 菲尔德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水,拿掉瓶塞递到西蒙面前,西蒙垂下眼,目光落在菲尔德白得有些透明的手上,二话不说接过来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挑起,卢卡斯以及马文迈步入内,卢卡斯的目光先是落在西蒙身边,正在施展治疗魔法的菲尔德身上,他目光一顿,再转回来看着西蒙的时候,眼中便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 卢卡斯进来,帐内的军官便让出了西蒙身前的位置,卢卡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西蒙对面,马文站在他身旁,卢卡斯看着西蒙沿着手臂从上贯到手腕的伤口,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西蒙又享受了一会儿菲尔德又暖又舒适的治疗,才长舒了口气,开口道:“还好早上是我带的队出去巡逻。” “怎么说?发生了什么事?”卢卡斯问道。 西蒙环顾在场众人,沉声道:“想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今早见四周安然无事,便向北面的方向探去。” 他正说着,乔治背着药箱匆匆进入。他一进来,也不管别人,直奔西蒙而去,就要开始治疗。 威尔站在一旁,接替治伤的西蒙继续陈述道:“我们向着勒比斯的北方而去,起先还好,只有一些阶位不高的魔兽,但是越是往北去,魔兽的数量越多,诸如七级的罗纹花蟒,八级的飓风魔狼,角皇水牛,甚至是九级的猛犸火象……” 卢卡斯从座位上直起身子,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些高阶魔兽都能见到?” 威尔面无表情,冷静地回道:“不仅能够见到,而且是成群结对地出没。” 室内随着威尔的话,陷入沉默。 乔治却不管这些,他给西蒙的伤口擦去血迹,发现那些原本外翻的血肉竟然自动自发地向内长去。他觑了一眼蹲在一旁的菲尔德,低声问道:“你给将军喝了治疗药水吗?” 菲尔德没有说话,他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是从上到下紧盯着伤口,也不看乔治,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乔治心中轻哼,瞧着伤口愈合的如此迅速,想必不是一般的治疗药水,还说你们没有□□! 他心中腹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眼见伤口的深层清洁处理的差不多了。便从箱子里拿出医用针线,将又细又短的银针放在火上灸烤。 那边卢卡斯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受到袭击的?” 他视线瞟向西蒙这里又看了一眼,也不知落在何处。乔治医师将针从火上取下,转过身子便要缝合伤口,将卢卡斯的视线遮挡无遗。 威尔回道:“我们见到这种情形,本来打算撤退,但是却不想遇到了风角山鹰。” 听到这句话,西蒙抬起头与卢卡斯对视一眼,就见卢卡斯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微笑。 西蒙一脸深沉,一旁的乔治已经准备好,正要凝目下针,就听一直静静旁观的菲尔德轻声阻拦道:“等等。” 威尔的话音仍在继续:“我们被成群的风角山鹰袭击,多亏了有将军掩护才能够勉强全员归队,但是将军在风角山鹰的围攻下,不慎受了伤。” 菲尔德再次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无声地递到西蒙面前。乔治皱眉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西蒙,心中却咆哮道:你们还有没有完了? 西蒙望着举到自己面前的瓶子,他对这种药水并不陌生,毕竟也喝过几次,但是这次受的伤却不重,他顺着那小手望向瓶子的主人,菲尔德与他对视,目光坚持,举着瓶子的手倔强地向前凑过去,递到西蒙的唇边,西蒙眼中闪过亮光,就这那手将瓶子里的药水一饮而尽。 乔治来不及阻拦,心中骂道:败家子,哪里用得上将一瓶都喝光了,简直浪费。 他将心中怨气,都汇集到手上,动作丝毫不含糊地招呼着西蒙的伤口,西蒙喝了洛什马萨,当然不觉什么,倒是菲尔德望着那伤口的表情略含不忍。 待到治疗完毕,乔治便迅速地整理药箱,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背后有股灼热粘人的视线也就算了,面前这两人居然还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这可真是受不了了,他真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带上菲尔德来,到头来受罪的却是自己。 菲尔德本想和乔治一起离开,他刚一站起身,西蒙就道:“你留下来。” 他边整理好衣服,边用目光环视四周的人,这才对着在座的众人说道:“眼下,那些魔兽虽然离我们不近,但是如果这样下去,正面冲突也是早晚的事。” “如今看来,除了早作防御外,制作能够抑制他们的药剂,是解决难题的首选。所以从明天开始,配合菲尔德的药剂配制工作,是当前的日常工作的重心。我这样说,你们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卢卡斯勾起嘴角。 菲尔德站在西蒙身边,从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中看到了则无旁贷的信任和溢于言表的期待。 第72章 成功 菲尔德这几日一直是在自我厌恶与发愤图强中渡过的。 他后来想想,自己那日见西蒙受了伤,一时慌乱,实在是表现的有些过度担忧,不怪后来乔治嘲笑他如同表里不一口是心非,乃至他整日埋头在为他准备的实验室中,不敢出门,就怕遇到那日那些军官。 他此刻聚精会神地控制着青色的魔力,红色的晶石灯被拿来充当了绝佳的炼制工具。这盏从亚力克校长的密室里顺来的晶石灯可谓是菲尔德的秘密武器,正因为有它的存在,安抚剂的配制才能如此顺利。 菲尔德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操控着晶石灯,慢慢地将魔力输出转换成了金色。 正在此刻,乔治撩起门帘走进昏暗的室内,菲尔德知道,为了避开四处寻他的安德莉娅,西蒙已经交代了门卫,这间帐篷只有乔治可以来去自如,别人是不能够这样随意进出的。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菲尔德纹丝不动,低着头开口问道:“昨天的那批药剂怎么样,效果还好吗?” 乔治走到菲尔德近前,望着他专注炼制药剂的身影,眉头紧锁,却不是回答菲尔德的问题,只建议道:“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你这样连续待在实验室里,已经好几天了。” 他原本关心的话说着说着就又露出本性:“等你累垮了,你要我们去哪儿找能够配制安抚剂的魔法师来?不是更耽误事儿吗?” 菲尔德早已经习惯他的毒舌,只笑了笑,收回金色的光元素魔法,将炼制好的药水依次倒入瓶子里。 乔治走过去,帮他递着空瓶。菲尔德便说道:“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我凌晨的时候还睡了一会。” 他说着将一个木头方盒交到乔治手中,那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安抚剂足有三四十瓶。乔治看着那些药剂,沉默不语,许久才慢吞吞地说道:“你也用不着这么拼命……” 但乔治知道,除了菲尔德大概没人能配制出这种药剂,他心中叹息,捧着手中的药剂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把药剂送给他们,你趁机休息一下吧。” 菲尔德看着乔治出了帐篷,打着哈欠从一旁的架子上重新取来药材,将药材放在石臼中研磨的时候,他还在心中琢磨,赛雷亚是不行了,他这几日整天架着鹰嘴狮到处乱跑,要不然把葛吉尔或者加尔捉来给他当个磨药小童吧。别人他有些信不过,但是这些工作都由他一人经手,却是也有些忙不过来。 他的思绪在困顿中渐渐飘远,不知道药剂的效果如何,虽然他跟西蒙讨来这个亲自验证药效的特权,但是这几日他一直忙着配制药剂,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但看这几日大家匆匆忙碌的身影和言谈间的神采飞扬,大约是,药效还不错。 他将磨好的药剂逐个放在盘子里,这时就听见身后又有掀起门帘的声音。脚步声依旧朝他走来,菲尔德手中不停,将分好的药剂依次摆在实验台上,才轻笑开口道:“军医大人,难道你还要来看着我休息不成,你待在我这儿,谁去检查士兵们采摘的药材呢?” 他话一出口,就察觉出异样,身后这人的气息雄厚强硬,带着不容忽视的起势,从后背将菲尔德团团围住。 菲尔德转过身,果然是西蒙站在他身后,将军大人表情严肃,眼中冷然的神色带着一丝不满,菲尔德的第一反应是安抚剂出了问题,他急忙问道:“怎么?难道是安抚剂不管用吗?” 不可能,明明是按照之前的配方,加入了芳香风兰和蓝顶斑鸠的羽毛,甚至为了巩固药效他还加入了一些勒比斯丛林特有的鼠曲草,以加快药剂的吸收,不可能毫无效果的。 他急切的神情一闪而过,就要转身寻找原因。西蒙立即上前拦住他,拉过他的手腕,说道:“你跟我来。” 菲尔德不疑有他,以为他要带着自己去查看原因,便点了点头老实地跟在西蒙身后。 等出了帐子,见到外面等待的一干人等,焦心沉思的菲尔德也没有注意道众人眼中的钦佩和仰慕。 在这个魔法和武力盛行的世界,实力是最高的话语权,无关乎年龄和身份。 他跟在西蒙身后走着,就听有个女声连忙叫住他,确切地说,是在相对安静的营地上,大声叫道:“哎,你,你等等。” 菲尔德应声回头,正是富有持之以恒精神的安德莉娅,她手中握着一支箭,正冲着菲尔德跑来。 到了近前,她来不及平复呼吸,急忙将手中的间举到菲尔德面前,没头没脑地说道:“你看。” 菲尔德应她的要求,仔细去看那箭,这才发现箭镞下方有一个透明的圆形气泡,气泡里还装着半下液体,看着似乎正是他的安抚剂。 菲尔德伸手去捏那气泡,居然还是软的。他好奇地看着安德莉娅问道:“这是什么?” 安德莉娅期待的神色立即便成得意洋洋,她昂着头解释道:“这是桫椤树的汁液,能够用来做简单的容器,你那药剂不方便装备,放在这汁液做的气泡里,等箭矢射出,桫椤树的汁液遇到急速的摩擦就会消散,正好可以用来装载安抚剂,怎么样,我的想法不错吧。” 菲尔德毫不吝啬地点头陈赞道:“恩,是不错。我制作药剂的时候,没想到那么多。“ 安德莉娅听了菲尔德这话,立即高兴起来,便心满意足地被马文招了回去。 待到菲尔德被西蒙抱上鹰嘴狮,他有些滞缓的大脑才察觉出不对,听安德莉娅的话,怎么一点也没听出他的安抚剂有什么问题的意思。 他正要回身询问西蒙,就听在魔兽背上坐稳的将军大人,大手一挥,大声道:“出发。” 营地上几乎有一半的士兵跟随西蒙,飞上空中。菲尔德不等恐高症发作,就被西蒙展臂揽近怀里,他也不挣扎,只是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西蒙将披在身上的大氅扯过来盖在菲尔德身上,低声道:“你先休息一下,到了我会叫你的。” 菲尔德也不推辞,只是在心中盘算,看这大张旗鼓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药剂不灵,但他既然跟着出来,也算是见证一下药效,所以便安心地靠在西蒙肩头小憩。 不得不说,他十分喜欢西蒙的胸膛,似乎依靠在这里,总能有种忘乎所以的安心和宁静。 这份难得的闲适,大概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享受了,菲尔德如是想到。 昏昏沉沉间,菲尔德视乎听到了魔兽的怒吼,他睁开眼,抬头望着西蒙问道:“到了吗?” 西蒙抱紧他的腰肢,对着紧跟在他身后的士兵喝道:“散开。” 士兵们听令散开,菲尔德的视线随着他们的包围圈看去,果然见丛林中树木东倒西歪,有一群浑身红毛的巨象,将树木踩在脚底,正向着丛林深处的方向前进。它们口中时不时还会喷出火球,不多时就在森林一处燃起了大火。 西蒙见状,立即指挥着众人从空中接近了那些猛犸火象,单方面的偷袭和射击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菲尔德看着西蒙的队伍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些装载着药剂的箭矢射向巨象。 射击完毕,士兵们立即又训练有素地飞回到空中惊呆。没用上多久,那些巨象就渐渐安静下来,它们甩着鼻子,互相交头接耳,最后慢悠悠地向着原路走去。 显然这些药剂不但起了作用,而且效果显著。菲尔德倚在西蒙怀中,对自己判断西蒙意图的失误感到气闷,他把原因归结到自己大概没有休息好,精力不济上面。 药剂的使用效果不能再好,一队人马在兴高采烈中向着营地的方向折返。 菲尔德闭着眼睛,他侧头打了个哈欠,感觉到西蒙望过来的视线,便将头埋得更深,只低声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西蒙将大氅严实地盖在菲尔德身上,轻声回道:“好多了。” 西蒙的御兽技术显然属于如火纯情的级别,菲尔德几乎察觉不到上下颠簸,他窝在西蒙怀中,沉下心来思索,药剂成功他高兴之余,一直压下心底的疑惑便控制不住地浮出水面。 这一段时日以来,菲尔德早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西蒙和卢卡斯此行即便有着重要的任务,可是在面对整个勒比斯丛林里魔兽的异常之后,竟然没有撤退或者暂时撤退再寻求外援的打算,如今有了魔兽的安抚剂,队伍的行进方向仍旧是丛林的深处,照这样看来,这个勒比斯森林里显然有着什么,是西蒙非要取得不可的东西。 甚至可以不顾他自己的安危,非要冒险前行不可。 菲尔德在心中叹了口气,所以说位高权重是变相的危险和无尽的拖累。 西蒙眼见菲尔德在自己怀中气息渐长,便对着身边的盖尔打了个手势,在盖尔欲言又止,担忧无奈的眼神中,带着菲尔德独自离队而去。 西蒙朝着林子俯身降落,动作干脆地勒住鹰嘴狮,动作轻柔地将菲尔德抱了下来,靠在一旁的大树下席地而坐。 他小心翼翼地将菲尔德抱在怀里,见菲尔德始终闭眼沉睡,这才放心地将大氅盖在他身上。 菲尔德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圈略青的黑影,西蒙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指在那半圈圆影上,轻轻摩挲。 他望着菲尔德毫无防备的睡颜,多日来心中的焦虑和郁结终于在思念的促使下,倾斜而出。 西蒙自认是个正直的绅士,行事光明磊落,但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偷偷地在菲尔德的眼角上印上一个吻。 那轻如点水的吻,落在眼角,一路向下,最后徘徊在菲尔德的唇边,西蒙几乎没有做过多的犹豫,就抬起菲尔德的下巴,将满腔的情意印在那上面。 他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才能打动他,但是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想放开怀中这人。 他不知道菲尔德有什么样的秘密,又有什么样的顾虑,可无论怎样,他都会保护他的。 他会保护他所爱的人的,就如同对母亲承诺过的那样。 第73章 被劫持 菲尔德没日没夜药剂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森林里发狂的魔兽越来越少,本来魔兽们安定下来后,是相对轻松的时期,但是菲尔德发现无论是西蒙的军队还是卢卡斯的骑士团,都是越来越频繁地出去探查。 他心中疑惑,但自觉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却也没问出口,但是他不说却不代表别人不说,此刻五个从伊格纳茨而来的少年都坐在帐中,开始了许久不曾有过的碰面会。 赛雷亚敲了敲肩膀说道:“这些日子,跟着军队跑来跑去,真是累坏了。” 人手不够的时候,就连加尔和格吉尔都被拉去帮忙,除了养伤的昆顿,其他四人都没闲着。 格吉尔却兴奋地说道:“但是我感觉我长了不少的知识和见闻,简直比校外实践课有用一百倍。” 加尔也点头道:“我还从来不知道,萝藦藤的种子竟然那么美,能看到那样的景色,这趟旅行再苦再累都值啦。” 几人各自发言后,目光都望向一直沉默的菲尔德,大约是在等着他的收获感言。 菲尔德对上他们的视线,苦笑道:“我大约得向军部申请劳务费了。” 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赛雷亚点头道:“说真的,菲尔德,这次要不是你大展身手,还不能如此顺利地度过危机,指不定现在我们还得陷在与魔兽的苦斗中。” 格吉尔表示赞同道:“我在军营里,一直听到大家谈论菲尔德,夸赞他年少有为,对他都是赞不绝口的。” 加尔也笑道:“就连圣骑士团的安德莉娅小姐,都私下打听你,这位小姐在帝都的时候,向来是姿态甚高,不可高攀的。” 几人说说笑笑许久,赛雷亚才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说,这次的最终任务有些不同,是很神秘的。” “什么不同?”格吉尔好奇道。 赛雷亚摇了摇头,“具体任务我哥哥也不肯说,只说这几天都让我们老实待在营地里,不要乱跑。” 赛雷亚说着说着,视线就粘在了菲尔德的脸上,他直直地看着菲尔德,不确定地说道:“菲尔德,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劳累过度了?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对。” 众人视线齐齐落在他的脸上,见菲尔德脸色果然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 加尔有些担忧地说道:“会不会是发烧了?” 赛雷亚一听,猛一拍腿,说道:“是了,菲尔德以前就有过这种情况,肯定是又犯了老毛病。” 格吉尔道:“不然我去找乔治医师过来看一下吧。” 菲尔德急忙截住他们的话头,摇头道:“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去麻烦乔治医师。” 开玩笑,真要找乔治来麻烦就大了。以乔治的本事,只怕他身上的秘密一个也藏不住。 菲尔德立即转移话题,“话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去。时间一长只怕那边校外实践课早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们还没有赶回去,可就不好了。” 赛雷亚伸出一只手指对着他摇了摇,宣布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也难怪,前几日你太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西蒙将军已经给校长写了信,说明了情况,我们几个大可不必担心期限的问题。菲尔德,你只要快快养好身体,之后我们就可以好好在勒比斯丛林里冒险啦。” 他正说着,就听格吉尔压着嗓子,在他身后拿腔拿调地低声道:“你说,你要去哪里冒险?” 一副十足十威尔准尉的黑脸演绎,赛雷亚起先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格吉尔的恶作剧。 在场其他人哈哈大笑,菲尔德也会心地露出微笑,就听赛雷亚嘟着嘴,不高兴地说道:“我说真的呢,勒比斯丛林里有很多魔兽,说不定能驯服一两只带回去做魔宠呢。” 几人言谈欢笑间,菲尔德冲他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要出去透透气。 帐外此时已经天黑,菲尔德自己也察觉到脸颊发烧。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眼见他体内毒素又要循环至一个周期,他手中还有一瓶从安柏那里得来的解药。 但是他此刻被困在这丛林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道帝都,就算回去想必也不可能马上拿到解药。 为了保险起见,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手中还有自己配制的药水,虽然完全不能与戴瑟伦斯城的解药相提并论,但他的解药勉强可以最大限度地压制毒素的扩散,他虽然会出现发烧的症状,但是堪堪在可以忍受的范围,拿来抵挡一段时间,也不算太坏。 他说干就干,立即从戒指里面拿出一瓶自制的药水,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仰头迅速地喝了一口。 然而他药水刚刚入口,就听见有个声音带着笑意,飘进他的耳朵,“小可爱,你一个人偷偷地在这里干什么呢?” 菲尔德一惊,还未喝进去的药水立即从嘴里喷了出来,呛咳着转过头去,果然是满脸堆笑的侯爵大人。 这位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大人显然也在之前的药剂行动中贡献了不少的集体和个人力量,现在出入西蒙的营帐已属家常便饭,所以在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营地里也并不奇怪。 菲尔德平复了不畅的呼吸后,立即将药水握在手中,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晚上好,侯爵大人。” 侯爵的视线仍落在他手中,面上露出好奇的表情,盯着他的手问道:“那是什么?” 菲尔德面色不改,从容回道:“我有些发烧,这是退烧药。” 卢卡斯带着笑意的脸色微敛,沉下来的语调倒比平时听起来更为顺耳,问道:“怎么了,严不严重?你有没有看过军医?” 菲尔德心中有些不耐他对自己的态度,立即回道:“不碍事,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喝了药水就会好的。” 末了,他犹豫着补充道:“多谢侯爵大人的关心。” 卢卡斯见他疏离有理,望着他沉默许久,直到菲尔德有些局促起来,才听他叹息般地说道:“好好照顾。” 便转身走了,菲尔德望着侯爵大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的潜意识里终究不想跟这个人牵扯过多。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吹过菲尔德发烫的面颊,舒适惬意。 菲尔德沿着营地外面的小路,向着森林里走去,他边走边将手中的药剂慢慢喝尽,手指摩挲着带着棱角的药瓶,森林中的风带着一股清新的树木香气,菲尔德深吸一口气,觉得阵阵抽痛的脑袋好受了许多,浑身的燥热都缓解了不少。 他闭着眼站在林子里,正享受着阵阵凉意,万籁俱寂的树林中,突然间响起沙沙的声音,树枝摩擦的响动听起来分明又迅疾。 菲尔德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朝着抖动的树枝间看去。 他本来以为是夜间活动的一些小魔兽,不小心闯进了营地附近。怎知不多时,从树枝间钻出的是一只巨大的鸟头。 那鸟的尖喙又长又利,上喙边端呈弧形垂突,一双凶猛凌厉的圆眼一扭头就盯住了菲尔德。 借着从营地处传来的微光,菲尔德看见那鸟的头部和颈部呈淡灰色,头上有两个鲜明顶冠。它从树枝里钻出,头顶的羽毛竖起,面部的脸庞呈“光盘”状,随着它扭头的动作,犹如一面镜子照在菲尔德的身上。 菲尔德被它奇怪的长相迷惑住,根本没有提起多少警备之心,然而那鸟却没给菲尔德嘲笑自己的机会。猛地从树枝里钻了出来,对着菲尔德就是一挥翅膀。 那翅膀轻轻一张,几乎将菲尔德的整个视线都遮住了。一股强大的烈风随之袭来,菲尔德毫无防备,被那劲风吹了个跟头,跌倒再地。 烈烈的风擦过菲尔德的脸庞,菲尔德根本不能呼吸,只觉得脸颊生疼,他闭着眼用手臂挡在额前。 风中隐隐的元素气息并不陌生,是风元素在四处游走。 原来这鸟竟然是能够操纵风元素的魔兽。 菲尔德趴在地上,仰起头就清晰地看到鸟的双眼和双腿。那鸟眼睛灰棕色,腿和脚爪是黑色和黄色,并且好像涂着蜡质一般。 要问他问什么对那腿起了注意,因着那鸟正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菲尔德大惊,立即撑起圣光之壁将自己包围起来,他边操纵着魔法,边支起身子,哪知那鸟飞过来,张开爪子一拍,就将菲尔德的防护屏蔽抓碎。锋利的巨爪一把锁在菲尔德的腰上,没等菲尔德反应过来,那巨鸟巧妙地在树梢间和顶冠穿梭,一拍翅膀就飞上了天。 菲尔德被巨鸟锋利的爪子抓在腰间,待升到空中才看清巨鸟的整体形态。 只见那鸟有长长的尾巴,宽而圆的翅膀,翅膀伸展开,几乎遮天蔽日。它虽然体型巨大,但飞行时发出的声响却非常小,那鸟越飞越高,等菲尔德反应过来,扭头向下望去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了营地的踪影。 他心中一慌,急忙扭动身子挣扎起来,那巨鸟连看都不看菲尔德一眼,仿佛自己抓着的,是个小虫子一般,继续我行我素地翱翔着。 菲尔德一咬牙,挥手放出几个光爆术,直奔那大鸟的脑袋,大鸟似有所感,立即收回翅膀就是一挡,菲尔德所向披靡的光爆术如同吹出来的肥皂泡泡一般,轻易就被大鸟的巨翅挡住。 那大鸟扭头觑了菲尔德一眼,似乎是想警告他,抬起另一只爪子,就向着菲尔德抓去。 菲尔德这回不敢掉以轻心,急忙使出全力,调动他所有的光系魔法,撑起圣光之壁。 大鸟的爪子应声击在菲尔德的加强防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鸟见攻击无果,仰天长唳,也不去管他,只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菲尔德此时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一直支撑着防护屏蔽,只觉得头越来越昏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菲尔德只感觉自己被那利爪扔在地上,好在有防护罩为他阻挡了落地的撞击力。 他的脑袋又晕又沉,只能坐在地上抬头眯着眼睛望着朝他走来的巨鸟。 巨鸟收起翅膀,居高临下地与菲尔德对视。 随后它抬起一只腿,向后一缩。毫不迟疑地对着菲尔德的圣光之壁就是一踹,防护罩顺着巨鸟的飞踢一滚,菲尔德便身子一仰,向后跌落下去。 第74章 神秘山洞 菲尔德顺着巨鸟的那一踢,只觉得身体好像沿着一个洞口掉落到了一个深坑里。他在防护罩里滚来滚去,失重和眩晕感使他难受得欲呕。 好在下落的过程并不是太久,菲尔德只听得几声巨大的岩石撞击声传来,随后,他再次摔在地上,这次他的魔力断断续续,防护罩终于支持不住,应声而碎。 菲尔德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等着难受劲儿过去,才捂着头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就好像探险故事里的深魔窟一般,潮湿阴冷。 菲尔德深吸了口气,指间亮起一抹金色照亮四周,接着他环顾周身,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想象中的森森白骨和怪兽环伺。 不过这山洞中阴冷潮湿,怪石林立,他抬头望去,洞顶又高又陡,不仅如此,仔细观察,洞顶上布满一个又一个的圆洞,自己究竟从哪个窟窿里掉下来的,菲尔德真是一点主意也没有。 他背靠石壁,坐在地上,仔细地打量起周围来。 这山洞寂静无声,隐隐也有流动的空气传来,只不过气流不断变换,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方向是出口。 那只大鸟显然不会无端将自己抓来,以菲尔德看了多年动物世界的常识来判断,它多半是将自己当做了食物。 如今落在光秃秃的洞里,不用想,不是要给它的孩子当幼崽口粮,就是给它自己当后备口粮,反正保证新鲜是肯定的了。 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这山洞如此巨大,只怕不是一只鸟的巢,想到那样庞大的巨鸟成群结队地向自己袭来,菲尔德就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简直想要以头抢地,三呼苍天!想不到自己大晚上的出去透个风,也能被个鸟捉来当口粮,真是可喜可贺。 他缓了好一会,才扶着石壁起身,这山洞里有着四通八达的隧道,菲尔德观望了半天,选了一条最窄最小的入口,走了进去。 他这一冷一热的一番折腾,如今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手掌触在冰冷的石壁上只觉得凉爽舒适,怕是已经有些发热的厉害了,在这种状况下,他一人被丢在这山洞里,实在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菲尔德默默地咬牙走了许久,然而这幽深的山洞里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任菲尔德如何走也看不到尽头。 双腿实在太沉,菲尔德扶着石壁又慢慢滑坐再地,他寻了一处石头的背风处,窝在角落里,靠着冰凉的石头,再也支持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浮浮沉沉中还在想,等明天一早天亮了,他再寻找出去的路,明天一早,应该还来得及。 然而他这一闭眼,却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山洞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微微的振动惊醒的。 他仍旧窝在石头后面,大概是一个姿势保持的时间太久了,菲尔德的整个左腿和双臂都有些发麻,他僵着身子正等着酥麻过去,突然间一阵呼啸的风声掠过,菲尔德抬头的一瞬间只觉得一团巨大的黑影从眼前飞过。 寒意从皮肤上窜起,菲尔德下意识地浑身一颤,他一动不敢动,听着那呼啸的风声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这一次,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风声逼近,一团黑色的影子呼啸而过。 这一次菲尔德终于看清了,确切地说,那就是一团黑色的影子,不是魔兽,不是巨鸟。 那影子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不停地在洞中徘徊,菲尔德屏住呼吸,只觉得那黑影带起的风中,充满彻骨的冷意。 菲尔德咬着牙再次默默地打了个寒颤,因着黑影的肆虐,整个洞中都充斥着冰冷的寒气,丝丝入骨的冰寒中带着不详的死亡气息。 菲尔德眉头一跳,可没等他反射神经将不妙的预警传递回大脑,那黑影猛地罩在他眼前,一股阴森诡异的视线笼罩着他,那黑影虽然只有一团,却犹如有眼有鼻一般,让他寒毛直竖,一股沉重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逼得菲尔德呼吸一窒,让他动弹不得。 菲尔德瞳孔微缩,张大眼睛瞪视着那黑影。而那黑影却渐渐逼近石壁,几乎马上就要贴上菲尔德的鼻尖。 就在这时,一声轰鸣突然从四面八方爆发而来,那似乎是山石爆炸的声音,轰鸣中带着碎石脱落的声响,整个山洞猛地一抖,有碎石簌簌地抖落下来,落在菲尔德的身上。 那黑影闻声猛地升高,对着轰鸣的方向大声吼叫。 即便那黑影没有嘴巴,菲尔德也能分辨出,这怒吼声是某种魔兽的吼叫声,似乎它正张着血盆大口,怒视着侵犯领地的入侵者。 然而那样一团影子是什么魔兽,菲尔德真是闻所未闻。 他只有呆呆地看着那黑影如来时一般,转瞬即逝又无声无息地向着巨响发声的方向消失而去。 那是什么魔兽?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那种魔兽能化成黑影,在空中来去自如的飘荡。 与其说是魔兽,他觉得那更像是一个幽灵,有这强大魔力的幽灵。 菲尔德紧贴着石壁,冷汗终于从鬓角滑落,沿着脖颈的曲线缓缓没入衣领之内。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慢慢地放松着身体,当机的大脑也开始运作起来。 那团黑影无论是什么,从它那阴冷的气息中菲尔德都觉察不出什么友好的氛围。 菲尔德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向着通道的另一头走去。趁着它被吸引走的这个时候,赶紧找到出口才是。 不然只怕他就算交代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同一时刻的山洞外面,天空中集结着大批的人马。西蒙和卢卡斯站在队首,卢卡斯的脸色并不好,西蒙面上平静无波,双眼只是注视着仍在用法术攻击山洞入口的魔法师们。 卢卡斯望着自己团里的魔法师,这些平时自视甚高的魔法师被用来当做敲门砖估计心里都不能太高兴,但是此时却是顾不上这么多了。 卢卡斯见西蒙一直沉默不语,想了想开口道:“我昨晚还在营地附近见过他,一个晚上……应该不会出事的,营地那边你不是已经派人在找他了,等我们回去之后,说不定他已经回来了。” 他说着也有些不确定地皱起眉,西蒙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眼珠纹丝不动地仍旧盯着洞口,问道:“之前你的人不是说这山洞里的风角山鹰已经都跑光了吗?怎么会还有人看到它飞过营地?” 卢卡斯英俊的侧脸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他对着西蒙轻声道:“只是一只风角山鹰,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望着渐渐被魔法炸开的洞口,说道:“你知道的,这个山洞是风角山鹰的巢,如今山鹰都不见了,还有那些发狂的魔兽,必然跟那手卷中记载的东西有关,我们只要将那东西取出带回去,就算完成了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了。” 西蒙沉着脸,压下心头的不安,眼见那些魔法师终于打开了洞口,向后一抬手,身后的士兵立即分散成几队,将洞口四周团团围住。 西蒙率先冲了下去,卢卡斯见他行动迅速,知他绝不是为了那件神秘的东西而心急,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能跟在他后面,一起向洞口而去。 此时洞中的菲尔德,正站在湿滑的石头上,仰起头愣愣地望着四周的无数洞口,他已经走了好几条隧道,在经历过动物白骨,魔兽残肢以及蛇鼠虫蚁后再次回到了起点的洞腹中。 显然这洞中四通八达的隧道是个天然的迷宫,菲尔德后背上的冷汗已经在走走停停中干的差不多了,他抚上有些饥饿的肚子,不得不再次坐在地上歇息一下。 以他的饥饿程度来看,他在这漆黑的洞中起码已经过了一晚了,饥饿倒是还可以忍受,他就怕那黑影肚子也饿了,会想到他这个储备粮食。 他正坐在地上胡思乱想,突然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左侧的隧道中渐次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听得并不分明,但菲尔德还是一下就分辨出是那团黑影的低吼。 接着山洞隐约晃动起来,就如同地震一般持续了许久。 菲尔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中的光亮渐渐变得深沉,与其这样在山洞中乱走,不如向着那声音的源头,也许那里离出口近一些也说不定。 他心中隐隐的预感告诉他,那团黑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 与此同时,进入山洞的西蒙众人,对着迎面吹来的阵阵阴风,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卢卡斯走在西蒙身边,借着火把的微光,看着山洞中数不清的隧道皱眉,他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缩紧,低声对西蒙说道:“那手卷上记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西蒙没有回答他,只是回首对身侧的盖尔吩咐着搜查的任务,他不说话,卢卡斯却开始自言自语,他勾起嘴角,说道:“怎么?到了这里也不和我说实话吗?” “难道你还想着要把这东西据为己有不成?”卢卡斯勾起的唇角完成一个讽刺的弧度,“你还不明白吗?他的东西,向来最后都要归陛下所有。” 他二人边说边走到山洞宽阔的空地上,西蒙抬头望着某处的一处隧道,沉声回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让你跟着来吗?” 卢卡斯但笑不语,西蒙将手搭在腰间的剑上,“我没想过要独占什么,只是觉得时隔多年,再次出现他的手稿和遗物这样的事情,有些蹊跷罢了。” 他说着就先前继续走去,卢卡斯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湛蓝的双眼轻眯,心中冷哼: 这有什么蹊跷的? 西蒙,对于那位列彭特大师,你不知道的事情,只怕多了去了。 第75章 亡灵 幽深的隧道崎岖不平,菲尔德摸索着向前走去,为了尽量降低存在感,他没有再使用魔法照亮。 好在在山洞里呆的久了,他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循着甬道里传来的声音,他慢慢地向前走着。 他不知道那阵地动山摇是什么,但是在那不久后,便有一阵又一阵的声响传来,他费力地辨认着,隐约觉得是人的喊叫伴着动物的怒吼声。 他走着走着就察觉出前方似乎有着些微的光亮,那微光忽明忽暗,跳跃的影子无声地映在石壁上。 菲尔德靠在甬道的尽头,向山洞里望去,这里面又是一个不小的洞腹,看来这整个山洞是一个又一个洞中洞环环相套组成的。 此刻,菲尔德面前这个山洞,景象却并不算太好。不仅如此,这洞腹处还有不少的人在,只不过他们是七倒八歪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晶石制作的火把,被丢在地上,仍旧发着光。 菲尔德看见那些眼熟的外衣,急忙走过去,这些人有些是西蒙的士兵,有些是骑士团的骑士,看他们的样子竟然是没受什么外伤就倒下了。 菲尔德心中愈加不安,士兵要是在这儿,那西蒙在哪里呢? 他不敢想下去,急忙站起身,向着洞中更幽深的甬道走了进去。 脑海中嗡嗡作响,不知是来自前方还是心底。 老天保佑,西蒙不要有事才好。 然而,此刻的西蒙已经无暇分神,他对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黑色巨兽,额前青筋暴起。 面前的魔兽,犹如一只巨大的蜥蜴,它一身黑色鳞甲,不仅如此,他的鳞甲上还有着竖刺,根根向外的硬刺锋利异常,看起来好像一个会移动的巨大针线包。 那黑色的鳞甲蜥蜴,张开大嘴,一个火球飞速地向着西蒙而去,西蒙抬剑去挡,黑色的剑身与火球相击,迸开的火光溅向四周,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 随着山洞大亮,眼前出现的不光是这一只怪兽,整个山洞里,放眼看去,还有同样色泽的两头大蟒,同样款式的成群的长戟大兜虫,以及各种形态的魔兽包围着进入山洞里的众人。 卢卡斯拦腰砍断扑向自己的魔狼,他眯起湛蓝色的双眼,看着那狰狞的狼身没有摔落在地,而是化成黑雾消散在半空中,仿佛刚才还想要撕碎他的巨兽只不过是一个不真实的噩梦。 他将利剑在半空中划了个剑花,盯着那些明明是实体,被打败却消散成黑雾的攻击者们,神情肃穆地再次提剑上前。 这时,山洞中猛然间响起破空之声,瞬间冲天而发的光亮,化为一条柔韧而凌厉的紫色光影,在洞中盘旋一圈,随后劈头盖脸地向着那些全身漆黑的魔兽们抽去。 猝然之间,众人只看见一团紫色的光芒自西蒙未曾提剑的另一只手中暴起,道道电光向那黑影击去,最后迎向黑影最盛处,紫光与黑影在空中纠缠在一起,那万道黑影突然寂灭,最终在紫光的包围下没入后面的山洞甬道中,逃了。 卢卡斯收回佩剑,闪身来到西蒙跟前,他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卢卡斯沉声道:“看起来并不是幻术。” 被怪兽袭击的士兵毫发无伤地倒在地上,看起来犹如睡着一般。 他们带进来的士兵还没走多久,就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西蒙弩着脸,一抖手中的剑,眼中犀利的光芒落在刚才那黑影逃走的方向。 正在这时,盖尔从他身后走来,高大的军官此刻看起来也有些灰头土脸,他皱着眉,站在西蒙身后,报告道:“将军,我们刚刚进来的入口……” 西蒙转身看他,盖尔立即直起腰板,从容地说道:“消失了……” 卢卡斯一惊,转头看着跟在盖尔身后的马文,马文抱着肩膀站在一旁,见卢卡斯看过来,也耸了耸肩,表示确实如此。 他看着西蒙与卢卡斯难看的脸色,陈述道:“显然,我们之前几次探查这个山洞,情况并不是现在这样的。什么怪兽和黑影,是一概没有的。隧道和山洞也远没有这样复杂。” 西蒙打断他,只沉声道:“去将剩下的人,都召集到一起。没必要再分散搜查了,接下来的行动,大家都不要分开。” 盖尔和马文领命离开,卢卡斯盯着西蒙,等周围无人,才淡淡问道: “你还是不肯说,那手卷上记载的到底是什么吗?” 西蒙转头望着他,审视了卢卡斯许久,才平静回道: “那手稿是大魔法师伊格纳茨的游记,短短几页纸也只是记载了他在旅途中的见闻。” 卢卡斯知道事情并没那么简单,不然杰森陛下怎么会派他跟来,与西蒙一同到这勒比斯丛林里完成任务呢。 果然西蒙接着说道:“列彭特大师曾经来到过这片勒比斯森林,并且在手卷上留下了一句话。” 卢卡斯等着他的下文,西蒙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似是回忆般地复述道: “听从汝之召唤,感受汝之痛苦,以吾之名,依约而束,以吾之力量缚汝之身躯,停止汝之时间与 步伐……” 卢卡斯蹙起剑眉,“什么意思?他和谁订立了契约吗?” 西蒙摇摇头,也只是拧眉思索,显然魔法理论对于两名剑士来说,隔行如隔山。 就在这时,山洞再次震动起来,从头顶上的甬道里渐渐传来了魔兽的怒吼声。 那怪声越来越大,山洞中的所有人都抬头望过去,又紧张又警惕地戒备着。 然而,首先从那甬道中飞出的却不是众人预料的黑影,而是一个金色的光球。 光球不小,堪堪从幽深的甬道中弹出,随即便极速下落,众人看得分明,那里面是一个人。 没等他们吃惊完,紧随在金色光球之后的巨大黑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黑影比之前围攻众人的魔兽们不知要大上多少倍。充满戾气地瞬间绕住光球,狠狠一甩,将金色的防护罩抛向石壁。 西蒙瞳孔微缩,几乎在一瞬间就飞身迎上还要继续攻击金球的黑影。 卢卡斯紧随其后,也毫不犹豫地向着金球的方向而去。 金色的防护罩在剧烈的撞击后,支离破碎。里面的少年整个后背撞上石壁,痛苦地哼了一声。 卢卡斯随即接住少年下落的身子,他脸色大变,惊道:“菲尔德,你怎么会在这儿?” 菲尔德捂着胸口,一时痛的说不出话来。 二人落在地上,刚一站定,菲尔德立即从卢卡斯怀中退出,他上前几步,对着空中仍与黑影混战的西蒙大喊:“小心,它是亡灵。” 菲尔德在狭小的山洞中再次遇上黑影的本体时,本是正沿着光亮在寻找人声,他满怀希望,还以为自己好运地遇到了救星。 然而,黑影就这样与他‘不期而遇’。这次他在近距离的防御和接触中,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记录。 那记录这样说道: 亡灵生物中以幽灵最具有代表性,他们中绝大部分行动迟缓以及缺乏自我意识。亡灵生物被认为是生者死前对现世的留恋以及深重的冤念无法化解而产生的特殊生命存在形式,无实体的亡灵被认为是纯粹精神体的物质化表现,除了带有净化属性的光魔法外,通常需要使用附着魔法力量的武器才能对其起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菲尔德记得清清楚楚,这些描述亡灵的话并不是在书中看到的,因着在整个魔法师界,学习亡灵魔法是被严令禁止的。所以,在学校里,能够看见描述亡灵魔法的书,少之又少,多数书籍中提到亡灵魔法,也只是一语带过。 当初为了能够翻译这些话,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几乎查遍了图书馆里的所有资料。 这些话,是从那本小册子里看到的,写在那本他从亚力克校长室里带出来的随笔中,大魔法师伊格纳茨的手写本。 菲尔德话音刚落,就听黑影发出吼声,疯狂的攻击如落雨般袭向挡在它面前的西蒙身上。 菲尔德脸色一变,他顾不得解释其他,立即凝神聚集起光元素。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幸运,自己的元素魔法里恰好有光系魔法。 可是,自己平时对魔法的练习本就不太上心,像净化这一类的魔咒就更别提了。 但是此刻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菲尔德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这个亡灵力量如此之大,一般的净化咒只怕跟挠痒痒一样,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力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双眼盯着西蒙挡在那巨大黑影前的后背。 即便是西蒙,站在那黑影面前,也显得身形渺小。然而他一次又一次飞身攻向黑影,一步也不曾退缩。 菲尔德望着那背影有些出神,即便西蒙不曾回头,给予什么安抚的眼神,可只要站在他身后,也会渐渐地平和下来。 菲尔德心中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咬牙攥紧拳头,拇指上的戒指硌得他生疼,他却全然不顾,闭起眼睛,念起咒语: “伟大的光之母神啊,请赐予我们生命的甘露吧!拯救彷徨无助的生命,驱散死亡的阴影,带走绝望的死神,让一度已经丧失活力的躯体,再度充盈生命的奇迹!” 像净化之光这样的高级光系魔法,菲尔德是第一次尝试。这个魔法能够净化亡灵,甚至能够对高级亡灵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是这样大范围的光元素结界,即便是菲尔德也不敢掉以轻心,不得不按部就班地念起咒语。 如金子般闪耀的光团在菲尔德双手中越聚越大,越聚越亮。 菲尔德随着口中不停地反复吟唱着咒语,缓缓地抬起脚步。 他声音清脆,华丽优美的咒语,仿佛天籁一般悠然而出,在寂静的山洞中阵阵回响。 卢卡斯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住菲尔德,但菲尔德却已经先一步,向着西蒙走去! 西蒙听见菲尔德的声音,也忍不住侧头望过去,在幽暗的山洞中,金色光芒映衬下的脸庞静美圣洁。 那人,如群星护住的明月一般,悄然站立在这幕天席地的黑暗中。他的面容上,竟然是一片罕见的恬淡。 就连那团黑影都仿佛一瞬不瞬地盯紧那道人影,菲尔德举起双手,施展出净化之光的时候,它的身躯同时跃了起来,竟然向着那金色光芒迎了上去! 第76章 逆五芒星阵 金色与黑暗轰天裂地一般,猛烈撞击在一起。 一切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刺眼的光芒充斥在山洞中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那团亡灵的嘶吼和惨叫声,融进身体里的暖意让人心头一松。 菲尔德几乎倾尽全身的魔力,那团黑影终于在净化之光的作用下,渐渐缩小。 他收回双手,站立不稳,身体摇晃了一下,他身后的卢卡斯立即上前扶住他。 早已收起笑容的侯爵,蓝色的眸子平静柔和,他将菲尔德靠在自己身上,抱进怀里,这才感觉到,这男孩身体异常瘦弱,宛如少女一样,单薄轻盈,可内里的力量却不容忽视。 正在他关切地垂头望着扶额的菲尔德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惊呼朝向他二人,西蒙大声警示道:“卢卡斯!” 卢卡斯猛地抬头去瞧,只见一只黑色的魔兽极速朝着他和菲尔德而来。 本以为被净化了的黑影,居然变成一只黑色的魔兽,袭向菲尔德。 那魔兽足有一人多高,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它迎面扑来,那黑色的火焰带来的却不是炙热,而是一股彻骨的冰寒,它的爪子又大又厚,巨大的尾巴,好似一大片乌云,扫过来的时候,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菲尔德急忙抬手去挡,黑色的火焰撞上菲尔德的防护罩,发出噗的一声,这一次防护罩没有被击碎,菲尔德正要松一口气,却瞥见金色的光壁被黑色的火焰击中后,光芒渐渐黯淡,防护壁正被黑色的火焰无声地侵蚀,菲尔德只来及对卢卡斯说上一句:“快走。” 那巨大的尾巴就再次袭来,卢卡斯赶紧抱住菲尔德,将他裹进怀里,跟着就被一起拍飞了出去。 菲尔德被卢卡斯紧紧护在怀里,腾空翻滚间只听见侯爵大人闷哼了一声。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然而那魔兽圆睁着发光的双眼却不肯放过菲尔德,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再次扑了过来,菲尔德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卢卡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怀中空了,他心中咯噔一下,立即四顾寻找,只见菲尔德仰面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细软的脖颈歪向自己的这个方向,一张柔和的面孔上眉头紧锁,嘴唇紧紧地抿着,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卢卡斯脸色一变,瞬间觉得手脚冰凉,急忙过去将菲尔德抱起,这才发现他虽然眼眶微微泛着青色,但是身体依然温热,仍旧浅浅的呼吸着。 卢卡斯小心地将菲尔德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菲尔德在他的动作中渐渐醒来。 卢卡斯见他杏眼微睁,便露出一个微笑来,柔声问道:“你要不要紧?”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他头痛欲裂,皱着脸坐起身来,四周一片漆黑,菲尔德便抬起食指,指尖发出微光照在卢卡斯与他之间,他先是警惕地环顾一圈,最后视线才落到卢卡斯的脸上,盯着他的额头说道:“你,你受伤了?” 卢卡斯不在意的笑笑,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围在脸色不好的菲尔德身上,口中却道:“哦,真的?我完美的脸如果落下什么伤疤,帝都里不知道有多少的姑娘要伤心欲绝了。” 菲尔德无视他自吹自擂的幻想,起身跪在他身边,用魔法帮他治疗着额头的伤口。 伤口不深,大概是撞到了岩石石壁,血流了不少。 菲尔德施着魔法,然而却诧异地发现那简单的治疗魔法,越来越力不从心。 魔力的流动不知为何竟然异常缓慢滞闷,渐渐地竟然后继无力,菲尔德身子一沉,跌坐在地。 卢卡斯急忙拉住他,问道:“怎么了?” 菲尔德疑惑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些使不出力气?” 卢卡斯见菲尔德苍白的脸色,越加透明,急忙扶着他靠在身后不远处的岩石上,又将他靠在自己身上,才回道:“大概是你刚才魔力使用过度了。” 菲尔德头脑越发昏沉,只觉得四肢渐渐无力,他靠在卢卡斯身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地上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卢卡斯放弃探查四周的想法,小心地抱着菲尔德,与他一同坐在地上。 他也不担忧周围的环境和那只凶猛的黑色魔兽,只轻笑着说道:“你这样老实地趴在我的怀里的样子,倒是这么长时间里的头一次,我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菲尔德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那只亡灵吗?” 卢卡斯挑眉看着菲尔德的头顶,忍不住伸手拨了拨蓬松的软发,无所谓地道:“谁知道呢!” 他见菲尔德似乎有了一些精神头,立即伸手扭过菲尔德的下巴,低头凑过去,轻声道:“你这小家伙,跟来这里难道是为了我吗?” 菲尔德见他金色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额前的碎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挡住那迷人的双眸,受伤的额角反倒为他华丽的脸庞增添了几分不可亵渎。 菲尔德不得不在心底里,为这位侯爵的天生丽质感叹一声。 即便是一身狼狈,这位侯爵也不忘甜言蜜语,虽然知道他只是耍耍嘴上功夫,菲尔德还是有些不耐地皱着眉,他稍一扭头,就闪开了侯爵的咸猪手。 菲尔德费力直起身子,用后背靠着卢卡斯的肩膀,将沉重的头狠狠地压在侯爵的肩膀上,才叹息般地问道:“侯爵大人,难道真的没人说过,您这样有些过于自负骄傲了吗?” “您知道有着自恋情结的人,最后的下场吗?” 卢卡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道:“哦,我会有什么下场?” 菲尔德虚弱地闭起眼睛,将卢卡斯的披风围得更严,低声道:“孤芳自赏,顾影自怜。” 卢卡斯听了菲尔德的回答,只轻轻一笑,他一手扶着菲尔德,一手抽出腰间的宝剑,调转剑的方向,剑尖向下,对着地面的某一处猛地一掷,利剑顺势插入黑暗中。 卢卡斯双眼直视着那处,果然黑暗中有更深的幽光渐渐映入眼帘,紧接着幽光渐渐大盛,地面上泛起的光亮蜿蜒繁复,卢卡斯顺着那光的轨迹看去,竟然有一大片的暗光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微光。 那是一个诡异的魔法阵,而他和菲尔德正坐在阵中,他插入阵中的宝剑被黑光包围渐渐失去了光泽。 卢卡斯沉下脸色,本以为那魔兽将他们二人扔在此处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但现在看来似乎全然不是这样。 他急忙回身,将陷入昏睡中的菲尔德叫醒,拍着菲尔德的脸,说道:“菲尔德,你醒醒,菲尔德。” 菲尔德在他的呼唤中张开眼睛,卢卡斯见他的双眼里已经出现无神和茫然的神情,心中焦急,不得不轻晃着他的肩膀,大声道:“菲尔德,不要睡,快醒醒。” 菲尔德困顿地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望着卢卡斯,仿佛是在不解他为何要打断自己休息。 卢卡斯苦笑一声,只得向他说道:“你来看看这个魔法阵。” 菲尔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环顾一圈,他再望见那魔法阵后,眼睛瞬间睁大,立即清醒了大半,扶着身边的岩石站起身来,缓缓地走了两步,边低头查看脚底下仍在运行的魔法阵,边有些气弱地说道:“这是一个逆五芒星阵。” 卢卡斯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逆五芒星阵,但是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意外惊喜。 果然,菲尔德沉声说道:“我不知道这魔法阵被用来干什么,但是所有逆行的魔法阵,都是要用靠吸收魔法师的魔力来运行的。“ 卢卡斯皱眉,“你是说,你就是那个魔力的来源吗?所以你才慢慢衰弱,而我却什么事情也没有?” 这个魔法阵蔓延开去,在黑暗中一眼看不到尽头,菲尔德轻飘飘地说道:“这大概是那魔兽将我们抓来,却又置之不理的原因。” 他转头看着一旁的卢卡斯,露出一个苦笑不得的表情,“而侯爵大人,大概是它并不太想要的赠品。” 卢卡斯见菲尔德终于有了一些精神,露出放心的表情,无所谓的耸肩道:“这可由不得他了。” 他正说着,就见低头沉思的菲尔德脸色大变,猛地抬头望着他,喃喃道:“逆行的五芒星阵,与一般需要触发或者预设的魔法阵不同,尖角向上的五芒星代表着‘生命’和‘健康’,五点交汇形成的五角形内是主阵所在。而倒行的五芒星阵,多半是因为阵中有着需要被加持,诅咒,或者召唤而来的东西,才会不停地需要魔力的供应。” 他说着视线顺着地上五角交叉的线条,向后望去,卢卡斯也跟着他一同抬头。 昏暗的地上空无一物,只有刚才他们还倚靠过的岩石,无声地立在那里。 菲尔德默默地抬起手,勉强点亮指尖的魔力,充沛的亮光将四周照的透亮,空旷的平地尽收眼底,卢卡斯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转过头,面上还带着笑意,就见菲尔德扭头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 顺着菲尔德的视线看去,是那块棱角颇为锋利的岩石。 然而卢卡斯仔细去看那块岩石的时候,不禁也吃了一惊。 那本以为是岩石的东西,在光亮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幽影,那根本不是岩石,而是更类似于水晶般的结晶物质,只不过大约是因为时间长久,结晶上布满了苔藓和迷你矮蕨,让看不清的他们误认做了岩石。 菲尔德一旦施用起魔法,就似乎给魔法阵提供了更多的魔力支撑,整个魔法阵都发出阵阵亮光,那结晶在魔法阵的光照下渐渐明晰起来,菲尔德和卢卡斯望向那结晶的双眼同时紧缩了一下。 结晶里模模糊糊蜷缩着一个影子,那是一只美丽的魔兽,它的皮毛如棉花一般,在结晶里显得柔软洁白,它的头又圆又小,紧紧地埋在腿间,安静地趴在地上。 菲尔德身形一晃,魔力再次被抽走一般,后继无力,光亮熄灭,卢卡斯急忙上前扶住他跌落下滑的身体。 菲尔德握住卢卡斯的手臂,只说了一句:“恐怕不太妙。” 他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阵呜呜的低哮声,充满着威慑和警告。 第77章 真相 从黑暗中走出一只魔兽,它全身漆黑,如同来自深渊的使者,带着最绝望的气息。 它也不走近,只在不远的地方徘徊,黑暗中发着幽光的眼,一瞬不眨地盯着菲尔德和卢卡斯。 它的爪子宽大厚实,腰身却低矮纤细,脑袋又小又圆,两对复耳,一对垂在脑旁,一对犹如翅膀,半张着向后收着。 如果抛开颜色,它与那结晶中的魔兽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一直不走近两人,只在远处监视着二人。卢卡斯眼睛盯着那魔兽的动作,以防止它突然发难,一边蹲下身问道:“菲尔德,你还好吗?” 菲尔德喘着粗气,眼睛也落在那黑色的魔兽身上,那魔兽从外表看,真不像死灵,况且,他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死灵是不通过法师的召唤便能够自行拥有意识的。 又或者,是什么人能够召唤出如此强大的死灵。这个死灵如此强大不好对付,如果说是偶然形成的,那简直是个奇迹。 菲尔德搭着卢卡斯的手臂,索性虚弱地坐在地上,卢卡斯将自己的佩剑收回,那宝剑脱离魔法阵,缓缓地恢复原来的色泽。 卢卡斯走回到菲尔德身边,目光仍旧不离那只黑色魔兽,低声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几乎一模一样。” 菲尔德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道:“我猜那只黑色的魔兽,是结晶里面这只的亡灵?” 卢卡斯眉头一蹙,菲尔德接着又疑惑地说道:“但亡灵都是死后才能被召唤的,而看这结晶里魔兽的样子,显然并不像是死了。“ 他缓了口气,接着道:“具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清楚,但看它的样子,似乎是不能进入到这魔法阵里。” 卢卡斯眼神一亮,就听菲尔德又叹了口气道:“同样的,我们大概也出不了这魔法阵。” 卢卡斯将披风给菲尔德围紧,站起来向着魔法阵的外围走去,菲尔德看着他走向远处,知道他是要试一试这魔法阵,便轻声道:“小心些。” 黑色的魔兽,随着卢卡斯的走近而压低身子,发出低吼声。它后退一步,做出攻击的姿势,卢卡斯挑起剑尖,蓝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随后嗖地向黑暗处射去。 黑色的魔兽怒吼一声,浑身涨起黑色的火焰,愤怒地盯着卢卡斯。 然而,卢卡斯蓝色的剑光直射而出,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行到一半,就被什么阻挡截住,反弹开去。 魔法阵继而再次发出光亮,菲尔德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 卢卡斯大惊,急忙奔到菲尔德身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扶住菲尔德的肩膀,“怎么样?菲尔德。” 菲尔德咬牙忍着魔力被抽走后的眩晕感,他几次三番,被这魔法阵抽走魔力,心中大为火光。他现在终于知道那只大鸟为何将他捉来,大约不是给它自己准备粮食,而是为这死灵提供魔法阵的能源! 他咬牙切齿的捂着跳动紊乱的胸口,正要发作。 就听卢卡斯幽幽的声音传来,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优雅的语调和悠然的笑意。 他将菲尔德重新靠在自己怀里,只是平静的陈述道:“你还记得从巴尔克奇拍卖行出来,你们受到袭击的那个夜晚吗?” 菲尔德的头隐隐有些刺痛,嘴巴里也有些发热,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的旧毒又隐隐发作了。 他不知道卢卡斯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儿提起这事儿,忆起当时卢卡斯也在场,只好点点头。 卢卡斯重新坐在地上,将菲尔德仔细护在怀中,双眼落在远处不怀好意注视他们的魔兽身上,低声道:“你知道西蒙在拍卖行里得到的是什么吗?” 菲尔德闭着眼,顺着他的话,思绪回到几月之前的那个夜晚,其实那时他已经隐约猜到,那盆克瑞蒂丝里大约是乔瑟夫的那份神秘手稿。然而此刻,他却仍旧摇了摇头。 卢卡斯接着道:“那夜西蒙得到的东西,记载了一位杰森陛下的故友留在这勒比斯丛林中的一件东西,而我们就是为这而来的。” 菲尔德皱眉,“那位故人留下的是一个强大的亡灵?” 卢卡斯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落在菲尔德的脸上,菲尔德微抬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那位可是闻名遐迩的大魔法师。” 菲尔德不动声色,开口道:“那么你将这位大魔法师的事情告诉给我,这样好吗?” 卢卡斯一笑,“无论怎样,你都被卷了进来,作为当事人,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原委。” “留在这山洞中的东西,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据西蒙说,手稿上写着一句咒语。”卢卡斯低声道。 “咒语?”菲尔德奇怪,什么咒语?一个大魔法师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留下一段咒语? 卢卡斯略一沉吟才道:“大概可能是契约咒。” 当事人菲尔德闻言,从他怀里支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说契约?” 卢卡斯点了点头,菲尔德再次确认了他的神色不是玩笑后,又将视线转向那结晶里的魔兽。 他清澈的眼眸变得幽深,随即站起身向着那结晶走过去,卢卡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灌满魔力的手掌贴上那结晶。 结晶随着菲尔德魔力的供给,发出了五光十色的珠光,菲尔德舒服地闭上眼睛,没有注意到一缕白光飞快地从结晶中钻入他的手中。 出乎意料地,那珠光带着暖暖的柔和之色,并没有想像中那般阴冷幽森。 菲尔德呆了一呆,莫名对这珠光感到熟悉,可不等他仔细地回忆起来,就听身后的魔兽发狂一般的吼叫起来,它腾空而起,踩着黑色的火焰,正怒视着正在触碰结晶的菲尔德,这次它不在徘徊犹豫,化成黑色的一团就冲向他们。 魔法阵现出一团淡淡的光膜,将魔兽的攻击阻拦在外。菲尔德收回手,那魔兽仍就不甘心地盘旋在空中,一次次向那光膜发起攻击。 菲尔德疑惑不解,如果那亡灵是这结晶里面魔兽衍生而出的,为何却又无法进入魔法阵呢?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们。 然而那魔兽显然也不想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猛烈的撞击一次比一次强烈,魔法阵的光芒忽明忽暗,整个光膜也摇晃起来,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有被冲破的可能。 卢卡斯将菲尔德护在身后,对着那结晶提剑便攻,蓝色的剑光砍在透明的结晶上,结晶纹丝不动。 魔兽的吼声透过隧道在山洞内回响,正在两方相持的时候,那魔兽身后的石壁轰隆一声巨响,爆碎开来。 坚硬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有光亮随着那洞口透过来。 在场的两人一兽都望过去,只见双手持剑的西蒙从那洞口现出身来。 他神色肃穆,甫一出现就用目光寻找着什么,视线落到卢卡斯身后的菲尔德身上,才将眼中的焦急掩饰住,凌厉的目光上那魔兽转过来的视线,全身戒备。 卢卡斯舒了口气,带着些许调笑的语气道:“想不到西蒙动作倒是快,我还以为我要被他遗忘了呢。”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菲尔德,笑道:“你看见他有没有一种危急关头见到救世主的欣喜感?” 菲尔德没有回答他,充满亮光的大眼,犹如被磁铁吸引一般,他全身绷紧,屏息注视着跟魔□□战在一起的西蒙。 厮杀再次开始,黑暗中西蒙长刃挥动,魔兽眼中迸射出夺目的凶光,每一次利刃的光芒都是急速的闪过,而那黑影每一次与西蒙交锋过后,都会响起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菲尔德听得心一揪一揪地难受,他好像看到每一次激烈的交锋过后,西蒙周身都有血珠四下飞溅。 那一瞬间菲尔德脑袋嗡地一声,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一阵隐隐作痛之后,他忍不住从卢卡斯身后走出来,向着西蒙的方向走去。 混乱中,西蒙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这魔兽来去无声无息,动作迅疾,它用爪子挥出的火焰在右臂上轻轻一划,犹如又细又利的刀刃,连同袖子在内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鲜血渗出,很快染红了衬衫外套以及外面的护甲。 西蒙眉头都不皱一下,而是闪电般地上前一步,紫色的魔力灌满剑气,瞄准机会对着魔兽的背腹就是一剑。 魔兽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洞中。伴随着哀嚎,黑色的魔兽发狂一般,猛地吐出一大团黑色火焰砸向西蒙,西蒙速度不弱,火焰挥来的同时,身形一闪,后退了一步,就离开刚才的位置。 然而那魔兽吐出火焰后,却并不罢休,立即又甩过巨大的尾巴,又急又猛地扇了出去。 西蒙躲闪不及,高大的身躯直直地飞了出去,整条右臂和侧脸都擦在石面上滑出好远,直刮得血色染在地面,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西蒙摔在地上,双眼却犹是精光四射,手腕一番,从手掌中化出一道流光,魔兽的身躯,魔兽惨叫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菲尔德站在魔法阵的边缘,他身子不动,脸色却有些发青,眼看着西蒙摔在地上,终于再也忍不住,惶急地想要扑上前去。 卢卡斯看他担忧的样子,终究没说什么,他们被困在魔法阵中,最多也只能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着。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魔法阵随着菲尔德迈出的脚步,发出刺眼的光芒,卢卡斯大惊,伸手想要去护住菲尔德,却见他轻而易举地迈出了步子。 菲尔德竟然跨出了魔法阵! 第78章 □□ 菲尔德踉跄几步,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走出了魔法阵,也吓了一跳,吃惊地盯着自己的脚面看。 但是愣神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抬起头,几乎算得上是飞奔,向着西蒙扑去。 西蒙用剑杵地,支起身子坐了起来,他眼见菲尔德朝他扑来,立即松了佩剑,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一把接住菲尔德扑过来的身子。 菲尔德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痛心混杂着浓浓的依恋,他紧紧地抱住西蒙,身体微微发抖,即便西蒙的手臂紧紧抱住他,仍不能平息他整个人的激动情绪。 西蒙抱着菲尔德,他也不管那只黑色魔兽翻着身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低头就在菲尔德的颈侧落下一吻,开口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一瞬间,心为之悸动,血为之凝结。 任何话语都不及两人之间的情意相连,互相敞开的心扉犹如一缕阳光,照进冷透的心田,使人感觉到温暖;犹如一泓清泉,将几经世事而蒙尘的双眼冲刷的纯净明亮。 然而一声响动嘎然划破了寂静,卢卡斯突然大喝一声:“小心。” 西蒙急忙去拔插在身侧的佩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黑色的魔兽无声无息地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二人而来,它的双眼里充满几欲拼死的决然,口中黑色的火焰眼看着就要喷发而出。 菲尔德应声转身,正对上那魔兽,此刻受伤的西蒙在他身后,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魔兽再伤害西蒙。 菲尔德抛开一切的顾虑,即便身体里魔力已空,但他仍旧孤注一掷,咬紧牙关强行调动身体里的魔力元素,枯竭的魔力廖若晨星,他想,没关系,如果没有魔力,他还有这副身躯。 那一刻,菲尔德眼见魔兽的逼近,脑海中居然奇妙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如果这次能够安全地从这山洞出去的话,他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事情说一些给西蒙听。 他要跟他坦白自己的秘密。 菲尔德眼神坚定,悍然不顾强行透支魔力会造成的后果,眼见那魔兽的獠牙已经近在眼前,心脏突然猛地震动起来。 一瞬间血液里似乎充满了魔力,浑身充沛的魔力让菲尔德的经脉隐隐作痛起来。 他自己不知道,但是身后的西蒙和魔法阵里的卢卡斯却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他们脸上吃惊的表情比看见什么绝世魔兽不知要惊异多少倍! 菲尔德周身充满着柔和的白光,他及肩的棕发,猛然间暴长,被灌满的魔力吹的簌簌飘起。 那是一头闪闪发光的银发,犹如上好的琼浆,晶莹闪亮。又如飞泻而下的银幕,一缕一缕地倾泻下来,他有些失神的双眼微微睁着,那双杏眼微阖的样子,再没有清秀可人的柔和,而是清冷高贵,不可亵渎的疏离。 西蒙被那丝丝的银发拂过双眼,他瞳仁缩紧到极致,不敢置信一般,僵硬地眨了眨眼睛,随后那脑海中无法抹去的银色长发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那个失去理智的夜晚,他忆不起那疯狂的经过,也不记得被他按在身下之人的样貌,却唯独对这银发刻骨铭心。 那手感绝佳的银发,铺在细嫩无骨的后背上,是他永生难忘的景色。 西蒙仿佛受到惊吓一般,猛地放开了环在菲尔德腰间的手臂。 菲尔德离开西蒙的怀抱,便被魔力拖着,升到了半空中。 而卢卡斯则被菲尔德碧绿的眸色深深震撼,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摄人心魄的眸子,他几乎一动不敢动。 银发碧眼的菲尔德,和平时判若两人,好似天神的使者一般庄严圣洁。 而那几乎已至面前的魔兽,在强光的照耀下,再没有嚣张的气焰,而是趴在地上低声呜咽,小心翼翼地向后倒退去。 模样大变的菲尔德飘在半空,阖着眼,昂起头,强大的魔力倾斜而出,刺眼的光芒充斥在这山洞里的每一个角落。 卢卡斯不得不本能地用手挡在眼前,闭起双眼,而西蒙却好像失了魂一般,仍旧朝着菲尔德的方向瞪着眼。 白光渐渐淹没一切,黑色的魔兽不甘地吼叫一声,在白光的包围下,渐渐消散。 他消失的地方,掉落下一块透明的晶石,晶石落地的一瞬间就碎裂开来,黯淡的碎片四分五裂,在白光中终至尘埃。 同一时刻,魔法阵内的结晶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魔法阵上的符号和光亮,渐渐被白光吞噬,如同被抹掉痕迹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结晶在白光中应声而碎,在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从结晶中化出一道光,无畏地迎着刺目的白光,朝着菲尔德的方向而去,转眼就混在白光中钻入菲尔德的额间,隐匿不见。 许久之后,白光渐渐褪去,山洞中没有了诡异的魔法阵,也没有了凶猛的黑色魔兽,就连那奇怪的结晶都不见了踪影。 卢卡斯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睁开眼,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见原本半空中的菲尔德,在白光消失后,正躺在不远处地上,魔法阵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了束缚他的魔法阵,卢卡斯急忙快步扶起晕过去的陌生少年。 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卢卡斯去望菲尔德的眼睛,那双紧闭的双眼下,睫羽不安地轻颤着,他转头又去看西蒙。 此刻,西蒙坐在地上,仍就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他视线虽然落在菲尔德身上,但那里面满满是仍就未回过神来的不敢置信。 危机似乎是过去了,但留给人的是更多的忧虑和未知的疑惑。 ——————————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虚弱地问道:“你是谁?” 菲尔德循声望去,视线中的山洞里,一人一兽相对而立。 菲尔德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轻飘飘的浮在空中,他心里面多少有些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可为什么会梦到这山洞却不知原因。 这时,又有另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字正腔圆,洋洋盈耳,听起来清新爽朗又美妙非常。 那是一个挺拔的青年,他有着挺巧的鼻梁和深邃的双眼,直直看过来的时候,眼角不禁意间就带着一抹艳丽。 他站在白色的魔兽对面,面色平和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旅行者。” 他注视着满身伤痕的魔兽,半响不确定地问道:“你难道是伽罗迪兽吗?你受了伤?” 那白色魔兽双眼冰冷,嘴巴不动,却有声音传来:“滚开,人类,离我远一点。” 那青年听了他的话不退反进,向前走了一步,白色的魔兽甩了一下大的过分的尾巴,伏低身子,却只是戒备着。 青年边走边笑:“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他一笑起来,脸上竟然满是让人惊艳的丽色,眼中的艳色好似春色满园的鲜花丛,即便鲜艳也让人忍不住投去视线。 他手中酝酿的魔力,充满着绿色的丰盈,说着就向着那魔兽而去。 雪白的魔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绿光包围。 魔力消失后,魔兽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口竟然被魔力治愈了,它抬头再次望向那人类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惊讶,“你的魔法竟然能够治愈我,一般人类的魔法对我是没有效果的。” 那青年哈哈大笑,“所以我说,我会帮你的。” 菲尔德恍然,原来那只魔兽是受了伤,可这个魔法师又是哪儿来的? 他还没看明白,就见眼前画面一闪,那青年手里握着半块透明的魔晶石,仰着头对那魔兽说道:“我知道,你所需要的魔法阵,与一般的魔法阵不同,我已经帮你画下了延缓时间的魔法阵,这虽然是个逆五芒星阵,但是我用你的半块魔晶做了引阵石,并不会聚集死亡之气,只要你好好修养,很快就会恢复的。” 那魔兽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魔法师,声音传来:“谢谢你帮了我,人类。” 那青年摆了摆手,接着道:“我会和你签订契约,一旦你伤势恢复,我就会来为你解开魔法阵的。” 他说着,轻声蠕动嘴唇,一个红色的印记从他额头显现出来浮在空中,转而嗖地透过魔兽的额头,融入进那只伽罗迪兽的身体。 白色的魔兽猛地张开那对翅耳,不适地甩了甩头。 青年轻轻一笑,将手中的透明魔晶摊开,说道:“刚才那是我的灵魂印记,我拿走你的半块魔晶作为解阵的引石,相对的,我给你我的灵魂印记,这样即便我改头换面你都能认出我来了。我知道伽罗迪兽的本领,只要你想,就一定会找到我的。” 白色的魔兽注视着年轻的魔法师,许久才道:“既然你知道伽罗迪这个种族,就应该知道,魔晶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即使送给你也无妨。” 一旁的菲尔德视线一直落在那魔晶上,他此刻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对于这魔晶有种熟悉的感觉了,因为这块透明的魔晶曾经经由他的手,被从学校的密室里偷出来过。 正是博伟尔要的那件东西。 眼前的画面缓缓黯淡下去,青年转身向外走去,菲尔德极力侧过耳朵,却挡不住自己渐渐抽离的意识,只听魔兽的声音问道:“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青年回道: “我叫伊格纳茨·列彭特。” 第79章 暗涌 西蒙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出发,结果竟然一人不少的全员又回到了营地。 原本在山洞中晕倒的士兵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居然一个接一个地清醒了过来,并且毫发无伤。 就连原本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的军医乔治都有些愕然。 只是无论是西蒙还是卢卡斯,脸上的神情都算不上好看。 西蒙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人向着大帐走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你过来。” 披风几乎将那人从头包到脚,看那样子似乎处在不省人事的状态。 乔治眼见着西蒙简单地交代了威尔几句话,就钻入了帐中,侯爵一脸莫测地望了帐子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摸不着头脑,只得也跟着西蒙进了大帐。 帐内,西蒙已经将人放在了他的大床上,甫一进来的乔治只见他动作轻柔的将包裹着的披风从那人身上解下来,认真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专注。 乔治眼神落在西蒙的手上,那手替躺在床上的人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又用手背贴了贴那人的脸颊,完全一副对亲近之人熟悉模样。 乔治眼皮一跳,就见西蒙转过头来,皱眉看着乔治道:“你来看看他,有一些发热,已经昏迷了许久,一直不见清醒。” 乔治心中惊奇,能得西蒙这样关爱的人不多,据他对西蒙的了解,只有一人能够有幸享受如此殊荣。 只是那人于前夜在营地附近失踪,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他的几个同学已经急得鸡飞狗跳了。 他压下惊讶,迈步向着床边走去,西蒙略一犹豫,就侧身让开床边的位置。 然而乔治刚走了两步,却又猛地顿住脚步,他一眼便看见铺在床上那扎眼的银发,整个人像生吞了一只怪味儿蛙一样,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 他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着床上的菲尔德,结结巴巴说道:“这,这,这……” 西蒙脸色灰败,只说道:“你先给他看看,其他的之后再说。” 乔治闻言,默默地咽了下口水,他镇定地上前,开始给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的菲尔德做起了检查。 相距不远的另一个营地上,卢卡斯冷静地指挥着自己营地上的士兵们做着启程的准备,马文站在他身旁,困惑地挠了挠脑袋,问道:“我们这就回去了?不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吗?” “那你说我们要找什么?”卢卡斯斜了他一眼。 马文被他的语气一噎,不知道自家团长为什么情绪不对,自打从那山洞里出来,西蒙将军和他都有些奇怪,还有那个大眼睛的少年,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他便想着转移话题,又开口道:“那个叫菲尔德的男孩呢,怎么样,伤的要不要紧?” 卢卡斯闻言,眯起眼睛,马文无辜地看着团长大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哼道:“不管他伤势如何,你也休想和我一道去看你的心上人,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留在这儿安排拔营事宜。” 马文立即垮下脸,争辩道:“欸?为什么?我也想去看看那个孩子,那孩子不用看,以后必定会成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我也想要和他拉拉关系嘛。” 他望着卢卡斯离去的背影,不甘心地住了嘴。心里诅咒道,卢卡斯,你这个样子保准以后比我还要艰难地,追不上自己的心上人! 西蒙的帐内,一室静默,空气凝重。 夜幕低垂,帐子外面的士兵点亮了萤石灯,光影摇晃。 营地上每个帐篷都是时而开启时而禁闭,人流出出进进穿梭其中。 乔治收起手上的工具,直起身来,菲尔德的袍子已经被脱下扔在床脚,乔治面色严肃地抬眼看着西蒙,西蒙见他眉毛仿佛能夹碎一颗橡果,也跟着皱眉问道:“怎么?” 乔治原本就冰冷的脸,好像刷了层浆糊般地紧绷着…… “你知道他中了很深的毒吗?”乔治问道。 西蒙凌厉的视线紧盯着乔治,额上青筋绷起,似乎他接下去说的话,稍有不对,西蒙就会暴喝一样。 乔治见此心中了然,看来西蒙并不知情,他便仔细交代起来:“我说不好这是什么毒,看药性并不是强烈的□□,大概是慢性的,他应该中毒很久了,看这样子似乎是需要定时服用缓解药剂……” 他说着视线落下菲尔德的脸上,叹息道:“我现在有些明白他作为一个魔法师为什么要去学习药剂学了。” 乔治说着又看了一眼西蒙,在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面对,便伸手去掀菲尔德的白色衬衫。 西蒙沉声道:“做什么?” “你来看。”他也不管,说着就掀起衬衫一角,露出菲尔德的肚皮。 菲尔德德肚皮细滑白嫩,大约是很少晒太阳的缘故,看起来比少女的肌肤还要白皙。 这样上等的肌肤上有一道横贯其上的伤疤,那是一道经过细密缝合的伤疤,显然不是意外造成。那伤口又深又粗,即便已经愈合,但看起来仍旧让人心有余悸。 乔治道:“我是个军医,对这样的伤口再熟悉不过,单从这个伤疤来看,这显然是个的老手所为,手法熟练的上段直切刀法,可以说刀法干净利落,缝合的手法也不错。” 他说到这儿,语气一顿,似乎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困扰着他,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西蒙的冷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黑脸,那脸块儿,像是雷神要放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响个炸天雷。 他冷厉的青灰色眸子蕴含了无尽的风霜,张开嘴开口时,声音粗粗砺暗哑:“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乔治不确定地开口道:“这样的伤口,再明显不过,任何一个医师都可以凭借这伤疤判断出原因。” 他说着,望着西蒙道:“我只能说,这伤疤放在女子的身上,就是传统的剖腹取子而留下的伤口。” 他看着西蒙阴沉的脸越发变得冷漠和僵硬,好像是一块铸铁,再没有熔化的可能。 只得解释道:“我不知道这伤口为什么会出现在菲尔德身上,也许你可以问问他,但是西蒙,我的建议是,你不如等到他自己想说的那个时候也不迟。” 就在这时,守在帐外的士兵道:“将军,卢卡斯侯爵大人前来,有要事相商。” 西蒙沉声道:“请他进来。” 乔治闻言,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器具,边低声道:“他的发热我没有办法,目前只能观察情况会不会恶化。我先走了,有事你随时叫我吧。” 他说着就背起医药箱,冲着进来的卢卡斯略一点头走了出去。 卢卡斯甫一进来,视线就落在躺在床上的菲尔德身上,他看着仍在沉睡的菲尔德,许久不语。 室内一时间没有声音,直到卢卡斯坐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才说道:“事情似乎更加麻烦了,没想到菲尔德竟然是罗兰人,而且还是……” 他再次叹了口气,“也难怪他要掩藏起来,凭那样的样貌只怕走到哪里都会被一眼认出来。” “可是没听说罗兰大公国有哪位皇室流落在外……” 他说着,抬眼与一语不发的西蒙目光相对,向来对政治敏感的两人,立即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卢卡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如果事情让杰森陛下知晓的话,……” 他话未说完,就被西蒙打断,“不要告诉他。” 西蒙一直站在床前,卢卡斯瞥了一眼他僵硬的身影,脑海中再次闪过山洞中他与菲尔德紧紧相拥的画面,心中不知怎么,按捺不住的失落感一直上涌。 他有些有气无力地垂下眼,半晌回道:“好。”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寂,卢卡斯最后望了那银发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他伸手去撩帐帘,就听西蒙道:“卢卡斯,我欠你一次。” 卢卡斯微勾嘴角,“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揽,我对你的人情丝毫不感兴趣,之后自然会去跟菲尔德索要好处的。” 说着便走了出去,西蒙丝毫没有为卢卡斯的话所动,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菲尔德身上,此刻帐内无人,他才缓缓地坐在床边,专注地望着菲尔德,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脸越拉越长,越绷越紧,最后竟像是砂浆水泥一样凝固住了。 同一时间的戴瑟伦斯城里,昏暗的房间一声桀桀桀的怪叫声突兀地响起。 蓝发青年站在下首,看着座位上的人恭敬地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探查?” 城主博伟尔的声音依旧粗哑难听,他一摆手道:“不要轻举妄动。你们不是已经大面积地喷洒了我的致幻药水了吗?那森林中的魔兽现在都已经发狂疯掉,即便他们的人不在车轮战中被消耗殆尽,进了山洞,只怕也不是那么好出来的。” 他说着再次发出怪叫一般的笑声,“我倒要看看,那两个小子能不能毫发无伤的走出来,哈哈!杰森,到时候你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只要想想你哪怕有一丁点儿的痛苦,都让我兴奋不已。” 安柏站在那儿不言不语,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父亲这个样子。 博伟尔伸手甩给他一个小瓶,道:“这个拿去给赫莎娜,那个逆五芒星针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动的,想必她吃了不少苦头,等事情一过,我会去看她的。” 安柏默不作声地将药水收了起来,他没有告诉父亲,他已经把菲尔德的抑制剂给过度使用魔力的赫莎娜服用过了,只是一语不发地站在昏暗的萤石灯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而此时的菲尔德仍旧沉在无止境的梦境里,往事如走马灯一般悉数掠过,纷繁冗杂的画面让他的大脑如针刺一般疼痛,他挣扎许久后,一切才终归平静,脱力的黑暗中一个声音模糊不清地传来: “埃利奥特的继承人,我已寂灭,但仍有一个请求……” 第80章 归途 “法历1136年初,伴随着塞尔瓦入冬的第一场雪,波尔蒂那王国入侵法兰托利亚东部边境要塞约德郡的消息一同传入瑟兰迪王宫,大军突袭郡内的村庄和城镇,措手不及之下,约德郡仅仅不到五天就沦陷了。 法历1136年3月,面对东部边境大面积失守的状况,刚刚即位的新帝杰森亲自率领军队奔赴战场,战局得以控制,双方激烈的交战中,杰森陛下收复了大片的失地。 然而,随着战局的扩大,战线的延长和长期战争的消耗,帝国的财力、物力和兵力严重不足,后备资源的匮乏,再次使帝国陷入劣势。 在杰森陛下陷入苦战的时候,1136年8月下旬,大魔法师伊格纳茨·列彭特犹如天降一般前来支援战事。他带来的物资和药品大大改善了战况,在战事的最后阶段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加之他作为大陆上闻名的魔导师,加入到战事之中,几乎横扫了敌方的所有魔法攻击。 大魔法师的到来,扭转了战事,将持续了近一年的战争推向了末尾和。 波尔蒂那在后继无力的情况下,被迫收缩战线,退回到国境线以内,并停止了对帝国的攻击。 就在波尔蒂那即将宣布投降之际,军营内出现了内奸,杰森陛下赖以信赖的左右手,也曾是陛下与伊格纳茨大师的好友,高级将领阿瑟子爵背叛了帝国,泄漏了陛下的行踪。 在波尔蒂那垂死挣扎的暗袭中,为救杰森陛下,魔法史上不可多得的天才双系魔导师,年仅二十八岁的杰出英才,伊格纳茨·列彭特不幸殒命。 这场致使帝民伤亡逾30多万人的战争,在帝国失去一座精神丰碑中,落下帷幕。 举国为之哀痛,杰森陛下甚至悲痛得不能自已,几欲发狂。 那场战争,许多年后人们仍旧不愿意再提起。” 菲尔德将手中的书合上,有些困顿地揉了揉鼻梁,身旁的四人正热火朝天地谈天说地。兽车里只有他和昆顿安静地坐着。 赛雷亚这时凑过来,他仔细地看了菲尔德的脸色,确认他没有不舒服的情况,才垂下眼,将视线落在菲尔德手中的书上,“哦?你在看《帝国往事》吗?” 菲尔德看着放在膝上的书,点了点头,就听赛雷亚说道:“怎么?我们都来陪你,你还是觉得无聊吗?还是我们太吵了?” 菲尔德笑道:“看你们聊的那么火热,我几乎要认为咱们是刚刚从学校出来了。” 这是菲尔德醒来的第三天,他们此刻已经在回程的路上,菲尔德再醒来后,都来不及惊讶自己的头发居然变成了银色,在西蒙跟乔治确认了他身体无碍之后,浩浩荡荡的人马立即踏上了归程。 菲尔德只来得及将头发和眸色用药水变了回来,就莫名其妙地被安排进了马车,第一天他在马车里,仔仔细细地将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他只记得自己强行调动了魔力,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西蒙只说他强行发动了魔力,导致身体负担过大晕厥。可是那魔兽呢?他们又是如何从那里出来的,谁也不肯再提半个字。 西蒙不说,他也不问,他倒是对西蒙和乔治对于他外貌变化居然没有丝毫的疑问感到不对劲儿。 他都对自己那招摇的银发满心吃惊和疑惑,他居然不是棕发而是银发吗?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碧色眸子就够惹眼了,原来他低估了自己的外貌值。 最后遮掩头发的药水,还是从乔治那里得来的。 赛雷亚看了眼菲尔德及耳的头发,不经意地问道:“菲尔德,你把头发剪了?” “嗯,长了碍事。” 菲尔德独自在兽车呆了一天,思索未果后,便跟威尔表达了自己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可以不用坐兽车了。第二天,菲尔德的另外四个伙伴便都一同坐进了兽车。 好在几人这一路的经历已经足够丰富,坐进车里权当是休息。 这次行程是没有随行载人的兽车的,菲尔德几人现在坐的车原本是装载物品的运输车辆,临时改做载人,舒适程度想当然并不会太高,但几人还是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这时,满脸堆笑的格吉尔越过赛雷亚,凑到菲尔德身边,他嘻嘻一笑,“菲尔德,你快老实交代,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们。” 他的话瞬间吸引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将视线落在菲尔德身上。 菲尔德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就见格吉尔嘟起嘴,“之前在泽布虽然你没说,但是我们都知道你能够运用双系的魔法。后来阴差阳错地到了勒比斯,你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丛林中魔兽。” 他说着,双手握住菲尔德的胳膊,眼中放光,期待地说道:“你说,你还藏着什么能力是我们不知道的?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们?” 车内一瞬间静了下来,菲尔德见几人眼中除了好奇,只有关切。 菲尔德轻咳一声,道:“并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几个,只不过我喜欢安静,并不愿意张扬。” 他说着似乎也想到他们五个一路上的点点滴滴,不禁莞尔道:“我很高兴能与你们四个一起经历了这趟旅行,不管回去后怎样,我都不会忘记这次校外实践课的,这次旅行是我很珍贵的回忆。” 赛雷亚立即不高兴地打断他,插嘴道:“回去还能怎么样?难道你回去之后就要忘了我们?你心里就只有图书馆和实验室吗?” “我们几人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并不熟悉,甚至我与格吉尔和昆顿还发生过冲突,但是通过这些天的接触,难道还算是临时组队的同学吗?” 他说着将视线从菲尔德身上转开,又看着另外三人,说道:“难道你们都没有把其他人当做朋友吗?” 坐在他对面的昆顿倾身过来拍了拍赛雷亚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挤在昆顿和菲尔德中间的格吉尔也皱眉道:“怎么会呢!我们几个自然是好朋友的。” 加尔直直地看着菲尔德,开口道:“菲尔德,我知道,论才华和能力,我们几个都不如你,但是不是有句话叫人多力量大嘛,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我们即便不能帮你解决,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他说着腼腆一笑,“我和你们在一起,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朋友,才知道为朋友着想和担忧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即便嘴上不说,可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腼腆的微笑加大,“朋友之间是没有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的,有的是推心置腹和真诚相见,这样,真好。” 加尔的一番话,驱散了菲尔德几天以来心中的不虞,瞬间的暖意似乎充满车厢,融进他的略微失落的心里。 他脸上平静,可是眼睛已经弯了起来,里面是清澈和温柔,声音清脆动听,不疾不徐地说道:“哦,我要是回去之后就不见了,你们要怎么办?” 格吉尔立即道:“放心,我早就摸清你的日常路线啦,不会找不到你的。” 赛雷亚随后阴测测地说道:“你难道觉得还能避开我?除非你夜不归寝。” 菲尔德轻轻一笑,“怎么会避开你们呢,如果可以,我,也是想要和大家做朋友的。” 赛雷亚神情严肃,伸出手,“永远的好朋友。” 格吉尔急忙将手掌放在赛雷亚的手背上,“菲尔德这下可不能对我们不闻不问啦。” 昆顿默不作声,把手也递了上去。 随后加尔也加入了他们,菲尔德看他们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忍笑,边挪动身子边伸出胳膊,嘴上道:“看你们这个样子,好像一回去我就要消失不见了似的。” 五只尚算年轻的手握在一起,小小的兽车里的五个少年谁也没有不会想到,他们几人会在法兰托利亚的历史上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刻,兽车里传出少年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离着兽车不远,走在队伍前方的威尔,听着车里传来的笑声,他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西蒙,心中对将军的行为感到不解。 昨晚菲尔德来到将军营帐前,想要见将军一面。本来已经处理完公务的将军竟然让他找了借口将菲尔德搪塞了过去,将很少主动上门的小魔法师阻挡在了帐外。 别说菲尔德,连他都不能相信将军的借口。 威尔面色如常,心中却忍不住腹诽,怎么将军从山洞回来就一直面色阴沉,他私下悄悄地问了跟随将军的盖尔,盖尔也只说菲尔德对抗洞里的魔兽,被捉走后将军心急如焚。 威尔对将军突然疏远菲尔德的行为完全理解不能,要说将军不关心菲尔德了,却又派他给菲尔德安排了相对舒适的兽车,怕他一个人寂寞,又让他的同学去陪他。 威尔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不管是谁,只要是恋爱中的人,找别扭的行为都是无理可循的。 车里车外,无论是谁也不曾想到,他们即将归去的塞尔瓦,一场酝酿了许多年的暴风雪正要到来。 第81章 嘉奖 菲尔德从弗丽嘉老师的办公室出来,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透过走廊的窗子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来的时候刚刚结束下午的课,而此时天色浓黑,显然已经是晚上了。 再次回到塞瓦尔,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他们五人在校外实践中失踪,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在后来亚力克校长亲临泽布森林,出面平息了风波。 也因为泽布森林里出现了异常情况,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这一地点的校外实践课。 然而,对外校长只是声称另派他们五人去完成别的任务,所以谁也不会想到菲尔德几人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一趟旅行。 可是学生们不知道,并不代表老师们也被蒙在鼓里。菲尔德几乎跟弗丽嘉老师复述了他整个一个半月里的一举一动,才平息了弗丽嘉老师担忧的神色,他又好一番安慰才让她确信自己完好地站在她面前。 等菲尔德好不容易走出教学楼,回到寝室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四个人在眼巴巴地等着他了。 菲尔德一眼看见几人围坐的床上放着两个木盒。 赛雷亚见他进来,急忙起身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嘴上抱怨道:“大少爷,你又去哪儿了?都找到人,就等你了。” 菲尔德便指着盒子,顺势问道:“这是什么?” 格吉尔兴奋地抢着回道:“这是给我们的嘉奖!” 他说着对上菲尔德疑惑的视线,“因为我们在这次校外活动中表现优异。” 菲尔德配合着他的雀跃,也微笑着点点头。 加尔伸手指着其中一个略显华丽的盒子道:“这是学校奖励给我们的,据说是校长亲自挑的奖品。” 他说着略显兴奋地指着另外一个朴素的盒子道:“这个,这个盒子是军部的奖励,我真没想到我作为一个学生也能收到军部的奖励,哪怕是西蒙将军的一个口头表扬我都会觉得荣幸万分。” 相对于加尔的激动,菲尔德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 赛雷亚大手一挥,指点江山般地说道:“既然我们人都到齐了,就别说那么多了,快打开看看吧。” 赛雷亚说着就去开那镶着宝石的木盒,校长的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光亮极快地在盒子表面闪过,菲尔德只觉得头脑一热,似乎有一阵极锐利的风割了过来,到了近前又毫无声息地隐没不见。 一瞬间,他有些惊愕般地向后一闪,回过神来只见其余四人都有些奇怪地看过来,格吉尔关切地询问道:“菲尔德,你还好吧?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才回道:“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 他说着视线落在那打开的盒子里,那盒子此刻安然无恙,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个卷轴。 加尔惊喜道:“是卷轴!” 赛雷亚嘿嘿一笑,“你们是没见到,肖恩老师告诉我这里面是空间卷轴,把盒子递给我的时候那肉痛的表情,哈哈,我都想拍拍肩膀安慰一下他了。” 格吉尔小心地拿起一个卷轴,喃喃道:“天啊,这就是魔法卷轴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使用过卷轴呢,这要是更为稀少的空间系卷轴,那得值多少钱?” 赛雷亚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惹来一直沉默的昆顿的怒视,赛雷亚也不管,只道:“什么值多少钱,这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东西,虽然只是初级的空间卷轴,但也不像晶石那般,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加尔望着手里的卷轴,感叹道:“怪不得肖恩老师要肉痛了,要是我,只怕要吐血了。” 一直不出声的昆顿指着另一个盒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赛雷亚回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哥哥不许我私自打开看。” 他说着就去掀盒盖,菲尔德浑身一紧,下意识地警惕着。 盒子被打开,什么也没发生。里面的绒布上依次摆着一排银色的徽章。那徽章质地精美,做成了雀鸟展翅腾飞的模样,倒是小巧可爱。 菲尔德松了一口气,却听另外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是银雀勋章!” 四人异常激动,就连向来淡漠的昆顿都忍不住抽动面皮,扯了个惊喜的神色出来。 菲尔德感到惊奇,不知道这勋章是什么来头,他不禁开口问道:“这银色的奖章,有什么问题吗?” 格吉尔不停地用手虚点着那勋章,嘴里惊呼道:“是银雀章啊,菲尔德,银雀章。” 菲尔德歪着头表示不懂,他去看一旁的赛雷亚却见那个温斯顿家的小少爷正在地上转着圈,嘴里嘀咕着,“我要去向父亲炫耀,这下哥哥再也不能教训我不务正业了……” 菲尔德一头雾水,他放弃向闷葫芦昆顿询问的念头,只好将视线转向加尔求解,他实在是想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激动。 加尔见菲尔德望了过来,压下激动,缓了口气才道:“这个银雀章是颁发给军队以外的,对军部或者国家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的。” 菲尔德点点头,却更加不解,就听加尔接着解释道:“这个勋章代表着军部对授予者的尊重和敬意,佩戴者在任何的军队或者军部部门都会受到贵宾一般的待遇的,正因为如此,银雀勋章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得到,颁发和授予都是极其严格的。” 菲尔德恍然大悟,这就好比英雄模范一等功了,也难怪他们几人欢呼雀跃了。 却听加尔还有下文,“然而银雀章如此有名,还因为它有着一项特权,获得过银雀章的人因着对军部做出过突出的贡献,银雀章是对其能力和行为的肯定,所以持有银雀章的人如果愿意,可以越过考试直接申请加入军部。这比在选拔考试中获得第一名还要光荣和有说服力。” 菲尔德垂下眼帘,盯着那银色的徽章默然不语。 几人欢欢喜喜地拿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去,只有菲尔德眉头微皱,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转眼到了公休日,菲尔德站在莱顿庄的门口,门口守卫的两名士兵见是身着法师袍子的菲尔德,立即双脚一磕,昂首肃穆道:“菲尔德大人!” 正要迈步进入的菲尔德吓了一跳,虽然他往来将军府邸的次数不少,门卫对他并不陌生,但却从来没有这般称呼过。 菲尔德迈着步子走进去,心中暗道:难道莱顿庄的门卫有透视眼不成,知道他怀里放着银雀章? 他还没走几步就遇到迎面走来的管家伍德,伍德一脸亲切的笑容,看见他惊喜道:“菲尔德大人,您来了,真是好久没见到您了。” 菲尔德回了他一个微笑,道:“伍德,将军大人在吗?我想见他一面。” 伍德笑容回落,只平静地望着菲尔德,似是在思索,又好像在权衡。 菲尔德在回程的路上,几次都被西蒙拒在帐外,即便菲尔德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西蒙再有意回避他,他莫名其妙地被躲避,居然连问个原因的机会都没有! 菲尔德见伍德不开口,心里有气,也冷下脸,“如果将军公务繁忙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他了,还麻烦伍德先生帮我两样东西转交给西蒙将军。” 他说着手伸进袖子里,顺势就要拿东西,伍德见此,心中一叹,忙微笑着回道:“菲尔德大人,请您跟我来。” 菲尔德从鼻子喷着气,跟在伍德身后,朝着屋子里走去。 书房里,靠在窗边的人望着下面板着小脸的人轻轻一笑,他甩了甩金色的长发,重新坐回到软椅上,才开口道:“你给他们几人发了银雀章,会不会有些过头了?要知道,这样会有许多人不服气的。” 书案后的人头也不抬,只埋头迅速地浏览着文件,许久才回道:“怎么会不服气,菲尔德的贡献有目共睹。” “况且,这次的事件本来就是他们五人被我们牵连,亚力克校长也对他们进行了相应的补偿,这样做并不过分。” 软椅上的人听了他的解释,似笑非笑,轻哼了一声,道:“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就直说,你想让他进你的军部不就得了吗?” 卢卡斯向后一靠,将身子倚在舒适的靠背上,右臂搭着椅背打了个优雅的哈欠,西蒙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突然来了一句,道:“国王陛下对于我们的说辞信了几分?” 卢卡斯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挡住他迷人的双眼,就听他道:“西蒙,你知道杰森陛下为什么更信赖我一些吗?” “因为我更了解舅舅的心思,而你却不懂。” 他说着抬眼对上西蒙的视线,湛蓝的眸子里精光闪烁,“或者,你其实也清清楚楚,只不过你不想去懂,不愿意去成全罢了。” 凌厉的双眼与多情的眸子在空中交锋,对视良久谁也不肯认输。 这时,就听笃笃笃的敲门声从侧门响起,伍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人,是我。” 卢卡斯收回视线,站起身,他转身朝着另外一扇门走去,到了门口才转身道:“西蒙,你拉他进军部无非是想保护他,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方式,你我互不干涉吧。” 说着就转身推门而去。 菲尔德站在西蒙面前的时候并不知道,刚才这里因为他而有的一场交锋,他只是沉着脸,将手里的戒指和勋章平静地放在了西蒙的书案上,向后又退了几步,这才说道:“之前没能找到机会将东西还给您,如今原物奉还,很感谢将军大人将戒指借给我使用。” 西蒙视线落在菲尔德的脸上,一遍遍的徘徊审视,看得菲尔德就要忍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就听西蒙道:“这个勋章呢?也要还给我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暗哑和粗砺,听的菲尔德有些不舍,忍不住一颤。但他转念又想到西蒙对自己视而不见,便狠下心点了点头,道:“对,还给你。” 西蒙轻声道:“为什么?” 菲尔德立即怒目而视,他其实想问西蒙,为什么要避着不见自己,临要出口,又觉得这样问未免矫情,立即改口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西蒙站起身,菲尔德一瞬不错地望着他走向自己的身影。 几日不见不知是不是错觉,菲尔德竟然觉得西蒙有些憔悴,他原本冷漠的脸色更加冷峻,眉间的褶皱似乎粘在了脸上,竟然一直出现在那里不曾褪去。 西蒙走到菲尔德面前,他弯身牵过菲尔德的手腕,菲尔德拗不过他,只能任由西蒙将他的手掌拉到两人面前。 西蒙作势要将那戒指和勋章放在菲尔德的手中。 菲尔德见此大怒,他攥紧拳头挣扎起来,就是不让西蒙得逞。 嘴上还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的东西。” 挣扎间,他的手被执起,有温柔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手指间。 菲尔德一愣,不忿和怒火在西蒙的吻中渐渐被安抚下来。那唇依旧是又柔软,却又有些冰冷。让菲尔德有种温暖它,捂热它的冲动。 眼前的人因为弯着腰,红色的短发放大在菲尔德眼前,根根直立的头发,显得倔强孤傲。菲尔德心道,这头发摸起来一定又硬又刺。 他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有些着迷地抚摸上西蒙的头发,来回地摩挲着,手指在微刺的发间滑动,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攥起的拳头早已不知在何时松开,菲尔德对上西蒙抬起头与他交汇的视线,西蒙的大掌落在他的腮边,粗砺的手指逡巡在菲尔德的嘴角,就听西蒙柔声道:“我想好了,不管怎样,我都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说着轻轻落下一吻,还未等菲尔德感受到他唇上的凉意,西蒙就已经利落地退开了。 他垂下眼,有些笨拙却又小心地将那勋章别在菲尔德的左胸前,又谨慎地将戒指戴在了菲尔德的拇指上,才望向一直专注地看着他一举一动的菲尔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你的回答呢,我的菲尔德?” 菲尔德盯着他勾起的唇角,伸出手臂,勾过西蒙的脖子,二话不说地吻了上去。 触及那冰凉的薄唇,菲尔德在心中叹息般地舒了口气。这冰凉的薄唇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菲尔德的火气和情绪在间烟消云散。 菲尔德起先只是在那唇上轻轻地着,辗转着,随后才有些好奇又大胆地微张开双唇,微热的舌尖缓缓地探入西蒙的口中。 他甚至因为紧张和生疏,在侧头的瞬间不小心磕到了西蒙的牙齿。 西蒙的气息一滞,菲尔德有些慌张,以为自己弄疼了西蒙,舌头立即滑向那处牙齿边,略带安慰地用舌尖一一舔过那排牙齿。 就在一瞬间,菲尔德的呼吸猛地被夺去!西蒙停滞的气息瞬间转为灼热,并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地压迫着菲尔德,辗转厮磨寻找着出口一般。 倏地,西蒙的右手掌猛地托住菲尔德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他,菲尔德的嘴里全是西蒙的气息和味道,冷厉中夹杂着不为人知的火热,西蒙的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菲尔德完全被西蒙的气势所惊扰,他从来不知道一向冷漠如霜的西蒙,居然也会如此火热和狂野。不过,这样的反差却让他更为心动和喜悦。 渐渐地,菲尔德便沉浸在其中,他配合西蒙的动作,将手绕上他的脖子,努力地仰着头,贴近那副宽厚的胸膛。 似乎从没有这样无所顾忌过,身子不停地变换角度以满足对方的需索。 西蒙加重在菲尔德腰上的力量,菲尔德加深揽着他后颈的手臂力道,在唇舌来往中胸口渐渐发热发烫,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激起的莫名兴奋与躁动通过双方唇角的银液牵扯泄露出来,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这个吻简直是场灾难,几乎要耗尽了彼此体力一般。 西蒙犹如梦似幻地沉浸在这甘甜的旋涡中,突然觉得怀里的身子一软,他急忙揽住菲尔德下滑的身子,有些好笑地看着菲尔德迷蒙不清的小脸,深情地再次俯下身,用舌尖替他擦去唇角的津液。 菲尔德的脸被浸润的绯红,水润的杏眼微微阖着,胸口剧烈的起伏,西蒙忍不住在他一翕一合的唇上亲了又亲,才抱起他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拥抱着彼此。 缓了好一会,菲尔德才顺过了气,他将脸埋进西蒙的颈侧,发热的头脑被新鲜的空气一激,渐渐醒悟过来,他绝不承认自己因为接个吻就晕了过去。 这时,西蒙转过头来,正对上菲尔德羞红的耳朵,那只耳朵好像贝壳一样,小巧可爱又带着粉红色的光彩,让西蒙忍不住在那上面落下一吻。 菲尔德禁不住那又麻又痒的甜蜜骚扰,捂着耳朵抬起脸来瞪视着他。 西蒙伸手揉了揉他另一侧的耳朵,心满意足地叹道:果然又小又软。 他青灰色的眸子此时看来,好似一颗青色的月光石,充满神秘和梦幻的色彩,只听西蒙开口道:“你的回答呢?” 菲尔德轻哼一声,有模有样地回道:“哼,我还要考虑考虑呢!” 西蒙搂着他,在他的后颈郑重地落下一吻,纵容道:“好。” 这天,莱顿庄里的所有人都惊掉下巴地有幸看到了向来骄傲的将军,依依不舍地将少年法师送到了门口。并且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兽车离开,直至消失不见。 能够享受将军亲自相送的待遇,这样的人还真不多。 菲尔德虽然了却了一桩心事,但是日子依然忙碌,从勒比斯回来不久,他就听说了近来帝都里盛行的一件绝世炼金产品,那就是被菲尔德命名为多米的传声器。 菲尔德绝没有想到这件炼金产品会有如此火爆的行情和销路,乃至他不得不从艾登先生的店铺后门才能挤出来,等到他坐在兽车里望着手里的晶币卡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 这里面是多少钱来着?以法兰托利亚的通行货币换算,一晶币等于一千金币,这里面足足有五万的晶币! 菲尔德将晶卡翻过来调过去地盘算起来,那现在,他是不是也算是有钱人了? 有钱人菲尔德志得意满地回到了康德大街,从街头逛到街尾,扫了不少的货品后才心满意足地走进爱玛的药材店,爱玛许久不见菲尔德自然是‘关爱’地搓揉一番才罢休,菲尔德将从泽布和勒比斯采来的药材,一部分送给了弗丽嘉老师,一部分留下配了一些药水,剩下的全部拿出来给了爱玛。 爱玛自然是不肯要的,菲尔德只好假说寄存在她这里贩卖。 等到菲尔德回到瑟伦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门口的青鸟依然扯破喉咙一般地嘶叫着,菲尔德推门进去,乔瑟夫正闻声弯着腰从柜台后站起身。 从菲尔德的角度望去,乔瑟夫的后背居然有些驼了。 菲尔德心中一动,只见乔瑟夫咧着大嘴,露出一个畅快的微笑道:“哈哈,菲尔德,你总算回来了。” 他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一一掠过菲尔德的周身,见菲尔德安然无恙才似松了口气般捋了捋他浓密的头发,道:“回来就好。”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问道:“你还没吃完饭呢吧?我也没吃呢,走,我们出去大吃一顿。” 菲尔德看着他溢于言表的高兴神色,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菲尔德就和乔瑟夫坐上了前来迎接他们的兽车,时隔两个月,又能见到他的小多米,菲尔德激动得都有些坐立难安。 他带着眼罩,手指细细地摸索着袍子布料的纹路,在心中罗列为多维特准备的礼物的同时,只觉得车子行进过得异常缓慢。 这个时候,菲尔德还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去往戴瑟伦斯城。 第82章 罗德纳 这次的行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到了城内的后门,依然是亚当在那里等着他。 菲尔德从来不去思索,这座神秘的城在哪,也不想知道这城里的人都在做些什么,他只要能见到多维特就好。 去往多维特房间的路上,菲尔德问者亚当,“多维特还好吗?他是不是又长大了一些?睡觉还会哭吗?是不是又长牙齿了?” 他又是紧张又是急切,一连串的问题让亚当苦笑不得,只得转过头去,笑道:“他都好,你……” 他未说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恭身行礼,低头道:“安柏大人。” 菲尔德回头,只见许久不见的安柏正站在他身后,他今天居然没有做任何掩饰,蓝发蓝眸看起来异常冰冷。 安柏盯着菲尔德,许久才道:“你,跟我过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菲尔德知道,安柏话里的人显然不可能是亚当。 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亚当,亚当同样有些惊讶,对着他摇了摇头,菲尔德犹豫一下,才跟随着声音,向着安柏的方向走去。 长长的走廊幽深昏暗,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渊一般。菲尔德想起自己最初走在这长廊里几乎目不能视,如今他已经在微弱的萤石灯下,跟日常无异。 安柏的步子并不快,菲尔德小心地跟在他身后不着痕迹地望着他的背影。 安柏并不魁梧,只是身材挺拔,从背后看去,好像一棵倔强的白杨树。 最初的时候,菲尔德是有些怕他的,任谁对着一块随时可能暴力相向的寒冰,都不可能有任何好感。 可就是这块千年寒冰居然答应了自己毫无倚仗和根据的要求,放了自己一条生路,给了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没有感激和千恩万谢,对于囚禁自己的人,归还了自己自由,又哪里来的感恩戴德呢,何况是上了枷锁的自由。 再后来,是多维特,为了他无辜的孩子,他必须要讨好安柏,所以他主动给他提供抑制剂,这虽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他没有在药水中动任何的手脚,因为他还有的多维特,他不能让多维特收到一点点伤害。 他保质保量的药水,换来了多维特在戴瑟伦斯城里安然无恙地成长。 他偶尔会听到亚当小心翼翼地提起,安柏特意吩咐过要好好照顾多维特。 那时,菲尔德也只是想,这个人也不算是毫无良知。 菲尔德思绪乱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不想一头撞进安柏的胸口,安柏不知何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菲尔德来不及止住去势,整个身体都栽在安柏身上。 挺拔的小白杨纹丝不动,顺势一伸手就将菲尔德整个人抱住。 安柏垂下眼睛,从小到大他很少与人亲近,他讨厌别人靠近他,更加不能容忍自己去触碰别人,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里,似乎都有这个少年。 少年与被他从路边捡来的时候相比,长高了不少,却仍旧那么瘦弱。 安柏的视线落在菲尔德的棕发上,那时候他能发现倒在草丛中的他,全靠他一头耀眼的银发。 因为他自己需要改变发色,所以便用随身携带的药水改变了他头发的颜色,顺手救了他。 那时候,他完全是出于对他身份的顾虑和猜忌,在确认罗兰大公国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后,这少年的存在便一文不值了。 也不知为什么,美貌的少年一直痴痴呆呆,这样倒是方便了父亲的试药试验。 随后的一切意外的顺利,只是少年再次醒来后居然恢复了神智,不仅恢复了神智,少年如同一颗被百般蹂躏却仍旧放射光彩的宝石,不由自主地吸引着人的视线和注意力。 安柏抱着菲尔德,果然自己没有讨厌的感觉,他不仅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这少年身上暖烘烘的,异常舒服。 他的思绪被疑惑的声音打断,菲尔德揉着鼻子,语音不清地唤着他的名字,“安柏,安柏!” 安柏望着菲尔德的眼睛,这双眼本来是碧绿色的,动人心魄的银色长发和碧绿双眸,这些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譬如他偷偷配制解药,私下接触西蒙。 譬如,他帮助西蒙使得他们的计划全盘落空。 虽然他并不知情,不是有意针对他们,然而这并不能阻止父亲的怒火。 他抬起手,拇指按在菲尔德的额间,一个蓝色的魔法阵在菲尔德眼前出现。 菲尔德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地靠在安柏胸前,反抗的念头一瞬闪过,就被菲尔德推翻。 无论怎么看,他都得忍耐,何况他察觉不出安柏有任何的敌意和杀机。 蓝色的魔法阵旋转了两周就化成一圈蓝光,从头到脚将菲尔德包裹住,随后消失不见。 安柏放开菲尔德,退后一步,随后背过手转身接着向走廊尽头走去。 他,居然,什么也没说! 菲尔德瞪大眼睛,他没有察觉任何不适,倒是被安柏的举动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走路干嘛要停下,又为什么在他身即便安柏走得不快,上施加魔法? 这个人年纪轻轻,却像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儿。 菲尔德几步跟上忍不住腹诽道。 然而,他越走下去却越有不好的预感,这个方向的路,他走过两次,没有一次不是惊惧恐怖的体验。 安柏停在一扇纯黑色的门前,他推门的手迟疑了一下,压着嗓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不要反抗。” 菲尔德的心猛地一沉,随着安柏推开门的动作向屋内望去,黑漆漆的屋内,有个人身着袍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他身上的袍子比屋内的昏暗还要深,除了城主博伟尔再想不出别人。 菲尔德只觉得一股阴冷的视线落在身上,自己好似被狙击手锁定的目标一般,再难脱身。 他浑身冒出冷汗,一步也迈不出去。 安柏见他苍白的脸色,想了想便挡在菲尔德身前,想要在他前头走进去。 却听博伟尔嘶哑难听的声音传来,“让他自己进来,你留在外面,安柏。” 菲尔德暗暗洗了口气,只得自己咬牙走了进去。 宽阔的屋子里,摆设一应俱全,几根对称的柱子雕刻华美艳丽,菲尔德不时瞟上一眼,只让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别处。 他站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全身上下的寒毛紧张得根根直立。 博伟尔先是轻哼一声,对着低头的菲尔德道:“抬起头来。” 菲尔德只得硬着头皮抬头望向那把华丽的椅子。 博伟尔整个人仍旧藏在宽大的袍子里,缩在椅子上,几乎要与椅子融为一体。 他看着菲尔德的脸,讽刺一笑,“哼,你就是用这样一张脸勾搭上将军与侯爵的吗?” 菲尔德来不及露出惊讶的神色,只觉得一股森冷的气息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就有要伸手抵挡,猛地想起安柏的话,张开的手又握紧成拳。 几乎一瞬间,他就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额头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立即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然而博伟尔似乎看不见菲尔德凄惨的样子,他转而开始咆哮道:“你说,你是怎么知道配制发狂药水的材料的?谁让你给他们解围的?” 他边说着边抬起一只手,菲尔德从地上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远远地就看见博伟尔手中亮起的那团黑色魔力在不断扩大。 菲尔德眯起眼睛,他虽然看起来凄惨,但是摔在地上却一点也不疼。大概是之前安柏施加的那个魔法的效果,菲尔德在心中估算着眼前的形式,到底是就这样再承受一击,还是要全力抵挡。 博伟尔也根本没有给菲尔德辩解的机会,只听他接着说道:“你以为抱了他们的大腿,就能摆脱我的控制了吗?还是妄图借着他们的手除掉我?” 他哈哈大笑起来,古怪的笑声听得菲尔德头皮发麻,笑声猛地一收,难听的声音犹如厉鬼催命一般,“今天就让你尝尝你救的那些人,原本该受到怎样的痛苦!” 他说着就把手中的黑色魔力掷向菲尔德,菲尔德不闪不避正被砸中,一瞬间只觉得一股力量猛然灌进脑中,先是脑袋,随后是耳朵里,犹如针刺一般的疼痛万箭齐发,紧接着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 血液也仿佛被疼得涌了出来,每一寸能够感知的地方都在绞痛,菲尔德躺在地上,浑身发着抖,全身冰凉,迸沁着冷汗。 博伟尔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怜悯地再次扔出一团魔力,嗤笑道:“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温柔美好。” 话音一落,博伟尔手中的魔力再次袭向菲尔德。 只听菲尔德惨叫一声,就软倒在地,再没有声息。 博伟尔冷笑一声,正要呼唤安柏进来,就见菲尔德身上升起一团白光。 白光将菲尔德身上的黑色魔力驱散,转眼就将他包裹在其中。 接着那白光渐渐升起,在空中幻化成一个白色的虚影。 它对着黑暗中的人道:“好久不见了,人类。” 博伟尔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吃惊地说道:“你居然没死吗?” 他走上前两步,不敢置信一般,又重复道:“你居然没有死!” 白色的伽罗迪兽,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俯视着博伟尔,似乎在确认一般,也有些吃惊地说道:“你居然换了个人。” 它随后又动动鼻子,摇摇头,“不,虽然并不完整,但这还是你的灵魂。” 博伟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细看之下才会发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为未知的原因颤抖。 伽罗迪兽在空中踏了踏它厚重的爪子,对着博伟尔道:“那么伊格那茨·列彭特,你为什么要违背我们的契约,还要用魔法阵引出我的亡灵来攻击人类?” 博伟尔如梦初醒,他恍然大悟一般喃喃道:“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如此纯净的魂体?” 他视线落在菲尔德身上,“是因为他吗?这么说,他是埃利奥特一族的传人喽?” 伽罗迪兽怒吼一声,挡在菲尔德面前,大声斥道:“你敢对他不利,休怪我不客气。” 博伟尔哈哈大笑,“你一个魂体,能有什么用,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 伽罗迪兽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说道:“人类,你不要忘了,你的灵魂印记还在我这里。我如果毁掉的话……” 它话还没说完,博伟尔便激动得大声质问道:“还在吗?我的灵魂印记?还在你那儿,快快还给我。” 白色的魔兽许久未语,只是睁着纯色的双眼审视着黑色袍子里的人和他话里话外的真假。 过了许久伽罗迪兽再次开口,它道:“我可以将你的灵魂印记还给你,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博伟尔急切道:“什么条件?” 菲尔德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色,没有博伟尔,没有阴森的屋子,他的身体也一点不痛。他便知道,自己不是在现实中。 他站起身子,刚刚走出一步,就听身后有个柔和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道:“菲尔德,菲尔德。” 菲尔德回过头,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美丽男子,他有着一头白色的卷发,松散地垂在胸前,裸露着的上身匀称优美,下身只用布围成裙状。 菲尔德的视线落在他的头顶,他的头上长着类似角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对羽翅,此时正向后收着。 那对羽翅似曾相识,菲尔德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听那男子柔声道:“菲尔德,我叫罗德纳。” 菲尔德歪着头努力思索起来,罗德纳微笑道:“我这个样子你大概就能认出来了。” 他说着摇身一变,幻化成一只白色魔兽。 菲尔德惊奇道:“原来你能够变成人的样子吗?” 白色魔兽再次变成人的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菲尔德更加疑惑,“可是你为什么在我的梦里?” 温柔的魔兽上前一步,站在菲尔德身前,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的时间不多了,没办法和你解释许多。” 他说着,看着菲尔德道:“首先,谢谢你,菲尔德,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只怕我和我的孩子都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你的孩子?”菲尔德大吃一惊,在那山洞里哪里还有什么孩子。 罗德纳微笑道:“是的,我的孩子。” “二十多年前我受到迫害,受了严重的伤,原本用了逆五芒星阵进行疗伤,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我有了孩子。”罗德纳陷入回忆,缓缓讲述道。 菲尔德不着痕迹地看了罗德纳在白色卷发间的平坦的胸膛,确面前这人,哦,不,是这只,是雄性。 雄性,有了孩子吗? 罗德纳接着道:“我发现这件事后,就决定放弃疗伤,一心培育我的孩子了。” “然而,伽罗迪兽的幼崽一向是需要父母双方共同提供能量的,我一个也只是勉强支持,再加上受了伤,没过多久就耗尽魔力了……” “我耗尽魔力后其实已经算得上死去了,但说不上是因为我身体里还有着伽罗迪兽幼崽还是其他的原因,我居然能够保持魂体。” 菲尔德听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消化了他的故事,罗纳德望着菲尔德,见他似是明白了他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微弯双腿,单膝跪地,垂着头说道:“尊敬的菲尔德大人,原谅我未经您的允许便寄宿在您的精神力中,原谅我未经您的允许便窥伺了您的记忆,我的罪孽不可饶恕,但请您聆听我的请求,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菲尔德急忙想去扶他起来,但伸出去的手,只是轻飘飘地穿过了罗德纳的手臂,伽罗迪兽摇摇头,示意菲尔德将他的话听完。 “我早已寂灭,魂体也终究会消散,但请您收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可以给它有一个求生的机会吗?求求您。” 菲尔德急忙点点头,“你说,要我怎么帮忙?” 罗德纳展颜一笑,“只需要让它在您的精神之海中一直待到成形之日便可。” 菲尔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口答应道:“好的,没有问题。” 罗德纳见菲尔德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心里对菲尔德十分感激,便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报答你的。” “你的困境,我通过你的记忆都已经知晓了,博伟尔需要我的能力,我以让他放了你和你的孩子为条件,和他交易的,你放心,他不会不答应的。” 菲尔德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他急忙喊道:“罗德纳,罗德纳,这样不行。” 博伟尔是什么人,怎么会轻易同意这样的交易,只怕罗德纳不等完成交易就会魂飞魄散。 然而,伽罗迪兽已经听不见菲尔德的声音,只有他仍旧未尽的声音回荡在菲尔德的脑海里:“菲尔德大人,我的宝宝名字叫做乔乔……” 博伟尔急切地问道:“什么条件?” 伽罗迪兽看着菲尔德的身影,道:“我要你放了菲尔德父子。” 第83章 解救 博伟尔听到伽罗迪魔兽的话,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你说什么?你让我放了他们,哈哈,可笑!我凭什么放了他们?” 伽罗迪兽居高临下地看着博伟尔,眼中似有怜悯,它一直等到博伟尔笑完,才开口,“你这个样子,恐怕维持的也很辛苦吧。” 他透过那黑色的袍子,感受着那里面阴暗的人,“不知道你怎么换了一副身体,但想来是你用了禁术。却是灵魂残缺不全的,只能终日躲藏在黑暗里,想必你这个样子,不能站在阳光下受到一丝一毫的曝晒。” 博伟尔收起笑声,伽罗迪兽娓娓说道:“当年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你最终没有来帮我解开魔法阵,我……我也因为突发的情况而被困在阵里,无法出来找你。“ 伽罗迪兽甩了甩头,它头顶的那对小巧的羽翅伸展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它想起自己在发现怀了宝宝后,那段时间里的纠结反复,它没有后悔自己放弃的生命而将全部魔力用来维持它的孩子的成长。 它的声音平静,“如今也是因着我还保有你的灵魂印记,才能一眼就认出你。这真是又意外又巧合,你这个样子,想必是十分需要你那个灵魂印记。不管你为了什么目的囚禁菲尔德父子二人,难道还能比你的命重要吗?” 是的,什么也比不上他的命重要,博伟尔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呐喊。 只要有那灵魂印记,就能修补他残缺的灵魂,他再也不用惧怕阳光,再也不用像蝼蚁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苟延残喘了。 如果他能够随意行走活动的话,那他的复仇计划就完全可以是另一个样子了。 想到这里,博伟尔激动地喘了口气,伸出手指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菲尔德。 那手指干瘪如柴,又上面布满黑色的纹路,好像某种神秘图腾的花纹,诡异幽森。 他冷哼一声,道:“看来他果然是埃利奥特的族人,否则你怎么会这么维护他?”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人类,你只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 伽罗迪兽仿佛看透一切般,沉声道:“当然,这一次我再不会被你骗了,你休想再在契约上做任何的手脚。” 无论是欺骗还是妥协,博伟尔别无选择,虽然复仇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但是只有能够自由地行动,能够随心地使用魔法才会让复仇更有意义和乐趣。 他眼睛盯着人事不省的菲尔德,伽罗迪兽身上的白光照在他鼻尖上,似乎让他很不舒服,他微微扭过脸,光亮透过宽大的帽檐照在他一侧的脸颊上,满是褶皱的脸上,仍旧是密密的黑色纹路。 仅仅是这幅怪异的模样,再看不出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自信开朗的魔法师的影子,它真不敢相信,这个阴暗狠毒的人是当年那个胸有成竹,阳光开朗的青年。 伽罗迪兽心中一叹,开口道:“你想做什么事情,随你去做。我只要求你放了菲尔德父子。” 博伟尔一声不吭,许久之后,他缓缓地动了动,转过身去,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冷冷道:“好,我可以跟你做这笔交易。” —————————— 安柏在门外直挺挺地站着,他脸色平静,眼睛都不眨一下。屋子里除了最初的一声闷响,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时间在此刻过得异常缓慢,他没有什么可笑的愧疚,即便是他将西蒙和卢卡斯是因为有着菲尔德的帮助才能够摆脱他们的陷阱安全回到塞瓦尔的事情告诉父亲的,他也没有为菲尔德说过一句求情的好话。 然而此时,他站在门前,说不上自己是哪里不对劲。内心似乎有一种隐隐的焦灼和不安,让他迈不开离去的步子,只能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父亲听到计划失败的消息,一声不吭,但却比他勃然大怒更加让人胆寒。 他几乎不用想,父亲绝不会轻易放过菲尔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屋内传来父亲的一声厉喝:“安柏,你进来。” 安柏自己都不知道,他开门的动作有多急切,冰蓝色的双眼一进门就落在躺在地上的菲尔德身上。 他心里一沉,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开,冷静地从看起来毫无声息的菲尔德身旁走过,站在博伟尔对面,垂头道:“父亲。” 他心里还在思考,如何能够安抚父亲心中的怒火,冷不防的一阵劲风扇到他近前,他下意识地浑身绷紧,猛地抬头,下一刻便被大力扇到脸上,钝痛在左脸扩散开。脸颊、嘴唇甚至是牙齿都有种被灼烧般的疼痛。 他眉头微动,眼神不变,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紧接着另一边的脸也狠狠地挨了一下。 嘴里有咸味渐渐扩散,安柏不禁捂住头,等到头脑中的嗡嗡声有所缓解后,才转眼去看坐在面前的博伟尔。 博伟尔仍旧坐在那里,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安柏?” 安柏垂下眼眸,屈膝单腿跪在地上,“父亲息怒,这件事情大概只是巧合,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菲尔德会遇到他们,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这次……” 博伟尔冷哼一声,“这次?这次怎么样?要我放过他吗?” 安柏望着博伟尔周身的寒气,算是默认。 博伟尔站起身来,缓缓地向着安柏走去,开口问得却是:“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埃利奥特一族之人?” 安柏倏地睁大眼睛,博伟尔看他神色就知道果真如此,心头更是控制不住的怒火,暴怒道:“不仅如此,你为了帮他掩饰,甚至给他用了我给你配置的隐藏药水。” 博伟尔仰起脸哈哈大笑,笑声好像怪异的鸟叫声一般,末了他止住笑声道:“果真是埃利奥特的人,真不一般,竟然让你们一个又一个为了他跟我作对。” 安柏听他这么说,急忙道:“父亲,不是这样的,我当时救他,并没有刻意隐瞒他的身份,只是觉得他只要对我们有用,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这样的说辞显然在此时有些苍白无力,博伟尔听了这好似强辩的借口终于忍不住爆发,他一挥袖子,安柏没有丝毫抵抗地飞了出去,一下子撞在结实的罗马柱上,顺着柱子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博伟尔被气得不轻,喘了半天才顺了气器,指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安柏道:“你,你现在已经学会背这我搞小动作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姓氏了?回答我!” 安柏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才抬起头,他目光直视着博伟尔,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没忘,我是弗雷德里克家族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博伟尔大声斥道:“我救了你,让你活下来,是为了让你来骗我,破坏我的计划的吗?” 安柏扶着身旁的柱子,费力地站起身,他知道父亲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从他记事那天起,博伟尔就告诉过他,他的父亲母亲已经死了,而这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黑色袍子里的人,是冒死救了他的养父。自己活着是为了给他的父亲母亲,乃至整个家族报仇雪恨的。 他的视线落在菲尔德被头发挡住的侧脸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菲尔德闭起的眼睛下,一圈浓密又轻柔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恬静美好。 安柏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漠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活着,是为了要给弗雷德里克家族死去的人复仇的。” 博伟尔听了他的话,这才终于顺了口气,他向着菲尔德走了几步,道:“好,记住你说的话,别让我失望。” 他说着伸出手,一团黑色的光,好似子弹一般,迅速地射/入菲尔德身体里,安柏只见菲尔德身体抽搐了两下,随后那双水润有神的大眼睛便缓缓睁开了。 菲尔德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但是入眼瞧见面前的黑色袍子后,立即如惊弓之鸟般地清醒了过来。 他猛然起身,本能地向后退开,不经意回头,又是一惊,安柏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他身后。 他这一动,才觉察到肩膀刺痛,想到刚才摔在地上,肩膀先着地,应该是撞伤了。他另一手捂着肩膀,转头博伟尔。 博伟尔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你应该知道了吧,我与伽罗迪兽做了交易。” 菲尔德警惕地盯着他,没有愕然和惊讶。 博伟尔看他神情,便知道菲尔德也是知情,一想到面前这该死的小子,有可能早已谋划好了,有备而来,他心中便止不住地涌起怒火,然而他语气却是平静,道:“我会遵守约定放了你和多维特的。” 此话一出,别说安柏,就连事先知道的菲尔德心里都有些吃惊,他绝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松自在就能得到自由。 果然,博伟尔还有下文,菲尔德只听他用粗哑的声音接着说道:“我答应伽罗迪兽,不伤你一根头发地放你走,我自然会做到。” 菲尔德僵着身子坐在地上,倒是他身后的安柏几步走到博伟尔身边,欲言又止。 博伟尔一摆手示意他不要插嘴,随后对着菲尔德道:“但是,我虽然可以放了你,却没说要给你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 他看着菲尔德,心中冷笑,说道:“如果你想要解药的话,需要再帮我做一件事。” 菲尔德沉下脸,眯着眼睛问道:“什么事?” “我要你去刺杀杰森·瑟兰迪尔。” 第84章 胁迫 菲尔德按在肩膀上的手,倏地一紧,疼痛让他的头脑十分清醒。他脸上最初的惊慌和茫然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冷冷的视线落在博伟尔黑色的袍子上。 不等他开口回答,一旁的安柏却突然上面,菲尔德几乎从来没有见到他的脸上有过这样丰富的表情,他的剑眉拧在一起,蓝色的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上前一步,大声道:“父亲!” 博伟尔背过双手,怒喝一声:“你闭嘴!” 他头也不回,只对着菲尔德的方向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菲尔德松开捂在肩膀的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来,即使浑身疼痛,他仍旧咬着牙,冷冷地对这个阴狠狡诈的城主说道:“你说刺杀?你在说笑吗?” 即便菲尔德站直身体,看起来仍旧有些瘦弱而不堪一击,然而他目光却冷静又坚定,他回道:“你放我们走就可以,那焚烧的满月的解药,我可以不要。” 博伟尔似乎早就猜到菲尔德会这样说,哼了一声冷冷道:“哼,你倒是看得开,但是你可以不要解药,多维特未必就会不需要了。” 他又粗又哑的声音仿佛一把钝刀一样,狠狠地击在菲尔德的心上,又闷又痛,一瞬间膨胀的怒火犹如爆炸一般充斥着他的整个身体,菲尔德的声音发着抖,他瞪大双眼,愤怒地咆哮着“博伟尔!”,一股伴随着他的怒火而生,从体内汇聚的灼热的魔力,瞬间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利光,向着博伟尔而去。 那耀眼的白光带起呼啸的旋风,博伟尔的袍子被吹得烈烈作响。他急忙抬手,手中也聚集着黑色的魔力,迎击着汹涌而来的攻击。 白色的光团击在黑色的魔力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因着魔力相撞而四溅的光束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安柏被逼着向后退了几步,白色的光芒波及开来,他急忙抽出佩剑去挡,刺眼的白光中,只听见噗通一声。 等白光散去,他再抬头,只见博伟尔仍旧站在那里,纹丝未动,而菲尔德却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菲尔德面色苍白,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死死地望着博伟尔。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余菲尔德的喘气声,在菲尔德不甘的瞪视中,博伟尔淡淡地开口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其实也很喜欢多维特这个孩子,真是可惜……” 菲尔德紧紧地咬着牙关,右手下意识地攥紧袍子的下摆。 “我会遵守诺言,你现在就可以带着多维特走了。趁着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快从我眼前消失。” 菲尔德默默地站起身,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博伟尔身上,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想将隐藏在袍子里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安柏注视着菲尔德,只见他满是怒火的杏眼里犹如燃烧过得烙铁一般,炽热逼人。他目送着菲尔德缓缓地转身,蹒跚着推门而去。 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安柏犹如在梦中一般有些怔愣。这时,就听身边猛地一声咳嗽,接着噗的一声。他转头去看,就见博伟尔身子一晃,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 他急忙飞身上前,搀住博伟尔的胳膊,叫了一声“父亲。” 博伟尔平时向来拒绝别人近身,就连安柏都有些忐忑地扶住他软倒的身子,宽大的兜帽顺势滑落,露出里面那人可怖的样貌。 那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虽然面色灰败又黯淡,但却不是因为苍老,他整个人犹如一个被吸食走汁液和果肉的水果一般,只剩下干瘪的空壳。而在这只剩下空壳一般的松弛的脸上,密密麻麻布满黑色的纹路,几乎让人瞧不清这下面牵动起的表情。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留下,安柏大惊,急忙把博伟尔抱到软椅上,轻声地呼唤道:“父亲,父亲。” 博伟尔又咳嗽了两声,才有些虚弱地睁开眼。那是一双让人不寒而栗地双眼,目光灰冷,眼神阴鸷。 他稍稍坐起身,第一句话就是:“想不到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安柏急切地问道:“父亲,你要不要紧?” 博伟尔一摆手,忍不住又咳嗽一声才道:“不碍事,你吩咐下去,如果他要带着那孩子离开,就让他走吧。” 他停顿一下,而后眯起眼睛,冷冷道:“不过,自然是要派人跟着他,随后报告他的动向。” 安柏站在他身边皱着眉,不赞同地开口问道:“父亲,你真的要让他去刺杀那个国王?” 博伟尔抬起手,重新戴上兜帽,即便萤石灯光再弱,仍旧让他觉得难受,不过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有了灵魂印记,他马上就可以着手自身恢复的事宜。 他收回手,冷哼了一声,回道:“当然是真的。” 安柏立即反对道:“那怎么行?这仇必须由我亲自来报!” 博伟尔靠着椅背抬起头望向安柏,许久后才淡淡道:“安柏,你傻了不成?你真以为就凭他能够杀的了杰森那人吗?”他轻嗤一声,“我不过是要用他来搅乱法兰托利亚的政局罢了,如果他真的伤了杰森,那更好。到时候就让他埃利奥特人的身份曝光,让罗兰大公国加入就更好了,你别望了,我们在波尔帝那设的局很快就要启动了。” 他说着哈哈大笑,笑声振动胸腔又使他闷哼一声。他缓了口气才借着说道:“他走之后,立即更换戴瑟伦斯的入口地点。告诉乔瑟夫一时半会不要回来。” 安柏再次开口:“父亲,多维特是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原本不是要在扳倒杰森的政权后用来稳定法兰托利亚的吗?您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了?” 博伟尔没有回答他,而是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水,抖着手送到嘴边喝了,过了许久才回道:“暂时还给他好了,之后自然会再夺过来的,那个菲尔德不知道孩子的身世也就罢了,即便他知道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安柏不解,“这样恐怕不妥,万一有什么变数呢?再说他也不一定就会帮我们。” 博伟尔似乎心情颇好,语气轻松自如地说道:“他一定会帮我们的,我在多维特那孩子身上可是下了苦功夫呢。” 他胸有成竹的语气,让安柏轻轻皱眉,却没有开口。 ———————— 菲尔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多维特的房间的,他浑浑噩噩地站在房门外,脑子里仍旧嗡嗡作响。 亚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他惊呼一声:“菲尔德,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进来?”说着就扯着菲尔德进了屋子。 赫莎娜正坐在床上,跟小团子多维特玩着那个又丑又破的奇怪玩具,听见亚当的话也抬眼看过来。她见菲尔德脸色苍白,满脸心事,便对他说道:“你来得正好,多维特今天兴致不高,似乎是心情不好,正好你来陪陪他。” 菲尔德闻言立即凑到床上,侧头看着似乎又长大不少的小团子,坐到他身边。 大概是看见菲尔德高兴,多维特拍着手咧开小嘴露出整齐的四颗小牙,双眼微弯地望着菲尔德。伸手就抓住菲尔德的袖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他的小脸粉红粉红的,好像一朵水灵灵的小花苞一样惹人怜爱。 赫莎娜和亚当站在菲尔德身后,见一早上就打蔫的多维特终于露出了笑脸,也露出如释重负的安心微笑。 只有菲尔德,面色难看又严肃地伸出手,摸了摸多维特粉嫩的小脸。 触手又热又烫,甚至多维特张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气。 菲尔德猛地回头,望着刚刚安心的两人,“他在发烧,你们知道吗?” 亚当吃了一惊,急忙上前也伸手覆在多维特的额前,滚烫的温度吓了他一大跳,“怎么会?好好的怎么会发热?” 赫莎娜也走上前,她推开碍事的亚当和菲尔德,坐下来边仔细给多维特做着检查,边回头问道:“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发烧了?” 她向着亚当的方向侧着头,显然在询问他。 亚当蹙眉思索了一会,才摇着头道:“昨天明明都好好的,难道是昨晚睡觉踹了被子?可是多维特睡觉一向安静老实,很少有蹬被子的时候,真是奇怪……” 菲尔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垂眼看着小小的孩子。大概是难受多维特看起来很没精神,只有望向菲尔德的时候眼中才会露出欣喜的神采来。他虽然乖乖地任赫莎娜摆布,但是双眼却一直紧盯着菲尔德不放。 他努力地扭着头,侧着身子望着菲尔德,湿漉漉的眼神好像只随时会被丢下的可怜小狗。最后似乎仍旧是不放心,待赫莎娜检查完,刚一放手,他便立刻用那刚刚解放了的小肉手,抓住菲尔德宽大的袖子,然后蹬着小腿凑过来靠在菲尔德身上。 菲尔德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沉默了许久才对站在一旁的亚当道:“我一会要带多维特离开,你帮我收拾一下他的东西。” 还不等亚当吃惊,就见赫莎娜跳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菲尔德头也不抬,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拨了拨多维特额前的碎发,低声道:“博伟尔已经同意了。” 赫莎娜听了这话转身就走,仿佛是要去证实一般,徒留亚当一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菲尔德。 第85章 短暂的团聚 缓缓而行的兽车,依然如往常一般行进在出城的路上。 菲尔德心事重重,正在思绪纷乱的时候,就感到蒙在眼上的黑布被人解开。这应该是已经出了戴瑟伦斯城了,他想。 甫一重新获得光明,菲尔德急忙低下头,查看怀中的小团子。 多维特此刻安然地窝在自己的怀中睡得正香,他红扑扑的小脸,预示着高热并没有褪去。 菲尔德抬手摸了摸他软软的脸颊和柔嫩的脖子,果然还在发烧。 他也不顾对面乔瑟夫的脸色如何难看,径自从袖子里拿出一出颗白色的晶石握在手里,然后稍稍用力,开始输送魔力。 一个小型的魔法阵在菲尔德掌间运作起来,那魔法阵从那白色的晶石中部穿过,最外圈的魔法文字顺时针地旋转着。 随着它的旋转,有白色的雾气从魔法阵中升起,一阵阵的烟气随着菲尔德握着晶石的手而不住移动,环绕包裹在多维特的周身。 那是冰寒白蛙的晶石,能够散发出阵阵寒气,是上等的炼金材料,用来降温其实有些大材小用,但是菲尔德哪管那些,专注的眼神里只有多维特的小脸。 对面的乔瑟夫有些颓败的叹了口气,他看着菲尔德对那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解地开口,“菲尔德,你为什么要将这个孩子带走?” 乔瑟夫只听伊尔森提起过几次,他这是第一洗见到这个软软的小团子,之前看安柏总是关照这个孩子,他还以为这孩子和安柏关系匪浅,甚至私下有些窃喜,觉得阿瑟和艾伦娜也有了孙子,甚是欣慰。如今见菲尔德如获至宝般地抱在怀里,不得不将疑惑说了出来。 菲尔德也不隐瞒,他头也不抬地回道:“没什么,这是我的孩子,以后他会一直跟在我的身边的。” “你说什么?”乔瑟夫大叫一声,猛地站起身。 惊讶之下根本忘了自己仍旧坐在车里,他身形魁梧,还没等直起身,惊呼声伴着咚的一声巨响,整个车厢似乎都晃了两晃。 多维特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身子跟着一抖,立即瘪着嘴张开眼睛,就要哭出来。 乔瑟夫目瞪口呆,头仍旧顶着车厢,佝偻着后背,保持着挨撞的姿势呆呆地望着菲尔德。 菲尔德则是急忙柔声轻哄着被吵醒的多维特。小小的孩子睁开水灵灵的大眼睛,两汪清泉般的明眸在看见菲尔德的一瞬间,立即化作一滩依恋的春水。 小小的孩童由哭到笑仅用了菲尔德一个关切的眼神。乔瑟夫在啧啧称奇中,再次不敢置信地坐了下来。 直到多维特闭上眼睛又沉沉地睡去,乔瑟夫才在按捺了许久后开口,“你说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会有孩子?” 在他眼中,菲尔德明明还是个孩子,现在突然间冒出个儿子,让他如何相信。 菲尔德一路上一直用一个姿势抱着多维特,此时胳膊早已有些酸痛,可他舍不得动一下,生怕将多维特弄醒。 乔瑟夫的话他不知如何回答,索性继续在面无表情中保持沉默。 可乔瑟夫犹不死心,见菲尔德不开口,便继续问道:“孩子的母亲呢?你的孩子又为什么会落到戴瑟伦斯城?” 他这些问题菲尔德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只能闭口不谈,继续保持沉默。 乔瑟夫见菲尔德不愿开口,有些泄气地靠在车厢上,叹了口气,问道:“那你现在打算如何?总不能将孩子带到学校去吧。” 乔瑟夫心中盘算着,也不是不能放在瑟伦,由他来照顾。但是瑟伦与伊格那茨相距太远,以菲尔德如今一刻也不肯撒手的情况看,他应该是不会同意。 果然,就见菲尔德摇了摇头,终于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他开口道:“我先在学校附近找家旅馆,其他的再慢慢说吧。” 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乔瑟夫望着菲尔德一心一意抱着多维特的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 兽车在距离伊格纳茨不远的商业街停了下来,乔瑟夫带着菲尔德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旅馆安顿了下来。 他站在屋子里,看着菲尔德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床上,又盖好被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旅馆的房间里,干燥整洁,看起来倒是很舒适。菲尔德见乔瑟夫站在墙角,苦恼地骚着头发,知道他大概很难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孩子,只好走过去道:“没关系,我自己没问题的。” 乔瑟夫皱眉道:“你还要上学,住的也是学校的宿舍,怎么能照顾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菲尔德暗暗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对乔瑟夫道:“今天暂时先住在旅店,明天我会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乔瑟夫见他意志坚定,终究拗不过他,摇了摇头,道:“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 说着就转身向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菲尔德只见他又转过身走了回来,伸手递上来一物,道:“这个你先拿着,有什么事情,我会联系你的。” 他的手中是一个小小的多米传声器,菲尔德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过来。乔瑟夫不放心地问道:“你会用吧?” 菲尔德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晚转眼间就降临,菲尔德坐在床边垂着头出神,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望着熟睡的多维特,几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幸运就能够和多维特团聚了吗?今后他能守护好多维特,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他上了床,轻轻躺在多维特的身侧,小小的孩子似乎感到了熟悉的气息,立即翻了个身凑了过来。 菲尔德原本就柔软的心,瞬间盈满温热的暖意,他在多维特的小脸上亲了亲,紧贴着他躺了下来。 他闭起眼睛,细细地感受着多维特低微绵弱的呼吸,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这样安心宁静的时候,睡意不知不觉袭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陷在床上,一夜无声。 第二天一早,菲尔德就被身侧微微的蠕动惊醒,他瞬间清醒,张开眼睛,就见多维特正张着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地望着他。 菲尔德不禁微笑起来,倾身贴上多维特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脸蛋。高热虽然有所下降,但是多维特却还是有些低烧,温度并没有正常。 菲尔德坐起身,从空间里面拿出一个不大的瓶子,瓶子里面只剩下一半的药水,而另外一半早在勒比斯的时候,就被他自己喝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药水多少会有些作用,他用自己试药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但是他却不敢草率地给多维特用。他没有十分的把握,小多米又那样小,万一…… 正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多维特轻咳一声,伸着小腿两下就把被子蹬开了。大概是热的难受,他的额头和鬓角挂着一层的细汗。他咳嗽两声,用着湿漉漉的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菲尔德。伸手扯住菲尔德的衣角,张开嘴弱弱地喊出一句:“啊……啊……” 菲尔德只觉得心中一揪,他看着手里的药水一咬牙,便打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喂了多维特两口。 直到多维特再次沉沉睡去,菲尔德才出门离去。好在旅店离着学校并不远,公休日结束,许多学生都一早赶回来上课,混迹在人群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菲尔德急匆匆地赶到弗丽嘉办公室的时候,弗丽嘉老师正面带微笑地对着一份精致的卷轴,她抬眼见菲尔德站在门口立刻道:“菲尔德,你来的正好,快进来。” 她放下手中的羊皮纸,菲尔德走进时,只扫到最上面的一行字:药剂师弗丽嘉·艾登阁下敬启。 菲尔德心中担忧多维特一人在旅店中,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师,我想请几天的假,家里面有一些事情。” 弗丽嘉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帮忙?” 菲尔德摇了摇头,“还好,就是大概要耽误几天课程。等我回来,会一起补上的。” 弗丽嘉哪里担心他落下课程,只是见他神色不虞,却又不肯明说,在心中暗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就给他写了假条。 弗丽嘉看着菲尔德拿着假条行了礼,转身就要走。她眼角扫到桌子上的邀请函,猛然想到什么,立刻叫住菲尔德,“欸,菲尔德,你等等。” 菲尔德应声转头,就见弗丽嘉拿起那精美的羊皮纸卷轴晃了晃,说道:“忘了跟你说这个了。” 菲尔德疑惑道:“这是什么?” 弗丽嘉温声解释道:“这是王宫发来的邀请函,署名给药剂师弗丽嘉·艾登,邀请她带着她的学生菲尔德前去王宫参加晚宴。” 她说着,笑起来看着菲尔德,“我猜奥莱尔那里也会有一份单独邀请他的邀请函,往常都是会给我们两人一份,今年这样做,大概是为了让你有个合适的理由能够参加。” 菲尔德垂下视线,落在那羊皮纸上,他轻声对弗丽嘉道:“为什么要特地让我去?” 弗丽嘉将卷轴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对着菲尔德,见他一脸的抵触和不解,便道:“这也不难猜,你这几次表现的格外优秀,不仅能够设计出别具一格的炼金产品,而且还意外地化解了军部的危机,这次回来,即便是再低调,也终究会透漏一些风声,有心之人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有你这样一个人。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如今你家里又有事,你不想去,我替你推掉就好了,不要担心。” 菲尔德抬眼,“会不会很麻烦,老师不要有事才好。” 弗丽嘉一眨眼睛,“我会有什么事情,就是我不能在人前展示我的得意学生,有点小遗憾罢了。” 菲尔德被她皱着鼻子的表情逗笑,离开学校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了一丝的轻松。 他又急忙回到了旅店,没想到却在楼下看到了乔瑟夫和爱玛在等他。多日不见,原本该喜形于色的爱玛却板着个脸,见到吃惊的菲尔德也不废话,上前一步逼问道:“孩子在哪儿呢?” 她身后的乔瑟夫一脸抱歉的表情看着菲尔德,低声道:“我想到你也没有准备,便想着买一些小孩子的用品来,不巧正遇上爱玛,在她的逼问下,我……我就说了。” 爱玛一扫温柔的形象,就差揪起菲尔德的领子了,瞪着眼道:“让我看看那孩子。” 菲尔德一个头两个大,只得领着他们二人上了楼,他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果然喝了药的多维特仍在沉睡,爱玛一把推开菲尔德,快步走到床前。 她的视线落在陷在床上的多维特的脸上,立刻柔和起来。 乔瑟夫和菲尔德就见她一摆手,一个眼神都吝惜于给他们二人,只看着多维特,低声道:“你们可以走了,去干该干的事情,别在这里打扰到小宝宝睡觉。” 乔瑟夫似乎在路上被爱玛修理的很惨,一听到她的特赦,立即拽着还想开口的菲尔德遁走。 他拉着菲尔德下楼,边走边说道:“就让她看着小孩子吧,没问题的。我们正好趁这个时候寻一处安身的地方。” 菲尔德也正有此意,便没有反对,跟着他走出了旅店。 因为要求不高,只要是在学校附近相对方便的地方就可以,所以很快乔瑟夫和菲尔德就选定了一处二层的小楼。那屋子本来是个面包店,由于位置有些偏僻,生意不好,所以店主就打算关门,正愁找不到买主,就遇到了急着找房子的菲尔德。 双方几乎没有讨价还价就达成了一致,菲尔德甚至多给了他一些钱币,让他把家具都留了下来。那店主想不到自己能遇上这样的好事,乐不可支地飞速收拾了家当,甚至还帮菲尔德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从早忙到晚,乔瑟夫和菲尔德终于勉强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爱玛抱着昏昏沉沉的多维特上门的时候,还对这地方颇为不满,她道:“这地方也太偏僻了些,屋子也旧了。物品虽然换了新的,但是家具都还是旧的,我就说让小多维特去我那里住,我还可以照顾他。” 菲尔德假装自己没有看到爱玛执着的瞪视,从她手里将多维特接了过来,道:“让我看看他。” 爱玛和乔瑟夫对视一眼,乔瑟夫耸了耸肩,表示无奈,摇着头下了楼。爱玛见菲尔德仔细地摸着孩子的额头和颈侧,脸色越来越沉,便走过去问道:“多维特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而且他似乎一直在发热,你没有给他喝些退热的药剂吗?” 菲尔德心中一片冰凉,他根本没有听见爱玛的话,心里反复着只有一个事实:自己的药居然对多维特不起作用。 他白天走的时候,热度明明已经有些退了,可如今竟然又热了起来,他现在摸着似乎比之前更热,菲尔德只觉得胸中轰地一声,似乎什么地方缺了一个大口,没着没落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旁有人在摇他,菲尔德木木地转过头,是爱玛担忧的眼神,她关切道:“你先别慌,你给他用过药了吗?” 菲尔德勉强一笑,干巴巴地说道:“吃了,那些都不管用。” 他不知道在爱玛眼中,他的笑比哭还难看,爱玛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连菲尔德的药剂都不管用的病,那该如何是好? 他们两人正在苦闷中沉默的时候,就见乔瑟夫推门进来,他眼神沉重地望着菲尔德道:“菲尔德,楼下有人要见你。” 楼下此刻站着一人,他背着手站在一楼的客厅里环视着屋子里的摆设。挺拔的身姿犹如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凛然又威严。 他听见楼梯上的动静,这才转身慢慢地对上下楼的菲尔德的双眼,面色无波地开口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再给你一次机会,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他的声音冰冷无情,就连乔瑟夫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人正是安柏。 菲尔德脚步一顿,他面色不变却掩饰不了苍白的脸色,明明是个少年,却好似经历过千百般风霜,一身的沧桑落寞。 菲尔德心中又痛又怒,他本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却不想竟是另一个噩梦的侵袭。 他平静地走到安柏面前站定,琥珀色的杏眼因着体内渐渐无法压抑的怒火而显出幽绿的颜色。安柏直视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只平静地与他对视。 菲尔德深吸一口气,愤怒犹如一头怪兽一般在胸中四处冲撞,他抡圆了胳膊,猛地抬手甩在安柏的左脸上。 只听身后的乔瑟夫惊呼一声“菲尔德!” 第86章 妥协 人一旦在盛怒之中,不知道会爆发出怎样的潜力。 即便是矮小瘦弱的菲尔德,一瞬间的力气也是不可估量的。 安柏的脸被猛地打向一侧,一个通红的手印立即清晰地浮现出来。 菲尔德也不管自己的手痛的麻了,只顾喘着粗气。乔瑟夫见此立即冲上前来,拉着菲尔德退后两步,嘴里道:“菲尔德,你这是做什么?” 却是隐隐地将菲尔德护在身后,安柏挨了菲尔德的一下,乔瑟夫只怕他一怒之下对菲尔德不利。 然而出乎意料得是,安柏竟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他扭过脸来,眼中迸发出精亮的光彩,透过乔瑟夫的肩头直视着菲尔德。 就连乔瑟夫都没见过安柏这样笑过,他的笑声几乎算的上开怀大笑,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有些渗人。 菲尔德在安柏的笑声中指着他,愤怒道:“你们给多维特喝了什么药?根本不是焚烧的满月?” 他满眼怒火,眼神犹如利箭射向安柏。 乔瑟夫闻言吃惊地看向菲尔德,仿佛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语言,他如何也不能理解一般。 然而菲尔德的神色实在不像作伪,乔瑟夫又将视线转向安柏,沉声问道:“菲尔德说的是真的吗,安柏?你们真的给那么小的孩子下毒吗?” 安柏的笑声渐歇,他不去看乔瑟夫,只对着菲尔德道:“跟你不同,我们对待小多维特自然要温柔一点。知道你能够自己配制药剂,但我保证,在毒发之前你是找不到解毒的办法的。” 他虽然没有回答乔瑟夫,可这样说,乔瑟夫如何能不明白,听他话中的意思,竟然不止菲尔德,就连多维特都中了博伟尔的毒。 安柏见菲尔德脸色发青,知道他大概真是毫无办法,便道:“你只要答应父亲的条件,就会给你们父子二人各自的解药,决不食言。” 菲尔德此时渐渐冷静下来,他眯起双眼,清脆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些冷冽淡漠,“我如果答应城主的条件,你们要如何遵守约定,给我们父子解毒剂?” 安柏不得不在心中佩服他,如此迅速就能分析出形势利弊,开口道:“你答应条件后需得尽早找时机完成任务。当天我会跟你一同前去,走之前会让乔瑟夫将解药喂给多维特,事成之后,自然会把你的解药给你的。” 这个协议简直是既不公平又漏洞百出,然而菲尔德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狠狠地握紧拳头,让掌心的疼痛来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压下愤怒,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安柏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瓶子,他握着瓶子朝菲尔德走来,乔瑟夫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菲尔德。 安柏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瓶子甩给菲尔德,说道:“这个缓解剂,先给多维特喝了,大概能撑上四五天,你好好加油吧。” 他说着,倾身凑过来,一把拽住菲尔德的衣襟,几乎要贴上菲尔德的全身,靠近菲尔德的耳朵,说道:“顺便告诉你,我这个人,是很记仇的。” 菲尔德可不管他记不记仇,一把推开他,拿着那缓解剂转身就匆匆上了楼,留下安柏和乔瑟夫在一楼相背无言。 乔瑟夫深深地叹了口气,此刻他魁梧的肩膀看起来有些垮,好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他寻着客厅里的沙发坐了下来,大概因为原屋主是个个子不高的瘦子,所以留下来的家具都有点袖珍窄小,沙发对于乔瑟夫来说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他坐在上面有种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然而乔瑟夫此时却沉着脸一个笑容也扯不出来,他用力地扒了扒头发,又吐出胸中的闷气才沉声对安柏道:“复仇的滋味怎么样?” 安柏知道他意有所指,仍旧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乔瑟夫又道:“当年是博伟尔冒死救了你,所以我大概没有立场指责什么,可是你们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把痛苦和愤怒都加诸在他们身上,利用他们来复仇,这样做又和那个虚伪的皇帝有什么区别?” 他说着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颓败的苦笑,没有再开口。 安柏仍旧站在那儿,望着空荡荡的楼梯,眼里的光芒意味不明。 · 接下来的两天,爱玛惊奇地发现,多维特渐渐好转起来,发热渐渐褪去,也有了精神,然而,多维特的好转却没让菲尔德和乔瑟夫松了口气,相反他们二人却是越加的眉头紧锁,面色沉寂。 这天一大早,洛塔街10号的门前停着一辆兽车。 菲尔德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伍德。 伍德已经恭候多时,他甫一见到菲尔德,立即上前道:“菲尔德大人,将军在会客厅等着您呢,请跟我来。” 菲尔德穿着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兜帽将他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门口的守卫早已对他熟悉,几乎不知道这个藏在斗篷里的人是谁。 菲尔德跟在伍德身后,昨天早上他本来是想趁着无人回一趟学校的药剂室,不想正被赛雷亚逮个正着,他被赛雷亚数落一番的同时,才被告知,西蒙将军想要见他。 他原本是想,在他答应安柏之后就不再跟西蒙见面了,可是一听到西蒙要见他,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最后看他一眼。 他告诉自己,就最后一次,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伍德领着菲尔德在二楼的一扇门前站定时,菲尔德才把兜帽脱下,露出他有些苍白的小脸。 伍德敲了敲门,道:“主人,菲尔德大人来了。”便侧身为菲尔德打开门。 菲尔德迈步入内,这是一间色调柔和的房间,整个屋子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菲尔德朝着屋内站着的那人走去,西蒙此时正站在桌边,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正在啜饮。 不同于往日的军装革履,今天的西蒙只简单地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风琴袖的设计柔化了他硬朗的线条,袖口压边翻叠的花边又显得矜贵高雅,下身的马裤宽松肥大,不同于往日的严谨沉闷,西蒙此刻的打扮看着轻松随意,好像个贵公子般优雅自如。 他见菲尔德进来,立即放下手中的茶杯,向着菲尔德走去。 宽松的衬衫,随意地松着两粒扣子,使他整个人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吸引力。 他走到菲尔德面前,原本高兴的神色在见到菲尔德后,渐渐沉了下去,他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菲尔德听到他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心中一颤,那低沉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一般,从空气中包围住他,浸润到身体里,驱散他骨子里的寒冷。 他忍不住踮起脚尖,揽住西蒙的脖子,凑上去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西蒙被菲尔德突如其来的热情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看见菲尔德退开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忍不住道:“做什么?要封我的口吗?” 随后便顺着菲尔德退开的轨迹追了过去,捕捉到他闪躲的唇,乘胜追击一般侵入到菲尔德的口中,卷起汹涌的波涛。 许久后,他才放开菲尔德,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再次将他揽进怀中久久不愿放开。 菲尔德趴在西蒙肩头,轻声问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西蒙松开揽着菲尔德的手臂,伸进马裤的口袋里。菲尔德从他怀中退开,就见西蒙摊开手掌,手中是一个精致的盒子。 菲尔德垂眸,低垂的睫毛轻轻煽动,他问道:“这是什么?” 西蒙双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放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与那枚古铜色的空间戒指不同,这枚戒指可谓极尽奢华。 它长菱形的戒面上镶嵌着七颗颜色不同的宝石。中间一点白色的椭圆形石头,刻着繁复的花纹。 西蒙将戒指拿出来,拉过菲尔德的左手道:“这个,送给你。” 第87章 决然的爱意 戒面上镶嵌的七色宝石显然不是普通的石头,那其中包涵的魔力即便是菲尔德只匆匆扫了一眼,也能察觉出来。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着西蒙道:“这是什么?” 西蒙将他不着痕迹缩回去的手又拉了回来,把精美的银色戒指不由分说地套在了菲尔德左手的中指上。 不同于之前那个素面的空间戒指,这个戒指套在菲尔德的手指上不紧不松,就好像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尺寸异常合适。 西蒙满意地微勾起唇角,柔声道:“这个戒指,你要一直带着。” 他说着,大掌覆在菲尔德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菲尔德垂下的视线,落在那精巧的戒指上,说来奇怪,刚才还觉得魔力充沛的戒指,戴在他手上后,反而没了魔力的波动,平淡无奇得丝毫察觉不出异样。 菲尔德望着那戒指出神,西蒙则望着菲尔德棕色的发顶沉思,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许久后,菲尔德有了动作。他伸出手臂,猛地抱住西蒙的肩膀扑倒他的怀里。 力量之大,使得猝不及防的西蒙失去平衡,向后倒在沙发上。 菲尔德将头埋在西蒙的肩膀,也不言语,只是紧紧地抱住他。西蒙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仰躺在沙发上,任菲尔德钻进他的怀里。 他放在身侧的手,握着拳头,紧了又紧,最终犹豫又小心地扶住菲尔德的后腰,轻轻拍了拍。 西蒙开口道:“怎么了?” 然而,身上的人却仍旧没有回答他。二人很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刻,此刻气息相近,难得的氛围使西蒙放下戒心,也没有追问下去。 西蒙看出菲尔德不愿开口,想了想便转移话题,问道:“弗丽嘉阿姨,有没有和你说起王宫晚宴的事情?” 他身上的人缓缓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轻轻恩了一声。 西蒙身体一僵,按在菲尔德腰间的手微微用力,菲尔德便被按在西蒙身上,不动了。 西蒙压下莫名升起的异样感,接着冷静地说道:“那个晚会,你不要去了,虽然是以国王的名义发出的邀请,但只是个小型的聚会。而且这个时候进入公众的视线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何况我也知道你并喜欢这样的场合。” 然而出乎意料的,趴在他身上的菲尔德却仍缄口无言,过了许久才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西蒙此时终于察觉出不对,他右手扶着菲尔德的肩膀,正要起身,就听侧头趴在他胸前的菲尔德闷声道:“你喜欢我吗,西蒙?” 西蒙正要挺起的后背猛地一僵,好像在头顶上炸响了一个响雷一般,惊的他犹如一截粗壮的木头愣愣地戳在哪儿。 似乎有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了,菲尔德的声音清脆动听,一声西蒙让他怦然心动的同时,眉尾不可抑制地一颤。 这个问题来的意外又突然,甚至提问的人连个正脸都不肯奉送,但西蒙在短暂的茫然后,立即放松了身体,重新把菲尔德搂紧怀中,柔声回道:“当然,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菲尔德抬起头,从西蒙的角度望着菲尔德的双眼,琥珀色的眸子幽深漂亮,然而他虽然在微笑,眼神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黯然。西蒙一时沉迷在那双眼中,不能自拔。 就听菲尔德轻声道:“和你不同,在我心里,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我无法确定哪个是最重要的。同时,无论哪一个都无法取代另外一个成为最重要的,能让我为此放弃其他的东西。” 他不能为了多维特,就利用西蒙来来达成他的目的。也不能为了西蒙,去暴露戴瑟伦斯城,从而危害到多维特的性命。他的顾虑和担忧太多,却又不能和任何人说。 他声音虽轻,但是西蒙仍是从他的话音中听出了掩饰不住的难以抉择。西蒙轻笑一声,手指轻抚着他的脸庞,问道:“在那些里面,有我的存在吗?” 菲尔德安静的杏眼忽闪了下,柔和的亮光如同薄雾一般无声无息地散开,溢满那双明眸,如同望着一个美丽又五光十色的梦景。 西蒙只见他倾身过来,勾着自己脖颈的手臂瞬间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那手冰凉的小手抚上自己的面颊,随后温润的唇就贴了上来。 西蒙身体一僵,身子一动不敢动,他一瞬间脑海里闪过那模糊不清又异常炙热的夜晚,胸中一窒。 最初的时候,他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那夜并不是出自自己本意,他知道菲尔德没有认出他,可他无法说服自己也装作毫不知情。 他不敢面对菲尔德,不敢对上他信任的眼神。可是仅仅几日后,刻意的疏远反而让他更加思念和渴望见到菲尔德,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要和菲尔德坦白,当初没能查清楚的意外,他要找到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菲尔德。 只是,他没有想到菲尔德竟然会这样主动地与他亲密,义无反顾的吻,让他不知所措。 菲尔德闭着眼,细细地在西蒙的唇上舔吻,他感觉到了西蒙的僵硬,自己这样大胆,西蒙大概是绝想不到的。 可是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能够与西处的机会。 还没说出口的爱,就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压在了他的心头。 喜欢一个人就像面对一面镜子,最怕一不小心就照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怕轻易间就暴露出最难堪的自己。因为一旦暴露,对方会难以接受,从而决然离开。 即便这真实并非他所愿,即便他有再多的苦衷,也许都会变成百口莫辩,他知道,从喜欢到抛弃可以是一瞬间的事。 可是就算菲尔德在冲动之下吻了上去,他生涩的吻却也没有坚持多久就渐渐失去气势和后劲儿,不得不胸膛剧烈起伏着与西蒙拉开距离。 西蒙向来冷冽的气息,被他染上了火热,他狭长的眸子注视着菲尔德红透的小脸,就见菲尔德莞尔一笑,着开口道:“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吗?” 西蒙的手指在他细滑的脸颊上徘徊,声音低沉道:“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菲尔德再次环上他的脖子,双/腿/跨/在西蒙的身上,贴近西蒙,鼻尖轻轻地蹭了蹭西蒙的鼻翼,侧着头道:“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也许是一时间的头脑发热,也许是孤注一掷前的决然放纵。菲尔德再次闭上眼睛,像个寻求水源的旅人,情不自禁地靠了上去。 他不知西蒙为何有些微的抵触,可他不会让西蒙离开,就今天,让他放纵一次,全凭自己的心。 西蒙的脑袋此刻已经不能思考,他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在大脑里徘徊: 怎么回事?心脏的声音好吵,身体一动不敢动,温柔的爱意却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他几乎控制不住渐渐升温的身体和渐渐稀薄的理智的时候,只见菲尔德微微坐起了身子,舒展着身体,抬起胳膊将学院袍退了下来扔在地上。 柔美的少年,轻盈又纤弱的身体展现在西蒙面前,菲尔德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那单薄的上衣松松垮垮,有种瑟瑟的凉意。 西蒙下意识地伸出手,将菲尔德又重新抱进怀里,他心里最后一点挣扎也被全然的怜意所冲垮,抱着菲尔德便在他的肩头密密地落下不断的轻吻。 菲尔德的肌肤清凉细腻,温润柔软,即便隔着衣衫仿佛都沁着不可抵挡的诱惑。 西蒙喉间发干,一直以来对菲尔德积下的情感,加上现在这旖旎的气氛和菲尔德的主动,西蒙压抑的爱意和炽热的欲/望,无法遏制地蔓延开来。 虽然此时正值清晨,但屋内的二人早已忘记了时间和地点,沉浸到了另外的世界。 不知何时,两人的衣衫都已经四散在地,一具修长、结实的健硕身躯上,攀附着一具柔美白皙的胴\体,菲尔德鼻息急促起来,面色通红,他的腿围着西蒙的腰,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只听西蒙似是叹息一般,用沙哑的嗓音轻轻道了句‘菲比’,随后是菲尔德啊地一声,如同中箭的天鹅一般,发出了一声绵软的呻/吟,脖子优雅地扬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挺。 这一刹那,菲尔德的全身都绷紧了,他闭着眼睛,眼角通红,眉头紧蹙,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西蒙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似僵化了一般,唯有某个敏感的尖端,被无法形容的温软包围着,温暖又紧迫的酥麻感沿着脊背传向他的大脑,好像连思维和意识都要融化了…… 菲尔德缓缓睁开眼睛,火热几乎将他燃烧殆尽,他看着西蒙布满汗水的侧脸,沉迷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这份狂热是由我而生吗?还是西蒙传过来的? 他伸手在西蒙的眼角轻摸,他锐利的眼睛闭上的时候,总有种无情的感觉。这因为他而变温柔的眼神在知道真相后,要如何无情地望向他,这样的事他现在只要稍微一想,心都会觉得刺痛。 他怕西蒙总有一天会后悔。 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他怕西蒙会这样想着而后悔。 不想让他有一天后悔喜欢上自己,不想在他的记忆里留下那样的自己。 僵直的纤腰轻轻抖动起来,内里不住地蠕动,时收时紧,同时身子也向下滑了几分。 不适感和疼痛使他身体轻颤,可触碰他的手指好温柔,让人只感觉到无尽的怜爱和眷恋。 西蒙浑身布满了汗水,他的眼睛变成了月光一般的颜色,是菲尔德最喜欢的颜色。 这双手臂和胸膛在这一刻都属于自己,哪怕时间飞快,只有这一次也好,他想要多索求一点。 第88章 另作他算 西下的日光从窗□□/进来,照在窗台上的一盆白色纳瑞泽丝花上,暖意融融的样子,好似此刻不是已经有了凉意的秋季,而是生机盎然的春季。 走廊里静悄悄的,管家伍德和门口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他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已经渐渐凉下去的花茶和小点心,有些苦恼地将托盘放在窗台,叹了口气。 还好他见,到了中午,主人的房间仍门扉紧闭,便不着痕迹地支开了四周的仆从和士兵,只自己一人守在这儿听候差遣。 他心中暗暗窃喜,如此看来,主人与菲尔德大人必定已是情投意合,互通心意了。 能有个人陪在主人身边,伍德真是既高兴又感动。 然而,菲尔德大人从早上进去,到了现在。眼看天色渐晚,竟然还是没有出来。 这两人会不会太忘乎所以了? 不说菲尔德大人,就是将军从来没有这样尽情忘我地将工作抛诸脑后过。 不仅如此,今天来求见将军的人又着实不少,他一个又一个地婉言推迟了时间,就连威尔准尉都察觉到异样,前来询问状况的时候,他遮遮掩掩几乎被准尉看出了端倪。 但是主人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感情又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他可不能让别人来打扰主人的好事。 就是不知里面是何情况,几乎一天没吃东西的两人,让作为管家的他忧虑地皱起眉头。 他正苦恼,就听见门扉转动的声音轻轻响起,伍德急忙抬头,就见有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菲尔德仍旧是一身学院袍遮住身体,甚至整个脸庞都藏在兜帽里,看不见神色。 伍德急忙走过去,询问道:“菲尔德大人,您可是有什么吩咐,需要我为您提供点心吗?” 菲尔德的兜帽微微上扬,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一下,就听他道:“不碍事,我还有事,这就离开了。” 他的声音沙哑中还染着虚弱和不为人知的春情,伍德立即识趣地让出路来,面不改色地问道:“需要我帮您准备车行吗?” 菲尔德此时浑身无力,勉强站起的双腿无力酸软,他暗暗咬牙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恐怕像他这样想要走回去,确实不太可能。 然而他不能大肆张扬,让人知道今天他是从西蒙的府邸出来的,坐着从西蒙官邸出来的车岂知是招摇。 他暗暗吐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回道:“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停顿一下,想到自己对西蒙施了一个小小的安眠咒,便对伍德道:“西蒙还在睡,等一下你再叫醒他吧。”说着转身就走。 伍德见他这就要走,急忙上前几步,道:“菲尔德大人,您不留下来,一起用过晚餐再回去吗?” 伍德心急,这是个什么情况?明明如胶似漆地关在房间一整天,这就走了吗? 菲尔德没有迟疑,轻轻说了一句:“我还有事,你帮我和西蒙说一声吧。” 伍德见他去意已决,只能站在那儿忧心地望着菲尔德蹒跚的背影,心中不安。 灼热的余波还在身体里阵阵回漾,菲尔德出了莱顿庄,勉强走了几步,膝盖使不上力气,浑身酸痛不得不使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口气。 等他走过转角,眼前豁然变了景色。洛塔街的临街,风格迥然大变,不同于洛塔街肃穆整洁的面貌,眼前这街上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巍峨的建筑宽敞气派,这里是洛法街,是贵族和权要的住处,菲尔德扶着墙壁慢慢走着,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的兽车。 此时能有辆兽车,对菲尔德来说就再好不过了,然而眼前那辆兽车却不是普通的代步工具,光是拉车的魔兽,就不是普通的巴巴厘兽,而是更为快速和漂亮的独角帕尼兽,这种魔兽数量稀少,不是一般人能够使用的。 菲尔德的视线落在兽车车厢上镶嵌的徽纹上,那是一团生命力旺盛的缠枝纹,左右各生出一扇半张的翅膀,缠枝纹的中心是一面银色的盾牌,盾牌上面是一顶华丽的王冠。 将王冠放在家徽中,这样的殊荣岂是一般的贵族能够享有的荣誉,菲尔德原本就缓慢的脚步迟疑起来。 要不然换一条路? 兽车静静地停在路边,与之相对的金色大门流光溢彩,菲尔德咬咬牙,快步沿着平坦的青石路面走过,他特意走了一条平时不走的近路,就是想要快点回去,其他别的也与他无关。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他挨着兽车走过那大门的时候,身旁的大门竟然吱吱呀呀地缓缓开启了。 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也就刚刚迈出一步,还不等菲尔德反应过来,紧接着一个娇腻的声音伴着一个猛扑投向那人:“侯爵大人,莉达好舍不得你。” 这姑娘的力气显然跟她的声音不同,撞到即将走出那人半转的身子上可是非同小可,那人被扑得趔趄着倒退了两步,正好又撞到了堪堪路过的菲尔德肩头。 向后栽倒的后背撞上菲尔德酸软的肩膀,原本就已经步履不稳的菲尔德摇晃了两下就摔倒在地。 猝不及防下,菲尔德急忙用手臂撑住身子,手掌擦破了皮,他皱着眉揉了揉钝痛的手腕,就听头顶一个声音惊讶道:“是菲尔德吗?” 这声音并不陌生,菲尔德垮下肩膀,抬头正对上卢卡斯的视线。 ------ 宽敞的马车里,柔软舒适的座位让菲尔德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座位已经很是柔软了,但是对菲尔德某个不能言说的部位来讲,还是胀痛难当。 菲尔德不着痕迹地倚在身后的车厢上,侧着身子,不敢坐的太用力。 对面的卢卡斯见菲尔德毫无表情地垂着眼,显然面色不好。不由地轻咳一声,说道:“菲尔德,你还好吗?给我看看你的手。” 菲尔德手掌微卷,倚在车厢的扶手上拄着腮,抬起眼角,看着卢卡斯,开口却道:“侯爵大人,你一向是如此受欢迎吗,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热情万丈了?想不到侯爵大人的行情真的如此之好!” 卢卡斯苦笑一下,也不等菲尔德的同意,伸手拉过菲尔德放在腿上的手翻过来查看。 那细白柔嫩的手掌内侧果然磨破了皮,已经有几处渗出了血丝。 卢卡斯面色一沉,菲尔德便收回了手,淡淡道:“没什么要紧的,我连治愈术都懒得用。” 兽车飞速掠过街角,菲尔德心中稍安,看这样子,西蒙是追不上他了。 这样也好,不然他真不知要如何面对西蒙。 菲尔德想了想,冷不丁地问道:“卢卡斯,你有没有心上人?” 这样一个突兀的问题远不及他直呼侯爵的名字,而让卢卡斯惊讶非常。 他一时怔住,也不知在想什么,湛蓝的双眸紧盯着菲尔德,菲尔德的视线却落在窗外,仿佛刚才那问题不是从他口中问出的一般。 卢卡斯很快恢复了镇定自若,粲然一笑,回道:“怎么?如果我回答没有,你要做我的心上人吗?” 菲尔德假装没有听出他敷衍的玩笑话,继续问道:“那你喜欢孩子吗?” 卢卡斯一愣,心道,菲尔德今天好奇怪,他的这两个问题不说涉及到个人,换做平时的菲尔德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尤其是对自己。 然而,此时菲尔德竟然十分认真地圆睁双眼望着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地看中。 他想到菲尔德摔在地上的苍白脸色,略微一想,就能猜到他出现在洛法街上的原因,大约是从西蒙那里闹了不愉快,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斟酌一下才开口回道:“我对小孩子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我母亲十分喜爱孩子。” 菲尔德见卢卡斯说完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有些头疼似的揉了揉额角。 菲尔德点了点头,再次望向窗外,久坐的姿势有些僵硬,他轻轻地换了个姿势。 卢卡斯见菲尔德不再开口,车内一时陷入沉默。他试着转移个轻松的话题,开口道:“菲尔德,王宫晚宴你打算和谁一同前去?” 菲尔德表情一僵,许久才长呼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不去参加王宫晚宴。” 卢卡斯眉头一皱,“难道你没有收到邀请函吗,怎么可能?” 他话音一顿,恍然大悟。在听了菲尔德的话后,脑内便忍不住联想起来。 菲尔德有着这样离奇神秘的身世,以西蒙的性格,必然会牢牢地将菲尔德保护起来,大概不会同意让他去参加晚会。 可菲尔德毕竟还是个少年,即便再沉稳也还是有着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好奇心的,两人大约是在此事上意见不合,他才能在此刻看见菲尔德失落的脸色。 卢卡斯轻笑一声,莞尔道:“不如你跟我一道去好了,这样我也能推掉莉达小姐要做我的女伴的邀请了。“ 菲尔德猛地抬头,他半张着嘴看着卢卡斯,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半阖着眼,抿着唇吐出一个字: “好。” 第89章 托付 伊格那茨。 公休日的早晨一向是校门的守卫最头痛的日子,大大小小的兽车停在门前的广场上,来迎接各自家族的少爷小姐们,回家与家人相聚,欢度周末。 然而,堵塞的车行却让肃穆的校门前,嘈杂一片。 守卫不得不头痛地维持着秩序,人来人往的人群中,赛雷亚疾步穿梭,朝着校门对面的商业街走去。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学院街24号。 字条的背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明日一早,有事相求。 落款:菲尔德。 这字条是昨天他在上课的时候,菲尔德留在宿舍桌子上的,不当面交给他,却要这样神神秘秘,真不是菲尔德搞的是什么名堂。 他穿过校门前的广场,沿着繁华的商业街走着,一大清早,街上还没有多少人,只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都匆匆走过,消失不见。 眼看赛雷亚就要转过街角进入后巷,身后突然有人接近,并且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赛雷亚一激灵转过头去,就见大个子加尔,缩着肩膀,正站在他身后,他先是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才弯着腰压低声音,对赛雷亚小声道:“你也是去学院街24号吗?”。 赛雷亚闻言就知道加尔应该也是收到了菲尔德的字条,立即圆睛一瞪,“去见菲尔德又不是去做贼,你干什么这么小心,弄得好像是去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加尔听他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想了想好像也对,似乎是自己过于小心了。便挠着头站直了身子,随着赛雷亚的步子一同向后巷走去,他边走边疑惑道:“可是菲尔德为什么不当面和我们说,要弄的这样麻烦,还要到如此隐蔽的一个地方去?” 他看着赛雷亚,赛雷亚则看着前面,末了赛雷亚叹了口气,伸手指着前面,道:“先把前面那两个团团转的人叫住。” 加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大块头昆顿和小个子格吉尔正在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四处环顾。 四人聚到一处,兴奋的格吉尔便开始叽叽喳喳停不下来,“菲尔德也叫了你们两个?他会有什么事情,居然不能在学校里说?他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吗?” 然而他还要继续发问,身边的昆顿立即打断他,道:“这些问题你刚才已经和我说过一遍了。” 格吉尔边走边瞪他,埋怨道:“我问你,你不是没有回答嘛。” 他说着将头伸向赛雷亚的方向,问道:“赛雷亚,你和菲尔德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赛雷亚摇摇头,低声道:“自打从勒比斯丛林回来,菲尔德便没有回过宿舍,似乎是家里有事,跟弗丽嘉老师请了长假。” 几人听他这样说,好奇心褪去不少,转而开始担忧起来。 顺着路牌,没用多久,四人就找到了学院街24号。 这是一间不大的二层小屋,庭院的小径旁还用木头做成各种面包和蛋糕的模样,布置在两旁。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格吉尔喃喃道:“菲尔德真的在里面?” 还不等赛雷亚去敲门,铁质的大门咔哒一下就开了。接着屋子的木门被人推开,站在玄关的人正是菲尔德。 这地方虽然位置偏僻,屋子也不够宽敞气派,但是却有种淡淡的温馨,这是四人一进屋子的第一感觉。 那小小的厨房紧挨着四方的餐桌,紧凑的沙发上依次摆着几个粉红色的软枕。不大的木几上居然还放着一瓶白色的鲜花。 四人对这屋子好奇不已,可看菲尔德的脸色绝不是宴请朋友的意思,只好将疑问和好奇都咽回了肚子里等着菲尔德开口。 菲尔德坐在四人的对面,他今天没有穿着往常的学院袍,反而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 这件衬衫与菲尔德往日的衣着相比稍显华丽,领口和袖口都是风琴百褶的设计,并且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作为装饰,衬衫的外面还套着一件合体的马甲,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马甲的布料是有着暗纹的上等品。 这些装扮放在别人身上简直不值一提,但对于从认识到现在一直看着菲尔德简单朴素的四人来说,绝对是应该瞠目结舌的。 他们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将菲尔德焕然一新的形象,归结为在自己家里身心放松的原因。 菲尔德眼见这四人都一副惊奇的模样,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时不知如何开始。只得给他们解释道:“这里也是我前两天刚刚买下的房子,没怎么布置。” 他目光一一扫过四人,这是他的朋友,他最为信赖的朋友,而如今他要将自己最为珍贵的宝物托付到他朋友的手上。 菲尔德目光坚定地看着几人,郑重道:“我以这样的方式,请你们来,是想要求你们帮我一个忙。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想要拜托给你们几个。” 几人面面相觑,赛雷亚脱口而出,“什么事情?” 菲尔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先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道:“这件事除了你们几人,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朋友、家人和至亲都不行,你们能替我保密吗?” 几人闻言,脸色不由地严肃起来,菲尔德这样说,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恐怕非同小可,皆凝重地点了点头。 菲尔德又道:“我拜托给你们的这件事,只怕没办法告诉你们与之相关的前因后果。这样你们也不介意吗?” 赛雷亚眉头一皱,终于有些受不了菲尔德与他们这样见外,一拍桌子坐起身,道:“菲尔德,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好了,这样一条条地搬出来,还把我们当朋友吗?” 格吉尔赞同地点点头,道:“是啊,菲尔德,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们一定会尽力的。一直是你在帮我们,难得你向我们求助,说实在话,我简直是有点受宠若惊。” 菲尔德闻言,苦笑着看着他们。心中不禁叹道,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他们还能这样相信我,不要真的受‘惊’才好。 他暗暗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般猛地站起身,道:“好,既然这样,你们跟我来。” 四人简直被菲尔德弄得晕头转向,不明白他一会提问题一会儿又带着他们上楼,究竟是要干什么。 直到他们在二楼的房间里,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正自己坐在床上,玩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布偶。 他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还未长开的大眼睛又明亮又清澈,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出落成一双可人的杏眼。 那双眼睛在看见菲尔德走进来后,立即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小娃娃高兴地拍着床,咯咯地笑了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叭叭”“叭叭”的声音。 菲尔德几步走了过去,小奶娃果然亲昵地伸出小胳膊,心满意足地被菲尔德抱进怀里。 菲尔德熟练地抱起多维特,听着他嘴里不停地发出“叭叭”的声音,不禁展颜一笑。 他这一笑不要紧,只惊得对面几人出了一身冷汗。 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那里,几乎分毫不差,如出一辙的眼睛和轮廓,毫无悬念地昭示着两人匪浅的关系。 一字排开的四人,就连向来沉默的昆顿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菲尔德抱着多维特面向几人,见他们的视线不停地在他和多维特身上逡巡,只得走过去,就听他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多维特。” “我想让你们帮忙的事情,就是替我照看他一段时间。” 四人闻言,脑袋几乎同时嗡地一声,心道:完了,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 看孩子这活……他们没有经验啊! 不对,重点是,菲尔德竟然有孩子!! 第90章 诡秘莫测 在温和晨风的吹拂下,早上的日光暖洋洋地透着慵懒惬意。 然而后巷由于照不进太多的阳光,却阴冷昏暗。青石路面上还残留着清晨的露珠,走在上面湿滑难行。风一吹过,只有拂过脸上的凉凉冷意。 赛雷亚四人默默地从学院街的后巷走出来,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意外总是不经意,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今天这一趟会有如此大的‘惊’喜。 出乎意料的事应接不暇,四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感叹才好,还是从哪里开始提起疑问,吃惊和意外此时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头脑。 格吉尔跟在昆顿身边,走着走着,突然拽着昆顿的袖子哎呀一声,道:“刚才太过吃惊,都忘了问菲尔德,那他这趟出门要多久才能回来?” 几人个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回答他。另外三人心中清楚,恐怕菲尔德所谓的出门一趟绝不会那样简单,他把隐藏极好的儿子交给他们,郑重的口气让四人全所未有地觉得肩上的压力巨大。 几个人脸上都没了笑容,皱着眉闷头回到了学校。 而此时的菲尔德仍旧站在玄关,他望着院子外落在屋檐上的小鸟心不在焉地出声,许久后才挪动步子,反身向着楼梯走去,这时,挂在门上的木质青鸟再次叫了起来。 乔瑟夫推门而进,他见菲尔德站在楼梯口,瞬间的表情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惋惜,只是默默地转身关上门,头也不抬地说道:“安柏今天晚上就要过来。” 菲尔德注视着他,乔瑟夫走了几步,身子一沉坐在了沙发上,他有些疲惫地长舒了口气,使劲地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开口道:“你小心些,我把多维特的解药提前给了你的事情,不要让安柏知道。” 菲尔德不得不走了回去,重新坐在沙发上,他看着乔瑟夫有些烦躁的模样,温声问道:“怎么了?” 乔瑟夫脸色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面色并不好看,瞧了菲尔德一眼,粗声问道:“我给你解药,你为什么不带着多维特逃走,难道真的要等到安柏来逼你就范吗?” 他盯着菲尔德,蹙眉瞪眼,“我给你解药不是就为了你们两个都能有机会脱险吗?你怎么此时还站在这里,难道你还怕连累我不成?” 菲尔德看着乔瑟夫焦急的样子,他心知肚明,如果他带着多维特和乔瑟夫偷偷塞给他的解药跑了,博伟尔不但会怪罪乔瑟夫,只怕连安柏都得受到牵连。 但这并不是他现在仍然安坐在这里的原因,如果他带着多维特逃走,那么他们父子便会吸引博伟尔全部的注意力,而变成戴瑟伦斯城的最大目标,如果是那样,他们只怕再难逃出生天。 他把自己留下来,只不过是要给暗暗被送走的多维特争取更多的时间和逃走的机会,即便希望渺茫,只要有一分可能,他都会尽力。 他没有回答乔瑟夫的问题,沉默后开口说的却是:“你为什么要把解药给我,难道你不知道吗?这样会坏了博伟尔的大事,就算是安柏,都有可能逃脱不了干系的。“ 乔瑟夫的大掌攥成拳,他闭着眼,拳头在额头狠狠地按了按,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不少他头痛的症状,末了乔瑟夫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怕你嘲笑我,我看见多维特小小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总能想起安柏小的时候,有时我就在想,当初……当初如果我能早博伟尔一步,先救出安柏的话,他现在是不是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当初,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没人告诉他,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如果,我能早一步的话……” 乔瑟夫似乎是陷入了沉痛的回忆里,他声音渐小,然而菲尔德却分明觉察到了他满溢的悲伤。 有些事,错过了才后悔。这份悔意藏在心里是个结,说出来却又是道疤。 有些路,看不到尽头,走下去会很累。可是,不走,却会后悔。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连呼吸声似乎都被消了音,静默得让人难受。 菲尔德看着乔瑟夫弯起的后背,他魁梧的身体好像一只受了伤的虾,看着有些可怜。 他便在乔瑟夫的沉默中轻声开口道:“我来到这里……这个世界,最庆幸的事情就是有了多维特,即便他的到来并不是我的意愿,可是因为有了他,让我慢慢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找到了变得更加强大的理由。” “为了多维特,我可以忍受一切,我会慢慢变强,等到强到拥有足够保护他的能力的时候,就再也不用遮掩隐藏。到时候,我可以和多维特毫无顾忌地生活在阳光下,没有威胁和被迫,让多维特尽情地享受一个孩子该拥有的一切东西。” 他说着微笑起来,乔瑟夫闻言抬起头,便看见了菲尔德的微笑。 那是一个从心底发出的向往幸福的微笑,美好的愿望使菲尔德的眼睛熠熠生辉,整个人好像都因为这个微笑而焕发出一种生命的柔韧和坚毅。 乔瑟夫见此,心里面十分不是滋味。这样的日子对于别人来说,在平常不过,可对于菲尔德,却未必能够如愿。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站起身来,用力在菲尔德的肩膀上按了一下,道:“你有什么安排,之后再说,还是想想今晚怎么先瞒过安柏吧。” 菲尔德脸上的笑容渐渐回落,随着乔瑟夫再次向外的脚步声,终至消散。 菲尔德匆忙之下,只能将事情安排至此,他生怕被冷静细心的安柏发现,甚至将多维特故意哄睡,以避开安柏的探查。 可是,出乎菲尔德的意料,安柏丝毫没有质问和监视的意思。 他以一种闲适的姿态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仔细地打量着小小的客厅。 菲尔德坐在他的对面,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明天晚上,我会按时去参加王宫的晚宴,我绝对会遵守约定,履行诺言的。希望你们也会遵守誓言,放过多维特。” 安柏的视线落在屋子一角的厨房里,窄小的厨房大约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站立,拥挤又有些杂乱。 不知道什么东西让安柏这样感兴趣。 菲尔德见他无动于衷,只得接着说道:“我会事先把利器藏在空间戒指里,如果一有机会,便会去偷袭国王的。” 他向来清脆的声音此刻低沉暗哑,听起来似乎蕴含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够一字一句地将话说出来。 然而,对面的安柏却不置一否,他连看都没看菲尔德,仍旧靠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没有听见菲尔德的话一般,毫不在意。 过了许久,他才收回四处审视的目光,视线转而落在去往二楼的楼梯上。 菲尔德面色不变,身体却随着他的视线紧绷起来。 此刻安柏终于开口,他带着凉意的声线,好似融进空气中,透过皮肤钻进骨子里一般,让菲尔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就听他问道:“菲尔德,你有没有想过,过另一种生活?” 菲尔德沉下脸,警惕地眯起杏眼,道:“什么另一种生活?” 安柏居然好心地给他解释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遇到我,没有被当做父亲的实验品的话,如果没有这一切,你或许会过上另外一种生活也不一定。如果能够让你选择,你希望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菲尔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相信自已一定是没有控制好表情,必定会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安柏。 然而,安柏却似无所觉,仍旧自说自话道:“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要买下这样一栋房子,或者开一间花店,或者做个老实安逸的工匠,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这样似乎也不错。” 菲尔德瞪大眼睛,不论是花店还是工匠,都与他眼前这位冷面冷心的人截然不符。他简直要开始怀疑,坐在他面前的这人不是安柏而是另外一个人假扮的了。 安柏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倏地站起身,背对着菲尔德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才用重新恢复到冰冷的口气道:“明天你只管混进去,随机行事就好,到时候我会找到你的。” 他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这场刺杀的结果,对于部署和安排竟然只字不提,也不关心菲尔德成功的把握和几率。 简直像是只为让他送死一般。 菲尔德哑口无言,只看着安柏后背挺直的走到门口,他迈出的步子迟疑了一下,似是留恋一般,最后看了一眼这窄小的客厅,转过头去的时候似乎低喃了句什么,他的声音太小,菲尔德听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听他叹息道:“这个家,真好。” 似是钦羡,又似惋惜。 菲尔德晃了晃脑袋,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第91章 序幕 </script> 古老的法兰托利亚王宫,雄伟壮阔,好似一座小城一样,气势磅礴。 皇宫的中庭是座宽敞壮观的广场,仅仅从上面的露台就可以俯瞰整个塞瓦尔王城。 十二根雪白高大的罗马柱,支撑着宫殿的殿檐,在灯火辉煌的夜晚显得沉稳静谧。 精雕细琢的宴会厅,此刻人头攒动。雕着精美花纹的巨大浮雕,唯美的水晶楼梯扶手,无不透露着奢华高贵。 华丽的帷幔,曲线优美的高背沙发,彰显着富有格调的大气和丝丝柔情,珍贵的纯黑色大理石,镀金的装饰物,桃木的餐具无不给这场宴会添上了亮丽的色彩。 巨大的无色水晶吊灯,将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照耀的流光溢彩,男士们笔挺的礼服内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色的衬衫,他们带着或者白色或者灰色的手套,不时地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而出众靓丽的女士们,则穿着各色的晚礼服,长裙直垂地面。 出席这场宴会的每一个人似乎都遵守着一个莫名的规定,优雅却不轻佻,就连微笑都敲到好处,绝不轻浮。 大厅偏僻的一角,西蒙正站在那里,他手持着酒杯,视线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正在出神。 菲尔德莫名的离开,始终让他摸不着头脑,那样缱绻的一夜,是他渴望却又不敢触碰的禁地。 自从那日菲尔德不告而别后,西蒙的心犹如放在油锅上反复煎烤一般,时刻不能安然。一阵天上一阵地下。一会儿心花怒放,一会儿又焦急苦恼。 他因着连日来为宴会的筹备工作而忙碌着,无法抽出时间与菲尔德相聚,便想着等这次宴会结束,立刻就去学校那边探望菲尔德的情况。 菲尔德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告而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道,又或者菲尔德生了自己的气,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西蒙皱起头,心里一阵烦躁,正在这时,身后有人道:“西蒙殿下,好久不见。” 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西蒙应声回头,是司法大臣阿普顿·道森。他是司法院的首席,原本是有名的魔法师,却转投到了管理魔法协会并且制定魔法律令的司法院里,这在当年也是被人热议了许久的大消息。 阿普顿面色严肃,即便是对着帝国的第一王子,满是沧桑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可以称之为柔和的皱纹。 他看着西蒙转身,微微点头算做施礼。不等西蒙开口就走到他的身边站定,他的敞式披肩纤尘不染,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羽毛。正是司法院的标志。 西蒙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了的酒杯放在路过侍从的托盘上,才道:“道森院长,想不到今天的宴会,您居然会出席,往年可是在这天晚上见不到您的。” 道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拉长脸道:“这样的晚会年年举行,有什么意义,不过是那个人的生辰,人都没了,还以他的生辰为幌子办什么晚会?不过是欲盖弥彰。” 西蒙听了他这样大不敬的话,居然面无表情。阿普顿似乎也不在乎自己在西蒙面前这样口无遮拦,转而语气轻松地开口道:“西蒙殿下,我是来跟您道谢的。” 西蒙抬眼,道森正骄傲地仰着下巴,就听他道:“我的孙子,在课外活动的时候,误入了勒比斯,多亏了殿下将他安全带了回来,才使他。” 他道谢的样子颇为意气飞扬,与其说是道谢不如说像是在炫耀一件爱不释手的至宝。只等着别人点头赞扬,竖起大拇指了。 西蒙见他此时的模样,终于不那么死板,反而恢复了一些上了年纪人该有的样子,心中暗笑,嘴上却谦逊回道:“哪里,那几个少年个个都很出色,反倒是他们帮了我不少忙,我应该向他们道谢才是。” 这位满头白发的司法院长,终于满意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微笑,嘴上客气道:“殿下谬赞了。”然而眉间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 他暗自高兴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眼前是场晚宴,而不是在自家书房。他立即轻咳一声恢复了严肃的苦脸,压着声音道:“说起来,西蒙殿下,倒是很少看您这样饮酒,难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这话语明明是在调笑,但是配上他僵掉一样的脸色看起来却有些奇怪。 西蒙被说中心事,抿着嘴正要开口,就听见门厅入口处传来骚动。 大约又是哪位名媛盛装而来,又或者是摇头摆尾的贵族公子。 西蒙一动不动,转而望着宴会厅的上位,那里摆放着的王座空空如也,此刻宴会还没有开始,那人还没有来,算起来自从上次从接了他的命令去往勒比斯回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这个可以称之为父亲的人,对他而言,比他官邸的守卫还要陌生。 他是国王,而他是他的臣子,仅此而已。 西蒙站直身子,正要转身去露台透气,就听身边的道森院长低声道:“哦?怎么卢卡斯侯爵居然转了性子吗?今天身边带着的,竟然不是个女伴?怪不得那些贵族小姐们要大惊小怪了。” 西蒙闻言,不由地转头向着门厅入口处望去。 于此同时的学院街后巷里,赛雷亚从乔瑟夫手中接过熟睡的多维特,他小心翼翼地将多维特抱在怀里,身后的三人也都面色凝重,乔瑟夫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菲尔德让你们把孩子安置到哪里去?就你们几个人,可以吗?” 赛雷亚生怕吵醒怀里的小团子,只轻声回道:“没关系,我们应付得来。”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几人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子尽头,乔瑟夫仰头看了一眼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叹了口气,也抬步离开。 王宫宴会厅内,卢卡斯侯爵身着一身淡绿色的燕尾礼服,绿色的丝质面料间还穿插着金线,配上他金色的头发,俊美的面容,简直在出场的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相比之下,他身边那个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短短齐腰小礼服的少年就要朴素许多了,礼服的外面还罩着一件墨蓝色的半身斗篷,看来倒是让人觉得亲切舒服。 西蒙只听身旁的道森院长疑惑道:“这个少年是谁?这副面孔我竟是头一次看到,他跟在卢卡斯侯爵身边,莫不是侯爵的什么亲戚?” 他说了许久也不见西蒙回应,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却见西蒙也吃惊地望着那少年,这副表情倒是百年不遇,道森心道,看来不是侯爵的亲戚,没道理侯爵的亲戚,西蒙殿下却不认识。 那么,这个少年到底是谁呢? 只怕在这宴会厅里,这些面带微笑的名流淑媛心中同时都冒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但是这些人中,却不包括南希·莫尔顿小姐。她面色阴沉地眯起眼睛,盯着菲尔德的目光冷酷又森然。 她的脸色有些灰白,即便扑了许多的粉,即便天蓝色缎质的华丽长裙异常优美,也掩饰不住她憔悴的面色。 她的父亲,莫尔顿公爵站在她的身后,脸上仍旧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却站在他女儿身后,低声细语道:“哦,原来这场宴会有这么多的变数,今晚上必定会有场好戏。” 他说着,理了理胸前整齐的绶带,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南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的预言肯定不会有错的。我们今晚就看场好戏吧,爸爸准许你今晚随意地放松,去吧。” 他说着转身,笑着和身边的人寒暄起来,南希红色的头发从额前滑落,她缓缓伸出手将头发别在耳后,随后昂起头向着菲尔德走去。 从不同的方向,有两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菲尔德身上,这两道视线比其他探究的目光更加执着而有存在感。视线的主人都提起精神,迈开步子就要向菲尔德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侍从高唱道:“国王陛下驾到。” 夜渐深,塞瓦尔厚重的城门缓缓阖上。 最后出城的一辆兽车正疾驰狂奔,车内,多维特已经从赛雷亚移换到了加尔的怀里。 坐在对面的格吉尔伸过头来,望着多维特睡得香甜的小脸,轻声感叹道:“小多米好乖的。” 赛雷亚听了他的话,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收回警惕地望向两侧路旁的视线,“怪不得他给传声器起名叫多米。” 他说着视线下移也看着多维特,沉默许久后也忍不住道:“真是太像了。” 加尔垂着的头终于动了,他如小鸟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啧啧称奇:“真的和菲尔德一模一样,尤其是这眼睛。” 他正说着,怀里的小娃忽然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他与菲尔德如出一辙的杏眼又黑又亮,在转了一圈没有寻到他想要依偎的那人后,立即盈满无助与慌张,他脸上显出害怕的神色,却只憋着嘴没有哭。 三人正奇怪,不想兽车猛然间停下,就听在外面驾车的昆顿爆喝一声:“有危险,你们快从车里面出来。” 宴会厅内,众人肃然而立,只见身着礼服的国王陛下从帷幕后慢慢走了出来。 杰森陛下仍旧是以白领结盛装出席了晚宴,场内众人见此,不敢造次,只是让自己的神情更加庄重肃穆,因为白领结是瑟兰迪王室高规格的礼遇。 只听杰森陛下开口,他声音浑厚有力,“欢迎大家来参加这场晚宴……” 第92章 暗斗 </script> 菲尔德站在如梦似幻的宴会厅里,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掩藏在衣着考究,光鲜亮丽的权臣政要与名媛淑女中,透过稀稀疏疏地人群,向着站在高台上的国王望去。 杰森·瑟兰迪尔,这位人们口中的贤德王,此时正站在台上朗声道:“今天我们能站在这里,过着安逸的生活,是因为曾经有人,用他的鲜血和生命,为我们创造了今天这样的生活……” 这位国王陛下的声音厚重低沉,话语间流露出真情切意般的沉痛甚至让菲尔德身边的贵族夫人们痛哭流涕。 国王陛下到底是西蒙的父亲,他身材高大威猛,眉峰锐利,仅仅是站在那里,气势就蔓延开来,不怒自威的模样,高贵庄严。 “……今晚,我们的这场聚会,在场的诸位或者是还能唤起旧时记忆的人,或者是与法兰托利亚的荣辱息息相关的人,我请大家时刻不忘,记住曾经有这样一个人,无私无我,有着生属苍生的博大胸怀,面对风险和灾难,不畏荆棘……如今,英魂虽逝,精神犹存,让我们以同样无畏的精神,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去纪念和缅怀这个人。”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场下的众人也都沉默地饮尽了杯中的酒,这才对身后的侍从一摆手。 那侍从便高声道:“宴会开始。” 清雅悠扬的乐音随之响起,整个宴会厅仿佛一幅美妙的画卷徐徐展开,美轮美奂。 菲尔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高高在上的国王,不离他左右。看着他肃穆威严地坐在王座上,目光沉沉,脸上的神色看不出高兴,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身边的贴身侍从,是个中年男子,此刻正躬身附在国王的耳边仔细地说着什么。 场上众人渐渐四散开去,相熟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地谈天说地。 卢卡斯还没来得及转身与菲尔德说上两句,就被一群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们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即便他身边站在菲尔德,但在众位小姐眼中,这少年却完全不值一提,自动地忽略即可。 菲尔德见此,识趣地默默退开,退到相对安静的厅内一角的柱子下站定,这才悄悄地舒了口气。 他头皮有些发麻,那自从他进来后,就如影随形的视线片刻也没有离开他的四周。 此刻,厅内另一个方向,艾登勋爵对着与妻子寒暄的子爵夫人抱歉一笑,他轻轻地拉着弗丽嘉的胳膊,来到一旁无人的地方,他看着妻子毫无所觉的样子,眉头微蹙,弗丽嘉疑惑道:“怎么了,亲爱的?” 艾登勋爵迟疑道:“亲爱的,你确定是帮菲尔德推掉了邀请吗?” 另一边,塞瓦尔城外的森林里,赛雷亚几人站在树林的空地上,他们此行乘坐的兽车此刻已经撞在了路旁的树干上,支离破碎。拉车的帕尼兽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地卧在地上。 昆顿站在赛雷亚、加尔和格吉尔三人身前,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幽暗的树林深处。 果然,不多时树木就沙沙作响,有人从树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中间有人全身罩着法师袍,有人腰胯重剑,有人身背巨斧,看那来势汹汹的样子,绝不是只想在深夜的树林里跟他们打声招呼就作罢的。 为首一人渐渐走了出来,那人身材高大,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过右眼,横贯右半边脸,使他原本凶恶的面相更加狰狞。 他只扫了昆顿几人一眼,视线就落在加尔怀里的多维特身上。 伸手一指,道:“把那孩子交出来。” 赛雷亚几人心中一凛,心中似是早就做了会有意外发生的准备,一同暗道,果不其然。 小小的多维特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不善的目光和危险的逼近。他惊恐地睁着眼睛,小手微抖着抓紧加尔的衣服,另一只手本能地放进嘴里,不停地吸允着,却是安静地一声不吭。 那刀疤男见几人除了更加警惕提防外,竟然是丝毫未动。冷笑一声,对着身后一排人道:“除了那个孩子,其他一个不留。” ------------- 菲尔德在站在柱子后,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南希,淡然地行了一个绅士礼,他心知南希来者不善,并不想跟她起冲突,只打算打过招呼就立刻离她远远地,可还未等开口,就听南希尖利刻薄的笑声传来:“想不到你这种人也敢来参加这样的宴会,真是笑话。” 菲尔德直起身子正视着南希,公爵小姐正扯着一个讽刺又难看的微笑,轻蔑地看着他,她精致地妆容也掩盖不了她难看的脸色,菲尔德有些诧异,不明白南希为何脸色如此难看,不见得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就让公爵小姐如此失态。 这位高贵优雅的小姐,满身的敌意站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白白地破坏了她一张美丽的面孔。 菲尔德其实是有些不解的,不明白仅有的几次接触,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贵族小姐,让她这般讨厌自己。 然而,现在这一切在今晚都显得无足轻重。菲尔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给了南希一个还算客气的笑容,转身就要往更为僻静的地方走去。南希见此,柳眉倒竖,大喝一声叫住菲尔德:“你给我站住!” 她的声音不低,离得近的几位贵族夫人已经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菲尔德冷下脸来,回过头看着她。 南希也不管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冷笑道:“厚着脸皮来凑热闹也未必就是件好事,你不要以为什么事情都能让你占尽好处。” 菲尔德冷哼一声,冷静地开口问道:“我占尽了什么好处,南希小姐倒是说说?” 南希此时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却不知是不是由于发怒导致。 她咬着嘴唇,愤愤地看着菲尔德不做声。 末了,不知是怒火稍降还是力气用尽,只狠狠地瞪了菲尔德一眼,提起长裙,昂着头恨恨地走了。 厅堂的高位上,国王杰森看着卢卡斯面带微笑地向他走了过来。俊美的青年单膝跪地,左手握拳横在有胸前,躬身行了一礼。 他恭敬道:“陛下,实在很抱歉。我的母亲由于身体的原因不能前来参加宴会,她让我代她向您表示遗憾和歉意。” 国王摆摆手,示意卢卡斯起来说话,说道:“无妨,我知道莫琳的身体一向不好。今晚就算她来了,也是徒增悲伤罢了。” 每年这个时候,王宫里这场由国王发起邀请的小型宴会,都只是为了缅怀那人。卢卡斯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场宴会不能大笑嬉闹,不能欢歌跳舞,甚至不能尽情吃喝。 那人死了,提起他,母亲会唉声叹气,而国王陛下则会郁郁寡欢。 今天这场宴会也不例外。不同的是,许多人在宴会之余,更多的是为了猎奇而来。 果然,杰森国王在寒暄过后,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记得不是有个小魔法师,在勒比斯丛林中大显身手嘛,他今天没有来吗?” 他身边的中年侍从立即回道:“已经吩咐过,给他递了邀请函,不过好像由弗艾登勋爵夫人出面拒绝了,似乎是他身体不适。” 他说着看了一眼卢卡斯,卢卡斯立即会意,说道:“哦,今晚他是与我一道来的。本来他说要好好休息,是我不想为究竟让谁来当我的女伴这件事头疼,硬是把他拉了来。” 国王轻笑出声,“你倒是知道头疼,你母亲为了你不知道费了多少心神。” 他与卢卡斯说起话来,完全就像是慈祥的长辈,没有一点国王的架子。 此刻年逾五十的杰森,看起来仍旧精神矍铄,一如壮年,不过倒是他的头发不如卢卡斯的发色那样深,只是淡淡的浅金色。 他抬眼顺着站在面前的卢卡斯柔和的目光,视线正落在站在南希面前的菲尔德身上。 少年不卑不亢,面色淡然,不得不说这是个漂亮的孩子,即便他不是个厉害的魔法师,只要往那里一站,也会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杰森微微一笑,这位严肃的国王笑起来,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他稍稍侧头,对身后的侍者道:“霍尔,我想单独见见那个男孩。” 侍者顺着国王的视线,正撞上菲尔德眼中不经意间的凌厉。随后只见,南希小姐面色难看地转身离开,而另一头西蒙殿下竟然笔直地向着那男孩走了过去。 霍尔心下讶异,想来这位小少爷果然来头不小,就连很少对什么事情感兴趣的陛下都这样关注,看来这个男孩很快就要在塞瓦尔城家喻户晓了。 他点点头,举步向着菲尔德走去。 第93章 赌注 </script> 与此同时,城外不远处的森林里,气喘吁吁的格吉尔努力地平复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他怀抱着多维特,小心地潜身在灌木中,紧贴在树干上的后背湿哒哒的难受,冷汗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浸湿了他的衣服,即便这样他的眼睛也是紧张又谨慎地盯着暗处,一刻也不敢放松。 被他一手抱住的多维特一路上都没有发出声音,此刻停下来,终于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屁股,格吉尔急忙用攥着拳头的另一只手,将多维特下滑的小身子向上托了托。 他低头望着不哭不闹的多维特,担忧惶急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 不知道昆顿他们怎么样,有没有顺利地摆脱那些满怀恶意的陌生人。 此时的格吉尔不敢掉以轻心,他是因为有昆顿他们三人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才能带着多维特逃走,所以他决不能辜负几人,必须要带着菲尔德的孩子安全离开才行。 格吉尔咬紧嘴唇,心中不住地祈祷。 昆顿……昆顿,你可要安安全全地,不要有事才好。 手中的黑色晶石慢慢地被消耗,颜色越来越浅,与之相对的,有黑色的薄雾沿着格吉尔的手掌,上升至手臂,慢慢环绕在他的周身,好像一层淡淡的防护罩将他和多维特包裹起来。 格吉尔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能够感知暗元素,他那少的可怜的暗系感知力,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救多维特一命。 可是,他这不为人所知的暗系元素感知力着实是有限,即便借着暗系魔晶的帮助,能够侥幸运用魔法隐藏踪迹,可是一旦晶石用尽,他没有自信能带着多维特安全地从那些追捕他们的人手中逃脱。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们四人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敌人,加尔只来得及将多维特交到他的手中,便和赛雷亚、昆顿一起迎击对方猛烈狂暴的侵袭,而他自己却不得不抛下他们三人带着多维特逃走。 这是他们在接受了菲尔德的委托后,私下商量的方案,如果一旦遇到危险,他们便要竭尽全力地保护多维特。虽然菲尔德轻描淡写,告诉他们如果有意外发生,也不必惊慌,甚至还给他们留下了一封信。 可是只要稍加思索,就不难猜到,菲尔德必定是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情况,才找到他们。 长这么大,除了从小的玩伴昆顿,他从来没有过别的朋友,当面巴结奉承的人转个身就会讽刺他平庸无能,他原本不愿进伊格那茨学习,是因为爷爷一再的劝说,因为身为战士的昆顿陪着他一起入学,他才勉勉强强肯踏进伊格那茨的大门。 可他现在才知道,能来伊格那茨上学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在这里,他认识了这么多的朋友,去到了他从未去过的地方,经历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冒险,没什么比这更开心快乐的了。 格吉尔咬了咬牙,将多维特的头按进自己怀中。缓缓地扒开灌木丛,向树林深处缓缓移动而去。 他不动的时候,这四周明明寂静无声。可他一动,周遭的树木似乎都跟着动了起来。 他心中一惊,急忙握紧暗系晶石,加快了魔法的运作。 可是就算这样,身后的动静还是越来越大。他用宽大的袍子袖口裹紧怀里的孩子,就听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令人胆寒的冷哼声:“哼,倒是小瞧了你们几个。” ———————— 雪白的罗马柱粗壮厚重,即便藏住一个人的身体,也不在话下,可身形纤细的菲尔德不知自己怎么就选了这样一个地方,偏偏谁都能找到他,这样隐秘的地方反倒成功地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他能够淡然地看着南希负气离去,然而此刻却不敢抬头。 西蒙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西蒙现在是用怎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西蒙。 一切都太过突然,给了他多维特的同时,却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来解释。 此刻想想,他似乎也不需要解释。 离开莱顿庄的那个清晨,他就在想,这样也好,和西蒙在一起的话,他总会对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分手之日惴惴不安,感到害怕。 这样的结局,即便仓促又莫名,可他已经没有遗憾了。虽然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强烈地渴望着义无反顾地投入西蒙的怀抱,跟他坦言一切,寻求安慰与帮助。 可是,那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幻想与任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失去了信赖别人的信心和能力了,即便这人是他倾心的西蒙。 菲尔德抿着唇低垂着头,对面的人也默然不语。周遭平和愉悦的笑语声越发衬着他们之间的尴尬。 过了许久,就听头顶有个声音好像跨越了无数鸿沟才传达到他耳畔一般,幽幽地道:“你……你来了?” 菲尔德被这比往常还要低沉的声音扰乱了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说辞,他慌乱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柱子才使他波动的内心有了一丝镇定。 左脚向旁边悄悄迈出半步,拉开了让人窒闷的距离,菲尔德微抬起头,视线落在西蒙胸前那一排闪闪的徽章上,那是这人对帝国的忠诚和责任,他知道西蒙宽厚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并不属于他,眼前这人有着无可替代的忠诚,当然也就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 无论是身份还是立场,他都无法站在西蒙的身边,与其最后不欢而散,不如现在就划清界限的好。 想到这儿,菲尔德微微一笑,他的视线仍旧落在西蒙胸前,缓缓道:“殿下,不知道有没有人对您这样说过?” 西蒙对他的称呼颇感不满,但仍是顺着菲尔德的话,说道:“说过什么?” 菲尔德抬起头粲然一笑,终于对上了西蒙染上愁绪的眉眼,道:“您今晚这一身,真是……真是够掳获人心的!” 西蒙看着菲尔德的笑脸,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正在他怔愣出神的时候,就听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道:“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一下。” 两人的视线都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们面前,这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都彬彬有礼又不卑不亢。 西蒙转身,看向来人,那人灰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得体的弯下腰冲着西蒙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很抱歉殿下,打断您二位的谈话。” 霍尔见西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即便如此他也察觉出对面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微妙气氛。 他将目光从西蒙那儿移到他身后的菲尔德身上,目光柔和,温声开口道:“国王陛下想要见一见这位年轻的法师阁下。” 他话音未落,就见西蒙眉头微皱,脸上不悦的神色一览无遗,霍尔心中诧异,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位与杰森陛下并不亲厚的帝国第一皇子向来冷若冰霜,不管是将废弃的斗兽场赐给他做了宅邸,还是不但没有给过他皇子应有的尊贵荣耀反而将他送上战场,亦或是派已是将军的他去完成模棱两可的探险任务,这位西蒙殿下都是面不改色,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如今,国王只不过是要见见这个少年,将军就露出如此神情,倒是有些反常。 他心中疑云翻涌,面上仍旧保持着微笑,看着菲尔德,等待他的回答。 菲尔德却是同样暗自惊诧的三人中,最吃惊的一个。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想到如何接近国王的好办法,没有寻找到能够一举得中的好时机,现如今这样的机会竟然就这样顺利地白白送到他的眼前。 他不知自己是激动还是紧张,只觉得身子忍不住颤抖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边的西蒙似有所觉,转回身望向他。 菲尔德不敢看他,恐怕自己露出任何马脚。只好冲着等在一旁的霍尔点了点头,道了句:“好的。” 霍尔向着神色愈加难看的西蒙颔首施礼后,便率先迈步,带着菲尔德向着会场一侧的露台走去。 西蒙脸色阴沉,直到菲尔德的纤弱背影被往来的笔挺礼服和曳地长裙所淹没,再看不见一丝一毫后,他仍旧没有收回视线。 他阻止菲尔德前来,就是不愿菲尔德暴露人前,如今他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不但如此,就连国王都来凑热闹,只怕菲尔德这个名字很快就要王公贵族,上流社会,以及魔法公会间传播开来了,到时恐怕菲尔德不但没有了安逸平静的生活,就连他隐秘的身份随时都会有被揭发的危险。 菲尔德对自己的身份只字不提,他也就装作不知地保持沉默,但他不问,心里却早已经把菲尔德的事,划归到了自己的义务范围里。 西蒙从柱子后面走了出去,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安排,将今天之后的麻烦事情悄无声息地压下去,菲尔德喜欢平静的日子,他就给他安稳的生活。 另一边,菲尔德与霍尔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跟他在他身后。他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这到底是机会还是陷阱,冒出的冷汗使他浑身冰凉,从窗口走过时,被透过来的风一吹,便忍不住打起寒颤。 他正走着,冷不防迎面走过来一位侍者,那人身材高挑,英气非凡,尤其挺拔的腰板,看起来倔强不屈,与其说他是侍从,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个英俊的侍卫。 但那人脸上却有着亲切的笑容,端在手中的托盘稳稳当当,走到诸位贵族小姐间也是温柔的轻声细语,服务周到。 菲尔德当即愣住,这人即便换了装扮,可这张脸他绝不会忘记,如果换回他原本的蓝发蓝眸,就是淹没在人群中,菲尔德也能一眼就看出是他。 菲尔德站在原地,瞪眼望向那有礼的侍者。几乎是他的视线一落在那人身上,那侍者就微笑着稳稳端着托盘向他走来。 到了近前,甚至是微笑地开口,“这位大人,您也需要一杯果酒吗?” 这样如沐春风的口气,几乎让菲尔德汗毛倒竖,他僵硬地扯了一个微笑,滞缓地摇着头道:“不了,我从不喝酒。” 殷勤的侍者,勾起的嘴角向上弯去,语气略带遗憾地躬了躬身,道:“那真是遗憾,这果酒爽口美味,您不尝尝真是可惜了。” 他说着抬起头,微笑的脸上,精光四射的双眼微眯,趁着两人离得近,四周无人的时候,迅速且不容拒绝地说道:“喝掉!”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从手上的托盘上拿出一杯红色的果酒,恭敬地递给菲尔德,此时,如果有人看过来,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菲尔德在向侍者索要饮品。 霍尔见身后没有动静,回过头正看见这一幕,他停下来微笑地看着菲尔德,见菲尔德视线瞧过来,甚至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即可。在这位善解人意的内侍长看来,这位年轻的法师似乎是有些紧张,在觐见国王陛下前甚至需要一杯酒来壮壮胆。 眼前的红色果酒看起来丝滑可口,菲尔德缓缓伸出的手,却犹如千斤之重,递给他这杯果酒的侍者依然面带微笑,菲尔德望向那双眼睛,他一瞬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多维特还在等着他。 侍者的双眼中没有怜悯,也并未深藏着恶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菲尔德举起酒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那侍者将酒杯整齐地放回盘子中,转身也没入人群。他嘴角挂起意味莫名地微笑,心道:菲尔德,当初你在我面前,眼神坚定地同我谈判的样子,我至今仍印象深刻。 这一生,谁没有赌过一把呢?当初,你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如今,我就用他人对你的心意来赌一把吧。 只要运气好总能逃过一劫的,你说是不是呢,小菲尔德? 第94章 金发的多维特 </script> 漆黑笼罩着这片寂静的森林,夜空中三星一字排开,挂在头顶,借着些微的光照,格吉尔便能看清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 他只略略扫过一眼,心中盘算起来,从数量上,明显看出少了有一半的人。显然那些人不是去对付昆顿他们,就是受了伤,不能再继续跟上来。 他不知该担心还是该松一口气,眼前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多想。 锋利的剑刃回旋呼啸而过,夹杂着闪着电光的魔法,接连不断地向着格吉尔袭来。 猛烈的攻击眼看要击中场中的人,然而单薄的少年,只是将缩在他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一些,而后,慢慢的举起手。 他举起的手上戴着一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护腕,亮金色的质地从手腕处一直延伸到手指,那护腕上面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甚至连块晶石都没有,然而随着少年的动作,却好像有流动的光泽在他的手背上盘旋。 眼看那些攻击几乎要落在他的身上,猛然间,倏地从那护腕上泛起一道亮光,随后,他的周身便升起一层红色的光晕,将那些攻击轻轻松松地挡在外面。 那刀疤男走近几步,看着格吉尔不值一提的抵抗,嗤笑道:“哦?还有护身法器吗?倒是小看了你。” 格吉尔暗暗咽下紧张,瞪着那男人越走越近,力图声音平稳地开口:“当然,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件法器,这可是我爷爷的宝贝,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任凭你们胡作非为。” 那刀疤男咧嘴一笑,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哦?那我就来看看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法器。” 他说着迅速抽出腰间的利剑,抬手向着格吉尔率先攻去。 格吉尔知道这件法器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可就算这样也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这样猛烈的攻击,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他偷出爷爷的宝贝,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了,即便这东西是大魔法师伊格纳茨的作品,可这样一味地承受攻击,又能坚持多久,如果他只能被困在这里不得动弹,多维特落在这群坏人手中也是早晚的事情。 淡红色的防护罩,在攻击下渐渐变得越来越暗,趋近透明的防护罩里,格吉尔的脸色终于越发焦急起来,眼看着他这件法器就要承受不住这样凶猛的攻击,只怕支持不住是早晚的事。 就在这时,他猛然看见一个举锤而来的黑衣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着一旁摔去,紧接着,逼近他的战士都向后退去。 就连那刀疤男都扭头向着他身后看去,格吉尔额上的冷汗沿着脸颊流下,顺着下巴滴到怀里的多维特头上。 多维特扭了扭身子,将毛茸茸的脑袋从格吉尔怀里伸了出来,他趴在格吉尔肩头,似乎看见了从后方渐渐走进的身影,格吉尔只听见多维特软软地发出了‘啊’地一个音节,似乎还伸出了胳膊,上下摇晃了两下。但他却只能全神贯注,不敢分心回头去看,即便这样,他仍是感觉到身后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渐渐逼近,而后他右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穿着护甲的战士,他手持着一柄巨大的战斧,弧形的斧刃在他行走间闪着森人的光芒。 他一步步走过格吉尔身边,只身挡在格吉尔身前,目光直视着那刀疤男。 刀疤男只剩一只的眼睛微眯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那男人,冷声道:“乔瑟夫?” 他说着将手中的剑支在地上,看着灰溜溜的守下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冷笑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全副武装的乔瑟夫将长长的斧柄重重杵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接着他的声音比那响声更大,在暗夜里算得上一声怒喝,道:“谁也别想动那孩子!” 刀疤男沉下脸,也不废话,“我这是奉了博伟尔大人的命令,难道你想背叛戴瑟伦斯城?” 乔瑟夫哈哈大笑,知道笑声结束,才瞪着眼睛,用手指着那刀疤男喝道:“背叛?我从来就没有加入过什么戴瑟伦斯,博伟尔这个阴险的小人,除了龟缩在那个死亡之地,就只会出尔反尔,安柏如果不是受到他的蛊惑,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 他身后的格吉尔不敢放松警惕,他并不认识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仅仅是今天晚上,从这人手中接过多维特的时候扫了一眼,似乎是菲尔德的亲戚,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是他来救自己。 那刀疤男见此,重重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早就想跟你较量一番了。” 乔瑟夫将巨大的斧头横在身前,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格吉尔吼道:“带着孩子快走!” 格吉尔和被他抱在怀里的多维特闻声都朝他望去,只看见他充血的双眼和散乱的头发,格吉尔不知所措,他还在怔然的时候,身后瞬间就被人包围了。 破空的利剑和魔法的光芒再次冲天而发,混成一团。一道道迅疾而凌厉的光影,毒舌一般向着格吉尔劈头而来,乔瑟夫护在格吉尔身边,不停地变换着方向,向着那黑影最盛处迎去。 巨斧带起的光亮与黑影在空中纠缠起来,最后都没入浓重的夜色中。 格吉尔躲在乔瑟夫身后,他还来不及松口气,猝然间有一条极淡的黑影猛然跃起,重重地向着他的胸口抽来。 格吉尔骇然变色,他勉强扭过身子,打出一道风刃,然而那黑影太快,风刃还未成形,就被完全打散,电光火石间,格吉尔急忙用双臂将多维特挡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格吉尔身子一颤,闷哼一声,手臂撕裂般的疼痛在他双臂蔓延开来,灼热的痛感让他的脑袋嗡地一声,然而他来不及查看自己伤势,只是惊慌地用手确认着怀中的多维特。 怀中的小家伙,明明身子发抖,却是一声不吭,听不到他的哭声,让格吉尔放心了不少。 他咬牙给自己施了个止血的咒语的同事,双眼却全神贯注警惕地盯着四周。乔瑟夫站在他的背后,两人眼睁睁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刀疤男揉着被乔瑟夫的巨斧击中而胸口,被一旁的法师扶着站起身来,他狠狠啐了一口,怒目圆睁道:“好,既然你执意护着他们,那就别怪我无情,连你一起收拾了也费不了什么事。” 他说着高高举起手来,大声道:“来人,布阵。” 格吉尔看不清黑暗中有多少人在移动,只能听见长袍在树林间刮蹭的沙沙声。 紧接着,低低的咏唱咒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格吉尔只觉得那些咒语好似透过皮肤,钻进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生出寒意。 乔瑟夫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咒语,但却心中有数,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挥过斧头,一道光刃向着其中一处的声源而去,几乎是立刻便有黑影跳出来挡住他的攻击。 格吉尔抖着唇,声音不稳地说道:“不好,他们大概是在召唤某种魔法阵。” 他正说着,只觉得脚下一沉,身体猛地好像被什么吸住,动弹不得。 他与乔瑟夫几乎同时低头,望向地面。 原本坚硬平实的地面似有波涛翻滚一样,他们的脚面已经渐渐陷入其中。 两人大惊,乔瑟夫抬头,只见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渐渐显露出来,身着长袍的法师们围成一个圆圈,缓缓向着他们靠近。 乔瑟夫大怒,他一手拄着武器,一手狠命地向外拉自己的左腿,急躁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动了?” 乔瑟夫和格吉尔如同被困笼中的鸟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硕大的魔法阵渐渐形成,在他们脚下带着不详的气息翻滚着。 刀疤男站在后面冷冷地旁观着,他此刻面无表情,看着被困阵中的二人,如同看着放在砧板上的肉一样,似是大发慈悲地说道:”小心些,不要伤到那小孩子。” 乔瑟夫见此,如临大敌,他扭过头,对站在身后的格吉尔道:“如何,小鬼?能坚持一会儿吗?” 格吉尔用没有沾到血迹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多维特的头发,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菲尔德的孩子,甚至此刻他的性命都已经被他抛诸脑后,格吉尔咬紧嘴唇,狠命地点了点头道:“没问题的。” 如同暴雨般的攻击呼啸着扑面而至,格吉尔再次抬起手腕,淡淡的红色光壁在他面前撑开,此刻,他抱着多维特,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一瞬间竟然闪过菲尔德的身影。 那个在泽布森林中,当他们掉进堪丁湖里,为他们几人撑起防护罩的人,他的圣光之壁温暖又安全,有他在的场合无论多么危险,都不会让人惊慌失措。 如雨点般的攻击仍旧持续着,如流星一般的光刃和魔法将此时的森林照的通亮。 面前的防护照越来越黯淡,慢慢趋近于透明,格吉尔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菲尔德,整个晚上的奔逃,他根本顾不上怀中的孩子,然而即便再不舒服,他也没见这孩子有过任何的哭闹。 多维特,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氤氲的光壁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碎裂成片,消散至无。 就在那一瞬间,格吉尔抱紧多维特,猛地转过身去,他将身体扭至最大的极限,双腿及腰间扭曲着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弧度。 他的整个后背都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下,然而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多维特又圆又亮的杏眼,冲怀里懵懂未知的孩子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血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至下颚,如同一滴饱满的泪水,最终掉落在多维特的脸上。 小小的孩童眨了眨眼睛,原本无措的双眼,渐渐变得水润,柔软的小嘴儿向下撇着,好似荡开的波浪,委屈地想要述说悲伤。 万籁的森林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孩童的哭声,那哭声伴着滚滚音波,如同炸雷一般响在当场,在场的众人猝不及防下,都被冲撞着向后倒去,还在不停地咏唱的魔法师们,瞬间被击中在地,好一些的摔在地上还能翻滚着捂头□□,更有甚者干脆一动不动,竟然是晕了过去。 地上的魔法阵因为没了魔力的支持,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束缚解开的一瞬,格吉尔阖着眼睛地向后栽倒,乔瑟夫手疾眼快地从后面接住他,望着几乎浑身浴血的男孩眉头紧皱。 小小的多维特被格吉尔紧紧护在怀里,即便格吉尔失去了意识仍旧用染血的双臂护着他的身体。 乔瑟夫见多维特仍旧在格吉尔怀中小声地哭泣,急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出来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就连镇定的乔瑟夫都忘了眼下的危急情势,怔愣当场。 他扯着多维特裤子上的背带,将他拎出来的时候,只见一团金色在他眼前闪着扎眼的光泽,不仅如此,那还带着泪珠的怯怯双眼里,赫然是一对碧色的瞳仁。 多维特大约是被呆住的乔瑟夫弄的难受,悬在空中的小腿猛地蹬了两下,哼唧着就要再次哭出来。 正在这时,只听从不远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浑厚的低音,“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还没有缓过神来的众人都是一惊,那刀疤男眼看横生意外,心中惊惧,恐怕完不成城主交代的任务。 树林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异响,但是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股凌厉的气势渐渐压过来。 一个人影,缓缓走入这混乱的战场,他面色阴沉,一双锐利的鹰眼淡淡地环视一周,目光在躺在地上的格吉尔身上一顿,随后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乔瑟夫,当视线落在哽咽的多维特身上时,猛地一凝。 他头发花白,目光却凌厉迫人,盯着多维特,似乎是在审视,开口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里有一位穿着伊格纳茨学院学生袍的孩子,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那刀疤男此时终于没了轻松自在的微笑,他咬牙指着说话这人,怒喝道:“好,又来个多管闲事的,我管你什么学院不学院,今天就都收拾了你们。” 他冷哼一声,一挥手,场上剩下的黑影都向着多维特的方向围了过去,乔瑟夫自从那人出现就低着头,他一手抱着多维特,一手抱着晕过去的格吉尔,心中叫苦不迭。 他做梦也没想到多维特竟然是这副模样,又怎么好巧不巧,在这里遇见这个人! 第95章 相遇 </script> 夜晚的森林,诡秘幽静。昏暗的夜幕下,伴着轻风沙沙作响的树叶,给这份幽静平添了些冷意。 此时林间的路旁停驻着一行人,身着蓝色衣服的骑士和魔法师们,警惕地站成两排,时刻关注着四周的情形。 在他们身后,有一辆华丽宽敞的兽车,镶嵌着王冠的盾牌纹章,在一对舒展的翅膀的衬托下,看起来高贵而不可侵犯。 此刻兽车车厢的门,正微敞着露出了个缝隙,一个男人站在车门处为难地摇着头。 车厢里传来一个温柔女声,“反正亚力克还没回来,我下车活动一下,不会走太远的,怎么样,肖恩?” 面色柔和的男法师轻声回道:“莫琳大人,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您最好还是待在车里,之前袭击您的那伙人虽然被老师击退,但是并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 面善的男魔法师正想尽办法劝阻着车里的贵人,兽车的车门却被从里面缓缓拉开,接着一只带着雪白蕾丝手套的手优雅地伸了出来。肖恩见状,心中叹了口气,只能恭敬又绅士地托起那只手,扶着手的主人下了兽车。 那是一具优雅矜贵的身影,深蓝色的丝绒外套罩住里面淡青色的长裙,外套的帽子上镶着四条貂皮,随着下车的动作,她胸前的金环一闪一闪的,那上面饰着八枚红色的叶片,彰显着她贵族中贵族的身份。 她举目四顾,兜帽下的脸美丽端庄,即便是保养得宜,但仍旧可以看出并不年轻,不仅如此,她的脸色甚至有些苍白,似乎身体并不是太好。 她走下车刚迈了两步,从车后匆忙走来一人,那人手中提着一柄金色的弓箭,正一脸担忧地望过来。 他走到近前,焦急地开口询问:“夫人,可是您的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被他称为夫人的女士,微笑着转过头,语气却是轻松自如,“马文,不要大惊小怪的,我不过是觉得车里面闷,出来透透气而已。” 原本有些散漫的青年,此时面色严肃,凝重地开口回道:“夫人,之前那次袭击,我已经因为轻敌差点危害到您的安全了,如果不是恰巧被亚力克校长和肖恩老师搭救,只怕要害您受了伤。如果再有什么闪失,我就再也没脸去见卢卡斯团长了。” 头戴着羽毛帽子的莫琳挑了挑眉,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肖恩,轻舒了口气,妥协一叹:“好吧,看你们这么紧张,我还是回车上好了。” 一左一右的两人都是松了口气,眼见着这位娇贵的女公爵大人转身正要重新回到车里,就在这时,寂静的森林深处突然爆发一声婴孩的啼哭声。 莫琳猛地回头,视线落在昏暗的树林深处,不确定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 焦黑的土地发出滋滋的轻响,刚刚还郁郁葱葱的青草地此时散发着浓重刺鼻的糊味儿,乔瑟夫极力忽略耳旁的呻\吟痛呼声,从护甲里面的衬衣下摆撕下一小块布,包住多维特的小脑袋和脸颊,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的长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头顶上有个声音道:“现在害虫们跑的跑,伤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你要不要来解释一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瑟夫半抬视线,落在眼前这人纤尘不染的袍子上,他心中暗道,他虽然认得这人,也久闻他的大名,但不见得这人就会认出自己,况且当年这人眼里也只有伊格纳茨一人,对别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冷若冰霜,大约根本不会记得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他怀着侥幸的心里,假装着惶恐的样子,道:“法师阁下,感谢您于危急之时救了我们,但眼下我的时间紧迫,恐怕来不及向您解释什么,请恕我先行一步。” 他说着抱紧多维特,拉过人事不省的格吉尔搭在肩膀上,起身就要走。 刚刚还施展着狂暴魔法的人,此刻冷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乔瑟夫肩上的人,开口道:“阁下请慢,您大概不知道,我是伊格纳茨学院的校长,丹尼·亚力克,而您肩上的孩子,不巧正是我校的学生,如果您不能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恐怕我没法让您走出这个森林。” 刚刚迈开的步子一顿,乔瑟夫正皱眉左右为难的时候,蓦然间面前的林子里发出了一声响动,紧接着只听一个女声惊讶道:“是乔吗……难道你是乔?” 乔瑟夫一惊,抬眼正对上两个年轻男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两人身后,有个人,只露出半张脸来,但也足以让乔瑟夫心惊肉跳,他喃喃道:“莫琳大人……” ------------- 浑身的冷汗黏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窒闷感,菲尔德跟在霍尔身后,一路上承受着众人复杂的视线转身步入露台。 宽敞的露台为了视野更加广阔,修健的比宴会厅要高一些。菲尔德暗暗吸了口气,默默地迈步拾阶而上。 登上了三四个台阶后,眼前的景色果然不同于熙熙攘攘的宴会厅,入眼的是高耸瑰丽的宫殿和无限幽静的暗夜。 而菲尔德甫一上来,视线和注意力就都放在背对着他站着的一个人身上。 内侍长霍尔快步上前,躬身道:“陛下,魔法师阁下到了。” 他说着微侧过身向着菲尔德点头,示意他可以上前来一些。 菲尔德不敢做一个多余的动作,立即听话地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低头的一瞬间,他瞟过那伟岸的身影,原本下定的决心,翻腾着说不出的难言滋味,好像一个变了质的酸果,又酸又涩又苦,使他本能地抗拒着。 他低着头,只听一个浑厚的声音道:“你来看。” 菲尔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同自己说话,他闻言抬头,只见背对他那人正抬手,越过露台的围栏,指向远方。 是在跟我说话?看什么?难道是让我更靠近一些? 菲尔德不明所以,他转而将疑惑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霍尔。 霍尔微笑着伸出手,示意他站得近些,并细心地给他指了一个离露台更近的位置,当然也就更接近这位高不可攀的国王陛下。 菲尔德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几步,顺着国王陛下的手指向着远处望去。 离得得近了才发现,站在这露台上,竟然能够越过王宫,一直看到王城外的塞瓦尔城灯火通明的街道。 然而除了城外高高低低的建筑和街道,菲尔德再看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是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能够吸引国王陛下注意力的。 实在不知道国王指的是什么? 正在菲尔德一头雾水的时候,只听国王陛下再次开口道:“你看那些莹莹发光的灯火,不知道那一个个光点里有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似乎是微笑了一下,温声道:“或者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或者是勤劳的父母和懂事的儿女,再或者是积极乐观的单身汉……我只有在看见这样的景象时,才能感到一丝丝的安慰,觉得至少我的子民是幸福的……” 菲尔德听他如同梦呓般地自说自话,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在这情景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不得不再次求助地看向和蔼的内侍长,然而内侍长脸上却没了笑容,黯然垂眸。 菲尔德不知道眼下这是什么情况,国王召见他来,而他却觉得自己在这里像是一个旁观者,旁观不需要言语,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 许久,国王杰森终于转过身来,他略带审视的目光与菲尔德不知所措的双眸正撞在一起,菲尔德急忙低下了头。 就听国王开口道:“你是菲尔德?” 这次他终于回归了现实,菲尔德也听了懂国王的问句。他弯腰行了一礼,恭敬道:“是的,陛下,我是菲尔德。” 紧接着,这位冷面的陛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菲尔德,带着 惊喜的口气问道:“你是位双系魔法师?” 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菲尔德并不感觉奇怪,相反,他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他知道,他不止会一种魔法的事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被人发现是早晚的事,现今他不否认却也没有回答。 然而杰森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似乎是再次陷入某种如影随形的回忆,他感叹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像你这样,小小的年纪,才华和能力却卓越非凡,但作为一个双系魔法师而闻名帝都,却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他语气低沉,仿佛想要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又似乎只是在自顾自的回忆,话语中满是惆怅忧虑,与刚才晚宴开场镇定严肃的国王判若两人。 他说着,对始终站在他身旁的霍尔道:“夜深了,有些冷,去把我的紫色斗篷拿来。” 霍尔露出惊诧的神色,显然这件斗篷并不在他为陛下准备的日常衣物中,而此时陛下让他取来这件代表着身份和地位的斗篷,想必是要赐给眼前这个少年,要知道,在法兰托利亚,紫色只有国王陛下才可以使用。 如果这少年身穿着国王陛下亲赐的紫色斗篷,那真是莫大的荣耀。 霍尔领命离去,国王陷入了沉思,谁也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少年宽大的袖子微抖,一把锋利的匕首被他悄无声息地握在手里,藏在袖口处。 杰森看着沉默不语的菲尔德,温和地笑了笑,他柔声道:“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我听卢卡斯屡次提起你,都是赞不绝口。他向来眼高于顶,我倒是很少听他赞美别人。” 他说着停顿一下,从刚才就一直犹豫的话终于脱口而出,“菲尔德,你告诉我,勒比斯森林里,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菲尔德闻言,默默地向前迈了两步。 与楼台连接的宴会厅内,此刻传来嬉笑愉悦的嘈杂声,然而这份热闹欢乐却传不到这露台上孤独的两个人身上。 第96章 混乱的棋局 杰森浑然不觉两人间的距离渐渐被拉近,他急切地重复:“那手稿上记录的洞,伊格鲁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真的什么也没有吗?什么都没留下吗?” 菲尔德虽然第一次听见伊格鲁这个名字,但猜想大约是大魔法师的另一个称呼,点了点头,算作默认。当时在回来的路上西蒙已经交代过他,对外只是宣称,山洞里除了那个被消灭的亡灵外,什么收获和发现也没有。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菲尔德,没人知道还有罗德纳的存在,其他人只当是一趟无功而返的形成。 国王陛下也并没有寄予太大的希望,他怅然若失地转头望向宴会厅的方向,失神地走了两步,喃喃自语,“是吗?什么也没有,还是什么也没有吗!” 菲尔德手心冒汗,喉咙干渴的厉害,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灼痛从喉咙向外扩散。他咽下紧张的情绪,终于将目光落在毫无防备的国王身上。 错过了这个时候,今晚就再没有能够像这样无人察觉而靠近国王的时机了。 他开口道,“陛下,其实……有一件事,我并没有和别人提起过。” 杰森闻言,犹如在万丈深渊中看到了光明的救赎,他猛地扭头,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飞鸟,几乎倾尽全身的力气,重新扑到菲尔德的面前,他顾不得身份,双手猛地捏住菲尔德的肩膀,厉声喝道:“是什么事?!你快说!” 菲尔德此刻面色苍白,在杰森大力的摇晃下,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短刃。他看着突兀间跃入他视线中,国王陛下那质地精美又柔软的外袍,暗道,也许刺入这人胸膛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眼下,他游移的心已经容不得退却,即便这晚过后,他与西蒙就此再无可能,即便他以后就要过上东躲的日子,又或者他难逃一死,终究不能为自己为虎作伥找任何的借口。 他可以不动声色蒙混过去,可如果他不动手,只要晚会一结束,博伟尔的矛头立即就会转向多维特。他将多维特交给赛雷亚几人带走,已经是万不得已的下策,只要他能搅乱局势,无论是王城还是戴瑟伦斯城,都不会有太多的心思追查无人知晓的多维特。 可是,即使他下定了决心,咬牙想要利落地动手,此时此刻,他握着匕首的手都不能再移动分毫,手臂好似失去了知觉一般,不肯听从他的控制。 菲尔德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突然间眼皮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眼,余光从国王的肩头向后望去,就见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国王的背后靠了过来。 那人眉间冰冷,眼神森然,眼中刻骨的恨意如同凛冽的寒风,让菲尔德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要出口的话瞬间被卡在喉咙口,菲尔德不得不立即转回视线,对上国王全神贯注地望着自己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实,其实,伊格纳茨阁下,也许还活着。” 他话一出口,杰森面色如同打翻了颜料的布板,脸色的表情抽搐着僵硬起来,他瞳孔缩到极致,似乎是痛苦,又似悲伤,更多的是始料不及的惊愕。 许久他才似终于理解了菲尔德话语中的意思一般,张着嘴巴倒吸一口气。他垂下双臂,连连向后倒退了两步,吃惊得无以复加。 然而,他吃惊的表情没有维持多久,眉峰渐渐隆起,脸上纠结出痛苦的表情来。 他皱眉低头,菲尔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国王的胸口,那里,闪着寒光的剑锋,带出鲜红的血迹,穿过后背,从国王的前胸透了出来。 菲尔德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松开了匕首,不仅如此,他的整个身体突然间失去了力气,脑袋里嗡嗡作响,瘫软的身体渐渐滑落,他吃惊地瞪大眼睛,只觉得意识昏沉,恍惚间露台的入口处传来似是霍尔的惊呼声,“陛下!” ---------- 亚历克坐在兽车上,面无表情帝听着站在车门旁的肖恩跟他汇报着即将要出发前的情况,“那个孩子受了重伤,我已经给他做了初步的治疗,并且已经派人将他立即送回了城里最近的治疗地点。已经传信给学校的其他老师,马上就会派人来支援我们,这期间我会带几个人去搜寻其他几个孩子,如果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亚历克看着坐在对面的莫琳,尊贵的女公爵此刻正一脸欣喜地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他心情复杂,语调生硬地回道:“务必要找到那几个孩子,时间紧迫,我们会继续赶往王宫,如果王宫没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会立刻赶过来与你汇合的。” 肖恩点了点头,将兽车车门关上,随即兽车再次踏上行程。 一直坐在亚历克身边的乔瑟夫,晃了晃手腕上的魔法锁,对着身边的人不悦道:“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已经向着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而去,金发的多维特,只字不提的安柏,再次遇到敏锐的亚历克,以及当年的莫琳公主,乔瑟夫隐隐有种不祥地预感,似乎当年的种种又要再次翻卷而出,那些充满诡计与背叛的旧事不知要带给现在的人,什么样的伤害与悲痛。 一声冷哼算作对他疑问的回答,亚历克看也不看他,对着被惊讶和欣喜包围的女公爵道:“出了点意外,有几名学生行踪不明,我调走了一些人手去搜寻他们,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你安全到达王城的。” 专心哄着多维特的女公爵,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安全。她认真地盯着多维特看,从多维特被亚历克强制性地从乔瑟夫转移到自己的怀里后,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孩子。而多维特也睁着大眼睛,他眼角还挂着泪珠,在不熟悉的柔软怀抱里,好奇地打量着装饰精美的车厢,和车内另外两个陌生的面孔。 莫琳微笑着看着多维特,好奇的小家伙,没一会就被自己胸前的胸针所吸引,他又圆又亮的双眼注视着闪闪发亮的配饰,紧接着又翘起睫毛看了莫琳一眼,似乎是在衡量这个闪光的好东西和眼前漂亮的人之间的关系。 莫琳被他可爱招人疼的小模样逗得心花怒放,她将多维特抱在怀中,怜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对面两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和多维特的身上。 一样的金发,尊贵的女公爵有着湛蓝色的双眼,而小小的孩童眼睛却是罕见的碧绿色。 兽车在林间的路上疾驰而过,车厢内飘过莫琳慢条斯理的清丽语调,“乔,许多年没见了,当年艾伦娜的事,我一直想要向你道歉,我私下里派人找了你许久,都没有消息,实在没有想到我们能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乔瑟夫冷冷一哼,“道歉?你道什么歉?我哪里敢让尊贵的公主殿下,不,现在是名贵一时的女公爵大人道歉。” 亚历克阴沉着脸,闻言眉头一皱。 然而莫琳却丝毫没有为他话语中的讽刺生气,相反,她眼神哀伤,低声道:“当时哥哥怒火滔天,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我没能说服哥哥,艾伦娜又对我避而不见,我没有想到艾伦娜那么刚烈,最后连同她和阿瑟的孩子都葬身在火海中。” 愤怒使乔瑟夫脸色涨红,他双手被缚,只能激动地双手握拳砸在自己腿上,喝道:“胡说,一派胡言,艾伦娜……我妹妹就算是性子烈,可她还怀着孩子,即便阿瑟死了,她也不会不顾即将出生的孩子,傻到要殉情的。莫琳,你如今也是一位母亲,扪心自问,换做是你,你会那样做吗?当时只要杰森有一点理智和人性都不会给阿瑟定上叛国罪,将弗雷德里克一族驱逐殆尽的。” 他愤怒的咆哮吓得多维特缩着脑袋钻进莫琳怀里,亚历克眉间的皱纹更深,车厢里只有乔瑟夫粗重的声,过了许久,他似乎全身气力耗尽一般,倚在车厢壁上,幽幽道:“突遭横祸的弗雷德里克一族老老少少被迫全员迁回封地,可回去的路上就遭到劫杀,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幸存下来。而后,舆论和大众是怎么说的?呵,正义之士为大魔法师伊格纳茨报了背叛之仇。哈哈,真是笑话!伊格纳茨是怎么死的,谁能说的清楚?又是谁在伊格纳茨死后短短半年就娶了莫尔顿公爵的亲妹妹?究竟是谁背叛了谁,相信你们心里比我要清楚的多,而我可怜的妹妹和她的丈夫不过是做了某些人的铺路石,白白送了命罢了。” 莫琳脸色发白,她难过地垂着眼,只是不停地一下下安抚着多维特,无力辩白道:“不是这样的,乔,哥哥也是有苦衷的,那时局势不稳,他不得不……” “够了!”面沉如水的亚历克眼神一凝,终于打断了两人无谓的争辩。他指着莫琳怀中的多维特问道:“不说那些,你先告诉我们,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此时在这个空间内,最让人关注的问题,亚力克说完,与莫琳一同望向烦躁地搔着头发的中年男人。乔瑟夫一脸烦闷欲狂的模样,他撇了多维特金色的头发一眼,有些头痛地纠结着一张冷脸。 莫琳见他不肯开口,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乔,你为阿瑟和艾伦娜雪恨报仇是一码事,可这个孩子却是另一码事,你应该知道金发的意义吧。” 乔瑟夫最讨厌瑟兰迪一族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金发象征着什么。 莫琳的口气几乎带着几分乞求,“乔,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 乔瑟夫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不情不愿地回道:“不要问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孩子是金发的。” 第97章 被擒 深夜的法兰托利亚王宫,人群的嘈杂声与卫兵整齐的步子声,混作一团,在长长的回廊中飘荡。 大批全副武装的卫兵将奢华的宴会厅围得水泄不通,刚刚还欢声笑语的贵族政要们,全都一脸莫名地踩着柔软的地毯,不明所以地向王宫外走去。 弗丽嘉被丈夫揽在怀中,也随着人群向外走去,她频频回头,探寻的目光在攒动的人流中搜索了好几圈,才道:“亲爱的,你确定吗?菲尔德怎么会出现在晚宴上?他明明和我说了,不想来参加王宫的晚宴,如果他真的来了,怎么会不和我打声招呼呢?” 艾登勋爵眉间带着忧虑,他安抚地轻拍着自己的妻子的肩膀道:“大约是我看错了,不要找了。我们先回去吧,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先离开再说。” 他们走着走着,就听一旁有人小声地窃窃私语,“我看见杰森陛下的近侍脸色苍白,大惊失色地奔向西蒙将军,你说是不是国王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在这人身边的同伴立即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周围人多口杂,他们二人马上就噤声不语,安静地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弗丽嘉和艾登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太好的预感,然而他们绝不会想到,此刻的宴会厅中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华贵典雅,其乐融融的宴会厅,此刻人去厅空,长长的餐台上,蜡烛已然燃尽,名贵稀有的魔树果实散落一地,大理石装饰的花台匆忙间不知被谁带倒,然而此刻根本无人能够分神他顾,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卧在匆忙间寻来的软椅上的国王陛下身上。 被急召而来的宫廷治疗师和医师,满头大汗地给脸色难看的国王治疗着,施法的施法,用药的用药,许久后,医师和治疗师对视一眼,才终于松了口气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国王当胸中了一剑,伤势险恶自是不必多说,流的血也不是一点两点,但好在治疗及时,一时半刻倒是不会危及到性命,多少让人松了口气。 受了伤的杰森不顾身边的治疗师和宫廷医师的劝阻,挣扎着从躺椅上支起身来。 他胸口被刺穿,即使喝了高级药水,表面的伤口虽被魔法治愈,可那剑几乎擦着他的心脏而过,如果不是他听了菲尔德的那句话,千钧一发之际吃惊地倒退了两步,错开了剑刺入身体的方向,恐怕现在早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透过围在他面前的众人,杰森向着露台的方向焦急地望去,他身前的臣下手忙脚乱,急忙阻拦,“陛下,您不要乱动,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您这样会让伤口再次裂开,流血不止的。” 可是专注的国王充耳不闻,他双眼异常精亮,直直看向露台的视线锐利强烈,使得治疗师们下意识地向两侧移去,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毫无遮挡的道路。 莫尔顿公爵作为已故王后的亲哥哥,皇子殿下的亲舅舅,自然地位非同寻常,发生了国王遇刺这样的紧急事件,宴会上其他人都被秘而不宣地疏散离去。他却有权利和地位留了下来,甚至这位公爵大人是除了国王的近侍霍尔之外,第二个目睹刺杀现场的目击者。 同他一起留下的还有司法院的院长阿普顿·道森,以及军机大臣和负责宴会护卫的近卫军指挥官。 莫尔顿公爵背着手,拧眉严肃地望着费力坐起身,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的杰森,阴沉地开口安慰道:“杰森,不要着急,刺杀你的人,一定会抓到的,你受了伤,身体要紧,这里就交给我,你去好好治疗休息吧。” 然而杰森国王就跟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一动不动地,视线没有移动分毫。 他眼前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站在他身边的近侍霍尔俯身低声道:“陛下,您不用担心,西蒙将军和卢卡斯侯爵正在围剿那名刺杀者,一定不会让他跑掉的。” 疼痛使威严的国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他手掌抓紧胸口,张了张嘴,费力地挤出几个字:“那个魔法师……” 霍尔闻言一愣,刚刚他离着露台还远,惊见刺杀者偷袭国王陛下,并且得手之后,方寸大乱,根本顾不上其他。至于站在国王面前的菲尔德是什么表情和动作他一概不知,可从那掉在地上的匕首来看,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他正斟酌着,不知陛下的只言片语是什么意思,就听莫尔顿公爵插嘴道:“是吗,那个男孩也是同谋吗?那可不得了,一定不能放过他,不止如此,他一个学生敢来刺杀陛下,想必定是受人指使,看来有必要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他说着嘴巴微撇,似是奇怪,“我倒是第一次见这个男孩,这个陌生的面孔不知道是什么人带进这样私密的宴会的。” 众人都听出他话中有话,然而此刻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候,宫廷魔法师立即躬身跪在国王身侧,轻声道:“陛下,请允许我继续为您治疗伤口。” 杰森微微点头,一直注视着露台方向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众人见国王陛下伤势稍稳,暗自松了口气,默默退开了一些,开始慢慢消化在这个略带纪念意义的晚会上,国王陛下遇刺的事实。 沉寂在大厅内蔓延开来,此刻在场的这些帝国的权利中心人物,虽然聚在这里掌握了这个还严密封锁的消息,可是谁也不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就在这时,只听沉默又安静的大厅内,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一个身影从露台迅疾地飞进大厅,狠狠砸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摔进来那人蜷缩着身体,擦着地面滑了好远,翻个好几个跟头才堪堪停住,他似是被大力击在腹部,痛苦地缩作一团。 蓄势待发的士兵一拥而上用武器将他围住,紧随其后的是卢卡斯侯爵手提着剑迈步走进大厅,他身上凌厉的剑气还未褪去,平时笑容满面的贵公子此刻面色阴郁,带着一身的怒不可遏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与侯爵不同,跟在卢卡斯身后的西蒙,依然是往常的冷脸,他的表情与平时相比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凛冽严肃,只不过他臂弯里躺着一个少年,一个与刺杀者相比,更吸引包括受了伤的杰森国王在内的,所有人视线的男孩。 男孩显然已经晕了过去,外表看起来似乎是未受到什么伤害,只不过作为一个资历尚浅的魔法师来说,无论是因着什么原因,他今天确确实实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关注。 尤其是从他进来开始,便盯住西蒙怀中的迫人视线,毫不掩饰的急切意图,让在场的人都自心底暗暗生出诧异。 “陛下,从刚才开始您就有些不对劲,怎么?是这个男孩有什么问题?”莫尔顿公爵勾着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说着语气一顿,转过头,眯起审视的眼睛望去,视线却落在西蒙身上,他盯着西蒙,看着他动作轻柔地将少年放在椅子上,又对上西蒙面色冷厉的脸,才接着说道:“似乎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陛下,您一直盯着他,莫非他也是同谋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只怕伊格那茨学院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是亚力克……他一直对您颇有成见……” 就在莫尔顿公爵表情严肃地展开他丰富的想象力,试图给流血过多的国王陛下展现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是如何得逞的时候,就听一声嗤笑突兀又响亮地传来,打断了公爵的慷慨陈词和义愤填膺。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被士兵包围着的那人捂着腹部,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受了伤,身上多处都见了血迹,腹部似乎是挨了一剑,尤其严重,甚至将他白色的侍从衬衫染红了一片。 众人看他凄惨的样子,心中暗道,西蒙将军和卢卡斯侯爵不愧被称为帝国的双杰,二人联手,简直所向披靡,难逢敌手,也难怪这刺杀者落得如此下场。 落败的刺杀者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与绝望,相反他满眼快意满脸讽刺,嗤笑的神情好像在讥讽这些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人,如同一群蒙在鼓里,在舞台上手舞足蹈的跳梁小丑一般。 只听他冷笑一声,透过包围他的士兵之间的缝隙,望着面色苍白的杰森,讽刺道:“你们这些人,除了栽赃陷害、嫁祸于人,还会些别的吗?” “居然连个无辜的学生也不放过,杰森,这么多年,你们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公爵被人打断不说,又被人指着鼻子暗骂,当机大怒,喝道:“放肆!” 他正要发作,恨不得立即指挥左右士兵将这个绝无生机的人好好教训一番,猛地想起这里并不是他的府邸,国王还在场,只得咽下怒火,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国王陛下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 他说着觑了杰森一眼,见国王正缓缓坐起身,视线终于挪到了今天晚上威胁到他性命的这个人身上,莫尔顿垂下眼便不再说话。 果然,国王终于开口,他受了伤后没有严词厉色,也没有暴怒愤恨,相反即便他因为失血而脸色灰白,却仍旧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有种迫切的向往使他忘记了流血和伤痛,他的眼睛因为什么而神采奕奕,让人见了简直以为宿敌波尔帝那帝国发生了什么百年不遇的‘好事’,他虽然用肩膀倚着靠背,可丝毫不减威严。只听国王陛下低沉着嗓子问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与我熟识?” 他垂下眼帘,眼中执着的兴味逐渐趋淡,似乎对于是什么人为了什么而刺杀他这样的事情并不太感兴趣,随即又微抬眼,视线在西蒙和卢卡斯身上转了一圈,之后才淡淡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刺杀者瞳孔猛地一缩,怒火从他的眼中燃烧起来,他冷若冰霜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并不像笑容的弧度,他双眼死死钉在杰森身上,咬着牙冷笑道:“哦,你不认识我?对,你当然不认识我,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水,在周围士兵还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仰头迅速地喝了下去。 而后,他扔了瓶子,捂着腰腹处缓缓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原来棕色的头发渐渐变了颜色,这原本没什么,一些发色极易辨别的王宫贵族为了低调出行或者方便行事,也有人会用这类药水来改变自己的外貌,虽然价格昂贵,一剂难求,但并不会罕见到让眼前这些大人物吃惊到这种程度。 让他们瞪大双眼,目瞪口呆的,是这人恢复原貌后,蓝色的头发和眼睛,这个在二十多年前随着巨星陨落,而成为禁忌的颜色早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记忆,如今惊见着实让人始料不及。 谁也不会想到曾经世世代代保卫王族,被称为蓝色利剑的弗雷德里克家族在一夕湮灭后,竟然还有一名幸存者,非但如此,甚至他还混进了王宫,并且成功袭击了国王。 最吃惊的人莫过于高高在上的国王杰森,他原本淡然镇定的脸,在乍然见到那刺眼的蓝色头发后,霎时一变,吃惊和不敢置信使他猛地就要站起身,然而他忘了自己还受着伤,急切之下牵动了伤口,脚步不稳,身子就是一晃,一旁的霍尔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帮着被呛到的他顺着后背。 安柏见杰森这副模样冷冷一笑,“这样你便认得了吧,杰森,我自从出生的那天起,活着的每一天,无时无刻不是为了等待今天这样一个时刻,我等了二十多年,早已经等腻了,只是可惜今天没有能够当场杀死你。” 他说着环顾在场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不错,我是弗雷德里克家族唯一存活下来的人,是阿瑟·弗雷德里克与艾伦娜·科莫兹的儿子。” 杰森闻言,震惊地抬头望向安柏,那湛蓝的颜色最初的几年,几乎成了他午夜的梦魇,在多年后的今天,就快要从回忆中淡去的时候,却又乍然跃入眼帘,他呼吸一窒,就听那蓝发的青年冷笑道:“杰森,你不必吃惊,当年你为了王位,急功近利地想要获得战功,却在战场上连连失利,要不是借着挚友的相助,恐怕现在坐在王位上的说不准是谁呢!可你竟然忘恩负义,反过头来将帮助你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陷害致死,你难道真的以为,不会有人来找你算这笔旧账吗?你以为师伊格那茨和整个弗雷德里克家族会就这样白白成为你的垫脚石吗!?” 他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被他这一席话弄得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这青年胆大地当众刺杀国王,绝对不会胡言乱语般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 安柏话音刚落,杰森便猛地从软椅上站起身,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伤口的疼痛,踉跄几步就奔着安柏的方向而去,可他毕竟上了年纪又受了伤,没走几步就后继无力,腿一软眼看着向一旁栽去。 众人大惊,离他最近的霍尔急忙伸手想要扶住他。不想一把被人推开,莫尔顿公爵飞快上前,关切地扶住杰森的肩膀,焦急地询问着:“杰森,你要不要紧,振作一些,这就让人护送你去休息。” 他说着,扭过头厉声道:“来人,快把陛下扶进卧室,好好为陛下治疗。把王宫里的珍贵药水都拿出来,加派人手给我好好守卫王宫的安全,不能再放任何人进来了。” 众人见他出来主持大局,皆不着痕迹地扫了西蒙和卢卡斯两眼,此时西蒙和卢卡斯,二人一个垂下眼眸,一个皱紧眉头,都沉默不语。 莫尔顿眼见自己说完,士兵们纹丝未动,不禁勃然大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刺杀陛下,图谋不轨之人给我押下去,关起来!” 他气势未尽,话尾的怒气猛地被急迫的推门声拦腰截断,只听一个女声高声道:“住手!” 第98章 汇集 此刻整个王宫都处在警戒状态,在这般情况下,想要进入王宫绝非容易之事,能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闯进来的,必定是守卫们不敢阻拦的人,身份地位自然是不一般。 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首先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他大步向前,阴沉的目光在偌大的会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灰白的杰森身上时,眉头一皱。 这人虽然不常出现在公共场合,但却并不让人觉得陌生,他标志性的灰白短发和强大的魔力同他的颇具威望的名声一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莫尔顿公爵立即瞪眼,怒道:“亚力克,你这是做什么?谁准许你肆意闯入王宫的?你这个时候来,莫非是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然他话语中虽尽是不满、责备和诘难,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在乍然见到亚力克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眼中一闪而逝的惋惜。 这时从亚力克身后走出一位的女士,她全身被华美的斗篷包裹着,只有未带兜帽的脸庞露在外面。卢卡斯甫一见到那身影,浑身一震,下一刻就奔了上去,口中惊呼,“母亲,您怎么来了?” 莫琳女公爵身体病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卢卡斯今天早上才在她卧室的床边问候过她,如今眼见原本应该待在庄园里修养的人,突兀地出现在王宫中,几乎当场变了脸色。 他急切地走上前,仔细审视了莫琳的脸色后,才略微放心道:“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他虽然吃惊,但是首先想到的不是女公爵为何在深夜从别庄赶到王宫,而是第一时间关心她的身体。 莫琳心中一暖,冲着卢卡斯微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安抚的意思明显。她来不及跟卢卡斯解释,只是对他轻轻笑了一下,便越过他,快步跟上亚力克,开口对众人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能这样草率地做出决定。” 她边说边向着众人走去,一打眼便看见簇拥其中,被人搀扶的杰森,大惊失色,“哥哥,你真的受伤了?” 乍然见到安柏本来模样的杰森还来不及缓口气,哪里想到自己这位因为身体原因,向来深居简出的妹妹居然亲自前来,他深知莫琳的性子,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杰森重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口气,自从那件事后,莫琳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叫过他哥哥了,刚才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的一句称呼,倒是让人颇为怀念。 莫琳快步来到杰森身边,急急道:“陛下,您怎么样?” 杰森虚弱地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想到,弗雷德里克家族居然还有人活着,甚至这人还是阿瑟的儿子,背负着仇恨和伤痛的往事抖落灰尘,一如昨日般历历在目,竟然让他有些眩晕。 莫琳见杰森脸色难看地揉着眉间,显然此刻并不是一个商议争论的好时机,她略一犹豫,低声道:“陛下,您受了伤,现在急需休息,这些事情不如等您伤势稳定后再说吧。” 还不等杰森开口回答她,就有个声音赞同道:“莫琳大人说的对,就先将这个罪犯押下去,好好审问一番,看他还有没有同伙,是不是受人蛊惑指示,审问之后再由陛下定夺也不迟。” 莫尔顿公爵这个提议,算不上好,但也不超出常规的范畴,再加上目前来看,无疑为陛下治疗才是迫在眉睫之事。 就在众人默认只等着国王陛下点头的时候,就见莫琳猛地扭过头,她清丽如波的目光凌厉地看向莫尔顿,斩钉截铁道:“不行!” 伴随着她这声急喝,杰森睁开眼睛,他重重地靠向椅背,用一只胳膊撑着额际,沉声道:“为什么不行?说说理由。” 莫琳闻言,一咬牙,她转身面向,众人这才看清她怀中似乎是抱着什么,只见她先是望了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亚力克,这位沉默寡言的校长自从进来,视线便一直落在蓝发的安柏身上,似乎是被惊到,一时间缓不过来。 她顺着亚力克的视线,终于看见了直视她的安柏,蓝发的青年,眼中毫无掩饰的冷漠和仇恨,莫琳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激动,即便亚力克在来的路上和她说起自己的猜测,推测这场阴谋大概是有人为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旧事所做的复仇,可她和亚力克都没有想到,这人居然是阿瑟和艾伦娜的儿子,她一直以为那个未出世的可怜孩子,同他母亲一同葬送在那场大火中了。 如今这个蓝发青年站在她面前,一如他父亲一般天蓝色的头发和湛蓝的双眼,让人无法忽视。思绪不禁被带回到那个时候,那时她优柔寡断,终究留下一生都无法挽回的遗憾,可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救下这个孩子。 莫琳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知道这个时刻能留在这里的,都是手握帝国命脉的人物,是陛下的心腹。可能够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将袭击安排的这样周密和顺利,她不信仅凭一个人就可以做到,更对今天来参加晚宴的人起了疑心。 想到这儿,她开口道:“今天下午,就在卢卡斯离开别庄没多久后,我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她说着转头望着杰森,国王陛下的伤口显然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残留在衣服上的血污看起来却颇为触目惊心。 这样的伤出现在一国之王身上,显然不是一件小事。 莫琳缓缓道:“信上说,今天晚上国王陛下将会在宴会上被刺杀!” 她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口气,张着嘴巴互相对望。似是怕众人不能接受,她停顿了有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看了信上的内容,反应自然跟在座诸位一样,便急急忙忙离开别庄,奔着王城而来。不想没走多远就被人伏击偷袭……” 卢卡斯听到伏击二字,脸色一变,俊美的面孔阴云密布,他再次仔细审视母亲,生怕她收了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关心则乱,一直担忧母亲身体,如今这一看,才发现异常。母亲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僵硬。 杰森微垂视线,目光落在安柏身上,闻言,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完好站在身边的莫琳,低声开口道:“怎么回事?” 莫琳知道他话中所指,道:“我也是遭到袭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圈套,当时还暗自庆幸,如果是陷阱,说不定信上所说的都是谎言。” “由于走得匆忙,我并没有带多少随从,可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眼看我的护卫就要支持不住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回城的亚力克,如果不是有他帮忙,我现在只怕无法站在这里,给你们讲述今晚发生的事情。” 众人脸色凝重,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但图谋刺杀国王,就连陛下的亲妹妹都妄图袭击的话,这场阴谋已经从复仇上升到了动摇帝国根基的程度。 卢卡斯满脸的风雪雪雨,他愤怒的视线射向笔直站立的安柏,让人怀疑他下一刻就要提剑扑过去。 莫琳与安柏对视,她语调不变,“可是,当我问起亚力克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收到了和我一样的信件,同样也在回城的路上遭到了袭击。不过敌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勉强拖住了他行进的速度。” 她这一番话,一波三折,语毕。一时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这是什么情况?同一时间刺杀三个人?如果说刺杀国王陛下和莫琳女公爵是为了复仇的话,那袭击亚力克校长又是为了什么?何况对上帝国首屈一指的大魔导师,不是以卵击石么?这样的复仇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自从莫琳与亚力克出现后,一直沉默的莫尔顿公爵此时终于开口,他面色冷峻地看着安柏,怒斥道:“混账东西,居然同时袭击陛下,莫琳大人和亚力克校长!谁给你如此大的胆子,居然藐视帝国到如此地步!” 他似是愤怒到极致,伸手指着安柏,大声道:“关进监狱算是便宜你了,依我看当场处决你也不为过。” 他正表达着自己的怒意和建议,冷不防地突然有个阴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怒火,“莫尔顿,你今天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你那公爵的头衔,却没有带脑子吗?” 莫尔顿一噎,转过头去,只见亚力克朝他看过来,对方眼中的嘲讽,比他这句话还要□□裸,他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如此蔑视的言语,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亚力克冷笑一声,他一路风尘仆仆地从临城赶回来,可袍子上不见一丝灰尘和凌乱,显然这位不苟言笑的魔导师如同传言一般,是个严苛到极致的人。 “还是你在宴会上,酒喝多了,开始说起胡话来?” 莫尔顿咬牙压住胸中怒火,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亚力克仿佛不屑与他说话,更不愿多加解释,他大步走向安柏,丝毫没有犹豫与迟疑,包围安柏的士兵们迫于这位师的气场,都有些骚动不安起来。领头的队长求助地望向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西蒙将军,见将军微微点头。这才如释重负地使了个眼色,士兵们便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亚力克走到安柏面前,他看着安柏,语气竟然少有的温和,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自然是有些目中无人的,莫尔顿大怒,眼看就要发作,一旁的莫琳急忙开口解围,“公爵大人,我刚才也说了,有人给我和亚力克校长送了信吧,说陛下会在晚宴上遭到刺杀。” 莫尔顿仍旧满眼怒火,指着安柏道:“那又怎么样,也许只是用这信息引你们上钩,你看,你们不是正中下怀,遭到袭击了吗?” 亚力克冷笑一声不语,莫琳只好接着道:“可是以敌人的立场来看,这样做并不是明智之举,如果不是在路上发生了另一件意外,从而使我们耽搁了时间,凭着这个消息,几乎可以防备今晚王宫里的袭击,国王陛下也许根本不会受伤。不管写信人的目的究竟是陛下还是我们,但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轻率了些。” 亚力克嗤笑一声,冷冷开口,“轻率?如果真的有人这样做,那简直可以称之为愚蠢了。” 他说着转过头看着安柏,笃定道:“而这个孩子显然不会是会这样做的人。” “亚力克,你在说什么?”莫尔顿大声责难,“莫非是在夸奖这个刺伤陛下的罪人吗?你这样说,难道不会让人怀疑你是站在他这一边吗?” 他眼角一撇,余光扫到被西蒙安置到椅子上,仍旧不省人事的菲尔德,立即乘胜追击,“况且你学院里的学生,恐怕也难以逃脱干系,亚力克!你最好还是解释清楚,以免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莫尔顿公爵,亚力克校长”一直沉默的西蒙终于开口,他声音沉稳地说道:“今晚的事情关系重大,不是一言一语就能定论的,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还不能妄下论断,所以请两位慎言。” 他语气平静,但气势锐利冷酷,简单几句话就让浮动的气氛冷静了下来。 “人都被擒了,还需要查什么。”莫尔顿反驳道。 亚力克不欲与他多辩,而是转头直视着受了伤的安柏,缓缓道:“你们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我不管,但是这个孩子,我要带走。” 第99章 神秘的男孩 他轻飘飘一句话,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轰隆一声砸入当场,一瞬间让在场众人骇然失色。 不等莫尔顿公爵发难,从开始便一直沉默的司法院长终于缓缓开口,他板着一张僵硬的冷脸,却难得语重心长地劝道:“亚力克,这人重伤了陛下,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无论其中是何缘由,你都不能带走他。” 阿普顿与亚力克是老相识,两人私下关系一直不错,如今眼见亚力克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带走这名刺杀者,即便是魔法学院的院长,法兰托利亚受人尊敬的师,也不能如此行事,便立即帮他圆场,“最多,我们可以保证让你见他一次,随时知道他的消息……” 莫尔顿睨着亚力克,冷笑一声,“你带走了他,如果让他跑了,那你来替他顶罪吗?” 亚力克斜了公爵一眼,“我自然不会让他跑掉,但也不会让他在这里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他说着,伸出宽大的袖子,冲着围在安柏四周的士兵轻轻一挥,瞬间发出的魔法波将措手不及的士兵们干脆利落地击倒在地。 众人大惊,就连安柏都被这位阴沉固执的校长弄得云里雾里,他眼见亚力克冲着自己走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杰森低沉的声音缓缓地从上方传了过来,“亚力克,几年不见,你竟然是越来越糊涂了。莽撞无礼,任意妄为,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长进。” 杰森仿佛是不愿与他多言,直截了当道:“你不分场合,不顾状况,这些都没人愿意跟你计较,但是难道连伊格鲁的仇,你也忘了吗?”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亚力克仿佛一只被瞬间激怒的凶狠魔兽,他阴沉的脸勃然变色,奔腾的怒意化作实质,从他身上涌向四周,在场的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离他最近的安柏被这气势震住,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亚力克将目光移向杰森,他眼中是不屑一顾的轻蔑和厌恶,冰冷的声音犹如利刃,贴着皮肤传入耳中,“糊涂?我倒希望真的是我糊涂了。杰森·瑟兰迪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伊格鲁的仇?除了让人作呕的哀痛伤情,你还能为伊格鲁做什么?” 他眼中怒火炽烈,从牙缝里蹦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哦,对了,你还能将怒火和仇恨转嫁给别人,你口中所谓的为伊格鲁报仇是指什么?” “是偷偷派人屠杀了整个弗雷德里克家族?还是一意孤行地挑起波尔帝那边境的战火?是不停地派人搜集伊格鲁的遗物和手稿?还是像这样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哗众取宠的纪念活动?真是可惜你这一番心思了,即便你费尽心机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杰森一整晚都冷静沉寂的神色,被他一番话激得瞬间变了颜色。他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牵动了伤口还是怒意盈满胸膛,总之,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原本昔日的好友,多年之后的首次交谈竟然是这样一幅局面,莫琳心中酸涩无比,哥哥对伊格那茨的感情,她再清楚不过。而亚力克在伊格那茨死后,性情大变,原本墨色的头发更是在一夕之间变得灰白。 那一天,那个人的离开,几乎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他带走了欢笑和温情,只留下仇恨和幽怨。 莫琳忍着无法压抑的痛楚,向前迈了两步,意图缓和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丹尼,别这样……” 她没说完,就见亚力克扭过脸冲她一笑。莫琳有许多年没见亚力克的脸上露出过笑容了,他原本就很英俊,即便白了头发,但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是赏心悦目,只是他周身的阴沉和强大的气势,使他看起来更加阴森而已。 然而此刻他的笑容,分明是多年前那爽朗的模样,莫琳看了这笑容,心中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隐隐升上了心头。 就听亚力克接着道:“国王陛下,我看真正糊涂的人是你。你以为你演的很好,痴情的模样简直无可挑剔,可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演你的戏,自有观众,我绝不插一句嘴。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再拉这个无辜的孩子为你的戏增添筹码,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不然以后我如何向伊格鲁交代。” 他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呆若木鸡,众人几乎无法从他刚刚出口的这段话中回过神来。杰森脸色难看,压着怒气,捂着胸口的伤处,粗声道:“一派胡言!你又知道什么?” 这个话题许多年前,他们已经争吵过无数次了,如今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杰森攥紧拳头,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力图冷静地同他说道:“杰森,今晚你赶到王宫,难道就是为了再我面前胡言乱语吗?如果是这样,我想你可以退下了。” 亚力克刻板的脸上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头皮炸开,“国王陛下,我今晚前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自导自演的这场苦情戏终于要结束了,因为伊格鲁还活着。” 他此话一出,偌大的宴会厅瞬间寂静无声,就连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未站好的士兵,都弓着身子定了格。 他在说什么?谁,还活着? 杰森身体巨震,他瞪大双眼,紧缩的瞳孔里射出锐利的光芒直视着亚力克。死寂的空气中只有他脑中嗡嗡作响的轰鸣声,伴随着头脑中的震荡,耳中的鼓膜也涨得生疼。 此刻的国王看起来,有些疲惫和脆弱,他的鼻翼快速地一翕一阖着,眩晕中胸前伤口的疼痛,倒成了他保持清醒的助力。 寂静无声中,一声婴孩哼哼唧唧的咿呀儿语打破了死寂,冷不丁地响起。 石化的众人恍然一惊,如大梦初醒一般慢慢回过神来。 这场晚会,意料外的状况接二连三,让人精神紧绷得厉害,所以这又软又糯的童声骤然响起的时候,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样刀光剑影的夜晚,除了流血与仇恨,就是针锋相对,哪里会有什么小孩子。 对,就是幻听。 可没等他们安下心来,更大的咿呀声再次响起,那奶声奶气的童音,有节奏地吭哧了两下,似乎声音的主人使尽浑身解数,正猛劲地挣扎着。 这次不可能是幻听了把,众人惊奇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视线交汇地落在莫琳女公爵身上。 她的手臂藏在柔软的丝缎长袍中,看得并不真切,但是罩在她身上的斗篷,在胸前的位置处却簌簌地抖动起来,就好像她怀中有什么在动。 卢卡斯原本就一直心存疑惑,见状立即走到近前,道:“母亲,你……” 他话未说完,生生地停住脚步,脸上吃惊的神色,绝不比骤然听见国王陛下遇刺消息的时候少。 自他亲爱的母亲大人怀中,伸出一只又软又细的小腿,那腿微弯着,正使劲地蹭蹬着。就在众人惊诧地瞪大眼睛的时候,那小腿就在众目睽睽下奋力地从莫琳的斗篷中挣脱出来,非但如此,他攥着拳头的小手也挥舞着,拨开挡住视线的障碍物。 卢卡斯眨了眨眼,再次确定那确实是个小小的婴孩,他也顾不得这严肃的场合,迈开步子几步来到莫琳身边,轻声道:“母亲,您这是……,这个孩子是怎么一回事?” 莫琳挑开斗篷的搭扣,随手一甩就将碍事的斗篷扔给了凑过来的儿子。而后她低下头,目光柔和,满是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孩,轻声细哄道:“小家伙,你醒啦?乖,不要怕。”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看向她臂弯中的男婴。 那孩子难耐地蹬了蹬小腿,似乎是在抗议被闷在又暗又窄的斗篷里。他大概只有一岁多,小小一团缩在莫琳的怀中,看着异常惹人怜爱。 大约是在斗篷下有些滞闷的厉害,他的脸蛋红扑扑的,扭过头,好奇地观察着四周环境的时候,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 一双稚气的大眼睛,晶莹碧绿,好像最纯粹的绿水晶一般,夺人心魄。他眉目清秀,有肉又圆的小脸,然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把过过瘾。 也许是因为骤然接触到斗篷外面的凉气,他垂下长长的睫毛,甩着脑袋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在场的人,都随着他这声喷嚏,心中一震。 这无疑是个漂亮可爱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是在场的人们见过最漂亮的孩子。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神情激荡,真正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那孩子一头纯粹的金发。 那象征着法兰托利亚无限荣耀和尊贵的金发,竟然出现在一个婴孩身上。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加之眼前乖巧的孩童被莫琳女公爵抱在怀里,毫无疑问,这孩子必定与王室关系匪浅。 漂亮的孩童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华丽的屋子与眼前这些陌生的人,他并不怕生,面对众多汇聚在他身上的视线也不胆怯,只是在瞟到被安置在椅子上的菲尔德时,滴溜溜的大眼睛猛地一顿。 卢卡斯几乎被母亲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惊得灵魂出窍,他长着嘴巴好缓了好一会,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母亲,您……,这孩子……,为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语无伦次,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正犹疑间,就见母亲怀中的孩子,憋着嘴,突然哭了起来,他边哭边大力地向外挣着身子,两只小手奋力地朝着某个方向伸着,好像在要什么东西一样。 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细白嫩滑的小脸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即便他大力地向外挣着身子,可是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哭闹的声音,只是默默地憋着嘴流着泪。 莫琳见他这可怜的模样,心几乎都要碎了。她慌忙地顺着他力道的方向走了几步,众人随着她俩的走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莫琳缓步走着,她怀中的孩子急切地伸手,执着地朝着一个方向扭动身子,似乎是想要什么东西。他晃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叭叭’的声音。 顺着挣动的方向看去,赫然是西蒙将军站在那里。 第100章 □□(一) 在场的人随着莫琳缓慢的步伐,都睁圆了眼睛,大厅里更安静了,静得连屏住的呼吸声听起来都异常深沉凝重。 众人的安静,是因为对这个孩子以及他的行为感到好奇,甚至还隐藏着一丝期待。奇怪的是,同样静立不动的西蒙,却难得显出异样来。他仍旧是严肃得面无一丝笑容,然而脸色却显而易见地苍白起来。 在这鸦雀无声中,西蒙不禁陷入沉思,这孩子甫一露出样貌,他自然看见了孩子金发。 也正是这一眼,使他面色大变,内心一震。 这样色泽的金发,也许对其他人来说是陌生的,瑟兰迪尔王室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出现过如此纯正的金发了,可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金发。或者说,有好多次,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便会从戒指里取出那个玻璃小瓶,放在指间认真地观察。 那是他初次遇见菲尔德的时候,从菲尔德身上掉落的东西,因为是从未见过的金色,起初他还曾派人暗中探查了许久。 可是即便是他也不相信,这个会是瑟兰迪尔王室流出的血脉。他也曾猜测会不会是卢卡斯的私生子,可他虽然与卢卡斯相看两相厌,却知道卢卡斯虽然花名在外,但却并不是真的沾花惹草。 后来,他渐渐被菲尔德吸引,能够见到这个满身神秘却又沉默的男孩,可以让他在面对再多冗繁的公务时,依旧心情愉悦。他对菲尔德生了情,就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拥有了温暖的时候,冷不防地,冰冷的事实却再次让回到了现实。 如今,他的目光不停地孩子光亮的金发和碧绿的眼眸见徘徊。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猛地闪过在勒比斯丛林的那个山洞里,菲尔德浮在半空中银发碧眼的圣洁模样。而银色的长发是他在混乱的那一晚,唯一清晰记得的事物,再看眼前这个孩子的碧眼,却又与菲尔德的真实模样如出一辙。 脑海中,在这一刻异常的混乱,菲尔德神秘的身世、那个被人暗算失去理智的夜晚、菲尔德身中的未知□□、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发碧眼的男孩、菲尔德腹部又深又长的伤疤以及今晚上演的一系列意外,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情,犹如散落在地的珠子,此时此刻伴着向他走来的脚步声,猛地被串起,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西蒙将军,也是脸色一白。 向着他的方向,伸着手的孩子越来越近,眼看到了近前,西蒙无法控制地身形一晃,倒退了一步。 出乎人们的意料,那粉嫩白皙的小肉手到了西蒙身侧却是转了个弯,向着他身后窝在椅子上的菲尔德申去。小小的娃娃一靠近菲尔德,情绪大变,激动地挣扎起来,莫琳无法,只得随着他的动作弯低上身,小小的孩童在终于抓到菲尔德的衣袍后,委屈地低泣一声,口中含混不清地嚷了一句‘叭叭’。 此刻,如果菲尔德是清醒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这句话是他在走之前教了多维特好多遍,多维特却没有立即学会的一句‘爸爸’。 震惊的神色占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就在大家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只听内侍长霍尔疾呼一声:“陛下!” 被刺伤的国王陛下,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终于经受不住一个又一个‘惊喜’,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一切震惊都抵不过国王陛下的安危,众人手忙脚乱地围在杰森身边,慌乱中,谁也没有注意有三个人一动不动,仍然伫立在原地。 一个是被自己母亲和这个金发的小不点惊得呆若木鸡的卢卡斯侯爵。 一个是微垂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西蒙将军。 还有一个,是不知为何,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住菲尔德的莫尔顿公爵。 ---------------- 浑浑噩噩间,菲尔德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陷在不得动弹的黑暗中。 一时间,他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似乎有个有人给了他什么任务,无乱如何都要完成。 正在不知所措间,眼前突然升起了一团白色的光晕,菲尔德只觉得那光团凑了过来,贴上自己的额头。 随后,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是个稚嫩的童音,讲起话来似乎是有些不太顺畅,断断续续地道:“菲,菲尔,菲尔德……我,我是……乔乔。” 乔乔?这名字有些熟悉。 那声音又道:“我,我现在虽然能够勉强和你沟通,但,但是我的力量还是不够,暂时还没法和你见面,而且我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的精神联系。” “不过,你,你放心,即便这样,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母亲说,要感谢你救了我的命。” 哦!是罗德纳的孩子,菲尔德恍然,那只小迪伽罗兽! 他之前完全没有顾上这件事,却没成想自己的意识海中竟然真的有一只魔兽。 “你是乔乔。”菲尔德开口道。 “不错,是我。菲尔德你不要怕,我和母亲有过记忆传承,那个坏蛋的踪迹我隐约也可以感觉出来的。”他说着似乎是有些后继无力,声音变得模糊不清,“那个大坏蛋绝对伤害不了你的,你放心。” 菲尔德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再次陷入了黑暗。等他意识逐渐回笼的时候,首先是被身侧细微的蠕动惊醒的。 喉咙里干的厉害,身体也没有知觉,仿佛被重物碾压过似的,又酸疼又无力。 然而缓缓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猛地灌进他整个意识的却是惊骇和慌乱。 国王如何了? 为什么安柏要突然出现亲自动手?他脱身了吗? 而自己又为什么在紧要关头,不得动弹,甚至昏了过去? 菲尔德浑身冒着冷汗,心中对自己居然能够安然无恙地醒来这件事,不知该庆幸还是忧虑。 就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愉悦的童音,兴奋一叫:“叭叭!” 菲尔德一惊,扭头去看,竟然是多维特放大的脸庞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多维特! 多维特为什么在这儿?塞雷亚他们呢?他们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菲尔德大惊之下,猛地坐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的,而多维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甚在他猛地起身的动作下,身子跟着往上一抖。 白色浮雕大床宽敞舒适,繁复华丽的花纹从墙角延伸,铺满整个墙壁,典雅的圆桌摆在离床不远的地毯上,上面还放着一个插满白色鲜花的琉璃花瓶。 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和装饰,他大约仍旧在王宫中。菲尔德顾不得思考其他,只扫上一眼就低头将视线对准多维特。 他将多维特肉呼呼的小身子抱进怀里,喃喃道:“难道我是在做梦吗?”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菲尔德的意料之外,现在他最担心的,最糟糕的情况居然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发生了。 他轻轻抚摸着多维特柔软的金发,心乱如麻。 多维特必然是曝光了的,不禁如此,他甚至是顶着这幅模样。如今他和多维特待在这屋子中,多半也是被□□在这里。 得想办法出去,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多维特落在他人手中。 正在这时,只听‘咔哒’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 菲尔德立即扭头,戒备地抱紧迷迷糊糊地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头的多维特。 门开的一瞬间,菲尔德从缝隙中,隐约看见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整齐地站在门口。 他不着痕迹地挪回视线,落在进来的两人身上。 那是一位端庄高贵的女士,她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高高地挽在脑后,蓝色的眸子首先是落在了他怀里的多维特身上,慈爱又温柔。 她盯着多维特看了许久,最后瞥了一眼多维特紧紧抓住菲尔德衣襟的小手,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地对身后的卢卡斯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吗?” 卢卡斯面色一僵,对着自家母亲大人抱怨的神色苦笑道:“您刚在来的路上,不是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吗?我对主神发誓,这绝对不是我的孩子。” 莫琳失望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裸的含义应该是: 没用的家伙! 莫琳用眼神狠狠地鞭笞过卢卡斯后,这才转过头。对上菲尔德警惕的视线。少年此刻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不容接近的敌视气息。 卢卡斯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对菲尔德道:“菲尔德,这位是我的母亲,莫琳·瑟兰迪尔。” 这位仪态优雅的女士,显然有着同她的气质相匹配的尊贵地位,她一头的金发颜色虽然浅淡,却掩盖不了她王族的身份。 女公爵此刻只是忙里偷闲,忍不住要来看一眼她心心念念的可爱孩子。此刻那孩子毫无防备,全然信赖地趴在菲尔德肩头,根本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全然不同的惹人怜爱的模样。 莫琳心里有些失落,面上却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对着菲尔德道:“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这个孩子的父母呢?” 她在此处停留的时间并不宽裕,不得不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当然,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幻想自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事情的真相。 果然,菲尔德一言不发,莫琳盯着那双琥珀色的杏眼仔细瞧了瞧,抛开眸子的眼色,那个小娃娃的眼睛和这个少年简直如出一辙。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菲尔德不肯开口,莫琳也不追问,反而莞尔一笑,拢了拢被她重新披在身上的斗篷,似是轻松地说道:“你是叫菲尔德吧,听说你是弗丽嘉的学生。” 她见菲尔德紧盯着自己,便耐心地解释道:“哦,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弗丽嘉是好朋友,每次她去探望我,都会兴高采烈地同我讲起你,说她有了一个天赋极好,又可爱懂事的学生。因为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夸耀一个人,原本我还要求她把你带来给我看……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她将目光再次转向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的多维特身上,淡蓝的眼中温柔笑意逐渐消散,只有威严和劝告,“你不说,可这孩子一见到你,便紧抓着你的衣角不放,黏你黏得如此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和这孩子的关系不一般。” 菲尔德咬紧嘴唇,只是暗暗将多维特搂得更紧,莫琳见此,微眯起锐利的视线,却是柔声道:“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对这个孩子喜欢得紧,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不受伤害的。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隐瞒终究不是解决的办法,你考虑清楚吧。” 她最后望了一眼歪在菲尔德肩头的多维特,道:“你好好休息吧,等我处理完事情,会再来看……你们的。” 说着,她转身便要离开。 第101章 jianjin〔二〕 等等!等一下! 菲尔德在心中大喊,他从昏迷中苏醒,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发问,可张了张嘴巴,弩动了两下嘴唇,却是没有一个问题能够问出口。 卢卡斯见菲尔德不知所粗的茫然样子,迟疑地转过身,他先是看了莫琳的背影一眼,接着又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菲尔德。 莫琳见身后没有动静,不禁回过头去,对仍旧在原地踏步的儿子说道:“还不快走,什么时候了还要偷懒吗?也不说去帮西蒙的忙吗?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莫琳身体原本就不好,今天又奔波费神得厉害,卢卡斯不敢违背体弱的母亲,不得已只好开口,匆匆道了一句:“菲尔德,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母子二人如同来时一样,动作飞速地推门离去,门口守卫的士兵立即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屋门再次紧闭起来。 菲尔德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呆呆地坐在床上出了好一会的神。他们一走,他绷紧的神经一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此刻浑身无力的情状,他费力地将睡着的多维特从肩膀抱了下来,放在床上,又给他盖了被子。等做完这些后,菲尔德身子一沉就软倒在床上。 他大口地喘着气,全身冒着冷汗,脑海中乱成一锅粥一样,分不清你我他。即便这样,菲尔德仍旧不住地思索着。 他闭着眼瘫在床上,这种滞闷又无力的感觉,能够让人失去知觉,又不会马上被发现的,大概是石角黑虫的复翅。 而他整个晚上,唯一接触过的未知事物,就只有被安柏胁迫而喝下去的果酒。 他思绪还未清晰,可意识越来越沉,最后不受控制地再次陷入黑暗中。 他这样的状态又持续了许久,即便是耐药性极强的菲尔德也无法抵抗安柏的药,所以菲尔德并不知道,自己睡得多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加无法察觉有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床边,目光盯着他和他身边纯真无暇的孩子看了多久。 最后,那人伟岸的身体终于动了,他弯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摸了摸菲尔德的脸颊,指间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流连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在菲尔德唇上落下了一吻,而后那人抬起头来,青色的眸子闪着光亮,望着紧贴在菲尔德身旁,熟睡的多维特。 小小的孩童嘟着一张稚气的脸,眉目间说不出的纯净,脸上还有着婴儿肥,脸蛋红扑扑的,就像一个半熟的桃子。 小娃娃似乎做了什么甜美的梦,微微翘起嘴角,让人觉得他似乎下一刻就能笑出声来。 粗犷的身影,如同静止了一般,保持着弯腰垂眸的姿势就这样看了许久许久,最后那人似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缓缓伸出手,渐渐贴近孩子的右脸。 然而越是接近,那大掌越是迟疑,在即将触摸到多维特小脸的那一刻,大掌猛地停了下来,如大梦初醒一般,又暗淡地收了回去。 高大的影子再次亲了亲菲尔德的侧脸,随后利落地转身没入黑暗。 这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菲尔德全然不觉,他陷入黑暗中一直是沉寂无声的,直到一声女子的轻笑惊醒了他,那笑声绝对不大,甚至于似乎是顾忌到他在沉睡,刻意压低了嗓音。 可菲尔德还是在下一刻猛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横在他身体上方的手臂。 那手臂纤细柔美,手掌中握着一只羹匙,手指轻柔优美,只是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菲尔德第一次看见这伤痕的时候,还着实吃了一惊。不懂爱美的女性怎么不用药剂治愈这道伤疤,反而就这样留在手上。他还曾私下里做了消除药水,可都被手的主人拒绝了。 菲尔德瞬间瞪大眼,脱口而出‘老师’,弗丽嘉果然正坐在他身旁,一便还坐着之间见过一面的莫琳女公爵。 两人手中一个端着汤碗,一个拿着羹匙,显然是在齐心合力地一勺勺喂着坐在床里面的多维特。 眼见菲尔德清醒过来,莫琳便站起身拍了拍弗丽嘉的肩膀道:“你们聊吧,我先去看看陛下的情况。” 弗丽嘉点了点头,等莫琳关上门,才转头蹙眉看着菲尔德,沉声道:“怎么回事?你说说。” 面对弗丽嘉,菲尔德显然没有那么底气十足的沉默,他只是垂着头不敢看她,默默不语。 弗丽嘉长叹一口气,接着道:“那你先告诉我,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她见菲尔德依旧不开口,有些急切道:“菲尔德,你一向听话懂事,可这次为什么要如此倔强,怎么让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要如何收场?” “你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牵涉极深极广吗?如今你不走运,牵涉到了其中,不管你是身不由己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很麻烦的。你这样不肯开口,我却不允许你这样消极地放弃自己。” 弗丽嘉难得正色,她看着多维特,冷静开口,问道:“你先告诉我这个孩子的来历。” 菲尔德想了想,只好开口回道:“老师,我知道您担心我,我正是因为不想连累波及到您,所以才拒绝了和您同行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您的,只是,只是……” 他喉咙一紧,想起弗丽嘉向来对自己关心照顾,如今又让她如此心优,再说不下去。 他也不敢去看弗丽嘉的表情,过了许久,就听弗丽嘉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那这个孩子呢?你可知道这个孩子的重要性,不讲清楚来历缘由,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你呢。” 她声音颤抖,简直是恨不得钻进他脑海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不爱惜自己。 菲尔德没有回答她,过了许久,才淡淡开口,转而问道: “老师,国王陛下还好吗?” 弗丽嘉看着他,许久回道:“陛下虽然伤到了要害,但是索性伤口不深,我今天一早被召进宫来的时候,伤情已经稳定了。” 她看着菲尔德,想了想对他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相对的,你要告诉老师这个孩子的来历。” 菲尔德晃了一下身子,不知道是点头同意还是身体仍旧虚弱,尚未恢复。 “那个……那个刺杀陛下的人呢?” “虽然确定他是刺杀者,但是由于亚力克校长执意要带走他,在莫琳的默许下,终究是没人能拦得住他。” 安柏居然被校长带走了吗?这样也好,总比被关在监狱里要好一些吧。 那西蒙呢?西蒙…… 这个名字在嘴边徘徊了许久,菲尔德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弗丽嘉便接着说道:“陛下醒后,我见西蒙和卢卡斯不停地出入陛下的寝宫,你虽然没有嫌疑,但是出事的时候,到底是在现场,除了陛下亲口承认你是无罪的,不然一时间想要证明清白却不是那么容易,你总是会随时都受到别人的猜忌和诽谤。” 菲尔德吃惊地扭过头,弗丽嘉终于看清这张苍白的小脸。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劝道:“不要担心,我听莫琳说,西蒙和卢卡斯都为你求了情,这方面问题倒还是其次。” 她说着视线落在菲尔德身后的多维特身上,一早起来精神熠熠的小娃娃,坐在床上正开心地玩着菲尔德的袖口。 “这个赖着你不放的小娃娃才是棘手的问题,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有着王室血统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菲尔德抿着嘴唇,一咬牙,低声道:“老师,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他是我的孩子,多维特是我的孩子。” 闻言,弗丽嘉失望地垮下脸,菲尔德还是不肯说实话,这个孩子一直神神秘秘的,她虽然知道他有许多秘密,却不知道是这样惊人的事情。 弗丽嘉叹了口气,算了,既然菲尔德不肯说,那只能想别的办法先把他从王宫带走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菲尔德的肩膀,道:“既然这样,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带了药水,虽然不知你中了什么毒,但对你的症状应该会起些作用,你先在这里修养,我会再想办法的。” 她看着床上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脸,心中暗道,菲尔德和这个娃娃,面相倒是真有些相像,难道菲尔德有个姐姐吗? 弗丽嘉老师匆匆离去,菲尔德便在这屋子里一待就是一天。期间莫琳女公爵来了好几次,都是冲着多维特,为了多看他几眼,倒是没看见卢卡斯陪着他母亲,不知他去忙什么了。 这屋子宽敞倒是宽敞,但是却没有窗子,菲尔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看这屋子的样子,与其说卧房,倒更像是一间高级的囚室。 菲尔德除了等待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就连屋子都出不去,又何谈带着多维特逃走。 他心急地在地上来回踱步,如今多维特在他身边,那塞雷亚他们怎么样了?他力图掩饰多维特的一切,却也没办法询问多维特是如何来到王宫的。当时为了怕他们遭遇意外,他还特地给几人留了一封救急的信件,如今只有孩子却见不到他们四人。 塞雷亚、加尔、格吉尔和昆顿,你们几个可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他心乱如麻地重新坐在床上,多维特见菲尔德靠近,立即高兴地扑了过去,抱住菲尔德的腰侧,好像怕他随时又不见了一样。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这两日来,莫琳女公爵简直成了这房间的主人,时不时就推门进来的次数,简直让菲尔德已经疲于去数了。 菲尔德以为仍旧是她,还想着能不能从她口中得知外面的一些情况,可等他转头朝门口去看时,却是身体一震,大吃一惊。 进来的人并不是莫琳女公爵,而是法兰托利亚的国王,受了伤的杰森陛下。 他虽然受了伤,可气势却并没有减弱,仍旧威严地沉着脸。霍尔跟在他身后,担忧地想要搀扶他,又并不敢真的搀扶,只能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神色,急忙为国王在屋子中央的软椅上多加了两个软枕。 杰森直到坐下后,才脸色阴沉地看着菲尔德,菲尔德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测过身体挡住多维特,就听国王哑着嗓子开口道:“把你之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第102章 告知 这样的开场白显然出乎菲尔德的意料,他脑海中酝酿着的,保护多维特的话全都卡在了半路。 时至昨天,他才第一次见到杰森陛下,而他和国王说过的几句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即便全都重复一遍,也并不是难事。 只是陛下受伤之后仍旧如此记挂于心的事情,菲尔德自然了然于心。他望着杰森,用身体牢牢挡住多维特,冷静地问道:“陛下,您指的是哪一句?” 这房间的躺椅坐着并不舒服,杰森不适地挪动着身体,细微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霍尔的眼睛,内侍长急忙弯身,从杰森的后背处,动作轻柔地抽出一个软枕,帮助动作迟缓的国王坐的更加舒适一些。 杰森透着灰败和憔悴的脸上,神色平淡,他听了菲尔德的反问,微垂下眸子,遮盖住眼中的情绪,慢慢开口道:“菲尔德……你是个聪慧又漂亮的孩子。天赋极好,却又不轻浮焦躁。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伊格鲁在,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说不定会追着你,要收你为徒呢。” 杰森语气轻柔,菲尔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听他这话里的语气,大约又是陷入了回忆,说起来这位国王陛下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旁若无人般地忆往昔岁月,看他身边侍从淡然的模样,可见早就习以为常。 大约是感觉到了菲尔德的紧张,多维特侧着脸蹭了蹭菲尔德的衣服,心满意足地用小手握住菲尔德背在身后,按在他身上的手指,热乎乎的小身子紧紧地贴着菲尔德的后腰,安静地一动不动。 杰森长长地吐了口气,用手按了按额际,微侧过头,对身后的霍尔吩咐道:“你去门外守着吧,我和菲尔德说两句话。” 霍尔为难地看着杰森,他自然知道,是陛下不想让别人打扰到他们接下来的谈话,才让他去守门,尤其是皇子殿下的侍卫长盖尔,刚刚他犹如一块坚硬的铁板一样挡在门外,那掩饰不住的纠结表情,显然是被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探望屋内之人。 当然,陛下不是别的什么人,区区一个侍卫长自然是没有权利阻拦。可是,在这个草木皆兵,陛下身体更是急需修养的时候,一丝一毫的闪失都忽视不得。即便菲尔德只是个孩子,他仍旧不放心国王陛下单独一人留在这儿。 杰森对上他的近身内侍担忧的眼神,疲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霍尔无法,只得忧心地躬身退了下去。 杰森自昏迷中醒来后,便心急火燎地想要见见菲尔德,然而宴会被亚力克大闹了一场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在抓到了犯人的情况下,竟然变得混乱又复杂,一时间控制局面和安抚人心反倒成了首要的事情。 一直等咔哒的关门声响起,杰森才放松了身体,他整个人疲惫地靠在软椅上,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着脑袋,显然遭到重创的伤并没有因为他是国王就愈合得更快。 他半垂眼帘,低低的嗓音如同醇厚的烈酒一般,流淌过耳畔,带起一股凉意。 “菲尔德!你真是让我意外,原本以为你年纪不大,最多是有些天赋和才能,倒没成想你除了有点本事,身上的秘密也不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顶多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就能让人争相为你求情……”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向着菲尔德的身后扫过去,菲尔德一惊,僵硬地挺直身体,一动不动。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做样子,魔法学院一名普通的学生,能够被邀请到国王的私人宴会上,这样的事,你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菲尔德直挺挺地坐在床边,皮肤随着对面之人冰冷的话音,泛起一层颤栗的疙瘩。可就算这样,他仍旧没有丝毫挪动身体的意思,将多维特挡的严严实实。 杰森惨白的冷笑阴森冰冷,缓缓的语气,犹如生了锈的钝刀磨在伤口上,泛起粗暴的敌意,“当然不是因为你有着如何优秀的魔法天赋,也不是因为你能够设计出别出心裁的炼金物品。就算你成为了弗丽嘉的学生,可王宫里绝不是缺一个像你这样的药剂师。” 即便低垂着眼帘,菲尔德也能感觉到从这人眼角流露出的轻蔑,他听着阴郁的国王,轻飘飘地问道:“那么你来猜猜,你能受到邀请,参加这个私密晚会的原因吧。” 菲尔德对这件事情的原因一点也不感兴趣,也并不想和面目时怒时悲、阴晴不定的国王陛下玩什么猜谜游戏。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即便是孤身一人,他也没有能够百分之百逃离王宫的自信,更何况此刻他身边还有着一个多维特。 软软的小身子贴着他的后腰,越来越沉,将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捂得暖烘烘的。菲尔德甚至能感觉到多维特温热均匀的呼吸,透过衣服传到他的皮肤上,使他整个人充满了决心和力量。 菲尔德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慌乱,此刻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在心底暗暗说服自己,没什么,左右他还有最后一招,即便这晚出了差错,没有预料到多维特竟然会出现在他身边,可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坐以待毙的。 菲尔德直视杰森陷进软椅中的身影,顺从地回道:“我猜,大约是因为……师伊格纳茨列彭特。” 菲尔德集中了全部的精力,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软椅。只见杰森终于抬起眼,可他的眼神却飘忽在空中,仿佛透过虚无的空气,望见了什么美好的景象一般。 他口中喃喃道:“伊格纳茨……是了,是伊格鲁,伊格鲁……伊格鲁这个称呼,还是我给他起的。比起他的名字,他更喜欢这个昵称。” “他天赋卓绝,性情温和,对人简直有着魔法般的吸引力和支配力……” 杰森犹如着魔了一般,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着。他神情温柔,仿佛那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望向的那片虚无里。 “原本,他可以拥有一切他想要的,强大的力量、远播的名声以及无数人可望不可即的地位,可是……却为了帮我实现愿望……” 温和从他脸上消失,菲尔德眼看着他痛苦地闭上眼,将脸埋在双手间,许久没有说话。 等到杰森再次抬起脸的时候,阴沉的神色再次回到他平静的脸上。菲尔德看着他诡异的一系列行为,心中一沉。 却见威严的国王,冷冷地开口道:“可即便坐上王位,成为这个国家最高的掌权者,从失去他的那一天开始,我便已经失去了一切。” 他露出一个森然嘲讽的惨笑,“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从心底里感觉到愉快和喜悦了,除了国事和公务,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做的。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苍白淡涩。在这些毫无希望和新意的每一天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了。” 他说着,眼神中的光亮再次汇聚起来,盯住菲尔德,“不过在这样苦闷的世界上,若是能发现曾经与有他有关的事情,能够探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是与和他在一起的回忆有关的话,即使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让我觉得这无趣的世界还有些微的色彩。” “我四处搜集他的遗物,譬如,他手写的卷轴和手记,他用过的物品和去过的地方,寻找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是唯一能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也有很多人将他制作过得卷轴和药剂进献给我。可还有是头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跟我说他还活着。” 他没有感情的话语覆上冰霜,“菲尔德,我虽然受了伤,但却没有伤到眼睛。那天晚上虽然不是你刺伤了我,但你也绝对不是无辜的。” 菲尔德脸色愈加苍白,杰森缓了口气,最后道:“你是不是同伙,又或者与刺杀者是什么关系,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我只想知道,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杰森绝对用上了百分之百的认真和耐心,自己决不能再用言语搪塞他。菲尔德不敢大意马虎,他眼睛丝毫未动,依旧与杰森对视,冷静地回道:“其实,这是我的一个猜测。” 他话一出口,就见杰森眉头一皱,立即讲起来龙去脉,“我在偶然之下跟着西蒙将军一行人,去了勒比斯丛林中的山洞。那山洞里有一只强大的死灵,当时我们遇到它,是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斗后,才将它打败的。” 杰森一脸的疑惑,显然不知伊格纳茨和这死灵有什么关系,菲尔德斟酌着,解释道:“当时,由于我在死灵的攻击中晕了过去,并不知道西蒙将军怎样制服那个亡灵的。但是我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却似乎看到了一个梦境,不,它比梦境更加真实,就像多年前的景象在我眼前重新放了一遍一样。” 杰森瞪眼看着他,催促道:“什么景象?” “那是一只受了伤的魔兽,和一个旅行中的青年的对话,”菲尔德稍稍动了动身体,左手在背后扶了扶多维特下滑的身子。嘴上却没有停顿,仍旧说道:“那魔兽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青年答应帮它治疗,但魔兽过于强大的魔力不但对治疗一点好处也没有,相反会阻碍魔兽的恢复。青年只好将魔兽的晶石拿走,作为交换和保证,青年将自己的灵魂印记给了这只魔兽。” 菲尔德时刻关注着杰森的表情,他见自己这话出口,杰森神情一变,心下稍安,继续道:“双方约定等魔兽的伤好之后,一人一兽便解除契约,换回各自的东西。” 他话音一顿,就见杰森视线已经从他身上挪开,颓自陷入沉思,菲尔德便轻声道:“我虽然并没有见过本人,但是隐隐从那人和魔兽签订契约的时候,听见了那青年的名字,正是伊格纳茨·列彭特大师!” 杰森惊愕地眨了眨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菲尔德只见他脸上僵硬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失措地喃喃道:“是伊格鲁……伊格鲁。” 他出了会神,转瞬便又清醒,严厉地质问道:“就算是这样,你又怎么能说伊格鲁还活着,不过是模糊的记忆,不是说那魔兽的亡灵已经消散了吗?” 他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倏地瞳孔紧缩起来。 第103章 交代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菲尔德缓缓开口道:“陛下,如果不是我看见了这样一个过去时空里的旧梦,大约也会同其他人一样,除了对这只被困在魔法阵内的魔兽,是如何身体未灭,然而亡灵却被污染得如此强大感到奇怪外,只会苦恼如何才能打败它,思索如何能够安全逃离。”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当年的魔导师伊格纳茨阁下,为了帮助这只魔兽而设下的逆五芒星阵也已经渐渐崩坏。但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正因为他与这只魔兽定下了契约,并把自己的灵魂印记留给了魔兽,所以这只魔兽在生命垂危即将寂灭之际,才能凭借着他强大的灵魂印记得以保有躯体的同时,又幻化成了亡灵……” “那魔兽本体被困在阵中,而亡灵却只能在阵外徘徊,它不断地侵蚀着魔兽的魔力,在勒比斯丛林中兴风作浪,将丛林里的魔兽们惊得四下逃散,甚至是扭曲了空间导致我们从相距千里之外的泽布森林被吸入到勒比斯丛林中。” 菲尔德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他说了这么多,可国王却是无动于衷,无奈之下,他只好接着说道:“这个如梦境一般的幻象,我并没有和别人提起过。开始的时候,我吃惊之余并不敢肯定,而且无论是那魔兽还是亡灵,最后都化为了乌有,只不过回到塞瓦尔之后,我越想便越觉得蹊跷……” 他正说着,杰森突然打断他,“你的意思是说,菲尔德还活着?”他尾音处猛地拔高,好像情绪突然失控一般,满是不敢置信。 菲尔德却不疾不徐,只平静地说道:“陛下,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那只魔兽的亡灵最后烟消云散,所以并不能再确认其他的事情。但是也许有这样一种可能,因为伊格纳茨大师还存于世上,所以他的灵魂印记才没有消散,而那只魔兽才能靠着他的灵魂印记勉强维持着亡灵的状态。” 可菲尔德的这些话,国王陛下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杰森缓缓地摇了摇脑袋,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还活着呢?不可能的,他如果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我呢?” 他说着说着,突地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走去。菲尔德眼睁睁看着威严的国王陛下惊慌失措地开门离去,落荒而逃一般。 偌大的房间里,再次就剩下菲尔德父子,菲尔德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过了许久,他紧绷的身体才开始慢慢放松。僵直的肌肉由于过于紧张,纠结在一起的筋脉在放松之后,才缓缓地生出酸楚的痛感。 菲尔德慢慢转过身,垂头望着背后熟睡的孩子。多维特长长的睫毛好像小刷子一样,可爱无比。 菲尔德探身,动作轻柔地将多维特抱起,向着床内移过去。随后他俯身贴着多维特的身旁躺了下去,这才缓缓地舒了口气。 他喉咙干的厉害,却一动也不想动,只疲惫地摊在床上,刚才紧张的对峙让他精疲力尽,刚刚恢复清明的头脑再次困顿起来,他闭上眼没用多久便沉沉睡去。 所以,他根本没有听见从门外传来的喧哗声,以及也根本不知道在他被隔离在这个房间的时候,外面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激烈冲突。 神色严肃的威尔,行色匆匆地走过长廊。他整齐的军服稍显凌乱,黑色的军靴脚踝处甚至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但是还能看出一点暗红的眼色。 走过转角,他一眼就看到带着人在门前守卫的盖尔。盖尔神情肃穆,看见威尔来了后才松了口气,急忙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国王陛下刚才来过,我虽然心急却也不能违抗陛下的命令。” 他浓密的眉毛纠结在一起,苦着脸说:“我有不太好的预感,看陛下走出去的时候,脸色大变的样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你要不要去告诉将军一声,让他来看看是不是比较好?” 盖尔说完,这才仔细看了威尔一眼,见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试探性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安托万那个老家伙还带人围在魔法学院外面吗?” 威尔沉着脸没有说话,盖尔见此便是一哼,粗声道:“哼,安托万这个老家伙,自从将军收了他手里的权利后,不是被打包回家养老去了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他却蹦了出来!” 威尔皱着眉,忍不住也说道:“不仅如此,他还指责将军心怀不轨,有意包庇犯人。” “呸!他以为所有事情,都是将军说了算的吗?他有能耐,亚力克校长要将人带走的时候,他怎么不出来阻拦?现在出来马后炮,指不定就是受了莫尔顿那个老狐狸的指使……” 盖尔激动之下完全忘了放低音量,威尔急忙给他使了个颜色,“现在唯有看陛下作何打算了,即便是将军也没办法违背陛下的旨意的。”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俩人跟在西蒙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将军和陛下的关系都不太融洽,当年陛下能够为了心中的仇恨就将自己十几岁的儿子派到战火连天的波尔帝那边境,如今自然不会顾及将军的感受,就是不知昨夜里将军在陛下的卧房内,到底与自己的父亲都谈了些什么。 盖尔回头看了一眼门的两侧,笔直站立的两排士兵,又转过头来,压着声音问道:“威尔,你弟弟还好吗?听说找到他们的时候,那几个孩子都受了伤,不要紧吧。” 他提起这事,威尔眉头皱得更紧,他是在得知王宫的晚宴发生了意外后,被西蒙将军从莱顿庄叫来的,将军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让他维持王宫的安全,也不是让他去追查事情的经过,而是只一句话:快去救那几个孩子。 等他带人匆匆赶到城外森林,莫琳女公爵所说的位置附近的时候,早已经有学院的老师及学生们在林子里搜寻了许久了。 一年级新生昆顿、加尔和他的弟弟塞雷亚,仍旧下落不明。 没人追问原因和经过,在这个诡异的夜晚,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保持了沉默。可是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大,却连一丝痕迹也没有。 最后,就在人们已经放弃希望的时候,他们三人在距离丛林十多法里的山涧边被人发现。虽然都受了伤,但好在人都完整无缺,也并没有大碍。 ---------- 威尔看着塞雷亚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中又惊又怒。他这个弟弟,一向听话懂事,就算偶尔顽皮却向来知道分寸,绝不会干出这样出格的事情的。 他将这三个孩子带到了王宫,紧接着安托万将军就以窝藏犯人的罪名包围了伊格纳茨学院,他又跟随西蒙将军去魔法学院调节了两方的争端。 奈何安托万这个老狐狸对上亚力克校长这个老顽固,俩人谁也不肯让步,不得已西蒙将军只好疏散学院的学生,留下人手时刻监视着他们的对峙。 等他跟随西蒙将军回来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已经清醒了过来。他迫不及待地询问事情的经过,不成想他们却是闭紧嘴巴,谁也不肯开口提一个字。 威尔简直火冒三丈,那看着梗着脖子扭着头的塞雷亚,吼道:“你们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菲尔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陛下私下召见,无论这刺杀是否与他有关,他都逃脱不了干系,如果有人再想要加害于他的话,他定然是逃不掉了。” 塞雷亚脸色一白,却仍然不敢与自家大哥对视,只是闷声回道:“我们四人已经答应菲尔德要替他保密,就绝对不会说的。况且我们都相信菲尔德是清白的。” 威尔气极,大手一挥就拍在了塞雷亚肩头的伤口上,斥道:“光你们相信有什么用!即便他是清白的,那也得有让人信服的证据。我问你们,你们有吗,能够证明他清白的东西?” 几人默不作声,威尔气结,指着塞雷亚道:“好,好,这件事姑且放在一边不提,那么你们来说说,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站在威尔面前的塞雷亚,以及并排坐在椅子上垂眸不语的加尔和昆顿闻言都是一顿,他们一动未动,就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但是空气却似乎在一瞬间凝结了。 只听塞雷亚冷静地开口问:“什么孩子?我们不知道。” 威尔被他气笑,如果不是在这个紧要关头,没有时间跟他算账的话,威尔简直想要抽他弟弟一顿,什么时候他说谎的本事长进了,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瞎话。 然而他没有时间跟他们几个废话,威尔瞪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少废话,不用跟我藏着掖着,我去搜寻你们的时候在森林遇到了肖恩老师,他告诉我格吉尔受了重伤,正在学校附近进行治疗。今天晚上明明有人看见你们几个一起出了校门,这样你也要跟我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原本沉默的昆顿闻言,猛地惊起,他胳膊受了伤,乍然一动必定牵动了伤口,可他却似毫无知觉,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威尔。 威尔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放心,他虽然受了重伤,但却没有伤到要害,并没有危及性命。” 紧张的三人顿时松了口气,威尔耐着性子,教训着他们道:“你们难道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份和重要性吗?居然还敢带着他连夜出城?” 塞雷亚与加尔和昆顿对视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回头问道:“什么身份?就是个小孩子,我们几个答应菲尔德帮他一个忙,仅此而已。” 威尔看着他们三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分明是并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份,他垂下眼帘,在心里对自家弟弟说了句抱歉,便开口道:“如今那孩子就在王宫里,虽然此刻在菲尔德身边,但如果不能证明菲尔德与刺杀事件无关的话,菲尔德有危险不说,只怕那孩子就再也不能离开这个王宫了。” 他说的没错,无论怎么看都是王室血脉的话,只怕从此以后就要回归瑟兰迪尔王室,在这王宫中度日了。 然而塞雷亚几人显然是惊慌失措下,会错了意,自行在脑中想象补充了两个字,听在他们耳中就变成了:只怕那孩子就再也不能活着离开这个王宫了。 塞雷亚大惊,他可以装作平静无事的脸终于现出惊慌的神色,扯着威尔的袖子问:“哥哥,你说的是真的?菲尔德和多维特都会有危险吗?” 威尔心中大呼,还说你不知道,这不是连名字叫起来都顺口无比吗?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 他点了点头,只道:“当然了,现在国王陛下还没有表态,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做些什么的话,一旦国王下旨,就算是将军也难以改变国王的旨意了。” 塞雷亚皱着脸,似乎难以下定决心,威尔见状又道:“那你们三个就在这里慢慢想,现在形势紧张,我没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摇摆不定地猜谜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没走几步果然听见塞雷亚急急叫住他,“哥哥,等一下。” 塞雷亚手伸进袍子袖口,加尔在他身后大声制止道:“塞雷亚。” 塞雷亚扭过头去,他看着加尔不赞同的目光,一咬牙道:“我觉得这封信与其按照菲尔德的意思交给卢卡斯侯爵,不如交给西蒙将军更好一些,比起卢卡斯侯爵,我更相信将军,你们说呢?” 他们三人连卢卡斯的面都没亲见过一次,去哪里将这信交给他,相比之下,在这个危机时刻,将信交给英明睿智的西蒙将军似乎更为明智。 塞雷亚见昆顿和加尔都默然不语,显然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将手中的东西塞进重新走回他身旁的威尔怀中,沉声道:“这是菲尔德交给我们的一封信,原本他是要我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交给卢卡斯侯爵的,没成想刚出城门没多远就遭到了袭击……” 威尔面色沉静,将信收好后才又开口问道:“知道袭击你们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塞雷亚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只是叫嚣着,让我们把孩子交出来。” 威尔脸色一沉,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的多…… 第104章 假象 盖尔见威尔陷入沉默,以为赛雷亚受了重伤,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别担心,乔治不是看过他们的伤了吗,有乔治在,不会有事的。” 威尔摇了摇头,拍了拍盖尔的肩膀,叹了口气,“并不是这事,赛雷亚他们倒还好,受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但是菲尔德……只怕没有万全的法子能让他安全脱身。” 盖尔闻言,也苦恼起来。他皱眉思索,憋了半天,只道了句:“放心吧,将军会有办法的。恩,一定会有办法的。” 威尔叹了口气,这才转会正题,对盖尔道:“行了,我来替你站会岗,你去休息吧。” 盖尔闻言,一摆手,就要拒绝。威尔急忙打断他:“你已经在这儿站了两天了,知道你是勇猛的近卫队长。但再怎么说,也该休息一下。” “再说,眼看安托万将军和亚力克校长的对峙僵持不下,以安托万将军暴躁的性格,肯定不会就此作罢,说不定今晚,你就得跟着将军去解决他们的问题,趁着此刻还有时间,你去休息,这里就交给我吧。” 昏迷的菲尔德,被转移到这间屋子里的第一时间,盖尔就被西蒙派到了这里。说是看守,可他们这些西蒙的近卫,即便神经大条如盖尔,也察觉到了西蒙将军对菲尔德的不一般,名义上的看守,却是要盖尔保护这里的安全。 平时在莱顿庄里,只要菲尔德来了,将军便总是在德加的实验室附近徘徊。勒比斯丛林中,谁都看出两人间的暧昧又心照不宣的亲密。而前些日子,菲尔德更是留宿在了莱顿庄。 他跟着将军这些年,这是第一次见到将军身边有一个与军务和公事无关的人。即便是个男的,只要将军认定,他都无条件的支持。 所以,他几乎以执行一级任务的心态,站在这里守卫。如今,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已经从这屋子里进出了一遍,想来不会再有什么‘重要人物’人来了,于是盖尔便点了点头,其他士兵们都轮流换过了岗,只有他一直站到了现在,确实是该休息了。 门口处,士兵换岗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谈声,终于让屋内床上之人,渐渐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候,菲尔德是被自己肚子的叫声惊醒的,他猛地坐起身来,先是转头寻找多维特的身影,金发的小团子,仍旧缩着身子,贴在他身边呼呼大睡。那一副天真无邪的睡脸,倒真是无忧无虑。 菲尔德看着他,不禁弯起嘴角,抬手将他允在嘴里的食指轻轻抽了出来。 随后,安静的屋子里,再次响起一阵咕噜噜的空鸣声。 菲尔德苦笑着揉了揉肚子,叹了口气。他不知多久没有吃东西了,身体已经在向他抗议了。 可眼下这种境遇,他实在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和条件,菲尔德轻轻地下了床,打算从离床不远的白色圆桌上给自己倒一杯水,以缓解饥饿,就在这时,只听门扉处咔哒一声,有人轻轻地转动了把手,推门而入。 这人一进来,菲尔德的呼吸便猛地一滞,在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的这段时间里,不知多少次,眼前这人的名字不可控制的跃进他的脑海中,可无论多少次,又都被他生生地压了下去,驱散殆尽。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比感激多维特能来到他的身边,让他忐忑不安的内心有了更多的勇气。 然而,此刻菲尔德只能白着脸,一动不动地望着西蒙一步步靠近的身影,他手中还端着什么,菲尔德根本无暇顾及,只盯着西蒙面无表情的脸,呆呆的发愣。 西蒙放下手里青古色的托盘,一边将暗金色的半圆形盖子移开,一边对着坐在床边的菲尔德轻声道:“过来吃东西吧。” 菲尔特恍若未闻,西蒙便抬头看他,少年睁着大眼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眼神对视的一瞬间,他极力隐藏的惊慌与小心还是被西蒙捕捉到了,明明年纪轻轻却几乎尝遍了苦难与痛楚的少年,如此小心翼翼又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 西蒙眼神一暗,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菲尔德。” 而菲尔德除了受惊似的轻颤了一下,却仍旧是呆呆的,睁大眼睛恍然未动。 西门见此,不得不迈步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眼神越加深沉,直到他将菲尔德抱起,那比想象中还要瘦弱的身体,让西蒙心中一痛,他将菲尔德轻轻放到柔软宽大的躺椅上,又将桌子搬到了菲尔德的面前,才扯过一把椅子,在菲尔德对面坐了下来。 将精美的托盘推到菲尔德的面前,西蒙轻声道:“吃些东西吧。” 菲尔德微微仰着头视线仍旧落在西蒙的脸上,他动了动嘴唇,轻轻的用牙齿咬住下唇,最后,垂下头动作缓慢的拿起盘中的点心,一言不发地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明明是香甜浓郁的点心,可菲尔德却全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脑中一片混乱,唯有机械性地嚼着食物。他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点心,便轻轻的放下叉子,小声的道了谢,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然而这沉默,也没有维持太久。菲尔德低着头,内心焦灼着正在思考要如何开口的时候,突兀地,视线可及的桌面处,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微弯的尖端闪着迫人的寒光。正是菲尔德,在露台上准备用来刺杀国王的那件凶器。 菲尔德死死地盯住静置在桌子上的短刃,他张了张嘴,脑袋瞬间空白一片,锋利的刀刃反光的厉害,晃得他有些眩晕,然而,西蒙却没有停下动作,他将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不多时就掏出来一个只有小拇指那般长短的小瓶子。 他将瓶子放在桌上,随后,又抬手伸进上衣的口袋,从那里面掏出一封有些发皱的信,将这三件东西一字排开,摆在菲尔德的面前,之后便目光沉沉地看着菲尔德。 这三件东西对于菲尔德来说,并不陌生。 一件是他入学之初,便贴身挂在胸口的坠饰。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透明小瓶,可那瓶子里面的却是漂亮的金色头发。当初他找了许久都没有结果,最后只以为遗落在那个角落,也就不了了之。 一件是他交给赛雷亚的信,信是写给卢卡斯的。为了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给多维特留下最后一条后路。 还有一件,就是证明他图谋不轨,意欲刺杀国王的凶器。 菲尔德的手,在桌下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大腿。他身体里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急速地冷却,冻结了,激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了一般,窒息得厉害,他张着嘴,几次想要开口,可颤抖着嘴唇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三样东西,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不愿诉说的秘密,他小心翼翼极力隐藏,如今却毫无余地的暴露在西蒙面前,这个他最怕让其知道真相的人。 菲尔德眼神发直,只听西蒙磁性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道:“菲尔德,这些,你真的不愿告诉我吗?” 他的声音即便一如既往地,仍旧没有起伏,却并不严厉,几乎可以算得上温和,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菲尔德循声抬起头,正对上西蒙低垂的视线,他的目光并没有往日那般锐利,棱角分明的脸,凝重中竟然透着一股落寞。 他伸出手指,按住那小瓶的顶端轻轻一挑,就将其握在手中。手指反复地摩挲着瓶身,开口道:“这个,是在我们初遇的那天晚上,从你身上滑落到我的口袋里的。” 他见菲尔德睁大眼睛,便耐心解释道:“校庆的那天晚上,遭遇到袭击之际,你被推入到我的怀中,大概是那时,瓶子滑落到了我的外衣口袋里。” 他说着视线又落在发皱的信上。菲尔德不禁也看向那土黄色的信封。这样颜色的信封并不常见,何况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伊格纳茨魔法学院,这种在市面上买不到的信封,是学院内部使用的东西。之所以会出现这儿,是因为当时时间紧迫,菲尔德只能向图书管理员罗娜要了一个信封应急。 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语。 尊敬的卢卡斯侯爵: 呈如您所见,这个叫多维特的孩子,大概是您的子嗣。 这是他写给卢卡斯的信,菲尔德伸出手,将信封翻了过来,果然,背面封口的火漆已经被人割开,信已经被打开过了。 菲尔德心尖一颤,不动声色地问道:“信上的内容,你已经看过了吗?” 西蒙眼神微黯,视线落在菲尔德用力握着信纸而泛白的骨节上,回道:“是添加类的隐形药水吧,我……用了我的血。” 那一刹那间,菲尔德脸色一变,他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嘴唇失去了血色,变得青白。他把唇闭得紧紧得,仿佛要抑制住脱口而出的惊呼。 是了,西蒙与卢卡斯是堂兄弟,同样是瑟兰迪尔王室的人,西蒙的血也会起作用,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当初他没有想到多维特的真实模样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众人眼前,他花了不少心思在那封信上,根本没有想到多维特会暴露的这样早。 那是他写给卢卡斯的信。他知道,博伟尔费尽心思得来的多维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他不得不为多维特做好打算,即便勉强,他也不得不拜托赛雷亚几人,连夜将多维特送走。那封信,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交到卢卡斯手中的。 而如今,这封信却经由西蒙手中,摆到了他的面前。最重要的是,西蒙已经看过了信上的内容。 这种用药水将字迹隐形的方法并不稀奇,只不过为了拥有更好的保密性,这种药水会混合一种添加物作为解密信上字迹的关键。这份添加物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性质相近,便会产生效果。 而菲尔德用的,是多维特的血。 大约是菲尔德脸色实在苍白的可怕,西蒙终于忍不住倾身过去,大掌拉起菲尔德紧紧扣在桌沿的手,合在他的掌心。 菲尔德下意识地后缩,西蒙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动后退。 西蒙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眼前的菲尔德,首先感受到的是心痛。 他的菲尔德,经历了多少苦楚和伤痛,小心翼翼又默不作声地生活着,而这一切的一切,却都是由他造成的。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他咬紧牙根,沉声对菲尔德道:“菲尔德……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105章 西蒙的决断 这比往日还要低沉的声音,犹如沉重的巨锤,咚的一声敲在菲尔德的心上,震荡的余波将他的内心惊扰的更加纷乱。 西蒙落在他的身上的目光,仿佛透过他筑起的坚硬外壳,看穿了他所有的不安和慌乱。他的手掌又大又暖,紧紧包裹住菲尔德双手的手坚实有力。 没有什么比这无声的慰藉与温暖,更能掳获人心的了,何况是一颗原本已经放弃了彼此的感情,暗自强撑的心。 爱,总是在最痛的时候,开始复苏;总是在最深的时候,落下帷幕。 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此时此刻,菲尔德再不想去隐瞒和欺骗西蒙了。 事已至此,多维特在他并不清楚的情况下暴露得彻彻底底。如今他所有的安排和努力,都与他的预想背道而驰。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将事情和盘托出,即便最后他与西蒙的牵绊和感情都破裂了,起码,在这段无妄感情的最后,没有敷衍和谎言。 思绪凌乱,好似一张纠结的大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 在一阵隐隐作痛后,菲尔德终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任西蒙握着他的手,他神情放缓,半阖眼帘,淡然问道:“西蒙,即便我告诉你,这匕首是我藏在你送的空间戒指里,带进王宫,准备用它来刺伤杰森陛下的。在知道了这样的事实后,你仍旧要保护我吗?” 西蒙不动声色道:“不管你的意图如何,最后刺伤陛下的人毕竟不是你。况且,我……我知道的,假使你真的……这样做,也不会是没有原因的。”他语调很慢,不知是在安慰菲尔德还是在说服自己。 是的,菲尔德暗叹,原因总是有的,可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抹杀掉他威胁国王性命的行为。 他默默地把手从西蒙的手掌中抽离出来,顿失的温暖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冷静地开口道: “我这样说,你也许不能相信。可有关这具身体的一切,我是一无所知的。” “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不知道这身体是谁,多大年纪,父母是谁,住在哪里,还有没有亲人,这些我统统都不清楚。除了被困在一片黑暗中外,周遭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不知所措的□□日子,过了并没有多久,我才渐渐知道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我的肚子里竟然有了一个孩子。呵!一个男人竟然怀了孩子……”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个心神不定,忐忑惊慌的日夜,当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的时候,我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那时候,从那个地方逃离是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念头。我一心想要离开那个地方,所以用肚子里的孩子跟他们做了交易,换得了短暂的自由。可自由是有代价的……” 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再提起那些令人心痛难当的过往,只拣重要的说,“我隐约知道多维特大概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是直到遇见了卢卡斯,看见了他的样貌,我才后知后觉,知道多维特拥有着的是,瑟兰迪尔王室的血统。也是在那时我才决定,必须把我的孩子---多维特安然无恙地救出来才行。” “我从全然懵懂到慢慢熟悉这里,并没有了太长的而时间。为了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生存下去,不得不逼着自己强大起来。” “所以在逃离那个地方之后,我来到了伊格纳茨,一开始我只是漫无目的的追求力量,直到察觉到了多维特的身世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必须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力量强大起来,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好好保护多维特。” 他说着,苦笑着看着自己握紧拳头的双手,失落道:“可是我微不足道的力量并没有什么用处,即便费劲了心思,依旧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没有什么事情是开始就注定的,所以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我的软弱和犹豫。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我的孩子要代替我在那里受苦,因为我犹疑,不够坚定,所以不得不牵累朋友,甚至是连累到了你。” 他内心好似平静,可嘴里却发苦得厉害。不得不停顿了一下,才望着西蒙的眼睛,轻声道:“无论是对国王陛下,还是对瑟兰迪尔王室,我都没有什么仇恨,我只不过是想要保护我的孩子而已。” 他的双眼依旧澄澈,只是看在西蒙眼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哀伤,仿佛那未诉之于口的感情,全都深藏在这双明亮的杏眼中。 每一段赤诚的叙述或者回忆之前,都是心伤和困顿。而之后,却是茫然和无措。 菲尔德窝藏在心中,堆积了许久的这些无法说出口的话,此时此刻终于在西蒙面前和盘托出。 他暗暗吐出了胸口的闷气,还不等仔细揣摩西蒙的表情。却见西蒙猛地站起身,两步来到菲尔德身前,他高大的身体带着凛冽的气势,却一下子单膝跪在了菲尔德的面前,将菲尔德抱了个满怀。 被他抱住之人的肩膀异常冰冷,西蒙收紧手臂,心中痛苦难当。 菲尔德大惊,就听西蒙沉声道:“菲尔德,对不起。” 抱住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即便这样他也察觉到了西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甚至那声莫名的道歉,因贴着他的耳根处,而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颤抖。 他说:“对不起……” 菲尔德不知道西蒙的道歉从何而来,可被这人宽阔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臂环住,让他冷却下来的心再次混乱起来。他心中酸涩难当,仿佛落入这个世界后所为的委屈和不安,所有的疼痛和苦难,都在这人的臂弯里,得到了祭奠。 眼角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菲尔德极力地仰着头,不让泪水流出来。 多想伸手抱住这人的肩膀,哪怕只有一秒钟,他都会觉得温暖又安心,可是菲尔德伸出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又渐渐落下,只仅仅抓住西蒙腰侧的衣摆,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怕久违的眼泪一旦滴落,他所有的忍耐被会土崩瓦解。 他怕自己一旦主动靠上这胸膛,便会失去一切的退路。 西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反而是自己,因为贪恋,因为懦弱,对他隐瞒了一切。 除了自己,菲尔德不敢期待其他任何人一丝一毫的救赎。 菲尔德通红的双眼紧闭着,埋首西蒙肩头,闷声道:“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反而是我……西蒙,无论如何,我没有坚强到可以毫无防备地期待什么的地步。” “……我自己都无法脱身,又怎么能将我喜欢的人,卷入危险的漩涡中。” 何况,他还有多维特,让他如何告诉西蒙多维特的父亲是卢卡斯…… 长痛不如短痛,这纷乱的感情,与其这样牵扯纠缠,不如就让他来做个了断。 紧咬的嘴唇泛着苍白,菲尔德攥紧手心,轻声道:“西蒙,你放开我吧。” 是的,放开他。摒弃掉这段感情,淡忘他们之间的所有,无论对身处高位的他,还是对深陷困境的他,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他话一出口,只觉得箍住他腰身的手臂,猛地一紧,随后就是天旋地转。高大强壮的身躯将他紧锁在并不宽敞的躺椅上,菲尔德还来不及吃惊,西蒙的吻就压了下来。 他瞠目地望着西蒙紧锁的眉头和闭起的双眼,看不见那眼中的冷静,但却分明能觉察到眼前这人的急切和不安。 西蒙的吻,好似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般,除了措手不及,就是全然的猛烈攻击。 菲尔德的手腕被牢牢钳住,他明明是个男人,分明也没有看起来这样柔弱。但是被西蒙以蛮力压制住的时候,竟然会感到安心。 “不,”西蒙缓缓离开他的唇,深邃的双眼直盯着他的脸,原本青灰色的眼瞳,竟然闪着幽蓝的光亮,似乎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我不会放开你的。” 菲尔德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混乱使他无法思考,西蒙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转而炙热的吻落在菲尔德的颈侧。 狂风过境后的吻,带着克制的轻柔安抚和温柔怜爱,菲尔德闭起眼睛,睫毛微颤,西蒙一点点地承接着自己那支离破碎,逐渐剥落的,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话语,这人怎么会在他摊开一切后,仍然这样执着呢! 隐忍的心,终于克制不住,一颗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际。 这是一场无法自拔、无法思考、无法满足又无法控制的危机,他深陷其中,再难逃离。 正在这时,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孩童的啼哭。菲尔德一惊,瞬间推开西蒙,奔向大床。 多维特翻了个身,懵懵懂懂地睁开大眼睛,攥紧的手心空空的,心心念念的‘叭叭’竟然不在他身边,委屈和失望让他憋着嘴,大哭起来。 菲尔德立即抱起抹泪的多维特,柔声地轻哄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高大的身影也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用平静的出奇声音缓缓道: “我已经向陛下承认了。” 菲尔德转头,多维特犹带泪珠的大眼睛也好奇地顺着‘叭叭’的视线,望向西蒙。 “什么?”菲尔德不解。 西蒙垂下视线,望着那看向自己,一大一小两双模样和神情相近的杏眼,沉声道: “承认这个孩子,是我的!” 第106章 坦言 一间宽敞整洁的休息室内,寥寥几件家具使屋内看起来有些空旷,整个房间里最惹人注意的应该是靠着墙壁的两排巨大的书架。 老式的木质书架上陈列着种类繁多的书籍,这些古旧的书卷涉及广泛,有些是深奥的魔法理论,有些是著名人物的传记,甚至各国游记和奇闻异事也不在少数,无论是这些泛黄的书籍,还是被磨去棱角的家具,都能看出这间屋子被长期使用的痕迹。 此刻在这成排的书架前,站着一名蓝发青年。 安柏穿着宽松的长袍,只随意地翻了两本书,便又无甚兴趣地放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窗口,这里是一楼,窗外高大的树木遮挡了仅有的视野,再加上这栋房子位置偏僻,这几日来,几乎没有一个人从这窗外走过。 他有些不甘心地推了推紧闭的窗子,冰凉的窗棱纹丝未动,就好像这些薄弱的窗子比墙壁还要坚固一般。 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之前为菲尔德提供的地图,还是经由他的手才交到菲尔德手中的。二楼那间密室,他敢说他比那个阴沉的校长了解的可要多得多了。 用力按在窗上的手握紧成拳,安柏湛蓝的双眼变得幽深。 他原本抱着必死的决心,角度与力道都算得精准,力图一击毙命。即便牺牲自己,也要拉上杰森给他一族人偿命。 可再周密的计划,仍旧无法预计结果…… 千钧一发,杰森猛然后退,使得剑锋偏了方向。 他把一切堵在那一剑上,能够手刃仇人当然可喜可贺,即便杰森不死,他也要让高高在上的国王体会到什么叫切肤之痛。 哪怕那一点点痛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他湛蓝的头发,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那天穿着的侍者装扮,早已经在与西蒙和卢卡斯的争斗中变得破败不堪,来到这里后便换上了为他准备的宽松长袍。宽大的袖口随着安柏的举手的动作滑落至他的腕间,露出他手腕上黑色的咒纹。 细密繁复的纹理,如同一对精美的腕饰。 然而正是因着出现在他手腕间的黑色咒文,使得安柏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不得而出。 这是他被从王宫带走后,困在这里的第五天。 除了那个阴沉的老头来过两次外,这里寂静的好似不是现实。在发生了那样的冲突后,他还能安然地活下去,这简直像是个滑稽的笑话。 他略带嘲讽的嘴角还未勾起,就听见开门声从他背后传来。 威严的亚力克背着手走了进来,不同于往日整齐严谨的穿着,他今天居然穿着宽松的衬衫,外面罩着的那件灰色马甲上竟然绣着墨绿色的暗纹,这样舒适随意的打扮一点也不像兵临城下,被人包围了整个学院的严厉的校长。 亚力克面无表情地自顾自坐了下来,许久后安柏也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后,亚力克才开口,“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安柏举着手臂晃了晃手腕,毫不领情地冷笑道:“如果您能解开对我的魔法封印,相信我的伤会恢复的更快。” 这个脾气古怪的魔导师,虽然把他从王宫带走,算得上救了他一次,却也没有放他自由,他用绝对强大的力量封印了自己的魔力后,就将他□□在这儿。 亚力克丝毫没有把他欠佳的态度放在心上,相反他听了安柏的话后,暗暗叹了口气,缓下声音道:“你还是不肯同我说实话吗?” 安柏冷着脸,回道:“我不是都说过了,我只是为了复仇……其他别的,我又怎么知道?” 亚力克显然并不相信,他皱着眉直奔主题:“当年救了你的是什么人?” 安柏略显不耐,他就知道,这位备受人尊敬的校长,也不会是毫无目的地救下他的。 安柏嘴角勾着一个讽刺的弧度,轻描淡写地说道:“当年救我那人,是父亲的好友兼亲信,他本人也在那场追杀中受了重伤,虽然侥幸救了我,可没过几年就死了。” “哦?”亚力克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人就能安排刺杀杰森这样的秘密事件了吗?” 安柏哼道:“当然不是,你以为当年受到牵累,无辜失去至亲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吗?你以为杰森的政权就那么稳固吗?再者,我不是还有一颗很好的棋子吗” 他嘲讽地看着对面的亚力克,“他顺利混入你的学院,并且成功得到了皇子殿下和侯爵大人的信任,如果没有他来吸引杰森的注意力,我哪能那么轻松地成功接近国王。” 他说着沉下脸来,咬牙恨道:“只可惜刺中他的剑偏了位置,不然杰森怎么可能苟活下来。” 亚力克神情漠然,“我虽然一直怀疑是杰森杀了伊格鲁,却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这么多年来,虽然心中怨恨却无计可施。你此番行为虽然鲁莽,却说不定是个契机。” 安柏听他不同往日的话语,心下奇怪他终于不再追问自己的身世经历。就见亚力克站起身来,慢慢地踱步到了窗边,他背对安柏,微仰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窗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景致,安柏这几日早已看了无数遍,他举目直视亚力克的后背。 这位传奇般的魔导师,坚毅的背影有种历经岁月打磨过的坚实和洗练,即便头发花白,也让人有种不敢靠近的敬畏。 只听他沉声道:“安柏,我虽然救下了你,可说到底,他毕竟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权力最大之人,虽然一时之间他拿我没有办法。但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定你的罪。” “当年,帝国对外宣称你的母亲艾伦娜是悲伤过度,自杀身亡。可如今你活生生地出现在人前,必然会引起人们对当年之事的怀疑。杰森不会想不到这个问题,你的前路,恐怕并不乐观。” 安柏湛蓝的眼中闪过轻蔑,他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朝着亚力克的后背冷笑一声:“那么你封了我的魔力,将我关在这里就是乐观的情况吗?” 亚力克没有回答他,只自顾自说着:“安托万虽然暂时被西蒙劝走,可接下来才是关键,杰森此时态度不明,你如果还是不肯告诉我实情,那么我即便有心,也无法帮你。” 安柏充耳不闻,冷着脸硬生生道:“我不需要什么帮助,也没有什么实情可以告诉你。” 亚力克猛地转过身,他仅有的一点耐心终于被消耗的所剩无几,拧着眉沉下脸,望着安柏一头的蓝发,质问道:“好,那我问你,乔护着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我学院里的学生又为什么被牵扯进来?你所谓的棋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安柏一言不发,亚力克继续追问,“那个小家伙分明与瑟兰迪尔有着莫大的渊源,而这些又和那个菲尔德有什么瓜葛?你弄出这些事情来,最后就是这样没头没尾地收场的吗?” 安柏根本懒得理他,索性将头扭向一边,伸出手腕,垂眼盯着那黑色的咒文看,好像要琢磨着如何解开那层枷锁一般。 见此,亚力克额上青筋迸起,他冷哼一声,语气趋近冰冷,“孩子,我想你大约没有明白,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同你父亲阿瑟子爵有着什么旧日情谊,相反当年阿瑟作为杰森的好友兼心腹,与我几乎没有什么算得上友好的往来。” “我虽然不是你的敌人,但也不是非要你与我交什么朋友。我救下你,不过是因为我并不相信是阿瑟子爵出卖了朋友和帝国,也不相信是他害了伊格鲁。” 安柏心思微动,眼前这人居然说他不相信那被写入历史的‘事实’! 在这个如漩涡般帝都中,这人大概是唯一一个相信他父亲是无辜的人了。 亚力克声音低沉,带着那么点不易觉察的悲伤,“我救你,不过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有着相似的命运。你背负着一族的血海深仇,而我……一直守望着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他半阖眼帘,却挡不住眼角的落寞与哀伤。 然而悲伤只有一瞬,亚力克那点罕见的情绪很快就被硬冷语气所取代,他话锋一转,“当年在边境的的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杰森只怕再没人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始终不能相信伊格鲁就那样死了,所以一直暗中调查着当年之事。” “就在不久前,我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安柏暗惊,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到亚力克身上,扭过头瞪着眼睛望着他,可亚力克却迈着步子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转了半圈,才在安柏的注视下重新坐了下来。 即便知道这是他故意的停顿,安柏却仍旧忍不住追问道:“什么蛛丝马迹?” 抖了抖宽松的袖子,亚力克却垂着目光语气轻松舒缓道:“在这之前,不如你先来说说,怎么样?” “就讲讲你这些年是如何长大成人的?” 哼!这人拐弯抹角非要追问当年之事,那他就如他所愿,一一讲给他听好了。 安柏动了动嘴唇,开口道:“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未必就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当年我被救走的时候,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将我救下之人,也就是后来我的养父几乎是拼了命一般将尚余一丝生气的我从火海中带出……” 亚力克蹙眉,“你的养父?那个将你从戒备森严的子爵府邸里救出的人,叫什么名字?” “……博伟尔。” 亚力克吃惊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说博伟尔?博伟尔·科莫兹吗?!” 安柏看着他吃惊的样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他在约德郡的那场袭击中,不是受了重伤,死了吗?”亚力克瞪大眼睛。 他眼中的淡然无波因为博伟尔这个名字,而掀起狂风巨浪。除了吃惊显然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兴奋和期待,使他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起来。 安柏停顿一下,继而道:“我不知道其他,只知道是博伟尔救了我,又抚养我长大,从我记事起,他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我的父亲是如何被人冤枉,母亲又是怎么被人逼死的,我的族人忍气吞声,最后却被毫不留情地屠戮殆尽。” 不知是魔力被封印还是他伤势并未痊愈的关系,安柏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半阖眼帘,睫毛将他深邃的眼眸遮盖住,并不能看清里面醉人的湛蓝色。 他继续说道:“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当年杰森被围困,伊格那茨大师为了保护受了伤的新任国王,带着我父亲和博伟尔,假扮杰森引开了敌人。殊不知波尔帝那的目标却不是国王,而是强大又难缠的魔导师……” 亚力克神色凝重,脸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前的阴云密布。 “毫无意外地,伊格那茨大师落入了敌人的圈套,波尔帝那大概倾尽了国力,派出了数十位高级魔法师来对付他,即便是法力强大的魔导师,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父亲……父亲为了救人,舍身替伊格纳茨挡下了攻击……” “博伟尔跟着父亲和伊格纳茨,自然也受到了致命的攻击,但也许是敌人太过自信,大概以为他已经死了,又或者注意力都放在伊格纳茨大师身上,使他侥幸逃过一劫。” “这实在是一场周密的偷袭,表面上看来根本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呵……”安柏突然笑了起来,他面容精致,笑起来本是清冷迷人,但此时的笑容却隐隐让人生寒。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养父并没有死去,他虽然处在昏迷边缘,却听见了那些魔法师的对话。” “他们说,这位实力不可小觑的魔法师真是愚蠢,到死也不知道是中了自己以命相护的国王的圈套……” 亚力克直等安柏说完话,才狠命地喘了一口气,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柏没有再开口,只等亚力克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两个圈,冷静下来,就听他压下惊愕,急切问道:“博伟尔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 安柏却平静无波,只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受了重伤,逃过一劫后,只身回道帝都,咬牙救下我后,又带着我东躲,身体便一年不如一年,最后在我八岁的时候,怀着怨恨,死了。” 亚力克虽然一直怀疑,可如今亲耳听安柏叙述,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他放松身体靠在软椅上,还不等缓一口气,就听安柏问道:“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发现了吧。” 亚力克脑中一片混乱,他摆了摆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的信息便还要确认一下,这……这件事以后我查清了,会告诉你的。” 安柏没有反驳,过了许久后,才打破沉默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亚力克揉了揉眼角,神情灰败地转过头,他侧着脸安柏便能看见他坚毅的下巴紧绷着,这样一个冷静阴沉的人,也能有如此焦灼的样子,相信世上只怕没几个人见过。 就听亚力克哑着嗓子回道:“目前这种情况,相信我,你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对于你来说塞瓦尔没有第二个地方,比我这里更安全了。” 他说着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向外走去。 眼见他要离开,安柏缓缓开口问道:“那个……你学院里的那名学生,菲尔德怎么样了?” 亚力克驻足,他并没有回头,安柏也好似并不关心一般,视线落在墙角的某处。 沉默只有那么一刻,亚力克便重新迈开步子,关门的一瞬间,只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如此看来,你的棋子显然要比你处境好多了,他连同那个孩子一起,被西蒙将军接进了莱顿庄。” 第107章 入住 梦,沉沉的,没有丝毫明亮的颜色。 浮游的思绪托着不知所然的沉重,好像屋檐下黏腻的蛛网,怎么冲撞也无法挣脱。 当荒芜的神思试图穿破那些虚无,寻找到一个真正的支点的时候,从遥远的某处渐渐传来一声声孩童的哭声。 菲尔德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淡青色床幔让一时分不清何处的他,心中咯噔一下。 他一跃坐起,顿觉自己四肢绵软无力,浑身的薄汗混着丝质的睡袍贴在身上,有种窒闷的压抑感。 可他根本没将这些放在心上,而是有些焦急地环顾四周。 多维特呢?多维特不在! 手指下意识地抓紧床单,直到头脑清醒,冷静下来,菲尔德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一声孩童的哭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虽然不甚清晰,但却是多维特的声音没错。 菲尔德心脏一揪,胡乱地抓过床边的外套搭在身上,光着脚就奔向门口。 下床的一刹那,无力支撑的双腿使他踉跄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又不知从身体哪里生出的些许力量,支持着他咬牙重新站直双腿向门口冲过去。 他的记忆渐渐回笼,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典雅质朴,即便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里是西蒙的官邸。 心中念着多维特,急匆匆地打开房门的菲尔德,却与站在房门口的人撞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吃了一惊。 菲尔德向后退了一步,面前这个精瘦的青年,身子倒是纹丝不动,但是面容却有些窘迫,他泛着健康色泽的黑发,莫名的有些眼熟,可一时间菲尔德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青年显然是被菲尔德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只得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菲尔德大人,您醒了,身体……” 他没说完,走廊的一侧隐隐约约再次传来的孩童伤心的哭声打断了他的话。这声音虽然不大,却真真切切。 菲尔德脸色大变,下一秒便侧身避过挡在门口的青年,飞快地朝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青年见此,大急。急忙跟在菲尔德身后,唤道:“菲尔德大人,您等等,是这样的……” 可菲尔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一心在走廊里飞奔。青年追了几步,似乎发现了什么,又急忙转身回到卧室,再次追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看不到菲尔德的影子了。 青年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下惨了,说不定明天他就得换回原来的工作了。 哎…… 菲尔德循声而去,很快便绕过转角,站到了一间略显气派的房门前,双开的房门并未关严,菲尔德站在门口暗自平复呼吸,就听见伍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小少爷大约是离开了菲尔德大人的身边,有些不安。加上刚刚被奶瓶打碎的声音吓到了,这才哭了起来,不如将他抱回卧室,肯定不会如此伤心地哭泣了。” 伴着多维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只听西蒙沉声道:“菲尔德还在休息,多维特这个样子回去,一定会吵醒他的。” 长叹了口起,菲尔德推门而入。 这里是西蒙的书房,平时一向是商谈军情,批阅公文的办公重地。以往里面坐的要么是权臣贵族,要么是军官将领。此前菲尔德还曾有幸来过一次,西蒙向来治军凛严,而他的书房更是整洁有序,堪称严于律己的典范。 而如今,整日忙于公务的将军大人怀中竟然抱着一个粉嫩水灵的小娃娃。这还不算,这间屋子里显然也乱了套。 西蒙宽大的办公桌上,厚厚的文件已被推至桌角。此时桌面上除了堪比商铺一样种类繁多的花哨玩具外,还有精致的衣物,又软又香蛋糕,冒着热气的甜粥,甚至还有做成各种动物模样的软糯点心…… 可这些违和感如此强烈的东西,除了菲尔德外,没有引起屋内三人丝毫的注意力。 就见西蒙卷着衬衫袖子,坐在一人多长的躺椅上,臂弯里围着一个抵死不从仍然挣扎不已的小家伙。 西蒙的衬衫已经变了形,甚至胸口和袖子上还有着明显的污渍。 而尽职尽责的管家伍德则焦急地站在一旁,手忙脚乱又手足无措。 菲尔德眼角一扫,离着他们不远的地上,是摔得粉碎的奶瓶和一滩白色液体。 菲尔德默然扫视这兵荒马乱的场面,一时无语。 多维特眼见他亲爱的爸爸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愤怒的小脸立即变得委屈,瘪着嘴,默默地哭了起来。 豆大的泪珠顺着他涨红的小脸滴在西蒙的手臂上,比任何魔法和刀剑的攻击都有效,立即让威严的将军变了脸色。 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站在门口的菲尔德,菲尔德松了口气。他一觉醒来不见多维特在身边,又听见哭声,一时乱了方寸,竟然惊慌失措起来。 他都忘了,他们现在在西蒙的家里。 伍德眼见菲尔德的出现,立即松了口气,还是菲尔德大人能稳定局面,简直是莱顿庄里的万能药水。 菲尔德见一大一小两道视线仍旧落在自己身上,一个求助,一个委屈,这种无声的攻势着实让人吃不消,尤其是多维特眼里的泪水逐渐有再次泛滥的趋势。 他摇了摇头,心底好笑,在多维特带着哭腔的哼唧声中,走了过去,将委屈的小娃娃从西蒙怀中解救出来,搂在肩头轻轻地哄了哄。 多维特一入到自己熟悉亲近的‘叭叭’怀中,立即抒发了自己身心受到伤害的郁结之情,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趴在菲尔德肩头,小手紧紧地抓着菲尔德的衣服,生怕有人再将他和‘叭叭’分开。 西蒙叹了口气,几乎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懊恼浮上这位铁面将军的脸,他站起身来,挫败道:“我原本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的……”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地面,菲尔德轻薄的睡袍下,一双细白的脚露了出来。 菲尔德笑了笑,刚开口说了一个‘我’字,就见西蒙突然倾身靠近,一把将自己连同怀中的多维特抱了起来。 伍德见状立即转身去唤仆人,菲尔德窝在西蒙怀中,这才察觉到脚底冰冷,他原本就沉重的身体,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此刻多维特乖乖待在他的怀中,算是虚惊一场。 舒了口气,菲尔德轻声道:“我没事,只是醒来后听见多维特的哭声,有点紧张过度。” 西蒙绷着脸,不由分说地抱着菲尔德向外走去。 见西蒙脸色不好,菲尔德倒也没有挣扎,反倒是他怀中的多维特,还挂着泪珠的小脸满是新奇,他睁着忽闪的大眼睛,透过菲尔德的肩头望着高大挺拔的西蒙。 这个似山如墙一样的人,非要抱着他还不算,竟然还抱着‘叭叭’,绝对是个危险的存在! 走廊上过往的仆人和巡逻的士兵,看上去都在各司其职专心做事,然而那趁着西蒙不注意便觑过来的眼神,无不带着暧昧和兴奋。 菲尔德倒是淡然处之,他被西蒙带到莱顿庄的那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西蒙抱进来的。当然,当时还处在睡梦中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都是应西蒙的要求,前来为他来诊治的乔治医师说的,从那毒舌军医的口中说出的话,自然杀伤力也是是翻倍的。 大约现在整个莱顿庄里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他和西蒙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了,菲尔德索性破拐子破摔了。 这个方向显然是回他卧室的路,西蒙步伐沉稳,丝毫没有因为抱着他行走,呼吸有一丝的紊乱。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乔治只说你是过度劳累,但我看你似乎还是不太舒服的样子。”西蒙问道。 菲尔德嘴角挂着微笑,他闭起眼睛将头靠在西蒙肩头,看起来好像是有点享受的样子,回道:“只是有点累了,别的……真的没什么,你是担心过度了。” 俩人正说着,迎面急匆匆地走来一人。那人看见西蒙立即站直行礼,叫了声将军。 菲尔德转头,正是那名黑发的青年军官。 黑发青年有些紧张,大约是很少这样直面严肃的将军,声音高亮地报告道:“将军大人,很抱歉我没有跟菲尔德大人解释清楚,是我的失职。” 西蒙一眼便看见青年手中,此时提着的一双短靴,正是菲尔德的鞋子。 他步子未停,步速未变,只是嗯了一声,便经过青年身边继续向着菲尔德的卧室走去。 倒是菲尔德的视线被青年吸引,他扭过头,从西蒙的怀中露出脑袋,看着跟在西蒙身后懊恼的青年,眨了眨眼睛。 他头脑清明下来,再次看见这青年便越来越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他伸着脑袋,略一思索,便睁大双眼,惊呼一声:“我见过你的,在勒比斯丛林!” 青年抬头,温柔的双眼,露出惊喜和愉悦。 就听西蒙开口道:“这是肖·阿瓦尔。从今天起,由他来负责你的护卫工作。” 第108章 公主抱的专属者 菲尔德目光立刻回到西蒙身上,“你说护卫?” 西蒙微微点头:“除了我,他只听命于你一个人,以后你到哪里,他都要跟随着你。” 菲尔德眉头轻蹙,略一思索便道:“那日在王宫里,你的意思,也只是说让我加入你军部的魔法团而已,最多是额外帮助德加进行一些实验罢了。” 西蒙停下脚步,垂眼望着菲尔德,并没有否认。 菲尔德却歪头挑起眼角,睨着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一个初入军部的新人,最多也就是个军士,而这位军官我看他的肩章,显然是个中士,即便再给我提升一个军级,我也只能算与他级别相同而已。那么你要让一个中士给我做护卫吗?” 他睁着好看的大眼睛,狡黠地看着西蒙,一脸你这分明是徇私的戏谑表情。 多维特见菲尔德专注地与西蒙对视,不明所以,他此时在菲尔德怀里,找到了倚靠,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菲尔德的样子,仰着头冲着西蒙眨着眼睛。 这一大一小俩人的眼神攻势,显然让西蒙有些吃不消。他轻哼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移开视线,望着前方,继续迈步,不容拒绝地下了定论:“非常时期,你得听我的。” 虽然有些抵触被‘特殊对待’的自己,但菲尔德也知道,西蒙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只好默认道:“遵命,将军!” 很快,菲尔德就被西蒙抱回了卧室。年轻的肖识趣地将菲尔德的鞋放在床边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门外。 如果不是职责所在,他实在很想退得再远一些,向来冷硬的将军,如今露出这样温柔的一面,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室内,菲尔德坐在床边,他扭过头看着已经滚到床中间的多维特,露出柔和的微笑,小孩子早已经忘了刚才的伤心欲绝,此刻小脸贴着菲尔德刚刚躺过的位置,正左右打着滚。 看见多维特可爱的模样,显然让菲尔德心情大好,他转头正要与西蒙说话。就见站在他面前的西蒙忽然单膝着地,屈腿跪在了他的脚边。 他动作干脆利落,默默地拾起菲尔德的左脚,珍重又认真地放在腿上细心地查看起来。 粗粝的手指沿着菲尔德柔嫩的脚底密密地游走,敏感的肌肤被那指尖的温柔带起了层层的战栗,使得菲尔德忍不住一颤。 “做什么?”菲尔德缩着头,抗议道:“你快起来。” 西蒙不为所动,仍旧一心一意地抚摸着菲尔德柔软的脚心,仔细地巡视着每一寸肌肤,生怕他被碎片伤到却不自知。 瘙痒的脚掌远不如酥麻的感觉更加羞人,菲尔德用尽力气想要抽回脚丫,奈何西蒙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握着他的脚踝,愣是分毫不动。 手指抓紧床单,菲尔德极力忍耐着心头的异样感,他脸颊无法控制地升起红晕,缩着肩膀不出声。 好在没多久,西蒙终于收回手指,松开了菲尔德饱受‘蹂/躏’的左脚。 还没等菲尔德松口气,就见西蒙伸手拉过菲尔德的右脚,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再次摩挲起来。 “别……”菲尔德的唇角溢出柔和的浅音,听起来好似不甘的撒娇,又似乎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西蒙动作一顿,丝质的睡袍滑过菲尔德小腿上的肌肤,让人移不开视线。 跟他粗大的手掌相比,菲尔德的脚踝又细又软,好像他只要稍一用力,就会错伤这少年一般。 菲尔德纤细的小腿微微打着颤,除了有些痒,西蒙知道,菲尔德大约还会有些难耐。他的身体很敏感,这点他多少了解一些。 喉咙无声地滑动着,西蒙眼神微暗,他压下心中的情绪,低沉的声音,伴着轻柔的动作一起传递给菲尔德,他道:“让我看一下,很快就好了。” 可是……可是,他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就要支持不住,溢出恼人的声音啦,菲尔德暗道。无奈之下,菲尔德急忙松开支撑身体的一只手,想要去拦住西蒙好心却又作怪的大掌。 可西蒙的动作却更快,他更加轻柔更加迅速的手指,快速地拂过菲尔德的脚掌,本来是想早点结束这对彼此都有些折磨的检查。 但他轻柔的动作对于敏感的菲尔德来说,却如羽毛一般,更加能撩动人心。 疾驰而过的战栗感,让菲尔德猛地扬起上身,又痒又麻的感觉瞬间从腰部扩散到全身,他下意识地蜷起脚趾,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脱力,手臂一软,便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顺着床沿滑了下去。 西蒙一愣,伸出双臂,顺势接住了滑落的菲尔德。 菲尔德蜷着腿,背靠着大床,他脸上的红晕此刻看来有些惹人怜爱,使得西蒙一时忘了菲尔德如今这个样子,他这个罪魁祸首是要负责任的。 菲尔德微微张开嘴,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才有些嗔怪地怒视西蒙,“我都说了没事,你,你非要这样……” 哪成想西蒙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的控诉,他之前为了菲尔德一直在父亲与众臣之间周旋,除了担忧他的安危,就是因着那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而暗自心焦,不知要如何面对菲尔德与他解释。 之后菲尔德又突然之间昏了过去,如今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菲尔德,他才有了菲尔德安然无恙的真实感。 西蒙倾身,紧紧地将菲尔德抱在怀中。 虽然以现今复杂的局势,他还不能告诉菲尔德实情。可只要能够保护得了他们父子的安全,他愿意就这样付出自己的一切。 菲尔德老实地窝在西蒙怀中,任由他抱着,西蒙松开双臂,菲尔德明亮清澈的双眼带着水光直视这自己,之前他只觉得这双美丽的眼睛坚定而隐忍,离得近了才发现那眼睫上细密的睫毛带着温柔缱绻。 一个又一个的吻徐徐落在菲尔德的眼帘上,带着怜惜和珍爱。 菲尔德闭着眼,感受着西蒙唇上的温度扫过他的眼角,脸颊,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双唇碰触的一瞬间,西蒙搂着菲尔德的腰身,反身调换了二人的位置。 他舒展身体靠在床边,手臂紧紧揽着菲尔德的腰身贴在他胸前,一手扣在菲尔德的后颈上,仍旧恋恋不舍地浅啄着他的唇。 许久之后,微微分开的两人,周身的气息都有些灼热。菲尔德晶莹剔透的杏眼水光泛滥,他被西蒙有力的怀抱所束缚,未尽的话语也淹没在满是情意的亲吻里。如今得了自由,便微笑着轻声‘指责’道:“你这样的袭击,对我不公平。” 他泛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又薄又小的舌尖,清纯夹杂着魅惑,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西蒙情难自禁地低下头,鼻尖贴近菲尔德,热烈的气息混在他低哑的嗓音中,轻喃出一声“菲比……” 随即西蒙便菲尔德微热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他的舌尖,微冷的舌滑入那甘甜的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菲尔德轻颤着承受西蒙的爱意,睫毛已不自觉地潮湿…… 双臂紧紧地抱着西蒙,菲尔德用力又笨拙地回应着他。这双坚毅的眼睛,他低沉的嗓音,靠近时安心的味道,还有指尖的所有一切,他原本以为再不会拥有了。 未来的路会如何,他不得而知。但即便只是这一刻也好,他想要靠近这温暖。 缠绵的两人紧紧相拥,一时间盈满屋内的寂静都想要退开,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缠绵。 过了许久,直到菲尔德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脑袋都有些眩晕的时候,西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菲尔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西蒙把他揽在肩头,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等到热情渐渐平息,菲尔德才后知后觉,又是害羞又有些恼怒,他体力比不过西蒙,如今又落进他温柔的陷阱里,总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头脑一热,菲尔德便仰起脸冲着西蒙的颈侧而去,誓要为自己找回一些颜面。 他一口咬上去,虽然西蒙动也不动,但菲尔德却立刻有些后悔和心疼了。微微一顿,就改咬为舔,想要用舌尖细细地抚平自己的牙印。 西蒙却是后背一僵,不得不拉开菲尔德,气息略有不稳地安抚道:“好了,算我错了。” 菲尔德被西蒙按在胸口,红着脸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西蒙一边抚摸着菲尔德柔软的头发,一边道:“菲尔德,今后有任何事情,你都要同我说。尤其是你的身体,那日在王宫你突然晕倒,简直让我不知所措。” 菲尔德微笑着,用手指捏了捏西蒙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确认了拼力气自己确实毫无胜算后,才回道:“没那么严重,真的,只是我那几日精神紧张,一松懈下后才觉察出疲惫,很快就会好了的。” 他拍了拍西蒙的胸膛,抬起头望着西蒙,“我倒是没什么,反倒是你,如此决然地收留我和多维特,想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怕各路人都要试探和为难你……” 西蒙却不想和他谈论这些,只是一笔带过,“没什么,只是这些日子,你要注意一些,学校是不能去了,校长那里还有问题没有解决……至于军部,也不用你现在就去报到,这些我都会安排的。” 他说着,忍不住又在菲尔德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和多维特的。” 菲尔德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自然相信你,只是有一件事,西蒙,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帮我出面。” 菲尔德眼神黯然,轻声道:“我想见见格吉尔。” 第109章 日常 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刚才还满室狼藉的屋子此刻已经整洁如初,伍德恭敬地站在门口,对着西蒙行了一礼,道:“威尔准尉在里面等您。” 西蒙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菲尔德身体仍旧有些虚弱,他们两人聊了几句,没用多久,他就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西蒙把菲尔德抱,放在已经呼呼大睡的多维特身边,又嘱咐了肖几句后,才转身回到了书房。 曲着手臂,西蒙将挽起的衬衫袖子重新放下,边系着袖扣,边走到书案后坐下。 威尔今日来得正巧,有幸看见了仆人们在书房里收拾玩具和点心的奇景,内心虽然好奇得要死,但却分毫不露地冲着西蒙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报告着:“德拉议员、巴特内政大臣以及斯盖尔伯爵,今天分别请求见您,我按照您的吩咐一一推掉了。” 西蒙面无表情,威尔语调未变,话里却嘲讽道:“这几位大人,应该是头一次把他们的兽车停在洛塔街上。大概找了许久才好不容易找到莱顿庄的大门。“ 伍德站在另一边,也躬身道:“今天还有一些人,说是菲尔德大人在学院里的同学和朋友,想要来探望菲尔德大人的病情。” 西蒙脸色趋寒,威尔闻言,忍不住怒道:“这些人,动作倒是快,盯上我们也就算了,连菲尔德都不放过,真是无孔不入。” 伍德也是一脸担忧道:“多维特少爷的事,虽然还未公布于众,但只怕早已经在上流社会传开了。陛下此举怎么看都是偏向主人的,自然会有人着急前来打探风声。” 西蒙沉着脸,冷静地开口问道:“这几日,那边怎么样?” 威尔会意,立即禀报道:“公爵府里,没有任何动静,就连南希小姐这几日也都待在家里,没有外出过。” “大约是见事已至此,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吧。”威尔猜测道。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好了。”西蒙略一沉吟,转头对伍德道:“这几日,如果莫尔顿公爵来访,就说我公务繁忙,改日去他的府邸探望他。” 原本潜在帝都里的暗流,只怕很快就要波涛汹涌了。 威尔作为西蒙的心腹,自然知道其中的尔虞我诈,他稍稍思索,便道:“将军,您怎么打算的?之前那件事,再加上今次多维特的事,只要您将被人陷害这件事情稍稍透露一点口风,不但小多维特顺理成章地归于您名下,我们的形势也会处于主动,虽然有点冒险,可却是个不错的机会。” “不”西蒙目光锐利,断然拒绝他的提议,“不仅不能走路风声,就连菲尔德也不能知道其中的内情。如今暗处的窥伺者仍旧未浮出水面,贸然将菲尔德和多维特推出去并不是明智之举。” 威尔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一旦涉及菲尔德,将军就舍不得冒一点险,都已经护在眼皮底下了,难道还不放心? 狭长的眸子微眯,西蒙眼中凌厉的精光犹如藏在鞘中的利剑,早已身陷这场迷雾匆匆的棋局,他如同一个胸有成竹的对弈者,沉声道:“那些前来拜访的学生,每个人的身家背景都去查一遍,斯盖尔那家伙就算了,我多少知道他的底细。其他两个也小心注意他们这几日和什么人来往。” 威尔点头领命。 靠上宽大的椅背,西蒙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又道:“伍德,除了勋爵夫人、赛雷亚几个和菲尔德要好的人外,其他人一律不许进入庄内。” 伍德躬身,却不敢太看西蒙。 威尔有些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就听西蒙再次开口道:“威尔,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菲尔德想去见见格吉尔”西蒙缓声道:“如今这种形式,从我这里直接去往道森家只怕不妥。” 威尔立即明白西蒙的意思,沉吟一下,道:“道森院长只怕气还没消,我听赛雷亚说,他们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外了。” “我会给他写一封信,事先征得他的同意的。”西蒙说着,就拿过案上的翎羽笔。 威尔痛快点头,“好,之后的事我会安排的,正好赛雷亚他们愁眉不展的,从我家里走应该相对会好一些,不会让人怀疑的。” 他见西蒙仍旧皱眉似乎还是放不下心,猜想他是担心菲尔德的安全,只得补了一句,“到时我会陪着他们一起去的。” 等到威尔和伍德从书房退了出来后,伍德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威尔边走边有些奇怪地问道:“伍德,你难道身体不舒服?怎么脸红红的。” 伍德一噎,威尔准尉平时工作干练精明,怎么观察力却这么不济,他轻咳一声,摆手道:“多谢准尉关心,我身体健康,并没有生病。” 威尔半信半疑,他拍了拍伍德的肩膀,认真道:“我刚才看你一直低着头,脸色涨红,别硬撑着,虽然庄内事务繁杂,你也应该注意身体才是。” 伍德嘴角一抽,看着威尔远去的背影,有苦难言。 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他看见了将军脖子上明显的咬痕…… 向来沉稳禁欲的主人,面无表情地带着这样明晃晃的痕迹办公,作为一个处变不惊的管家,他能够这样已经是很镇定了好吗! ———————————— 一大清早,莱顿庄内,主楼的西侧,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声音不大,却让这个庄园里充满了明媚欢快的气氛。 莱顿庄,不同于其他的官邸和庄园,庄内并没有大片的园和广场,而西侧这里勉强可以算作一个小园。说是园,其实一棵也没有,不过是修建整齐的小灌木围起的一块青草地。 作为西蒙平时练习剑术魔法的地方,这里着实没有什么可供观赏的景致。旁边的凉亭也并不是为了观景,而是为了休息而建的。 唯一算作亮点的大概就是凉亭另一侧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池,池里的几丛水生植物郁郁葱葱,茂密非常。 没错,这池子是乔治医师为了培育他的药材而建的。所以能够有修建整齐的小灌木围墙,伍德已经很是欣慰了。 主楼通往小园的游廊,环绕着灌木丛,一直延伸到对面的高墙处。 此时,在这个平时很少有人来的青草地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嬉戏。三两个仆人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们。 话语声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碧绿的草地大概是因为很少有人光顾的原因,长势喜人,异常茂盛。 多维特穿着蓬松的米色小裤,白色的长袖上衣外还系着一件半身的斗篷,配上他金色的头发,和疑惑的表情,简直像个迷路的小精灵。 离着他不远处的地方,菲尔德正蹲着身子,拍着手。他张开手臂,冲着坐在对面草地上的多维特微笑着,“多米,快来,到我这里来。” 多维特很喜欢屋子外面暖暖的感觉,只是今天早上出来晒太阳,爸爸竟然不肯抱着他,让他有点小忧伤。 那头菲尔德仍旧保持着微笑,柔声道:“多米,你自己过来我这里。” 爸爸没有抱他,虽然让他疑惑不解,但却又在不远处冲着自己张开了怀抱,他显然还是有机会实现钻进爸爸怀里的愿望的。 多维特坐起身子,小手支着还不太平稳的身体,一扭一扭地向前爬去。每当他觉得自己离爸爸越来越近的时候,爸爸总是悄悄地向后退去,或者干脆调转了方向,使得他不得不重新确认方向,努力向前爬。 爬着爬着,胳膊有些支撑不住,多维特身子就是一歪。 如此反复几次,多维特的衣服已经歪歪扭扭不说,原本漂亮精致的小娃娃已经滚成了一个草娃,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站在游廊通往园入口处的肖,虽然没有那几名仆人那样,脸色露出明显的于心不忍,但眼见那高贵夺目的金发沾满了草屑,也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是将军的儿子,菲尔德大人如此轻率,似乎有些不大得体。 他倚着柱子正在思考自己何时上去劝阻的时候,从游廊的尽头传来的沉沉的脚步声。 肖眼尖,一眼就看清是西蒙将军正沿着游廊走过来。他此时一身军装在身,再看这个方向,应该是一大早就去了高墙后的军部所在地。 军部的办公地点就在莱顿庄的旁边,而这条游廊是莱顿庄通往那里的通道。 肖站直身体,给走近的西蒙行了军礼。西蒙只是略微点头,便向着草地看去。 多维特几次尝试,累得够呛,却始终接近不了菲尔德。他一屁股坐了下来,伸着小短腿,不开心地皱着眉,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地看向菲尔德。 菲尔德却还是满脸笑容,伸着手,轻声哄道:“乖宝宝多米,加油,到爸爸这里来。” 多维特这次可不干了,他从鼻子里哼唧一声,小嘴也向下撇去,打眼一看就是要表达自己太累了,爬不动了,求抱抱的急切意愿。 正在他酝酿泪意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了他面前的草地上,他的哭腔还没有拉开,就被一只大手罩在脑顶,使劲地揉了揉。 他的委屈和幽怨瞬间就被揉的无影无踪,那双大手穿过他的胳膊,将他从草地上提了起来。 有点高,但又不会难受。 多维特悬在半空,蹬了蹬腿。 随后,他又被放到了地上,这次他的小脚踩着地面,而那双手始终扶着他的身子。 多维特抖着小腿,颤颤微微地向前迈了小半步,紧接着又是半步。 西蒙就这样在仆人和肖的惊愕中,一直弯着腰,扶着多维特到了菲尔德的面前。 我的天,肖合上嘴巴,他原本觉得能给菲尔德大人做护卫,是他的荣幸。可现在看来,能每天看到将军这鲜为人知的一面才是福利。 主神在上,他发誓,他会好好保护菲尔德大人的,所以一定要让他保住这份‘神圣’的好差事。 菲尔德接住咧着嘴扑进他怀里的多维特,泄气地瞪了西蒙一眼,埋怨道:“你让他自己来就好了,这个时候依赖惯了别人,怎么行。” 西蒙同他一道站起身,声音里倒是充满了罕见的愉悦,“我倒是希望,他能多依赖我一些。” 菲尔德闻言心中一软,他立即凑近西蒙,一抬胳膊就将臂弯里的多维特塞进西蒙怀中。 西蒙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就见菲尔德一边整理着多维特的衣服和头发,一边摸着多维特的小脸,说道:“多米,乖。” 菲尔德站在身边果然吸引了多维特的注意力,他被西蒙抱着,虽然有些不打情愿,却也没有哭闹。 两人边说边向着主楼走去,西蒙道:“我听你刚才,似乎说了‘叭叭’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菲尔德神秘一笑,只开口道:“这是我和多维特之间的昵称,你不懂的。” 你当然不懂了,这是标准的汉语,你知道才怪。 正说着,就见管家伍德迎面走了过来,他先是对西蒙行了一礼,转而躬身对菲尔德道:“菲尔德大人,艾登勋爵夫人前来拜访,已经在会客厅里等候您了。” 第110章 半个交易 菲尔德跟在伍德身后走向会客厅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思绪混乱,那些还在实验室里配制药剂的日子飞速在他脑海中闪过,仿佛就是昨日一般,是最让他轻松自在的时光了。 伍德将他引领到会客厅门口,轻声道:“菲尔德大人,您不必担心,这里说话很方便的,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使用桌子上的摇铃,我会立即赶来的。” 菲尔德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 清晨的阳光,照在背对门口坐着的那人身上,使她原本就温和的气质,晕出一团柔和的光圈,看起来异常温暖。 菲尔德心头酸涩,他竭力扯出一个微笑来,展颜面对闻声转过头来的人。 “老师,您来了。”他快步走近,拘谨地坐在弗丽嘉身侧的椅子上。 弗丽嘉面色平淡,视线一直在菲尔德的身上脸上徘徊。菲尔德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关切地问候道:“老师,这几日,您的身体还好吗?” 弗丽嘉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看着菲尔德许久,在菲尔德开始局促不安的时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菲尔德,你还把我当做你的老师吗?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学生了?” 菲尔德大惊,却听弗丽嘉声音中带着严厉,“国王的邀请,你和我推脱说不去,却又突然出现在晚宴上,莫名其妙地惹上麻烦后,却被孤身留在王宫里。你卷进国王的袭击事件中,真的以为那么简单就能脱身吗?你知道我和奥莱尔有多担心吗?” 她声音渐低,“如果不是我去找莫琳,根本就不知道你身边还有一个孩子,也根本不知道你是因为中了毒才受人控制的……”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肩膀,“我几次追问,你都不肯开口,如今我真是有些灰心了。也对,你并不需要我来为你做什么,从王宫出来也是立即到了这里。我这是干什么呢,眼巴巴地追到了这里来。” 她说着,轻抚了下额头滑下来的碎发,腕上那串白色的手链随着她的动作顺着袖口滑了出来,弗丽嘉垂下目光,叹道:“我之前就知道你有许多秘密,你不说我便没问,你虽然是我的爱徒,可我并没有仅仅把你当做徒弟,奥莱尔也是,我从来没见他在炼金的时候那样激动兴奋过。你有天赋自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因为我们有了一种自己的孩子如此让人骄傲和自豪的感觉,可原来那只是我们的错觉罢了。” 这话像一根针一样,猛地扎进菲尔德的心口,让他呼吸一窒。他语无伦次地开口道:“老师,不是那样,真的,我,我只是……” 他说着说着,便低下头没了声音,屋子里顿时好似空无一人般,寂静的让人心颤。 许久,一声心灰意冷的叹息打破了沉默,“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和那孩子的关系,以及你为什么会到了西蒙这里,我都不想知道了,我来这里……只是想看一眼你好不好?” 菲尔德猛地抬头,弗丽嘉便看见他眼中汹涌的水光,到底还是个好孩子,自己也算没有白疼他一场,她有些欣慰地想着。 那只戴着串珠的手,将一个药剂瓶放在了两人间的茶几上,弗丽嘉淡淡道:“既然你一切都好,我也没什么牵挂的了。这瓶药水是我按着你之前的症状重新配置的……之前你的身体就中过毒,你几经风波,我怕你……总之,效果应该是可以的,西蒙这里我不方便常来,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说实话,她多少也有点受伤了,对菲尔德寄语了太多的期望和关怀,然而这个孩子好像却并不领情。 她刚要起身,就见菲尔德急忙扑了过来,少年抖着嘴唇,身体伏在她的膝盖上,让她一下子又坐了回去。 “老师,我错了。”菲尔德紧紧地抓着弗丽嘉的裙摆,将额头贴在她的膝盖上。声音颤抖道:“我知道的,您一直待我如亲子一般,是我自己没有珍惜,我并不是不相信您,只是……只是我自己的力量如此脆弱,不堪一击。我怕,我不但不能救下多维特,反而把你们都牵扯进来。” 他跪在地上,哽咽道:“可是,我还是如此无能,想要避开的后果,竟然没有一个如愿。” 膝盖上的衣裙渐渐被濡湿,弗丽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温柔地抚摸着菲尔德的头发,轻声道:“你那么拼命,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为了什么而在苛待自己。你想要变强,可即便是变强了,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了吗?” 菲尔德抬头望着她,弗丽嘉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耐心道:“菲尔德,你是不是对强大这个词有了误解。强大固然重要,可是就算你有了匹敌一切的力量,你就能心想事成了吗?” 她神情哀伤,“强大如亚力克校长,却仍旧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她纤长的手指,理了理菲尔德凌乱的刘海,直到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弗丽嘉这才笑了笑,“菲尔德,与其追求强大,不如你珍惜眼前拥有的东西才好。” 菲尔德若有所思,弗丽嘉拍了拍他的头,佯装不悦地点着他的额头,“你还不起来,我的丝绒长裙都给你哭啦。” 她嘴上严厉,可心里却有些高兴。这是她认识菲尔德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他流泪,这个沉默的少年如今能够这样显露自己的真性情,让她觉得安心。 菲尔德有些羞赧地坐在弗丽嘉身旁,他胡乱地擦着眼睛和脸颊,喃喃道:“可是老师,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能够不依赖任何人,自由自在地生活。” “哼,说的好听,”弗丽嘉表达着她的不满,“你还不是住进了莱顿庄,弄得现在,我想要见自己学生一面,还需要西蒙那小子的同意才行。” 菲尔德脸色一暗,弗丽嘉自觉话有些重了,只得清了清嗓子,认命道:“算啦,以目前的形势看,你住在他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我即便有心,可也帮不上你太多的忙。” 菲尔德低头望着自己细长的手指,是的,这双手既不是碌碌无为,却也没有强大到无所不能。他的信念和目标一直未变,只不过现在的他不能一蹴而就,不能操之过急。 他一咬牙,抬头对上弗丽嘉的视线,冷静道:“老师,您听过焚烧的满月吗?” 弗丽嘉面露疑色,“焚烧的满月?没有听过。那是什么?” 菲尔德便道:“那是一种□□,中毒的人每过一个三星合一的日子,便会发作,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全身如同焚烧一般痛苦难当,渐渐就会失去理智……” 弗丽嘉想起菲尔德有好几次身体不适,症状几乎都是高热。她脸色一变,坐起身惊道:“你是说你……” 菲尔德急忙解释道:“老师,您别急,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眨着眼睛,有些歉然地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不选择魔法科而是药剂科的原因,我那时对药剂学一无所知,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找到解毒的办法。” 弗丽嘉看着他凄凉的神色有些心疼,她拉过菲尔德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菲尔德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便又返握回去,接着道:“不过我现在虽然没有了解药,可是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真的,老师,您不要担心。” 他知道弗丽嘉的身体也不算好,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微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老师,其实,多维特真的是我生的呢。” 弗丽嘉却没有笑,相反她眼眶微红,只是握紧菲尔德的手,点头道:“我知道,我相信你的话。” 这回反倒是菲尔德一愣,他错愕之后展颜轻松一笑,如同讲述一个毫无关系的故事一般,淡淡道:“最开始我只是想要自由,后来发现,就算拼上性命那也是个无尽的奢望后,我就只想好好保护多维特。为了多维特,如同可笑的布偶一样任人摆布。” 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声音却有些颤抖,“老师,我是不是很傻?” 弗丽嘉倾身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眼泪从她脸上滑下,连同无法安慰他的话语一起落在菲尔德身上。 菲尔德抖着唇,“身边的人,包括老师在内,任何一个,我都不想让你们受到牵连,可最后,却都因为我被卷了进来。”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菲尔德闭上眼,轻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老师。” “我的确是打算刺杀陛下,只不过紧要关头有人先我一步。多维特也真真切切是瑟兰迪尔的血脉,这其中的缘由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原本我是打算让朋友们把孩子送走,如果遭遇危险,再送到卢卡斯侯爵那里。” 弗丽嘉止住眼泪,“卢卡斯?为什么要送到他那里?”她疑惑问道。 淡笑从菲尔德的脸上消失,他从弗丽嘉怀中退开,轻声回道:“因为卢卡斯才是多维特真正的父亲。” 弗丽嘉瞪大眼睛,立即否定道:“不可能,莫琳跟我抱怨了好几次,说多维特要是她的祖孙就好了。如果卢卡斯是孩子的父亲,又为什么不承认,你不懂的王室血脉的重要性,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想要隐瞒的。” 菲尔德抿着嘴唇,“大约是因为他自己也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吧。” 弗丽嘉完全被菲尔德绕蒙,她理了半天头绪,也不得其解,最后只问道:“既然你如此肯定,那么又为什么到了西蒙的府邸,多维特是西蒙儿子这件事已经渐渐传开了……” 俩人的谈话,情绪大起大落,到此刻菲尔德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眼神清澈,目光柔和地望着某处,回道:“那是因为我和西蒙做了一个约定。” “我答应他加入军部的魔法师团,帮助他炼制药剂,开发炼金制品。而他则劝说国王,认下多维特。” 他不敢去看弗丽嘉的表情,急急解释道:“我知道这样做很草率,可是,老师……我没有再好的选择了。” 第111章 吃醋 沉默再次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菲尔德不知道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事情发展成今天这个局面,究竟是好是坏,连他自己都无法预知。 他心中忐忑,怕再次惹弗丽嘉生气,可这时候再说什么似乎都有些苍白和无力。 “菲尔德,”这时弗丽嘉却突然开口,“对于法兰托利亚王室,你大概还什么也不知道。” 她松开菲尔德的手,目光飘远,惆怅地叹着气,“西蒙的母亲,也就是伊贝莎·莫尔顿,是我的好朋友。” 菲尔德扭头看她,突换的话题让他一时诧异。 “她虽然贵为王后,可与杰森陛下并不是你情我愿的婚姻,在西蒙刚刚五岁的时候,得了重病去世了。” “而西蒙,就如同众人所见的那样,遗传了他母亲的一头红发,这在一向注重血统的瑟兰迪尔王室中而言,绝不是一个对他有所帮助的特征。” 她说着神色哀伤,眼眶略微湿润,“西蒙虽然是帝国第一皇子,可杰森对他并不亲厚,从小便在非议中长大,他十五岁就投身军部,皇子的身份对他没有一点点的帮助,反而是在更多的阻碍和压力下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所以相对于皇子的称呼,那些真心追随他的人,更多地是称呼他为将军或者长官。” 菲尔德头一次听到西蒙这些辛密的过往,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心疼。原来那个冷硬与沉着,好似无坚不摧的西蒙,也有这样艰辛的过去。 弗丽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手串,继续道:“西蒙十九岁那年,被派往阿尔堤海附近的边境驻扎营地。冬天的阿尔堤海周边气候异常寒冷,使得原本就艰苦的边境守卫更加严酷。可就在那年冬天,波尔帝那再次毫无预兆地大举侵犯而来。” “无声无息似乎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不管过了多少年仍旧未变,袭击毫无先兆,来势凶猛,当时边境的防卫队根本是措手不及。不得已只能求助阿尔堤海的驻扎卫队。而西蒙刚好是当时驻地两百名士兵的副指挥。” “袭击与防卫几乎是一场永远没有公平可言的残酷较量,即便如此,西蒙他们还是拼尽全力护着当地的百姓安全撤退。对峙持续了两天,就在波尔帝那莫名撤退的同时,国王紧急调派的援兵也赶到,很快就把敌人赶出了法兰托利亚的国土。” 事情讲述到这儿,似乎是西蒙众多辉煌战役中不值一提的小小一件。 弗丽嘉娓娓道来,菲尔德便默默地听着,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值得弗丽嘉老师要细细对他讲述一遍。但能听到西蒙当年的事情,这样的机会大概并不会多。 弗丽嘉接着说道:“可是,杰森心中记恨波尔帝那已久,赶走敌人的侵犯并不能解他长久以来聚集在心头的怨恨,支援的部队在到达国境线后,便要按照国王的命令继续追击波尔帝那的军队。” “当时边境的小城遭受重创,损失严重,冬季原本就是个难熬的季节,加之家园被毁,几乎焚烧殆尽。如果西蒙他们就此离开,那么留下的这些居民被救与不救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等到他们归来后,这里也和生灵涂炭没有什么两样了。” “那是西蒙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反抗杰森,他拿出了拼命的架势,毅然扣下物资和军事补给,分给了当地的居民,并且带着他自己的军队,帮助当地人重新修建了临时的居住场所。” 时隔多年,弗丽嘉提起这事似乎仍旧欣慰,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目光中带着少有的赞许。 可菲尔德却有些紧张,忙问道:“那后来呢,西蒙受到处罚了?是什么样的处罚?” 弗丽嘉摇了摇头,“他公然违抗国王命令,即便有再多理由,受罚也是再所难免。” “可是,他只身回来后,不但没有受罚,杰森反倒是升了他的官职。” 听到这,菲尔德才舒了口气。 然而弗丽嘉却道:“只是,原本就不亲近的父子,在这之后就越来越疏远了。” “以后无论西蒙打过多少次胜仗,立过多少次战功,除了应有的嘉奖,似乎都没有再在杰森心里留下过痕迹。” 菲尔德忍着心中酸楚,抱过弗丽嘉的肩膀,他不愿看到老师在回忆中黯然神伤。只得安慰道:“老师,您别难过。”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竟然是话题主角西蒙推门走了进来。 这不是关键,重点是他臂弯里托着的多维特正撇着嘴角,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哽咽。 西蒙面无表情地走近,他先是在菲尔德与弗丽嘉抱作一团的情景动作上巡视一番,随后才站在菲尔德身边,不等说话,多维特便犹如演练过一般,配合地伸出小手,冲着爸爸求抱抱。 菲尔德只得站起身接过多维特,头痛道:“他又哭闹了?” 西蒙动作轻柔地把多维特放进菲尔德怀里,这才注意到菲尔德眼睛通红,甚至眼角的睫毛还带着湿意,他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看了勋爵夫人一眼,立即又关切地转回视线,问道:“你哭过了?” 菲尔德有些尴尬地笑笑,一旁的弗丽嘉却没错过西蒙不满的视线,她心中暗骂,你个无情无义的小子,当初不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吗?有了心上人就了不起了! 她随即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悦道:“怎么?还怕我欺负他不成?他是我的学生,自然要听我的,就是现在我要带他走,也是理所应当,你根本就没有立场横加阻拦。” 菲尔德被弗丽嘉突然间的小脾气弄得一愣,不知这台词是怎么跳到这个剧本的。 就听西蒙沉声道:“弗丽嘉阿姨,您误会了,既然他们两人现在由我来照顾,我自然会尽心竭力,绝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的。” 心中松了口气,菲尔德正想出面圆场,就听西蒙平静地又补了一句,“反倒是我更加担心,您可千万不要说我欺负了他才好。”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便鬼使神差地搭上了菲尔德的腰际。 菲尔德脸色一僵,立即错开半步,避开西蒙的魔掌,又捕捉痕迹地狠踩了他一脚,才面带得体笑容地对弗丽嘉道:“老师,我们说了这么多话,您也累了。现在正是早餐时间,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用餐?” 他担心弗丽嘉拒绝,就这样甩袖离去。还把怀里的多维特向前推了推,以此想要吸引弗丽嘉的注意力。 菲尔德面上笑的灿烂,只不过脚下可是更用力了。 西蒙,瞧你干的好事! ———————————————— 餐厅内,管家伍德手臂搭着餐巾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今早的用餐,多了一位贵客,艾登勋爵夫人身份尊贵,抛开是缺指可数的高级药剂师不谈,仅仅是公爵之女的地位,也是无人敢小看的。 但是,问题来了…… 餐厅的长桌上,主人坐在上位,菲尔德大人原本是应该坐在对面的。 但一来主人觉得距离有些过远,再加上并不好照顾多维特少爷,所以,菲尔德大人一向是坐在主人的右手边的,而多维特少爷则挨在菲尔德大人身侧,乖乖地坐在那里。 可勋爵夫人为什么坐在小少爷身边,这座次明显地不合理啊! 但看主人面色如常地进餐,勋爵夫人专注地带着微笑照顾多维特少爷,乐在其中。反倒是菲尔德大人有些尴尬,这气氛不太妙。 不光是他,就连每日抢着站在这里,个个神色兴奋地观看一家人进餐的仆人们,也察觉到这日早餐的粉红背景没了,转而摒心静气,如临大敌一般侯在一旁。 西蒙吃了两口便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后,视线转向伍德,状似随意地问道:“伍德,我让你将书房一侧的几个房间打通,改建的如何了?” 伍德眉头一跳,这个时间,而且是在勋爵夫人在场的情况下,显然并不是汇报这件事情的恰当时间和地点,但主人问了,他自然是躬身回道:“您要求的大床已经换好了,小少爷的婴儿床也一并送到了。基本的摆设已经布置就绪,等菲尔德大人过目后,房间就可以使用了。” 闻言,菲尔德立即转头瞪视西蒙,视线里裸地甩出几个大字: 你要干什么! 西蒙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赞许地冲着伍德点头道:“那好,晚上就把我和菲尔德房间里的东西都搬过去,以后就都在那里住了,也省得距离太远不好照顾多维特。” 仆人a兴奋:听见没有!大床…… 仆人b狼嚎:我x,一起住! 仆人c叹息:可惜,以后看不见主人在走廊里抱着菲尔德大人了…… 仆人d抓狂:不好,小少爷一起的话……少儿不宜啊! …… 那边,弗丽嘉立即站起身,白了西蒙一眼,怒道:“算了,我气也气饱了。这就离开了,菲尔德,你出来送我。” 说罢,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菲尔德大怒,只来得及抬腿踹了西蒙小腿一脚,便急忙起身追着弗丽嘉背影而去。 仆人abcd:……爱的惩罚啊。 伍德:你们懂什么,这是阴谋与爱情! 菲尔德起身追了出去,路过门口,站在那里的肖见到菲尔德火急火燎往外走,愣了一下,犹豫着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急忙追上弗丽嘉,菲尔德有些忐忑地开口道:“老师,您不要生气,西蒙只是随口一说。” 弗丽嘉仍旧板着脸,菲尔德只好小心翼翼地硬着头皮道:“我,我不会和他住在一起的,老师您千万别生气。” 弗丽嘉闻言,终于绷不住老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放慢脚步,对菲尔德温声道:“瞧你这紧张的样子,我并没有生你的气。西蒙这小子不过是在报复我之前一直安排他去相亲的仇,如今在我面前示威罢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轻轻拂了拂菲尔德稍长的头发,语重心长道:“菲尔德,我并没有要阻拦你们两个的意思,西蒙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情我再清楚不过。你也是个好孩子,老师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幸福了。只是,菲尔德,我今天同你说的那些,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下定了决心,留在西蒙身边,那今后的路如何走下去,以及在那条并不平坦的路上,所有的荆棘和坎坷,你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抱住菲尔德,亲了亲他的额头,微笑道:“主神在上,我亲爱的孩子,愿你平平安安。” 菲尔德站在门前的庭院,一直看着弗丽嘉的身影消失在侧门,仍就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随后,一声轻咳从他身后响起。 西蒙怀抱着还围着三角围巾的小多维特站在他身后,菲尔德怒瞪杏眼,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还没等开口,西蒙就将怀中的多维特,塞进他的怀中,而后若无其事地自顾自开口道:“我今天会有些忙,中午就不回来陪你们一起用餐了。多维特没吃多少,你陪着他再吃一些。” 他说着也不顾还未消气的菲尔德的反应,倾身在他脸颊上落上一吻,低声道:“傍晚的时候,我安排好了你去见格吉尔,到时候威尔会来接你,你要早些回来。” 说完便转身离去,徒留一脸茫然的菲尔德站在清晨和煦的晨光里,渐渐涨红脸颊,不甘心地慢慢挪了回去。 第112章 夜访 天色渐暗的傍晚,一辆兽车静静地停在莱顿庄的侧门前。黑色的兽车上,金色的八瓣星被荆棘缠绕,使得庄严的家徽装饰的车身更加典雅肃穆。 门口的卫兵对这家徽并不陌生,不多时身穿便装的威尔从门内走出,士兵咧着嘴,亲近地跟他打招呼,“准尉,今天难得,这是要回家吗?” 威尔冲他一笑,点点头,“是的,家里有点事情,要我回去处理。” 他说着打开车门,轻身进了车厢,兽车缓缓地行驶起来。 车内,早他一步已经坐了一个人。他一上车,就对那人道:“如何,上车的时候还顺利吗?” 那人穿着宽大的斗篷,整个人都罩在其中。威尔开口,他才将斗篷的兜帽脱下,露出一张小巧秀气的脸。 菲尔德回道:“我在伍德的指引下,从后门上的车,应该没什么问题。” 威尔点点头,立即开始跟他讲述今晚的路线和流程。 “我们先到我家的后门,接到赛雷亚、加尔和昆顿后,马上就驱车去道森家。有一对护卫如今正在我家后院待命,到时会与我们同行。现在唯一的问题,大概是道森司法院长那一关。” 他有些头痛地说道:“这位大人一向严厉古板,更是出了名的疼爱格吉尔这个孙子,虽说将军出了面,他才同意你们去探望格吉尔,但我想以他的性情,多少会为难一下你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见菲尔德有些紧张,立即安慰道:“不用担心,他既然点头应允,你们几个今晚就一定能够见到格吉尔的。” 为了缓解气氛,威尔便马上转移话题,笑道:“我可是得了命令,一定要速战速决,早早地把你安全地送回去。不然将军一个人,只怕难以应付多维特少爷的小脾气。” 他说着似乎能够想到向来冷硬的将军对着一个根本不买账的小娃娃时,手忙脚乱的滑稽模样,便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可是最近,在军部里私底下,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如果哪天多维特少爷来个军部一日游,只怕所到之处,每个人都要怀着一颗憧憬的心,给他行上一礼。 这位小少爷,可是能使西蒙将军为之色变的‘真男人’! 菲尔德被他感染,也缓缓地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兽车转了两个转角,很快到了温斯顿家的后门。 菲尔德立即重新戴上兜帽,威尔跳下兽车,隔着门缝,对菲尔德道:“一会我就在车厢外面,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他关上车门,外面隐约有低浅的交谈声。 菲尔德左手右手不时地交叠,手心的潮湿,让他觉得身体有些僵硬。 这是在发生那么多事情后,他第一次见赛雷亚他们。说实话,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不多时就有细碎又整齐的脚步声,从两侧向车厢靠近,随后车厢门被打开,三个少年鱼贯而入,瞬间就挤满了车厢。 先是还没坐稳的赛雷亚,他窜上车一把抓住坐在那里的菲尔德的手臂,急声道:“菲尔德,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坐在菲尔德身边的加尔,和坐在赛雷亚身边的昆顿视线都落在菲尔德身上。 兜帽下的表情一僵,随后他用另一只手再次脱下帽子,露出一个微笑道:“这正是我想要问你们的,你们,你们怎么样,都有哪里受了伤?” 四双眼睛交汇,有安心,有欣慰,有愧疚,有喜悦。 菲尔德握住赛雷亚的手,力图镇静地开口道:“对不起,各位。真的抱歉,我对不起大家。” 他说着垂下头,咬住嘴唇,拼命地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赛雷亚抓着他的手臂,皱眉看着他,又抬头和加尔与昆顿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车厢的窗户被人从外敲响。就听威尔的声音低低的传进来,“把窗帘拉上。” 赛雷亚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拉窗帘,坐在菲尔德身旁的加尔凑过来,柔声道:“菲尔德,你先冷静下,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格吉尔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你说是吧,昆顿。” 他们四人里,只有昆顿凭借着与格吉尔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交情,在挨了道森院长一顿大骂后,破例见过格吉尔一次。 菲尔德抬起头,期翼地看向他。 昆顿双手抱怀,靠着车壁,依旧是面无表情。他看也不看菲尔德,扭着头冷淡地开口道:“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他刚被救回来的第三天,当时治疗师和医师围满了他的床前,他的手臂和左腿受了伤,后背缠满了殷着血水的绷带,脑袋也似乎受了重击,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趴在床上。” 他说到这,脸皮痛苦地抽动了一下,便没了声音。 菲尔德脸色一白,身体随着兽车的颠簸猛地摇晃起来,使得加尔不得不担忧地扶住他。 赛雷亚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瞪着昆顿: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这番话让车厢陷入尴尬的沉重,菲尔德苍白着一张脸,他手指抓紧膝上的衣服,艰难地开口道:“我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绝对不会让你们被卷进来的。真的,与其让你们三个都身处险境,还不如我一个人来承担的好。” 赛雷亚闻言,沉下脸,生气地打断他:“菲尔德,你这是什么话?你之前一直是一个人,不肯与别人接触。直到后来,你接纳我们四个围在你身边,我以为是因为你把我们当成了朋友。” “你以为我们和你做朋友,只是说着好听的吗?还是,你眼中的朋友,就只是能够谈天说地,嘻嘻哈哈,却不能交付生死,全心全意地为了朋友拼上全力吗?” 他说着,有些气愤地甩开菲尔德一直握着他的那只手,靠在车厢上生起闷气来。 加尔见状,急忙劝解,“赛雷亚,你刚才在家的时候,提到马上就能见到菲尔德,不是还激动的不知所以。现在这是在说的什么话!” 赛雷亚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言语。 加尔见菲尔德肩头微颤,立即开解这自责、闹别扭和略有埋怨的三人。 他开口道:“菲尔德,你还记得,在那次在魔法课上,我偷袭你,你却抛开恩怨,救了我的事吗?” 菲尔德抬头望着他,眼神有种无措和茫然,让人心疼。 加尔只得更加耐心地开口:“还有在泽布森林里,你几次三番救了我们,帮助我们躲过一个又一个危险。要是没有你,我们四个大概很难完整地,从那次校外实践活动中安然回来。”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菲尔德,也是说给昆顿的。 “你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们,如今却要为我们给你的,仅有一次的帮助忏悔吗,你觉得这对我们公平吗?” 昆顿垂下目光,看不出表情。 菲尔德抖着唇,眼中湿润起来。他还是无法抑制声音,颤抖道:“可是,如果格吉尔因为我而发生了意外,那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加尔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给他瘦弱的双肩注入了某种信任的力量,他有点傻乎乎地乐天道:“所以,现在格吉尔不是好好地,等着我们去看他嘛。” 赛雷亚看他可怜的模样,终于还是不忍心,便没好气地数落道:“我们不是那种只顾自己,而朋友有了难处的时候,却划清关系躲得远远的人,那样的朋友你也需要吧。” 他说着,又严肃地转头,对着昆顿道:“知道你最担心格吉尔了,可也不要对菲尔德说这样的话,你这样是看轻了了格吉尔对菲尔德的友情。” 菲尔德一直觉得自己明明比这些同龄人心理年龄更大,就要比他们成熟一些。现在被赛雷亚教训,被加尔安慰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昆顿终于开口,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短发,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菲尔德,抱歉,我刚刚的话……我只是有些担心他罢了。” 昆顿多少也从哥哥嘴里听到了菲尔德的一些消息,他深重剧毒,被人胁迫,向他们求助时,几乎是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当他看到格吉尔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时候,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止了。 他这才知道失去一个人是如此可怕,几乎整个世界都要被掏空的那种感觉,让他发狂。 所以除了怨恨自己外,他的悔恨不知如何发泄。 笑容再次回答菲尔德的脸上,他眼中闪着光亮,再次环顾面前的三人,道:“赛雷亚,加尔,昆顿,谢谢你们。格吉尔,我也会好好跟他道谢的。” 赛雷亚闻言,便多云转晴,他拍着腿爽快道:“这才对嘛,我们出生入死也不是一次两次啦,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日子等着我们去冒险呢。” 他说了半句忽然想起还在窗外的哥哥,立即放低音量,“不过,菲尔德,说真的,这次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刺激的一次经历啦。” “虽然当时惊慌失措的,被追击被围攻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等我回过神来后,再一想,简直是我出生以来做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件事啦。” 菲尔德苦笑道:“这样的惊心动魄,一次就够了,真的。” 久未碰面的几人渐渐恢复成了原本谈天说地的样子,车厢内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笑声。 车厢外,全副武装的士兵神情肃穆,肖坐在巴巴厘兽上,拧眉望着不远处的屋顶。 走在另一侧的威尔发现了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里除了一片无声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威尔低声开口。 肖的视线仍盯着那处,许久他们走过这里,他才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大概是我多心了。” 兽车嗒嗒嗒地向前行进着,直至转了弯消失在街角。 许久后,锋利又闪着诡异红色的斧头露出阴影,一个又小又矮的黑影,从刚才那处黑暗中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阴森的狞笑,一转眼就消散在了无边的黑夜中。 第113章 阻拦 夜晚的街道,车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却不喧闹。 巨大又明亮的晶石灯,投下的各色光晕,将整条街道照耀的典雅又瑰丽。 这里是费恩大道。 塞瓦尔城里贵族和政要们的官邸,几乎都在这条路上。 而一辆有人护卫的兽车徐徐行驶在费恩大道上,也就并不那么显眼。 道森家族是法兰托利亚历史悠远的古老魔法世家,如今的家主阿普顿·道森,更是司法院的首席,名誉院长。 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人,向来刻板又不苟言笑,唯一能让他露出点温柔表情的,大概只有他的孙子,格吉尔·道森。 等菲尔德一行人终于停在了道森家的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四人下了兽车,菲尔德这才看见紧守在车旁的肖,他惊奇道:“你也跟来了?” 肖微笑点头,“菲尔德大人到哪里,我自然是要跟着的。” 阿普森是一个固执得要命的人,他自诩自己一辈子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从来拜访他的人,都是要从正门堂堂正正进去的。 一行人跨入道森家的大门时,年老的管家已经匆匆迎了上来,但显然他的脸色并不是太好。 躬身给走在前面的威尔行了一礼,管家有礼道:“温斯顿少爷,欢迎您的到来。” 他称呼威尔温斯顿而不是准尉,显然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这场会面只当做一个私人的交往与拜访,不涉及公事,一切都好说。 威尔见他异样的脸色,多少印证了他的猜想。不禁苦笑叹道:“如果道森院长对我,也能说出这句‘欢迎’,那就太好了。” 管家一脸尴尬,低声对威尔说了句什么。威尔吃惊道:“不会吧,将军不是写过信了?” 他垮下脸,扭头看着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的菲尔德几人,只得硬着头皮道:“没办法了,来都来了,走吧。” 几人说着绕过前庭和长廊,向着主楼走去。 道森家是典型的罗曼建筑风格。厚实巨大的墙体,连着门宙洞口,同心多层的小圆券,降低了巨大宅子里不少的沉重感。 十字交点的横厅上有个钟楼,入口窄小,使得整栋建筑有种阴暗神秘的气氛。 然而走过横厅,却是与前庭形成对比的朴素又宽敞的中庭。 此刻,宽敞的中庭中/央正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灰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尊让人敬畏的雕像。 威尔立刻挂上笑脸,边走边道:“道森院长,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十分抱歉。” 立在那里的道森,没有丝毫表情,他搭着眼皮,仿佛没有听见威尔的客套话,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我听说,我的孙子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叫做菲尔德。” 威尔脚步一顿,一行人在堪堪离着冷然的阿普顿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威尔强颜欢笑:“院长大人,这个,不如我们进去再谈?” 道森充耳未闻,仿佛站在面前的威尔只是遮挡了他视线的树叶一般,微挪视线,注视着威尔身后的几个少年,仍旧问道:“不知你们几位当中,谁是他的这位好-朋-友?” 他一脸冷意,这个时候,无论是西蒙的信还是作为长辈的威严,都没有他心底积压的怒火更炽。 肖站在几人身后,他见菲尔德身形微动,暗道不妙,想要出手阻拦已经是晚了一步。 一个如同敲击在金属上的声音,清脆又坚定地开口道:“是我。”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毫无惧意,毫不犹豫的脚步声,使得威尔不得不抽着额角,扭身挫败地向后看去。 菲尔德缓缓从威尔身后走了出来,他面色平淡,倒是比威尔看起来更加从容。 威尔心中叫苦不迭:“将军,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道森眯起眼,死死地盯着向他走来的少年。 哦……就是这个少年么? 明明看起来这样瘦弱,不堪一击的样子倒是像个小可怜。可即便长得再能讨人喜欢,也就是无用的表象。 可能够让格吉尔死心塌地傻傻拼命,能够让公正严明的西蒙向他求情,想必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样无害吧。 他心中冷哼一声,即便西蒙声称格吉尔救了他的儿子,会把这份情谊永远铭记在心。可如果他因此失去了孙子,那么一切都是徒劳的,什么情谊也不能消弭他几日来的怒火。 要不是之前这个少年被留在王宫里,哪里会拖到今天。 菲尔德走上前,认真诚恳地对着道森深深鞠了一躬,恭敬道:“初次见面,道森阁下。您好,我是格吉尔的朋友,菲尔德。” 朋友? 可笑! 越发高涨的怒火,使得道森脸色森然。 他可怜的格吉尔,因为魔力的上的缺陷,一直那么孤单。前段日子,格吉尔明明是欢天喜地地跑来告诉他,交了朋友,一起去了外面冒险,他见孙子开朗起来,明明也是那么欣慰,甚至是感激。 而今,就是这样的朋友吗? 朋友就是你好好站在这里,而格吉尔却还躺在床上吗? 他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这个少年,即使是西蒙做了他的后盾,也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个菲尔德。 哪怕过后,他被人指责欺负小辈,也要给这个少年一个小小的教训,为格吉尔所受的伤痛,索要一个公平的‘友谊’。 即便是资质平平的格吉尔,也没人可以蔑视道森家的孩子。 道森不说话,菲尔德只得继续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要探望格吉尔,希望能获得您的准许。” 他话音未落,就听道森哈哈大笑,在场的人,包括道森家的管家都是脸色一变。 这位大人,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笑的这么开心的。或者说,这位脾气暴躁的道森家主通常这样笑起来,比板着脸的时候更加让人发寒。 见状,站在后面的昆顿大急,他悄身来到威尔身旁,小声道:“准尉,事情不太妙。我从来没见过格吉尔的爷爷像今天这样异常,这样大动干戈过。不如今晚,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威尔眉头微皱,就听道森放声大笑后,抖着胡子道:“你们来看他,当然好,我十分欢迎。” “只是,我见你们个个空着手,总是有点说不过去,这上门拜访的礼物就由我替他先收了吧。” 众人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就见道森轻轻抬起双手,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团凭空乍现的橙红色巨大魔力球就向着菲尔德,急速而去。 变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想到,堂堂司法院长竟然会在自家庭院里,攻击一个上门拜访的魔法学院的学生。 即便是菲尔德也被他迅疾的攻击惊呆了。 他下意识飞快地调动魔力,心里也知道,即便是他使出全力,似乎也来不及阻挡周全了。就算勉强来得及,可他没有信心能够接下这实力雄厚的大魔法师气势汹汹的一击。 危机关头,菲尔德就觉得额间一热,紧接着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别怕,菲尔德,我来帮你。” 道森的突然袭击,让威尔心脏几近都停止跳动了。 他差点当场就破口大骂,多亏了良好的教养,只是让他在心中咆哮: 院长你出来的时候,把脑子放屋里了吗?! 他和肖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扑向菲尔德的身旁,可又哪里有老练的司法院长更快。 眼看着那橙红色的光团夹杂着烈火般的灼热,就要招呼到菲尔德身上,凭空里,有另一道白光突地出现。 那小光团看着绵软无力,却浮在半空,挡在菲尔德面前。 橙红色光团撞上它的一刹那,极具汹涌的魔力好像撞上一团软软的,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好像有一枚尖细的银针,将道森院长的魔力球扎破了一般,众人只见橙红色的魔力球泄了气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至消散。 而白色的光团一直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直至魔力球消失,才咻地一下,扑到菲尔德身上。 菲尔德下意识地用袖子盖在它身上,现场一片渗人的死寂。 只菲尔德的脑海里,有一个童音抱怨道:“呸,呸,好辣,乔乔讨厌吃辣的。这什么难吃的魔力,比起菲尔德的,差远了,呸,呸,呸!” 随后,吱呀呀的开门声响起。 道森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坐在轮椅上张牙舞爪,冲着他们的方向大嚷:“爷爷,你干什么!快让我的朋友们进来!” 第114章 再聚 格吉尔被昆顿从轮椅抱到床上的时候,眼睛仍旧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赛雷亚,加尔和菲尔德三人。 他的眼睛此时又圆又亮,黑色的瞳仁中神采奕奕。 不等昆顿帮他垫好靠枕,他就迫不及待地伸着脑袋,高兴道:“你们总算来啦,我一个人在家里,又出不了门,每天只有我一个人,真的好无聊。” 他愤愤道:“都怪爷爷那个老古板,像块腌牛肉一样,把我绑在床上,天天除了发呆,就是被仆人监视着吃药吃药吃药。” 似乎是再次想到自己痛苦的养病生活,他皱起鼻子,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又看了一眼站在床前,微笑着听着他的抱怨的几人,格吉尔有些羞赧道:“这是除了昆顿外,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看我。” 他嘿嘿一笑,“我太高兴了。” 赛雷亚,加尔和昆顿还没从刚才风暴般的惊惧中恢复过来,看他虽然行动不便,却这样精神,虽然没有说话,但都放下心来。 反倒是菲尔德好似刚才那命悬一线的大火球不是砸向他一般,把刚刚的事情完全抛诸于脑后,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格吉尔,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格吉尔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怕了,立即抬起双手,又晃了晃脑袋,熟练地展示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道:“你们看,这不是就都好了嘛,用不了多久我就痊愈了,你们不要过于担心啦。” 他说完,有些好奇地盯着菲尔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菲尔德,你脖子上的那个,是什么?” 他这么一问,屋子里另外几人视线不禁都转向菲尔德。 在他的颈上,盘着一只小小的白色魔兽。 魔兽的身体只有巴掌大小,然而却有两条又长又蓬松的大尾巴,此刻绕了一圈,盘在菲尔德的脖子,看起来像一条蓬松又舒适的围巾。 它长长的大耳朵垂在两侧,头上还有一对并不明显的羽翅,此刻正蔫巴巴地闭着眼睛趴在菲尔德肩头。 仔细看,它还时不时地微张着小舌头,一呼一吸的模样煞是可爱。 菲尔德微微一笑,他坐在了格吉尔身边,道:“这只魔兽,叫做乔乔。你们大概还没见过它……是我在勒比斯的山洞里面捡到的,当时它还只有一点点,我没把握它能够活下来,所以没说,没想到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乔乔的来历太过于复杂,解释起来牵涉太多,不得已,他只得换一种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 菲尔德见格吉尔好奇又羡慕,便温声道:“你摸摸看,没关系的。” 格吉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乔乔的背,叹了声:“好软。” 白色的小兽,受到格吉尔的抚摸后,先是抽了抽鼻子,随后它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从菲尔德肩头跳到格吉尔的脑袋上。 乔乔‘咦’了一声,用只有他和菲尔德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这个人,好奇怪。” 它轻巧地顺着格吉尔的脖子滑下去,落在格吉尔的肩膀上,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格吉尔的脸颊。 格吉尔只以为它是在与自己撒娇,又是惊喜又是开心地笑着,却殊不知乔乔转头说道:“菲尔德,这家伙身上的魔力,有你都没有的味道呢。” 然而,菲尔德却根本没有听进去它的话。 此刻,离得近了,菲尔德才仔细看清格吉尔头上手上都缠着绷带,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药草味道,仍旧没有痊愈的伤口绝不止一处。 怪不得,昆顿,要埋怨自己了。 难怪,道森大人,要对自己如此迁怒了。 他伸手,动作轻柔地环住格吉尔的肩膀。鼻子酸楚,颤声道:“格吉尔,谢谢,谢谢你。” 这声感谢包含了太多无法诉之于口的感情,铭记在心的感激、托付生死的信赖、以及镌刻一生的深厚友谊。 格吉尔有些害羞,他回抱了菲尔德,红着脸语无伦次道:“没什么,我其实没有做什么,菲尔德你别这样,如果没有赛雷亚他们掩护我,我怎么可能逃走,当然,最后还是被追上了……” 他等着菲尔德松开手臂,才郑重道:“菲尔德,作为朋友,如果我有帮上你的忙的话,哪怕是一点点,我都心满意足了。” 菲尔德抿着嘴角,露出微笑,点点头:“恩,你们几个,帮了我大忙了。” 五个人几乎是经历了人生的初次生死关头后,才好不容易能够相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你一句我一句,好像瞬间就回到了在学校里的日子,那样自然又快乐。 格吉尔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对菲尔德坦诚道:“其实,你给我们的卷轴,一直在我身上。” 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只是我太没用了,惊慌失措之下,忘记了你教给我们的咒语,那个空间卷轴竟然没有派上用场。” “如果,早点用上的话,说不定,当时我们早早地就能摆脱危险了。” 他提起这话,赛雷亚也恍然大悟,他一拍脑门,啊了一声:“对呀,还有那个卷轴来着,当时都我把这件事忘了。” 不过他立马皱起眉头,歪着脑袋转向昆顿,疑惑道:“不对啊,我记得那个卷轴,是交给你了的。” 昆顿仍旧沉默地站在一旁,闻言,丝毫没有犹豫地回道:“我把它交给格吉尔保管了。” 格吉尔观察能力一向敏锐,几句话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个人说法明显有着一丝生硬。 他心中有些惊慌,便对着倚着墙壁的昆顿道:“大个子,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我身边坐。” 昆顿犹豫一下,悔恨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渴望。沉默着迈步走了过去,他坐在另一侧的床边,看着格吉尔消瘦的脸,面无表情。 大约只有格吉尔能从昆顿更加沉寂的双眼中,看到了他的痛苦和自责。 于是格吉尔便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转头对菲尔德道:“昆顿虽然不善言辞,可他真的是担心我,如果他有什么反常或者不对的地方,那肯定是因为太过于担心我,而疏忽了其他,所以你们能够看在我的份上,不要生他的气吗?” 握住他的那双手一紧,然而格吉尔只是殷切地望着菲尔德三人。 菲尔德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虽觉得,与蹲在他肩上舔爪子的乔乔相比,格吉尔此时受惊的模样更像一只小兽,但心中也为他和昆顿两人的默契和羁绊而感动,只得打趣道:“哦,这个时候你就心有灵犀了,平时人家照顾你的时候,怎么只看见你在反抗啊。” 加尔温声附和:“知道他担心,你就要好好照顾自己,快点好起来才行。” 只有,赛雷亚忍不住道:“可不是,你没见他刚才的脸色有多臭……” 站在他身边的加尔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给了他一下,赛雷亚立即改口:“不对,我是怎么从他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脸色更臭的?” 几人又说又笑,时间不自觉地便到了深夜。 管家来敲门的时候,菲尔德几人便不得不离开了。 除了时间太晚了不说,格吉尔毕竟大伤未愈,也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但格吉尔显然有些不舍,他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要离开的几人,菲尔德便微笑道:“我给你的药剂,你按时服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越早好起来,我们就可以越早见面啦。” 赛雷亚点点头,“我送你的补品,明天就开始吃。” 加尔也拍着他的肩膀道:“如果实在太寂寞了,就翻翻我送你的书,现在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那些可都是我的个人收藏品。” 得了老爷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斜眼,果然格吉尔少爷的床头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礼品,光那些药剂瓶,只怕就得用上一个法月。 赛雷亚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管家,心中还是有些气不过,知道格吉尔未必知道他爷爷出手袭击菲尔德的事,便话里有话地补了一句:“格吉尔,别的不说。菲尔德送你的这些药剂,你可是要好好地服用,这可是菲尔德熬了几个晚上的心血之作。你也知道菲尔德本事,这些药剂单单一瓶,在外面也是千金难求的,可不要辜负了菲尔德的一片心意。” 他泄愤似得在心意上用尽力气,一旁的管家便顺着他的力道,额上冒出冷汗。 老爷还说他们没拿礼物,堂堂司法院长攻击小辈不说,还被挡了下来,他都觉得脸皮发烧。 格吉尔浑然不知其中的缘由,单纯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珍惜的。 他仍旧是拉着昆顿的袖子,苦兮兮地说道:“你们,可还要再来看我。” 想起道森院长那毫不含糊的火球攻击,几人都沉默不语。 赛雷亚见他可怜兮兮的,再想到他还有这么一位‘好’爷爷,只替被关在家里的格吉尔感到难过。 忽地他灵机一动,一拍巴掌,惊呼道:“再过几天,就是国庆日啦。” 他一说,加尔和格吉尔都恍然大悟般地露出笑脸。 赛雷亚兴奋道:“格吉尔,你快快好起来,到时候,我们四个约好一起去□□庆典上玩,怎么样?” 他这个提议简直是神来之笔,除了菲尔德,几人都面露喜色,高兴地点头。 赛雷亚立即拍板道:“好的,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们来接你。” 离开道森家的时候,虽然众人都有些忐忑,但与来时相比,却异常的顺利。 道森院长再没出现为难,让威尔和肖大大地松了口气。 几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安全送了回去,等到菲尔德回到莱顿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随着仆人来到重新改造的卧室门口的时候,管家伍德正站在门口。 见到他,立即微笑着低声道:“菲尔德大人,您回来了。” 菲尔德快步走近,伍德便道:“晚上的时候,多维特少爷闹了一阵,现在主人正在里面陪着他。” 菲尔德点头致意,道:“伍德先生,夜深了,您也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菲尔德推门而入时,屋内寂静一片,悄然无声。 桌子上的办公晶石灯仍旧开着,只不过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感应光线暗淡了下去,他轻轻地关上门,将脱下的斗篷搭在门口的架子上,这才轻手轻脚地踩着地毯,向里面的起居室走去。 屋内更是昏暗,只有墙角的萤石灯还隐隐发着微光。 超过尝试尺寸的大床上,有个伟岸的身影横卧其上。 菲尔德走近,借着微光这才看清,西蒙侧着身子,正抱着多维特熟睡。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竟然意外的和谐。 有种淡淡的温馨和满足,这一瞬间充斥着菲尔德心头。 西蒙大约是真的累了,此刻他如此接近他们,西蒙竟然没有发觉。 而多维特,想必多少是让西蒙劳累的原因之一。 菲尔德莞尔,他知道,西蒙一直在尽力拉近与多维特之间的距离,陪着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连办公的地方,都搬到有他和多维特的地方。 他怎么会不懂西蒙的心思呢,为了多维特,原本要工作到深夜的人,也可以早早就陪着孩子睡去。 菲尔德倾身上/床,先是在多维特的额头上亲了亲,随后再次探身,柔软的唇落在西蒙线条冷硬的脸颊上。 他微笑着,满足地躺在西蒙对面,手搭在西蒙护着多维特的大掌上,不多时就陷入沉睡。 第115章 信任与诺言 第二日清晨,菲尔德是被炙热的气息和略有重感的压迫弄醒的。 他还未睁眼,只觉得额头和脸侧都有些痒,带着温度的痒意一路徘徊,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温柔地碰触徘徊了好久,直到唇上的重量离开,菲尔德才缓缓睁开眼。 一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眼在清晨中与他对望,红色的短发在晨光的熹微中竟然有点迷人的性感。 菲尔德脸皮一热,只得道了声,“早。” 西蒙回应他的,是有一个绵长又湿漉的吻。 等菲尔德从这个晕乎乎的早安吻中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上了西蒙的胸膛,落进了他的怀里。他有力的手臂不仅环着自己的腰身,还将多维特也揽在菲尔德胸前。 西蒙有些留恋地亲了亲菲尔德的发顶,心情颇好地问道:“昨天晚上还顺利吗?” 他见此刻菲尔德安然待在自己怀中,那仅有的一点担心也就消散了。 殊不知昨晚要不是乔乔帮着菲尔德挡下一击,此刻他哪能如此闲情地躺在床上,感受着清晨怀抱着心爱之人醒来的舒心惬意。 菲尔德不想他再为自己担心,便一笔带过,只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问道:“这几日是不是很忙?昨晚回来,我见你似乎是很累的样子。” 西蒙手指细细地抚摸着菲尔德的后颈,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细白的皮肤和优美的颈部线条,都让人舍不得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低头在那脖颈上亲了亲,弄得菲尔德发痒地缩了一下,才笑着落下一吻,说道:“只有这几日,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不会那么忙了。” 以前再忙,他也从未有过什么抱怨。如今国庆日将近,他分/身乏术,不能陪在菲尔德身边,竟然首次让他有种无法言说的气闷。 菲尔德转头,眨着眼睛好奇地问道:“是因为国庆日吗?” 西蒙挑眉,倒是很少见菲尔德对什么节日感兴趣。 菲尔德翻过身子,转身面对着西蒙,兴致盎然地说道:“昨天晚上赛雷亚提起的,他说整个法拉托利亚举国欢庆的日子很热闹,尤其是塞瓦尔,还会有□□和庆典。” 西蒙看他眼中的光亮,问道:“你也想去看吗,□□和庆典?” 菲尔德点点头,“想去。” 他和格吉尔他们都约好了,□□庆典倒是其次,能和朋友们一起出行也算一件很开心的事,说实在的,算上前世,他主动参加娱乐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西蒙见菲尔德一副愉悦向往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而后他再次扣着菲尔德的后脑吻了吻他的唇,才干脆地起身下了床。 菲尔德实在是被这样吻来吻去的早晨,弄得晕乎乎的。等他脸蛋上热烘烘的温度稍退后,西蒙已经利落地从浴室转战到衣帽间,而后很快走了出来。 他动作迅速地穿上了笔挺的裤子和得体的衬衫,军装的外套披在身上,一边系着纽扣一边对菲尔德道:“今天伍德会安排人来给你和多维特做些衣服,这几日,你大概都要待在家里才行。” 大概是觉得有些歉意,他停顿一下,补充道:“不过,以后如果你想,都可以让赛雷亚他们到莱顿庄做客。” 他整装完毕,再次走到床边,忽道:“对了,德加这几日要来见你,你什么时候方便,便同他见一面吧,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早就吵着见你,我实在是被他烦得不行。” 菲尔德从床上坐起,西蒙便俯身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道:“本来想要让你多休息几日的。如果有什么事,你只管告诉伍德,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菲尔德大着胆子,也在他唇上亲了亲,回道:“你才是,不要太拼命了。” 于是,原本冷清的莱顿庄里,众人便开始忙碌起来,即便是觉得无所事事的菲尔德,也被管家拉着试衣服,量尺寸,一天下来,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西蒙大概是真的很忙,过了晚饭时间,仍旧没有回来。 菲尔德简单地用过餐,又和多维特玩了一会,等到多维特都困倦得睡着后,西蒙仍旧归来的迹象。 他想了想便出了卧室,向着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走去。 那里是西蒙单独为他准备的药剂实验室。 即便不能去学院上课,可对菲尔德来说,却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或者说,这里的实验室更加放松,让他能自由地炼制和试验各种药剂。 白天,他着手准备炼制的药剂和材料还摆在实验台上,想着这药剂的用途,即便有些累了,但菲尔德仍旧坐了下来,点上红色的晶石灯,开始认真地配置起药剂来。 他谨慎地调试着试剂,直到透明的液体,在魔法和晶石灯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变成金色,才用另一只手小心地逐一添加着配料,偌大的房间里,菲尔德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两克金苜蓿,四根蛇信草,两个红眼剑蚊的口器,唔……我真不想看见它们,会有不太好的记忆跑出来。一条灰斑鼠的尾巴,还有黑毛蛙的粘液两滴,呃,西蒙要是见了,大概不会想要喝下去的。” 他一边在心中偷笑,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药剂的变化,并且时不时地变换魔法属性进行加热,以便原料能够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他浑然忘我,却不知此刻西蒙已经迈进了莱顿庄的大门。 管家伍德尽忠职守地立在门前,西蒙沿着台阶快步走近玄关,沉声问道:“菲尔德呢?” 伍德躬身,“菲尔德大人在多维特少爷入睡后,去了药剂室。” 西蒙脚步未停,显然目的地已经很明确了。 药剂室外,站在门口的肖一眼就看见了西蒙将军出现在走廊尽头,正向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今天的将军如同往常一样,依旧面无表情,但直觉告诉他,将军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于是,西蒙走近时,肖便尽职尽责地报告道:“菲尔德大人在里面,说是有种药剂无论如何都要在今晚炼制出来。” 菲尔德虽然坚持,但显然并没有到无论如何的地步。 不知是不是肖的错觉,他觉得将军似乎是暗暗松了口气,才对自己摆手道:“你下去吧。” 肖行了一礼,默默退去。 西蒙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压下心中的烦闷,而后推门而入。 屋子里有些昏暗,除了靠墙横放的休息长椅旁,有一盏晶石灯外,只有实验台上有着光亮。 整日在这样的环境里埋头工作,难怪药剂师们看起来都有些面色苍白。 但过于明亮的光照对药剂的原料和试剂都是非常不利的,想要菲尔德健健康康的,他大概需要时不时就来这里挖人。 听见动静,菲尔德应声回头,他手指还捏着一个药剂瓶,显然是刚刚把调配好的药剂倒进了容器中。 “西蒙?”菲尔德有些惊讶,“你回来了,话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又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拿着刚刚配好的药水,正要开口叫西蒙等他一下。 哪知西蒙已经大步走近,倾身靠了过来。 一只大手握住他拿着药剂的手腕,西蒙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了菲尔德的薄唇亲了上去。 不同于以往的小心翼翼和温柔缠绵,这个吻恣肆又强硬,除了火热还带着那么点急切。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菲尔德很快就放松了身体,顺着西蒙的力道扬起下巴,略微笨拙地迎合他。 直到舌头发麻,嘴唇被吸允的肿/胀起来,西蒙才算罢休。他圈起菲尔德的腰,将菲尔德揽进怀中,坐在了菲尔德刚刚做过的椅子上,皱眉嘀咕着:“太瘦了。” 菲尔德显然有点跟不上西蒙的思路,他借着灯光,仔细地端详着西蒙的脸色半天,才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蒙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视线从菲尔德坦然的双眼移到他手上的药瓶,明显避开他的问题,说道:“这是什么?” 菲尔德挑眉:“哦?那么现在是你要开始问我了吗?” 似笑非笑地看着西蒙,菲尔德将药剂举到西蒙眼晃了晃,那些怪异的材料混合到最后,居然又变成一瓶无色的液体,看起来简简单单,无色无味,但里面究竟放了什么,除了制作者本人,想必任谁也无法准确地猜测出来。 菲尔德俯身贴近西蒙的耳旁,压低声音,拉长语调道:“如果我说这瓶药水是为你准备的,你敢就这样喝掉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表情却带着那么点戏谑,分明是在报复西蒙的顾左右而言他。 西蒙拉过他的手腕,丝毫没有犹豫,就要去拿那瓶试剂。 菲尔德挡住他的手,眯起眼睛,勾着嘴角道:“你不问这是什么,就敢喝吗?” 他再次凑近西蒙,轻声细语地说道:“也许我不小心放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进去呢?” 西蒙目不转睛地看着菲尔德大大的杏眼,缓缓地半眯起来,眼角压着的一点瑰丽和诱惑似真似幻,让人分辨不清,仅眼底露出的晶莹剔透,如平时一样澄澈人心。 微张的嘴,凑到被西蒙紧握的手腕处,薄唇似贴未贴地沿着西蒙的手指向上,让人发痒的气息拂过西蒙的手背:“也许我估错了剂量,会起到反作用也说不准。” 他抬眼注视着西蒙,轻启贝齿,咬住玻璃质地的瓶塞,轻轻一扭头,就将瓶塞甩在地毯上。 “也许我就是想要骗你喝下去也不一定。”他说着,一仰头,就这西蒙还握紧自己手腕的手,将药剂全数倒进嘴里。 西蒙眼神一沉,浑身绷紧,此时此刻,他不知自己到底是紧紧追逐猎物的猛兽,还是早已落入陷阱而不自知的猎物。 只下一秒,身体就自发地吻上菲尔德的唇。 药剂瓶从菲尔德手中滑落,倾身倒在地上。 椅子上的两人抱作一团,火热角逐。 待到菲尔德口中的药剂,被西蒙席卷而空后,两人才再次分开。 菲尔德脸色绯红,声音却带着狡猾的笑意:“味道怎么样?” 西蒙嗓音低哑,回道:“甘之如饴。” “哈哈哈哈,”菲尔德终于破功,笑了出来。他埋头在西蒙颈侧,释怀道:“好,既然你不问我,那我便也不问你。” “西蒙,我相信你。” 西蒙的手指摩挲着菲尔德侧脸的细滑皮肤,许久才道:“菲尔德,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如何,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焦虑,菲尔德并不得知。但却也听出了他的关心,便无奈点头道:“好。” 此刻菲尔德后知后觉的廉耻之心才慢腾腾地就位,他简直不敢回忆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便低着头想着从西蒙身上下来,先拉开距离再说。 然而他一动,西蒙只将他圈得更紧,低声道:“别动。” 菲尔德大窘,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火热的东西,在他蹭动间越发清晰明了起来。 “我,我……我去看看多维特醒了没有……”菲尔德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 然而西蒙却用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扼住这个无力的借口,宽厚的肩膀再次靠近。 菲尔德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只觉得西蒙的气息靠近了他的颈侧,而后灌满了口鼻周身。 “啊……”菲尔德痛呼一声,西蒙居然咬了他的脖子,虽然并不太痛,但是这一口下去,他不就也奇怪起来了吗! 他抓着西蒙的衣服,努力地压制身体里奇怪的暗流。就听西蒙轻叹一声,暗哑的嗓音带着菲尔德最喜欢的磁性音调,贴着他的肌肤唤道:“菲比……” 这个名字,只有西蒙会唤他。而他知道,西蒙在人前很少这样亲密地叫他,唤他菲比的时候,多半是动了情。 菲尔德不知怎地,心头一软,便勾着西蒙的脖子,放松了身体,任由西蒙的大手四处煽风点火。 西蒙的手沿着菲尔德的身体慢慢下滑的时候,心里升起了一种难以言状的爱怜。触碰菲尔德身体任何一个地方,那里都会渐渐变得隐秘而又丰润。 这个柔和又甜美的身体,在幽暗中全心全意地在他双臂间蜷曲着,似乎到处都是飘动的触觉。 而菲尔德仰着脖子,喉咙里像饮了烈酒一般,火辣辣地沉醉在甜蜜醉人的气氛里。 不同于他们两人前两次的亲密,这晚西蒙异常的温柔,当菲尔德的身体随着西蒙动作而摇摆时,他恍惚间有种被汹涌的潮水包围的错觉。 随着水流快速的摇晃,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包覆着,除了只能竭力地抓紧不放,毫无办法。 西蒙的气息,如此的鲜明,灼烧着耳畔,萦绕不绝,许久不散。 这天夜里,西蒙罕见地做了一个儿时的梦。 梦里依旧是白茫茫的,成片成片的冰冷,只有母亲温柔的声音回荡着: 西蒙,我的孩子。在你长大以后,若遇到喜欢的人,也许这一生,你就会守着那一个人了,以你的心性是不会爱上第二个人的。 所以,我的孩子,若找到了那个人,要好好保护他,千万不要放手。 第116章 卷轴的秘密 洛塔街10号,今日的莱顿庄里,人们依旧忙碌着。 时不时就会有仆人匆匆走过,向着不远处的同伴嚷道:“快,把昨天菲尔德大人用来哄多维特少爷的大嘴巴玩偶拿过来,一会多维特少爷要醒了。” 那处,四处寻人的仆人终于得以拦住年轻的管家:“伍德先生,制衣师将菲尔德大人和多维特少爷的衣服的初样拿来了,希望能够让两位试穿一下,好修改不足之处。” 伍德一摆手,道:“让他们把衣服先放下,现在菲尔德大人在药剂室里,等他有时间的时候再说。” 伍德快步走向多维特少爷所在的起居室,今天没有菲尔德大人的陪伴,小少爷情绪不太好,他可得尽心尽力地陪着多维特少爷才行。 所以,他心急如焚地在走廊里疾走,绝不是因为多维特少爷太过可爱,他迫不及待想要一睹芳容。 伍德转身消失在走廊,腰间挎着长剑的两名士兵并排从楼下走过,其中一个边走边左右四顾道:“怎么今天巡逻,不见肖出来找东西了呢?” 另一个神秘一笑:“哪能天天遇到那样的好事。据昨天帮忙找东西的家伙说,那位大人制作的东西十分的神奇,好像是能够自行寻找到另一半落在何处。” 他的同伴有些向往地透过明亮的大窗户,望了楼内一眼,道:“不知道肖那小子撞了什么大运,竟然能够担任那位大人的护卫。” 另一人拍着他的肩,象征性地安慰他道:“知足吧,墙那边不知有多少人在跟盖尔队长申请调到这边巡逻,哼!这些‘居心叵测’的小子们,那位大人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话说回来,那个能够传声的装置真是奇妙,我见盖尔队长用过好几次,说起话来真是方便。” “可不是,塞瓦尔那么多出名的炼金术师,就没见别人炼制出这么有用的东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出很远仍旧在谈论那位深居简出的魔法师大人。 此刻,楼上的药剂室内。 德加转动着轮椅,靠近菲尔德身侧,他忍不住伸着脖子,好奇地看着菲尔德一笔一笔地在摊开的卷轴上,画着魔法阵。 他不确定地再次开口询问道:“你说,仅仅是像这样画下法阵,就能使用空间魔法了?” 这简直就好像在说,点燃一根木头,就可以使用火系魔法一样,已经不是说开玩笑就能一笑而过的了。 菲尔德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描绘着小巧的法阵,垂头回道:“关键是要有人能够提供一定数量的纯度高的魔力源。当然在用料和方法上,也有点特别。墨水是用提纯的雪冷却水,加上纯度高的盈月石混合而成的,见魔力源融进墨水中,并且在书写时,要用自己的魔力包裹在墨水外,将带有空间元素的墨水牢牢固定在卷轴上。” “即便这样还是不如正常使用空间魔法那样,准确又便捷。” 德加头一次见到这样不使用空间魔力,而是完全依靠卷轴本身,引发魔法阵的怪事,新奇极了。 他凑过去,仔细看着菲尔德下笔,提出疑问:“那么,这究竟是怎么起作用的呢?就好像不用火系魔力就点燃东西,不用风系魔法就能扬起风沙,这根本是矛盾的。” 菲尔德画完最后一个符号,将卷轴摊开在桌子上,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皱眉道:“其实,具体的原理我也没有琢磨明白,只是……我只是照着样子做而已。” 德加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难道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听菲尔德自己亲口承认自己时闹着玩了吗?‘ 德加重复着他的话,问道:“照着做?照着什么做的?” “一本笔记,上面就有这种绘制这种空间卷轴的办法。“菲尔德将墨水的盖子盖上,雪冷却水很容易挥发,而失去效果。 德加如雪的白发随意系在脑后,闻言,他眨着同样泛白的睫毛,不解道:“你说笔记?谁的笔记……” 菲尔德想了想,觉得这并不是不能对德加说起的事情,便轻声回道:“我偶然得到的一本笔记,我猜是师伊格纳茨的随手札记……” 德加吃惊地朝菲尔德瞪眼,一脸你居然有如此好运气,连这种稀世珍宝都能够轻易撞到手中的表情,菲尔德等他回过神,才惋惜道:“笔记写得很潦草,我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一部分,详细的操作步骤以及要点方法,我还无法全部猜透。” 他说着站起身,从靠墙的架子上拿过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拇指大小的银色铃铛。 德加一看立即来了兴趣,他对菲尔德的一切发明都充满十足的兴趣。之前急着来见菲尔德也是从昆顿那里听说了菲尔德竟然有能空间瞬移的卷轴。 他立即问道:“这是你改进后的多米吗?怎么不是原来那种像钟形的造型了?” 菲尔德一笑,将一个铃铛拿起来放在摊开的卷轴上,浇灭了他满腔热忱:“不,这确确实实是个铃铛。” 他说着,坐了下来,也不管德加失望的表情,便端坐身体,开始低吟咒语。 德加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菲尔德的声音虽然有着男孩子少有的清脆悦耳,但说实在的,他的咒语念得真不怎么样。 魔法音节不太标准不说,连咒语之间的衔接和连续也不太顺畅。 他正在怀疑,菲尔德的咒语课难道是药剂学老师教的时候,那张放在桌面上的卷轴渐渐亮了起来,像是黑夜渐渐变成黎明一般神奇,那些刚刚由菲尔德一笔笔书写上去的线条,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无到有,从暗到明,鲜活地鼓动起来。 德加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下一秒卷轴发出刺眼的光,一瞬间将有些昏暗的屋子照的通亮。 再睁开时,桌子上的卷轴和放在那上面的银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德加张着嘴巴,缓缓地仰头望着站起身来的菲尔德,呆呆地问道:“东西呢?” 菲尔德从木盒里将另外一个铃铛拿在手中,闻言,镇定道:“没了。” 他指间一点,将少许魔力灌入银铃。圆滚滚的铃铛‘叮’地一声,发出脆响,接着便在菲尔德手中晃动起来,边响边朝着一个方向滚动。 德加不敢相信,仍旧追问道:“另外一只铃铛,跑到哪里去了?” 菲尔德拉过德加一只手,将剩下的这只铃铛放在他手心中,才推着轮椅向门口走去,回答道:“这个卷轴有个巨大的缺点,就是没法控制空间移动的距离和落脚点。有时候移动得很近,有时候却又落得很远,这种不稳定导致了它的危险系数超过了实用价值,没办法大批量地绘制。” 他说着,打开门,推着德加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肖,听见了清脆的铃铛声便知道是菲尔德出来,便立即走了过去。 铃铛有节奏地振动着,菲尔德想了想便打消了和德加一起去找的念头,而是将铃铛递给肖,微笑道:“麻烦你去帮我找回来吧。” 肖已经不是第一次帮忙了,不如说他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这个东西可真是神奇,不知道这次另外一个铃铛,又会跑到哪儿去? 肖冲菲尔德点了点头,驾轻就熟地随着铃铛所指的方向转身离开。 菲尔德推着德加来到窗口,两人站在窗边,不一会就见肖沿着前庭的小路匆匆向着莱顿庄的大门走去。 “咦?这次居然出了莱顿庄的范围了吗?最近几次试验倒是有点规律了。”菲尔德总结道。 德加看着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此刻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样违背法则的制作卷轴方法的存在。 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对着身后的菲尔德说道:“菲尔德,你得到那本笔记的事情,除了将军,最好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他犹豫着开口,“抛开这种方法一旦被人知晓,你将会被卷入怎样的争夺与算计中不说。单单是那位大人的手稿,恐怕杰森陛下就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转动轮子,面对这菲尔德,感叹道:“真不知将军大人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能够将你收入到军部。如果让魔法协会的那些老家伙知道,只怕要气的跳脚了。” 他说着揶揄一笑,“难怪将军将你护的这样严,要是我只怕要把你时刻绑在身上才安心。” 提到西蒙,菲尔德极力想要忽略不去想的昨夜,种种便都浮上脑海。 不知是西蒙身体强悍威猛,还是自己这几日供给乔乔太多的魔力,以至身体后继无力。 昨晚上,最后他竟然在西蒙还在驰骋的时候晕了过去,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起居室的大床上了。 菲尔德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立即阻止从记忆里飞出更多让人害羞的事情,他急忙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西蒙。” 他对德加解释道:“一来,卷轴的制作方法并不成熟,试验也需要反复测试才行。二来,我本想给西蒙一个惊喜来着……” 他看着德加,苦恼着开口,“你也知道,如果可以将这个制作卷轴的方法,用在空间魔法上,效果最为显著,对于向来空间魔法师稀缺的情况,将大大地改善。” “不过,”菲尔德看着德加瘦弱的身体,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大概需要你提供一些空间魔力。” 他说着,叹了口气,失落道:“如果昆顿知道我在向你索要魔力的话,大概他会跟我绝交也说不定。” 德加点头附和,“所以我才明智地选择了自己单独过来。” 他说着转动轮椅,回身向着实验室移动着。 “来吧,你那个护卫还没回来,看来是铃铛瞬移的位置比我们想象的更远。趁这个时间,我给你一些魔力源,你找东西储存起来吧。” 俩人向回走去,边走边闲聊起来。 德加:“听说,你们要去参加明天的国庆游行?” 菲尔德点点头,“是的,我们约好了的。跟格吉尔一起,到时候塞雷亚会准备兽车,挨个地来接我们。” 德加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昆顿如此积极地去看庆典,以前要不是为了陪我,他死活都不肯去呢” 菲尔德哦了一身:“我大概能想象出他死活不肯的样子……” 第117章 二人同游 法历10月17日是法兰托利亚的国庆日。首发哦亲 800多年前的这一天,初代瑟兰迪尔在纷乱的阿什尼亚大陆上建立了法兰托利亚王国,而后这一天被定为法兰托利亚的国庆日。 国庆日是法兰托利亚最为隆重的民众节日。 10月17日这一天,全国各地,无论是商人还是农民,贵族还是骑士都会放下繁忙的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庆祝日。 在节日前夕,家家户户都会挂起彩旗,彩灯以及花环。街头路口架起的露天舞台,会有民众自发组织的乐队在其上演奏着民间流行的乐曲。 菲尔德一边系着半身斗篷的肩扣,就听身后的伍德颇有耐心地对他讲解着:“为了庆祝国庆日,每年都要在王宫前的卡尔大街上举行盛大的仪式。国王陛下和陛下唯一的皇子,也就是主人,会在王城的观礼台上,接受百姓们的致敬。” “哦,所以西蒙一大早就出门了吗?”菲尔德恍然,一觉醒来西蒙不在身边,他还有点不大习惯。 伍德点头,不知是为了让不能到现场观看的菲尔德着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拼命地说道:“ “在今天这个节日里,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穿着民族的服饰,穿梭在大街小巷。通向王宫的卡尔大街,会变成人的海洋、花的海洋和国旗的海洋。” 他向往般地回忆着:“国王陛下往往会穿着黑色的礼服,带着黑色的礼帽站在观礼台中央,而主人则通常是站在陛下的右手边。” 他见菲尔德抖了抖袖子,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立即下意识地挡在路中间,继续滔滔不绝道:“那样热闹的场面,是那么自然,那么淳朴。不置身其中,是不可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对国家的无限热爱的。” 菲尔德用同情地眼神看着他,建议道:“伍德先生,如果你实在想去看的话……” 他说着,望了望窗外已经升到中天的日光,不大确定地说道:“现在大约还来的及,起码人群应该还未散去。” 伍德嘴角微僵,心中却在呐喊:主人,你再不回来,我可编不下去了。 眼见和塞雷亚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菲尔德转身回到卧室。多维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大床上午睡,一只白色小兽卧在他身旁,见菲尔德进来,环住多维特的蓬松尾巴甩了甩。 为了防止多维特醒来找不到自己而伤心难过,菲尔德特意把乔乔留下来陪他。 亲了亲多维特的小脸蛋儿,菲尔德用只有他和乔乔才能交流的方式,暗道:“我出去一会儿,你陪着他。” 乔乔没有回他,只是惬意地甩着尾巴,仿佛在说,小事一桩。 出了卧室,伍德仍旧站在那里。菲尔德终于察觉出不对,他疑惑地问道:“伍德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总觉得今天的管家先生对他投来了太多的关注目光。 伍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大人,我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知道您一会要出门,想要告诉您,主人为您准备了兽车。” 原来是这件事,菲尔德轻松一笑,道:“哦,那倒不必了。今天赛雷亚会来接我的。” 伍德立即解释道:“是这样的,赛雷亚少爷的兽车上想必肯定会有温斯顿的家徽,主人特地准备了一辆没有家徽标识的兽车,庆典到底人多,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菲尔德略一思索,觉得管家说的在理,心中微暖,西蒙那样繁忙,居然还不忘关照到这样的细节,要说没有一点甜蜜的欣喜,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系上半身斗篷的肩扣,菲尔德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转身向外走去。 伍德眼见已经没有办法再拖延时间,心中焦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菲尔德身后,他跟出卧室,侍卫肖整笔直地站在门口。 伍德见菲尔德停步回头看着他,只能佯装无事,从容建议道:“菲尔德大人,不如您再检查一下,是否有忘记什么东西?” 菲尔德见他如此执着,真以为自己忘了什么。 他疑惑地想了又想,自己的东西都放在空间戒指里,要带的东西,除了自己难道还有食物和水吗?又不是去野餐。 他看伍德诚恳的表情,以为这位尽职尽责的管家担心自己外出时的安全,便笑着安抚道:“伍德先生,您不用担心,我会让肖陪着我去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说着冲着伍德摆了摆手,愉快地沿着走廊拐下了楼梯。 伍德心中哀叹:菲尔德大人,真正想陪着您去的人,还没回来啊! 推门而出,明朗的日光似乎都带着雀跃的温度。空气中传来的热闹气息,只站在这里好像都能感觉的到。 菲尔德脚步轻快,出奇地,心情竟然少有地雀跃。 他登上早已停在门前的兽车,只等着塞雷亚几人一到,他们换乘这辆车就可以出发了。 大概是自己出来的有些早了,菲尔德暗想。 他坐在车中无聊,便思考着给独自一人被留在家中的多维特买些什么东西才好。 上次那个玩偶似乎颇得小家伙的心,不过,一个男孩子对玩偶有着特殊的执着,似乎不妥。不然从今天开始,他就教多维特魔法音节好了,转移注意力这个方法,不知道会不会奏效。 菲尔德正坐在车里担忧着多维特的学前教育,车外,隐隐传来巴巴里兽厚实的爪子落在地面噗噗的闷声。 哦,是他们几个来了。 菲尔德兴奋地探头望向窗外,虽然不见人影,但确实是一辆有着温斯顿家徽的兽车停在外面。 赛雷亚、加尔和昆顿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格吉尔的情况,道森院长那关想必不好过,所以保险起见,他才没有加入到去接格吉尔的队伍当中。 如果他去了,道森院长应该不会高兴地欢迎自己,菲尔德叹着气。 就在这时,车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只乌亮的长靴首先踩着脚蹬,迈上车厢。笔直的军裤包裹着结实有力的长腿,大步跨进车厢时还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凌厉气势。 菲尔德傻眼,直到人坐在他的对面,他才找回声音,结结巴巴道:“西蒙,你干什么?” 其实,他更想问你怎么在这儿,但眼见西蒙开始解军装外套的扣子,便立即改了口。 西蒙似乎是匆忙赶回的,即便脸色如常,可是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他也不擦,只是脱了外套,将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肘支在分开的双腿上,喘了口气才低身对菲尔德道:“观礼一结束,我便赶了回来,好在你还没有出发。” 菲尔德虽然听明白他这句话的内容,但还是犹如云雾中,这时车门再次打开,威尔站在车外,将手中的厚重斗篷递了进来。 他看了一脸完全不在状态的菲尔德,笑着道:“赛雷亚他们在另外一辆车里。原本一辆车也坐不下,你就和将军同乘一辆吧。” 他说的似乎有理,菲尔德眨了眨眼睛。就听威尔又来了一句:“将军放心,我会带着另外四个好好逛的,你们随意,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他说着还暧昧地冲着挤了挤眼睛。 西蒙皱眉,斜了他一眼,眼神中□□裸地驱赶意味。 威尔识相地关上车门,随后兽车缓缓动了起来。 菲尔德大惊,他趴在车窗向后看去,果然还有一辆没有家徽的兽车跟在后面。 扭过头,菲尔德不禁提醒道:“西蒙,我们五个人是去游玩,你为什么要坐进车里?” 他显然还没有接受西蒙突然出现在这里,坐在他面前这个事实,以为西蒙肯定是弄错了什么。 西蒙没有立即回答他,他见威尔递过来的披风放在一旁,却幽幽开口道:“每年的国庆日,全国的百姓都会休假一天,即便是身负重任的军人也不例外。军部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会得到一天的假期。在这天里,长年不得闲的军人才能安心回家,好好陪陪自己的家人,一起欢乐的度过。” 菲尔德坐正身体,冷静下来,认真地听着西蒙比以往还要低沉着声音,继续说道:“往年这天,对于我来说,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今天……” 他双手交握,手指交叉着用力握在一起:“无论是庆典还是□□,我都陪着你……我想跟你一起度过今日。” 菲尔德一怔,随后起身,顺势蹲在西蒙腿前,他抬起手给西蒙擦了擦额前的细汗,才又将双手贴上西蒙的双颊,指尖略过西蒙冷硬的眉眼,点点头道:“好,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一起。” 两辆兽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洛塔街,向着卡尔大街的方向慢慢而去。 第118章 一日骑士 同往年一样,今日的塞瓦尔城里,每隔两个时辰,大大小小的教会都会钟声齐鸣,以纪念法兰托利亚代代相传的不朽历史。 首先敲响的是王宫的自由钟,悠远的钟声传来时,菲尔德侧着肩膀正靠着西蒙,亲昵地坐在他身边,望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热闹,听着悠长又嘹亮的钟声,转头问道:“每年的国庆日,都有这么多人加入欢庆队伍,是这般的举国欢庆吗?” 与其说是人多,不如说是人山人海更为贴切。 西蒙没有回答他,兽车停了下来,他们两人不得不下车,也加入拥挤的人群,才能往前行进。 下车的同时,菲尔德脚步一顿,他回头去看,果然他们后面再没有兽车跟随,想来从莱顿庄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与赛雷亚他们不是同一个方向了。 虽然对不起格吉尔他们,但是听了西蒙的那番话,他无论如何都想要陪着西蒙,西蒙给了他和多维特一个避风的港湾,他竭尽全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他希望能让西蒙感受得到温暖和爱意。 心底还在为失约而对朋友们感到抱歉,菲尔德就觉得一只大手斜里伸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 菲尔德毫无思想准备,登时吓了一跳,他受惊后退了半步,这时恰巧人群涌动,过路的行人推挤间,猝不及防地撞到他的后背,菲尔德身子一歪,就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正被西蒙从容地揽着肩膀,护在怀中。 他们两人此刻,一个穿着半身斗篷,一个罩着厚厚的披风,即便被人看见行为亲密,也只会被认为是,在这样特殊的节日里,大胆奔放,偷偷幽会的一双爱侣。 西蒙牵着菲尔的手,头也不回,嘴上却道:“路人太多,这样免得被人群冲散。” 整条卡尔大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 菲尔德兜帽下的嘴角弯起,轻轻回握西蒙的大掌,只觉得渐渐凉爽的天气,让人无比惬意。 他们一路走来,满眼满耳充斥着欢笑与呼喊,五彩缤纷,装饰艳丽的彩车,精彩纷呈,夺人眼球的杂技车,同欢乐的人群一起排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场面庞大又壮观。 王城的居民们,一直是自发地加入到庆祝的□□行列中,有的扮作骑马的牧师,或者装扮怪异的贵族小姐举行化妆□□,有的组成家庭小乐队,在往来的行人间奏着轻快的音符。 还有的全家祖孙几辈,载歌载舞,边舞边行。 在一片乐曲声中,人们或翩翩起舞,或席地而坐,商人们忙着叫卖纪念品,时不时有嬉闹的孩子跑过,往日就繁华的塞瓦尔城,在今天似乎沸腾了起来,成了欢乐的海洋。 西蒙拉着菲尔德站在街边一家店铺的转角处,随着花车的走近,人流开始拥挤起来,他们不得不站在远处,菲尔德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远远地看热闹和置身在热闹中的感觉,果然不同。 因为是个死胡同,这里的人流相对较少,菲尔德甫一站定,西蒙就上上下下仔细巡视了一遍,确定他安然无恙后,这才与他并肩站在墙角,看着一辆辆的花车缓缓驶过。 菲尔德独来独往惯了,别说庆典,就是本本分分地上课,他都要挑最靠边,最不起眼的位置听课,如今突然置身在这样沸腾的人群中,不断地被人从肺中挤走氧气后,他的脸都发白了。 西蒙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怎么样?还好吗?” 菲尔德轻咳两声,肺部的空气又回来不少,西蒙见状,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就见与卡尔大街交叉的另外一条街上,挤满了出售各式各样商品的小摊。 两人牵着手,避开密集的人群,很快如逃难一般地走到相对宽松的商业街上。 到了这里,菲尔德才终于有了自己是在逛街的感觉。 五彩的晶石、小巧又稀有的魔兽、珍贵的鲜花以及药材、颜色艳丽的布料以及魔法工具应有尽有。 甚至在一个抢眼的小摊上,菲尔德竟然看见了一对多米装置。 能在这里看见自己的作品,真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的感动。 他跟在西蒙身后,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个堆满布偶的摊位上。 西蒙顺着他一眼不眨的视线,也看向那堆五颜六色的玩偶。 菲尔德的视线里,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布质玩偶,大约只有手掌那么大小,一对硕大的耳朵,几乎比身体还要大,拼接的颜色看上一会便会让人有点审美疲劳。单说造型和用料,绝称不上上品,但是胜在第一眼,菲尔德就很喜欢,相对的,他觉得多维特也会喜欢。 菲尔德率先走过去询问,老板倒是没有漫天要价,给了菲尔德一个合理的价格后,就不再言语了。 菲尔德二话没说从袖子里掏出法币。西蒙站在菲尔德身边一语不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付钱的时候,菲尔德觉得身边的人有点不大自然的僵硬。 大概是老板的脸色过于古怪,菲尔德也不得不关注他的异常。西蒙的脸虽然藏在帽子里,但菲尔德似乎能从那僵硬的站姿中察觉到一丝懊恼的情绪。 他在观察西蒙,小老板却在观察眼前这俩个人。 虽然都藏身在斗篷里,并未露出脸来。但是从那保养良好的肤色和优雅的指间,不难看出这位大概是哪位贵族家的小姐。 国庆日里,向来是有许多贵族小姐,乔装打扮来出来游玩的。不过这位小姐的护花使者就是个木头疙瘩了,这样献殷勤的好机会,怎么能让小姐自己掏钱! 菲尔德收起布偶,放进戒指里,转身迈步。身旁的西蒙迟疑了一下,才跟上他。 菲尔德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下,一拍手醒悟道:“对了!” 西蒙一大早就出了门,忙完又急着赶回来,大概根本没顾上自己,菲尔德暗想。 西蒙扭头看他,就见他对西蒙道:“午饭,午饭还没吃呢。” 不知是不是西蒙的错觉,菲尔德似乎有点兴高采烈,他拉着西蒙的斗篷,用又软又弱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小声道:“这位大人,我的护卫在人群中和我走散了,我对这附近又不大熟悉,不知可不可以请您来保护我,直到庆典结束。” 西蒙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难得见菲尔德软语相求的样子,便配合地点了点头。 菲尔德欢呼一声,抓着他披风的手顺势下滑,那小手伸进里面,握住他的大手,几枚晶币被塞进他的手中。 “剑士大人,这是酬金,”菲尔德一本正经地说道,“直到庆典结束,都要好好保护我哦。” 他说着抽回手,仿佛了却心事一般松了口气,兴奋道:“好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吃点东西吧。” 说着,他抬腿就要迈步,刚刚转身却又被西蒙拉住,挺拔精壮的身体猛地靠近,投落下的影子紧紧罩住菲尔德的周身。 大手从兜帽中抬起他精致小巧的下巴,随后泛着桃色的嘴唇被捕捉住不放。 周围吃惊的眼神,还是暧昧的指点都击退不了西蒙瞬间萌生的爱意和冲动。 为了能够在菲尔德出发前回来,他急匆匆地从王宫赶回,又急忙换下了军装,根本忘记了带钱出来这茬。 如果难得的约会,却什么都让菲尔德来付款的话,他多少会有点懊恼和遗憾。 一吻结束,西蒙微微起身,他用拇指轻轻擦去菲尔德唇上的湿印,低声道:“我知道一家店,他们的烟熏鲑鱼和土豆饼不错。” 俩人再次离开时,显然已经吸引了周遭不少的目光和注意。这对情人间毫不掩饰的亲密,让欢庆的气氛更加火热。 菲尔德低着头,十指相扣地牵着手,跟在西蒙的身后。他的嘴唇仍旧有些发麻,就和他的意识一样。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几乎打算把帽子拉开,看看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西蒙。 西蒙居然会做这样有失稳重又大胆的事情,太不像他了。 但是不可否认,菲尔德暗暗回味:其实……有点,有点帅。 他跟着西蒙左拐右拐,不多时就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即便在这样晴朗的日子里,看起来也有些昏暗。 这里显然是条后巷,西蒙在一扇木门前敲了敲。许久木门上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窗口被人从里面拉开,西蒙动作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长方形的纸条。 菲尔德没有看清,只大概看到那张纸薄薄一片,几乎如透明一般单薄,纸面上红色的字迹在日光下竟然好像流动一般,带着灵动的光泽。 那小窗口在收到纸条后,又迅速地被人拉上。过了大约七八秒,木门吱吱呀呀地缓缓打开。 西蒙毫不迟疑,拉着菲尔德闪身进了门。 让菲尔德吃惊的是,他以为这里大约是哪家店铺的后门,至多走进去后是装饰华丽,异彩纷呈的亭台楼阁,又或者有着不能让人发现的违禁物品。 可是迈进木门后,眼前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直向下延伸,两侧的黑色墙壁上连一副装饰的墙画和挂饰都没有。 比起餐馆,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监狱,庄严又阴森。 西蒙身前的侍者一袭黑衣,沉默地走在西蒙前面一言不发。 直到侍者带着他们一扇门前,躬身推门道:“两位大人,欢迎光临。” 西蒙牵着菲尔德的手,驾轻就熟地走了进去,侍者站在门口,恭敬问道:“今天的菜单依旧是往日的搭配吗?” 西蒙脱下披风,扔在一旁,又转身去解还在环顾四周的菲尔德的斗篷,头也不回地对侍者道:“不了,今天来两份烟熏鲑鱼和一份土豆饼就行。对了,把我放在这里的酒拿上来一瓶。” 侍者一愣,视线扫过被西蒙挡住半个身子的菲尔德,微微躬身便退了下去。 门一关上,西蒙便把斗篷从菲尔德身上解了下来,菲尔德正要礼貌地说声谢谢,就见西蒙再次凑了过来,张口道谢的话被截了过去,全数湮没在唇舌的交缠中。 “唔……”两次被偷袭,菲尔德显然有点恼火,他主动出击,握着拳头,敲在西蒙宽阔结实的胸膛的同时,贝齿轻轻咬住在他口中肆意游走的舌头,微微用力以示惩罚。 然而,他的惩罚显然跟西蒙的理解不在同一层面,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握住,用力按在胸前。有力的舌尖巧妙地弯起,在他的牙齿和上颚处轻轻一扫,□□感便让菲尔德牙关一松,更为猛烈的气势和力道瞬间袭来,菲尔德的抵抗犹如暴风雨中的娇花,在西蒙面前不堪一击。 在唇舌来往中菲尔德的胸口渐渐发热发烫,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就在他因为缺氧而头脑发沉的时候,西蒙倏地抽身而退。菲尔德后知后觉地抬眼看他,刚刚还不断用力索取他的人,此刻沉下脸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森然。 菲尔德心中一凛,刚要开口,却见西蒙裹着他的腰身,猛地一踩地面,随后抱着他原地旋了一圈。一瞬间紫色电光从西蒙身上腾起,如小蛇一般游动的魔力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 菲尔德脑中嗡嗡作响,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而刚刚还有一对恋人缠绵的房间,此刻空荡荡的,只余下一大一小两件斗篷搭在椅子上,无人问津。 第119章 隐身 这是一间混合了浪漫与庄严元素的房间,房间四角立着白色大理石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的,黄金雕成的花朵在白石之间妖艳的绽放,尽显华贵典雅。 然而屋内一应俱全的摆设,却又都是端正的四方形,从贴墙而立的书架,到长长的书案,就连镶嵌在墙壁里的木质镂空装饰窗,也方方正正,无不暗含着严谨与周正。 说起来,这样将木材雕成各色花纹再镶嵌在墙壁中的装饰风格,倒是很少见。给这间屋子增添了不少异域的风情。 透过微微泛着黄色的镂空花纹,能够看见墙里面中空的设计,设计者大约是想将中空的部分当做简易的储酒柜,特意留下了这样一个空间。 从外面看向里面,只是一个有着十多公分深度的中空墙体,没有丝毫异样。 然而与此同时,就在这个没有放置一瓶酒水的储酒柜里面,透过镂空的雕花木框,菲尔德瞪大眼睛向外看去。这样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让丝毫没有准备的他惊愕万分。 这个与窄小的柜子重叠的魔法空间并不大,西蒙将菲尔德揽在身前,也就堪堪容下两个人,勉强算是正好。 过了好半天,菲尔德才怔愣回神。他扭头望向西蒙,琥珀般明亮清澈的双瞳满是惊疑和询问,微微张开的嘴巴,似乎还保留着刚才缠绵时的水润。 西蒙眉间的风雪如被春风融化一般,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他忍不住在那水润上再次允吻了一下,才贴着菲尔德的嘴唇,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 “嘘……” 菲尔德:……嘘?嘘什么嘘?玩捉迷藏呢? 西蒙这家伙太不厚道,对他嘘来嘘去,自己却在背后动手动脚的。 那在后颈摩挲的唇,使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软。 西蒙的体温向来偏高,嘴唇的温度对于体性偏凉的菲尔德来说,更是磨人的困扰。他低喘一声,正要开口抗议,却突然被西蒙捂住了嘴巴。 菲尔德只以为西蒙仍在戏弄自己,气吼吼地斜眼怒视过去,却发现西蒙冷眼凝眉向外望去,雪亮的双眼射出利剑般的精光。 这幅严肃的神情,显然绝不是为了刻意捉弄自己的。 可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西蒙这样小心翼翼? 菲尔德跟着西蒙视线的方向也转过头去,好奇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空无一人的房间,寂静无声。 菲尔德慢慢抬起手,拍了拍西蒙的手背,示意他放开自己,西蒙心存惋惜地默默松开了手。 又过了一会,就在菲尔德以为是西蒙小题大做虚惊一场的时候,摆在白色圆桌上的红茶杯,突然一震,茶杯与茶碟受到不知哪里来的外力作用,发出锵地一声脆响,茶杯被震荡得跳起,与茶碟分离开来。 菲尔德先是以为发生了地震,但房间里其他摆设都纹丝未动,显然是有什么撞到了桌子。 在空荡无人的房间里,着实让人心底一凉。 菲尔德与西蒙一同向那声音的源头看去,细腻的白色茶杯,镶着金色的包边,随着外力,侧翻着滚了几滚,堪堪在桌沿处停了下来。 精致的茶杯,虽然很快就静止不动了,但即便有着木窗的遮挡,透过不大的空隙,菲尔德仍旧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他和西蒙藏在狭小的空间中一动不动,室内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声轻响,只是人的错觉一般。 菲尔德丝毫不敢妄动,他从身后紧绷得身躯中感觉到了西蒙的警惕与谨慎。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房间里距离他们稍远的沙发前,木质的靠凳,突然咣当一声,毫无预兆地翻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低沉中带着沙哑的女声突兀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内,她低咒一声,道:“蠢货,你想被人发现吗?” 一道黑色的细线蜿蜒着凭空出现,黑色渐渐扩大蔓延,变成一个一米来长的口子,如同撕裂一般将空气一分为二,好像张开血盆大口的魔兽,吞噬着菲尔德的好奇心。 现在他终于明白西蒙带着他迅速躲起来的用意了,这种无声无息的藏身方式,简直是无懈可击的。 一个小个子侧着身体,从那里面跳了出来。 那人个头不高,身体却结实粗壮,光秃秃的头顶分外油亮,然而却有一把浓密的胡子一直垂到胸口。 他手掌与身体不成比例,分外巨大。那双手拖着一柄同样厚重的巨斧,从空间缝隙中完全暴露了出来。 长身的巨斧,锋利的斧头在日光的折射下透着妖异的暗红色,又细又长的手柄被握在一双怪异的巨掌中。 菲尔德悚然一惊,脑海中这样的景象,似乎出现过一次。 是了,是那次从巴尔克奇出来不久后,遇到的袭击。这个手持巨斧的人当时与他交过手。 当时天色趋黑,他没有看真切巨斧的主人,只知道是个矮子,今天一见原来竟是销声匿迹了许久的矮人族。 自从大陆上两个最大的国家对立和战争开始后,锻模人,这个擅长制造武器和装备的种族,就逐渐从人们视线中销声匿迹了。如今的阿什尼亚大陆上,已经很少能够看见矮人族了,有人说,他们在战争中被强权逼迫锻造武器,除了在反抗中牺牲的矮人外,剩下的都被掠走。也有人说,他们是整个种族的衰落,不得已藏身在了死地。 面前的矮人,此刻满脸怒容,他稍抬武器,用锋利的斧头指着那裂开的缝隙,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你这个无能的人类魔法师,不能好好地操纵卷轴吗?” 女声没有回应他,只是冷哼一声,催促道:“少废话,快点行动,这个卷轴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矮人闻言,浓密的胡子抖了抖,只得收起怒火,四处搜索起来。他先是蹲在地上,小心地环顾一周,视线在菲尔德和西蒙的披风外套上一顿,这才站起身来,他站直身体也不比白色的圆桌高出多少,实在是没有蹲在地上的必要。反倒是他巨掌里握着的那柄战斧拖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呲呲声。 他圆鼓鼓的双眼,滴溜滴溜地乱转,几次确认后终于得出房内没人的结论。 “人呢?”他小声嘀咕,仍然没有停下搜索的目光。 菲尔德目不转睛,他能够确定眼前这个矮人就是许久之前那晚,偷袭西蒙,要来夺那份手稿的那个矮子。 可这个矮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看样子在寻找什么,是跟踪了他和西蒙吗? 这间屋子不大,矮人在转了三四圈后,镶在墙体里的木窗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即便知道他和西蒙现在处在被结界隔离的空间里,但随着矮人的靠近,菲尔德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西蒙显然感受到了菲尔德的紧张,他浑身绷紧,手臂微收,将菲尔德的后背紧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一只粗壮的巨掌拍在木质的窗子上,矮人灰色的眼珠透过镂空的木窗露了出来,起先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转了两圈,而后又迷城一条缝,仔细地探过每一个角落。 空荡荡的酒柜里当然什么也没有。 矮人愤愤地拍了木窗一下,转头冲着仍未闭合的空间裂缝,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人不在这儿!” 那女人的声音立即从虚空处传来:“不可能!” 矮人大怒,刚刚压下的怒火顿时加倍燃起,“你说,不可能?我盯了莱顿庄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他只带个护卫出来,这样大好的立功机会,现在倒好!” 他对着虚空的方向,气愤地指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吼道:“你自己看,哪里有人?你这个可恶的人类,难道是在耍我?” 房间里一时只有矮人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的声音,许久,女声迟疑着仍旧坚持道:“不会的,这是主人给的追踪卷轴,是主人的秘术,绝不会错的。” 声音未落,就见仅剩一条缝隙的黑影再次裂开,一个女人从那里面钻了出来。 她的头发和脸部都用黑色的布围得严严实实,仅有一双同样黑色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她从空间裂缝中出来后,那道黑影就凭空消失不见了,而她手中却握着一个金色的卷轴。 女子丝毫不知道,一道热切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卷轴上,他们跟踪的目标此刻正对这卷轴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她站在房间中央,平静淡漠地扫视了一周,而后眼神锐利地缓缓迈开步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矮人似乎很不待见她,虽然跟在她的后面,却跳着脚奚落道:“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类了,尤其是像你这样该死的人类魔法师。虚伪又自大,恨不得把全大陆都踩在脚下的模样,要多可笑就多可笑。” 他自顾自地咒骂了一通,前面的女人根本连头都没回。矮人自讨没趣,骂完之后火气降了不少,却仍旧指责道:“像我说的,直接抓了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这么谨慎,不过是一个刚会点火撒水的笨小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年轻女子闻言,倏地停步转身,居高临下地垂眼盯着矮人。她虽然一言不发,但眼中却毫不掩饰地浮现两个字,罩在矮人头上: 白痴! 矮人虽然没有收到来自头顶的无声问候,但仅从女子轻蔑的一瞥中,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鄙视和嘲讽。 作为锻模一族的战士,他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愤怒的矮人,一瞬间忘了自己的目的与任务,执起巨斧,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远远地传来一个娇声娇气的声音:“来了怎么也没有通知我一声?” “要不是他点了存在我这儿的酒,恐怕我就丝毫不知情地错过见他一面的机会了……” 第120章 美人老板 这是一个腔调优美,音色华丽的嗓音,仅从这让人迷醉的声音中就可以想象到声音的主人必定是个优雅的淑女。 “东西给我,你来开门。“ 房间内,偷偷摸摸的女人和矮人闻声,大惊失色,只见女子抬手,从她手中升起一团黑雾,迅速地被吸入握在另一手中的卷轴中。 卷轴发出金色的光芒,迅速地包裹住两人,转眼两人的身影就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两人消失,心急的菲尔德作势就要出去。西蒙急忙扣紧他的腰,对着回头看着他的菲尔德摇了摇头。 西蒙的目光在屋子里左右逡巡,在见识过那莫测的卷轴后,那两人到底是走了还是隐藏起来,在暗中窥视,谁也说不准。 他没办法拿菲尔德的安全做赌注。 黑雾散尽的同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刚刚那名引导他们的侍者推开房门,恭敬地为他身后的人打开了房门。 黑衣侍者的身后,站着五颜六色、五彩缤纷的一团。视觉冲击之大,让人打眼一看,觉得好像是今日外面街上那些彩旗成了精,跑进了屋子里兴风作浪。 这是一位身着色长裙的美女,看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袭紫色长发衬着她凹凸有致的曲线,浑身珠光宝气,举手投足间,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情。 这人走了进来,无论怎么看也是一位美女,只是美人的身高却有些太过出众,即便与身后长身的侍者相比,也算得上佼佼者。 美人两手端着精致的银盘,盘上放着一瓶酒。她迈着袅娜的步子,脸上灿烂的微笑在发现屋子里没有预想当中的人的时候,便瞬间退去。 “人呢?”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侍者也是一愣,转着脑袋四顾,回道:“刚刚确实还在的,而且老板您也看到了,房间的门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被他叫做老板的女人,侧着身子站在房间中央,用着聛睨一切的气势,将整个屋子扫视一圈。 淡然的紫眸在掠过木质酒柜的时候微微一眯,她走到桌旁,放下酒瓶,低头将酒杯和酒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说他带着一个人来的?不是威尔吗?” “并不是温斯顿家的大少爷,是个陌生人,”侍者一顿,似是回忆一般,道:“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少年。 闻言,紫发美人沉下脸,眉头一皱。 她身材高挑,脸庞却娇嫩小巧,妖娆的眉轻蹙的时候,有种哀伤的怨怼。 只见她直视着木窗,对身后的侍者吩咐道:“你下去吧,没有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侍者恭身退出房间,内心还在暗忖:明明一个人也没有,老板呆在里面要做什么? 唉,不管了。老板美是美,但性情莫测,喜怒无常,他可不敢在老板面前多说一个字。 紫发美人待人出去后,画风突变,矜持和优雅一扫而空,只见她伸手拎起酒瓶,精致酒瓶的细颈被她随意握在手中,这个不算优雅的动作与她华丽的装扮实在有些南辕北辙,不由叫看的人有些惋惜。 只见她从圆盘中拿出开瓶器,嘭的一声将酒瓶打开,菲尔德只觉得腰间的手臂同时一紧。 随后这位美女又不紧不慢地拿起透明的酒杯,将瓶中的酒徐徐导入其中。 晶莹剔透的酒杯中,流动着酒水竟然是流光溢彩的碧绿色液体。 放下酒瓶,她挑着眉角看了木窗一眼,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扬起优美的下巴,轻轻啜了一口甘甜清爽的酒。 一饮完毕,她轻盈又随意地踱了几步,微微摇动着剩下的半杯酒水,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还不出来么?再不出来,我就将你珍藏的苔丝美人喝个精光。” 她这撒娇般的威胁,配上她完美的样貌,杀伤力绝对不小,就连菲尔德也禁不住赞叹起来。 然而两人谁也没动,就见她越走越近,眼看已经到了墙边,在木窗前站定,她嘴角的微笑也越发的灿烂。 “西蒙,你好久都不来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这样躲起来不见我吗?” 她说着失落地垂下头,望着酒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思念之人的脸就出现在那流光中一般,满眼哀伤。 菲尔德早已觉察到了身后的躯体僵硬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这位漂亮的老板,这位美女显然很不一般。 只见她抿着嘴唇,哀哀道:“可是,那日在床上,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话音刚落,菲尔德就听见耳后西蒙咯吱吱的咬牙声。 菲尔德忍着牙酸,就瞧着这位美人再抬起脸时,脸颊竟然还挂着两滴泪珠。 她大约是觉得这屋子里就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满腔的感情就好像一个唱着可怜独角戏的悲情主角。便决然地转身再次拎起桌上的酒瓶,猛地将酒杯蓄满,对着木窗道:“好,你不出来,那我就自己一人享用这酒,直到你出来为止。” 她一仰脖子,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将酒灌进肚里。一杯见底后,立即倒满了第二杯,再次送到嘴边。 收回前言,菲尔德暗道,她之前拎着酒瓶的样子与现在一比,简直不能再优雅了。 眼见第二杯也要见底,西蒙终于按耐不住,菲尔德只觉得细小的电光在空间内来回乱窜,看来他猜得不错,这个空间法阵果然是专为西蒙设计的,只有西蒙的魔力才能开启。 外面,纤长白嫩的手眼看就要压低瓶口,再倒上第三杯。 里面,涌动的魔力夹杂着西蒙的怒火,节节攀升。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拍响,突兀的响声使得沉浸在悲情中的女老板也吓了一跳。 哀怨和楚楚可怜,立即从她脸上消失,只见她放下手中的酒瓶,冲着门外怒道:“什么事?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门外立即有人声音焦急地回道:“老板,不好了,外场有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就打起来了,我们这店里第一次有人打起来吗?做什么大惊小怪的!”女老板显然并未将这样家常便饭一般的小打小闹放在心上,施施然将酒瓶和酒杯放在桌上,这才慢悠悠向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还转身回眸望了木窗一眼,勾起一个甜美的微笑,抬手用食指点着嘴唇,而后向着虚空轻轻一吹,这才勉强满意地走了出去。 这次,门关上许久后,是毫无声息的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 结界内,西蒙的魔力已经收了回去,他站在菲尔德身后,环住菲尔德纤腰的手臂略微僵硬,不知是因为时间久了还是手臂麻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们俩人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窝了很久,别说西蒙,就是菲尔德都有些难受。 眼前的莫名危及似乎暂时过去了,菲尔德的右腿早已经站得没了知觉,他轻轻扭动身体,想要换个姿势。 哪成想他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更加勒紧,西蒙用另一只手圈住他的上身,简直想要给他来个五大绑,就听西蒙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菲尔德……” “菲比,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菲尔德:我还什么也没问呢! 比起这个,他的脚也麻了,而且,西蒙是不是太用力了,他的腰要断了。 西蒙心中暗恨,却也紧张地望着菲尔德,生怕他误会了什么。 果然菲尔德脸色不好,眉头皱在一起,似乎很是难过的样子。 西蒙心中一颤,对上菲尔德水润的大眼,态度诚恳道:“菲尔德,那个人并不是……” 这回换成菲尔德抬手了,他费力地从西蒙的桎梏中挣脱出一只手,急忙捂住西蒙的嘴。菲尔德艰难道:“等一下再说,你先抱松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西蒙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地用力过猛了,急忙放松力道,看着菲尔德搭着他的肩膀,微张着嘴缓着气。 狭小的空间,让两人离得如此之近,这样亲密的距离下看着菲尔德,又是另外一种特别的感觉,西蒙舍不得移开眼,少年已经不像初见时那样娇小,如今也长到了他的胸口,眉眼间的淡漠已经很少再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与灵动。 时间越久,他越想要珍藏这人的一切,一颦一笑,一喜一怒,他恨不得藏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可越是珍视,就越是怕失去。哪怕有一点点这样或者那样的可能,都牵动着他所有的神经。 菲尔德动了动缓过劲来的右脚,终于可以站直身子。他看着西蒙一脸掩饰不住的紧张看着自己,心想,这位别人口中的铁血将军,大约从来不曾这样示弱过吧。 可他为自己的一个眼神就变了脸色,为自己一个动作就浑身僵硬,没有什么比这些更有说服力的了,以他对西蒙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菲尔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双手一左一右贴上西蒙的脸颊,使劲地揉了揉他略显僵硬的脸,微笑道:“西蒙,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的。” 这个人,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他,伸出过援手,也给过他庇佑,更为了他和多维特的处境,不惜将自己也卷入复杂的政治拉锯中。 如果这样都不能相信的话,他真不知道该去相信什么了。 西蒙的脸还在菲尔德的魔爪中,然而这丝毫不影响他低下头更加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低垂目光,挺直的鼻梁在一侧面颊上打下一片阴影,从菲尔德的角度看过去,无论是五官还是侧脸的弧度都堪称完美。 尤其是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此时由于感情的波动而闪着深蓝色的光芒。如同万里下的海洋,经过高压与低温的磨砺后,才有了不同于表面上蔚蓝的,更为深沉的颜色。 那是只有在西蒙情绪起伏时,才会出现在他瞳仁中的深蓝色。 菲尔德踮起脚,忍不住在那双眼睛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淡淡的温情与喜悦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在两个身影即将要重叠的瞬间。 房间的门再次被人大力撞开!! 第121章 预言 这次的不速之客,索性干脆地连门都没有敲。 菲尔德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要不是他是同西蒙一起进来的话,几乎要以为这是西蒙请他来观看的表演节目,一个接一个的,倒是够精彩,就是观众席不够宽敞…… 这是要让他们在狭窄的结界空间中呆多久! 这次闯进来的人,显然没有前两波的人从容自如,他全身被斗篷罩住,步子踉踉跄跄,几乎是跌进来的。 虽然一进来便摔在地上,那人还是立即爬了起来,连忙转身去关房门,确定门锁好了后才虚脱地滑坐在地上。 很看样子,这人更像是仓皇之下,慌不择路才躲进这间屋子里的。 然而西蒙想的却是更深,这间店不比一般的店面,只有有一定身份地位,或者有门路的人,才能够获得邀请的资格,成为会员。 这人虽然形迹可疑,如今虚弱地坐在地上,模样也多少带着一些狼狈,黑色丝绒质地的斗篷看起来却价格不菲,身份想必不一般,与其冒然出去,让人见到菲尔德,不如就在这空间里暂时呆一会算了。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这个窄小空间的设计者,如果可能倒是可以在家里设计一个,恩,大小嘛,就按照这个尺寸做个一模一样的。 西蒙思绪飘远,菲尔德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细瞧。 这人坐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斗篷露出一条缝隙,隐约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蛋糕裙。 是个女孩子! 显然神游的西蒙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菲尔德与他相视一眼,这样接二连三的事件,简直巧合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菲尔德实在忍不住,虽然结界内的声音并不会传出,但还是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这个房间难道是紧急避难场所吗?怎么谁都往这屋子里跑! 他只是觉得蹊跷的过分,也没有指望西蒙能够回答。 但西蒙还是开口解释道:“这家店,并不对外,而是会员性质的私人会馆,所以能进得来的人身份应该相对可靠一些……” 他尽力给菲尔德解释,想要挽回刚才被人陷害的劣势,却见菲尔德搭上他的手臂,阻止他再说下去。 他顺着菲尔德的视线,望向外面。 瘫坐在地上的人,双肩微抖,竟然开始小声地呜咽起来。 压抑的啜泣好似从灵魂深处艰难地抽出的一丝丝积聚已久的痛苦,没过一会,那不时的啜泣便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悲伤散布了整个房间。 她缩着身子,却抬手胡乱地擦着被帽子遮住的面容,大约是泪水已经蒙住了视线,沾湿了脸庞。 随着她的动作,手臂撑开的斗篷下露出一缕红色,在白色裙子的映衬下分外显眼。 菲尔德睁大眼睛,仔细确认,终于肯定那是一缕垂在胸前的头发。 在塞瓦尔,拥有红色头发的人并不多,而拥有红色头发的女士,除了已故的伊贝莎王后,就只有一个人了。 伤心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女孩索性伏在地上嚎啕不止。 不等西蒙和菲尔德反应,就听女孩埋在手肘间,哽咽着自言自语道:“不要,我不要这样,赛雷亚……” “赛雷亚,赛雷亚,赛雷亚……”向来趾高气扬的声音,还是第一次这样卑微,本来应该是毫无交集的名字,却仿佛已经念过无数遍一样,驾轻就熟又执着坚定。 菲尔德心头一震,他紧盯着地上的身影,甚至没有回头,急切地对西蒙道:“快,我们出去。” 他听到赛雷亚的名字,从她嘴里被念出,只怕是赛雷亚遭到了什么不测。 房间里忽地卷起一阵带着电光的风压,哭泣的人身子一颤,直起上身,吃惊地看着平底突兀地出现两个人身影。 剧烈的魔力带起的风压瞬间吹掉了她宽大的兜帽,但吃惊的女孩却只瞪大红彤彤的双眼,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人,浑身僵硬。 她瘫坐在地上,仰头正对上西蒙垂下来审视的目光。 “西蒙哥哥……” 菲尔德站在西蒙身旁,极力控制自己吃惊的表情,果然是南希。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儿?”西蒙沉声问道。 即便并不待见南希,但他们到底是表兄妹,说实话,南希这样伤心的哭泣,他记忆里大约仅仅是第二次。 南希没有回答西蒙,泪水还在她眼眶打转,悲伤也未从她精致的脸上退去,却见南希脸色一白。 仿佛是有什么让她更加恐惧的事,席上心头,以至于她在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悲伤。 她木然的视线中渐渐升起绝望,等到那视线落在西蒙身旁的菲尔德身上时,却又变了样。 那好像捕获到猎物一般的攻击性眼神,让菲尔德眉头微皱。 这位公爵小姐大概与自己的八字相冲,不然怎么能只看一眼就露出如此怨愤的神情,害得他都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 大约是感受到了西蒙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南希迫不得已,咬牙移开视线。 她擦干眼泪,脸上再次摆出凛然高贵的表情,站起身来,看着菲尔德道:“呦,果然已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了,这间店,居然会让你进来,可见他们的档次也是越来越低了。” 她说着挺着脖子,昂着头,转身就要走。 “站住!”西蒙沉下脸,“你来这儿,公爵知道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南希闻言,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急忙奔到门前。 菲尔德眼见她抖着手,打开略微有些特殊的门手,仓皇逃离。 果然是有点奇怪,菲尔德一头雾水地走到西蒙身边,就见连将军大人都蹙眉沉思。 “你去看看吧,”菲尔德对西蒙道:“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赛雷亚,可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西蒙回身看他,比起南希,菲尔德的安全在他心中显然是更为重要的。 “我送给你的戒指,你还带着它吗?”西蒙突然问道。 菲尔德先是一愣,随即伸出左手,一枚镶嵌着七色宝石的银色戒指正戴在他的中指上。 菲尔德轻笑着摇头:“不是你说要我一直戴着吗,好了,我在这里等你,不会有事的,放心,你快去吧。” 西蒙盯着那戒指,似乎艰难斗争了半天,最后才在菲尔德的脸颊上亲了亲,温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有了这戒指,西蒙倒是放心了,菲尔德暗道。倒是不知道这个戒指除了好看,还有其他什么别的用处。当时西蒙没说,他便也没问。 直到西蒙开门离开,菲尔德才舒了口气。 没想到过个节日,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余兴节目。 也不等暗自感叹完,菲尔德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他走到白色圆桌旁坐下,将手里的卷轴铺展开来。 手指在那些已经书写完全的魔法符号上游走,末了他手腕一翻,一直白色的翎羽笔跃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菲尔德聚精会神地研究起卷轴来,那两个莫名其妙的追踪者虽然让人始料未及,但是他们这个空间卷轴倒是给了他莫大的启发。 沉溺在研究中,时间便过得很快,所以他丝毫不知道西蒙此刻的度日如年。 -------- 同一时间,在这家店里,另外一个房间内,西蒙对着侍者挥了挥手,冷冷道:“放开他,你们可以出去了。” 一左一右的两名侍者,松开了对不断挣扎的红发小姐的钳制,躬身退了出去。 南希双眼通红,披在肩上的斗篷在挣动间已经松了,斜斜地挂在她身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裙子。 她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瞪视着西蒙,眼里丝毫找不到往日那种对西蒙的爱慕与崇拜。 西蒙站在她的对面,冷声开口道:“我可以不问你怎么到了这里,但是你和赛雷亚是怎么回事?” 南希脸色微变,西蒙眯起眼,继续道:“据我所知,他不过是刚才在外场救了你,倒是你连声谢谢都没说,就逃跑了,这又是为什么?” 南希眼神飘离,似乎回忆起刚刚那场潇洒又让人心动的英雄救美,嘴角露出一个羞涩又向往的微笑。可笑容没有维持一秒,她似乎倏地响起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这下西蒙更加肯定了,他这位表面上思慕自己表哥的妹妹,其实暗地里却对另外的人动了心,这倒是个不坏的发现。 只是不知道她为何看起来如此惊慌失措。 西蒙淡淡开口道:“赛雷亚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如果我没记错,你小的时候,有段时间和他明明是很要好、很投缘的玩伴,甚至他还为了救你收了伤。” 当时,温斯顿家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却因此不许赛雷亚再与南希见面,而赛雷亚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再没提过。 他提起往事,本来是想开导南希,谁知道南希却勃然大怒,叫嚷道:“够了,这事不用你管,不许你插手。” 她见西蒙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一样,羞愤、慌乱和耻辱一瞬间齐聚心头。 混乱的感情使她失去了理智,抬手就从领口处撕开了她的长袖白色蕾丝裙,露出白皙的胸口和纤细的手臂。 西蒙皱眉,却见南希扯着被自己撕裂的衣服,指着西蒙道:“西蒙哥哥,你以为一切都会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什么都会如你所愿吗?” 西蒙眯起眼睛,南希白皙的胸口有着黑色的暗纹,纠结缠绕一直延伸到被衣物遮盖住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就见南希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亲爱的西蒙哥哥,你还记得莫尔顿家族的老本行吗?” “通晓过去,预言未来,哈哈哈,”她向前迈了两步逼近西蒙,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如果我说,你的爱人,最终会离你而去,你会怎么样?” 她见西蒙铁色铁青,心中快意,我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你们如此轻易就能拥有。 她笑着转身,向外走去,笑容渐渐从她的脸上消失,只剩漠然与冷酷,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会再次离你而去,所以趁现在,好好珍惜吧。” 这一次西蒙没有阻拦她,只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等到西蒙平复心情,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安静恬淡的侧脸看起来那么美好。 他的手肘下压着一张完成的卷轴,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未饮完的酒。 正是西蒙还未来得及品尝的,碧绿颜色的苔丝美人。 他的爱人大约等着无聊,拿过杯子,竟然自斟自饮了起来。 菲尔德大概不知,这酒是他自己亲手酿的,是在遇到了他的那个夜晚后,遍寻不到的时候,他忆起自己失去理智时,唯一记得的碧绿色眼眸,从而酿制了这种酒。 那时他心底的愧疚和失落好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使他难安。 而如今,没关系,环在他身边的窥探和恶意,他都会替他清除。西蒙拿起酒杯,仰头将菲尔德未饮尽的半杯酒喝下肚。 顺着喉咙的凉意一直延伸到内里,他焦灼的情绪似乎得到了缓解。 西蒙收起卷轴,俯身亲了亲菲尔德的嘴角,这才将菲尔德抱起。 他不信什么预言,就像当年祖父废除了莫尔顿家族预言师的地位一样。 他的菲尔德,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第122章 似曾相识 清晨的阳光带着清爽和温热,顺着微微敞开的窗帘,照来。 菲尔德唔了一声,挣扎了几次才睁开眼睛。 外面的阳光灿烂又明媚,预示着美好一天的开始。 他扭过头,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西蒙显然已经起身走了。 昨天回来,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已经睡下的多维特,也不知他有没有哭闹。 这个时间多维特大约还没醒,菲尔德起身,打算去瞧上一眼。 他坐起来只觉得腰部酸痛,身/下某个部位肿胀难当。 可等他脚踩着柔软的地毯,打算站起来的时候,才猛地一颤,惊觉自己双腿才是更加的无力。 心中暗恨,菲尔德发誓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昨日的酒,虽然他并没有喝得太多,但是这具身体似乎非常地不胜酒力,几乎是逢酒必醉。 他是如何回来的,干脆地一点印象也没有。 唯一知道的是,西蒙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帮他脱衣的时间有点长。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也不知是清醒了,还是醉的更加厉害,他居然贴过去,抱着西蒙的脖子不撒手。 所以,有这样的后果,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菲尔德忍着酸痛,站在多维特房间的门口向床上望去。 然而,多维特竟然不在床上,闹了半天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睡到大天亮吗! 他随手披上了件外套,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门口,果然是肖站在那里。 他见菲尔德出来,立即转身,道:“菲尔德大人,您醒了。多维特少爷被将军抱走,交给了伍德先生。需要我带您去吗?” 菲尔德点点头:“麻烦你了,肖。” 黑发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这些时日的接触,让菲尔德对这个青年有了初步的了解。他性格开朗,待人温和,对于给他当护卫这样枯燥又无聊的工作,也没有丝毫怨言。 菲尔德看着青年挺拔的身姿,犹豫着开口:“肖,不如我同西蒙说,把你调回原来的职位吧。” 肖蓦地转身,吃惊地看着菲尔德,急道:“菲尔德大人,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让您不满意了?” 菲尔德急忙摆手:“不不不,不是的,你做的非常好,只是,我觉得你做我的护卫,似乎埋没了你的才能,也无法让你施展抱负,我有点过意不去。” 肖听他不是不满自己,便松了一口气,他见菲尔德神色担忧,立即挺起胸膛,颇为自豪地说道:“正因为我能力出众,所以才会被调派来做您的护卫。别的队友可是羡慕我,羡慕的不得了呢。” 他笑容温和,自信又开朗的话语让菲尔德也不免笑了起来,两人便继续向前走去。 可菲尔德却没有看到,在肖转过身去的瞬间,眼神中的黯然和沉寂,湮没了一切。 肖带他去的是西蒙派人特意布置的多维特的玩具房,这间屋子是刚刚完成的,菲尔德这么多天也是第一次来。 他推门而入,果然听见多维特咯咯咯的笑声,似乎是开心得不得了。 这是个五颜六色的房间,墙壁上用各色染料精心地绘制了各种漂亮的魔兽。 整个房间的地面都用柔软的地毯铺了厚厚的一层,屋子里琳琅满目的玩具自然是不用说,就连靠着窗边的小圆床,都是设计成树干的可爱造型,将金属的立柱做成树枝的模样,撑着垂下的床幔,床顶上是一片碧绿茂密的树枝,其上还有几多鲜艳的小。 怪不得多维特乐不思蜀,就连他都想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了。 伍德手中正拿着菲尔德昨日买回来的怪异玩偶,见菲尔德进来,立即招呼一旁的侍从配着多维特,自己边向着菲尔德走过来,边解释道:“菲尔德大人,主人怕您休息不好,便把多维特少爷从卧室带了出来。” 菲尔德点点头,微笑道:“我知道,没关系的。我只是来看看他有没有哭闹。” 显然,这位被人宠上天的小少爷已经渐渐适应了,爸爸不在身边以及被人包围着服侍的生活。 菲尔德不知该欣慰还是失落。 “对了,”伍德立即想起一件事,对菲尔德道:“今天一早温斯顿家就派人送来了拜帖,是赛雷亚少爷希望带着几个朋友,来看您。” 菲尔德面露喜色,伍德便颔首道:“主人吩咐过,菲尔德大人的几位朋友以后可以随意来庄里做客,所以我便接受了拜帖。您看可以吗?” 菲尔德连忙点头:“可以,可以,那我要准备什么?哦,我还没有洗脸,衣服也没有换……” 菲尔德说着急忙又转身离去,伍德只得追在他身后,道:“菲尔德大人,您还是先吃了早餐,主人特意吩咐,为您准备了新鲜的黑羊奶,还是趁热喝掉才好……” 赛雷亚四人大约是已经整装待发了,几乎是一收到回信,就驾车到了莱顿庄的大门前。 这是他们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迈进西蒙将军官邸的大门,当然就算是偷偷摸摸,他们也是没有来过的。 即便是力图镇定的赛雷亚,也难掩兴奋,脸色涨红地板着脸,直让守在门口的卫兵偷笑。 伤势初愈的格吉尔走在昆顿身边,其实这次来拜访莱顿庄的主意正是他提出的。 格吉尔是在他的好朋友们走后的第二天,才从仆人耳中听到了爷爷袭击菲尔德的事情。 大发雷霆已经无法形容他得知此事后的状态,要不是他答应菲尔德他们要快快好起来,同他们一起去观看国庆日的热闹场面,他就要用绝食向爷爷提出抗议了。 虽然爷爷在门外给他道了好几次歉,但他只要一想到,他的好朋友们诚心诚意地来探望他,却受了惊吓和委屈,就难过得要死。 不行,他要跟他们道歉才行。 因为这个念头,使他的伤势如春风化雨一般,迅速地有了起色,没用两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国庆日那天,他在去莱顿庄的路上不停地跟赛雷亚和加尔道着歉。 可想要得到当事人菲尔德的原谅,却没那么容易了。 还没等他见到菲尔德,就被西蒙将军劫了胡。 所以,他便提议主动来见菲尔德一面。这次他要带着爷爷那一份,一起和菲尔德说抱歉。 然而,他们四个被管家领进屋子,赛雷亚还来不及开口,就见菲尔德站在几人面前,双手合十,弯着腰率先道:“各位,实在抱歉,我昨天失约了,害得你们白跑了一趟不说,肯定也让你们失望了。” 菲尔德转向格吉尔,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格吉尔,本来想要跟你一起的出游的,真的是对不起,让你白跑了一趟。” 格吉尔上前,握住菲尔德的双手,急切道:“不是的,菲尔德,是我该向你道歉。我爷爷……我爷爷他太过分了,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客气得不得了,赛雷亚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阻止道:“好了,你们俩个。又不是来开检讨会的,互相道个歉,就得啦。” 菲尔德和格吉尔相视而笑,各自的顾虑在见到面后,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菲尔德便笑着问道:“昨天,你们几个逛的怎么样?有没有被人群把鞋子踩丢了。” 他这一问,就见加尔立即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对着菲尔德眨着眼睛道:“菲尔德,你昨天是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我们的赛雷亚可是当了一回大英雄,从不轨分子手中,救了一位小姐,那英勇的姿态,应该被载入史册的,哈哈。” 格吉尔点了点头:“连我都对他刮目相看了,真的是正义感爆棚。”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夸得赛雷亚好似拯救了全大陆一般,但其实主角本人却只是带着微笑,并没有说什么。 菲尔德暗忖,原来昨天在那间店,真的是赛雷亚本人去了。 他想起南希的诡异之处,那位大小姐即便是暗恋,也绝不可能那么低调的。 他趁着另外三人聊得开心,便拉过赛雷亚来到窗前,低声对他说道:“赛雷亚,昨天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他语气认真,态度也绝不像是要听八卦的样子。赛雷亚微弯嘴角,但这个笑容只走到一半,又垂了下去,显然是有些勉强。 他望着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菲尔德,我这样说,你大概不会相信。”他望着菲尔德眼睛,恳切又真挚,“我觉得,昨天我救了的那人,好像是南希小姐。” 说实话,如果菲尔德昨天没有亲眼见到的话,他肯定不会如此确信赛雷亚的话的。 菲尔德凝目看他,冷静地问道:“你怎么觉得会是她呢?” 赛雷亚垂眸望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昨天握过得手腕纤细又脆弱,那种让人怜惜的感觉至今仍残留在掌间。 他喃喃道:“我也问过自己,公爵小姐怎么会只身一人去那种地方呢?可是我就是知道,那人是她。” 他扭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菲尔德,道:“我明明没同她说过几句话……但是我就是知道,那人是南希。” “只要她一靠近,我就知道那人是她,即便她披着斗篷,遮住了脸庞。” 菲尔德抿着嘴唇,许久后,犹豫着问道:“赛雷亚,你喜欢南希小姐吗?” 赛雷亚毫不掩饰,点头道:“是的。” 随后他苦笑着补充道:“不过我鼓起勇气的告白,被她礼貌性地拒绝了。” 菲尔德站在他身边,突然间觉得这个少年一夜之间似乎成长了不少,情愁使他脱离了稚气,看起来有点像为公主奉献着一切的无名骑士。 赛雷亚望着窗外的风景,淡然道:“我知道的,她在大家眼中性格恶劣,脾气暴躁,大小姐脾气更是不一般。” “但是我潜意识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菲尔德听了他的话,心中便有了更多的疑问,但他知道此刻并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只得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许久后,大约是赛雷亚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只得掩饰地一语带过,道:“哈哈,据说我们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十分要好,不知后来为什么连话也不说了。” 菲尔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事情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别灰心,慢慢来吧。” 在一切没搞清楚前,他也没法同赛雷亚讲,只得默默地安慰下陷入感情漩涡的纯情男孩。 这个时候,菲尔德还在想,等西蒙回来后,要向他问清楚这其中的复杂情况。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正在等着他。 第123章 事故 今日的莱顿庄的大门口,仍旧停着一辆兽车。 站岗的士兵对这样时不时就有人来访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大家都知道,除了少部分外,大多数的人都是来拜访菲尔德大人的。 要说这位年纪轻轻的魔法师,除了魔法强大,能力卓越外,神秘的身份也是让上流社会的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据说,他是高级药剂师,艾登勋爵夫人的爱徒。 也有人说,他拥有着罕见的双系魔法能力,堪称已故大魔法师伊格纳茨之后又一个让人期待的魔法界新星。 还有人说,他虽然仍旧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但其实已经加入了西蒙将军麾下,成为了军部的一名军人。 然而,让人们更感兴趣的是,传言这位不到二十岁的棕发魔法师,其实是铁血将军西蒙的情人,他出身平凡,容貌至多能算清秀有加,究竟是什么样的魅力吸引了这位冷血冷清的将军,如此垂怜,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更有甚者,甚至传出,西蒙将军有个私生子,却是这位所生! 事实究竟如何,也许当事人也不见得知晓得透彻。只是在流言蜚语中,菲尔德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当下塞瓦尔最火热的话题人物。 然而他本人却丝毫不知情,莱顿庄好像一个屏蔽外界的结界,隔绝了一切伤害。 此时此刻,话题人物正站在主屋的楼门前,他面前站着一男一女,正在含笑地跟他道别。 “老师,真抱歉一直让您来看我,我其实很想去看您和艾登先生的。”菲尔德拉着弗丽嘉的手,依依不舍。 弗丽嘉立即瞪眼:“才不是来看你的呢,你有什么好看的,我是来看可爱的多维特的。” “要不是怕西蒙追到我家里去,我真想把他带回家,跟我住在一起。”她说着露出遗憾的表情,艾登勋爵立即安慰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菲尔德见她略有伤感,立即保证道:“老师,您放心,等这段时间一过,我会带着多维特,去您庄园里住个几日的。” 弗丽嘉眼神一亮,高兴道:“真的吗?”她随后想到什么,立即又恢复了平静,一摆手道:“唉,西蒙不会同意的,他恨不得把你别在腰间,时时刻刻带在身上才好呢。” 菲尔德勉强维持微笑,道:“不会的,老师,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等风头一过,我就可以出门了。” 虽然菲尔德并不知道外界到底有什么风头,而这看不见听不找的风头又会在什么时候过去。 弗丽嘉见他也一副蔫蔫的样子,心中不忍,便又微笑道:“那就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改天一定要带多维特来,那么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哦。” 反倒是艾登勋爵,露出严肃的表情,叮嘱道:“菲尔德,现在不比平时,你还是多注意一些,虽然国王陛下默认了你和多维特的存在。但是更多的人对你们俩还是抱着疑惑的态度的,以我对西蒙的了解,他虽然并没有别的目的,但是从客观上讲……” 他压低声音,道:“西蒙有了多维特,政治筹码和地位都会有本质上的改变,这会让许多人寝食难安……” 这样的形势,即便菲尔德没又实感,但是仅仅从那天无孔不入地跟踪他的两个人来看,就可见一斑。 弗丽嘉立即不动声色地给了勋爵一下,笑着道:“那些事情,交给西蒙那小子就好了,你不要在意那些。”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菲尔德道:“这些天,你闷在家里,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情。这是几个药剂配方,你无聊的时候就做来试试,药用么……” 她说着眨了下眼睛,“你自己做完,试过后再告诉我好了。” 菲尔德看着这份列的长长的单子,大汗,感情留作业都已经追到家里来留了吗? 他们又简单地聊了两句,才道了别。 等他送走弗丽嘉夫妇后,正遇上前来寻他的仆人。 他的贴身护卫肖,今天请了假,据说是家里有事。所以难得想一个人走一走的机会,就这样再次泡了汤。 “菲尔德大人,管家请您到更衣室,之前定做的礼服今天送来了,裁缝说想您试穿一下,看是否还有需要再修改的地方。” 菲尔德点了点头,不用仆人的引导。率先迈开了步子,这栋宅院虽然又大,房间又多,但是他早就熟悉了庄园的构造和房间分布,现在即使肖不跟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发生迷路或者不知所去的状况了。 他抬头望着窗外的晴朗的天空一眼,阳光明媚下,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这般的好天气,可多维特却只能整日待在屋子里面,真是有点可惜了。 ---------- 时过半日,到了晚上,多维特来神的时候又到了,大概是一出生就待在戴瑟伦斯城里的缘故,相比白天,每当晚上,这位新晋的小少爷的精神就格外的好,总是睁着大眼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兴趣的样子。 药剂试验室外,菲尔德从伍德手臂中接过多维特,顺便将他塞进嘴里的手指拽了出来,长得越发白嫩的金发孩子,立即用力握着菲尔德的手指,用更加清晰的软糯腔调叫着:“爸爸。” 菲尔德与他对视,板着脸,摇头道:“不行,我说了多少遍,不许你吃手指。” 小孩子不顾菲尔德严肃的表情,露出长得又白又齐的四颗牙齿,咯咯地笑着,仿佛今天晚上是爸爸陪他玩这件事,让他十分高兴。 伍德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问题吗?我看您在配制药剂,不然还是留下两个人来照看多维特少爷吧。” “没关系,我只是闲来无事,配些药剂打发时间罢了,再说我也好久没有跟多维特单独呆在一起了。”菲尔德微笑道。 伍德抱歉地躬身道:“主人突然要提前宴会的日期,时间紧迫,只好把宅子里的仆人都调到别庄里帮忙。”他说着露出苦笑,“现在莱顿庄除了我,怕是只剩下护院的士兵了。” “宴会?西蒙要举办宴会吗?”菲尔德奇怪道。 伍德神秘一笑,再次躬身:“具体的事情,就由主人亲自和您说吧,还请容我先行告退。” 菲尔德望着伍德急匆匆离开的身影,眉头微皱。 自从国庆日后,西蒙越发忙碌了,他这几日总共和西蒙说了几句话呢? 菲尔德叹息一声,抱着多维特进了药剂室。 这是多维特第一次进到菲尔德的工作室里,对这个有着爸爸味道的房间感觉莫名的熟悉和好奇,他睁着大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直到菲尔德把他放在软软的躺椅上,他仍旧没有收回对新奇事物探究的目光。 菲尔德轻笑着摸着他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你这么兴奋,我倒是怕了你了。” 房间里因为储存着各类药材和试剂,所以温度偏低。 菲尔德看着多维特只穿着一件长袖的边衬衫,套着一件小巧的马甲,怕他着凉,便起身走到桌旁,将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取了下来。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等他回身看过去的时候,多维特居然不在刚才的位置上了。 菲尔德顺着躺椅看去,只见多维特正把着躺椅的扶手,伸长胳膊够着躺椅旁的书架上,摆放的离他最近的一瓶绿色溶剂瓶。 那里面泡着的是葛兰葵的根/茎,用泡过葛兰葵根/茎的试剂,刷在写好的魔法卷轴上,会让魔法字符保持的更久,延长卷轴的存放时间。 它虽然不是剧毒,但是对小孩子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菲尔德眼皮一跳,急忙走过去,将多维特抱开,他坐在躺椅上,将多维特的小身子放在自己腿上,沉下脸道:“多维特,这屋子里的东西,不能乱动。” 多维特很少见菲尔德对自己这样的神情,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地看着菲尔德,似乎对自己爸爸这样的表情和话语都很是疑惑不解。 菲尔德见他一脸懵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说教对于多维特来说,基本上不会起什么作用。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哪知道碰什么事危险的,什么东西不能摸呢。 他再次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衣服围在多维特身上,这样一个淘气包,整日让他呆在屋子里,倒真是有些委屈他了。 他看了一眼书案上自己刚刚写到一半的卷轴,和还在蒸馏的药水,暗道,我写完卷轴就离开好了。 如果明天可以的话,他应该陪着多维特在庄里再逛一圈,贴近高墙的地方,有一片小林子,不是还没逛过吗。正好庄里人少,不会有人跟在他们后面碎碎念了。 他这样想着便抱着多维特,重新坐在了书案前的椅子上。 菲尔德指了指,在红色火焰上,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的圆腹烧瓶,对好奇的多维特道:“这个药水,是焕发剂,是一种能够保持肌肤细嫩,保持容颜靓丽的药水。” 多维特似懂非懂,视线被粉红色的药水吸引,目不转睛的可爱模样,仿佛真的听进去,听懂了一般。 菲尔德微微一笑,也不管多维特听不听得懂,一指右侧桌上已经摆了一排,大概有十瓶左右的黑色瓶子,道:“这是给你西蒙叔叔配置的药水。” 多维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便仰头看着菲尔德,菲尔德垂眸与他发光的大眼睛对视,一点头,肯定道:“对就是那个块头挺大,不爱说话的西蒙叔叔。他最近有些忙,这些舒缓剂能够帮助他变身成超人和金刚,从而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政治斗争当中去。” 他说到最后,语气微酸,似乎对于自己还没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权利纷争,更有吸引力这个事实,感到气闷。 他甩了甩头,唉,自己肯定是在屋子里闷久了,不然这么跟个深闺怨妇一样,有这样可笑的想法。 他将桌子上用剩下的魔兽晶石递给多维特玩耍,一手抱着多维特,一手提笔,迅速地在卷轴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他用自己的各色魔法实验了无数遍后,终于隐隐地摸索出这些卷轴在制作上的规律,所以今晚才用德加给他所剩无几的空间魔力源制作了一个卷轴。 这就是他为什么抱着多维特也要把卷轴写完的原因,一旦半途而废,再接继起来,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而且德加的魔力真的剩的不多了。 好在多维特似乎对待在爸爸怀里和闪亮又漂亮的石头这两件事情都比较满意,也就老老实实地窝在菲尔德怀中,不吵不闹。 只不过他好奇心很强,对吸引着爸爸的东西也颇为上心,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菲尔德写的什么,虽然看不懂,但好像也很好玩的样子。 多维特不闹,菲尔德注意力也就集中很多,不多时,卷轴就初步完成了。 书写的字迹,此刻还不太稳定。大约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刷葛兰葵试剂,菲尔德舒了口气,这下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可以带着多维特回房间了,试剂明天早上再刷也不迟。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菲尔德站起身,走了两步后,想到怀里还抱着多维特。便又返身回去,将他放到了椅子上,保险起见,他还将椅子往后撤了撤,这才快步去开门。 门口管家伍德站在那里,他的手臂上还搭着一件白色的精致小外套。 “十分抱歉,菲尔德大人,我竟然忘了给多维特少爷带件厚衣服,这真是我的失职。”伍德道。 菲尔德笑着接过衣服,道:“没什么,我这就带他回去了,再说,你最近正是忙的时候,事情多久不用一一顾虑到我们啦。” 等他安抚完伍德,关上门后,还在感叹这位管家年纪不大,却周到细致,真是居家出行必备的利器。 就在这些,只听多维特带着颤抖的哭腔,轻轻地哼唧了一声。 离着不远,菲尔德就见多维特支着小短腿站在椅子上,他一只胳膊屈肘拄着桌面,整个小身子伏趴在桌子上,看着像是站起身去够桌子上的东西,却不慎滑了一下,摔在桌面上的模样。 果然是个淘气的小包子,一刻也不愿意安分。 菲尔德暗笑着走近,可等他看清多维特伸直的另一只手时,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多维特另一手里握着的正是那颗不大的魔兽残晶,大概是他摔倒的时候,胳膊恰好甩到这里,可这里不偏不倚,又恰好是菲尔德刚刚写好的那张卷轴铺开的地方。 只见发光的晶石闪着光芒的同时,多维特手下那卷轴也渐渐地亮起。 魔法卷轴居然被启动了! 菲尔德来不及吃惊,立即上前去拉多维特的身子。 然而卷轴好似胶水一般紧紧吸住晶石,晶石又紧紧吸住多维特的小手,一时间菲尔德竟然无法分开他们。 眼看着多维特小脸发白,卷轴也越发明亮,菲尔德只得另想办法。 他将手按在卷轴上,也不念咒语,瞬间就将自己的魔力惯了进去,卷轴有了他魔力的支撑随即便白光大盛,眼看着每一个魔法音节都灌满了魔力,阵法就要启动的一瞬间,菲尔德立即迅速地将随着阵法启动,而不再被需要提供魔力的多维特推了出去。 空间扭曲的一刹那,菲尔德暗道,熊孩子果然是要好好教训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非得打多维特一顿屁股不可。 第124章 阴差阳错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整洁又安静。 突然间,凭空里,‘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砸在地上而发出的闷响声。 紧接着又是更大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摆放在正中央的宽敞书案上,伴随着‘哎呦’一声痛呼,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大约是撞得猛了,痛呼声的主人半天再没有发出其他什么声音。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拧动,随后,开门声响起,脚步声也清晰可闻起来,有两个人依次走进了房间。 走在前面那人声音冰冷低沉,他一边脱着手套,一边问道:“探听的如何了?” 窝在书桌下,揉着额头的菲尔德动作一顿,他靠着书桌挡板,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露出一丝微笑。 想不到他居然被传送到了西蒙的书房,距离倒是不远,大概跟他的卷轴完成的不那么彻底有关。 就听另外一个声音回道:“这几日盖尔带人暗中探查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发现那两人的影子。我猜他们很有可能是佣兵团或者私人所属的佣兵,这些人擅长隐藏,大约能做出,他们再也没出现在塞瓦尔的样子。” 哦,威尔也在,看样子两人是要谈公事。菲尔德暗喜,紧张又刺激的新奇感,使得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屈身抱膝的姿势。 他按了按微肿的额头,心道,我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呢,虽然自己目前这种打眼一看就是偷听模样的行为,完全是个阴差阳错的意外,但总觉得被人发现后,说服力不大。 而且万一他们说些什么国家机密,自己窝在这里总归是不太好的。 但是转念一想,他出去后,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见到西蒙,只怕和西蒙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留在这里的时间更久一些。 “不可能的,他们肯定还在城里。目的没有达成,哪会轻易罢休。”西蒙冷声道。 威尔看着西蒙背手站在窗前的身影,眉头紧皱,将军这几日动作颇大,以往都在暗中进行的事情,也不顾后果地摆到了台面上来,分明是有些急躁了。 他心中暗叹,一涉及到菲尔德,向来冷静自持的将军便会动摇,这真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他心中暗叹,嘴上却继续道:“至于学校那边,在亚力克院长的陪同下,我见到了安柏·弗雷德里克,他承认利用了菲尔德,但却并不认识那两个跟踪他的人。” “哦?他这么说吗?” 威尔点了点头,道:“我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撒谎,而且如果那两人与子爵之子有关系的话,直接去救他不是更好,没有必要非要从菲尔德这里下手。” 听见两人似乎是在谈论与自己有关的事,菲尔德便支起耳朵,心安理得得偷听起来。 西蒙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肯与他讲清自己的想法,现在倒是个好机会,听听他们两人的对话,也许就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西蒙这么困扰了。 西蒙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不管怎么样,就算现在还无法抓住他们,但幕后指使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只是晚宴那日绝不能大意,你安排从军部调派些人手,一定要确保宴会上万无一失。” “将军,既然您如此担心,又为什么要提前宴会的日期,多做些准备不是更好吗?”威尔疑惑道,要知道,因为这场别开生面的宴会,军部的工作量可是翻了两倍都不止。 西蒙漠然,威尔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握在掌心的手套紧了紧。 “陛下……下周要出门远行,要赶在他离开前,举办这场宴会,为了让多维特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能这样了。” 威尔大吃一惊,“陛下如果不在赛瓦尔,那王宫的政务要怎么办?” 他看着西蒙的背影,不敢置信地惊道:“总不会让将军您来代理政事吧!” 如果能够这样轻易就能相信将军的话,那军部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步履维艰的。 威尔皱眉,边想边道:“以陛下的脾气,即便让将军代理政事,也大概会选一位他信得过的人来监督您才会安心。” 他抬眼,试探性地猜测道:“而能够获得陛下信任,又不会与您产生过多矛盾的,难道是莫琳大人?” 他挑着眉,对西蒙一言不发的样子似乎习以为常,只好像自言自语一般,道:“可是,听王宫里的消息,说是女公爵大人前几日才同国王陛下大吵了一架,负起离开了王宫,住到了城边的行宫里去了。” “吵架?为了什么吵架?”西蒙问道。 威尔摇了摇头,“不清楚,传言说似乎是因为亚力克校长袒护子爵之子的事情。” 西蒙沉着脸,道:“并不是姑妈,而是莫尔顿公爵。” 他微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宴会那日的警卫工作一定要谨慎,不能再像王宫那次一样,让不明不白的人混进来。” 威尔点点头,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将军主办的宴会如果国王或者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再次遭到意外的话,只怕连将军都会被牵涉进去,难辞其咎。 他们说话这会儿,威尔只见西蒙一直站在窗边,眉头紧锁。这样困惑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威尔跟随西蒙多年,即便最艰难的战役都没见到他如此耗费心神。不由地有些感慨,劝道:“将军,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地来保护菲尔德的。” “菲尔德并不是娇弱的小少爷,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心里的成熟程度绝对超过了一般的同龄孩子。况且他实力又不弱,绝对不会轻易就落到敌人手中的……” 他欲言又止,诚恳地建议道:“与其您这样忧心焦虑,不如把实情告诉他,让他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好心中有了警惕与防备,才算真正的防患未然。”。 许久后,西蒙终于转过身,他脸色依旧,然而暗淡的情绪却从那双向来坚毅的双眼中渗透出来。 威尔见状,立即开口安慰道:“将军,那晚,只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我们居然中了敌人的圈套,在那种情况下遇见菲尔德,也并不是您所希望的。” “在那之后,我们找了他那么久却毫无线索,我知道的,您一直把这件事情压在心底,如今再次遇到他,自然是想要好好补偿他的。可是您做的已经够多了,真的不用这样为难自己,即便告诉菲尔德事情的真相,也未必就一定是件坏事。” 西蒙的下巴绷得很紧,好一会,他才喉咙微动,声音沙哑着道:“是不是坏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我之所以没同他承认,那夜不是卢卡斯而是我同他在一起这件事,并不是怕他怨恨记恨我,也不知怕他反身报复,更不是怕他带走我的儿子……我只是怕他一怒之下离开我的身边,从而让那些觊觎了许久的恶意伤害到他,那样才是真正的危险。” 他说完之后,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才叹息般地轻声道:“我已经将他置于绝望的深渊中一次,再不能让他陷入险境了。” 威尔抿着嘴,似乎为了这场并不太美好的相遇与重逢叹惋,他还要说什么,就听西蒙道:“除了好好保护他们父子外,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为他们两人做的了。” 他声音干涩,脸色黯然。威尔还是第一次见到如铁血战士一般的将军如此低落,他不知如何开口安慰,词穷了半天,才补救般地说道:“不是这样的,将军。您为了多维特的身份费劲了心思,以后他名正言顺地归入您的名下,您和菲尔德便有的是时间来加深感情。只要宴会上国王陛下承认,并且宣布多维特少爷瑟兰迪尔家族一员的身份,那么他便永远都是您的孩子,不会改变的。” “等时局平息,您和菲尔德的感情也稳定下来后,这件事说不定就会有转机了。” 西蒙勉强一笑,道:“如果真的能这样就好了。” 他们正说着,偌大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伍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切道:“主人,您快去看一看,多维特少爷正在菲尔德大人的药剂室里大哭。” 西蒙一惊,快步朝门口走去:“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详细的情形我也不知,只是原本应该在多维特少爷身边的菲尔德大人却不见了……” 房门砰地一声被人大力关上,人声渐远,许久后终至平静。 过了很久,菲尔德缓缓从书桌下爬了起来。他低头掸去身上的灰尘,额前的刘海深深挡住了脸庞,只露出毫无血色的下巴和紧咬住的嘴唇。 世事无常,人永远也没法预测,下一秒等待你的是惊喜还是惊愕。 ---- 西蒙推门进去,药剂室内多维特正坐在菲尔德摆满瓶瓶罐罐的长桌上,哇哇大哭。他身边站着的两名仆人正手无足措地柔声安慰着他。 可那两名仆人只俯身围在他身旁,却并不敢伸手碰他。因为在他的周身,有一阵阵的红色魔法电光不时地窜过,划过的弧度带起噼啪的脆响。 开门声响起,多维特簌簌落泪的大眼睛看过去,一见是西蒙,眼泪便落得更欢了。 爸爸,去哪儿了? “怎么回事?”西蒙急问道。 仆人立即退开,给西蒙让出位置。 离得近了,西蒙才看见一块碎裂的晶石散落在多维特的身前,他眉头微皱,头也不回地紧盯着多维特,问道:“菲尔德呢?多维特不会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的。” 伍德立即回道:“确实,我把小少爷送来的时候,菲尔德大人还在这房间里。” 他一指掉在地上的衣服,“我刚刚把多维特少爷的衣服送来,没走多远,就隐约听到少爷的哭声,返身回来后屋子里就只有多维特少爷一个人了。” 西蒙伸手将多维特从桌子上抱了起来,他的手碰触多维特的一刹那,红色的电光如同凶猛的小蛇一般瞬间缠上他的手腕,噼啪的响声更甚,似乎要灼伤人一般的激烈。 西蒙眉头动都没动一下,他仿若无事一般抱起多维特,沉声问道:“肖呢?” 怎么这个护卫总是在需要的时候不在。 “肖今天请了假,说是家中有事。本来想要禀告给您,但是菲尔德大人说不用,说他也不出门,不会有事……” 西蒙脸色阴沉,他把多维特按在自己肩头,对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的威尔道:“查一下。” 威尔点头,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个中指一般长短的小瓶,他打开瓶口,就听西蒙道:“先看看这张桌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威尔立即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瓶子里的粉末轻轻洒在桌面上一层。 这紫色粉末看起来不起眼,却比金银珠宝还要贵重,所以威尔用起来也就格外的小心。 也就是他刚刚停手的这会功夫,只见那些紫色的粉末下面铺就的桌面上,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圆形法阵,法阵越发清晰,如果菲尔德在的话,一下子就能认出,这是他刚刚一笔笔写在卷轴上的空间法阵。 大约是这个略眼熟的魔法阵,让多维特回忆起了刚才爸爸在自己面前消失的一幕。原本因为趴在厚实肩膀上有些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波涛翻涌起来。 “呜呜呜……” 西蒙只得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沉声对威尔道:“立即让盖尔带人过来来,把德加也叫来,让他看看这个法阵是怎么回事?封锁庄子,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出……” 就在西蒙冷静而又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的时候,门口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不用了,我好好的,没有事。” 众人看去,只见短衣长裤,完好无缺的菲尔德正站在门口。 他见众人看过来,露出苦笑走近。 “不是什么绑架失踪事件啦。”他走到西蒙面前,视线落在仍满身窜着电光的多维特身上。 轻轻抬手,搭上多维特的身体,也不见他施了什么魔法,就见那些乱窜的魔力犹如万流汇聚一般,被菲尔德的掌心所吸引,不多时就在那手掌中形成了一个红色的魔力球。 菲尔德将魔力球收进空间,这才从西蒙怀里接过朝他伸出胳膊的多维特。 他接过多维特后,还不忘自己说过的话,象征性地拍了多维特的小屁股两下,以示惩罚。 “怎么回事?”西蒙低头问道。 菲尔德目光淡淡扫过西蒙,即便是这张很少有表情的脸,菲尔德也能从他神态举止间看出这人的关心和担忧。 他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转头对众人解释道:“抱歉,这只是个意外。” 他这样说着,西蒙只能看见他扭过去的脸晶莹剔透,似乎在这昏暗中带着点梦幻的光晕。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多维特会触发我刚刚做好的卷轴,好在我没有被传送出莱顿庄,很快就回来了。”他冲西蒙短促地一笑,道:“好了,你们快去忙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西蒙一挥手,伍德就带人推了出去,威尔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西蒙一眼。 菲尔德顺着这眼,也看向西蒙,“怎么?你今日忙完了吗?” 他面色平和,语调也轻柔,但不知怎得,西蒙就是觉得有些异样。 念头在他脑中一闪,很快被他下了结论。 大概是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他有点想念他的菲比了。 西蒙凑过去,在肖想了半天的温润脸庞上印上一吻,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好,”他说着将菲尔德连同多维特一起抱进怀里,“看见你后,才发觉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渴望见到你的身影。” “刚才你不在,有一瞬间,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低低的声音充满磁性。 西蒙只听菲尔德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现在呢?空白填补上了吗?” 腰间的力道收紧,菲尔德只听西蒙道:“那还得抱一会看看再说。” 等西蒙终于松开怀抱的时候,菲尔德低头一看,怀里的多维特居然睡着了,他的小脸上还有泪痕,神情却可爱又安详。 菲尔德哭笑不得,看着多维特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小手道:“大概是晶石吸收了他太多的魔力,累坏了。” 他说着,接过西蒙从地上捡起的衣服,搭在多维特的身上。 “魔力?”西蒙皱眉,“多维特已经有能够感知魔法元素的能力了吗?” 两岁的孩子,就能够触发魔法卷轴,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的。 菲尔德换了个姿势,让多维特枕着他的肩膀睡得更舒服些。边向外走边道:“也不一定是他自己的魔力,当时他握着一颗晶石把玩,我的卷轴刚刚写完,还很不稳定,说不定只是个巧合而已。” 西蒙跟在他身旁,替他开了门,两人一同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菲尔德,”西蒙边走边开口道:“四天后,在我的别庄里会举行一场宴会。” 他神情郑重,反倒是菲尔德笑了笑,道:“所以你不是把莱顿庄里的人,都调走了吗?这样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么大的动作的原因吗?” 然而西蒙并没有被他轻松的语气所感染,他帮菲尔德打开卧室的门,默默地看着他把多维特轻轻地放在他的小床上,又安抚了睡梦中不安的小家伙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西蒙站在门口,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 显然这位如同扎根的大树一般站在那里的将军,有话要说。 他开口道:“那场宴会,我希望你和多维特能够参加,以我家人的身份。” 站在他面前的菲尔德,有些艰难地抬起双眼。 西蒙盯着他的眼睛:“你愿意吗?” 西蒙的双眼向来冷静深邃,坚毅中带着让人全然信任的果敢,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菲尔德才猛地发现,这人的眼窝原来也很深,青灰色的双眸带着点期待和希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这双眼睛总是这样无言又内敛,望着他的时候,似乎包含着许多未尽的话语和绵绵的情谊。 如今,菲尔德总算懂了那其中的含义。 他竭尽全力弯起嘴角,轻吐了一个字: “好。” 第125章 相似的宴会 在塞瓦尔,上流社会间你来我往的舞会、沙龙亦或是宴会,是再家常便饭不过的交际手腕。 然而最近,有一场别开生面,不,确切地说,是万众瞩目的宴会,在名流们暗中的期待下,渐渐拉开了帷幕。 这是帝国第一皇子,年轻的将军,西蒙·瑟兰迪尔所举办的宴会。 这大概是这位冷酷的皇族,第一次以主人的名义举行的晚会,所以不管是贵族还是权臣,都暗暗兴奋,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出现在被邀请的名单上。 要知道,西蒙殿下举办的这种宴会,这辈子大概只能遇到这么一次了。人们虽然多少能够猜到晚会的目的,但正是因为知道,才隐隐期待自己能够被邀请。 毕竟,都说这位殿下的私生子,是位血统纯正,异常可爱的小家伙。如果能够亲眼见证这个时刻,也算得上是种荣光。 这天晚上夜空清澈,星光璀璨。 靠近罗伦斯公共区附近的湖边,人声鼎沸。 金色的礼堂被装扮得光彩夺目,从清幽的沿湖小道一路走来,处处可见盛装打扮的贵族和名媛,男人们个个英姿飒爽,女人们个个美丽动人,隔得远远的就能看到金色的礼堂那里辉煌的灯火照亮了湖水上空整片天鹅绒般蓝幽幽的夜空。 此时此刻,菲尔德正在贵宾室里,与多维特做着最后的斗争。 自从那日多维特被卷轴伤害了幼小的心灵后,就有些萎靡不振。尤其是今天,甚至明显有些抵触和不合作。 他用小小的手掌,推着菲尔德给他系着领结的手,正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和不满。 那是一块柔软丝滑的细布,打褶围在脖子上,用花边缎带扣住后,是一个精致又大方的领饰。 而多维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拼贴刺绣样式的套装,精美的上衣绣着繁复的花纹,镶嵌着珍珠宝石,活脱脱将多维特衬成一个装扮好的‘首饰盒’。 无辜的‘首饰盒’显然心情不好,菲尔德知道多维特是有了上次在王宫里的遭遇,对宴会留下了不太好的记忆。 他捏了捏多维特的嫩脸蛋,柔声道:“知道你不喜欢,一会儿上场后,你就可以可劲儿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吧。” 他说着将收拾妥当的‘贵重物品’,今晚的主角抱进怀中亲了又亲,然后才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他尽忠职守的护卫——肖。 这位黑发护卫显然也收拾了一番,以往垂下来的头发,今天被整齐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黝黑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菲尔德大人,您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宴会开始了吗?”虽然西蒙告诉他不必着急,但是那么多的达官贵人,总不能让人等得太久。 肖点点头,“恩,已经开始了,但是似乎国王陛下临时有事,推迟了参加的时间,威尔大人说您可以慢慢来。” 菲尔德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实在有点适应不了这样的气氛,尤其带着多维特在身边,多少有点紧张。 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菲尔德放慢脚步,开始与肖闲聊起来:“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还好吧?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黑发的青年,目光一顿,转而垂下视线,露出一个微笑。 他原本的微笑爽朗又阳光,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却不像此刻,虽然依旧是那样的弧度,却有点索然无味,反倒是眼中的疲惫之色无法掩饰住,他道:“是我妹妹,她……原本她与我失散多年,近日却意外的相遇了……” 菲尔德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恭喜你。” 肖勉强笑了笑,自嘲道:“只不过,多年不见,她性子完全变了,倒是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菲尔德倒出一只手,拍了拍青年的上臂,劝慰道:“你也说了,多年不见,慢慢来嘛。” 他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眼前就是宴会厅的大门。 菲尔德刚要迈开步子,就听肖叫住他道:“菲尔德大人!” 菲尔德应声回头,黑发的士兵今天穿了他整齐利落的军装,挺拔的站姿越发显得他军人的俊勇和可靠。 只听他道:“我很高兴能够认识您,也很感激在那么多人中,我能拥有被选为您的护卫这样的好运气,承蒙您宽容和不弃,我虽然丝毫没有发挥过自己的作用,但是您却没有嫌弃我。真的十分感谢您,菲尔德大人。我为做过您的护卫,而感到自豪。” 他说着双脚轻磕,深深地朝着菲尔德鞠了一躬。 菲尔德蹙眉,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味儿。 但他转念一想,大概是他家中的事,或许得让他不得不推掉做自己护卫的工作,所以,这些话应该是委婉地向他表达着分别的意思吗? 菲尔德叹了口气,轻轻扶起肖的肩膀,道:“我也很高兴,你做了我的护卫。之前一直是你帮我测试炼金产品,帮了我不少的忙,谢谢你,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吧。” 菲尔德没在说什么,转身迈入侍者缓缓推开的大门。 他身后的侍卫,表情严肃,望着他身影的双眼,在晃眼的灯光中,晦暗不明。 ---------- 摇曳的烛火、清脆的玻璃酒杯声、贵妇之间周旋欢谈,香水味儿阵阵袭人。 菲尔德甫一进入礼堂,就被铺面而来的气息熏得够呛。 他脚步一顿,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和越来越多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混着刺鼻的味道,让他心中咚咚直跳。 应该不是害羞,不是怯懦,也不是惊慌,而是对于这场面还有房间,有种莫名的抵触和厌恶。 好吧,多维特这傲娇的毛病居然还传染。 好在不远处的对面,西蒙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身后也有肖的跟随,并没有太大的紧张感。 唯一不自在的大概只有他的衣服。 偌大的礼堂里,居然只有他穿着纯白色的礼服套装,就连西蒙都是穿着青灰色的军装,这身礼服浮夸的造型,完全跟他不是一个画风好吗? 他暗暗咬牙,顶着百十来人的视线,面色平静地慢慢向前走去。 没什么,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被人用视线嘲讽和‘关怀’的心理准备了。 在这群奢华与矫饰的鲜衣贵族中,菲尔德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走到已经下了台阶的西蒙面前站定,西蒙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无声地把在场过于灼热的视线一一瞪了回去。 “还好吗?”西蒙探身过来问道。 菲尔德斜了他一眼,看着嘟着脸的多维特,低声回道:“我倒还好,只不过你之前在多维特心中积蓄的那点好感,显然已经清零了。” 西蒙轻笑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威尔匆匆走来,他在西蒙耳旁低语两句,西蒙眉头一皱,便转身对菲尔德道:“我暂时离开一下,很快的。” 菲尔德显然不想被留下当做珍奇异兽一样,供人观赏。但也不好开口说,让西蒙带着他一起走。 他看着西蒙匆匆离开的身影,内心长叹一声。 好在今天不同往日,今天他有个便利的护卫跟随,一想到这儿,他便开口道:“肖啊,最后一次了,快帮我找找,能够供我躲避的最近的露台在哪里?” ---------- 僻静露台,室内明亮的萤石灯光打在透明的玻璃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里,菲尔德抬手松开了领子上的一颗扣子。 他看着站在光亮处的肖,严肃的脸,摆手劝道:“放心,我就躲一会儿,在正餐开始前,让我透口气。况且这里也没什么危险。” 总不会有人躲在窗帘里,等待机会,图谋不轨的。 肖没说什么,菲尔德只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许。 静谧的露台上,女子的欢笑声从大厅里面传来。 “这款黑玛瑙镶嵌的椭圆坠耳环,可真不错,是在哪里买到的?” “你不知道,最近塞瓦尔有家很有名的珠宝店,那里的首饰可都是首屈一指的,无论款式还是设计,造型还是用料,都无可挑剔,不知道有多少夫人小姐在那里订制饰品呢。” “可不是嘛,你们看我这件灰珍珠项链,这可是由38颗水滴形的大珍珠组成的,每个拱形结构都是镶满了宝石的。” 一众女子发出赞叹的惊呼,而后又有一个声音道:“你们看我这件发饰,漂不漂亮,上面可是镶嵌了675颗大小尺寸一模一样的宝石,绝对是完美之作。” 她们这种□□裸的打广告般的对话,终于引来了他人的好奇,就听有人问道:“你们说的这些首饰,是哪里出售的?” 众人异口同声道:“奥古斯。” “都是在这一家店里订做的吗?” “对呀,他们家效率很高,虽然制作费用高一些,但是样式却比其他店要好多了。单说今晚,你仔细看去,来的这些夫人小姐中,几乎都是从他们的店里订制的首饰。据说店里特意为将军的宴会推出了好几款新颖的设计。” 那声音立即抱怨道:“怎么不早告诉我,不然我也去弄个一两套,说不定能在今晚吸引将军的注意力呢。” “哈哈,我才不要,我的目标是卢卡斯侯爵。” “呀!侯爵大人往这里来了。” 菲尔德还未听尽兴,只听众位名媛惊呼一声,便做鸟兽散。 多维特被她们高亢的嗓音吓了一跳,缩着头往菲尔德怀里拱了拱。 这时,只见肖扭头望向露台入口,就听一个慢条斯理又优雅迷人的嗓音戏谑道:“除了露台,你就不能找找别的地方藏身了吗?” 卢卡斯眼带笑意,看着菲尔德并不高明地缩在露台一角,他一摊手,耸肩道:“别误会,我并不是存心打扰你偷懒的行为的,而是……”他回身一指,“显然有两位女士,急不可耐地想要和你怀中的小绅士互诉衷肠一下。” 菲尔德伸出脑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莫琳女公爵正站在那里,她身边还有一位女士,细看之下,正是他的老师——弗丽嘉。 于是,菲尔德立即识时务地将怀里颇不开心的多维特交给了瞬间格外欣喜高兴的两位母爱泛滥的女士,自己图了个清静。 他看着多维特在弗丽嘉怀里,熟门熟路地撒着娇,扭头对身侧的卢卡斯道:“侯爵大人,冒昧请问一下,不知我可不可以打断您欣赏美人的兴致,占用您一点时间。”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客气地跟自己说话,卢卡斯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微笑道:“我的荣幸。” 肖面沉如水地站在露台入口处,窗外的露台,仍旧是只有菲尔德和卢卡斯两个人。 此时,大厅内隐约传来轻微的骚动和嘈杂的细语声,但菲尔德此刻却完全没有在意,他视线落在卢卡斯在昏暗中仍然闪耀着光泽的金发上,不禁露出了苦笑。 “你要和我说什么?”卢卡斯开门见山地问道,他实在是很好奇,菲尔德态度大变的原因。 “我……”菲尔德抿了抿嘴唇,低头道:“我要跟你道歉,之前对你有点误会,言语上难免冒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似乎觉得这道歉实在有点轻描淡写,弯腰用力鞠了一躬,道:“真的很抱歉。” 卢卡斯吓了一跳,他立即举起双手,将系在脑后的马尾摇得飞起,哭笑不得道:“别,别,可千万别,我本来只记得你迷人的美貌和高强的本领了,你这样一来,会让我良心难安的,倔强美人咬唇服软什么的,哦……” 他夸张的扶额叹息,好像受到了更大的精神攻击一般。 菲尔德听他语气轻浮,也只是笑笑,这位俊美的公爵声东击西和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似乎已经修炼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了。 卢卡斯放下手臂,唇间的弧度加深,那双湛蓝色的双眼中一如既往地,好似承载了无数温柔一般,望着他人时,会让对方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菲尔德的肩头。手掌顺着菲尔德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移,贴上他微凉又细腻的脖颈。 他道:“说实话,有时候我会想,明明是我先遇见你,而你最后却留在了西蒙身边……多少有些不甘心吧,要是你先睁开眼看见的是我就好了。” 他说着倾身凑近,在菲尔德的额头,轻柔又缓慢地落下一吻。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如同这个吻的主人一样,然而菲尔德却觉得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 身后的入口,传来几声不自然的干咳,卢卡斯微笑着抽身,道:“好吧,这个吻代替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他转身挥手,临别时还附赠了一个飞吻,道:“哦,我可要走了,不然你的护卫非得把我瞪出几个窟窿来不可。” 菲尔德轻笑着摇了摇头,心道,你再不走,他大概要拔剑了。 他出了会神,也迈步向大厅走去,路过肖身旁时,拍着他的手臂,低声道:“为了国家的稳定和王族间的和谐,刚才这件事,你还是当做没发生的好,真的,听我的,没错的。” 他举步迈入会场,此刻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已经很少有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了。 菲尔德颇为满意,这才开始寻找老师的身影,不知她抱着菲尔德逛到哪里了? 他环顾一周,蓦地视线被角落里的一抹蓝色吸引。 在这个场合里,看见这蓝色,既熟悉,又有些不敢置信的陌生。 他几乎是立即走了过去,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都是他思考许久也未能找到答案的疑惑。 那蓝色的头发,柔软蓬松地贴在那人头上,挺拔的腰杆即便靠在大理石柱上,都带着一种凛然和决绝。 菲尔德站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圈,才有些不确定地迟疑开口: “安柏?——” 第126章 始料不及 应声回头那人,同样的蓝眸,却有着和刚才那位天差地别一般的冰冷无波。 却是安柏无疑。 菲尔德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场宴会,西蒙居然邀请了安柏,而安柏竟然能够前来参加。难道是他久不出门,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他不知道吗? 他显然是不知道的,西蒙并没有邀请这位潜在的危险人物,而安柏也不是自愿来的。 安柏见到菲尔德,并没有对方那么吃惊,正相反,他看见菲尔德张着嘴巴,瞪着眼珠,居然露出一个浅笑。 菲尔德只觉得毛骨悚然,这,这人是安柏吗? 安柏难道被人打失忆了,或者被人穿越附身了? 安柏显然对菲尔德的吃惊不以为意,他端起手中的杯子,抬手抿了一口酒。 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他并不强壮的手腕,那上面黑色的咒纹一直延伸到衣服里。 他一滴不剩地饮尽杯中的酒,才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道:“看起来,你过得还不错。” 他嘴角带着一个莫名的弧度,眼中依旧冰冷:“看这晚会声势浩大的排场,显然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 他呵呵一声,大约算是在笑:“那我这赌,大概是赢了。” 冲着这阴森的口气,和不知所言的套路,是安柏本人无疑。 菲尔德理了理思绪,才开口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菲尔德其实有许多问题,诸如那日在王宫,他给自己喝了什么,他为什么最后关头自己跳出来送死,又为什么将一切都拦在自己身上,反而让他撇清了关系。 他其实完全可以拉自己下水,多一个垫背的才是坏人的行事作风,不是吗? 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他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安柏嗤笑一声,用不可思议的语调讽刺道:“你是白痴吗?居然还知道关心自己的敌人。难不成跟将军如胶似漆的日子,糊住了你的脑袋!” 菲尔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道,我是白痴吗?干嘛要自讨没趣。 但嘴上依旧嘴硬道:“你别搞错了,这不是关心,而是询问。我总得知道我的敌人比我过得不好,我才能继续过如胶似漆的日子不是。” 安柏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如你所愿,我现在是个手无还击之力的囚犯,如果你现在出手的话,我大概可以过得更糟一点。” 菲尔德从来没见过这样复杂的咒文,听安柏的话,猜着那咒文大约是阻断魔力运行或者截断魔法元素感知力的,原来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变成了这样一个普普通通毫无魔力的人。 “哦?”安柏双手抱胸,他眯眼望着穹顶上发出刺眼光芒的萤石,状似随意地说道:“听说有人跟踪你,我倒是小瞧了你,居然这样抢手,早知道就应该赌个更大的。” 菲尔德沉下脸,有些气闷地暗骂,我就是个白痴,干嘛没事自己来找气受。 他转身欲走,就听安柏沉声道:“我给你个忠告。” 菲尔德冷眼看他,却见安柏扭头看向别处,菲尔德皱眉,顺着安柏的视线看过去,赫然是亚力克校长,在和人交谈,他背对着这个方向,花白的头发一点也不像身材那样伟岸的人该有的,突兀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可他阴沉的气势,又使人心生怯意,只敢在背后偷偷一瞥。 可安柏却不是,他直视那背影,大大方方地看过去,仿佛他一直就是这样与这人对视的,那灰白的头发不知道看了多少便一般。 许久后,他才转过头,站直身体,踱步缓缓走近,身高上的优势让他俯身凑近时带着一股压迫感,菲尔德有了刚才的经验,生怕他一高兴,也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一个‘爱的礼物’,立即撤后一步,拉开距离。 安柏见状,呵了一声,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沉着脸的菲尔德,大发慈悲般地说道:“你还有个秘密,比你的多维特更加不能示人,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好。” 他说着,再次站直身体,不顾僵在那儿的菲尔德,自言自语道:“说到多维特,我倒是想见见他了,刚才还在那儿呢,这么一会去哪儿了?” 安柏的一句话,让菲尔德动摇了,即便知道这有可能只是安柏的谎话,可是除了名字,他对这具身体一无所知,甚至就连安柏也许都知道得比他多。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菲尔德冷眼看着他。 安柏一耸肩,“谁知道呢?世上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嘛,谁又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忽地,他目光一变,凌厉冰冷的视线,软化下来。菲尔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弗丽嘉抱着多维特在想一位夫人炫耀。 小小的多维睁站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那位夫人脖子上铺天盖地一般的宝石项链,末了一扭头,抱住弗丽嘉的脖子转过身去,丝毫没给尊贵的妇人一点面子。 离着远了,安柏竟然也能看清,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容,即便立即被他自己止住了,也被菲尔德看得分明。 这一瞬间,菲尔德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即便安柏喜怒无常,但他始终觉得安柏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想了想,迈开步子,从安柏身边走了过去,弗丽嘉见菲尔德靠近,直到今天晚上的主题,便老老实实地将多维特还给了菲尔德,菲尔德抱着多维特望了仍旧眯眼看着他们的安柏,正想要抬步过去。 就听门口的侍者,高声唱道:“国王陛下驾到——” 人群立即有序地分开,一个人大步走进,所有人屈膝躬身行了礼。 这位君主显然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宴会已经将近进行了一半,他才姗姗而来,除了彰显他身份的重要性外,还有那么点厚颜无耻。 西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在高台上落座后,国王陛下才开口道:“感谢各位接受了邀请,来参加这次的宴会。” 菲尔德抱着多维特站在台阶下方,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杰森,这位国王显然伤已经好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他说着话就站起身,朝着菲尔德走来,边走边道:“相信诸位,近一段日子肯定听到了某些传言,比如关于这个孩子。” 他说着伸手一指菲尔德怀里的多维特,人们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再次落在菲尔德身上。 杰森冷冷地瞟了菲尔德一眼,强硬又不容拒绝地从菲尔德怀中夺过多维特。 他动作并不温柔,将多维特抱在身前,朗声道:“没错,这个孩子是我瑟兰迪尔流落在外的血脉,相信我不说,你们也能从他的外貌上认出来。那么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就是我儿西蒙的亲子,我的外孙,法兰托利亚尊贵的小王子。” 菲尔德站在他身旁,垂眼不语。 杰森将多维特举高,提高音量道:“从今天起,这孩子的名字叫做雷奥·瑟兰迪尔,他将同瑟兰迪尔家族的每一个人一样,誓死保卫法兰托利亚。” 人群发出惊叹声和欢呼声,菲尔德在一片欢欣鼓舞中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地望着站在高台上的西蒙。 然而,西蒙此刻的脸色却也并不比他好看多少,他虽然面无表情,瞳孔却已经缩到极致。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杰森享受了片刻的欢呼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已经开始瘪嘴续泪的多维特。 他看也不看小孩子一眼,只将多维特又塞进呆若木鸡的菲尔德怀中。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从西蒙那里知道了菲尔德有一层另外的身份,即便多维特真的是西蒙的孩子,他也不会代表王族出面承认,毕竟有这样的母亲,实在不能是一件体面又于政治有利的事。 他看了眼菲尔德,忍不住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看你的样子,倒是很适应这种安逸的生活,这样也好,我可以不追究你犯下的种种过错,但是你最好就这样安分守己地老实生活,要是再弄出什么事情,说不定我就要考虑给这孩子换个母亲了。” 菲尔德的脸色,一刹那由白色变成了灰色,他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带冰的凉水一样,全身麻木得失了音。 还是不知世事的多维特,小身子拱了拱,在他怀里寻找了一个舒服又安全的位置后,才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 菲尔德机械地环抱住多维特,小家伙的身子暖烘烘的,让他后知后觉自己的毛发竟然像着了魔一样地直立了起来,他茫然不知所措的脑子像一张白纸,目光下意识地去看西蒙。 西蒙被菲尔德无措的目光看着,惊慌到心都要碎了。 他们几人丝毫不知,就在欢呼声响起的一瞬间,谁也没有注意,人群中有五个身影,目光呆滞地逆着人流,走向大厅的五个角落。 她们身上的精美首饰,发出黑色的不详光芒,黑色被人群掩盖,又在欢呼声中逐渐汇聚。 等人们发现不对的时候,五人身上诡异的黑团已经练成一片,形成了一个五芒星团,五芒星瞬间扩散成了一个圆圈,将还在欢呼的人们以及整个礼堂网罗其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直不在状态的安柏,他心不在此,所以并不热衷杰森的狗屁说辞,但是他现在毫无魔力,等他隐约感觉不对,想要去叫亚力克的时候,五芒星已经成形了。 变故几乎在瞬间发生,五芒星阵形成的一刹那,还不等众人反应,最先响起的是一阵又尖又利的尖叫声,那是女子的尖叫,伴随着尖叫声,众人只见有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子猛地从人群中弹起。 她跳得老高,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弹跳的范围,看起来好像一个受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她高高跳起,又猛地停在空中,紧接着突然一扭头,正看着菲尔德的方向。 随着她的动作,接二连三的惊叫声响起,一个又一个原本端庄典雅的女性,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而她们翻动好无视力可言的白眼,居然全是冲着菲尔德的方向。 第一个人冲上来时,菲尔德原本苍白的脸,出奇地平静了下来,他一手抱着多维特,一手迅速地在周身一划,一层金色笼罩着他的身体。 周围充斥着人们的惊呼与呐喊声,“保护陛下!”“快,叫卫兵,卫兵!” 惊慌的人群和疯狂迅速的如人偶般的女子,交错着出现在菲尔德身边,他不敢贸然动手,好几次利爪和兵器撞击在他的防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多维特显然吓坏了,哆嗦着使劲的缩进菲尔德怀中,却一声不发。 在场的女士们几乎全都冲着菲尔德而来,这样的场面让那些贵族们瑟瑟发抖。 那些人偶长出锋利的尖爪,轮番攻击下,没多久他的防护罩就报销了一个。 就在他分神使用魔力换出另一个圣光之壁的时候,身后突然窜出影子,又急又快。 眼看着就要触到菲尔德的时候,斜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那人挥出长剑,猛地撞上利爪。 就听四下不知何处响起一声悲痛的哀叫:“不要伤我的女儿。” 黑发青年动作一顿,只得向外一引,架着利爪,死命推开。 他虽然把危险从菲尔德身边引开,但是人偶的力气却出奇的大,肖承受了大力,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翻出去好远。 肖勉强是站起来了,可呆滞又凶猛的人偶又突然向菲尔德冲去,有的甚至不知从哪里,抽出两把短刀,胡乱地向着菲尔德刺去。肖不敢怠慢,立即将长剑护在胸前,闪身靠近菲尔德,迎接着人偶们无休止的又一波攻击。西蒙刚想去帮菲尔德,人群中就有人冲上来,对他道:“将军,我妻子怎么了?您一定要救救她,我可怜的妻子……” 拥挤的人群,将他与菲尔德隔开,这样就成了一对多的战局了。且不说菲尔德束手束脚地攻击这些人偶的胜率如何,光是这些犹自清醒的家属这边,劣势已经毫无悬念地扣在了菲尔德头上。 再加上菲尔德手中的多维特,使他无法使出全力,劣势进一步加剧。 第127章 攻击的目标 不断涌出黑色雾气的五芒星阵将原本光鲜优雅的人们牢牢困在其中,不仅如此,就连包括亚力克校长在内的众多魔法师,都无法自如的使用魔法。 这位校长此刻蹙眉站在人群中,他看着地上缓缓流动的黑色魔法阵,喃喃自语道: “这是绝对死域吗?”他蹲下身,用手触摸着法阵的走向,立即又改口道:“不,在这阵里面,魔法元素的感知力最大限度地被屏蔽和减弱……这,这是……”亚力克不敢置信地张着嘴。 这时,他身边立即有人紧张地小声问道:“校长大人,您确定在这法阵里魔法师们无法使用魔力吗?既然是无法感知魔法元素,那么那人是怎么使出魔法的?” 亚力克站起身,顺着提问者手指看过去,只见菲尔德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周遭疯狂的女人们,他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只迅速又利落地撑着结界,挡住一次又一次的全力攻击。 那孩子动作利落,施法流畅,竟然丝毫没有受到这阵法的干扰。 亚力克凝眉注目,许久,陷入沉思。 -----------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更何况是这些高高在上,惜命如金的上位者们,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士们做了未知的傀儡,加入到了攻击的阵营。人群不自觉地集中到了与疯狂的傀儡们相反的方向,使得偌大的会场有种不协调的荒谬感。 聚在一起的高官贵族,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似乎又在紧张中对这场近在迟尺的厮斗产生了一点围观的兴趣。 亚力克眯起眼,除了被丈夫紧紧护住,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弗丽嘉外,就只有几名军官正在与傀儡们们缠斗。 带头冲在最前头的,毫无意外是西蒙。 再往远看去,大厅一处大理石圆柱下,安柏还站在那里。 他不慌不忙,神情竟然没有丝毫的波动,对这突然的变故既不吃惊,也没有无措,甚至他连位置都没有换过,仍旧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亚力克紧盯着安柏,即便相隔甚远,他也能猜到那孩子眼中的微光,是讽刺。 是了,这样一个偷袭,竟然就让这些帝国的精英们方寸大乱。 这时,有个声音从亚力克身后传了过来。 “你的话意思是,除了剑士,魔法师在这阵里面丝毫起不了作用吗?”杰森思虑良久,盯着下面那一个接一个窜起的窈窕身影,眉头紧锁道。 如果只是单纯的攻击,只要对付这些傀儡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看着那些大臣贵族们紧张的模样,如果保全他们自己是以伤害这些女士们为前提,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了。 亚力克冷哼一声:“或许你可以用权利让魔法师给你当一当盾牌,不过,现在来看,你的命还是安全的,起码这些被操纵的人的目标并不是你。” 他说着,拨开站在他前面的某位伯爵,向着外围走去。 杰森不管亚力克怎样,他四周站着几名资历较高的将领,而他的儿子,在这个时候不是站在他的身边,而是冲下去,在混乱中想要靠近那个少年。 他心头一动,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熟悉的画面恍然就在眼前一般,爽朗的青年那日带着焦急神色奔向受伤的自己身边,字正腔圆的调子早就沙哑粗粝,甚至那不经意间会带出一抹艳色的眼角都充满了对自己伤势的担忧和心焦,那时他心中是多么甜蜜又幸福。 在场能够使用剑术的人寥寥无几,加之又要小心被当做傀儡的夫人小姐们受伤,西蒙几乎很难向菲尔德靠近一步。 那些□□控的女人们仿佛不觉疼痛一般,不知疲倦,前仆后继般地扑向菲尔德。 菲尔德并不敢轻举妄动,他渐渐明白,这些人不攻击其他人,却都向着他来,显然只是针对他与多维特的。 在这样的场合,能够布下这样的法阵,显然不是太傻,就是早已精心策划了每个细节与步骤。 只是,除了他,为什么那些魔法师们都无动于衷? 难道袖手旁观才是来这场宴会所要必备的技能吗? 菲尔德扭身轻轻避开一位身着红裙的小姐的攻击,锋利坚硬的利甲擦着防护罩而过,发出刺耳的一声。 这位皮肤白皙的小姐,颈上的红宝石项链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晃过菲尔德的眼前。 他看得真切,这位小姐的身体分明办腾空地飞了起来,可项链居然没有像她其他首饰一样随着她的动作摇摆,而是紧紧贴在她的脖颈上,好像吸血虫紧紧贴着宿主一般,那殷红的宝石从中间透出浓郁的黑色,像漩涡一样透着不详。 菲尔德心思微动,他撑着结界,站在原地未动,微微扭身将怀里的多维特向身后藏去。 锲而不舍,再次追到近前的红裙傀儡,仍旧用利爪猛击着防护罩,丝毫不为所动。 菲尔德又将多维特抱在怀中,不动声色地扭过身体,将多维特换到另一个方向。 傀儡依然无动于衷,攻击丝毫不见减弱和转移。 一个猜测,在菲尔德心中渐渐形成。 然而他扭头四顾,虎视眈眈的傀儡们密密地围在他的四周,就算离他最近的肖也是被困在相隔七八个人的距离之外。 他不得不环顾一圈,视线在翻着白眼的傀儡中掠过,大厅早已一片狼藉,傀儡们尖厉的叫喊声盖过人群中的惊呼和悲鸣,菲尔德眼角微转,一眼便对上一双青灰色的双眸。 大约是太过担忧,那双焦急的眼,几乎在格挡着身前傀儡的同时,一直不停地望着被围攻在中央的人。 冷静从这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向外的惊慌,西蒙早已顾不上身后的惊呼和叫喊,将阻拦他的傀儡一个接一个地掀翻在地。 就在这时,菲尔德扭头看了过来,西蒙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怕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是一片冰冷;却更怕那人连眼神都不愿给他,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苍白的解释只怕还未出口就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然而,菲尔德的视线看过来,却猛地顿住。 透过泛着金色光芒的防护罩,那双琥珀色的翦瞳里除了冷静就是沉着,倒是菲尔德对上西蒙的目光,着实是一愣。 这位冷面严厉的将军,居然满眼的慌张无措,他望向自己的时候,甚至忘记的手上的动作,被一位身材丰满却动作敏捷的夫人撞了个趔趄。 西蒙努力地在菲尔德清澈的目光中寻找,那里是否有一丝对自己的质疑和厌恶,又或者是全然的失望和不信任。 然而,菲尔德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便立即侧着身子收回视线,躲过不惜一切向他砸来的傀儡的同时不得不施了一个小小的浮空术,将就要摔在地上的身体托了起来。 西蒙离他太远了,不然将多维特交给他,自己才能放心,菲尔德暗叹。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只怕在场的人,除了这些被无辜控制的名媛贵妇,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场骚乱是冲着他怀里的多维特去的。 菲尔德眼神凝重,他实在不明白控制这些人来攻击自己的主使者,到底有什么目的。 人影不断地在他眼前晃过,这些傀儡围在他身旁,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得手,不由地加快了攻击的速度和频率。 大约是暗中控制的人,也有时间上的限制,夜长梦多说得可不是假话。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些越发密集和疯狂的死命攻击,其实全部是冲着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虽然此刻是在众多双目光的注视下,但菲尔德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边支撑着结界,一边草种魔力,一个疾风咒在脚下升起。 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疯狂的人群中飞出,他落在相对无人的空地上,趁着那些傀儡还未反应及时追过来,立即绕过敦厚的大理石柱子,打算寻找机会甩掉他们。 哪知,他刚绕过柱子,却一头撞上另外一侧,靠在柱子上的一个人。 那人蓝发飘逸,蓝眸中一如既往的冷漠在乍然见到闯到他身边的菲尔德时,也没有明显的波动。 菲尔德回过头,那些呆滞的傀儡,如同装了搜索装置的探测器,已经有许多人朝着他的方向围了过来。 菲尔德眼神一凝,他抱起多维特的小身子,在他害怕的小脸上温柔地亲了亲,低声在他耳边道:“我的多米,你要乖乖的。” 随后,他动作迅速地将多维特塞入安柏怀中。 他这一举动,即便是万年冰山脸的安柏都有些吃惊地变了脸色。 “你最好不要让他哭起来。”菲尔德直视安柏的眼睛,认真建议道,“不然可是相当的麻烦。” 第128章 禁忌的法术 明亮又华丽的宴会厅,此刻一片狼藉。 纷乱的喊叫,尖锐的吼声,伴着拥挤到一处惊慌的人群,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撞击着人们毫无防备的内心。 西蒙站在场中,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菲尔德的身影,眼见他躲入柱子后,不多时再闪身出来,已不见了怀中的多维特。 在安柏和多维特都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菲尔德一闪身,他轻轻跃起,从柱子后面返身向着另一方向而去。 那正是傀儡们聚集最多的地方,随着他的折回,拥挤着奔向柱子后面的傀儡们戛然停住身体,脖子顺着菲尔德从她们头顶飞过的身影,扭过一个僵硬的弧度。 菲尔德却全然不管这些傀儡是用怎样‘渴望’的目光注视自己,此刻他隐约察觉到了这个困住所有人的巨阵的怪异之处。 黑色的法阵犹如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置身其中的人们除了措手不及的惊慌恐惧,就是眼看亲人狂性大发的哀伤心痛。 可这样庞大几乎涵盖了整座礼堂的法阵,从触发到现在竟然没有一点颓败之势,仍旧牢牢地把人们困在其中。 能够在这样的环境和时间里,维持这样长久的法阵,除了魔导师级别的人物,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菲尔德眼角瞟过蹲在法阵边缘,仔细查看什么的亚力克校长身上。 即便是法兰托利亚实力最强的大魔导师,也被困在这阵法里无计可施。 他借着疾风咒的速度,飞快地落在肖的身边,替他挡掉了失去目标而开始胡乱攻击的几个傀儡,大脑里同时迅速地闪过各类魔法阵的构造和魔法施用的原理。 猛地一张潦草的手稿定格在他的脑海中,他清楚的记得,那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魔法阵符号,符号旁边是一个像大字的人形。 这样一张图纸,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是菲尔德能够辨识出来的。 负面情绪与禁忌巫法。 禁忌巫法,这四个字,是菲尔德后来翻遍了几乎所有有关的书籍才找到的一个意味不明的词汇。 它是用来指代人们认为最丑恶和最令人厌恶的魔法之一,那是一种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都严令禁止和修习的法术。 与人们操纵魔法,运用魔力相比,这类禁忌巫法则更喜欢召唤和支配傀儡,控制傀儡来攻击他人似乎是他们的存在的方式。 菲尔德掏出魔杖,他撤掉防护罩,凝神开始对付那些重新聚集过来的傀儡们。 离他不远的肖立即提剑,想要靠过来。 菲尔德头也不回,大喝一声:“别过来。” 肖神情不易察觉地微僵,脚步一顿。 只听菲尔德沉着地说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过来只会让你也陷入危险。” 他的手在虚空一抓,而后一甩,立即有一大把像珠子一样的东西,乒乒乓乓地洒在地上,散落在菲尔德周围。 只见菲尔德用魔杖在身前轻轻一划,魔杖的尖端泛起碧绿色的光芒,紧接着从地上飞速地伸展出一棵棵触手一般的藤蔓,悄然无息地缠在那些傀儡的双腿和双手。 愤怒的叫喊声立即此起彼伏起来,被藤蔓死死缠住双手双脚的女士们,发出尖厉的高音,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菲尔德微微侧头,见肖仍旧是不动神色地靠近了自己几步。 他朝脸色不大好的侍卫轻轻一笑,道:“你离着这么紧,我反倒是觉得不安全了,说不得一会还要分神帮你脱困。” 他开着玩笑,想要给看起来因为压力过大而面色紧张的侍卫放松一下精神。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么这个由禁咒巫法所控制的法阵必然是靠着人们的恐惧和悲伤痛苦这样的负面情绪,才能支撑下去的。 而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这个法阵传输的媒介,在吸收负面情绪的同时,还能够很好地控制这些毫无自我意识的傀儡们。 菲尔德眯起眼睛,眼神微沉,他抬手手腕,魔杖指着对面那位女士佩戴的耳环就是一击,红色的魔力如同利剑一般,又快又准地耳坠上泛黑的红宝石,随后宝石碎裂,这位端庄的小姐白眼再次一番,立即软到身子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菲尔德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他冒险一试,居然真的碰巧被他猜对了,菲尔德立即调转方向,又试了试其他人佩戴的项链、胸针和腰带。竟然屡试屡中,不一会,菲尔德周身的一圈傀儡便都倒在地上。 想不到自己的推测居然中了,菲尔德精神一震,这样的话,这场闹剧的谢幕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他立即大喊一声:“攻击她们的配饰,是饰品有问题!” 他头也不回,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这个时候身后的肖也好,远处的西蒙也好,亦或是场上的威尔和几名军官也好,只要能够对付这些傀儡的家伙,统统地被他列入了帮手的范畴内。 不多时,菲尔德借着羽叶茑萝极强的缠绕能力,很快将他周围的女士小姐们收拾的七七八八。 疯狂从她们脸上消失,娇小柔弱的模样与刚才的张牙舞爪简直胖若两人。 没有加持圣光之壁,菲尔德手握着魔杖微微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低落,白色的礼服在躲避中,不慎被划开几个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丝质衬衫。 即便有些狼狈,但菲尔德的双眼却清澈又明亮,没有急躁不安和灰心丧气,除了被大量消耗的体力,他看上去没有丝毫的不妥。 他心中暗道,一会儿解除危机,法阵消失后他要带着多维特第一个离开。 今天在这钞别开生面’的宴会,真是让他受惊匪浅。 大约,他得和西蒙好好谈谈了。 菲尔德左右闪躲,这些力量猛增的傀儡们,除了要小心闪躲,避开自己要害的同时,也要小心伤到她们柔嫩的肌肤和不堪一击的身体,所以即便对付起来并不那么吃力,菲尔德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就这样,没过多久,只剩半数的人追在菲尔德身后,而其中还有很一大部分人是赶上来对付傀儡的。 甚至刚刚还在角落里惊叫的贵族们,有些也大着胆子奔上场,扶起自己晕厥过去的亲人。 菲尔德一边解决着控制这些傀儡的诡异饰品,一边分神向着大理石圆柱那儿望了一眼。 安柏依旧挺直腰板站在那里,他抱着菲尔德朝自己看过来,蔚蓝色的双眸里有种说不出请道不明的光彩,远远看过去依旧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菲尔德暗暗舒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奇怪道:真不是他的错觉,安柏和之前相比,果然哪里不太一样了。 脸色更趋近平和不说,整个人周身气场都不同了,好像一座刮着狂风暴雪的万年冰山,突然间春暖花开,流水潺潺,到处是一派恰到好处的平淡怡然。 他心下疑惑,正一心二用思索的时候,冷不丁的,一个人猛地窜到他的面前。 西蒙一把拉住菲尔德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周遭的攻击圈。 那处,亚力克仍旧皱眉观察着时明时暗的法阵。他身后的弗丽嘉迫切地地问道:“校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这个魔法阵?” 她说着扭过头,一脸焦急地望着场内混乱的缠斗,眼中沁出泪水:“您快想想办法,菲尔德……那孩子一个人怎么行?” 阵法内黑色的魔力流转越发缓慢与飘忽不定,亚力克抬眼望着被菲尔德攻击过饰品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身影,即便不愿承认,他在心中也不得不为菲尔德的聪明颔首。 就连他都是在几番确认后,才敢肯定这是禁咒巫法所运生的法阵。 巫法不比魔法,虽然同样是与生俱来的能力,然而相比念咒和药剂,他们更注重仪式,那是一种通过遗传的精神力量达到自己愿望和目的的神秘力量。 纵观阿什尼亚大陆的历史,巫法从产生伊始,就被人们当做是一种不可控制的力量,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它的仇恨。 时至今日,仇恨已经渐渐被人遗忘,而知道禁咒巫法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当年他有幸见到过一次,恐怕连他也不敢相信巫法再次现世这个惊人的事实。 菲尔德,这个年轻人不知是真的有看穿这法阵的本事,还是只是误打误撞,恰巧破解了这个法阵的关键。 他对上弗丽嘉的视线,冷静道:“别急,那个孩子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法阵正在减弱,危机马上就会过去的。” 艾登勋爵搂住妻子的肩膀,视线一直落在场中。菲尔德的身影速度极快,在这些诡异的傀儡间也丝毫不见窘迫。 更何况西蒙已经到了他身边,此刻的局面也趋于稳定,然而艾登勋爵神色却依旧凝重。 这样的宴会上,这样的突发事件似乎并不是第一次了,次次都牵扯到了菲尔德身上,显然并不是什么值得喝彩的好事。 然而此刻他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勉强安慰着妻子,希望这场风波能够就这样平息下去。 菲尔德被西蒙紧紧护在身后,伟岸的身影和宽厚的肩膀挡住了他的视线,虽然在这个场合里明明是他的攻击更有效果,然而西蒙却执意护着他,突出最后的包围。 菲尔德小心地扯住西蒙的衣角,轻声对眼前急切的人道:“我不要紧,你别担心。” “多米……”他说着朝着不远处的安柏看了一眼,丝毫没挪窝的一大一小也同样朝着他看过来,视线交汇的时候,菲尔德眼角微弯地说道:“多米,也很好。” 大厅里不过一转眼,形势就发生了大逆转,让不少人悬在心上的巨石渐渐落地。 西蒙动作又快又准,菲尔德索性心安理得地躲在他身后,他回身望了一眼,肖竟然紧紧地跟着他,这个青年如此尽忠职守,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此刻肖背对着他正在和一位贵妇纠缠,整个大厅里,被控制的傀儡着实也不多了。 暂时得以喘口气,菲尔德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暗暗松了口气,便打算去安慰一下缩在安柏怀中抽泣的多维特。 小孩子经历的两场宴会,不是惊心动魄,就是惊恐万分,只怕以后多米要对宴会留下不要愉快的心理阴影了。 菲尔德有些惆怅地在心中舒了口气,刚要转身,就在这时,一阵寒意从身后袭来,窜上脊背。 第129章 背叛与分离 人对危机的到来,总是有种莫名的预感。 尤其是菲尔德,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要比其他人敏感的多。 所以,当危险发生时,下意识里,第一时间的本能反应,是想要闪身躲避的,然而身前是专注对付傀儡的西蒙。再想带着西蒙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菲尔德只得硬着头皮,飞快地运转魔力,支起一个圣光之壁。 转身和施法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他刚扭过身子,一个身影夹杂着冰冷的恶意,就已经扑面而至。 西蒙全心全意地将菲尔德护在身后,他努力压下今晚内心的波澜起伏,只想着稳定形势后,要好好跟菲尔德解释。 一直以来,潜存在内心里的焦虑从未平息过,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将他和多维特护在自己身后。可他千算万算,将别庄的安全防卫部署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愤怒和挫败同时充斥着西蒙的胸膛,因着不断觊觎菲尔德的幕后黑手,以及仍旧失言,让菲尔德陷入危机的自己。 就在他解决了面前最后一个傀儡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轻轻牵着他衣角的手,猛地一紧,随后又是一松,西蒙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人群中发出短促的惊叫声。 心脏不知怎么突地一颤,西蒙梗着脖子,僵硬地扭过头去。 面前的黑发青年离得极近,这位优秀又年轻的中士,性格温和有礼,剑士精湛利落,是经过他首肯后才被选为菲尔德的护卫的。 而这一刻,这位中士冷漠的脸上,除了阴森,只有残忍。 西蒙缓缓垂下视线,他刚刚还护在身后的人,此时背对着自己,菲尔德虽然在身前撑起了金色的防护罩,然而锋利的剑尖不仅刺穿了菲尔德所向披靡的圣光之壁,更是穿透了他的腰际,黑色的雾气绕着剑刃,寒光上带着刺目的红色,从血肉中刺出,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西蒙面前。 西蒙两眼发直,脑中耳中嗡嗡作响,轰鸣声甚至让他有些眩晕。额头青筋暴起,西蒙死死地睁大眼睛盯着那剑尖,竟然一动也没法动。 西蒙并没有看到,他身前的菲尔德,面部抽搐着,脸色的吃惊绝不比他少。 一瞬间,许多画面在菲尔德脑海中闪过: 精瘦的青年,用一双微暖的双眼望着他,问着‘魔法师阁下,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您坐我的坐骑’。 青年的黑发又短又亮,菲尔德每每看到都觉得亲切又怀念。 开朗的护卫总是带着真诚的微笑,叫他‘菲尔德大人’。 会在他还没醒来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守在他的门口。 会在他沉浸在药剂室里的时候,板着脸推门而入,扬言要去将军面前打小报告,说是魔法师阁下已经将自己关在小黑屋快要一整天了。 会在他做各种怪异实验的时候,丝毫不问缘由地信任自己,帮助他找到不知所踪的试验品。 甚至就连多维特都开始熟悉了他,会在自己不方便的时候,肯让肖将他抱在怀里。 却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菲尔德收手,撤掉了屏蔽,他咬紧牙关,猛地向后撤身,正撞在西蒙身上。 血水在拔剑的瞬间喷涌出来,菲尔德用手紧紧捂住伤口,他没有低头查看,也就没有发现那仍然留在他身体伤口处的黑色。 肖并不心急,他冷冷地看着菲尔德在西蒙怀中挣扎着站稳身子,露出一个反派该有的冷笑。 “菲尔德大人,想要突破将军重重严密的保护带走您,真是不容易呢!”他将佩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毫不在意地将手伸进上衣口袋。 菲尔德捂着腰侧站定,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从扶着他左臂的手掌上就能够感受到西蒙的情绪。 那手掌用尽力气,紧紧地扣住他的上臂,仿佛自他腰间传来的痛楚放大了数百上千倍地通过这手掌传给了身后那人一般。 菲尔德来不及回头,只伸出另一只手贴在那手掌上,嘴上却对着眼前此刻全然陌生的人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道:“哦?那你以为在这个时间,这样的场合,就会容易许多了吗?” 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道:“当然,不然您以为这些小姐贵妇们是用来给宴会增添气氛,助兴表演的吗?” 他说着摊开手掌,手心里赫然是一颗黑色的石头,那石头形状呈椭圆微尖,可仔细一看,它并不是黑色的,而是表面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排列着又小又密的黑色符号,远远看去就像颗饱满的橡果。 那石头小小一块,丝毫不起眼,可是菲尔德只看了一眼,却不知为何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 那是一种对危险本能的恐惧,似乎有种未知的力量正满怀恶意地伺机侵袭而来。 菲尔德根本来不及看一眼自己的伤口,他立即转身,伸手推着西蒙的肩膀,急切道:“后退,快,离他远一点。” 然而此刻他才看见西蒙惨然的脸色,不仅如此,他捂着伤口的手,染了自己的血,那血迹在西蒙的军装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菲尔德吃惊地看着自己撑在西蒙衣服上的手,他的肤色偏白,使得沾染血迹的手指显得越发苍白,然而那刚在捂在腰侧伤口上的手,原本应该染上的红色血迹居然是黑红色的。 菲尔德缓缓低下头,望着受伤的腰侧。 刚刚被肖刺过的地方,此刻在白色的礼服上氤氲出一片刺目的黑色。不仅如此,那原本围绕在刚刚袭击他的利器上的黑色雾气,竟然脱了剑身,留在了他的伤口处。 他的血为什么是黑色的?这些从他伤口钻入身体的黑色又是什么? 菲尔德还在怔愣中,就见肖眼神冰冷,他将手中的黑色石头向着菲尔德的方向轻轻一抛。 那黑色石头划出半圆的弧度,飞快地朝着菲尔德而去。 菲尔德虽然背对着它,但是西蒙却瞧了个正着。他内心虽然又惊又痛,可眼见菲尔德身受重伤,危及又至,立即抬起僵硬的手臂,打算拉着菲尔德闪身躲开那并不太妙的东西。 他的手臂原本已经稳稳地将菲尔德圈了起来,身体也已经做出反应,向后倾身拉着菲尔德就要跳开。 然而那黑色的石头飞至他们的前方,还未接近,就猛地发出一阵浓厚的黑色烟雾,就好像一个装满面粉的气球,正在剧烈摇晃的时候,突然被人戳破一般,如同粉末一般的黑色瞬间爆裂开来。 然而那黑色浓雾,却好似有着生命一般,不是扩散开来,而是渐渐又聚在一起。 这样的东西,西蒙从来没有见过,脑子里的预警已经达到了最大值。 他揽着菲尔德就想要迅速退开,眼前这也是唯一一个明智的选择。 然而,他纵身一跃,后退的却只有他一人,菲尔德并没有随着他的方向逃离,反而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牵住,从他怀中被扯走。 黑色的浓雾如同有着某种吸力一般,应和着缠在菲尔德腰间伤口处的黑色,将他拉进过去。 摔在地上的西蒙,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的青灰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亮都随着那黑雾,被吞没了一般。 他倏地从地上弹起,提剑就要上前。 旁边一只手猛地将他拉住。 “你不能过去。”亚力克拧着眉严肃地说道。 西蒙转头直直地看着他,抖了抖嘴唇才道:“校长,放开我。” 亚力克反而越发用力扯住他的袖子,沉重道:“这是巫法,只要沾染上一点,你也就完蛋了。” 他看着整个身体被吞进黑雾的菲尔德,面色阴沉,“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惊动整个法兰托利亚的上层也要得到他,想必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他转头看着西蒙,那双睿饱经风霜而沉寂的双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同情。 “与其冒然上前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如想想之后要如何救他吧。” 西蒙胸膛起伏不定,不能使用魔法,单凭剑术技巧对付发狂的傀儡也没让他脸上动容一分一毫,然而此时,亚力克分明能感受到他拉住的衣服下,西蒙浑身绷劲的肌肉和狂乱的气息。 他粗哑着嗓子,低声道:“校长,菲尔德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到残酷的对待而袖手旁观,即便是豁出性命,我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他说着,绷紧的身体奋力一跃,冲着那团黑雾提剑而去。 蓄满力量的一剑刺入黑雾,淹没其中,丝毫没有变化。 他的剑被黑雾吸住,整个人悬在空中。 一旁的菲尔德此刻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眼皮轻动,转动着瞳仁,朝着西蒙的方向伸出手去。 西蒙立即一把握住,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菲尔德,菲尔德……” 西蒙向来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带着焦急和黯哑。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无力和沉重使他的反应有些迟钝。 他似乎总是像这样让这位将军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菲尔德暗想,他似乎又总是这样既招来麻烦却又无法自己解决,连带着让西蒙身上的担子越发沉重。 也许西蒙觉得自己和多维特是他的责任,可在他看来,西蒙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 他迷蒙的双眼露出哀伤,身体渐渐陷入黑暗,视线里最后只有西蒙发了疯般地扑上来的模样。 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菲尔德·拉法·亚斯塔罗斯……”这个声音庄严中带着敬畏,是菲尔德熟悉的声音。 乔乔…… 对了,乔乔还寄居在自己的意识海中。 菲尔德极力想要保持清醒,然而整个身体犹如坠上了千斤重担,让他丝毫提不起一丝气力。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跌跌撞撞。 只听到乔乔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主神在上,以埃利奥特继承人之血,在此起誓,传承七曜之力,吾伽罗迪一族承认此人之神威,定下契约,此人之血,唤醒吾魂,吾愿与此人共生,与此人共亡,直至吾之灵魂离开,终至不破……” 菲尔德全身的力气流失殆尽,再也支撑不住,伴着乔乔不同往日的声音陷入沉重的虚无中。 ----------- 魁梧的身体再次重重摔在地上时,西蒙双眼通红,一手撑地,支起身子,死死地盯着那个好似茧甬把菲尔德包裹其中的黑色浓雾团。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道黑色裂缝,裂缝中涌出更多黑色的魔力,如同触手般一样将包裹着菲尔德的黑色浓雾团缠住,渐渐拉向扩大的空间裂缝。 西蒙目眦欲裂,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站起身,就要冲上去。 威尔从身后一把拖住他,阻拦道:“将军,将军,等等,您冷静一下,这样是不行的。” 西蒙全然不顾,发力甩开他,嘴上冲着空中怒吼着:“菲尔德,菲尔德,回答我。” 他的吼声在偌大的厅堂里阵阵回荡,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鸦雀无声的静默。 打破这死寂般的沉默的,是孩童哇地一声痛哭。 这响亮的哭声,不仅带着伤心委屈,还带着一阵看不见的力量,随着音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在场的众人被这哭声所携带的力量,冲撞得一震。 就连那裂缝中涌出来拉扯的浓雾也猛地停住,黑色的茧甬悬在半空中不动。 多维特仰着小脸,冲着茧甬的方向伸出手,眼中簌簌的泪水滚落到安柏的手背上。 他的爸爸要被那讨厌的东西带走了,他不要这样。 就在这时,那停在半空的黑茧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人们仰着头吃惊地瞪大眼睛,只见一束白光透过浓厚的黑雾,照射出来。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 耀眼的光芒穿透黑暗,将黑色的茧甬刺破撕裂,从光亮中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 伴随着黑色浓雾的退去,从那空间缝隙中延伸出的黑色魔力畏惧般地蜷缩了回去。 然而让在场众人吃惊的,不是邪恶的巫法被瞬间压制,也不是扑面而来,汹涌着席卷整个宴会厅的巨大魔力,而是光影退去后,悬在空中那人截然不同的模样。 那是一头在巨大晶石灯的照耀下,闪着华丽光泽的银发,长及脚跟的银发丝丝缕缕地倾泻下来,随着魔力的涌动而飘荡,如同铺开一卷上等的素色画卷,让人心旌摇荡。 如同触手般的黑色魔力,仿佛受到了蛊惑,又或者被逼得急了,猛地暴涨,再次迅速而又不死心地缠了上来。 这一次双方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几乎只用了一瞬,菲尔德就再次将黑色的浓雾驱散开来。 他垂下碧绿的眼眸,不慌不忙地看着黑色从他衣服上一点点消散,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下面的情形。 提剑的黑发青年,正压低脚步声和呼吸声,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着安柏的方向靠了过去。 是了,既然在他身边潜藏了那么久,只怕对自己的一切都已经了如指掌了。 自然知道,多维特在他心中的地位。 菲尔德想也不想,冲着安柏的方向,甩手就抛出一物。他嘴唇微动,被他抛出,在空中徐徐展开的卷轴,瞬间就发出柔和的微光。 卷轴朝着安柏的方向飞去,菲尔德正要提身跟上,身体却又猛地顿在空中。 黑色的巫力犹不死心,狠命地缠住他的小腿,试图再次将他拉入那道缝隙。 那些胶着在他身上的众多视线,以及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针对他的陷阱与背叛,还有这不死心的黑色魔力,让他心生倦意。 他不知自己如何到底如何脱离了黑暗,但此刻除了快点结束眼前的情况外,在没有更好的建议了。 卷轴朝着安柏而去,它虽然闪着微光,可直到最后落在安柏手中,也毫无变化。 而肖也眼看着就要到了近前。 如今安柏的魔力被封,面色却相当平静,他定定地看了银发飘散的菲尔德一眼,将卷轴一把塞进他和多维特的怀中,这才慢悠悠地对上肖凶狠的眼。 他看着肖,讽刺一笑道:“不错,这场戏码,我倒是很喜欢。”说着,又嫌弃地补充一句,“只是演员有些讨人厌。” 肖也不跟他废话,抬手一剑就向他劈去。 然而这剑只落到一半就被架住。 威严的魔法学院院长闪身挡在安柏面前,他眼神阴冷,即便魔法受制,也丝毫没有减弱他迫人的气势。 眼前的人挡住了明灭不断的光影,而他身后那双湛蓝的眼在这一瞬熠熠生辉,仿佛皎洁的夜光照在无边的湖面,泛起细碎的温柔。 亚力克用法杖将利剑挥开,他高大的身形完全将身后的安柏挡个严严实实,对着黑发青年冷冷开口道:“瞧你也不像能够使用巫法的样子,单凭你一个人也想要大闹一场吗?” 佩剑与法杖撞击在一起,肖几次上前,都被亚力克强硬地逼退。他脸色越发难看,扭头看了一眼仍被缠住的菲尔德,终于将佩剑一扔,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 他冷哼一声,道:“我既然是一个人来,自然做足了准备,只怕你们这些过着安逸日子的老爷们,是要吓破了胆了。“ 说着,肖周身气势一变,不详的气息再次聚集。 菲尔德将纠结缠住脚踝的黑色魔力再次击碎,这次他动作迅速利落地在空中转了一圈身子,头发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将脚完全调转了一个方向。 黑色的魔力犹如有着意识一般,紧随着他贴了过来。 挥手抛过去一个魔法球,魔力的互相撞击使场上扬起了剧烈的冲击波。 银发的头发被吹至他的眼前,菲尔德暗暗吞了吞口水。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头发还自带催生变色功能,然而菲尔德没有时间惊异自己外貌的变化,这个空间裂缝,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魔力,必须要先解决这个麻烦才行。 此刻他身体内翻腾着充沛的魔力,原本就不需要咒语的魔法,几乎在瞬间就蓄力发出。 从来施放魔力都没有像现在这收房样自如的感觉,好像如何运用魔力对于此刻的自己,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一般。 光明和黑暗的交锋将整个法阵吹个底朝天,菲尔德咬紧牙关,奋力施加着魔法。 黑雾被渐渐逼退,最终缩进空间缝隙,那道持续了许久的裂缝终于消失不见了。 下面的人群发出惊叹声,菲尔德倏地掉头,立即向着多维特的方向而去。 然而他从上面定睛一看,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安柏的面前,亚力克校长挡在那里,在他们两人面前,依旧是似乎怎么也消灭不完的黑色巫力。 巨大的黑色魔力,犹如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时不时便蹿得老高,即便这样还是能看出火焰中心,显出一个人影来。 亚力克举杖迎击,只轻轻一撞,魁梧威猛的校长立即就这那个姿势,被撞得打着斜蹭出去好远。 在黑影身后另外一个方向,西蒙一直站在那里。 他的双眼紧盯着黑影,见亚力克被击退,立即飞身提剑,然而他比之校长,受到的问候却更是‘热烈’。如同打在弹簧上一般,奋力的一击被全数返还,最后翻滚着飞了出去。 黑影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一刻,黑色魔力几乎倾巢而出,瞬间包围了刚刚落地站稳的年轻魔法师。 身体似乎先于意识察觉到了危机,菲尔德的额头猛地一闪,绯红色的花纹在他光洁的额头上闪现。 身体不可控制地爆发出力量,元素混乱震动又汹涌澎湃,让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哪种魔力从身体里蹿了出来。 闪耀着不同色彩的魔力交错而出,很快就开始向四周蔓延。 安柏抬手捂住多维特的眼睛,以免强光刺伤多维特脆弱的视力。 就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他不知道,缤纷的魔力扫过他怀中的卷轴,一直发着微光的卷轴瞬间精光暴涨。 待人们再次睁开眼时,肖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晕了过去。 此时不但黑色的魔力不见了,就连菲尔德父子和一直默不作声的安柏都消失了踪影…… 第130章 隐藏(一) 康普勒镇,边境城市卡塔赫纳辖区的一座繁华的小镇,位于东部边陲的康普勒,历来都是法兰托利亚的军事要塞。 即便因着靠近敌国波尔蒂那而时常处在战火之中,也丝毫没有显露一丝的颓败和萧条,相反,这里的街市上挤满了风格迥异的小商贩,来自大陆上不同国度、地域的货物,充斥在街头巷尾。旅行的骑士、匆忙的法师以及吟游的诗人,在这座小城内络绎不绝。 法兰托利亚和波尔蒂那虽然势如水火,可近来几年已经很少再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了。 无论政权如何相争,平凡的人们总是要想法设法地在自己的时代活下去。 此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挺拔的身影默默地走着。 青年怀里抱着不少的东西,三四个满满当当的纸袋子里面,除了面包就是水果,别人丝毫不会知道,那里面还夹杂着几样稀少的炼金材料。 他低着头,黯淡的头发挡住了眉眼,身形虽然挺拔,但却掩在暗色的斗篷里,有些可惜。 只见他在一间不大的店门前停下脚步,先是将另一只手中一直拿着的一个小盒子夹在手肘和腰间的位置,随后微侧身子,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旅店,在这个人流并不多的背街小巷里,因着价格便宜,顾客依旧不少。 青年迈步进来,坐在一楼喝酒聊天的客人中靠近门口的几人闻声,向他看来。 青年不急不忙,从容地关上门,冲着柜台的老板客气地点了点头,虽然看不见一丝面容和微笑,也勉强算作打了个略欠诚意的招呼。 那几人见青年平淡无奇,便又扭回头重新凑在一起,继续刚刚的话题: “喂,鲁道夫,你说的是真的吗?可不要以为自己走了几个人多的镇子,就说些有的没的来哄骗我们。” 彪形大汉用手将满脸的络腮胡子向旁边一抹,以便露出圆睁的大眼来表达自己被质疑的愤怒,大掌拍着桌子,怒道: “我骗你们做什么?塞瓦尔及周边几个重镇真的都在戒严,名义上是国庆日后的加强巡视,但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说到这儿,男人缩起魁梧的身体觑着眼睛看了看四周,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啊,是西蒙殿下的儿子被掳走了……” “将军大人有儿子?”听众们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什么时候的事?” “没听说西蒙殿下什么时候娶了皇妃啊?” 鲁道夫从周围几人吃惊的神情中得到了被关注的满足感,直起腰板,仰头喝了口酒,才道:“孩子的母亲是谁不得而知,只听说是一直流落在外,本来王宫里都已经做好了正式迎入皇室的准备,可没想到在认亲的晚上被人掳走了,听说国王陛下震怒,誓要追回孩子,严惩犯人,这才有了各地的严密搜查……” 隐秘的消息被人乐此不疲地传播着,一传十,十传百。 青年默不作声地穿过大厅,绕过谈天说地的旅人们,从左侧的楼梯上了楼。 狭窄的楼梯幽暗狭窄,青年不得不躬着挺拔的后背,小心地登上了二楼。 沿着走廊一直到了尽头,青年才在一扇老旧的门前站定,这家店显然占地不大,为了更好地利用空间,房间从一间隔成两间,两间变成三间,最后隔成的这间最靠边的房间,又窄又小,即便条件并不舒适,青年却面色平淡,丝毫不在意。 可他握着把手的动作一顿,分明是犹豫了一下才推开门。 这间最靠边的客房,与窄小的房间相比,意外地有着宽大的落地窗,可外面明媚的阳光并没有照来,相反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 青年站在门口,等到适应了屋子里的昏暗后,才迈步走近。 房间里简单的摆着两张单人床,一桌一椅横在两个床头之间。 其中的一张床上,一个两三岁奶气细白的男孩坐在那里,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望向青年。 房间里仅有的那张木桌前,一个身影正坐在萤石灯下,埋头凝神。 他的面前摆着一套复杂的炼金工具,透明器皿内紫色的液体闪着诡异的色泽。 屋子里昏暗又窒闷,即便这样小孩子仍是精神头十足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似乎对青年的出现表示雀跃。 青年抬手脱下斗篷的帽子,莞尔一笑,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屋地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难懂的魔法符号,与通用魔法字符完全不同的字体间断闪烁着光亮,围城了一个小型的魔法阵,青年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仿若未觉地走进魔法阵,将抱在怀中的袋子随意地往另外空着的床上一扔,抬脚走到男孩的身边坐了下来。 纸质的袋子接二连三地落在床上,发出哗啦啦地声响。 桌前的人这才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其中一个袋子栽倒在床上,袋子里三三两两地滚出来一些石头。 青色的石头带着锋利的棱角,晶莹剔透的同时,也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泽。 桌前那人立即走了过去,青年见此,抱起男孩的手臂一顿,难得好心开口道:“有毒。” 即使在昏暗的屋子里,也将自己裹在斗篷中的人恍若未闻,仍旧伸出了手。 青年皱起的眉,在见到从斗篷中伸出的手上,戴着轻薄的手套后才略微舒展。 那人将石头拿在手中反复细看,甚至为了在昏暗的屋子里看得更加清楚。他再次走回灯下,将碍事的帽子脱了下来。 如丝似瀑的长发,闪着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流动的星光一般,高贵华美,摄人心魄。 房间里另外的一大一小都被这罕见的丽色所吸引,然而如何强烈的注视,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沉浸在研究中的人。 那双碧绿的双眸欣喜地望着手中的石头,优美的唇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响起。 青年的声音叹息般从身后传来:“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每次见到你这幅模样,我都想为当初发善心把你捡回来的自己鼓掌喝彩呢。” 菲尔德充耳不闻,重新坐了下来,除了在百科书上,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见到并且触摸这种罕见的石头。 他垂头认真地研究着,额前鬓侧的发丝轻柔地顺势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银色发丝,在晶石灯下突兀又陌生。 菲尔德不得不放下研究对象,从手边的材料堆里抽出一根又细又长的如同树枝一般笔直的铜矿岩心,将头发绕在铜棍上缠了几圈,反手绕进去再一扣,美丽的银色长发瞬间就被简单粗暴地挽了起来。 菲尔德的动作大刀阔斧一般,但是举手投足的姿态配合着全身上下的气度,却又显得闲适优雅,意外地好看。 安柏盯着他,暗自挑了挑眉,只静静地注视着他从容地操作着炼金工具,不做声。 菲尔德用刀轻轻将质地疏松的石头切下来一小块,放进石碗里研磨起来,直至磨成细细的粉末,这才开口道:“这缇尔克石不错。” 安柏闻言,微勾起嘴角,坐在他身边的多维特,愉快地玩着他递过来的新奇玩具,安柏摸着多维特的脑袋瓜,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既然大师您对我带回来的东西还算满意,不知道您的承诺何时才能兑现?” 第131章 隐藏(二) 被称为大师的人一言不发。 菲尔德只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试剂瓶,手中捏着刚刚磨好的一小撮儿缇尔克石粉末,正在细细又缓慢地撒入药水中。 这是他几天来不眠不休,辛苦炼制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年轻的药剂师第一次配置这种s级的药水,丝毫不敢大意。 青色的粉末浸入高温药剂中的一刹那,紫色的药水瞬间发生了的变化,红色渐渐扩散开来,好像一团燃烧着驱散黑暗的火焰。 大约是一路上已经习惯了他无声的冷淡,安柏浑不在意地盯着红色晶石灯上的试剂瓶,在他们还在上一个镇子上的时候,如同眼前这位药剂师一夜之间复原的外貌一般,他对菲尔德的炼制能力有了焕然一新的认识。 虽然知道他是帝都首屈一指的药剂师弗丽嘉的弟子,不光制药技术精湛,就是炼金能力也不可小觑,即便安柏已经不是第一次亲眼见他配置药剂,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着: 难道是自己孤陋寡闻吗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药剂师配制药水都是这样量产的。 安柏目光微移,桌子一角上有两排摆放整齐的药剂瓶,其中的液体他并不陌生,显然是新鲜出炉的舒缓剂药水。并且很荣幸地,那里至少有一半的药水要进到他的肚子里。 即便是现在,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安柏也忍不住暗自惊奇,这位资历尚浅的药剂师,配置药水的速度会不会有些太过□□速了,如果不是他切身体会到了药效,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在闹着玩。 伸展双腿,安柏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背对自己的人对他刚刚所提的承诺不置可否,安柏也不在意,反倒是将睁着大眼,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多维特举到面前。 多维特是个懂事的孩子,这点就连安柏都不得不承认。自从被菲尔德藏在怀里,开始东躲的日子后,他居然也不哭不闹,老实地跟在他们两人身边。就连菲尔德几次魔力失控,险些波及到他的时候,多维特也只是红着眼眶瘪着嘴,不曾放声大哭过。 此刻又软又小的多维特,在他怀里也是意外的乖巧,安柏撇了撇嘴,明明之前在戴瑟伦斯的时候怕他怕得要死,每次他一靠近,这孩子都要哭成泪包。 虽然在被幽禁在塞瓦尔城的这段日子里,他的执念和心境都发生变化,如今魔力尽失,与一对父子风餐露宿,却也觉得轻松自在。但每次见到多维特理所当然地坐在自己腿上的样子,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威严扫地了。 究其原因,安柏再次抬头,‘罪魁祸首’坐在桌前,像一块过于华丽的石头,未曾挪动过分毫。 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教育得成功还是失败,安柏默然。 此时,全身绷紧的菲尔德终于放松地舒了口气,他从架子上取下药剂瓶,靠近萤石灯下照了照,红色的药水仍旧带着热度,细小的气泡不断升腾,在萤石的光照下晶莹璀璨,仔细看去,里面竟然还悬浮着紫色与青色的小颗粒,使药水远远看起来,就好像一件精敲细琢的艺术品。 只是,这件耗时耗力的艺术品一般人都承受不起,虽然菲尔德没说,但安柏也猜得出来,这药水是菲尔德为他自己量身配制的,用途更是显而易见。 整个大陆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会将这种禁忌的抑制魔力的药水用在自己身上了。 安柏暗忖,如果有这药水,亚力克那老家伙何必大费周章地给自己下这该死的禁制,只要让自己喝上一瓶这样的药水,保管药到魔力除,省时又省力。 不过这样的药水当然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就能得来那样简单的,除了高超的制药能力,稀有的材料也是关键,否则他们也不会辗转来到康普勒这个边境小镇。 说实话,这里实在不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盯着那试剂发了会儿呆,安柏才转头,他垂眸,视线落在那一闪一闪的魔法阵上,出了会儿神后才对着虚空开口:“我确实小看你了,原本以为我只是把挡在我回程路上,可有可无的漂亮石头捡了回来,没想到这石头却是颗货真价实的宝石……” 他勾着唇角,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叹息。 菲尔德放下试剂瓶,撤了加在晶石灯上的魔力,又一字排开拿出几个盛装药水的空水晶瓶后,才边脱下手套边平静地反击道:“既然是可有可无,你何必多此一举捡回来,踢到一边不就好了。” 他轻哼一声,扭头看着安柏道:“这样,说不定那石头的遭遇会美好一些呢。” 连最上等的宝石也不及万分之一明亮的眼眸就这样直直看过来,饶是向来镇定自若的安柏也不禁心头一跳。 “你所说的美好,是指任那石头自生自灭,化成粉末吗?”他将扭着身子的多维特扶正,对着不明所以的孩子慢慢道:“小家伙,你听他这话,是连个叫雷奥的可能性都不肯给你的意思吗?” 菲尔德眼神一凝,重重哼道:“当然没那种可能!你以后最好不要再提雷奥两个字,不然我的承诺大概会打很多折。” 他说完转过头,愤懑地拿起药剂瓶,动作利落地将药水分装到水晶瓶中,只是原本安静的屋子里,一时间发出水晶瓶互相碰撞的叮叮当当的脆响。 安柏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你不回塞瓦尔城的原因里,赌气肯定占了很大比例。” 菲尔德咬牙:“我的药水如果配制失败,你的多话也肯定占了很大比例。” 安柏默默地耸耸肩,无所谓,失败了也无非是他再出去采购一批材料而已。 挑着眉,安柏的视线重新落在多维特稚气的脸上,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柔嫩的脸蛋,还是天真的孩子更有趣一些。 又粉嫩又柔软的小脸实在太好摸,安柏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看着多维特渐渐嘟起小嘴巴。 多维特望着微笑的安柏,对面这人的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好像他在那个又大又高的房子里看见的亮晶晶的宝石一样,这个在他幼小的记忆中,模糊地感觉着冷冰冰的人,到了现在,居然好似有了温度一般,让他不那么抗拒,他的怀抱虽然没有亲亲爸爸那样舒适柔软,但是比起别人却更安心一些。 安柏正享受着上佳的手感,那一直坐在桌边的人终于放下手中的工作。 分装完毕,菲尔德拿起其中的一瓶药水,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下去。 安柏见他喝的又急又猛,红色的药剂沿着弧度优雅的嘴角蜿蜒而下,滑过细白的颈侧,没入锁骨处…… 这画面……安柏不由默默地伸手捂住因为好奇而一同扭过头的多维特的双眼。 总觉得有点少儿不宜。 一瓶药水饮尽,菲尔德一抹嘴,根本不想去回味自己耗费心力炼制药水的口感,他将分装好的水晶瓶逐个收紧空间戒指中,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 从安柏大掌的缝隙见菲尔德转身,似乎是明白爸爸终于可以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多维特立即双手拉下覆在脸上大掌,从安柏怀中伸出自己的小胳膊,裂开嘴露出整齐的四颗小白牙,口中高兴地唤着:“爸爸,爸爸。” 菲尔德左右晃了晃僵直的脖子,又将挽住的头发打散,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随着菲尔德缓缓靠近的脚步,一股迫人的气息渐渐压了过来,空气中的氧气似乎都被这股气势挤走,让人无形间感到窒息。 安柏抬头,看着菲尔德碧色的双眸微微皱眉,地上的魔法阵飞快地闪烁着光芒,随着菲尔德的迈开脚步而急速运转起来。 “你还是没办法控制这暴走的魔力吗?不是已经喝过药水了?”没有魔力傍身的安柏,急促地呼吸了一下,紧皱眉头。 菲尔德脚步稍顿,仿佛只是沉思了一下,再抬步走来时,魔力的压迫却不那么强烈了。 他旧貌换新颜之后,似乎身高也有所突破,等到站在安柏面前时,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安柏无语地看着他微笑着握上多维特柔软的小手,就势将好抱的软糯团子从自己怀里抢走,并且附赠了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 “我的药水是□□吗?喝了就立即见效?” 他一手抱着多维特,却伸出另一只手,在安柏面前摊开手掌。安柏抬头看他,而后欣然又顺从地卷起袖子,递上了自己的手肘。 菲尔德将手指轻轻搭在安柏的左腕上,被黑色咒文缠绕的手腕依旧如常,不同的是,安柏左腕上的咒文颜色却明显要较之前淡了许多,好像长年清洗的旧衣物被晒得褪了色一般,竟然不再是浓重的黑色。 菲尔德越发纤细的手指略微用力,只见浓郁的金色光芒从他指间流窜而出,包裹着缠绕在那些黑色的咒文上,安柏浑身一僵,瞬间绷紧了下颚。 菲尔德怀里的多维特似是不舒服地扭了扭屁/股,更加抱紧菲尔德的脖子,缩着头不出声。 感觉到多维特并没有像之前那般抗拒他强大的魔力,菲尔德心中略安,这才垂眸对安柏道:“我并不建议你用这种硬碰硬的方法来解除禁制,我虽然能靠着消耗大量魔力的方法勉强去除锁住你双手的咒文,但施术者加在你精神上的烙印,我是没有办法帮你解除的。” 安柏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的嘴唇抖了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我们之间的,是协议而不是建议……你那泛滥成灾无法控制的魔力,与其浪费在吸收魔力的法阵上,还不如拿来跟我做交易更划算一些。” 话已至此,菲尔德也不愿多说。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换成是他的魔力被封,只怕他会寻求比安柏更为极端的方法来解除禁制。没有一丝魔力的人,就好比没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一般,除了窘迫就只剩下恐慌。 当然,像自己这种魔力过剩而又无法控制自如的情况,着实也是十分让人头疼的。 第132章 坦诚 魔力与咒文的较量,拉扯着安柏毫无抵抗的精神力,即便如此,他仍旧不肯老实:“这么说来,我倒是也有个建议给你。如果你是真的想带着孩子离开法兰托利亚的话,最好不要再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了。除非……你想给已经焦头烂额的西蒙将军,来一份丰厚的分手赠礼。” 菲尔德脸色一变,猛地增加了输送的魔力,安柏吃痛,只得咬紧牙关忍耐,再没有闲情逸致多说一句话了。 三言两语的功夫,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黑色咒纹,就仿遇上了天生克星一般,转瞬消散。 安柏眼中不禁露出惊喜,对着收回手的菲尔德道:“咒语解除了吗?这么看来,你对魔力的控制果然精进了不少嘛。”他说着甩了甩手腕,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就想要调动精神力来感知魔法元素。 菲尔德阻拦不及,就见安柏浑身一颤,紧接着弯下腰去。 尖锐的刺痛从四肢百翰齐齐爆发,竟然比受到禁锢的时候还要剧烈。这还不算,安柏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也在这一刻爆掉了,原来疼痛到极点,意识海中只剩下嗡嗡的轰鸣,以至于过了好久他才听清菲尔德的话。 “你以为亚力克校长大魔导师的称号是浪得虚名吗?”菲尔德叹了口气:“即便我现在有着不要钱的魔力,也无法一下就解除他所下的咒语,如今我只是减弱了施加在你身上的咒语,要完全解除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说着抱着多维特转身走到对面,倾身将多维特放在床上,而后又再次走到桌旁。 旅店的桌子简陋不堪,除了岌岌可危的单薄桌腿外,那只有巴掌大小的桌面实在无法与他在莱顿庄的实验室里,犹如长廊一般的操作台相比。 拿起早就放好的舒缓剂,菲尔德又再次走向安柏。 即便安柏面上风轻云淡,可菲尔德并非施咒之人,强行用大量的魔力清除了表面的咒纹,虽然破坏了禁锢,但对安柏来说,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和伤害绝非他脸上这样平静无波。 打开药水瓶,菲尔德动作利落地将新出炉的药水递到了脸色惨白的安柏嘴边。而安柏似乎连看都没看,就这菲尔德的手一鼓作气地将药水饮尽。 他们两人这一系列动作驾轻就熟,显然这样的‘互帮互助’并不是第一次了。 将空空的药剂瓶收好,菲尔德又返身坐到了多维特身边。 扯过装着面包的袋子,菲尔德终于有心情,将还很松软的蛋糕小块小块地喂给一直乖巧地等待的多维特。 多维特最近很是能吃,大约是在长身体,吃起东西来分外起劲。 菲尔德温柔地抚摸着多维特的小脑袋,柔软的棕色头发在发梢打着卷儿看起来俏皮可爱。 变色药水虽然对自己不起作用,但是用在多维特身上效果却出奇的好,还是这个颜色看着顺眼。就是他可怜的小多米,这些日子跟着他受了不少的苦。 他们一行三人从塞瓦尔城出来,一个被咒语禁锢形同废人,一个无法控制魔力不得不躲躲藏藏以免引人注目,相比之下,只有这个三岁的孩子还算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只是小小的孩子整日不是躲在斗篷下,就是待在旅店的房间里。 就算这样,他居然也不哭不闹,他的儿子懂事的让他心疼。 暗暗叹了口气,变故一而再再而三,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不管是学院还是王室,相对于这些纷争,菲尔德更想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之间不但样貌发生了惊天的变化,就连魔力都诡异得骇人,这充斥全身的魔力,不但无法解释,更是无法控制,要不是他身上还有未愈的伤口,他简直要以为自己又重生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了。 暴走的魔力让他的控制力极不稳定,但也是因为那一瞬间充沛的魔力,使得他匆忙制作的空间卷轴发挥了超乎想象的威力。 超乎想象到,当他与安柏、多维特三人被转移到距离塞瓦尔城数百法里外的丛林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当然,那之后,不敢置信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不得不一边在城镇和人群中极力控制魔力,一边还要小心隐藏行踪,根本没有时间顾得上惊讶和感叹人生。 好在他经历过更加绝望的境遇,如今又多维特在身边总算是有那么一点安心。 菲尔德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多维特的额头,心中下定决心:我的宝贝,不用害怕,以后爸爸会好好保护你的。 对面的安柏,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他动作迟疑地舔了舔嘴唇,沉吟了一下,才道:“说真的,药剂师大人,你真的没有打算过,给你的药水换一个更加让人愉悦的口感吗?” 菲尔德似笑非笑:“我药水的功效里,从来没有使人愉悦这一项。” 安柏嘴上轻松,但浑身上下肌肉连着骨头,正发出阵阵钝痛,连带着他的脑袋也突突地疼。这使他只能勉强挑了挑眉,以示他对药剂师不顾客人需求的抗议。 虽然这抗议微弱的只进行了一半便在安柏皱起的眉间消散了,丝毫没有传递给药剂师本人。 强行去除大魔导师禁锢咒语的滋味并不好受,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受到的伤害,脑袋里犹如有千万根针不停地戳刺,又好像有人用手狠狠地拉扯着脆弱的神经,安柏暗暗吸了口气,不得不靠分散注意力来缓解痛苦。 他望着对面父子温馨的互动,看得久了竟也觉得周身的疼痛不那么强烈了。 大约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菲尔德便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面包,冲着有气无力的安柏客气道:“要一起吃点吗?” “不用了。”安柏艰难地摆摆手,他撑着床沿向后躺倒去,闭着眼睛似乎要休息。 菲尔德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一边低头细心地将多维特嘴角的面包碎屑擦去,一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保存新鲜的兽奶,小心地喂了多维特几口才道:“舒缓剂对于精神上创伤的疗效是微乎其微的,你不能一直依靠它来缓解痛苦。” 安柏闭眼仰躺在床上,闻言道:“我倒是觉得效果挺好的,说实话,你的药水是我喝过的舒缓剂中效果最显著,副作用又最小的。” 多日来的接触,菲尔德已经大概了解了安柏死鸭子嘴硬的属性,他将撕下的面包递到多维特面前,看着他双手握着面包小口小口的吃着,欲言又止地开口道:“舒缓剂是用来抑制魔力紊乱暴走的……没有谁会长时间服用这种药水的。” 因为没有人会长期处在魔力混乱的状况中的。如果有这样的人,也早已被横冲直撞的魔力撕扯殆尽了。 很早以前菲尔德就开始起疑了,原本他以为安柏只是偶然受了一次伤,但时间久了才知道安柏居然经年累月服用舒缓剂,魔力混乱至此,那还能有人样了吗! 似乎预料到他会提及此事,安柏抬手揉了揉额头:“没什么,只不过是很久以前受过一次伤,当时正是年少的我魔法初成的时候……不甚波及到了还没稳定的精神力。” 他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吗,菲尔德着实吃了一惊,并且精神力受损这样的秘密告诉自己真的好吗? 然而安柏似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抬手扶额,好似来了兴致一般,回忆道: “说起来,那天的晚宴上,你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放异彩’,在大魔导师丹尼·亚力克的眼皮底下把他看得死死的囚犯拐跑了,如今甚至还将他自以为牢不可摧的禁咒破坏了……哈哈,那个老头要是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说不定会后悔被他关起来的人,是我了。” 仿佛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安柏竟然罕见地大笑起来。 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菲尔德将多维特在床上滚松了的扣子重新扣好,不咸不淡地回道:“校长只不过是头发白了而已,年纪并没有到达你口中所谓的老头子的境界,再有,他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后悔了。” 待到笑够了,安柏才似乎缓过劲来,慢慢地挪动滞缓的身体,受到如此强烈的魔力冲击,想必身体并不好受,但就算如此,菲尔德也只见他嘴上颇为轻松,从善如流地问道: “哦?你后悔的是什么?” 菲尔德冷淡回道:“我没想到,我的举手之劳,把你带出来的后果是……身边会有个无时无刻干扰我的存在。” 无奈地皱起眉,菲尔德道:“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怀疑你就连脑袋都被亚力克校长施了咒。” 如果不是他和自己一起从空间魔法阵里出来,他可不敢说面前这人,和那个在戴瑟伦斯城里冷面冷情的家伙是同一人。 安柏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他躺在床上做起来,就好像贴在布上的皮影一般,看起来着实不怎么威风:“如果亚力克那老家伙真有这样的能力,他大概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冲到敬爱的杰森陛下面前,怎么会顾忌到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菲尔德开口询问。 “意思就是受人尊敬的大魔导师,被学生爱戴的学院院长,也未必不是披着正大光明的法袍,却藏着不可告人的私心。” 大约是想到什么,安柏轻眯起眼睛,嘴角完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菲尔德皱眉,这个人之前明明还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山,真不知道到底在校长那儿发生了什么,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算了,反正也已经逃离了塞瓦尔,现在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反倒是……” 他语气一顿,收敛了笑意,道:“那日你为什么把多维特塞进我的怀里?” 仰头望着不甚分明的屋顶,他道:“不要说敌人了,算起来我简直可以称得上你的仇人,你居然还敢把这有着王室血统的一张好牌就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想了几日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你一时冲动,还是居然已经傻到那种程度了吗?” 多维特似乎从他散漫的语气里,听出了对自己爸爸的嘲讽,皱着小脸,转头疑惑地看着安柏。 安柏知道菲尔德并不待见自己,说实话,虽然他以采购的名义外出,而菲尔德也从善如流地提出了需要带回的炼金材料,但他敢拍胸脯保证,如果自己就此消失,菲尔德绝不会感到吃惊。 “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反咬一口,将你的行踪透露给别人,或者干脆再次把你囚禁起来吗?”费力侧过身子,安柏用胳膊撑着沉重的脑袋,状似轻松地问道。 菲尔德斜眼看他,安柏一挑眉,点了点头,改口道:“好吧,以你现在的能力和我现在的窘境,最后那句算我没说。” 菲尔德用袖口擦了擦多维特唇角的兽奶,叹了口气道:“我也是看错了您,安柏大人。“ “我原本以为您是封尘万年的冰山,冷心冷情,是个厌恶多话也讨厌麻烦的人。” “哦?是吗?那现在呢?”安柏感兴趣地问道。 现在?菲尔德咬牙,现在是个话唠精难缠鬼病娇男。 一直乖乖坐在床上的多维特,似乎察觉到空气中一丝的不安,将注意力又从对面的人移到了爸爸的脸上。 就见他的亲亲爸爸弯起好看的眼角,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情急之下把多维特交给你吗?” 干脆的声音,就好像剔透的清波开来: “我清楚的记得,有个人说过,活在这世上,谁不曾赌一把呢?我只不过是学那人,试着赌一次罢了。” 安柏脸色微变,用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菲尔德,菲尔德若无其事道:“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当然是不打算再回帝都的,我们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我给你解除禁制后,在下个有魔法中转站的城镇里各走各的吧。” 安柏还想说什么,就见菲尔德忽然搂紧多维特,扭头看向门口。 紧接着,突兀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