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受[豪门]》 第1章 所谓兄弟 楔子 黎夜只觉得自己仿佛睡了很深的一觉,梦见了许久未见的秦烈阳。 那孩子可怜兮兮的,冲着他喊:“黎夜,我不要回家,我要跟你在一起。别送我走,别送我走!求求你了。” 秦烈阳的性子从来都不好,求了一会儿无效后,又变得凶悍起来,“黎夜,你会后悔的,你肯定会后悔的,你要送我走,我就再也不认你了,没人护着你,没人帮你打架,没人给你做生意打下手,黎夜,你肯定会后悔的。” 怕是看黎夜还没改变想法,秦烈阳终于忍不住闹了起来,他挣扎着,去踹,去踢,去咬,去撞身边的人,试图从他们手里逃脱出来,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黎夜,我就只有你一个了,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一个了,连你也不要我了!” 那些人都是经过训练的,怎么可能被他弄开,他们加快了速度,很快到了轿车旁边,将他塞了进去,关门的时候,秦烈阳终于认识到,再也无法改变要离开的现实了,他那张小脸陡然收紧了,他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仿佛是一头愤怒的小兽,用手拍打着,用头去撞着车窗,发出咚咚的声音。 可事已至此,怎可能改变呢!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向前开去。自己应该是跟着跑着,视线变得抖动起来,没几步,车子又停了,车窗落了下来,露出了秦烈阳板着的脸,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然后说,“我恨你!是我不要你的,我恨你,黎夜!” 这三个字一出,黎夜只觉得心都绞碎了,疼痛让他从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就听到了旁边的声音。那声音特别熟悉,是他的弟弟黎耀和弟弟的未婚妻徐蒙蒙。 徐蒙蒙不知道为什么,质问着黎耀,“你到底愿不愿意,明明在家都说好的,到了这儿又磨蹭起来。你就是没个男人样子,跟你哥似得,什么事都小气吧啦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黎夜模模糊糊地有些疑问,到了这儿了?这是哪儿啊!他们为什么吵架啊,婚房不是已经买了吗?他上个月才去交了首付,怎么又闹腾上了。再说,徐萌萌怎么这么凶,平日里嘴巴那么甜,不是都装的吧!黎耀念书念傻了,可别被她欺负。 想到这里,他就拼命的想要睁开眼,去帮帮弟弟。 那边徐蒙蒙又说话了,她好像推了黎耀一把,“跟你说话呢!发什么愣啊。你到底想怎么办?你死人啊!” 黎夜只觉得心里急得上,他努力地睁着眼睛,可一切都白搭。我这是怎么了?他不停地想,难道是梦靥了,这是做梦? 徐蒙蒙讲了半天,黎耀终于吭声,“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万一以后有人说起来,多不好听。你也知道的,我今年博士毕业,已经跟学校谈好了留校,万一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捅出去,怎么办?留校竞争多激烈啊,这工作来的太不容易了。” 他一说这个,黎夜更急。他们家爸妈早死,还留下了不少债务,黎夜那时候不过十六岁,退了学,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拼了命的挣钱将黎耀养大供他读书的,从大学到硕士再到博士,花费了的心力和钱财,可能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算是什么。可对于家底是负的黎夜来说,那确是血汗——他都三十岁了,为了弟弟,如今还没找对象呢! 至于那份工作,则是黎夜挂念了半年的事儿,那是他弟弟的前程啊,前几天才定下。究竟什么大事儿,说出去要影响黎耀的工作?他真想睁开眼跟原先一样说,“你不能做,哥哥来做吧,你不用管了。” 可他做不到。 八成是清醒的时间长了,很多感觉隐隐的恢复了。他的脑袋和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四肢一直仿佛用不上力一样。但究竟是为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了。 徐蒙蒙也被工作的事儿吓了一跳,终于催的不那么急了,床上猛然向下一沉,黎夜觉得,她应该坐到了自己躺的床上,她的声音更近了,“可那也不能救啊!现在房价那么贵,咱俩买套房容易吗?那可是六十万啊,虽然就是一套三十平的小房子,可也是家啊。如果把房子卖了,咱俩那点工资,什么时候能再买上?再说,真救了,你哥就一定能好?万一……万一是无底洞呢!你以后还要养着他!” 怎么会提到了自己?黎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竟然是要为自己花钱吗?竟然是在商量要不要放弃自己吗?怎么会这样?! 徐蒙蒙接着哭道,“再说,这事儿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他开大车还不买保险呢!就没见过这么抠唆的人。出了事一分钱都没有。还有,警察怎么说的,他为什么出事,疲劳驾驶!直接睡着了,开出了道翻到山坡下面去了,车都废了,这怪得了别人吗?他也干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不知道高速有多危险,我看他就是托大!他怎么就不能替你想想呢!他但凡有想着你的心,也不能这么干!” 这一句一句的接连不断的砸过来,黎夜终于隐隐约约想起来了。他不是做梦,他是受伤了!他弟弟装修还差三万块钱,他就接了个私活,连轴转的干!出事那天,他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了,原本他说不干的,结果老板找不到人,就跟他说跑一趟加五百,他咬咬牙就应了。地方近,不过半天路,就没配倒替的司机。结果半路上他可能是恍惚了,直接冲下了高速。 这下,他才明白了,自己肯定是受重伤了,躺在医院吧。他上保险的钱被黎耀拿走了,一分钱都不会赔,他们这是商量出不出他的医药费吧,或者说,商量着要他活还是死? 一想到这个,黎夜的心陡然就揪了起来。他再无私,再为弟弟着想,他也是想活的。他这辈子,上学上学辍学了,恋爱恋爱不敢谈,吃舍不得,穿舍不得,他并非不想好好过日子,他只是想着爹妈不在了,自己就是家长,再苦再累也要供出来黎耀,然后才能活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算很担心,黎耀是他一手养大的,他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是一套房子能抵的?他安慰自己,黎耀的犹豫,是做给徐蒙蒙看的吧。 这个弟媳实在是不怎么样。 黎夜护短的想。 只是这一次,黎耀并没有很快回答徐蒙蒙的话,他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越多,黎夜心里的不安定也就越多。他感觉到徐蒙蒙站了起来,在黎耀的耳旁说,“想想我们的未来,我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你想让他没地方住吗。你哥哥的事儿只是意外!” 黎夜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愤怒了,他好像站起来冲着那个女人喊一声,“滚!”可他不能,他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还不能动。他变得有些没有把握起来。而这种心虚的感觉,随着黎耀沉默时间的拉长而加剧! 救我吧!救我吧!黎耀,救救哥哥吧!房子等我醒了,我再挣啊!有一套就会有第二套的。 不由自主地,黎夜在心里呐喊起来。 那边的黎耀似乎也想了足够长的时间,他叹了口气,终于落下了最后的一只鞋,“自然不能卖房子的,我就是很郁闷,你说他死透了多好,还连累我担风险,不过这事儿得处理好了,不能让那群人知道,省的他们嚼舌头。” 死透了?黎夜仿佛一下子坠入了冰窟!他弟弟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死透了?那是他养大的弟弟吗?那是天天说等我毕业让你享福的弟弟吗?他怎么变得了个人,跟魔鬼似得? 他拼了命的想睁开眼,他要去看看这个没良心的畜生,要去问问这个畜生怎么能这么对他?仿佛老天爷都知道了他的愤怒,终于……终于,在不懈地努力下,眼前亮了。 他只瞧见了黎耀离去的背影,他想喊,可那声音太小了,黎耀没听见。 他呆呆的瞪着天花板,愤怒与不甘简直要撕碎了他。为什么?他想问,可他知道,这是无果的了,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疼,四肢又没有知觉,肯定伤的很重。没有钱,他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吧,接回家,他怕是没有几天可活了。 门打开,有护士进来。同时带来了外面的声音,一个男人愤怒地说,“他还有希望,伤虽然重,但都是可以恢复的,你这样把他接回家去,等于谋杀!” 黎耀的声音,显得那样的淡定,“如果你们肯免费救治,我们肯定放在这儿,我们没钱,不抬走怎么办?我这是不想为难你们,我们回去凑凑钱,等着有钱了再来治!” 忍不住地,黎夜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啊”!护士吓了一跳,连忙凑了过来,正跟他的视线对上。护士的脸上立刻升起了笑容,“你醒了,我给你叫大夫去。”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很快,一个很斯文的大夫快步走了过来,一见他就问,“你醒了,我是你的主治大夫卓亚明,你双颅骨粉碎性骨折,多脏器受损,四肢骨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怕是考虑到他并没有多大的力气,卓亚明还低下了头,把脑袋凑过来听他说话。 黎夜只有一句话,“救我!” 卓亚明猛然抬头,就看到了黎夜的眼睛,出人意料的,那竟是一双很漂亮的杏眼,里面满是求生的渴望。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外面,然后小声说,“你听见了?” 黎夜艰难的点点头。 卓亚明叹了口气,直接让护士出去,然后关了门再过来,很慎重地对他说,“既然你醒了,自然还是要将情况跟你说说的。目前你弟弟拒绝支付医药费,想要将你接回家调养。但你伤的很严重,必须住院治疗,我可以帮你申请减免部分费用,但是全部减免不可能,你自己有存款吗?” 黎夜说,“都给他买房了。”一分也没剩,连给大车买保险的钱都凑出去了,徐蒙蒙有句话说得对,他是托大了,他以为他开车多年没出过事,结果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这种说法更让卓亚明愤怒,他骂了句,“畜生。”再说话的口气温柔了许多,“可以借到钱的朋友呢!” 黎夜想了想,他有什么朋友呢!他的朋友都是一群没文化,靠着卖苦力养家糊口的穷人。他因为会过,已经是这里面最富裕的人了。谁能借给他一笔这么大的钱呢?至于有钱人?他恍惚了一下,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卓亚明一眼就瞧出这是想到人选了,他鼓励说,“命最重要的。” 黎夜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犹豫了一下,外面传来了黎耀的声音,“怎么关门了,我要进去。”时间紧迫让黎夜不得不下了决心,说道,“有家人姓秦,你就说我是当年救过并养了他们儿子秦烈阳两年的黎夜就可以,把我的现状给他说说,电话是……” 第2章 秦家 秦烈阳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阳春三月,这时间天都黑透了,他爸妈和弟弟秦芙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进去的时候秦芙正说得起兴,“爸,你别小看这网剧,做好了比上星剧还火呢!而且成本低,投入少,绝对是门好生意。” 他妈方梅在一旁敲边鼓,“是啊,现在放的这个,就是老二最近参股投资的网剧,叫《烈火晴天》,最近在网上已经特别火了,两千万点击量呢!投资才三百万,赚回来的广告费早就超过成本了。小芙投资方面,绝对是随了你,贼有天赋的。” 方梅是东北人,虽然养尊处优多年,但紧张的时候,总有东北话蹦出来。 秦芙在一旁似是谦虚似是自得地纠正,“妈,那是前几天的数据了,今天刚刚来的好消息,已经点击量三千万了。爸,”他满是希望地看着秦振,“我这就是投了点钱,完全是小打小闹呢,你要是能支持我开个影视公司,绝对比我手上那个二线彩妆挣钱多了。我一个大男人,做那个实在是没兴趣。” 秦振坐在轮椅上不置可否,瞧见进门来的秦烈阳,就将皮球踢了出来,反正老大一向靠谱,“这个我不懂,让你大哥给你把把关吧,财团目前你大哥负责,投资的事情他说了算。”他还问了句,“烈阳你也听了半天了,感觉怎么样?” 一直坐在秦振旁边的方梅这才刚看见秦烈阳一般,“什么时候回来的,进屋也不吭声。刘妈也是的,少爷回来不知道招呼一声吗?” “是我让刘妈去准备饭菜了。”他很自然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又跟秦振打了个招呼,叫了声爸,状似亲密的拍了拍秦芙的肩膀,坐在了秦振的右手边。因为今天忙了一天,他显得有些疲倦,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头轻轻揉着眉心。 他才二十七岁,一年前还只是秦氏财团下属分公司的一个老总,结果因为他爸爸,秦氏财团的董事长秦振意外出了交通事故,导致双腿不良于行,他才临危受命,接过了这个担子。 但显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运作起来并不容易。这里面人事关系错综复杂,他爸爸的旧部,他妈和秦芙的心腹,外加充满野心的下属和时刻如饿狼一般准备咬下秦氏一口的外敌,让他迅速的从一个青涩的执掌者,变得沉稳下来。 好在他并非阿斗,又是个拼命三郎,一年时间足够他捋顺公司,顺便按着自己的想法做出调整。只是万万没先到,原本已经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秦芙,居然又蠢蠢欲动了。想到今天《嘉芙》发生的泄密事件,他只觉得一腔怒火都要喷出来,还替秦芙投资? 可他生生地又将那腔怒火咽了下去。他不能暴露自己愤怒的一面,他的爸爸还需要一个和谐相处的家庭,作为并未完全站稳的继承人,他需要营造这样的一个假象。 他试图让自己俊美的脸露出一个大哥式的微笑,但显然,秦芙并没有给他机会,他很快就得意洋洋的发难了。 “大哥,听说《嘉芙》改版第一期就泄密了,难不成推迟上市?这样对《嘉芙》的读者群可是个考验。现在纸媒原本就不景气,别人都往新媒体发展,我们财团还收购纸媒已经够落后的,又出了这样的事儿,不是要赔在手里吧。” 他一副关心的模样,“大哥,你刚刚承担家里的重担,我真是希望你能做好,这样我也可以树荫下面好乘凉。你是不是太忙了顾不上,我知道你对我有芥蒂,叔伯兄弟这么多,他们帮你也行啊?” 方梅微微一笑,拿着根牙签插了一块西瓜递给秦振,“什么信不信得过?你们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亲兄弟,我们还没死呢!这话太外道。 不过老秦,烈阳还小,才27岁呢,你看老王家,老宋家的儿子,都是三十岁还在底层打拼呢,做不好,有疏漏也是应该的。要我说,他一个人还是精力不够,要不让阿芙去帮他吧,不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吗?你刚用他一个,把阿芙闲在家里长霉,累坏了烈阳我可不干。” 秦振摆摆手,没要那块西瓜,扭头问秦烈阳,“你觉得忙得过来吗?《嘉芙》的事能处理得来吗?” 秦烈阳这会儿却终于能笑出来了,他很是胸有成竹的冲着秦振说道,“爸爸,我没关系的,《嘉芙》的事我早有预料,妈妈说得对,我这么年轻就执掌财团,的确有些不安份子在背后捣鬼,看不得秦氏的好。 您放心,我可是您一手教出来的继承人,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这期杂志的文章和图片完全泄密,不过是一个陷阱。我手中早就准备好了备份,刚刚已经下厂付印了,至于那个内鬼,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我绝不放过不利于我们秦氏财团的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他说“后悔”两个字的时候,还冲着秦芙微微笑了笑。 虽然是同一个妈生的,秦烈阳长得与秦芙并不相像,秦芙随了他妈的轮廓,加上五官精致,漂亮的有些过分。秦烈阳则不同,他仿佛将秦振和方梅五官中最凌厉的部位挑了出来,组成了一张绝对男人的脸。在加上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健身练出的肌肉块,专门剃成的板寸,和眉间的那道疤痕,这个男人一眼瞧上去,戾气极重。 秦氏的员工都评论,二少是小鲜肉,而大少则是移动的荷尔蒙。 女人们喜欢调戏小鲜肉,却对荷尔蒙脸红心跳。男人们则不太喜欢秦烈阳这副样子,和他的作风一样,实在是攻击性太强了。 所以,秦烈阳的笑,在秦芙看来无异于挑衅,他那张俏脸陡然间就涨红了,只是他还没张口,秦烈阳的炮弹就指向了他,“至于阿芙,去年报表显示,他手中的公主系列二线彩妆业绩下滑30%,我觉得他还是先处理这件事比较好,财团已经有人因此而质疑阿芙的能力了,再对他委以重任,董事们不会愿意的。” 秦芙这会子脸则涨的青紫了。一旁的方梅插嘴,“就你能行了吧。我就不相信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差多少。你也别戾气太重,一共才在外生活了两年,怎么就是改不掉呢!” 秦振则不认同,哈哈大笑道,“这才是我秦振的儿子,这招引蛇出洞,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用。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放心大胆去干!敢出卖秦氏,就要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爸爸永远支持你!” 秦烈阳眯着眼睛扫过笑眯眯的方梅和一脸心虚的秦芙,答应道,“谢谢爸爸支持,我一定会让他印象深刻的。” 秦振自从出车祸后身体一直不好,很快便疲累由方梅推着上楼休息去了。屋里就剩下秦烈阳和秦芙两个人。秦芙这些年修养强多了,虽然脸色难看,但终究还没撕破脸,很是敷衍地冲着秦烈阳说了声恭喜,“恭喜大哥又过了一关。” 没了秦振在,秦烈阳终于撕破了斯文的表象,不屑地盯着秦芙说道,“当然要恭喜我,我过关了,可有些人却不一定能过去。你猜,肆意泄露公司机密,我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人赶出公司,宣布永远不准这样的叛徒踏入公司一步,爸爸会不会反对?” 秦烈阳说完就哈哈一笑,瞧都不瞧他一眼,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秦芙脸色难看至极,冲着秦烈阳骂了句,“疯子!” 可秦芙八成又真怕秦烈阳会这么干——他不是没动过手,别人家新官上任,都是和平演变,唯有秦烈阳不同。你反对我?好,我就花大价钱让人查你,他荤素不忌,无论是偷情小三私生子,还是贪污受贿违反乱纪,只要是有用的,全都拿过来摆在你面前。你听话就老实干活,不听话,能依法的就依法,不能的就按规矩呗! 他丫的这哪里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分明还是那个丢了两年被找回来的混混。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流氓作风,就是管用,不过一年,起码绝大多数都已经归顺了,这也是他从新进收购的《嘉芙》动手的原因。 犹豫了一会儿,因为秦烈阳着实太可怕,秦芙还是上二楼去敲响了他爸妈的房门。 秦振车祸后作息就改了,如今睡得早,他妈出来就冲他比量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关了门,去了秦芙的房间。进屋后秦芙马上问,“妈,不会是真的吧,秦烈阳要是真查出来怎么办?舅舅上次那么惨,万一……” “你当他是神啊,什么事都能预料到。如果是陷阱他用八点才回来了吗?显然是蒙你的,放心好了。”相较于秦芙,方梅这个秦太太有底气的多,她慈爱的拍拍儿子害怕的脸,“就算查出来了,又怎么样?你舅舅会护着你,再说,你姓秦!” 第3章 董事会交锋 秦烈阳不过接管秦氏一年,加班狂的称号已经在公司传遍。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一出电梯,助理宁泽辉就已经等着他,跟在秦烈阳后面汇报昨天的收尾工作,“已经确定,是副主编姚天天做的。她跟《名媛》的总编是同学,稿子三校三审,她是第二关,我们当初在每个校对版本的文章中都留有记号,《名媛》拿到的是我们的二校稿,正好是姚天天负责的。” 秦烈阳对此不屑一顾,“她怎么说的?” “她已经承认了,是二少指使她做的。”宁泽辉跟了秦烈阳五年,对他的脾性最了解。 “证据呢!你知道,他是二少,没有证据都白搭。”秦烈阳大步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上面写着董事长办公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说法并非没有证据,秦烈阳接掌秦氏财团一年时间,秦芙花样百出,各种捣乱不下数十起,可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都是轻轻放过了。这一次收购《嘉芙》乃是秦烈阳将下属服装品牌打造成为中国奢侈品的关键一步,而且也是秦烈阳执掌秦氏以后的第一个大计划,秦芙吃里扒外,饶是宁泽辉都受不了,何况秦烈阳。 宁泽辉关了门,这会儿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您放心,姚天天小心谨慎,录下了二少吩咐她时的谈话,这次跑不了。” 秦烈阳并不意外地挑挑眉,呵了一声,然后才说,“这回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今天正好董事会例会,看戏吧?” 宁泽辉汇报完了公事,瞧见秦烈阳又在不由自主地揉眉心,关心地问,“还是没睡着觉吗?” 秦烈阳摆摆手,“睡不着,折腾到凌晨四点,一闭眼全都是噩梦。” 宁泽辉建议道,“上次说得那个心理医生,最近回国了,要不我帮您约一下,听说挺不错的。不睡终究不是个事儿。” 秦烈阳搓着眼睛,将整个身体都仰躺在椅子上,并没有回答。 宁泽辉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最亲密的朋友。对他小时候的事儿比别人要清楚一些,知道有些伤疤秦烈阳并不愿意再次提起,不由放软了声音,“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总要解决的,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睡吧。你这样能熬多久?” 那边秦烈阳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手挡着脸看不清楚表情,宁泽辉叹口气,只觉得这次又不行了,准备转头离开——离着开会还有一个小时,他有许多资料要准备。 没想到刚扭头,就听见秦烈阳幽幽地说,“那就试试吧。” 秦氏的董事会定期一年四次,每个季末举行。第一次因为秦振还没脱离危险,秦烈阳是孤身上阵,那次的董事会端的是热闹。 秦家发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候刚刚二十岁的秦振带着几个好兄弟来回倒货发家,随后便做起了服装生意,到了二十世纪,因着产业链扩大,还进军了护肤品彩妆领域。 秦氏瞧着大,但因为不上市,股东不过是当年几个一起闯江湖的兄弟,这里面他爸的股份最多占据41%,他妈手中也有10%,剩下的有秦烈阳的大舅方海东,亲叔叔秦勇,又各占了一部分,还有他爸的把兄弟们,多多少少的一共11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几个人也分了派别。方海东自然是和妹妹站成了一线,组成一道坚不可摧防线,试图推举秦芙上位。秦勇对两个侄子一视同仁,所以保持中立也可看做坐山观虎斗。剩下的把兄弟们各有心思,有的投靠了方梅一系,有的支持他,有的不服秦烈阳年纪轻轻想浑水摸鱼拿些好处,一时间妖魔鬼怪三十六计尽出。 第一次开会就腥风血雨,方海东和把兄弟们火力集中到了一起,盯住了秦烈阳的死忠们开口撕咬,从当年工作犯的错误到可能会是其他公司的间谍,再到人身攻击,花样百出,总之只有一句话,他手下的人都不能用了,撤了吧。 笑话,没了兵的将军那是傀儡!秦烈阳怎可能退一步? 他当时就笑眯眯地听完了这群人的攻讦,然后不屑的笑笑,甩出一张名单,“我知道你们不服气,觉得我秦烈阳不过区区二十七岁,何德何能站在你们头上拉屎?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们,我爸爸的股份占据41%,我是大股东,从今天起到以后永远我都会选自己当董事长,董事长的职责是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所以抱歉啦,这些人都回家吧。” 他一副我有爹我有理的表情,恨得人牙根直痒痒。 刚刚还吵得要死的方海东等人立刻去看那张纸,秦烈阳从小混迹这里,怎么可能有一丝遗漏,上至副总经理下至扫地的大婶,只要是跟他们有关系的,都在名单之上,一个不聘了。方海东当即脸就青了,拍桌子冲着他嚷,“秦烈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爸爸都不敢这么对我们?再说,你也没到半数股份,你就不怕……!” 秦勇直接插了句嘴,“我弃权!”他手中有15%,他弃权其他人有个屁用?方海东当即就卡壳了。 秦烈阳这时候才站起来,不过脸也板起来了。他原本生的就戾气极重,板起来脸来竟让人有些心生惧意,屋子里的嗡嗡声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才冷笑着说,“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我不好,我相信大家一定都不好!如今公司每年利润都在上涨,各位叔叔舅舅们年纪也大了,不如回家享享清福,年底查查账户多自在,经营公司这么费心的活,交给我这个小辈就成。”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秦烈阳不但硬还狠,拿捏住了他们的小辈,他们自然弱了下去。 —————————— 九点整,秦烈阳带着宁泽辉准时出现在会议室,董事们已经老老实实到齐了。秦烈阳分外赏脸的喊了几声舅舅叔叔,这群人脸上就乐开了花。一阵招呼起起落落后,坐在方海东身边的秦芙才跟秦烈阳打了个招呼,“哥。” ——他是代表方梅来的。 秦烈阳点点头,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汇报很快开始,资料是早就准备好放在每个人面前的,随后就听见哗啦啦的翻页声。秦烈阳一向讲究效率,所以汇报也干脆利落,不过一个小时,一切都搞定。 董事们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可以散会了——每次见秦烈阳的感觉,就跟见阎王一样,谁都想多活两天。此时宁泽辉却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下面有一项重大事件需要向董事会通报。” 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秦烈阳接管秦氏一年,董事会上一向只是通报工作总结报告,却从未涉及过其他事。今天甫一说有重大事件,这群人各个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心被完全调动了出来,目光全都放在了秦烈阳身上。 秦烈阳目光扫过这群长辈,格外在秦芙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这家伙显然已经意识到时什么事了,脸色变得煞白,一副强装镇定的表情。秦烈阳敢肯定,秦芙一定会去拽方海东的袖子求庇护的,敢撩不敢上,真他妈不是个男人。 屋子里静了几分钟,达到了引人注目的效果,宁泽辉才开始通报,“众所周知,三个月前我们对著名时尚杂志《嘉芙》进行了收购,在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交接和改版后,《嘉芙》定于昨日开始付印。” 这事儿是秦烈阳第一步大举动,董事会通过的。一听是这事儿,这些人表情就精彩多了,纵然知道秦烈阳手段能力都有,秦氏交到他手上绝对会发扬光大,可听他出事又是另一种心态了,谁让他开始手段那么激进呢! 宁泽辉接着说,“结果在下午两点,付印前的三个小时,我们收到了《名媛》的最新一期,内容几乎跟我们的《嘉芙》即将付印版本完全相同,我们泄密了。” 一说这个,董事们顿时激动起来,王三江当即问,“那怎么办?昨天没印吗?谁泄的密?” 底下议论纷纷,宁泽辉很淡定地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这才回答,“王董放心,我们早有准备,昨天已经将备份付印,明天杂志就能出来。至于泄密者,我们也查到了,不是别人,正是《嘉芙》副主编姚天天。” 王三江不愧是鼎力支持秦烈阳的人,当即追问,“现在纸媒不景气,并入秦氏《嘉芙》各方面待遇提高不少,她一个副主编为什么这么做,受谁指使?是谁要跟我们秦氏过不去?” 宁泽辉闭口不言,倒是秦烈阳嘴角勾了起来,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秦芙,这家伙已经快躲进了方海东的身后,秦烈阳跟方海东来了个对视。 目光交错,实在是太熟,意思也明白。方海东护住了秦芙,显然是警告他,让他顾忌兄弟感情。不过,秦烈阳要是听话的人,怎么能在秦氏一言九鼎?他不屑的耸耸肩,很是懊恼地说,“这人就在我们中间。” 董事们再次交头接耳,给够了他们交流时间,秦烈阳才声情俱茂地说,“我待他不薄,又顾忌感情,一直不想跟他正面冲突。可我个人利益为小,秦氏整体利益为大,连出卖秦氏的事儿都能做,我不能再姑息他了。他就是……” 他话未出口,方海东就急急地喊了声,“秦!烈!阳!” 秦烈阳只是瞥他一眼,压根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说,“秦芙。” 第4章 董事会交锋 秦芙两个字一出口,饶是董事会也顾不得安静了,刚刚静下来的会场又变得嗡嗡声一片,不过这次,除了秦家人和方海东,大部分都是看好戏的态度——秦家两位公子不和这是早就知道的,秦芙更是小动作不断,但秦烈阳忍了一年都没动手,他们都以为有秦振压着,秦烈阳总要顾忌一二,没想到,他只是没倒出手来。 秦芙好歹也是秦家二少,纵然手心已经出汗了,倒是没跳出来,而是故作镇定,甚至还露出个微笑,“大哥,你说的弟弟我好迷糊,跟我有什么关系?《嘉芙》放在了十一层,我可一次都没去过。” 秦烈阳压根不屑于回答他,他看了看宁泽辉,宁泽辉则冲着旁边的秘书一点头,很快大门被推开,有些萎靡的姚天天走了进来。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她进来后左右彷徨了一下,先看到了坐在侧面的秦芙,她与秦芙有一个目光的对视,但秦芙扭过了头。 这个反映让姚天天十分的愤怒,很快,她再次抬头,不过这次,却是看向了秦烈阳。秦烈阳问她,“姚副主编,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找不到元凶,那么我只能将你送去坐牢了。” 姚天天几乎立刻点头,她毫不犹豫地说,“是二少爷秦芙指使我干的,他说事后让我做《嘉芙》的主编。”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秦芙。众目睽睽之下,秦芙显然有些不淡定了,可依旧顽固,“放屁,秦氏是我家的,我偷自己家的东西给别人,顺便帮你当主编,你做梦呢!大哥,她这是血口喷人。” 此时虽不算性命攸关,却也关系姚天天的人生,她自然不肯退步,“你说你不服你大哥掌权的,还说等着事成就可以说服秦老爷子把秦氏部分产业交给你打理,到时候你会将《嘉芙》要过去,你说不能什么好处都让老大占了。” 有些事是能做不能说,这种反驳简直将秦芙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完全暴露了出来。他原本就受宠,方梅从来都是惯着他的,性子向来少一些忍,这回如何能忍住?他立刻就想站起来反驳,却被一旁的舅舅方海东生生给压下了。 姜还是老的辣。方海东压根就没给姚天天一点余光,他看向的是秦烈阳。他质问秦烈阳,“烈阳,阿芙是你的弟弟,你对他再不满意,也不用让人这么诬陷他。秦氏交给你管,你以后就是秦家的大家长,你要有容人之量,这样随便弄个人就来指责,你以为这是一言堂?再说,秦氏不是你一个人的秦氏,是一万两千名员工的秦氏,你爸爸把秦氏交给你,是让你打理生意,不是排除异己的。” 呵!竟然直接扣了大帽子下来,其他人看戏的意味更浓——都说秦烈阳不受方梅喜欢,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只是秦烈阳显然对方海东的偏心习惯了,他坐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甚至还示意一旁的小秘书给他换杯咖啡,压根没当回事。 方海东一把口刀好像扎在了棉花里,自己先闷出一口血来。 倒是一向沉默到底地秦勇却开口说了句公道话,“是姚天天指证,又不是烈阳说的,海东你这样太过偏颇。” 这些人多年来在商海沉浮,早就练就了一副变脸的本事,秦勇一插嘴,秦芙还需要这个叔叔的支持,方海东不好不给秦勇面子,忍着气拍着桌子地说,“那拿出证据来啊,指责秦芙,总该有证据的,否则大哥那里也不会允许。” 按理说,秦烈阳跟秦芙一个爹妈生的,方海东也是秦烈阳的舅舅。只是秦烈阳跟他妈方梅一向有心结,方海东跟妹妹一条战线,两人之间也就只剩下面子情了。 瞧着他那么护着秦芙,秦烈阳也没觉得多伤心,只当他狂犬乱叫,连回答都没有,倒是冲着姚天天点点头,做足了傲慢无礼的姿态。 这让方海东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可偏偏又不敢对秦烈阳再怎么样,上次他袒护秦芙的时候,秦烈阳笑眯眯的回复了他一句,“哦原来你也知道是我舅舅啊?”那股子恍然大悟的口气呦!虽然随后这家伙就笑称自己是开玩笑,可方海东的脸已经丢尽了,还挨了秦振一顿骂。 他还挺怕秦烈阳耍疯的。 姚天天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如何不珍惜?她连忙说,“我有录音,我有录音。当初二少吩咐我的时候,我录下来了。” 秦芙那张脸再也挂不住了。他有些紧张的瞧瞧用手在下面拽了拽方海东的衣服,方海东也是皱了眉头,却还沉得住气,接着听姚天天能说出个什么来。秦芙倒是紧张地一直低声说些什么,只可惜他声音太小,倒是听不清。 姚天天倒是直接,她掏出了手机,低头摁了几下,就放出了录音。 那地方应该是个咖啡馆,还有背景音乐,撩人心弦的钢琴曲中,秦芙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梦幻,“要你做的事情不多,你跟《名媛》的张欣甜不是同学吗,听说你们私交甚好,《名媛》一直使劲儿想打垮《嘉芙》,这不是好机会。到时候你把这期的稿子给她,《嘉芙》印不出来,《名媛》想必乐意看到这些。” “可……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姚天天到底还是有些不了解。“您可别坑我。” “我啊!”里面的秦芙应该极为放松的状态,声音都带着懒散,“我也不怕告诉你……” 刚说到这里,方海东却猛然发话,“烈阳,这事儿就这样吧,回家再说。”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姚天天并不准备多得罪人,毕竟,大少是少爷,二少也是少爷,她当机立断摁了暂停键。 可就秦烈阳跟刚刚的态度一样,压根没把方海东放在眼里,笑话?回家说?那不就是等于放虎归山? 他不悦地瞥了一眼姚天天,姚天天立刻就惊起一身冷汗来,秦烈阳的样子,实在是太凶残了。她立刻没有任何停留的,点开了手机播放键,秦芙的声音立刻充斥在了整个会议室,“老子不服他。他姓秦,我也姓秦,我除了比他小三岁,有什么不如他。我也不怕告诉你,老子就想看看他出错什么样,老子高兴……” 后面还有,但显然不用再听了。 秦烈阳把玩够了那杯换上来的咖啡,随手扔向了秦芙。秦芙唬了一跳,连忙往一边躲去,杯子砸在了椅子上破碎,咖啡随即溅出,溅了秦芙和方海东一身。 没待这两人发火,秦烈阳已经站起来走在了他们面前,一脚踩在凳子上,指着秦芙的鼻子大骂:“老子高兴?他妈的你高兴就要拿秦氏的东西送给别人,你他妈的还算是秦家的少爷,你还不如门口养的一条狗,还知道护家呢!” “老子辛辛苦苦,一年到头睡不了个囫囵觉,恨不得24小时都扑在秦氏上,刚刚定下的新思路,你他妈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就给我送人了。你他妈的有本事自己来啊,你有本事谁不用你?给你一条二线彩妆,你他妈干成了什么样?要不是你姓秦,老子撤你三十回还外带告你!” 他怒气冲冲,秦芙却是吓傻了。秦烈阳的确凶悍,只是对他一向还好,虽然心底下都知道两人不和,可面上都是笑眯眯的。何曾想过,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破口大骂,一点都不给他留脸。 方海东已经扑上去抱住秦烈阳,试图劝他,结果被秦烈阳直接甩开了,秦烈阳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少来!你不是当舅舅的吗?你一天到晚就交他这个?你脑子里全长得肥肉吧。” 方海东气得不得了,可是秦烈阳哪里肯理他。倒是秦勇怕他过火,说了一句,“你收敛点。” 秦烈阳扭回头,又看向了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秦芙,倒是不骂了,改成了轻蔑地笑道,“对,是我高估你了,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高考都不够三百分,去国外读个三流大学混毕业,回来连英文都说不全,看股市还要带个翻译,除了飙车泡妞开party在行,你还懂什么?我对你实在是太高估了,我以为你能帮帮我,没想到你就这点本事啊。算了!” 他仿佛痛心疾首,骂过了后终于站直了,看向了已经全部站起来,满脸都是吓傻了模样的董事们,宣布,“第一次董事会,我就已经说过,我这人向来认理不认亲,秦芙损害秦氏利益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我作为董事长,对此绝不姑息。从现在起,解除秦芙妙彩妆执行总裁的职务,秦芙不得担任秦氏任何职务。泽辉,告诉物管部门废除秦芙的门卡。秦氏以后,不欢迎他!” 如果说前面秦芙被吓懵了没反应过来,如今却是终于回神了,连门卡都收了,这不就是将他驱逐出秦氏吗?他连忙爬起来,“我是秦家人,我为什么不能来?” 秦烈阳皮笑肉不笑:“因为这里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这话显然是火上浇油,秦芙当即就想扑上来,却让方海东拦住了,不过方海东并不是想要息事宁人,而是不想闹得太僵,他跟秦烈阳讲道理,“烈阳,秦芙是你弟弟,你太过分了,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秦芙回过神来显然不服,冲着秦烈阳吼,“你说了算个屁,爸爸才是董事长,你不过是个代理,你信不信我……” 秦烈阳大步向前,正好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一只手指头,摁在了他的嘴巴上,让他顿时没了音。随后,秦烈阳便很随意的抽了张纸擦擦手,又随意地扔在了垃圾箱里。他虽然没说话,可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都觉得那张纸就是秦芙。 秦芙那张脸都不能要了,他想要反击的,可此时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他的大哥秦烈阳,已经低下了头颅,冲着方海东和他勾勾嘴角,不屑道,“好啊,你找爸爸啊。我恭候。对了,大!舅!”他故意咬重了这两个字的发音,“你刚刚可是教育我,秦氏是一万两千名员工的秦氏,不是我的一言堂,难得你说出这么有良心的话,我记住了,你可别忘。” 说罢,他直接扬长而去,留下宁泽辉冲着秦芙伸出手,“二少,麻烦把门卡给我吧。” 秦芙左右看看,董事会的叔伯们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他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过人,脸都是烫的,只觉得在这儿一刻钟都呆不下去,直接将门卡掏出来一扔,扭头就出去了。 第5章 旧人 4 半小时后,宁泽辉敲开了秦烈阳办公室的门。 刚刚还十分激动的秦烈阳,此时正看着一份财务报告,一脸的平静。瞧见宁泽辉,他从资料里抬起了头,皱眉说,“走了吧。” 宁泽辉点头,“你走了他就出了会议室,原本是直接往你办公室冲的,被方海东拉回了他的办公室。据说里面噼里啪啦的,应该是砸了不少东西,有人还听见他骂了你半天,说你是神经病,”宁泽辉跟秦烈阳实在是太熟了,知道他不在意,所以说的也自然,“然后就开着他那辆跑车出去了,应该是回家去了。” 对这点秦烈阳倒是不意外。秦芙跟他不同,他从小调皮捣蛋,上树爬房顶,下水捉泥鳅;秦芙则是个跟屁虫,从来就跟在他妈屁股后面,帮着他妈做点这个,拿点那个,也不捣乱。那时候他妈都说,秦芙是投错了胎,应该是个小闺女。 小闺女自从那件事后,为了保平安,将秦旭阳的大名改成了秦芙,更成了个贴心小棉袄,这会子,肯定是回去跟方梅诉说委屈去了。 毕竟,这辈子除了那件事,他怕是没受过这么大的惊吓。 秦烈阳不当回事,可宁泽辉很担心,“烈阳,他要是告状,你这关不好过啊。毕竟……”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他这个外人不好多说。在外人看,方梅是秦芙一个人的妈,可秦振却是两个人的爸,秦烈阳并不占优势。 秦烈阳哼笑了一声,“你还是不了解我爸。为什么我原先不动他,偏偏选了这次,因为秦芙他触到底线了。我爸虽然疼我,但他不在意我们两个兄弟争,毕竟他不需要温室里的继承人,所以他看着秦芙给我捣乱,却从不管。无论是我收拾秦芙,从中逐渐强大,还是秦芙后来者居上,他都能得到一个合格继承人。他是当过兵的人,相信枪林弹雨出英雄。不过,秦氏是根基,秦芙为了一己之私出卖秦氏,他不会姑息的。” 宁泽辉倒是高兴,“那正好,老爷子发火,秦芙怎么也得安生几年。” “想多了。”宁泽辉毕竟是个外人,他对公司的事儿井井有条,对他家的事儿则不懂,秦烈阳说,“我妈不会让秦芙气哼哼地捅到我爸那里去的,她也不敢隐瞒,小叔在董事会,这事儿很快我爸就知道了。她又不傻,这时候自然是夹紧尾巴认错才是正确态度,这个闷亏他们吃定了。” 果不其然,等着晚上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家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暴风雨将要来临的预兆。一家三口仍旧在客厅里,他爸看书,他妈削水果,秦芙一副鹌鹑样,在旁边翻书。秦烈阳定睛一看,竟然是英文单词,不禁乐了,想也知道秦芙怎么认错的,“我错了,我知道我原先不学无术,我以后一定改。” 非但如此,秦烈阳一走进客厅,秦芙还赶紧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叫了声哥,那声音,跟个小奶猫似得,随便找个人也得浑身鸡皮疙瘩难受死了,可秦烈阳他不是一般人,倒是坦然的很。秦芙装老实,他就装大度,还上手揉了揉他的不如狗的头,说道,“学习呢,你可得多学学,实在是薄弱,不如我请个家庭教师教教你,刚这么看不行啊。” 秦芙一口血闷在胸里,可偏偏当着秦振连表情都不能露出来,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说,“不用哥费心了,我应付得来。” 秦烈阳只是给他添堵,散散自己这一年吃堵的气,哪里会管他是不是真的学,自然不会坚持,说了句好,还分外关心地问了一句,“阿芙,你这脸怎么这么僵啊,你不是学那些小明星打玻尿酸了吧。” 秦振一听这个,倒是抬头了,看了看二儿子的脸说,“不准弄那些东西!” 秦芙要恨死他了。秦烈阳眼睁睁地看他双手握拳恨不得现在就挥上来,却又生生地忍住,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露出一张灿烂的笑容,冲着秦振和秦烈阳说,“爸,我不会的,我也不喜欢。哥,你想多了。” 秦烈阳这才哦了一声,把手从他不如狗的头上拿下来,给父母打了声招呼,上楼换衣服。走到二楼的时候,方梅从后面追了上来,冲着他叫了声,“烈阳。”秦烈阳就停住了。 方梅气喘吁吁,脸色着实难看,她盯着他就像是看着个魔鬼,“你今天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对阿芙,他是你弟弟!” “呵!”秦烈阳从鼻子里发出了这声不屑,“真奇怪,”他说,“你和大舅都说他是我弟弟,让我让着他,包容他,可为什么只有我要这么做,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算计我?妈,我到底想问一句,我真是你亲生的吗?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苛刻,明明,你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吧。” 方梅的脸色更难看,秦烈阳的话仿佛把她带入了那个这辈子最难熬的时间,她特别抗拒地说,“你少提那件事,如果不是你长得一模一样,我真觉得,我是不是认错了儿子。你不是我的烈阳。” 十五年的经验,让秦烈阳的心脏已经戴上了厚厚的铁甲,这种言语不过是一次吹过的小风而已,他不在意的耸耸肩,冲着方梅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觉得……”他停了一下,露出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哇!!!你竟是我妈妈呢!” 方梅狠狠地瞪着他,气得伸出的手指头都哆嗦,你你你半天就出来一句:“这就是你的孝道吗?你简直不可理喻!”说完,气呼呼下楼了。 她一下楼,就听见客厅里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刘妈从厨房里匆匆忙走过去,接了起来,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哦哦哦,我知道了,你留个电话,我好告诉他。” 她记了号码放下电话连忙往楼上走,却被方梅叫住,“什么人的电话?找谁的?” 刘妈停了下来,有些畏缩地说,“找大少爷的。” “谁呀,什么事?怎么打到这部上来了?”方梅一听就上了心。 刘妈有些为难,可又不敢不说,只能回答,“是个医生,说他有个病人叫做黎夜,曾经救过大少爷,现在重病没钱治要死了,想要求救。”她多嘴说,“这个人我记得的,就是他照顾了大少爷两年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大少爷吧。”方梅显然不愿意听她说话,把她打发走了。回头冲着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秦振说,“你说都十几年的事儿了,怎么又找过来了?我看,要不别让烈阳接触算了。你知道,他回来后一直不跟我亲,就是那两年造成的。” 秦振没说话,仍旧低头看书,方梅见没有阻拦,就更大胆的说下去,“我去瞧瞧吧,要是真的,我就留点钱,反正我觉得最好少接触。更何况,你想想,当时就给了个固定电话,十五年了,还记着呢!这家人就是找机会联系咱们呢!” 她说到这里,秦振却猛然抬起头来,拒绝了她递上来的苹果,训斥道,“妇人之见!狭隘!烈阳的事儿让他自己去做,你别掺和。” 方梅还想说什么,秦振又低下头去不理她了,倒是秦芙给她打眼色。 等着送了秦振去睡觉,方梅才去了二儿子屋,秦芙冲她说,“这事儿你可别拦,老大浑身光不溜秋,找不到半点把柄,如今冒出个恩人来,不定有什么破绽,妈,你可别管。” ———————— 刘妈敲门的时候,秦烈阳刚刚脱了衣服把自己仍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试图睡一会儿。没人瞧得见,他刚刚嚣张的气焰则全都不见了,那副耸眉耷眼的样子,就好像是个战败的公鸡,人人只知道他的心外抱着一层厚厚的铁甲,却没人知道,他被包裹的心上有两道深深的伤口。 他骄傲自满不允许别人看到他的失意,更不会将伤口示人,只能自己疗伤。三月的天极为适合睡觉,只可惜这事对秦烈阳来说,却是难上加难,他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响起的却全都是一句话:“你不是我的烈阳!” 那声音仿佛魔咒似得,每当他稍微平静就在耳边响起,随后他就会陷入那个雨日中,再一次目睹妈妈回过头,抱着弟弟,消失在视野中的情形。就如每一次梦到一样,都会愤怒的嘶喊:为什么?为什么! 梦里的秦烈阳和梦外的秦烈阳一起嘶喊,这是他问了十五年的问题,可没人回答他。那声音压抑而难过,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让站在门外的刘妈吓了一跳,慌忙去砰砰的砸门。 砸门声将秦烈阳从梦中惊醒,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剧烈的喘着粗气,来回看了看四周,才发现又做梦了!那事早就过去了。刘妈还在砸门,他略一平复,就下了床去开了门。刘妈一头扑了进来,上下左右瞧见他没事,才放了心,这才想起正事儿来,“有个医生打电话来,说原先救过你的黎夜重伤治病没钱,让他找你。我留了他的电话。” “谁?”秦烈阳昏昏涨涨的脑子煞那间抓住了一个名字,整个人都清醒了,“你说黎夜?” 刘妈点点头,“对啊,就是那个救了你的黎夜,他出车祸了,重伤,没钱治,在医院里躺着呢。” 第6章 【修,从这里开始重新看】 因着秦芙的话,方梅就格外注意三楼的动静。 这就要说说秦家的结构,秦家的别墅是那次出事后重新买的,不算地下室,一共三层。第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外加佣人房。二楼才是秦振夫妇居住的地方,原本规划着三楼给孩子住,可当年出事儿后,方梅就把秦芙看成了命根子,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离了自己的视线,所以,就把秦芙安排在了二楼了。 可等着找回了秦烈阳来,这个安排就有些别扭了。二楼有秦振夫妇的起居室,书房和健身房,方梅的衣帽间,再加上秦芙的起居室和书房,恰恰好满满当当的,秦烈阳想住进来都没地方搁。 何况,刚刚接回来的秦烈阳,是从一个农家找到的,听说住的是土屋,吃的是青菜,连吃口肉都是过年的那种日子。这小子回来的时候,穿的是他家佣人都不穿的老头衫,晒得比炭都黑,听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戴着个破草帽路边卖西瓜,瞧着就跟农村孩子没区别。 虽然接回来后,这小子给的理由是,没赚够钱,态度特别友好,叫爸叫妈叫的那个亲呦。可她还是心里发凉。 她原本就心虚,当年她做错事,为了逃命舍弃了大儿子,回去找的时候人就不见了,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她用了两年安慰自己,自己也是迫不得已,还给秦烈阳烧香超度,天天想着让秦烈阳投个好人家。如今好容易心安理得了,晚上能睡着觉了,结果秦烈阳回来了——是个人都睡不好。 再说,这小子的态度也透着可怕。那种日子过两年,如果不是那个叫黎夜的孩子提供线索,他们还找不到这小子呢?谁愿意过苦日子呢!他显然是不想回家的,他是恨透了她的。 如果他回来对她怒目相对,方梅八成还觉得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劝回来。可这小子回来就跟没事人似得,方梅这么大岁数了,这点阅历还是有的,这家伙应该是在心底里,将她恨透了,而且,这个儿子已经不再可以用孩子的目光看待了,他的城府极深。 所以,当秦振当时提出,让秦芙搬到三楼,跟他哥一起住增加感情的时候,方梅是大力反对的。秦芙虽然也经历了那次事儿,可她一直护着秦芙,其实算起来,这小子一辈子,都是顺风顺水的,他那点心思,直白的就跟清水似得,要是搬上去,八成没几天就被秦烈阳哄走了。 当然,她的话一向说得好听,“阿芙这么吵闹,一心就想着玩,你瞧瞧他这急迫的样子,一看就想拉着他哥玩的,烈阳差了两年功课呢,又是初一初二的课,最是打基础的,不能分心。” 她这么说的时候,秦芙还在一旁吐舌头,一副哎呀被妈妈说出来的模样,天真可爱的很。倒是秦烈阳,面对这种分明的生疏,竟然面不改色,还十分贴心地说,“妈妈说得对,我功课会很忙,再说旭阳……哦不阿芙也住惯了,没必要动,我自己住三楼就好。阿芙有空来找我。” 这才算定了住处。方梅总算总了口气,可就这样,秦芙还生气呢。那时候天天因着她拦着自己去三楼找秦烈阳发火,不过方梅觉得,虽然过程很辛苦,可结果是美满的,起码秦芙目前,全心全意听着她这个妈妈的话。 她总算留住了一个儿子。 不过那个黎夜,她已经没有印象了,似乎当年给了一笔钱,就再也没了联系,这些年,她也不记得秦烈阳跟那边的人联系过,能成为他的把柄吗? 很快,刘妈就下来了,方梅往后看了看,叫住她,“烈阳一会儿要出去吗?” 刘妈很老实的回答,“没有,少爷只是说他知道了,没说出去。” 竟然不去看看?方梅问,“是说的重病吗?” 刘妈点头,“嗯,说了一堆都挺厉害的,什么四肢骨折之类的。挺严重的。” 方梅就摆摆手,不肯听了,刘妈连忙退了下来,这么多年了,她依旧觉得,方梅虽然总是笑嘻嘻的,给钱也大方,可心思总是看不透,她可不敢惹。 这就是不重要了?方梅隐隐有点失望的感觉,扭头去衣帽间换睡衣,可衣服穿完,她又变了主意,秦烈阳向来是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就譬如《嘉芙》的事儿,谁能想到他留着一手呢!于是打了电话给她哥方海东,“哥,有个病人,找个人帮我监视一下呗。嗯,主要看烈阳有什么动作。” 那边方海东一听又是秦烈阳,就觉得不太好,跟他妹妹说,“妹啊,烈阳现在跟原先不一样了,已经站稳脚跟了,你就算想换阿芙上,也要找准时机一击必中,别在这些小边小角上费心思。你看今天阿芙的事儿,你也不跟我事先说一声通通气,这被动的,我都没法做出反应。算了,他也太傻,连什么是底线都不知道,让他在家呆两个月反省一下吧。对了,妹夫没说什么吧。” 跟自己的哥哥,方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熊了他一顿,罚他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说是没有他的允许,以后不准阿芙去公司。” 方海东立刻点赞,“就该这样,真不知道怎么生的,我也不笨,姐夫也不笨,烈阳更是聪明透顶,阿芙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方梅不爱听这个,打岔道,“行了,你帮阿芙想想办法讨老爷子喜欢,那个人帮我盯住了。” 方海东只能答应了。 三楼,刘妈一出去,秦烈阳的心情就再难平静。 仿佛一提黎夜这个久违了十五年的名字,他很多记忆都从脑海里冲了出来。会想到黎夜喜欢板着脸教育他,“小六你不能做这个,小六你这样是不对的,”想到黎夜给他夜里缝衣服,想到他磕破腿了黎夜替他包扎伤口,还会想到黎夜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结果把自己冻病了,他们没钱看医生,只能在家裹着被子喝热水。 那时候多美好啊,他把黎夜当做唯一的亲人,所有的依靠,可以信任的人。可最终呢,所有的一切,不过汇成了一个字,钱。 当黎夜发现自己的身世时,是保证的那么好。你不愿意,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谁找你也不说。你只要想在这儿呆着,没人会赶你走,黎耀也不成,这就是你的家。 可结果呢。黎耀的嘴脸他至今历历在目,“我早跟你说过,我哥不喜欢你,我才是他弟弟呢!他对你好,就是为了多赚点钱,你以为你是什么啊。你知道这些钱怎么用吗?我哥说送我读书,都会拿去给我读书的。你死心吧,你什么都不是。” 他记得自己不敢置信地去问黎夜,黎夜回答他,“你家里人找来了,你走吧。对,我不要你了,我有弟弟,我不缺的。他们给我二十万呢!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我有了这些钱,就能活得不那么累了。你走吧,对,就当你就值二十万吧。” 我不要你了,你就值二十万,我哥是为了挣钱才对你好的,这是秦烈阳心口上的第二把刀。跟当年被方梅抛弃一样,只要一想到这些,秦烈阳就觉得心头火一窜一窜的。 如今知道跟他求救了,这会子怎么不想着黎耀了? 他承认自己变态,连他妈在私底下都骂他是个神经病,可他就是这样,谁让他们一次次将他推开呢!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祈求的时候,他们推开了他。而如今,他已经强大了,不需要依靠别人了,他就要他们付出代价了。 说他变态也好,说他神经病也好,他认。 秦烈阳直接打给了宁泽辉,挺平静地说,“第二医院有个重病患者,叫黎夜,你去看看是不是没钱治病了,替他把钱交上。” 因着黎夜这个名字特别陌生,宁泽辉还问了一句,“谁呀,我怎么跟他说这事儿?除了交钱还需要干什么?用给你准备鲜花去看望吗?” 秦烈阳笑眯眯地吩咐,“就说我让你去的啊。不用干什么,看看他的表情,打听打听他弟弟为什么不给他治疗,回来给我讲讲故事就成了。” 这副赤果果看好戏的样子,秦烈阳这两年只有对着方梅和秦芙的时候才有,还没这么露骨。这谁呀,宁泽辉好奇的不得了,不过,这样的秦烈阳他自然不敢问,想也知道只要多一句嘴,就会被烧成寸草不生,他直接得很,自己去看不就行了。 医院里,卓亚明打完了电话,就回到了病房。这会子已经是夜里八点半,黎耀两口子下午就走了,晚上也没过来,黎夜的晚饭,还是他出钱让小护士去食堂买的,此时黎夜病房里并没有人。 他推开了门,虽然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可这人并没有睡,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卓亚明一进来,黎夜的脑袋虽然不能动,可眼球却转向了他这边。那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卓亚明喜欢他的目光,他都知道这兄弟俩的事儿了,即便这般被一手养大的弟弟抛弃,这人的目光里也没有那种刻骨的恨意,而是平和的。他温声说,“电话已经打了。” 黎夜几乎立刻问,“秦烈阳……” “不是他接的,是位佣人接的。”几乎眼可见的,黎夜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他眼中的期待光芒似乎都黯淡了。 卓亚明安慰他,“放心吧,佣人说会转达给他,你救过他,他会来帮你的。不是每个人都没良心的,你好好休息,我已经给医院打过招呼,说是会晚些交钱,放心吧,他说不定明天就来看你的。” 黎夜却是有些难言,“他……我不知道。” 第7章 【修】 6 卓亚明原以为黎夜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却说对了,等九点左右,就有个穿着白衬衫修身西裤的型男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到了护士台那儿,就特卖骚的跟人家打招呼,“美女们,谁能告诉我一下,这边是不是有个叫黎夜的病人?” 结果,那群天天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得小护士们,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啊,不但立刻抬头说话,还凑在一起给他指路,就指的他身后的304。 那家伙几乎立刻转头,就冲着304过去。卓亚明伸手就把人给拦住了。万万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比自己还高几公分,卓亚明眨眨眼,挺得更直了些,这才说,“已经过了探视的点了,你是病人什么人?”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变脸狂魔,刚刚对着美女护士还是春花灿烂,一转脸瞧见他,就成了一副正经模样,散发着斯文败类的气息,冲着他含蓄地笑着,“您是医生吧,我是代表秦烈阳先生过来探望的,我叫宁泽辉,刚刚黎夜先生托人打电话给秦家,希望我们能够给他提供帮助。” 一听是秦烈阳的人,卓亚明脸色好看点,点点头说,“电话是我帮忙打的,目前病人已经睡着,也过了探视时间,并不适宜探望。您需要有什么问的,如果是病情方面,可以问我,至于缴纳费用,楼下一楼左转。” 宁泽辉点点头,指了指病房,“当然需要知道他的病情,越详细越好,不过,先让我在外面看他一眼可以吗?” 这个要求倒是能答应,卓亚明点点头。 宁泽辉立刻靠了过去,眯着眼向着里面看去。事实上,里面的黎夜情形看着很不好,虽然脸上的青紫已经消退了,但因为骨折,他的脑袋和四肢都被包裹着,而内脏重伤,让他身上连着粗粗细细的各种管线。即便不懂的人,也能知道他很不好了。 宁泽辉仔细瞧了瞧,也仅能从那张露出的脸上,看了个大概的情形,五官应该还不错,就是有些黑,睡得似乎并不安宁,眉头皱着。 他举了举手机,冲着卓亚明说,“拍段录像行吗?你要知道,这笔治疗费可是不少,我们老板总要看见人才行。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卓亚明显然是非常厌恶这个行为的,毕竟这样看来,黎夜跟货品有什么区别,看了才给钱,看货吗?可他也知道,这八成是黎夜生存的唯一希望了,他没吭声,扭头走向了一边。 宁泽辉多聪明啊,立刻猜到了他的默许,瞥了一眼这个还挺一本正经的俊医生,他就举着手机拍了半分钟,结束后,才过去跟卓亚明打交道,“嗨,走吧。” 卓亚明对他观感一般,领进了办公室,就把黎夜的病例本拿出来,挨个给他讲解黎夜现在病情的严重程度,他一堆术语,又是片子又是检验报告的,宁泽辉翻了翻,又一头雾水地听了会儿,不一会儿就晕了,连忙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告饶道,“行了,你说半天我也不明白,你给我个最简单的解释吧,就这人到什么程度了。” 这是关系命的事儿,卓亚明倒是慎重的很,毫不犹豫地道,“就是只要把他接出医院,他就活不了。” 宁泽辉倒是十分会抓重点,“谁要把他接出医院?对了,他没亲人吗?没人管他吗?” 卓亚明一拍脑袋,想起来他没说呢,不过一想起黎夜那个弟弟,他忍不住地口气不善起来,“还有谁?他弟弟呗!他弟弟就是唯一的亲人。” “他弟弟明知道他出院就是死路一条,却要接他出院?我没理解错吧。”宁泽辉开始觉得这事儿不这么好玩了,这事儿太他妈可恨了。尤其是,早上刚刚处理完一个糟弟弟后,又听见一个这么不是东西的。 两人相见这一会儿了,倒是第一次同仇敌忾起来,卓亚明露出个不屑的表情,后来想到了自己的工作,又收回去了,不过语气里还是充满了嘲弄,“对啊,否则为什么要求助呢?” 因着方梅的那句话,还有回忆起了黎夜,秦烈阳一晚上都没睡好,夜里总是梦到他被放弃的情形,让他不断地在噩梦里惊醒,最终干脆起来去了书房,又干起了活。他接手公司一年,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怎么能一个人干那么多事?都觉得不可思议。事实上,他也不比别人时间多,常年被噩梦惊醒的夜里,他就会工作。 因为他知道,唯有工作不会抛弃他,他做多少,就会得到多少。 只要一进入工作,他就会忘记一切,忘记家里的争斗,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好在秦烈阳天生奇葩,常年睡眠不好居然没有黑眼圈,只是眉头是皱着的,因为疲倦总是不自主地在捏自己的眉心。 宁泽辉在电梯口接到的就是这样眉心微皱的秦烈阳,他几乎能猜到自己身后行走的女员工的心声:这蛋疼的忧愁哎,帅爆了。 不过,他此时此刻可没心思开玩笑,连忙跟上了秦烈阳的步伐,跟他汇报今天的行程。进办公室的时候,正说到了上午十点钟,要讨论秦芙空出来的二线彩妆新总裁任命的事儿。 秦烈阳安静地听完,宁泽辉才汇报,“黎夜那边是这样的……” 秦烈阳夜不能寐,所以很怕吵闹,没有大事是没人敢打他手机的。昨天宁泽辉从医院出来都半夜了,自然没打给他,所以汇报就拖到了这时候。 宁泽辉先把视频发了过去让他看,秦烈阳随手打开了视频,因着在门外拍的,离得远又是管管线线的,所以黎夜的样子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即便这样,秦烈阳也一眼能看出来,黎夜跟他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那时候黎夜是个白白嫩嫩的小伙子,而如今眼前的这个人,有着蜜色的皮肤,完全不同。 听说他开大车出了事,秦烈阳突然想到了黎夜第一次考出本来上路,带着他接了大壮叔家的面包车练车的事儿。那时候他就坐在副驾驶,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做过无数豪车的副驾驶,可没有哪一次比那次更让他激动。他在副驾驶上欢呼,还颇为担心的跟黎夜说,“你开车以后穿长袖啊,都晒黑的。” 黎夜特自豪的说,“我随我妈,晒不黑的,越晒越白。” 可如今,看样子十五年的操劳远比所谓的晒不黑更真实。 宁泽辉在旁边解释,“就是他现在的样子,挺严重的,颅骨骨折,四肢骨折,体内脏器都有损伤,你想想,大货车翻了,车都毁了,他捡了条命就不错了。”他瞥着秦烈阳的表情,瞧着他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意思,接着说,“我去的时候已经停止探望了,所以就在外面看了看。” “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他不是十五年都没打吗?”这也是让秦烈阳愤恨的地方。他那时候亲眼看见他爸的助理王叔将家里的电话塞给了黎夜,他是多么期盼有一天,黎夜会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错了,我想你了。” 只要他说了就好,说了他就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抛弃自己的,他会原谅的。可没有,一次都没有。黎夜远远比他要狠心,他都有想起他的时候,虽然只是刚回来那两年,可黎夜一次都没想起过他。 那是个看起来温柔体贴,但实际却冷血的人。 宁泽辉瞧着秦烈阳将身体靠在椅子上,他知道他陷入思考的时候会这样,接着讲下去,“黎夜被收治四天了,昨天刚刚醒。他弟弟黎耀,从第一天就过来了,交了两万块,已经全部花光了,大前天开始医院里催缴欠款,昨天没办法了,他和他女朋友在病房里说了半天,都不同意卖房子,他们就决定说把人接出院。黎夜的主治医生说,黎夜的情况属于出院就死的那种,也就是说,他弟弟放弃了。” 宁泽辉说到这儿,偷偷去看秦烈阳,发现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心思。宁泽辉跟他熟,知道往往这时候,是秦烈阳思想斗争最厉害的时候,他不由放缓了速度,说的细一些,“他们在病房商量,八成让黎夜听见了,他那时候醒的。听说房子的首付和装修都是黎夜出的,八成是不甘心,然后挺想活的吧,医生问他有没有别人可以出医药费,他就想到你了。” 秦烈阳就呵了一声,“这时候想起我了?” 他就说了这一声,也没第二句。宁泽辉一时间那不太准他的意思。这是不太愿意的意思?可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给钱?虽说秦烈阳有钱,可十万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要治好,这只是第一部分。 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宁泽辉的手机就响了。 宁泽辉低头一看,“是护士的。”秦烈阳就示意他接通。开始的时候宁泽辉就是恩恩啊啊的,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就大了起来,“你说什么?他们要签合同?” 他捂着话筒抬头看秦烈阳,“那个,今天黎耀他们又过去了,闹开了。” 第8章 【修】 6 八成是商量好了不治了,所以黎耀的动作特别快。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带着徐蒙蒙过来收拾东西。那时候黎夜还没醒呢。 卓亚明刚下了夜班,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就瞧见他俩已经站门口了。黎耀这人显然挺圆滑,昨天还跟他吵了一架呢,今天见了卓亚明,倒是一副笑模样,“呦,卓医生下班啊,辛苦。” 卓亚明打量了这两人一眼。按理说都是人模狗样了,黎耀属于时下流行的阳光男孩,一米八多的身高,外加应该是专门练过的身体,长得又不丑,他敢确信,绝对在学校里属于极为耀眼的那种。徐萌萌则是标准的白瘦美,两个人站在一起特别的匹配,他要是不知道这事儿的话,光看长相,光看他俩的学历,还真觉得这是社会栋梁啊。 可如今,这两人在他眼里跟渣宰一样。 他点点头,也不想跟他俩说话,反正黎夜的医疗费已经交上了,就拿着包往前走。大概是他这张冷脸总是见惯了,黎耀这时候还没发觉对方的冷淡,而是照旧说,“那个医生,我们来接出院,找谁开一下单子啊。” 卓亚明觉得,还是要说清楚的好,“不用出院了,黎夜昨天说不出院,另外,费用已经交够了,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这句话几乎等于平地惊雷,黎耀还没说什么,徐蒙蒙第一反应就是,“我就说他还有钱,他不给咱们,自己藏着呢!” 她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喊出来的,声音并不小,一停下就发现走廊里不少人挺鄙视的看着她,徐蒙蒙倒是个人物,还一人一眼还了回去。 倒是黎耀比徐蒙蒙可了解自己哥哥多了,第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我哥找别人交的吧。” 卓亚明直接说,“是啊,他听见了你们的话,自力更生了。” 他还想问是谁,可卓亚明已经很厌恶他们了,如何会回答?说了声抱歉,拿着包就走了。徐蒙蒙他们被晾在原地,还挺不愿意,“这什么态度啊。”过了一会儿,徐蒙蒙又说,“你说,冲了多少钱啊?你哥认识有钱人啊。” 黎耀想了想说,“没有有钱人啊,你知道的,他认识的那帮兄弟,都是开大车的,这年头养车难,能有多少钱?八成是凑的吧!他人缘好!” 一听是这个,徐蒙蒙就不干了,出主意说,“我可听说你哥的治疗费可不知这一些呢,这只是提前预缴的,多退少补,不过他那么厉害,四天就花了两万,十万块也就二十天,不够一个月,要是后面再要钱怎么办?再说,不是送来的时候医生说,医好了以后难保没隐患吗?他借的钱,不照旧咱们还?” 这话说得露骨,可黎耀也没什么大反应。徐蒙蒙再进一步,“再说,他都听见了,还找人凑钱了,心里肯定恨上咱们了。养个仇人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黎耀的心里。 黎夜看着软乎,可其实是最有筋骨的。他爸妈是跑大车的,自己养了一辆车,给人家运货,黎夜说起来也算是子承父业。不过,他爸妈在十七年前就去世了。他们运了一批瓷器,结果路上车翻了,不但人死了,车摔坏了,瓷器也都碎了。 那时候家里他哥十五岁,上初三,他十四岁,上初二,连个成年顶梁柱都没有。他哥愣是站了出来拍了板,欠人家的钱一分不能少。那老板感念于他小小年纪就这么厚道,只收了瓷器的成本价,就这样,黎夜还是拿出了他家所有的积蓄,他爸妈的保险赔付金,还有两位叔叔凑的两万块钱,咬牙全还给了人家。 这样的黎夜,如果听见了他的话,肯定不会原谅他吧。 一想到这个,黎耀突然间觉得后悔了,自己昨天脑壳坏掉了,怎么会在病房里说这事儿,如今连个转圜都没有。他踌躇,徐蒙蒙倒是不当回事,“说就说了,你把他接回家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指望他原谅你啊。你少在这儿又装好人,我就一句话,要房子、我、孩子,还是要你哥。” 黎耀哼哼,“你就是想事情太简单,有什么要不要的,已经交了费了。你就不想想,我哥要是好了,把这事儿传出去,那麻烦才大了。” 徐蒙蒙直接说,“那就不让他好呗。” 一句话惊得黎耀猛然抬起了头,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徐蒙蒙,狠劲儿的咽了口口水,“那个……蒙蒙,这事儿不能说啊。咱昨天把我哥接回去,那是治不起了,可要是今天抬回去,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有钱不给治。” 徐萌萌噗嗤一笑,“开玩笑呢!我跟他没仇,我就是要护着咱们小家。他治病我没意见,不过你得跟他说清楚,签个合同,这些债务,都跟你无关。否则的话,跟卖房子有什么区别!” 这法子比刚才那个要缓和的多,黎耀虽然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可也觉得这样是唯一的办法了。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两个人嘀咕半天,终于等到了探视时间,黎耀就带着徐蒙蒙进去了。黎夜果然是醒着的,他看起来挺平静的,注视着他们走进来。 许是黎夜的目光太清澈了,明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居然一点愤怒都没有,这让黎耀有了些许的不自在,他咳嗦了一声,最终坐在了黎夜床边的凳子上,叫了声哥,“感觉怎么样?你伤的挺严重的,医生说你得养半年才能恢复个七八成,你别急。” 黎夜也跟他寒暄,“没感觉,都挺好。” 屋子里就静了下来,黎夜说话虽然不碍事,但身体虚弱,其实说话很累,并不愿意多说。而黎耀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个哥哥提出这件事。静了那么一会儿,还是徐蒙蒙打破了僵局,“哥,你朋友真有钱,还借给你。” 黎夜眼睛闪了闪,没解释这事儿,算是默认。 这下徐蒙蒙更有理由了,直接说,“黎耀不好意思说,那我就说了。出了这事儿,您挺受罪的,我们也挺心疼的。可有些事,我觉得得说清楚,譬如这次出事,开大车中途睡着,还不买保险,您这错误犯的也太大了点。既然都是自己犯的错,总要负责任的,不能你犯错我们来担,你的医疗用万元计算哎,我和黎耀毕业没多久,可没这个实力。” “说真的,结婚其实就是一个小家了,你和黎耀特殊,公婆早都不在了,才一直过在一起,如今我和黎耀都领证了,早就该分开了。原先不知道你有借钱的本事,我们还替你垫付了两万,如今知道了,这两万我们也不要了,算是送给你,我们分家吧。当然,只是财务分开,你要想吃点啥喝点啥,我个做弟妹的,一定义不容辞。” 这样的话,一般人都会愤怒,但黎夜似乎很平静。他甚至还问了黎耀一句,“你也这么想?” 黎耀结巴地说,“其实……我觉得……也可以。”这不干脆劲儿,徐蒙蒙直接掐了他一下。 黎夜又问他,“可那房子是我挣得,装修也是我挣得。” 一提这个,徐蒙蒙立刻就跳了出来,“哥,这可是结婚前说好的,出房子初装修,否则怎么结婚啊。这是我结婚的前提,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黎夜去看黎耀,黎耀这会儿倒是比刚刚反应大些,显然,房子更重要。“哥,你不能让我离婚啊。” 这个回答,让黎夜想笑,他真的笑出来了,虽然笑的他身体疼痛。可多可笑啊,他的弟弟在他需要救命的时候,告诉他我不能离婚。他质问,“那你就可以让我没命吗?”他真的问出来了,他的身体极为虚弱,这句话说得特别的气虚,可就这样,这句话就连外面站着听的秦烈阳都听见了。 黎耀和徐蒙蒙面对这句话,没吭声。 黎夜于是有了接着说的机会,虽然他说话特别艰难,可这话他想了一晚上,他觉得自己必须说出来,“从十五岁开始,我省吃俭用,除了还债,每一分钱都花在你身上。对,我还养了秦烈阳两年,你对这点不满意,总觉得我对他好,排斥他,可他和过得是一样的日子,我们牟足了劲儿挣钱,都给你花了。 我不是圣人,不是不懂得好吃的长身体,好衣服让人敬,可我心甘情愿。因为你是我弟弟,爸妈死了,我作为长兄,我有责任。我一直觉得我做得对了,我像只老黄牛,从十五岁忙到三十岁,我以为我养大了个有能耐的弟弟,我还帮他成家立业,就算见了爸妈,我也可以不愧疚。 可我没想到,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会为了钱不要我的命?是我错了,我只知道不让你在同学面前自卑,爸妈没了要宽容你,学习好就是一切,可我忘了教你做人了。是我没养好你,把你养成了这个模样。” 他说完这些,胸膛已经起伏的厉害,可以就坚持说了最后一句,“我的责任,我认。分家吧!” 这句话一落,就听见有人拍着巴掌。黎耀和徐蒙蒙都忍不住回头,就瞧见靠在门框那儿的秦烈阳。人靠衣装马靠鞍,何况如今的秦烈阳早就非当年的小叫花子可比,黎耀看了半天,居然没认出来,张口就问,“你谁呀,在这儿干什么?” 倒是黎夜,一眼将他认了出来,眼中闪现出意外。 秦烈阳何等人,自然能看出这三人目光中的不同,他冲着黎耀勾唇一笑,“真没看出来,你小时候这么怂,我以为你长大了充其量偷鸡摸狗呢,没想到长大了居然能干出这么没良心的事儿。啧啧啧,真是刮目相看。” 黎耀盯着秦烈阳看了半天,这会子终于模模糊糊有点印象了,“秦……秦烈阳?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说话呢!” 他这口气,直接让秦烈阳笑了,他慢慢靠了过去,他身高比黎耀稍微猛点,但气势完全不同,他往前,黎耀被他吓了还退后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秦烈阳毫不犹豫再靠前一步,直接上手拍着他的脸,“干什么?打你脸啊!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你哥哥护着你,我一直没机会,现在你们分家了,我当然要好好打呀!” 说着,他的手就啪啪的拍在黎耀的脸上,黎耀想要反击,可秦烈阳的话特别简单,“x理工留校是吧,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留不下。” 就这一句话,让黎耀生生的忍下来了,屋子里只听见响亮的啪啪声,徐蒙蒙想要上来阻挡,都被黎耀拦回去了。只有对手才了解对手,秦烈阳是什么人,他知道,秦烈阳的背景,当时他也问过,那时候他不懂出身带来的差距,而如今,他懂了。 不一会儿,黎耀的脸就通红了,秦烈阳打的手疼,恰好宁泽辉将合同拿来了,他就收了手,直接把合同扔给了黎耀,“签吧。” “什么?”黎耀连忙抓起来看,他还以为是什么卖身合同,没想到却是分家合同,上面写着黎夜与黎耀分家,至此开始,黎夜的生老病死所产生的费用与黎耀无任何关系,简直是为黎耀贴身定做的。 黎耀拿到后还以为看错了,专门来回翻了几遍,又给徐蒙蒙看,这才相信,这是真的。 他不敢置信地问,“你真让我签啊。” 秦烈阳笑笑,黎耀就鼓起了勇气,蹭蹭蹭在一式三份上签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签完后,递给秦烈阳看,秦烈阳才哈哈笑起来。他溜达到黎夜身边,俯下了身体,拿着合同问他,“黎夜,这就是你用二十万养出来的弟弟,多可笑啊。我还以为,你卖了我,以后会过上多好的日子呢!原来就这个结局?” 因为离着太近,秦烈阳说话都能将气吹在黎夜的脸庞上,太近了。黎夜不能动,更无颜面对,最终选择了闭上了眼。 他的睫毛颤动,显然内心极为不平静。 可秦烈阳还不放过他,在他耳边说,“黎夜,你虽然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黎夜赶到了眼皮上温热的触感,唬了一跳睁开了眼睛,却正好和秦烈阳面面相对,秦烈阳忍不住赞叹,“对,就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笑,到现在都这么漂亮,可却是个瞎子。” 他的画风急转直下,黎夜的目光里都是痛苦,“你来就是说这些的?” “怎么会?”秦烈阳却笑了,“我是来看笑话的,看看当年一心一意培养弟弟的人,现在瞧着这一纸合同是个什么表情?瞧瞧,你还了债,每天就吃馒头拌黄瓜,连盘菜都舍不得炒,供着他上学。哈哈,居然还供到了博士,替他买房,黎夜,你真是个忍者,你居然忍得下?可掏心掏肺,换来什么?白眼狼!最大的白眼狼!就为了六十万,就要你命的白眼狼!” 他指着黎耀的鼻子骂,徐蒙蒙想反驳,黎耀扯住了。秦烈阳拍着胸口问,“难受吧,是不是感觉这里,仿佛被攥着一样,呼吸都不畅吧!是不是觉得人生无望,会不会觉得无法理解,怎么也想不通,我没有做错,我对你这么好,我掏心掏肺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甚至你觉都睡不着,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闭上眼,这些疑问就会冒出来。” 他的描述那么准确,他撒野一样地看着黎夜。黎夜也看着他,就想起了那时候他走的模样,这是他的感受吧。他以为只会痛一次,原来竟是这样的难过。 他的眼睛里闪现了泪光。那光泽,让秦烈阳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摆脱。秦烈阳不满意,他的心是空的,他是愤怒的,为什么黎夜可以忍住,为什么他要这么难受?他希望黎夜破口大骂,希望黎夜跟他一样食不下咽,剧烈挣扎。 他一点都不满。他将合同扔在了一边,终于说出了最狠的话,“难过吧。你第一期的治疗费就是十万,这才刚开始。不过,这年头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当年你养我两年,我家付了二十万,已经还清了。我凭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钱呢? 哦对了,当年我欠你六十,说千百倍的还你,好,一千倍,六万。剩下的呢?你车没了,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伤的这么重,就算养好了也干不了活,你拿什么还我?” 黎夜妥协地说,“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就是觉得不够解气,所以,”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卖身,或者你理解成包养。”黎夜眼中显然是震惊的,不过秦烈阳俯身下来说,“你放心,你三十岁了,”他的大拇指直接覆在了黎夜的唇上,狠狠地了一下,“又老又丑,我对你没兴趣,我只是想看看你……”他做了个难受的表情,“难过的样子。” 黎夜只觉得他的心真的像是被攥着一样疼了,这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是有多失败,教育出了一个白眼狼,还把一个孩子变成了这样。 瞧着他那副表情,秦烈阳接着说,“不过,你可不值这些钱,无所谓,就当我做善事了吧。” “如果你觉得这样舒坦,”黎夜顿了一下,“随你。” 第9章 【修】 7 等着从病房出来,宁泽辉的嘴巴都是微微张着的。他几乎不敢置信,刚刚秦烈阳做了什么,他要包养? 只是病房楼不适合说话,他强忍着,一下楼瞧见没人了,他才说话,“你不能这么干!这不合适。” “有什么的?不就是养个人吗?”秦烈阳倒是不在乎,“对了,你帮忙找个住处,离着公司近一点,二十分钟车程吧,条件好一些,等着他出院,把他安排过去就行。” 宁泽辉一个脑袋两个大,一把抓住秦烈阳,“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万一你妈或者秦芙知道了,这就是把柄。你包养了一个男人,老爷子是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跟男人扯不清的。何况方梅的枕头风有多厉害你不是不知道,到时候秦芙就可以趁机杀回来,我们前面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还有,”他激动的说,“我们将止步于内斗,所有的规划都要推后,所做的努力都泡汤了。我知道,黎夜挺可怜,你跟他八成有点牵扯,不能不救,又不愿意白出手,可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热闹你也看了,飙你也发了,威风也逞了,你往前看行吗?” “不行!”秦烈阳直接站住了,斩钉截铁地回答。 宁泽辉一下子被他噎住了,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烈阳知道自己语气不好,事实上,见到黎夜第一面,他的情绪就有点控制不住。“抱歉!”他缓和了一下,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不知道我们的过结,我可以告诉你,我妈是道坎,黎夜也是,他们都市我过不去的心魔,我必须要过了他们,才能安宁。否则我就永远这样,你看看我,我一天只能睡两个小时,再困也只能硬挺着,我能坚持多久,我坚持不了!” 都这样说了,宁泽辉也知道劝不住了,他叹口气说,“那也不能是包养,要不,就说是借住好了,反正他原先救过你,这样跟老爷子也好交代。” 包养两个字不过是为了刺激黎夜的,秦烈阳倒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点头道,“随便。你安排好就成。” 两个人正说着,就瞧见黎耀和徐蒙蒙也出来了,无论秦烈阳怎么做,起码他还救人的,宁泽辉对黎耀夫妻俩可满是厌恶,问秦烈阳,“那俩怎么办?” 秦烈阳不在意道,“那合同你不是有吗?贴回他学校去不就行了。这么多年,他的脑子就没长过。” 秦烈阳直接回了公司,昨天将秦芙驱赶出境,今天他就提了个总裁起来,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总裁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爸的老追随者,他相信,就算秦芙想回来,恐怕也找不到地方下嘴。 其实他爸都将公司交给他管了,人不也是他的吗?不过秦芙他们既然要玩帮派,那他又不是不会,玩呗! 当然,秦芙向来不是个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的人,他擅长的是,从这里跌倒,让妈妈舅舅抱着去另一个地方开始。可那又怎样?且不说他又没有本事再进秦氏,但凡他如今一想到公主系列彩妆,这就是他的污点。 秦烈阳对秦芙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样恨,毕竟出事的时候,秦芙才九岁,他一个孩子,跟着方梅,能做什么主,还不是方梅让他走就走,让他停就停?更何况,他也不是没听见那条路上,秦芙偶尔发出的声音,“我要哥哥,哥哥不见了。” 他对方梅是埋怨,是患不均,是恨,可对秦芙,最多也就是个嫉妒。一开始他回来的时候,秦芙愿意跟他接触,他还挺高兴的,他想着,黎夜顾着自己的兄弟不要他了,他终究还有个兄弟,虽然不能依靠,但可以疗伤。 但谁知道,方梅防他如狼呢!最好的兄弟消除嫌隙的机会,或者说,最好的他们母子缓和关系的机会,被她的阻拦而失去了。随后,秦芙依旧住在二楼,被父母守护着,他一个人搬到了三楼。可一个家里,什么事能瞒住了呢?何况这个家里,太多人是从小将他看大的,他们没有对不起他,所以也不怕他恨他们,有些话,都是能说的。 譬如他知道,方梅每天晚上都会半夜起来去秦芙的屋子看看,给他盖被子,有时候叫他起床撒尿,可他知道,方梅一次都没来过他的屋子。但凡她有歉意的话,她应该更主动,可她没有。她对待他就像是个最好的演员,表面上关怀备至,其实私底下,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这样的区别对待下,他瞧着秦芙那天真的笑容,简直如鲠在喉,凭什么,我需要变得这么世故,这么复杂,这么充满恨意,而你却活得如此轻松。而秦芙瞧着他也越来越远,他不明白秦烈阳的抵抗,不明白他为什么只是一次失误,要记恨这么久,事到如今,十五年的浇灌下,在他爸突然出车祸的激化下,他们兄弟终于翻了脸。 你高兴,我便不高兴。如今秦芙不高兴,秦烈阳觉得自己特别高兴。 他不但提拔了人,还大笔一挥准了他们中午开欢迎会,并且地方就设在秦氏的会所,听说当时秦芙正在里面跟一群狐朋狗友借酒消愁,听说对面的事儿,差点没拎着酒瓶子出来,对此,秦烈阳只表示遗憾,秦芙要敢砸,他就敢做的更狠。 晚上秦烈阳回家早,难得赶上了吃饭。秦振见到他挺高兴的,招呼着他说,“难得你能赶上吃饭,今天刘妈做了你爱吃的葱姜鸡,正好赶上。” 秦烈阳就坐在了秦振的右手边,跟方梅和秦芙对着,秦芙大概是今天喝多了,所以说话更尖锐一些,听了笑着说,“我哥的口味跟大家都不一样呢。哥,你多吃点。”他还上手给他盛了一碗递过来。 这倒是的确,这道菜原本不在秦家菜谱上的,是秦烈阳提出来的。也就是说,是秦烈阳从外面带回来的,其实说到底,是黎夜做给秦烈阳吃的。 那时候他们太穷了,别说整只鸡,就是肉也少吃,有一次他发烧了,三四天都不下去,虚弱的很,嘴巴里淡的一点味都没有,吃不进去东西。黎夜守了他几天,后来有一次中午,就端来了一碗葱姜鸡。 他还记得一打开颜色黄橙橙的,扑鼻的香味,他当时口水就留下来了。不过他那时候特别懂事,还问黎夜,鸡不是留着下蛋吗?怎么杀了?黎夜哄他,“还是你有口福,生病了,墙外就飞来块石头砸死了只鸡,死鸡没法卖,正好炖了自己吃。”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是黎夜在骗他呢!是黎夜疼他。他说什么也要跟黎夜一起吃,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鸡。实在是太香了,就连现在,他吃过那么多好东西,可只要一想起来那天闻到的味道,他的嘴巴里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唾液。 后来回来了,他有一次发烧了着魔的想吃,就让刘妈做了,味道也很好,可不如黎夜的香,可因为他一向无欲无求的,偶尔要了一盘子菜,他爸就当他是真喜欢,这道菜时不时的就上了他家餐桌。 不过,秦芙如今说话一向是话中有话,果不其然,瞧见他吃了两口,就很自然地说,“大哥好像对那时候的生活还挺难忘的,这么多年口味都没改过来。” 秦烈阳不吭声,他接着说,“对了,昨天晚上,不是有个医生打电话来说,原先救你的黎夜生重病了,没钱医治,怎么样了?” 秦烈阳就知道会有此问,“出了车祸,是挺严重的,我已经付了费用了,应该没事。” 秦芙就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那就好,我也放心了,我就说大哥念旧吧,一盘葱姜鸡都这样,何况是个人?” 秦振听了微微皱眉,“黎夜救过你,你好好安顿,不过注意分寸,十五年没见,人心易变,更何况贫富悬殊。我看,不用多接触,保证他生活好就行。你这孩子,就是有些放不下,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啊。” 秦烈阳冲着秦芙意味深长的笑笑,诚恳地说,“是爸爸,我会注意的。” 第10章 【修】 8 等着他们都出去了,黎夜的病房才安静下来。宁泽辉昨天就请好的特护在一旁,温柔的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开开电视,你看看电视吧。” 黎夜没吭声,特护就去一边打开了电视,正好播的是个家庭剧,一家子人在里面吵吵嚷嚷又哭又闹的,他瞧了眼黎夜没反对的意思,就没换台,自己坐在那里一边注意着黎夜,一边看了。 等着卓亚明进来的时候,就瞧见黎夜还看着电视,只是脸上特别迷茫,显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他陷入思考中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特护暂时离开,这才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的微小的声音,终于让黎夜从迷茫中挣脱出来,他回头看见是卓亚明,轻声叫了句,“卓医生。”嗓子略微有些哑,显得很压抑。 这样的人很难安慰,早上那一幕,虽然护士将周围看热闹的病人都驱散了,可即便听不到,里面的人剑拔弩张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最终黎耀分家的合同,是在这边打印的,结果他都知道。“其实你弟弟……分开了也好。否则,可能我这样说太过残酷,但真的,他就像个吸血虫,吸干了你所有的血,等你要死了,他就找别人了……” 大概瞧着黎夜还有些无动于衷,他顿了一下接着解释,“当然,现在肯定是疼的,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你的天太小了,你所有的人生都设计成把弟弟养大,为弟弟做事。其实,你这是坐井观天,人活着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你可以做喜欢的工作,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到时候,生活会将内心填满,你就不难过了。” 他显然平日里是个很少劝人的人,这番话也是费了劲儿了。黎夜并非没有听进去,只是他的问题不在于此。他知道不该跟一个外人说些什么,可除了卓亚明,没有人帮他。 “我……黎耀的事儿,我想得差不多了。我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最简单直白的说出来,“秦烈阳说要养着我,”这句话的时候,卓亚明还是高兴的,可下一句话卓亚明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说要看我难过的样子。他变了特别多,更阴沉了。” “我送他走的时候,就知道依着他的性子,是不会原谅我的。可我也没办法,我以为他回了那个有爸有妈的家,不应该过的更好吗?他为什么变得比他们第一次相见,还要冷漠呢?我一直以为他过得好。” 卓亚明瞧着黎夜实在是难过,只能引着他去想点别的,“那时候他什么样?我挺好奇的,他一个富家子弟,怎么能在你家养两年呢!”他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不如跟我聊聊,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分析?” 这显然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一提这个,黎夜倒是真的有了点精神,“他性子好像一开始,就不太一样。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跟李叔去赣南送尸体的路上,我们停车买瓜吃,我下河边打水,发现他晕倒在一边。 他那时候看着挺惨的,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衣服又脏又破,没有穿鞋,露出的脚丫子上满是血痕,有磨破的也有刮破的,也不知道光着脚丫子走了多久。就跟个小乞丐似得。 我就找了个矿泉水瓶子,给他泼醒了。他防备心特别重,第一反应就是拿石块砸了我一下,然后就躲一边去了。我瞧着他可怜,可又怕是讹人的,就没停留,给他留了七块钱。寻思他要是真要饭的,也能吃顿饱饭。 吃完西瓜我们就往前走,路上还遇上了设路障的人,说是村里的孩子跑了,要找找。我们运的尸体是从高空坠落的,虽然找了化妆师修复过了,可真挺吓唬人的,那些人上来就吓坏了,也没仔细检查,就放我们走了。 结果,往前又开了三个小时吃饭的时候,有人说我们后备箱有人。那时候可真是吓坏了,谁都不敢开门,都怕是诈尸。我寻思这时候得出力,就上前把门开了,结果他就跌出来了,人都冻得僵了,放在太阳底下晒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我那时候才知道,那群人要找的孩子,是他。李叔说八成是拐卖来的孩子,我觉得也像。可我们回来还要走那条路,不能得罪地头蛇,李叔不同意带上他。一般孩子这时候都会上来哭求的,可是他连求都没求,拿着我给的四个馒头就走了。我觉得他怪可怜的,还拿了双鞋和五十块钱给他。 后来再见,就是在我家附近的大集上了,我和李叔他儿卖从景德镇拉回的瑕疵瓷器,就瞧见他被一群人追,还说他是要钱不成离家出走的孩子。可那些人下手太狠了,一脚就把他踹飞了,自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打?我瞧着不对,就趁着乱砸了几个鸡蛋,说他们是贩卖器官的,结果人群就乱起来,这家伙逃了出来。 我以为还像原先一样,他会拍拍屁股走开,可这会儿,他却跟着我跳上了胖子哥的三轮车。我哪里养得起他,就跟他好好说,他却讹上我了,说是我要不同意,他就告诉那群人,是我使得坏,我叫黎夜,我就是附近人,还会出来摆摊。” 说到这里,黎夜几乎都要笑了,“我只能把他带回去,他没提过一句家里人的事儿,连名字都不告诉我,让我自己取,我那时候很生气,算了算,他一共欠我六十块钱,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六。”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日子,黎夜的情绪稳定了不少,或者是因为提起了那些舒坦的日子,他的目光又重新变得柔和了许多。 卓亚明适时的问,“他就这么住下了?” “算是住下了吧,他说不吃我的,就住在这儿,跟我一个屋。结果……”黎夜又忍不住想要笑了,这段日子,显然是太快乐了,“结果他肚子一个劲儿的咕噜,半夜里跑出去喝了一肚子水回来,睡了没两个小时,又一趟趟的出去上厕所。” “我们家的新房子卖了,住的是爷爷留下来的老土房,都十多年没修过了,那个门开门吱呀一声,关门也是一声,他怕打扰我,后半夜干脆就睡到了院子里,结果咬得满身疙瘩。我那时候就有些消气了,觉得这孩子人不错,讹上我,八成是实在没办法了吧。” 那边卓亚明倒是点评道,“因为你善良。你看你前两次见他,即便对他很好,他也不肯靠近你,他防备心很重,我猜他一个富家子弟,却小小年纪在外流浪,这中间大概有什么不得说的豪门恩怨,肯定是受过伤害,所以才对人的警惕心格外高。他应该是那种很难相信别人的人。可你帮他三次,石头也会有感觉的。所以在发现外面不好混的时候,就选定了跟你了。他后来肯定好多了?” 黎夜点点头,“很勤快,第一天早起就帮我把活干了,还主动给我钱,说要赔那天跳上车砸坏的盘子。后来朱二叔的老婆带着儿子来找事儿,他还帮我把人打走了。” 他还想说,卓亚明瞧了瞧谈话的时间差不多了,黎夜该休息了,把话岔过去了,“这就对了。显然,并不是你送他走,让他变得这样,他的性格应该是家庭环境养成的。秦氏财团的事,财经杂志也有报道,内部争斗很厉害,哪天我可以找给你看看。” “可我送走了他……”黎夜过不去这个卡。 “那是他的家,他早晚都要回去的。其实你不觉得,你们一块生活的时候,他性子好很多?所以我觉得,他说要养你,天天跟你接触,没有什么不好的,说不定,你能让他放下心结一次,就能第二次呢!” 黎夜的眼睛终于燃起了亮光。 卓亚明达到了目的,站了起来替他塞塞被角,“好好睡一觉吧,想想要怎么暖化他比较好。你需要什么,我可以提供给你。” 等着出了门,就有值班护士问他,“你这也太忽悠了吧,那个秦烈阳上午的劲儿,倒是想要整他呢!” 卓亚明说,“那是以后,他伤这么重,胡思乱想要出事的,总要给他希望先活下来。” 第11章 新章 8 黎耀和徐蒙蒙有些心虚的走出医院后十几米,徐蒙蒙才惊醒了一般,拍了一下黎耀的肩膀,“那是秦烈阳吧,那是秦烈阳吧,我见过他,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呢!他不是秦氏财团的大公子吗?一年前就接了班,老有钱呢,你们怎么得罪他?” 她在报社做财经记者,自然见得多。 黎耀也没反过劲儿来,不过他向来不接触财经之类的,自然不知道秦烈阳的新身份,他其实完全就被秦烈阳吓傻了,觉得他十五年前就是富人家的孩子,那时候接他的人怎么说的呢?“在北京都算是顶级有钱人家。” 所以,秦烈阳打他的脸,他压根没敢动。 都说象牙塔中的学生不知世事,其实不尽然,学校就是个小社会,他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混到博士,顺便也专修了这些课程,他很清楚的明白,这世上,有些人你就是招惹不起的,最好乖乖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烈阳这么厉害。秦氏财团他也听说过,主营奢侈品服装,价格高的让人发颤,下属还有彩妆,配饰。其他还投资地产与彩妆超市,反正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秦烈阳竟然这么厉害?可越厉害,他不就越危险?想想刚刚秦烈阳的模样,显然还记恨着过去的事儿呢!他如何能跟徐蒙蒙实话实说,“没事,他原先走丢过,在我们家住了两年。后来就被接回去了。你想我们家这么穷,肯定给不了他好吃好喝,他主要记恨我哥,觉得我哥对我好不照顾他,没看没理咱俩吗?别招惹他。”他警告道。 一说这个,徐蒙蒙觉得也对,刚刚秦烈阳似乎都在针对黎夜,虽然说得都是什么包养的话,可一听就不是好事。虽然有些遗憾,好容易认识一个大人物,可想想那家伙跟神经病似得,怎么想也不好相处,就不觉得了。 两个人就这么回去了,黎耀前两天还有些提心吊胆,生怕秦烈阳会对付他,毕竟当初,他可没少找这小子麻烦。 他第一见秦烈阳的时候,其实秦烈阳已经在他家住了几天了,哦对,那时候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他哥因着秦烈阳欠了六十块钱,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小六。 听说一开始是蹭上来的,片警六叔没地方安置他,就让他还借住在他们家,可后来,朱二叔家的婶子李红梅带着他家大儿子朱磊,跑过来闹腾,冤枉他哥拿了他家五百块钱,他哥不承认,李红梅嘴巴又欠,还掰扯他们爸妈,他哥就怒了,跟他们争辩。 结果朱磊那小子脾气上来了,就差点拿着转头砸了他哥的脑袋,是这小子拿着棍子不要命似得,将朱磊赶出去了。他哥就做主,让他在家里吃住了。 可他不喜欢这个一脸防备的黑小子,明明只有十二岁大,可看人的目光,就跟村东头七八十岁的老人似得,也不爱说话,干什么事都硬邦邦的,他一点都不喜欢。再说,他家本来就没钱,为什么要再养一个? 他就想赶他走。那时候秦烈阳白天出去自己找活干挣钱,他哥就把饭放在厨房里给他留着,开始他是倒了,后来发现容易被发现,后来还吐过口水,撒过盐,加过酱油。这小子又不会告状,反正他怎么舒坦怎么来。 当然,这都算毛毛雨,这小子挺聪明,他俩也是有来有往。这小子虽然小他两岁,也不如他高,可这家伙不怕疼不怕死,有一次趁着他哥跟着大壮叔又出去了,将他堵在家里狠揍了一顿,自此,他俩的梁子就结下了。 他跟他哥说秦烈阳欺负他打他,秦烈阳揭穿他拿着所谓的补习费跟同学去网吧,总之鸡飞狗跳。 原先他想到这事儿是得意,反正这家伙最终被他赶走了,而如今,再想到则是寒意。这几天黎耀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的,害怕秦烈阳真找他麻烦,他已经上网查了秦烈阳了,他一个经商的肯定不会手眼通天,但想要整治他,则是易如反掌。 要是原先,他还得去问问黎夜怎么办?过去他每次惹了秦烈阳都拿黎夜当护身符,可如今,他刚签了那个分家合同,就有点不好意思,也就没去。 好在,前几天并没有任何的动静,学校里,老师都是一个样儿,同学也都是一个样,他就放心了。转折是发生在第二个周一,他周末陪着徐蒙蒙回了趟她家,等着回来,就发现,校园里的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似乎一下子成了校园里的名人,是个人过去都要看他两眼,若是一群人,还会对他指指点点的,“哎,就是他,就是他。” 他本就心虚,也不敢乱问,连忙疾步匆匆的去了实验室,结果就发现同学们的目光也不一样,见了面也不热心打招呼,有的嗯一声,有个干脆扭头就跟没看见似得,他跟人家打招呼,人家压根没听见。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黎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扯住了旁边平日里关系最好的一个,装作不知道的问,“这是怎么了?” 那个人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然后没办法了才小声说,“你自己不知道啊,你跟你哥签的合同被贴到了学校bbs上,你这事儿办的太差了。你哥养你长大,他车祸了你就不管他了,太没良心了。你以后别跟我说话。” 说完,人家一甩袖子,把他甩到了一边。 黎耀也顾不得这个,连忙去开电脑看bbs,结果就听见导师从办公室里出来,喊了声,“黎耀到了吗?来我这里一下!” 黎耀下意识的就跳了起来,碰倒的椅子发出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几乎如炸雷一样。同学们都扭过头来看他,他们的脸藏在口罩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眼睛里,有不屑,有冷漠,有迷茫。可汇总起来,黎耀总有种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不起他。 他几乎度日如年的慢步走进了办公室,导师就坐在办公桌后面,对他说,“把门关了。” 他关了门,往前走了走,导师就把两张纸甩了出来,“这是你签的?你哥哥替你买了房,出了车祸在医院里等钱救命,你跟他分家?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儿!” 导师似乎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怒火,冲着他怒吼,“你还记不记得刚读博的时候,第一次吃饭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不如其他同学那么家庭富裕,你没有父母,从小是哥哥养大的,但你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有一个全心为你的哥哥。你们兄弟两个相依为命,上半辈子你靠他,下半辈子你养他!你是这么说的吧!”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事实上,从高中,到大学到硕博,他说过了无数次。不像其他人急于掩饰自己的贫困,那句话不是说吗?世界上三件事掩藏不住,贫穷,咳嗽和爱。他没有钱,如果急于遮掩,就落了下乘,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亮出来,反而更让人尊重。 事实也是如此,从高中到现在,老师和同学都对他很好,没有人嫌弃过他的贫穷,甚至,可以为他保驾护航。 他已经把这件事当做一种武器,来为自己开道,可今天,这把武器转回头来,刺进了他自己的身体,他张口结舌,无法解释,他是如此表里不一的人。 他的导师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竟然收了你这样一个品德丧失的学生?这简直是晚节不保!” 这话都说出来了,黎耀怎可能不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他连忙向前,不停地鞠躬,“老大,老大,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没有不治疗我哥,这是他的医疗费得到保障后我才签的。你们误会了。不能听一面之词啊。我可以对峙的。” 他的导师倒是略微冷静了一些,也肯多说几句了,“你想错了,这不是对峙的事儿。你一直说拿着你们兄弟相依为命来博取同情和机会,可你有没有想过,能给你机会的人,也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一提这个,黎耀的脸上闪现了顿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然后有些慌张的说,“你们要怎么对我?要处理我吗?老大,求求你,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也是一日复一日努力才得来的,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导师抚开了他攀上来的手,“你已经过了毕业考核了,道德跟学位无关,所以我们无权剥夺里的□□。不过,作为用人单位,我们深信师德是比知识更重要的因素,所以,你不能留校了。” 黎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导师应该跟他说了些什么,可他听不见了,他耳边只有一句话,“你不能留校了”。 第12章 相亲 黎耀几乎是失魂落魄出的办公室的门,如果是个外人看,会发现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就在这十五分钟不到的谈话中,抽没了。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平日里走路都是昂着胸,抬着头,恨不得朝天看的。而如今,他仿佛一下子萎了,缩了,连腰背都弓了起来。 这样子的黎耀实在是想让人不注意都难,一个碰一个,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去看他的样子。学校的bbs流量非常大,不少人都是上面的常客。 周五晚上开始,就有一张帖子突然贴出来,题目起得很是耸动,“分析化学博士黎耀忘恩负义,与重伤哥哥分家析产,黎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说真的,要是说别人,可能学生们也不会太在意,都不认识啊。可偏偏黎耀是他们学校的名人啊。长得好,各项娱乐体育活动都拿手,特别的高调,谁不知道他呀。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装逼,一入校就坦言自己家境贫寒,跟哥哥相依为命,是哥哥把他养大的,他要努力学习找份好工作养哥哥。 黎哥哥什么样他们不知道,可如今哪个孩子不要脸啊,谁都想让人看他光辉的一面,黎耀反其道而行之,虽然也有人说他沽名钓誉,可起码大多数人都对他佩服的要死,观感良好。 这题目一出,首先就吸引了眼球,然后点进去,当然就看到了黎夜的病情,还有黎夜曾经为黎耀做过的事情,十五岁辍学养家,替他买房娶媳妇,最终是那张分家合同。 有理有据,简直不用宣传,当天晚上,这帖子就热了,底下有质疑的,但大多数都是骂人的,还有落井下石的,匿名发帖说黎耀如何两面三刀,良心败坏的。 可偏偏黎耀不住校,他跟女朋友搬出去同居了。不是没人打他电话,可都不在服务区,联系不到有什么法子。就这样,没有人抑制,又有人刻意传播,一传二,二传三,等到今天但凡关心些学校大事的人,都几乎知道了。 因此,大家了然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各自猜测这是谁干的,黎耀将会受到什么处分? 可这样聚焦的目光,原先黎耀当做荣誉,恨不得沐浴在其中,而如今却避之如蝎,仿佛过街耗子一般,就见他晃晃荡荡,连东西都没收拾,扭头就往外跑。 结果一开门,就碰见了周斌要进来。 他俩一碰面,一屋子人就提起心来。当初留校,名额就一个,周斌和黎耀是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两人一样成绩优秀,一样高大帅气,一样都是公众人物,唯一不同的是,周斌出身富贵,黎耀却是众所周知的穷,虽然确定结果的时候,没人说是因为这个因素,但搁不住周斌有人啊,事后就有人透露,励志典范也是加分要点,周斌就跟黎耀不对付了。 实际想想,周斌的确挺冤枉,出身不好不能选择,出身好就能选择吗? 如今见面,虽然算不得仇人,也是一个失意一个得意,自然有火花。 黎耀当即避开想出门,周斌却一把拦住了,笑眯眯说,“这不是黎老师吗,怎么走的这么急,要上课啊。” 黎耀此时哪里底气跟人对骂,他瞪了周斌一眼,“我记住你了。”说完就推开他跑出去了。倒是周斌还在后边说,“我可不一样,我要谢谢你,把属于我的还回来了。” 黎耀低头越走越快,远远地还听见周斌说,“留校名额定了,我。我在旁边饭店订了几桌,晚上一起热闹热闹,都给面子啊。” 下午五点十分,秦烈阳从的服装发布会彩排现场刚刚出来,宁泽辉已经开车等在门口了。他一上车,宁泽辉的车就窜了出去。中午的时候,方梅给秦烈阳打了电话,说是今晚要宴请唐杰民,让他早些回去。 唐杰民也算是商界大佬,跟他爸私交不错,但远远没到请到家里吃家宴的交情,所以显然,今晚是另有目的。秦烈阳作为秦氏如今的掌门人,自然是不能迟到,只是他对于今晚的目的,还是有些拿捏不定。 “问出来了吗?为了什么?” 宁泽辉实话实话,“没有,最近唐氏没有什么大举动,几个正在进行的新项目,也跟我们没关系,不像是谈生意的样子。”他有些欲言又止,“听刘妈说,上周夫人出门逛街,碰见了唐太太和他家三小姐唐鼎欣,您看,会不会是……” 撮合吗?秦烈阳不用想就知道是这个词。从他二十五岁开始,这种明着暗着的相亲节目就一直没断过,尤其是他接掌公司的这一年,更是有猛增的趋势,他妈的话特别好听,“这不是等着添丁进口,添点喜气吗?再说,我和你爸天天在家闲着,就等着抱孙子了。” 如果不是秦芙已经和大瑞国际的独女蒋雨雯谈了恋爱,他也会觉得他妈是难得好心。 不过他觉得方梅这算盘八成要落空,虽然大瑞财势诱人,蒋雨雯的名声可不算太好,他那个白莲花弟弟,八成是罩不住的,想逼婚?恐怕不容易。 那边宁泽辉已经很是娴熟地在报唐鼎欣的资料,“今年二十四,唐家三女三子,她排行老五,是小女儿,美国留学回来,学的服装设计。我发你手机里一张照片,她昨天的街拍,很漂亮,夫人这回是来真格的了。” 不是真格的,怎么会请到家里?显然这次,他爸都是认为合适的。不过秦烈阳可不觉得,这个人选可是费尽心机啊,唐杰民出名的花,六个子女三个妈,这个唐鼎欣他妈是个文员,已经去世了,唐鼎欣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娶了她,其实就能占个名,什么好处都拿不到,跟大瑞国际可差远了。 他皱眉开了手机看看,的确漂亮,可也没什么特色,看他还不如看黎夜呢。他瞧了一眼就关了,顺嘴问,“黎夜那边怎么样?” 距离那天去医院已经一个星期,秦烈阳没过去看过,毕竟黎夜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的,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倒是每天一问,让宁泽辉汇报一下情况。 对此,宁泽辉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他跟秦烈阳认识这么多年,秦烈阳向来都是没心没肺的样儿。他从来不对人主动关心,也不会去把别人放在心上。他将自己的情感锁在一个封闭的盒子里,里面波涛汹涌,充满爱恨。而对外,则是个没感情的人。他对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十分抗拒的。即便如他,已经是秦烈阳最信任的人,其实他对秦烈阳的私事也是知之甚少的。 黎夜这样的,倒是第一个。 从朋友的角度,他应该鼓励,毕竟这八成是秦烈阳变成个正常人的契机。可从工作关系,他他应该极力削弱黎夜在秦烈阳面前的存在感的,实在是这样的时刻,黎夜的出现会成为把柄。 他略一犹豫,秦烈阳就接着问了一句,“不好吗?” “没。”宁泽辉想了想,还是照常答了,毕竟,这事儿也瞒不住,“用的最好的医疗资源,他恢复得很好,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坐起来了。另外,黎耀的事出来了,他留校的事情黄了。” 上次见面已经有几天,秦烈阳忙的跟陀螺似得,恍然了一下,才想起黎耀是哪根葱。他其实对这个人不怎么感兴趣,不过能虐他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他哦了一声,吩咐,“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车子很快到了秦家。 一进门就瞧见了已经盛装打扮的方梅,方梅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了一眼落地钟,“还有十分钟,上去换身衣服。” 等着秦烈阳换了衣服下来,正好唐杰民的车子开进别墅。他上前推着他爸跟方梅和秦芙一起到门口迎接。 唐杰民是个热情的胖老头,一下车就给了秦振一个拥抱,顺便打量了一番站在秦振身后的秦烈阳。秦烈阳很是恭敬地叫了一声唐伯伯,交际自此展开。 虽然是相亲,可显然两家都不想这么明显,如今的唐夫人不但带来了唐鼎欣,还带着自己的小儿子,正好四个人。一一对应,唐鼎欣坐在了秦烈阳的对面。这是个甜美但直接的姑娘,坐下后还直接说,“我这要拍张照片发朋友圈,恐怕要被刷爆了。” 秦烈阳是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虽然不近人情,可人气绝对高。 这一句话就把气氛活跃了,唐杰民顺着夸起了秦烈阳的本事,“还是你有福气,我那三个儿子,有一个似烈阳这样的,我睡觉也合不拢嘴。”方梅顺便说,“鼎欣,你不是学服装设计的,最近公司正在进行秋季服装发布会排练,你让烈阳带你去看看啊。” 秦烈阳一听,就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拿起餐巾纸擦擦嘴,很是认真地说,“恐怕不方便,公司前几天刚刚发声杂志泄密事件远比杂志重要多了,所有设计都是要保密的,闲杂人等概不准入。希望能理解。” 此话一出,唐鼎欣的脸一下子暗了,八成大小姐在家也没受过气,何况她家又不比秦家差,当即就问,“你是说我会偷你家东西?你太侮辱人了。” 方梅制止了一句,“烈阳,你道歉。” 唐杰民则呵斥唐鼎欣,“鼎欣,你怎么说话的?” 秦烈阳义正词严地说,“不只是你,只要不是秦氏高层管理者,都不能入。我希望你能理解这是公事公办,如果你觉得我针对你,那我也没办法。”他转头冲着秦振说,“爸爸,公司还有些事,我需要处理一下。先失陪了。唐伯伯,真不好意思。” 说完,他就直接站了起来,出了门,在车上顺手打给宁泽辉,“你上次说几点黎夜那里就不容探望了?” 宁泽辉奇怪滴说,“你不是吃饭吗?怎么出来了?说是八点。” “吃完了。我知道了。”他想挂电话,结果宁泽辉连忙问,“你不是要过来吧。” “过来?”秦烈阳很容易抓住了语病,“你在医院?” 宁泽辉没办法,只能坦白,“黎耀来见黎夜,黎夜不见他,正闹着呢。” 第13章 凶残 10 宁泽辉将秦烈阳送回秦家,原本是准备出去happy的。他这一年因为跟着秦烈阳在公司里南征北战,压根就是工作狂状态,已经足足空窗期一年,前几天他跟几个朋友抱怨说夜里一个人睡好冷清,结果引得他们“怜香惜玉”,说是要给他介绍个男朋友。 他原本是拒绝的,笑话,他宁泽辉仪表堂堂,找个男朋友还需要去相亲?更何况,相亲就是比较硬件和软件,够势力了。再加上他们这个圈子里,想稳定的没几个,都是打炮的。两者叠加,想都知道,相亲会是个什么结果。他一口就拒绝了。 结果那几个损友给他发了张照片过来。 好家伙,特别斯文白皙的一个人,长得特别阳光,眼睛里的光芒都闪烁着温柔两个字,简直就是命中他的死,他一眼看下去,等着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了。 这不今晚约在了咖啡厅,他就挺摩拳擦掌的。结果车子开过去一半,黎夜那边的特护就打了电话过来了,里面挺嘈杂的,一点都不像是在医院,特护的声音匆忙仓促还压低了,就像是特务似得,“老板,黎耀又来了,非要进去看他哥哥,黎夜不愿意见他,让他走,我把他挡在门外,结果他也不说话,非要闯进去。” 怎么又是这家伙?宁泽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现在什么情况,谁拦着他呢!” “卓医生,住院部这边都是女护士啊,就他和另一个实习生是男孩子,这不都上去了,我趁机打个电话。您快过来吧。我们镇不住他了。” 说完,这家伙就挂了电话,宁泽辉拿着手机就知道,今晚的见美人这算是没戏了。要是别人他还能派个人过去,可这是黎夜啊,虽然嘴巴里说得让黎夜难过,可宁泽辉知道,就算是“让他难过”,也只能是秦烈阳干,别人虐是不行的。 霸道总裁就这个范儿。 宁泽辉只能调了个头,顺便给朋友打了个电话,在一顿责骂中推了约会,然后一头扎进了住院部。一到那儿就瞧见,这会儿战斗已经告一段落,黎耀跟滩泥似得坐在黎夜病房门口的地上,一脸仇恨的看着四周的人,卓亚明在护士台那边,大概是听见他来了,一抬头就露出了张破相的脸。 右脸那里被指甲划了道七八厘米的血痕,小护士拿着酒精棉不敢下手,卓亚明直接接过来,想都没想往脸上摁了下去,就瞧见他一阵呲牙咧嘴,还冲他说,“终于来了,你们那个会喷火的霸王龙呢!他怎么没来?” 病毒这么快就感染到脑子了?不过喷火霸王龙倒的确很适合秦烈阳,想想他在董事会舌战群雄的样子吧。诡异的,宁泽辉看着家伙居然顺眼点,“你没事吧,现在怎么样?” 卓亚明特不在乎的又拿了块酒精棉,又往脸上抹了抹,接着呲牙咧嘴的说,“他是患者家属,就是要进门,报警也就是调解,没用。现在黎夜不见他,特护在里面关了门,他说要守在门前,不让进他就不让出。听说是学化学的博士,研究牛皮糖的吧。” 宁泽辉这会儿已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黎夜没啥影响,心情放松很多,倒是笑出来了,“你这是画皮破了本性露出了吧,上次没发现啊。” 卓亚明冷冷的瞧他一眼,不吭声了。 宁泽辉自讨没趣,呆着也无聊,就上前去看看黎耀,一番撕扯下来,卓亚明虽然受伤,可显而易见他的战斗力也挺强悍,黎耀的衣服都撕破了口子了,头发跟鸡窝一样,坐在那里,跟街头要饭的差不多。 宁泽辉一过去就嘿了一声,“哥们。”黎耀抬头露出一张失魂落魄的脸,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又低了下去。宁泽辉就蹲了下来,劝他说,“你都跟黎夜分家了,你还来找他干什么?”黎耀说,“分家也是哥哥。再说,我的事儿不就是你们干的吗?” 一听这个,宁泽辉还挺惊讶,哇塞,他有脑子啊。接着说,“可你忘了,你哥为了治病,已经卖给,哦不,已经签了合同,没有人身自由了。再说,你知道是我们干的,你来找有个屁用啊,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黎耀被气得差点吐血,可又不敢说什么瞪他一眼就低着头不吭声了。 等着秦烈阳过来,就瞧见他堵在门口的样子。宁泽辉把事情一说,秦烈阳连吭都没吭声,长腿一迈,就往门边走去。 他今天为了见客人,换了身正装。 这世上的人各色各样,西服这种服装,很多男人穿出来都好看,但好看的却是不同。卓亚明是正,带着学究气。宁泽辉是帅,绝对的帅哥。秦芙则是嫩,让人想掐一下的那种。 但秦烈阳却是另类,他是匪气极重的那种人,压迫感极强,讲的悬乎点是气场极大,颇有震慑力,让人忍不住屏气凝神不敢肆意妄为。通俗点讲,就是能吓哭小孩那种。 一时间走廊上静了下来,只听见皮鞋哒!哒!哒!落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秦烈阳身上,就连黎耀也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他。也有他,八成是因为打击太大,所以忍住了秦烈阳释放出的压力,竟然还站起来,试图要跟他说句话,“你整我!” 走廊上的人就觉得眼前一花,黎耀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了墙上,然后整个人从墙上滑落下来,一声都没吭。 不少人忍不住发出惊呼,可又被秦烈阳吓坏了,立刻捂住了嘴。 就瞧见秦烈阳很从容的收回了自己的大长腿,然后回头看向宁泽辉,“这样的人渣,救命的时候跑了,有事的时候又来了。你跟他客气什么!下次再敢来就这样干,这不是医院吗?少爷我有钱,打伤了管治!” 他说完就一把推开了病房门,正好与黎夜视线相对。黎夜似乎的确比上次好点了,身上的管子少了不少,脸色看着也没那么暗了。这时候都有精神跟他对视了。只是目光里带着点不赞同的意思,这种目光让秦烈阳的逆反感越发强烈,他很是不客气地说,“这种眼神看我,怎么?舍不得啊,怪我踹他啊。” 他微微一笑,往外看了一眼,“其实伤的不重,再说了,你伤的这样子,我都有办法救回来,他这算什么。厉害的,我还没给他试过呢!” 他慢慢踱步,走到了黎夜床前,低下头俯下身跟他对视。此时特护已经吓傻了,连忙跑出去,不知道是出于害怕还是下意识,砰的一下把门给带上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秦烈阳这会儿更肆无忌惮,他毫不收敛地近距离打量着黎夜的那张脸,去观察他面色的每一丝变化,“我早就想打他了,只是那时候我傻,我竟然觉得,咱俩关系要更好,我跟你更近。他已经天天都是事儿了,我要是跟他一般见识,你不得伤心啊。” “你瞧瞧,人小就是不懂事,多天真啊。怎么会有人把外人看的比亲兄弟更重呢!你可是为了他辍学工作的,哈哈,十五岁就敢运尸体,拿了大本就敢上路,为了一百块钱的油敢去跟人打架拼命,你不都是为了他吗?我怎么就看不透呢。” “我算什么呀!我怎么能比他重要呢!我就是个流浪儿,你都不肯主动留下我,是我威逼利诱你才忍下来的,后来留下我,是不是看我能打能干啊。对啊,开始是害怕你不要我,明明饿的半死,多吃一口都不敢,后来是心疼你,生怕你吃不饱,一口都舍不得多吃。不上学,你跑车我能陪陪着,不能陪就去满世界卖你倒腾回来的东西,被人家赶过,被狗咬过,我为了什么呀!” “结果呢!你一知道我是有钱人家的儿子,就把我卖了。你那弟弟偷钱诬陷我,小小年纪砸破人头,平日里打骂这么厉害,到头来把我卖了换钱给他花。” “你比他重要!”秦烈阳的样子,几乎是有些疯狂狰狞了。他伸手想抓住他,可他四肢不能动,却是无能为力。只能重复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那时候……” 可那都是徒劳的。陷入状态的秦烈阳怎么可能相信呢!他直接打断了他,“哈哈,别骗我,为了黎耀想说好听的啊,没用的。对了,流泪干什么?打动不了我的。你自己干的事情,你有什么好哭的?心疼了他了吧。没事儿。” 秦烈阳呵呵一笑,随便往旁边一坐,不在意的说,“我理解的,我知道,你心里你弟弟就算是个白眼狼也是他最重要吗!我故意打的啊。我早就说过了,我要让你难过的,否则钱哪里这么容易给你!” “哭啊,你越哭我越高兴。你不哭怎么对得起我曾经的伤心难过呢!感觉够不够?不够的话。”他站了起来,一把拉开了门,冲着外面已经被扶起来的黎耀露出了个笑容,“嘿,想不想回学校?想的话,跪在地上求我啊。好好说说你当初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说的够诚恳,别说理工大,华大我也有本事弄你进去。” 在秦烈阳的意料之中,黎耀的眼睛似乎一下子亮了,他连忙往前挣扎,后面的卓亚明作为一个医生,自然是看不惯的,“他需要治疗!”只是话没出口,就让宁泽辉捂住嘴了,闷在了口里。卓亚明气得半死,直接一脚上去,宁泽辉的脸都成猪肝色了,可又不好出声,只能生生的忍住,瞪了卓亚明一一眼。 卓亚明……卓亚明回了他一个白眼,宁泽辉干脆愣住了。 倒是黎耀在这个空挡,毫不犹豫地说,“我说,我说。”他一把甩开了扶着他的护士,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我说!” 秦烈阳这时候就跟个胜利的公鸡一样,得意洋洋的扭头看黎夜,冲着他说,“来来来,你也听听。” 第14章 旧事 11 黎耀在那里愣了一下,本能的说了我说后,他的脑袋在滞后的一秒内反应过来,这样他哥哥怕是永远不能原谅他了。 可这种反应只是瞬间,随后他就想到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如果留校的工作真没了,现在已经七月,整个校招也结束了,他在学校里名声臭了,不可能有学长介绍,仓促之间有什么好工作呢!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月九千的房贷要还。 所以,在秦烈阳第二次目光扫过来之前,他很容易的将他哥哥的反应忽略了,反正,已经够坏了,再坏又能怎么样?而秦烈阳那家伙,可是没有底限的。 他连忙说,“我……我对不起你,我……” 可要说起来的时候,他却卡壳了,十五年前的事儿,哪里是一句话说清楚的,更何况,从何开始呢! 秦烈阳倒是记忆深刻,他紧紧盯着黎夜,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感在心底升起,还一边给他提示,“就从你怎么赶我走开始吧。” 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黎耀咽了口唾沫,想了想秦烈阳当时的反应,终究挑了个不轻不重的开始。“我往他饭里吐过口水,加过盐和土。” 秦烈阳一听这个就哼哼地笑了,“后来我发现了,你干了什么?” “就是有天,我往里面吐口水的时候,秦烈阳瞧见了,就揍了我一顿,还把饭里吐了口水逼着我吃下去,还威胁我我告状就揍我,他就每天去学校拦我一回,我就没吭声。” “后来……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就跟大刘他们提了两句,说……说秦烈阳跑到我家白吃白住,还打我。他们一听特别气愤,我们就找了个机会,趁着有天秦烈阳在路边捡瓶子,拿石头砸了他的脑袋。” 这事儿黎夜还记得,就发生在秦烈阳刚来的时候,黎耀大概发现家里多了个人,所以那段时间往家里跑得勤。他那时候正在考科目二,天天往驾校跑。两个小孩谁也不会做饭,他就每天早上炒个菜分别放好,放在阴凉处留给他们吃。 那时候秦烈阳也没活干,每天出去捡瓶子卖。有一天,他都回来了,秦烈阳也没见人影。他问黎耀,黎耀就说没瞧见,他就一直在屋子里等着。那天他等到了夜里十点多,天都黑透了,才听见门响。 他连忙起身开了院子灯,秦烈阳的模样就完全暴露在灯下了。他是捂着脑袋进来的,看见灯亮了和出现在门口的黎夜,满脸都是那种捂不住的惊讶,“你……你没睡呀!” 他至今还记得这句话,这小子下午四点被砸了脑袋,就为了不让他看见,在外面拖到十点半才回来。他不知道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没饭吃,头破了,如何在街上熬过的这几个小时。可这小子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记得自己那一刻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心疼,拽着他进了屋,拿了药箱替他包扎伤口。 砖头就砸在眉间上,挺深的一道口子,不过已经不流血了,挺干净的,这小子还得意的说,“我用水洗过了,怕里面有渣渣发炎,你消消毒就可以,我不怕疼的。” 他也问是谁干的,可这小子却眼神闪烁,“那个……我也不知道,反应过来人都跑了。”他只当是这小子捡瓶子碍了别人的事儿,结果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他不由去看向秦烈阳,那道疤痕至今还未消退,显得这孩子戾气更重了。 秦烈阳回给他的是一个嘲讽的笑。 随后,就瞧着这个家伙,又问,“就这一件吗?我怎么记得你特别对不住我?” 黎耀就结结巴巴地说,“让……让我想想。对对对了,还有那次。那次秦烈阳偷钱,是我诬陷的。” 这话一出,黎夜的眼睛不由瞪大了。有一天他刚回家,一条街上的长杆婶就跑过来了,后面他儿子还推搡着秦烈阳,长杆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秦烈阳偷了她的钱。 黎夜唬了一跳,但还是很信任秦烈阳的,那孩子进院子都不会多打量一眼,宁愿饿的喝凉水都不会趁着没人看着,去厨房里偷块馒头吃,怎可能偷别人的钱? 他就问“是不是误会了?” 结果长杆婶呸他一脸,“上次李红梅说你拿钱,我还信你的,这回我算是知道了,这没娘的孩子真不能信,缺家教!满嘴里跑火车。” 黎夜当时就很生气,他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他是不允许别人污蔑的。更何况,他就是没有拿李红梅的钱,后来这事儿朱二叔也澄清过了,为什么照旧按在他头上。他直接就说,“有证据拿证据,别带上我爸妈,我爸妈对得起你们。” 结果长杆婶就直接从手里甩出来二百块钱,蒲扇着差点打了黎夜的脸,指着后面秦烈阳说,“你问问他这钱是不是从他口袋里搜出来的。我去给儿子交学费,钱上还写着我小儿子的大名呢。现场那么多人看见呢,都可以作证。” 旁边立刻有人说,“是亲眼看见的,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 黎夜连忙看向秦烈阳,秦烈阳精神倒好,只是脸上愤愤不平,“是在我口袋里,可我没拿!有人诬陷我!” “呸!你是哪根葱别人诬陷你,别人怎么不给我二百块诬陷我?我告诉你臭小子,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我要去派出所告你。我瞧你还在这儿待得下去吗?” 长杆婶说走就走,黎夜哪里敢真让她去,人赃俱获,压根没法说的事儿。他连忙将人拦住了,陪着笑说,“婶子,这事儿我替他给你赔不是,我保证这孩子以后不会犯了。耽误您给孩子交学费了,真对不住,这样,这点钱就算我赔偿你的,您拿着。他今年才十二,不够十四呢,就算去了派出所,也不能管这事儿的。” 那是黎夜身上唯一的一张大票五十块,是拿出来买面的。钱财让人心动,最后一句话也起了作用,长杆婶一把将钱扯了过去,还说了句风凉话,“黎夜啊,我瞧你过得也不容易,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还是不要管了。今天偷东西你能赔,杀人你也能赔啊。” 黎夜还记得,他那时候心疼的都快抽了,等着人一走,秦烈阳自由了,他扭头就回家了,连理都没理他。秦烈阳八成知道自己犯了错,跟在他屁股后面,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一句一句的解释,“我捡瓶子呢,他们就抓住我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钱在我兜里了,我真没拿。” 黎夜那时候怎么说的,他气哄哄的质问,“你不知道,你一个不知道五十块没有了,你知道五十块能过多少天吗?” 就那句话,秦烈阳第二天就跑到离着三十里的水库里去了,那边是个野水库,水深得很,孩子们都不准过去的。秦烈阳在那里扑腾了两天,第二天晚上,将一张五十块放在了他桌子上,“钱还你,别赶我走。”他那时候说。 都这么多年了,黎夜想起来都后怕,万一这孩子要是腿抽了呢,被水草缠住了呢!可他万万想不到,是黎耀干的。 只听黎耀说,“是我太小心眼。我……我说暑假英文老师补课,要五百块补习费。其实老师只要四百块的,我多要了一百块,自己上网吧花了。秦烈阳看见我从网吧出来,发现了这事儿,警告了我。我怕他跟你说,就想赶他走,就想出了这主意。” 秦烈阳声音还挺平静的,带着笑问他:“怎么样,你这弟弟你认识吗?” 黎夜心中的震惊不亚于那天听见黎耀口口声声说他为什么不直接死了的时候,在他心里,黎耀的确是有些小虚荣,可却是个挺好的让人省心的孩子。他从未想过,这些都是表面现象,他都是骗自己的。 他如今有种不敢面对秦烈阳的感觉,原来他受过那么多的委屈,而自己还一直以为对他很好?恐怕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可却偏偏没跟他说。理由他都可以不用猜测,秦烈阳那么敏感的人,肯定是觉得,他会向着黎耀,才选择沉默的吧。 而这些沉默,一点点的沉积在他的心里,直到将他送走成为最后一根稻草,他想起了那句“黎夜我恨你”,他如何不恨呢!他忍下了所有的事情,只想跟着他,可他一切却被辜负了。 黎夜的眉间眼底都是歉意和心疼,他给秦烈阳道歉,“你受委屈了。”秦烈阳却不听,哂笑道,“还多着呢!来来来,黎耀,接着说,你还干过什么事?放心,我说话算数,你说的越多,我越高兴,说不定天大的馅饼就砸到你头上了。” 黎耀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如今都到这份上了,不说有用吗?便又交代了几条,譬如偷偷弄坏了秦烈阳准备送给黎夜的生日礼物等。等他觉得自己把秦烈阳知道的,他做得坏事都交代了,就不吭声了。 秦烈阳又问了一句,“没了吗?” 黎耀想了想,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就咬死了一般,“没了,再没有了。” 其实两个人一起生活了两年,又互相看不过眼,怎么可能就这点事,只是找着大家都记忆深刻的说吧。 黎耀充满希望的问,“我工作的事儿……” “哦!工作的事儿啊!”秦烈阳突然笑了起来,“你还真当真了啊!啧啧啧,你竟然这么天真,我真意外。我帮你找这么好的工作,那我开始整你干什么!” 黎耀的脸顿时僵在那里,自己这是被耍了?自己连尊严哥哥都不要了,这是被耍了?他立刻咒骂道,“秦烈阳,你个王八蛋……” 秦烈阳不在乎道,“真难听。我劝你不要这么激动,你要知道,我是王八蛋,我爸是什么?还有我弟弟那个小王八蛋?我脾气好,我爸可不愿意听这些。他老人家要知道了,啧啧啧……” 这里面的威逼利诱,黎耀如何不懂,可他已经出离愤怒了,他破口大骂:“秦烈阳,你这个没人要的家伙,一辈子不会有人喜欢你……” 就这一句话,秦烈阳刚刚笑眯眯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冷冰冰地冲着宁泽辉吩咐,“送他去看看伤口,如果再让我知道你靠近黎夜三十米内,我弄死你!” 话音一落,他便直接进了病房,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黎夜措不及防地看到了他阴霾的模样,连忙跟他道歉,“对不起,我……” 这句话没说完,秦烈阳踢开床前的凳子,一把上前抓住黎夜的衣领,“别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那是什么眼神,当我是疯子吗?对,我就是没人要,就是被抛弃了,连黎耀这种王八蛋现在都敢这么说我!我告诉你黎夜,这都是你造成的,你是罪魁祸首,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将你给我的,一点点都还给你!” 他青筋暴起,那样子仿佛暴躁的整个人要炸了一样。嘴巴里的话也越来越难听,黎夜被他紧紧地扼住了喉咙,浑身的疼痛外加窒息的感觉,让他呼吸越发困难,他只能艰难的抬起自己受伤较轻的左手,在秦烈阳大声怒骂中,抵触到了他的胸口。 黎夜看着他的眼睛,“很疼吧!我也一样。” 秦烈阳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砰地一声,卓亚明一脚踹开了门冲了进来,“秦烈阳,他是病人!” 第15章 磨 秦烈阳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卓亚明直接冲了进来,这个看起来跟个弱鸡似得医生,竟然力气相当大,外加他那时候已经松了手,直接就被他推开了。他被跑的慢了三拍的宁泽辉扶住,就瞧见卓亚明已经带着护士开始急救了。 宁泽辉想带他出去等,他拒绝了。 他就是觉得心头乱糟糟的,明明虐了黎耀,还折腾了黎夜,可他看着黎夜那苍白的脸,再想起那句“很疼吧,我也一样”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似乎也不怎么解气啊,反而自己胸口闷闷的。 这哪里是虐别人,分明是虐自己啊! 他不吭声,又一脸阴沉地盯着黎夜那边,宁泽辉自然也不敢吭声,两个人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十几分钟后,卓亚明才忙活完,走过来。 这会儿他那张脸板得就跟扑克牌一样了,冲着两个人说,“探望时间早就过了,请出去。另外,”他很是严肃的看了一眼秦烈阳,特别公事公办的说,“我认为你每次到来都会对病人的情绪造成较大的影响,秦烈阳先生,为了病人的身体考虑,我认为您最近还是不来为好。” 虽然医院探视时间有规定,可作为医生卓亚明是没权利管谁来看黎夜的,他只能建议。不过因为很是气愤,所以口气十分生硬。 宁泽辉实在是怕秦烈阳发飙,就想阻拦,结果秦烈阳自己说道,“他怎么样了?我交的住院费,我有权知道。” 卓亚明对宁泽辉观感就一般,秦烈阳则是更差,听他口口声声说钱,更是厌烦他。他不过履行义务,很是简单的说,“还好没大碍,你真该庆幸,否则就是谋杀!” 说完,卓亚明连个好脸都不给,直接轰两人出门。秦烈阳难得脸上露出茫然的情形,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停地回头去看黎夜,可是黎夜被护士挡住了,直到出了门,他也没看见。 秦烈阳等电梯的空挡,宁泽辉转头拿出手机来冲着卓亚明说,“卓医生,留个微信吧。黎夜的事儿有消息就告诉我。” 卓亚明冷冰冰回复,“私人号码,概不外传!” 宁泽辉从他那儿打听不到,转头就走,到了护士台就冲着里面的小丫头卖骚,“嗨,哪位美女给我一下卓医生的微信号?”卓亚明在病房里往外看去,就瞧见这景象,当即开门出去,护士台的小丫头们立刻如飞鸟一样散去,又剩下了他俩。 卓亚明打量他,“要到了?” “要到了。”宁泽辉被逮着了也不觉得尴尬,还笑了笑。 这在卓亚明眼里就是死皮赖脸,再加上秦烈阳那个纨绔子弟,简直是祸害二人组,他嘴巴也难得厉害起来,“这张脸果然管用。” 说到这个,宁泽辉沮丧了一下,“那倒不是,还是名片管用。” 名片有个屁用?卓亚明那张扑克牌僵尸脸上一副这种表情,可偏偏又不问出来,那副别扭劲儿哦。宁泽辉突然觉得相亲被搅黄,也不算什么难过的事儿了,上赶着解释,“我的名片能打九五折。” 一听这个,卓亚明就呵呵了一句,扭头走了。 宁泽辉要到微信为主,老板还在那边等电梯呢!也没时间跟卓亚明逗乐,自己赶忙跑过去。只是一过去瞧见秦烈阳那副不知所以的样儿,宁泽辉就立刻回归工作状态了。作为助理,他想了想劝秦烈阳说,“其实卓医生的建议我觉得您需要考虑一下。” 秦烈阳一听这话就不爽,“你也觉得我要谋杀是吧?” 宁泽辉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不是,只是,烈阳,你不觉得每次遇到黎夜,你的情绪都很激动吗?咱们现在如履薄冰,背后……”他意识到电梯里有监控,停顿了一下,将方梅母子含糊过去,“那么多人盯着咱们,不容走错一步,你情绪起伏实在是太巨大,我觉得他影响过分了。更何况,黎夜身体不行,他也需要休养。” 秦烈阳只是静静地听着,宁泽辉说完了他也没给出态度,正好电梯下到了停车场,他摆摆手,自己上车走了。 这么一番闹腾,等着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往常这时候家里都已经睡下了——他爸自从出车祸后,睡得就早很多,方梅自然是陪着他的,至于秦芙,也会早早回房。可今天,秦振竟然等在客厅里。 电视上放的是最近比较热的网剧《烈火晴天》,方梅和秦芙都不在,他爸倒是难得不看书,看的电视剧。 他上前恭敬地叫了声爸爸,秦振这才抬起头,“回来了?坐。”他指了指旁边,“去哪里了?” 秦烈阳的弦立刻绷了起来,“去的医院,黎夜他弟弟闹事,我去处理一下。”随后,秦烈阳立刻道歉,“爸爸,今天的事儿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唐小姐很漂亮,也是学服装设计的,门当户对又有共同语言,你很抗拒?”秦振倒是很少跟大儿子绕圈圈,他们父子俩都是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做事方式。 “没,”无数个理由刹那间在秦烈阳脑子里形成,可最终,他选择了最诚实的一个,“我满脑子都是工作,目前没有谈情说爱的想法。而且,唐小姐颇为天真,恐怕也适合当秦家的主母。” 前一句是他这两年多的托词,每次都这么说,他又不是不肯结婚外面花花的人,半点绯闻都没有,所以别人也挑不出毛病来。至于后一句,自然指的是今天唐小姐的应对,秦烈阳的确狂了些,唐鼎欣也不能说错,毕竟秦烈阳的话,是个人听着都不舒服。但是,她的应对的确不算多有水准。 “这种事你不喜欢,没人能够逼你。不过你也二十七岁了,有合适的就谈一谈。我一直觉得男人有本事不需要女人来帮衬,联姻这种事太没意思。不过你若是觉得有必要,我并不反对。” 秦烈阳一听就知道,这是误会他看不上唐鼎欣,是因为唐鼎欣不够有财势。秦烈阳一向不屑与此,更不想让秦振误会,自然要表明立场,“我并么有那自己做生意的想法,爸爸放心。” “这都看你,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父母的也替不了。”秦振转而说道,“工作是重要,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的性子太急太暴躁,这对于一个企业管理者来说,并不是个好现象,你要学会松下来,软下来。” 秦振说得的确是道理,起码无论是秦振,还是唐杰民,甚至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商界大佬,性子都是平和的。所以,秦烈阳才会成为这个圈子里的独一份,可秦烈阳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他一向认为,雷霆手段才能快刀斩乱麻。有的时候,你对敌人软弱,敌人就会抽空抽刀。 他嗯了一声,可显然,并没有要改的意思。秦振车祸后,父子俩一个躺在医院,一个忙着接受秦氏,其实已经有很久没好好聊过天。今天难得他俩独坐,秦振不由多说两嘴,“就如今天唐小姐的事儿,你不喜欢,可以有无数种得体的方式离席,何必不留面子。毕竟日后总会常见。还有你弟弟,他做错了事,的确该狠狠地罚,可他毕竟是秦家人,何苦在董事会下他的脸面?烈阳,你的戾气太重,这样你以后会寸步难行。” 父教子,秦烈阳按理说该恭恭敬敬地应下来。他倒是的确站起来恭敬地听了,可听完后的回答,却并没有任何妥协,“爸爸,我做不到。” 秦振的眼皮猛然一抬。 秦烈阳接着说道,“我走下去的关键是能带着他们挣钱,而不是我对他们有多么宽容温和。”他其实想说他从来不是宽容的人,所有欠他的他都会讨回来,可毕竟要顾忌秦振观感,还要防着方梅的枕边风,话到嘴边就变得好听些,“这是我的风格。” 这样的秦烈阳是从十五年就开始的,这孩子没走失之前,虽然因为教导,比一般的小孩成熟些,可并不这么激进。但从找回来后,他就这样了。两年没上课,他恨不得不睡觉用了三个月就补上了,他对任何人笑脸以待,但做起事情来却是雷厉风行,不留一点情面,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都说有的人不讲感情只讲利益,可偏偏秦烈阳不是,他是有感情的,他的感情浓烈的会伤到自己,走的是另一个极端。 秦振劝不住,摆摆手,“推我上去吧。”秦烈阳立刻站起来,推着他爸爸往电梯走,就听见秦振状似闲聊一般说,“你弟弟投资的《烈火晴天》不错,是个方向。我同意他组建一家影视公司这块项目,你记得这事儿。” 秦烈阳手紧了紧,答了声:“是,爸爸,我会办妥的。” 不是好,而是是。秦振如何听不出其中的不同,他叹口气,还得磨。 宁泽辉晚上回去,找到卓亚明的微信号后,在验证信息里填了个“宁泽辉”,结果就石沉大海了。宁泽辉想了想卓亚明的小白眼,总是觉得不甘心,干脆又连发了三次过去。 这回倒是有回音了,不多会儿,就听见手机响,宁泽辉扑了过来连忙打开,一瞧卓亚明回复了他一条,“打折也没用!” 他被拒绝了! 第16章 说话 在宁泽辉看来,第二天照旧八点到公司的秦烈阳,比往日的疲惫感更重,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一进办公室,宁泽辉连忙问他,“昨晚又没睡好?” “没睡。”秦烈阳不得不承认,黎夜对他的影响巨大,他只要一闭眼,就是黎夜对他说不要你的样子,还有昨晚黎夜说我和一样疼的模样,年少白皙纤细的少年,和三十岁病弱躺在床上的黎夜,合在了一起,搅得他一晚上不得安宁。 宁泽辉试探地问,“黎夜?” 即便那是最不想要的答案,秦烈阳终究还是点了头,“满脑子都是他,一会儿觉得他可恨,一会儿又觉得他可怜,就扯不清。要疯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来,然后说,“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有个挺好的心理医生从国外回来,回来了吗?帮我约一下。” 秦芙反扑,而且还是他爸支持的,他这种状态如何能应对?他得静一静,他的情绪最近太失控了。 秦烈阳一向是排斥心理医生的,宁泽辉可以很容易的猜到原因,秦烈阳并不是一个肯把自己的伤口揭开给人看的性子,即便是帮他疗伤。他是那种把所有的事儿压在心里的人,心事重,报复心强。这是秦烈阳自己都承认的。 他介绍这个医生,虽然秦烈阳上次答应了,可他也知道,去不去是个大问题,没想到秦烈阳竟然主动了?可见最近他状态有多差。 宁泽辉立刻回答,“说是月底回来,也差不多了,我立刻去问一下,安排具体时间。” “先不着急。”秦烈阳却阻止了他,“等会儿秦芙要过来。” “谁?”宁泽辉不敢置信地问,“秦芙,他不是刚刚被撵走吗?门卡都收了,他来干什么?”他的脑洞转的更快,“方梅把股份给他了?”这种事方梅不该啊。她再偏心秦家的面子还是要的,何况秦振还活着,分个屁家? “我昨天没给唐鼎欣面子,直接走了,八成我爸觉得,我还不够稳重,”秦烈阳揉着眉头,只觉得心累,他其实知道他爸想要什么,只是有时候知道不代表认同。他要定了秦氏,但却不想做个别人眼中的完美董事长,他的性格是刻在骨头上的,谁也改不了。 他跟宁泽辉解释,“秦芙前一段时间投资了个网剧《烈火晴天》,收视率不错,听说利润相当不错。我爸答应给他开家影视公司,专门做这个。” 宁泽辉眉头皱的更紧,“放心,我安排人给他办妥。只是,老爷子什么意思?秦芙犯了这么大错,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就又放出来,还给他办公司,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何止是打脸,是扇的啪啪响。秦烈阳就算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秦芙大摇大摆进来时的表情,和众人的反应——恐怕董事那边又有人要趁机浑水摸鱼了。只是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遇见过,更难的都过了,他怎么可能怕这个。秦烈阳说,“他就是个笨蛋,给他再多也没用,盯着点就行了。” 果不其然,等着九点上班,秦芙就超级高调的来了公司。他并没有走直达电梯,而是坐的员工电梯,一路上来,招猫逗狗的,没多会儿,二少爷又回来的消息已经飞遍了。等着他到了秦烈阳这一层,秦烈阳都已经听到消息三分钟了。 秦芙冲着他说,“哥,没想到吧,我这么快又回来了!” 这副胡汉三的样子要多得意有多得意,不过秦烈阳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压根懒得理会他,直接扔了一份资料给他,“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爸爸说注册资金三千万,也都进你的卡了,你的办公室在十二楼,给你腾出一层,随你分配与装修。好了,我还有其他事,你可以出去了。” 这一系列的话语砸过去,秦芙立刻忘了要回击秦烈阳的想法,抓着自己看了两眼连忙问,“人呢?没有人给我。” 秦烈阳一副诚恳的样子,“年中了,正是最忙的时候,实在抽不出人手,再说公司也没有人懂影视,给你反而是累赘。反正钱也给你了,你自己招不是更合心意?放心,你有绝对自主权,十二层就是你的天下。” 那能跟老人一样吗?秦芙顿时眉头皱大发了,上次二线彩妆是给他的成熟成品线,他压根没有建设一个公司的经验,如今,秦烈阳给钱给地就不给人,不是要看他笑话吗?秦芙当场就想质问他,可看见秦烈阳那张似笑非笑一副你肯定搞砸,要看笑话的样子,他顿时就不想了。万一这家伙安插自己间谍进来,他倒是难办,这样做出成绩来,可是他自己的。 他心思电转,呵呵笑了一声,“那就谢谢大哥的慷慨了,您可真大方!”最后三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可惜秦烈阳早就见怪不怪了,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气定神闲的回应他,“对你,我一向大方的很,不用感谢。” 秦芙气得闷出一口血,可又不能真破口大骂吧,那他可是有理变无理,摔门就走了。等秦芙走远,宁泽辉才说,“他能忍下这口气吗?” 秦烈阳对秦芙知己知彼,“不能啊。所以他肯定会告诉我爸,说我欺负他。不过他这人,自视甚高,一向以为自己只是差在排行上,他会告诉我爸,他自己能解决这些问题,做好这个公司的。” 秦烈阳呵呵了一声,“就让这个天才自己玩吧!他要什么,一定要服务到位。” 宁泽辉立刻应下,瞧着秦烈阳实在是疲倦,叮嘱他休息半小时,就退了出去。结果刚出门,手机就响了,宁泽辉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不昨天拒加他的卓亚明吗?他转头就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了门才接了电话,冲着里面特装样的说,“呦,这谁呀,给我打电话?” 里面的卓亚明就两句话,“一是院里最近来了一批进口特效药,很贵但效果不错,详细信息已经短信发给你,你们是否愿意使用。二是黎夜有话跟秦烈阳说,你把手机转给秦烈阳。”宁泽辉一听黎夜,一下子谨慎起来,“什么事?”那边卓亚明很不愿跟他多嘴,“黎夜有话说,我怎么知道?” 宁泽辉皱眉道,“秦董每次遇到黎夜情绪起伏太大,作为助理,我有义务知道黎夜要谈话的内容,进行筛选。” 只听见那边有些说话声,大概是卓亚明捂住了话筒,他听不太清楚,不过很快,就有人说话了,不是卓亚明,是黎夜,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宁先生,打扰您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烈阳说一声,我没事让他放心。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就不需要转达了。谢谢您。” 这话说得,宁泽辉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想跟黎夜解释一下,可电话已经换回到卓亚明那里,只听这家伙说,“就这样吧。”直接就挂了。 什么叫就这样吧?!这是求人转达的态度吗?他瞪着手机发现卓亚明这人真是太过分了,一张扑克脸已经很讨人烦了,性子还这么讨厌,他直接发了条短信过去,“喂,你这家伙这种破脾气,肯定是个老处男吧!” 发完了他才觉得解了气,扭头去秦烈阳办公室,把黎夜的话转告了一下——虽然觉得他俩少接触好,不过他判断这句话能让秦烈阳安心一点,毕竟昨天他恐怕也没想弄得黎夜那个样。 果不其然,秦烈阳虽然就一句“哦!”仿佛多不关心一样,可肉眼可见的,他的神情轻松了很多。宁泽辉就说起特效药的事儿,“说是国外进口的,效果好,就是比较贵,问我们要不要用?”这回秦烈阳的表情更明显了,他用一种纨绔子弟的口吻冲着他说,“你觉得我缺钱吗?” 宁泽辉就觉得这活没法干了,他原本是一个霸道总裁的霸道助理,怎么不一会儿总裁就该纨绔子弟风格了,他的人设能坚持多久?不行,心理医生一定要快点找。 等他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就多了条短信,卓亚明发过来的,“你脾气这么好,建议你每年定时体检。我有认识的同学,提我名字,可以八折。” 宁泽辉脑袋抽了,当即就把他老板的话发过去了,“你觉得我缺钱吗?”发完就发现自己傻了,不缺钱,不就是有病吗? 殊不知,那边卓亚明看着短信真的是骂了句有病!这才进了黎夜的病房。黎夜其实昨天没多大事儿,只是卓亚明觉得秦烈阳的行为太危险了,所以做的比较夸张。 他进屋的时候,黎夜正在看电视,特别主旋律的中央七套,讲的是发家致富的。卓亚明站了一会儿,瞧了瞧是个养土鸡的,那边特护已经闲的无聊的打瞌睡了,而黎夜的眼睛则亮亮的,要不是手不能动,他觉得黎夜八成要写点笔记之类的。 卓亚明也没说话,跟着一起看了二十多分钟,把节目看完。这节目挺套路话的,先是讲这个人如何决定养鸡,随后有遇到了哪些困难,一般情况下都是得病了,赔掉腚了,然后又是不怕艰难再接再厉,最终获得成功,譬如一斤能卖多少钱,如今有多么供不应求。 等着节目完了,黎夜才发现卓亚明进来了,挺不好意思地跟他打招呼,“卓医生,我没看见您。” “想养鸡啊!”卓亚明也不在意,坐在他床边跟他聊天。 “也不是,就是找条路吧。”黎夜倒是考虑的很充分,“我车坏了,以后身体也不一定能开长途大车了,总要找条活路。我老家还有一套老宅,是我爷爷的,我想没事了就回去了,那边也不要租金,养鸡这个,看市场,不过我农村长大的,又没文化,比别的活好干。” “秦烈阳能放你走吗?”在卓亚明眼里,那两人都不咋样,一个间歇性神经病,一个花花公子。 “他呀!”黎夜提起秦烈阳就有些百味杂陈,最终说,“他很善良的,是我对不住他。” 卓亚明就想问问到底送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秦烈阳的反应这么大?听黎夜上次的讲述,他们关系明明应该很好才是。只是黎夜似乎并不想讲,而是请求他,“那个,卓医生,我能不能求您件事儿。”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手机坏了,家里还放着一个,在抽屉里,您能不能帮我拿过来,当然,手机卡也要麻烦您帮忙补办。” 他说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卓亚明觉得,若非黎夜这里就跟他熟,实在找不到人,他是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这个特别本分的人。他当即答应下来,“没问题。不过你要手机做什么,你又不能打字?” 黎夜笑笑,“不是微信能发语音吗?我听护士说的,我……我想跟烈阳说说话。” 第17章 倒打一耙 黎夜给了卓亚明一个很偏僻的地址,卓亚明下了班就开车过去了。那地方几乎已经快到河北了,特别的偏远,卓亚明敢发誓,他从未想过北京有这样的地方。 他将车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口,这院子挺旧的,院门半开合,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麻将声。他推门进去,就瞧见里面是个不大的空地,今天天气不错,到处都晾晒着衣服被褥,屋檐下,四个人打麻将。 其中一个光脊梁的男人大概是房主,瞧见他进来,可又穿得不错,挺狐疑地看着他,“找谁呀!” 卓亚明就按着黎夜的叮嘱说,“给黎夜拿点东西。” 一听这个,这男人把牌一放,冲着那三家说,“等会儿。”就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谁呀,跟黎夜什么关系啊!他让你来的?有证据吗?” 卓亚明只能解释了一遍他是医生的事儿,又拿了电话出来,打开视频,播放了一下黎夜的录像,这是黎夜要求的,“房东人很好的,你不说他不会给你开门的。” 一放黎夜,房东竟然招呼招呼手,“哎哎哎,黎夜的视频,快过来看。”他一招呼,那三家就跑过来了,屋子里还挤出个胖胖的妇女,也跟着看,黎夜在里面看着挺可怜的,声音虚弱的说了一下事儿,还跟他们问好。 播完了胖大婶就挺可惜的说,“怎么这么厉害啊,那身上都是管管吧,天啊,可得好好养着。你帮他拿手机吧,跟我来,我知道那东西在哪儿。”这显然就是女房东了,带着他直接上了二楼,开了最边角的一间房,将他带了进去。 这屋子是隔出来的,只有五六平米那么大,就一细溜窗户,半点用不管,进门就得开灯。“他怎么住这儿?!”卓亚明问。女房东不在意的说,“便宜呗,这原本是储物间的,他原先找的在隔壁,一个月二百,后来这屋腾出来了,他看这儿小,非要搬到这儿来,说他跑车有个地儿睡就行,他也可怜,养个弟弟不容易,我就跟他要了一个月一百。” “对了,在这儿!”正说着,女房东将手机找了出来,一部三星的旧手机,看样子是几年前的款了。“他弟弟用旧了的,还当个宝似得放着舍不得用。”卓亚明原本还想给他收拾两件衣服的,可打开一看,黎夜似乎换洗的衣服每季就两套,孤零零的挂着,都不成样子。他就放弃了。 等着要走,女房东还拿出三百块钱来,“这是提前交的房费,这几个月他肯定不住了,你给他吧。他以后好了要想住,我这儿再收,空着不白花钱吗?他弟弟上学,给他治病花销也大,不过那孩子有出息。” 女房东提起黎耀一脸的赞叹,可见黎夜平时对黎耀有多得意,恐怕说得都不少。卓亚明张了张口,还是没将真相说出来,就这样吧,他也不希望所有人都笑话黎夜养了个白眼狼。 等着开回去,他又去补办了手机卡,想着黎夜八成不要他的新东西,回家在他弟弟那里找了两套八成新的,一块送了过去。黎夜有点不好意思,但终究收下了,很快就催着他帮忙下载微信,等着打开了才发现他们没秦烈阳的微信号啊。 秦烈阳昨天没睡,精神头不好,就让宁泽辉把他送回家。黎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到宁泽辉的手机上的,宁泽辉瞧着这号陌生,顺手就接了,结果第一句话,就是我是黎夜。宁泽辉瞧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秦烈阳,就问,“你有什么事?” 黎夜对他挺恭敬的,“宁先生,我想要一下烈阳的微信号,我想给他说说话。” 宁泽辉立刻就想拒绝,可就在此时,秦烈阳却突然说话了,“黎夜吗?” 宁泽辉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最新款,不该漏音啊。秦烈阳说,“你躲躲闪闪的,难不成除了黎夜,你还有其他瞒着我的?” 宁泽辉叹口气,真是服了,“没,黎夜要你的微信号,说想给你说说话。”说完,他就看着秦烈阳,秦烈阳应该是挺意外的,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宁泽辉就有种感觉,秦烈阳说得再难听,黎夜和方梅还是不一样的。他对方梅没有任何的缓和余地,虽然表面母慈子孝,可私底下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可对黎夜,纵然他叫着嚷着情绪那么激动,可实际上,他给这个人花钱治病,帮他整治白眼狼,甚至连一些小要求也都满足了,显然,他只是自己没转过弯而已。 宁泽辉报了个手机号码,很快挂了电话。没多久就到了秦家,下车的时候,秦烈阳狠狠地吸了口气,然后才推门出去。今天回来的不算早,已经过了饭点,刘妈开门就说,“先生夫人阿芙都在客厅,饭都留好的,我热给你。” 秦烈阳就听见秦芙有些肆意的声音,“爸爸,这就是我最近在谈的ip,《大明淑妃传》。绝对的热门网文,虽然写出来好几年了,但人气一直不减,讲了一个最底层的宫女步步惊心在后宫生活的故事。我已经跟进一段时间了,目前正准备签版权合同。如果不出意外,年底就能上映。” 他似乎极为有把握,“上次《烈火晴天》效果不错,几家网站都有合作意向,发行也都是打通了的。爸爸,你就瞧你儿子给你开创一个新的帝国吧!” “傻逼!”秦烈阳以没人听见的声音轻吐了两个字,这才换了张正常脸进去。一眼就瞧见了投影上的ppt,大概是为了切合秦芙最后帝国两个字,用的是一张《权利的游戏》的海报,那叫一个波澜壮阔呦,秦烈阳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才回头挨个叫了一声。 他会变脸,秦芙显然也不差,从秦烈阳一进来,就从刚才兴高采烈的小公鸡萎了,蔫蔫的叫了声哥,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秦振没看见似得,“今天这么晚,公司有事?”秦烈阳自然否定,“没有,一切良好,年中比较忙。” 方梅总算逮到机会出头,“所以连给你弟弟的人都省了,让他当光杆司令?” 秦烈阳很是诧异的看着秦芙,“阿芙你这么说的?”那副模样,似乎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儿一样。 秦芙当时就结巴了,他不能当着他爸的面说他告状啊,虽然他经常告状也是有策略的好不好。还是方梅解了围,“这还用说吗?我问的。你一个集团一万多职员,一个都不给你弟弟,不合适吧。” “不合适。”秦烈阳笑眯眯地一副好儿子样,“不过如今董事会对阿芙意见这么大,阿芙难得好好干事,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好意思抢功?妈也不希望有人说,阿芙的公司是我帮忙吧。不过资金和办公地点我都准备好了,放心吧。” 这么冠冕堂皇,方梅能说什么?何况她也想让秦芙表现一下。否则纵然有方海东和自己的支持,日后若是要拿下秦氏,还是要股东表态的。倒是秦振落了锤,“这才是个做哥哥的样儿。阿芙还不谢谢你哥哥?”秦芙憋红了一张脸,吐出两个字,“谢谢。” 因着这一段,一家人很快散了。秦烈阳揉着眉头上了楼,直接把自己抛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手机发出闷闷的震动声,他拿起来一看,好家伙,竟然都是黎夜的语音,长得三十多秒,短的一两秒,长长的一溜,最少有十几条,而且还在增加。 是个人都会好奇黎夜要说点什么,秦烈阳点了一下就扔在了一边,揉着脑袋眯着眼听。第一句大概是不熟悉,黎夜只发出了两声,“喂喂,这就可以了吗?”秦烈阳撇撇嘴,将头扭头到了另一边,第二条接着放出来,“哎呀,发出去了吗?”另一个人应该是卓亚明,他说,“对,就这样,他就能听见了。”黎夜说,“好。” 第三条才是正式跟他打招呼,明明那么熟悉的两个人,似乎一到了微信上,却陌生起来。黎夜有些拘谨,声音显得有些发木,“你……你好,烈阳,我……我是黎夜,晚……晚上好。” 他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嘟嘟囔囔的,“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我跟你十五年没见了,你变得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当然,不……不是不好,你很好的。那时候我就说,你一定会长得很高的,你是长大个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高,我站不起来,没办法比量,不过卓医生说他有一米八四,你比他还猛,起码有一米八六吧,真好。” 说到这个,他似乎找到了话题,“不过模样还是没变,眉眼还是那个样,小时候李婶就说你长得好,额头好,鼻子也好,耳朵也好,长大了一定了不得,得多少姑娘喜欢的。她说得真对,刚刚几个护士还在说你是见过最帅的了。卓医生说这叫花痴,我也不太懂,不过她们见多识广的,一定错不了。” 秦烈阳又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嘟囔了一句,“这用她们说?” “这会都八点了,我也不知道打扰不打扰你。卓医生说你现在是大老板,管着好多人,天天忙得不得了。不知道你吃饭了吗?你小时候忙多了就忘了吃饭,结果有两次胃疼的打滚,你别忘了啊。我这边已经吃完了,今天食堂做的酸辣土豆丝,番茄牛肉汤,都很好吃。我记得你也爱吃土豆丝的,不知道你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秦烈阳只觉得眼皮子仿佛黏在了眼睛上,怎么也睁不开了。只是耳朵还略微有点反应,听着黎夜在那儿嘟嘟囔囔,他想,这家伙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啰嗦,还这么说起来没点主题,还…… 等他醒来,天都微微亮了。秦烈阳不敢置信地从床上跳下来,去看窗外,朦朦胧胧的,可是的的确确,是早晨了。他又跑到床上看手机,显示着凌晨四点半,他竟然从夜里十点睡到了现在,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 秦烈阳只觉得昨日昏昏沉沉的脑子似乎一下子清楚了起来,这种睡醒了觉精神饱满得要满溢的感觉,让他舒坦的想要叫两嗓子。 可又生生的忍住了,他在忍不住地在原地来了个回旋踢,才想起关键的事儿,是黎夜的语音吧。他顺手点开了看,果不其然,昨天黎夜发了三十来条,他从十四条就开始睡了。 第18章 绯闻制造 开车上班的路上,秦烈阳顺便将黎夜剩下的语音都听了一遍。这家伙从吃饭又说到了病房里日常干什么,最后几条还掺杂着卓亚明的声音,他进来查房,说黎夜已经说得够多了,需要休息,黎夜要求说最后一条。 然后听见卓亚明说,“你的手不能举这么长时间,就一条,不能再多了。” 黎夜还是那样,只要是理亏的事儿,态度绝对好。秦烈阳听他做了保证,然后才听这家伙说,“哦对了,我都忘了正事了,我还想给你道歉的。卓医生叮嘱我,让我不要跟你提这些事儿的,他说你听了生气。可我觉得应该说的。我原先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怎么能装不知道?对不起,如果黎耀不说,我都没有发现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让你受苦了。” 秦烈阳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心紧了一下。可很快,他又偏激地想到,道歉有个屁用!还不是把他卖了!说得那么好听,不过如今自己是他的金主而已。想到这个,他很是烦躁的将微信关了。 好在他这人长得戾气重,就算不发火,平时看着也挺凶悍的。所以他带着这张明明睡醒了却偏偏怎么也不高兴的脸进了公司,别人都当他是正常状态,也就熟悉他的宁泽辉知道,这家伙不得劲儿了。 宁泽辉就觉得最近活格外难干,不但要处理公司的大事小情,还要管理老板的情绪问题,提工资这事儿,简直是必须的。不过今天事儿太多,他只是想想而已。照旧是跟着秦烈阳汇报今天的安排,不过一关门,两个人同时说话。 秦烈阳:“泽辉,告诉物业那里,给十二楼专设直达电梯,用闲置的那部就可以,找个人看着,除了十二层的人,其他人不准用。” 宁泽辉:“刚刚人事部王宁来了消息,一大早夫人打了电话给他,说是要安排一个人进设计部,是唐鼎欣。” 人事部王宁是秦烈阳的嫡系,第一时间就把事情汇报过来。可这事儿也太他妈操蛋了,设计部是随便就能让人进去的吗?秦烈阳忍不住骂一句,他这几年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要是搁着他刚回来的时候,肯定得砸桌子。 那时候方梅偏心,总是针对他,他刚回来,跟秦振也生疏了,再说,秦芙在家里当了两年的独子,肯定是撒娇卖萌无一不会,饶是秦振这样严肃的人,他都能抱着秦振的胳膊折腾。 这些看在秦烈阳眼里,他哪里知道,妈妈已经不是那个妈妈,爸爸还是不是原先的爸爸? 他不能说,甚至连不喜欢的神情都不能露,只能忍着。可是他的脾气哪里受得了,恨得牙根都咬出血来,每天晚上说是锻炼,实际上都是为了出火,在健身房一待两个小时,秦芙那时候还颇为天真的说,“我哥不会想当拳击手吧。” 宁泽辉问,“你那天离席那么早,他们不会私底下定了吧?” “不会,我爸不会同意的,应该是我妈的意思,昨天我没让秦芙告成状,她憋着气呢!”秦烈阳对这个倒是心知肚明,作为要继承家业的长子,起码现在是这个意思,他爸不会不顾他的喜好而定下婚事的。 只是唐鼎欣有点奇怪,瞧她那样子不是没脾气的,可那天明明很生气,怎么今天愿意跟着方梅来秦氏了呢?!他顺便跟宁泽辉提,“去查查唐家最近有什么动静吧。” 两边斗法都一年了,这种事大大小小几十起,早就见怪不怪了。宁泽辉很是了然的说,“好。唐鼎欣就算过来也只是个实习生,你放心,王宁会把她安排到合适岗位上去的。” 随后宁泽辉就说起了闲事,“对了,那个心理医生我打听过了,明后天应该有时间,我给你约一下?” 一提这事儿,秦烈阳倒是想起了昨晚难得的通宵睡眠,觉得不是特别需要了,再说,心理医生他刚回来的时候也没少看,都要让你把原先的破事一个个说一遍,如果说昨天他是没办法忍不住愿意了,这会儿他又缩回去了。 他摆摆手说,“暂时不用了。” 宁泽辉在他脸上看了半天,来了句,“今天精神不错啊,你吃仙丹了?”秦烈阳瞥他一眼,“工作去!” 只是想的再好也料不到事情的狗血。秦氏正常九点钟上班,打卡时间是八点五十分,这是一天里秦氏最热闹的时候。结果今天格外热闹,八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秦氏正门口停下了一辆奔驰。谁都知道,员工的车都是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的,这地方只有老板和接待访客的时候才用。 不少人都纷纷停下了脚步,偷偷看是谁要来? 结果,先是方梅的司机下了车,然后一溜小跑过来开车门,不少人都想,哦,这是董事长太太过来了。听说十二层空出来给秦芙开公司,八成是过来视察的。 可没等他们转过头去,车上先下来一个年轻姑娘,二十三四的样子,长得很是甜美,穿着一身蕾丝紧身裙,身材超级好。这谁呀?不少人的脚步又站定了。就瞧见她下车后先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便回头从车里扶出一个人,这人倒是大家都认识,正是董事长太太方梅。 方梅跟她的关系似乎极为亲密,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这么手挽手进了大厅。然后就瞧见人事部的总监王宁不知道何时已经等在大厅了,见了面就对着方梅说,“太太,已经安排好了,设计部在十八层,我带这位唐小姐过去吧。” 方梅却不同意,“不用,我送鼎欣过去就好。你带路。” 因着有方梅,所以他们直接做的专属电梯,等着门一关,外面就立刻议论上了,设计部是的核心部门,首席设计师更是脾气古怪,整个部门的所有员工包括实习生都是首席亲自拍板的,便是秦振都没有往里面安插过人,唐小姐是谁?这么大面子? 更何况,十二楼的装修有目共睹,不少人纷纷叹了一声又开始了,扭头去打卡工作了。 得力于宁泽辉对整个公司的掌控,方梅的车一停到楼下,秦烈阳已经知道了。等着方梅他们从电梯里说说笑笑走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已经等在电梯口的秦烈阳。唐鼎欣八成是因为前两天吃饭的事儿,对秦烈阳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倒是方梅给她打了个眼色,她才主动了一些,上来叫了一声,“秦大哥,好久不见?” 就算不看唐杰民的面子,就为了表面的母慈子孝,秦烈阳都不能有任何异样,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这才对方梅说,“妈你过来应该给我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 “这不是给你的个惊喜吗?”方梅笑得特别真诚,还上前替他抚平了袖子上的褶皱,“鼎欣过来这边,你们以后见面也方便多了,对了鼎欣,秦氏的午饭不错,以后你可以跟烈阳一起吃。”她这话就跟说他俩是男女朋友没区别,只是更隐晦了些。 秦烈阳就知道,昨晚他恶心了秦芙一把,今天方梅肯定是要恶心死他的。宁泽辉原本是想让他直接不露面的,可那样的话,这事儿就做实了,就算他日后说不是,绯闻是肯定存在的。倒不如他下来见见。 唐鼎欣倒是落落大方,乖乖地说,“那好,我中午去28层找你啊,秦大哥。” 秦烈阳笑笑,“好的。”又对着他妈说了一句,“妈你放心,我做大哥的,无论是阿芙,还是鼎欣,亦或者是堂兄妹表兄妹,都会照顾好的。不过进设计部需要签署几个文件,这个是定下的死规矩不能改,王宁,你先带着唐小姐过去吧,务必按着原则都签好。妈,我陪您上去坐坐?” 方梅也不在意,这事儿还长着呢!只要唐鼎欣在,有什么不能变现的,何况那丫头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是她跟秦烈阳能有什么好说的?十五年针锋相对,也就是表面做的好看而已。她笑笑说,“不去你那里了,去多了。阿芙在十二层,我去看看。” 秦烈阳倒是装得像,“那我送您。” 母子两个进电梯,连宁泽辉都没跟上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不过有摄像自然不好说话。因着秦烈阳的身高实在是太高,半途方梅还不自在的左右四顾了一下,就从镜子里看到了秦烈阳的那张脸。面无表情,冷峻无比,眉间那道疤就像一把刀,她怎么看都不舒服。 人人都说她生了个能干的大儿子,可只有她才知道,这个儿子,真不如没有。 电梯很快到达12层,方梅直接出了电梯,一个眼神都没留给秦烈阳。秦烈阳也不在意,直接关了电梯回办公室,此时宁泽辉已经在了,见了他就说,“时间紧,查不太出来,不过听说最近唐家老大最近想要并入一块地王,跟王家的公子打得火热。” 王家公子的好男风已经是如雷贯耳了,秦烈阳隐隐约约猜到了唐鼎欣的立场,点点头说,“吩咐餐厅多送几份饭菜过来。秦璐在宣发是吗?方洋今天出差了吗?对了,十二层不是方伟替阿芙看着吗?你把他们都叫上,再去叫唐鼎欣,一块带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样怎么男女朋友? 大概因为昨天睡得好,所以一大早即便事儿一堆,秦烈阳今天的效率也颇高,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才不过十一点二十,公司午休时间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秦烈阳规矩严,自家小孩更是不能迟到早退,显然要等会儿才有人来。 下意识的,秦烈阳翻了翻微信,空荡荡的,还是昨晚那几条,他皱了皱眉,顺手就关了。 不会没睡醒吧!都大中午了。 那是晕着呢?肯定是。 不是特效药吗?不是假的吧?这么不管用。 第19章 做笔交易 一过十一点半,餐厅就有人将饭菜提了上来。这一层原本就是秦振办公的地方,最好的地方都留给了秦振的办公室。秦烈阳不过是代理董事长,自然不能够鸠占鹊巢,他的办公室其实是另两间小办公室打通的,论起来还不如下面总监的办公室舒坦。 所以这么多人上来吃饭显然是没地方的,直接就派到会客室去了。 不多时就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秦烈阳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秦璐那丫头和方洋又吵架。这两个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可惜从来都没看对眼过。 果不其然,说曹操曹操就到,秦璐直接推门进来,冲他说,“哥,请大餐啊,在哪儿吃啊。我今天可是饿死了。” 秦璐是他叔的独生女,他婶子生了秦璐就伤了身体,他叔跟婶子感情好,也就没再要。只是有一点,将这丫头养的跟个小子似得,明明挺漂亮一姑娘,天天头发剃成了板寸,看着倒是真精神,可不像个女孩啊。 秦烈阳一瞧见她那形象,眉头就忍不住的皱起来。秦璐如何看不出来,赶忙上前拽着他往外走,还小声威胁他,“大哥,你今天可是有求于我吧,求人就要有态度哦,有些话我不想听的。” 秦烈阳的确是这一辈秦家的老大,但如果加上方家,倒排不上。秦家上一辈一共兄弟俩,秦振和他叔秦勇,秦振生了他和秦芙,他叔生了秦璐一个,如果排下来,秦璐是老二,秦芙小一岁,是老三。 方家倒是不止他妈和方海东,还有个大姐方草,比他妈他舅要大上七八岁,嫁到了老家,就一个儿子在当地工作,今年都三十五岁了,很少过来。方海东也生了两儿子,不过不是一个妈,老大是方洋,比他还大两岁,老二是方伟,跟秦芙一般大。 岁数差距也导致了他们的关系不同。秦烈阳、秦璐、方洋这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跟亲兄妹没区别。秦芙和方伟是一个年龄段,连上学都住一个宿舍,他俩关系好。 秦烈阳直接揉了秦璐脑袋一把,难得开怀的说,“知道我说你,怎么就不知道打扮个女孩样呢!” 秦璐连吭都不吭,直接把他拉过去了。那边方洋瞧见他进来就开玩笑,“难得聚聚,还要请才过来,真是越大越懒。”秦烈阳笑眯眯地叫了声哥,“明天我就让人把这边收拾好,每天中午请你们吃饭。” 秦璐拉着已经完全傻了眼的唐鼎欣坐下,冲她说,“就这个我们还是沾了唐小姐的光呢,要不的话,你可想不起来。” 唐鼎欣八成是想跟秦烈阳二人午餐,结果闹成了合家欢,又不能说不行,只能尴尬的笑笑。方伟倒是向着方梅,也能猜出方梅的打算,“璐璐姐你拉着唐小姐干什么?”他推了推秦烈阳,“烈阳哥,姑姑说让你照顾好唐小姐的。” 秦璐就坐他旁边,直接一个脑瓜崩,“吃饭就是了,不懂别说话。找我大哥干什么,我大嫂还没着落呢!虽然说是世交,跟兄妹似得,也要避嫌不是吗?万一以后我大嫂知道了,心情不好了,两口子吵架了,拿你撒气啊。今年二十四了吧,岁数也不小了,也不知道饭喂到哪里去了。” 方伟显然不服气她,就想反口,结果被方洋一个冷眼飘过来,他这大哥打人可是一等一的不留手,今天秦芙又不在,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当即就萎了,端着饭碗闷头吃饭,不敢吭气了。 就这么个氛围下,呼朋唤友的一起上来,再热热闹闹一起下楼,再加上秦烈阳那句“我做大哥的”,是个人都不能相信,秦烈阳看上唐鼎欣了。 显然唐鼎欣也明白这个,她随着众人下去,可没多久,就自己又回来了。秘书说她要见自己的时候,秦烈阳还有些意外,依着第一次见面唐鼎欣表现出来的素质,他以为这女孩总要过几天才能下定决心呢,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这也说明,唐家八成给唐鼎欣的压力很大,她没有时间了。 唐鼎欣进屋直接反身关门,坐在了秦烈阳的正对面,秦烈阳觉得跟第一次见面时的天真相比,她现在的表情简直像个女战士。她特别的直率,毫不犹豫地开口,“你一定查过了吧!我的处境。” 秦烈阳不置可否。 唐鼎欣显然并不在意这个,她接着说,“既然我上来了,那我的选择也十分明了。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徐蒙蒙站在黎夜的病房前,已经有三个小时了。 前两天学校的工作黄了,是她催着黎耀来求黎夜的,她那时候想的是,这博士读出来不容易,留校更是黎夜所希望的,就算他们做错了,可黎夜平时对黎耀这么好,道歉几次也就差不多了。 哪里想到,秦烈阳会这么卑鄙。不但打了人,还骗黎耀说了那么多过去的事情,简直是越来越糟! 按理说,都这样了,她不应该来。可黎耀回去后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待着,一问他什么时候找工作,他就在那里嚷,秦烈阳在那儿,谁敢要我!都怪你,为什么当时不愿意,不就六十万吗!哪里还有原先疼爱她的样子! 再说,一个月房贷九千,怎么还?再加上他们领了结婚证,还没办婚礼呢!她又是本地人,亲戚都在这边,催的厉害,这样的黎耀,怎么拿得出手?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儿还得找黎夜!就算他们对不起黎夜,可毕竟是亲兄弟,都说了分家了,大不了以后不联系了,黎夜也不能断了黎耀的后路啊。 为了避开闲杂人等,她还专门打听了今天卓亚明不上班——对的,她觉得这个管闲事的医生也很讨厌,然后才过来,结果没想到,她竟然被拦在门外了,黎夜的原话——“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从没听过黎夜这样说话。在她的印象里,黎夜是通情达理,很好说话的。什么买书买衣服买各种用品就不说了,就比如那六十万的首付。当时她爸妈虽然觉得黎耀一定很有出息,可觉得他没房,还是不算同意。黎耀就说他哥说了给他付首付,还能写上她的名字。 他爸妈都是普通工人还下岗,一家人就住在五十平的单位家属院里,虽然在北京这地儿,可全家的存款也不够六十万,一听这个都不信,最底层小民,为了一块钱扯皮的事儿多了,六十万怎可能随随便便送人?再说,哥哥的钱,人家难道不要房?就放了话,要是真能写徐蒙蒙的名,他们就同意。 就连黎耀也私底下跟她说,这事儿没那么好办,让她表现好点,然后又跟她商量了一系列对策,譬如如果他哥不同意,就说是这边的规矩,再不同意,就闹分手。他去跟他哥说,难不成为了这一套房子让他打光棍? 他们想好了万全之策,然后气定神闲的去跟黎夜谈判。那是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面馆——他们其实平时都不来这种地方,可黎夜能接受的一顿饭价格,最高就是一碗面八块钱。她那时候看着这个穿着黎耀不要的羽绒服的男人,心里想,这么穷薮,怎么可能答应?那六十万是命根子吧。 结果黎耀一开口,黎夜特别通情达理,“这钱是我一分一分攒的,按理说兄弟成年了,我也没义务给你买房,可咱情况不一样,爸妈死得早,我是老大,我就得管你。北京生活不易,没了家里的帮衬,你娶不了媳妇,这钱大哥必须得出。不过怎么过日子,哥管不了,也不懂,钱给了你,你怎么处置,都是你决定。不用跟我商量。” 她知道他们对不起黎夜,可她一点都不相信,一个人能改变的这么快?肯定是卓亚明和秦烈阳的煽风点火。所以,她决定来试试,以情动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黎夜真的不见她,即便她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 她瞧着一早上护士和医生进进出出,她试图张望了好几次,她确定黎夜都看见她了,可黎夜没说让她进来,特护就跟门神一样,黎夜不发话,她是肯定进不来的。 腿已经麻了,心情也越来越低落,黎夜真的铁石心肠了?就这时候,特护终于出来了,指了指她说,“哎,你进去。”徐蒙蒙简直大喜过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瞧见肯定回复后,连忙推门进去,这时候,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想了很多话要说,可一瞧见黎夜那双平静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说不出口了。虽然受了重伤,但黎夜似乎看起来比原先好多了。大概是不晒太阳了,皮肤白了些,脸上有肉了,让他的五官更明显的显露出来。徐蒙蒙这才发现,她其实一直不知道黎夜长什么样的,她对黎夜的印象就是一个穿着黎耀旧衣服的农民工,抠抠搜搜的。而现在看,她这才发现,黎夜并不比黎耀长得差,他的五官很好看。 大概是看她愣了,黎夜开的口,“你回去吧。我不知道你要找我干什么?可我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工作没了,总能再找,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待人。” 一提这个,徐蒙蒙才想起来,“怎么能找?有秦烈阳在,谁敢给黎耀工作?我来就是求求你,让他放了黎耀吧。黎耀不对,难道你就要逼着他去死吗?” 黎夜愣了一下,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想多了。他再有本事,这么大的北京城,他也管不了。你回去吧。” “你怎么不信呢!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出气是吧,可你还不够吗?黎耀的工作丢了,跪也跪了,还挨了揍!你非要他死了你才开心吗?”她说着就嚷了起来,结果她忘了,现在黎夜不是过去的黎夜了,特护几乎立刻冲了进来,将她架住往外拉。 徐蒙蒙下意识的反抗,然后冲着黎夜喊,“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黎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吭声。 卓亚明是晚上才知道这事儿的,他住得近,晚上来看他。黎夜有些愣愣的,不似往常那样平和。他将卓亚明当恩人,见了他,才把心里话吐出来,“他们为什么都问我怎么能怎样?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会难受的。” 这么久了这是黎夜第一次说起这夫妻俩,可也就这一句话而已。事实黎夜其实都知道,卓亚明再讲都是一样。他换了个方式,“你今天发微信了吗?” 黎夜:“心情不好,没发。” “聊天也需要耐心的,一天有一天无,就没用了。”卓亚明鼓励他。 于是,坐在书桌前觉得有点单调的秦烈阳,终于在九点钟的时候接到了第一条微信,“烈阳,晚上好。” 第20章 善意谎言 宁泽辉就发现,最近明明忙得要死,秦烈阳的精神头却越来越好了,那种一停下来就揉眉心的动作似乎好久没见到了,时不时的还低头看看手机,这在原先是没有的,秦烈阳忙得跟陀螺似得,手机仅用于通话。 跟着秦烈阳从设计部出来,宁泽辉趁着没人就问他,“你是真吃仙丹了,最近精神不错啊。” 秦烈阳对此不置可否,做足了那种我有故事偏偏不告诉你的态度,挠的宁泽辉这个强迫症患者恨不得撕开他的脑子看看,省得自己这么好奇。 不过电梯没上两层,就碰上了秦芙,宁泽辉立刻噤声。秦芙是从十二层上来的,前几天装修完毕后,他最近来公司那叫一个勤快,自然,十二层也是格外的热闹。 影视公司吗?他是总经理,方伟是副总,招来的虽然也有行政这些人,可是美女如云啊。从搬来的那天起,往十二层打探的目光就多,不过好在秦烈阳早有安排他们坐直达电梯,所以接触少了很多。 秦芙并非一个人上来的,还带着两个人,一个他知道是秦芙的助理,跟宁泽辉一样,是秦芙从小到大的同学,绝对的死党,叫做赵连志,家境一般,为人谨慎,脑瓜十分好用,前一阵子出国进修,结果秦芙就翻了天,最近刚回来,显然秦芙做事儿也有个基调了。 另一个倒是一副从事艺术行业的形象,果不其然,秦芙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大哥,秦氏财团代理董事长。”随后,秦芙又介绍了一下身边的这位,“这是张方方张导,《大明淑妃传》的导演,曾经拍过《xx》《oo》与《xxoo》。” 张方方冲着秦烈阳十分亲近的打了个招呼,“早有耳闻秦董年少有为,不想今日一见,竟是如此风度翩翩,幸亏秦董不拍电影,否则影视圈哪里还有其他人的活路。” 这恭维其实很老套,夸他形象气质好。张方方遇到的人一般不外乎两种表情,一种是说他过誉了,一种是表示老子就是长得不错。秦烈阳不是一般人,回他一句,“想必张导对国内小生多有偏见,我竟不知原来演戏不看演技是看脸的,怪不得如今烂片群出。” 张方方顿时哑口无言,就像汽车突然憋死了,停在原地完全愣住了。天底下哪里有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偏偏秦烈阳他还惹不起,只能自己气呼呼站在那儿。倒是秦芙也知道,秦烈阳不定时发疯,为了避免尴尬,他不是还得用人家张方方吗?只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在中间搭话,“哥,人家这是夸你呢!” 秦烈阳又回他一句,“我卖脸吗?” 得了,秦芙彻底知道这事儿招在哪儿了。这事儿说起来时间也不短了,就是秦烈阳刚回秦家的时候,有一个不开眼的亲戚过来做客。这亲戚是他妈的表姐,都说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他家也一样。当年他家穷的时候,这表姨嫌弃他家嫌弃的路上见面都不认识,如今富了,他家倒是跟了上来。 照着他爸的话说,都是一家人,已经混到了这份上,不需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不来往就行了。所以那位表姨即便跟着表哥搬到了北京,也都是她主动过来。她来,他妈就见见顺便拿点东西给她带回去,不给钱。 后来这表姨不知道怎么的,听说秦烈阳回来了,亲戚间,难免有传话的,八成还听着点风声,知道他妈跟秦烈阳不怎么合拍。她上门碰见两年不见的秦烈阳的时候,就说了句,“哎呀,烈阳越长越好看了,反正丢了两年课本,成绩也追不上来了,打理公司的事儿有阿芙,不如当明星去吧。这副模样准成。” 他妈还没说话,他哥就直接翻脸了,直通通地冲了过去,在他妈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拎着表姨的衣领子就往外拖。秦烈阳那时候也是十四岁的小伙子了,何况在外面两年他吃了不少苦,力气大得很,表姨不过是个不到一米六的瘦子,直接被他拎着就出了门口,然后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表姨坐在那儿哭,他哥就站在他家大门口,指着她鼻子骂:“别以为你是我表姨我忍着你,我告诉你,我秦烈阳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没什么豁出去的,只要是对不住我的,我谁也不会放过。” 这话表面上骂的表姨,其实是向他妈宣战,也就从这天起,他觉得家里的氛围真的不一样了,从哥哥被找回来的喜悦换成了哥哥跟妈妈有嫌隙的忧愁。还有一点,他哥开始通宵达旦不要命的看书了。他妈彻底严禁他上楼。 这事儿一想起来,也挺唏嘘的,出电梯的时候他就格外多看了秦烈阳一眼,心想要是当初没那事儿该多好?可这些都是多想的,反正一步步就走到了这步,如今这局面,他松了劲儿,秦烈阳那个疯子不会给他半毛钱好处,当然,秦烈阳要是不争了,他也不会多怜惜他一分,就这样吧。 电梯门闭上,又剩下秦烈阳和宁泽辉两个,宁泽辉问,“听说主演都定了,剧本正写着,不出意外下个月开机,就让他在这儿大摇大摆的待着?” 十二楼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是他小人心,真要是做成了,秦芙也是秦家的少爷,以后对秦烈阳肯定不利,再说,方海东和方梅手上可有股份呢!这都是隐患。 秦烈阳笑笑,“你以为他能干成什么事?放心吧,我有数。” 宁泽辉就觉得,怎么什么事秦烈阳都是胸有成竹呢!他怎么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等着闲下来,就开始调戏……哦不,咨询卓亚明,黎夜的微信到底发的什么?能让秦烈阳天天跟吃了仙丹似得。事实上宁泽辉也是个越战越勇的性子,你不是不拽我吗?那我还偏偏不放手了。 瞧着又一次微信申请没音信,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卓亚明应该是在查房,手机接通了以后还听见有人问,“卓医生,我这是好了吧”“卓医生,我能出院了吧”,卓亚明对他们如春风一般温暖,对他的声音则显得十分不耐,冷冰冰的,“你有什么事?黎夜一切安好,情况跟昨天一样。” 宁泽辉就喜欢逗他,“怎么可能一样呢!卓医生,你这可太敷衍了,我今天头发还比昨天长了一些呢,黎夜可是重病号,他的身体肯定有不同的变化,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吧。这不会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卓亚明应该是走到个人少的地方,电话里安静了很多,“那你想听什么?” “黎夜的事儿啊,每天干什么?他在发微信吧,每天发多久?”宁泽辉笑嘻嘻问。 卓亚明冷哼了一声,反问了一句,“你这是在刺探你老板的阴私吗?”宁泽辉顿时哑了,这小子也太难接触了,等他想要回击一句的时候,发现人家电话都挂掉了。 他就从来没这样吃过亏。正生气的时候,老朋友打了电话来,“哎,上次介绍的那个男生还挺喜欢你的,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见面?去见见吧,我瞧着有戏啊。” 宁泽辉坐在那儿想想,“帮我回了吧,我有新目标了。” “呦,好搞定吗?”对方揶揄他。 “我出马谁搞不定啊。”宁泽辉立刻反驳,对方一听,连忙说,“行行行你最厉害,祝你早生贵子。” “去你妈的。”宁泽辉笑骂着挂了电话。 有了赵连志在,秦芙的确进步不少。经营彩妆的时候,他从来不理会手下人,今天一到下班点,居然要请全公司吃饭,学会收买人心了,十二层浩浩荡荡几十口子人下电梯,叽叽喳喳地弄得秦氏的人也都知道了。 吃晚饭的时候,秦振问起来,方梅还帮着夸,“他忙着呢!一个公司建起来这么容易啊!”说到这里她还看了秦烈阳一眼,秦烈阳挺淡定的吃饭。给人的事儿都是过去式了,方梅也不好再提,只能这么点两句,接着说,“说是主角确定下来了,今天高兴,请了公司的员工去喝酒,晚一些回来。” “有奖有罚,是该这样。”秦振对此倒是理解。 方梅听了秦振夸秦芙,自然是高兴,再接再厉道,“哦对了,我一直有件事没跟你说呢!阿芙谈女朋友了,是大瑞国际的蒋雨雯,他不好意思说,我那天逛街碰见他俩了。” 秦振显然对大瑞国际颇有好感,“倒是门好亲事,不过等孩子定了再说吧。就当不知道好了。” 方梅替他倒了水,“那是当然,我这不是高兴吗。烈阳,你也抓紧,可不能阿芙结在你前面。” 秦烈阳笑笑没吭声。 说是请客,到了早上秦烈阳起床的时候,上来替他收拾屋的刘妈偷偷跟他说,“阿芙晚上没回来呢!夫人叮嘱我不准说,就说回来晚,早早又走了。” 卓亚明查完房就到黎夜那边坐坐,自从那日徐蒙蒙来过被赶走后,黎夜这边除了特护就是他过来坐坐。那个号称是包养的秦烈阳却是一次没来。他进来的时候,黎夜已经坐起来了,正用受伤比较轻的右手费力的拍照。 卓亚明问:“干什么呢!” 黎夜没理他,继续很费力的扭着身子对着窗外,卓亚明瞧了瞧才发现,原来是有两只小鸟在窗台叽叽喳喳的,他瞧着黎夜费劲,还帮着他托了托手机。等着拍好,这才跟他说话,“卓医生,您来了。” 卓亚明就问,“发给秦烈阳啊。” 黎夜点点头,“告诉他我每天的日子。” 卓亚明问,“他回复过吗?” 这回黎夜摇了摇头,他脸上有些许失落,不过还是说,“不需要他回,我只是想跟他说说话,他不高兴,又不爱跟人说,有个人陪他说说话说不定好些。就是……”黎夜也有自己的担忧,“不知道他肯听吗?” 卓亚明站在那儿想了想说,“那个,今天宁泽辉给我打电话打听你发微信的事儿,说是秦烈阳每天听手机,想问问你说什么。” 黎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我马上发给他!” 第三面 秦芙的新剧进展很快,有种剧本不用写就开拍的感觉。秦烈阳随手查了查秦芙新公司的班底,跟制作《烈火晴天》的凯瑞新传媒完全是一个,他可以负责的推论,所谓的众筹不过是给秦振看的表象,《烈火晴天》八成就是秦芙投资的,用来说服老爷子投资的敲门砖。 方梅为了让秦芙在秦振面前长脸,可真是不惜血本。 当然,最近秦芙表现也不错。如今,秦家两位少爷的行为完全颠倒了,原本的加班狂魔现在虽然仍旧是提前一个小时上班,可下班时间超级正常,而不正干的二少秦芙,则开始常驻十二层,为了应对他们公司的加班加点,餐厅都不得不留两个厨师开始上夜班,简直是另一个加班狂魔。 众人:,这是要变天了么? 这天秦烈阳离着下班十分钟,又干净利索收拾东西,宁泽辉的脑袋瓜就转了转。卓亚明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原先是不加微信,电话能打通,现在彻底电话都不搭理他了。甚至为了堵他的嘴,每天还让个小护士给他打电话汇报黎夜的情况,他连挑剔都没法。 再这样下去,别说追人,他连背影都摸不着。这实属他这么多年情路上面临的最大的一次困难,宁泽辉挠挠头,觉得需要借个外力。 他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虽然秦烈阳说得是包养,可谁家要是看上哪个,能把人扔医院里将近一个月不闻不问,就算有微信吧,这也不像是个包养的样儿啊。所以,应该只是说说。这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抛出试探:“下班有事?昨天医院那边说,黎夜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能长时间坐起来了。身上目前就骨折比较严重,但不是大碍,可以转病房了。我……想……去……”他边说边等秦烈阳的反应。 秦烈阳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真是麻烦。”宁泽辉都以为没戏了,结果秦烈阳一脸不耐烦的说,“算了,去一趟吧。都这么久了。”一副我不想去,却不得不去的表情。 宁泽辉想了想他有限的情报,觉得果不其然,他的推断是对的,秦烈阳是不怎么想接触黎夜。 两人很快到了医院。上了楼正巧碰见卓亚明从黎夜病房里出来,这家伙在看到他俩同时出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瞬间从亲切友好变成了冷若冰霜,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宁泽辉瞧着他这样就想逗他,上前跟他打招呼,“卓医生,好久……” 卓亚明冷着脸就说了一句,“病人情绪不能过于激动,希望秦先生把握分寸。”然后就跟没瞧见宁泽辉似得,扭头就走了。宁泽辉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脸是拾不起来了,可扭头走他又不甘心,追着卓亚明过去了。 秦烈阳推门进了黎夜的病房。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再见黎夜的情况,有他年少恨极的时候,也有黎夜刚打来电话的时候,还有最近听多了微信的时候,可却从未想过这样措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张微笑的脸。 黎夜就坐在床上,他已经能坐立了,脸色白了很多,似乎应了他小时候那句话,“我晒不黑的,就算黑了,养养就白了”,脸上也有了些肉,看着比刚见的时候好了太多。 这让他安心,又让他烦躁。秦烈阳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一开始知道黎夜受伤的时候,他是满心的愤恨,觉得真好啊,这不是报应吗。 可现在呢!他不得不承认那些料条对他的作用。这半个多月,天天听着黎夜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自己每天的生活,让他伴随着这些声音睡觉,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时候他跟黎夜睡在一张床上,每天晚上躺下,关了灯,黎夜就在他耳朵旁不厌其烦的嘟囔着今天卖了多少,成本多少,赚了多少,我们有多少存款了。或者是又花了多少钱,我们可能穷一些了,最近都买不起肉吃了。他那两年就是这么过的啊!黎夜的声音就像是最美妙的催眠曲伴他入睡,他才睡得安稳。 让他再说多恨黎夜,似乎没有那么厉害了,可要说原谅,却过不了那道坎。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似乎就看了一眼,便沉默了下来。还是黎夜打破了僵局,“那个……烈……”他大概是突然觉得面对面这样说太亲密了,变换了个称呼,“秦先生,坐会儿吧!” 这个称呼顿时让秦烈阳想到了几乎约等于陌生人的卓亚明,他们之间是这种关系?他板着张谁都对不起我的脸坐在了特护的凳子上,开始挑刺,“怎么,现在要跟我生分了?秦先生?真是没听过的称呼呢!当时卖我的时候,让卓亚明打电话到我家,求我教医药费的时候,怎么不叫秦先生啊。认清你的身份,你是被我包了,叫我什么?” 他那张脸绷着其实挺吓唬人的,起码在秦氏,即便他年纪不过二十七岁,但他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也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更何况,他的话还是那么刻薄,就跟前两次见黎夜一样,到处充满着对黎夜的恶意揣测。 他以为会看到黎夜那张笑脸垮下去。事实上,黎夜的笑容的确在瞬间不见了,他的脸上闪过了难看,可很快,他又微笑起来,回答他说,“我知道了,烈阳。” 这个表情简直勾起了秦烈阳最不想要的回忆,就是这副表情,每次遇到无论再难的事情,黎耀不懂事打破了别人头需要赔钱,跑车的时候被人欺负敢最累最重的活,做小买卖被店主吃拿卡要,他都是这样,即便难过,也要挂上笑。 他不懂,为什么不说出来?他要去闹,要去争,可那时候黎夜说什么,“生存不易,忍忍就可以了,事情不是解决了吗?”对,是解决了,赔笑可以让人家觉得自己有诚意,少要点钱;多干点活也不会少钱,不是累点吗?至于那个摊子,忍下来就有生意做,就能活口。都是钱。 那么,现在这副表情,也是钱吗? 秦烈阳只觉得心头火腾地一下冒了出来,“为什么给我发微信?”也是为了钱吧!他恶意的揣测。 他的问题跳跃的太大了,黎夜愣了一下才回答说,“就是觉得你过得不开心。”他怕误会连忙解释,“我见你三次了,你的眉心都是皱着的。你的手在不由自主地揉眉头,原先你只有很累的时候才这样。” 秦烈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又把这个习惯性动作带出来了,恐怕上两次也这样。他咳嗽了一声,把手放下了。 黎夜慢慢说,“我听他们说了你的事儿,我不知道秦氏财团有多大,可他们告诉我,有很多公司,员工就有一万多人。那应该是特别大了吧。我没管过人,可车队里的事儿也见多了,几十个人的小地方,新换上老板都要闹腾三个月,何况是那么大的公司?” “我还听说什么杂志泄密的事儿。我……我担心你。”他犹豫了一下,虽然知道秦烈阳可能会嘲笑他,甚至质问他因为钱才关心的吗?还是说出来了。“不是担心你的能力,是担心你太忙了。你似乎比原先脾气大了很多,原先你只是生气不说话,可现在变得暴躁。当然,我知道,这可能是因为见到我。” “思伤脾,怒伤肝,忧伤肺,这对你身体不好。”黎夜的脸上满是关心,“我发微信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原先管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跟你说说话就好了。我不知道现在管不管用?你要是觉得打扰,我就不发了。” 秦烈阳的表情看着很恐怖,他狠狠地瞪着黎夜,似乎怒极了,可没人知道,他这副样子下面内心是怎样的。这一年,没有人说我担心你,他们说的是担心公司运转。他们并不怕他承受不住,因为那是天大的馅饼,他要是接不住,是自己没本事,他们担心的是公司经营不好,那是祖业。他妈唯一替他说话的时候,是想要秦芙分羹的时候,才会说那是我儿子,你别累着他。 没人知道他压力有多大,原先在分公司,虽然也是睡不好,可一天总有四五个小时是能迷糊的,可现在呢,他妈和弟弟步步紧逼,一晚上两三个小时能睡好已经是不错了。宁泽辉常年说他这样会猝死,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就算去了那走丢的两年,跟他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亲人,没人知道。或者是,有人知道,也巴不得吧。 黎夜却一眼看出来了。 他瞪着这个对他了如指掌的家伙,这家伙现在表情有点后缩,大概是怕他嘲笑吧。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让人矛盾呢!如果……如果当初你不卖掉我多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有些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了。黎夜在后面急急地叫了声,“烈阳?”他站在门口,往后看去,就瞧见黎夜满脸焦急地模样,那真是关心他的样子,纵然他口口声声说黎夜是个大骗子,骗了他两年,他其实知道不是的,在他说明身份的之前,那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是一无所有的,可黎夜没有半点嫌弃过他。 这张脸,曾经多少次出现在那将近两年的时光里,他晚归了,他打架了,他生病了,他惹事了。情真意切,他都知道的。 秦烈阳皱皱眉,哼了一声,“发啊,人家包养还能暖床,你只能在床上躺着,除了说说话,还能哪里体现你的价值啊。” 暖床两个字让黎夜颇为不好意思,可好在他放心了,点点头,“那好,你不嫌烦就行。” 秦烈阳瞧着黎夜低眉顺眼,一句不反驳的样,莫名其妙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真是见鬼了!扭头就出去了。 宁泽辉早不知道哪里去了,秦烈阳也没心情等他,一个人回了家。结果一下车,就瞧见等在车库里的刘妈,他格外诧异地问,“怎么了?跑到这里来等我?” 刘妈小声跟他说,“夫人今天出门回来脸色特别差,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妈是看着他长大的,在他身上用的心不比亲生儿子少,所以也向着他。秦烈阳倒是不在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有数!走,咱们进去看看去。” 第22章 风乍起 屋子里的气氛并没有刘妈表现出来的那么恐怖。秦芙应该在公司加班呢,这会儿不可能在家。他爸照旧在研究棋谱,这会儿正在复盘,他妈坐在沙发上,前面电视中放着新闻,但显然她也没有看的心思,等着秦烈阳一进门,她眼睛才亮了。 “烈阳!”她是个已经经过二十年富贵生活洗礼的太太,所以即便面色不佳,也不曾高声叫嚷,只是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发紧的感觉,秦烈阳无端端的觉得她在兴奋。 这大概就是不亲的缘故吧,所有事情都会往不好处想。 他站住了,很恭敬地叫了声妈。其实他更想叫母亲,毕竟妈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过于亲密了,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不符。不过,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他不能这么肆意。 方梅指了指沙发,“你坐过来说话。” 秦烈阳也没反抗,他其实想听听方梅怎么说,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方梅不由自主地去打量他,他的坐姿十分标准,双手相扣放在膝前,整个身体前倾,头往上昂,一副倾听的姿势。 在这种角度,方梅可以清楚地看到秦烈阳的五官,他有着一双特别黑白分明的眼睛,小时候这双眼睛看着格外的亮,而如今,则显得太过犀利,仿佛一切的算计都逃不过那双眼睛。当然,还有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这个习惯性动作,让秦烈阳仿佛时时刻刻说不的感觉——他在听,可他不好惹。 方梅不得不承认,在气势上,秦芙差远了,他长得太漂亮了,就像是个洋娃娃,没有半点震慑力,虽然跟秦烈阳只差了三岁,可实际上的感觉差了十岁也不止。 这种感觉让方梅更加郁闷,只是能有什么办法?人的脸可是天生的。她瞧了一眼刘妈,“都先忙去吧,这边不准过来。”刘妈也跟着退了下去。 就这样,仿佛是给足了秦烈阳的面子,把所有人都遣退了,实际上,这一个客厅有什么地方能保密呢!真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儿,都是在做了隔音的书房谈的。她开口,“烈阳,你跟鼎欣最近处的怎么样?” “还可以,”秦烈阳实话实话,“我跟她见面并不多,只是每天中午吃饭而已。” 方梅就点点头,“看样子是处的不错啊,妈妈也没想到你们进展这么快,不过既然大家都觉得彼此还可以,又是门当户对,就把亲事定了吧。” 秦烈阳的表情就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妈,随便又去看了看秦振,他爸仍旧在复盘,并没有往这边看。他一副你开玩笑的口气问方梅,“妈你说什么?为什么要跟她定亲?我们不过就是每天中午一起吃饭,这还是您安排的。再说,吃饭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秦璐方洋他们都在的,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 方梅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你别着急呀,你们交往本来家里就是同意的,否认什么。家里也只是意外这么快,其实都没什么的,鼎欣给我说的时候,我也没生气。你们岁数也不小了,家里盼孙子多少年,有个孩子是高兴事,就是太快了,吓了一跳。” 她笑眯眯地问秦烈阳,“孩子在肚子里,可就瞒不住了,最好还是在显怀之前把婚事办了,我觉得下个月怎么样?虽然紧了点,可也差不多,你看怎么样?” 瞧见秦烈阳跟傻了一样不说话,她还笑着跟旁边的秦振开玩笑,“你看这孩子愣愣的,八成还没反应过来呢。” 秦烈阳这才说了句话,“为什么要结婚?我跟唐鼎欣?别开玩笑了!”他一脸的莫名其妙,看样子对这事儿是完全的不感兴趣,压根没有要负责的意思。 这句话一出,便是连刚刚还坦然的秦振也皱了眉头,方梅瞧见,立刻冲着秦烈阳似劝实拱火地说,“你这孩子,什么叫做为什么不结婚。你们交往,唐鼎欣怀孕了,她又不是小门小户的丫头,随便给钱能打发的了的,她可是唐家的女儿。你不结婚要结仇吗?你爸爸刚出了车祸,你上手才一年,你以为秦氏站的很稳当吗?这种话怎么也能说出来。” 秦振则皱着眉头问他,“你没看上她,交往个什么?你当这是儿戏吗!”显然,这老爷子刚刚不吭声并非不生气,只是再看秦烈阳的态度而已。如今,秦烈阳这副不负责任的样,显然激怒了他。 秦烈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爸,“谁跟她交往了?是你们叫我回来跟她见了一次面吃了顿饭,是我妈领着她去了秦氏的设计部,还当众要求我每天中午带着她吃饭,为了避嫌我每天叫上秦璐和方洋他们陪着我,从来没跟唐鼎欣在一起单独待过,我怎么可能跟她交往?还弄出孩子来?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他显然也气急了,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拽开了脖子上的领带。让自己松了口气,站在那里质问秦振,“我听了半天明白了,是唐鼎欣自己说的怀了我的孩子?要求我负责嫁进来?那我现在就去唐家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造谣?我非但要问她,我还要告她损害我名誉权。” 他说着就气呼呼往外走,那副样子真像是要砸了唐家似得。秦振将他叫住了,“站住!你什么态度!” 秦烈阳在这个家里,也就是听秦振的话了。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脚步,可胸口的起伏骗不了人,听话是听话了,显然是气坏了。 秦振回头瞥了方梅一眼,“唐鼎欣见面到底是怎么说的?” 秦振因为身体不好,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没有任何力度。可即便这样,这个家没人敢轻视这位老人,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十分重要的。方梅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即便那张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底液,可依旧不能阻挡她发白的肤色。她有些六神无主,眼睛在转,但很快,她就定了思路,变成了镇定的模样,冲着秦振说,“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再问问。老秦,今天就算了,我明天问问……” 秦烈阳打断了她,“妈,唐鼎欣明确地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他加重了两个字。 方梅此时已经想起来当时的情况。唐鼎欣今天突然约她见面,说是有件事要和她商量,她怀孕了。她一听挺吃惊的,原本她将唐鼎欣弄过去,虽然也有让她嫁给秦烈阳的意思,可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秦烈阳对她第一印象一般。实在是秦烈阳对秦芙太过分,她才动了心思恶心秦烈阳的。 她万万没想到,不过半个多月,唐鼎欣竟然得手了。 见面的时候她还使劲打量了一下唐鼎欣的模样,长相甜美端庄,倒是个清纯模样,心里还暗自说这丫头不简单,手段挺厉害,连秦烈阳都能搞定。 她肯定要问怀了多久了。唐鼎欣就给她拿出张今天的检查单来,不过才二十天时间。唐鼎欣脸上满是高兴的笑容,“这可是秦家第一个孩子。” 她当时下意识地认为这是秦烈阳的孩子,也没在意她的说法,反而问,“也没瞧见烈阳不回家啊,你们……” 唐鼎欣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就是一次聚餐,喝多了,我也没想过。但是既然怀上了,我也不想打掉的,反正也是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就怕他不答应。” 方梅顿时了然,这怕是次酒后乱性,恐怕秦烈阳酒醒了后就不承认了,这是过来施压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这丫头还是自己放出去的钉子,如今成功了她自然要助一臂之力,方梅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的,“放心吧,这事儿交给阿姨,孩子都怀上了,必须要结婚,我们秦家不是这么不讲规矩的人家。” 方梅将这段仔仔细细地再想起来,这才发现,从头到尾,唐鼎欣从来没说过这孩子是秦烈阳的,这一切都是她想出来的。可唐鼎欣确确实实说了是秦家第一个孩子,秦振不可能,难不成是…… 想到了秦芙的名字,方梅如何能镇定? 她试图说,“肯定是搞错了,这丫头太不像话了,我去找她对质。”她说着就想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外面响起了汽车声响,那油门轰轰的,秦烈阳不用看就知道,这是秦芙回来了。 方梅干脆直接站起来往外走,秦烈阳哪里会给她机会,冷哼道,“怀孕这事儿谁会弄错?她找你肯定是秦家的孩子,加了除了我不就是阿芙?他正好回来了,不如也问问?我记得半月前他有天没回家。” 此话一落,方梅猛然转回头来,恶狠狠地看着秦烈阳。秦烈阳倒是不在意,无辜地笑了笑,可他那个表情,在方梅眼中就如同炫耀,她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点什么,这事儿不对! 可这话她不能说。就算内心有再多的芥蒂,在秦振面前,她不敢有分毫表现出来。虽然她觉得,秦振早就知道的。 她听见秦振问,“你弟弟没回家?” “嗯,”秦烈阳点点头,“是啊,有天晚上他聚餐,我一夜没睡着,没瞧见他回来。” 方梅还想解释,就听见秦芙高高兴兴的进屋的声音,“妈,爸,我回来了!”这小子跟严肃冷峻秦烈阳完全不同,他每次进家门都会惹惹切切的打招呼,屋子里的气氛每每都被带起来。所以他回家,是压根不用刘妈过来说一声少爷回来的,没人会不知道。 一进屋,他就发现方梅的脸色不好,秦烈阳似乎也不太高兴,还以为像是往常一样,秦烈阳又说过分的话。平时的话他肯定会问两句,可今天他是太高兴了,直接搂着他妈说,“怎么这么不高兴,妈我给你说件高兴事啊,我要把儿媳妇给你带回来了。雨雯今天终于答应我了。” 他说得兴高采烈,也等着一出口大家惊讶的样子,可等他放下话来,却发现这事儿不对啊。他爸皱紧了眉头,他妈一脸的欲言又止,秦烈阳的那副表情,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冷笑。 他茫然四顾,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是秦烈阳发了句话,“阿芙,唐鼎欣怀孕了。” 秦芙彻底愣了。 第23章 风乍起 方梅的心情却是既既欢喜又忧愁,矛盾的很。 蒋雨雯是大瑞国际的独女,虽然脾气大了些,可圈子里不少人家都对她趋之若鹜。毕竟,娶了蒋雨雯就等于把大瑞国际抱回家,虽然都是有钱人,可说真的,钱财也是诱人的。只是让普通人动心需要一百万,而让他们动心需要以亿元为单位而已。 可他们看中的,蒋家自然也明白,对于女儿的朋友筛选格外的注意。 秦芙能够跟蒋雨雯凑成一对,还是她三年前撒的网。那时候秦振年富力强,不过已经在培养秦烈阳,事实上,秦振一向是十分看重长子的。她想的是娶回个有实力的媳妇,跟秦烈阳对抗。那时候秦芙要读硕士,她打听到了蒋雨雯读的学校,将人花钱送了进去。 都在海外,家里相互认识,虽然算不得青梅竹马,可也是一起长大的,更何况,秦芙那张脸着实骗人,所以虽然秦芙抱怨过多次蒋雨雯简直凶悍的要死,他们也算是比好朋友更好一点。 回国后,方梅出谋划策,他俩总算更近了些。哪里想到,这些年的心血,马上到了要摘果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儿。 她瞪眼瞧着秦芙,简直恨死他为什么这时候说出来,几乎立刻阻止他接着说话,“阿芙,雨雯说什么时候过来,我好准备?” 可是这事儿哪里是她一句话就能掩盖住的,秦烈阳一脸担心地说,“妈,唐家的可不是小事,先处理完再说吧。阿芙,你跟唐鼎欣和蒋雨雯在同时交往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认下?秦芙连忙否认说,“我没有……我……” 可关于跟唐鼎欣的关系,他却是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样的秦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不等秦烈阳乘胜追击,便是一直寡言的秦振等不下去了,沉声喝道,“阿芙!” 秦振开了口,方梅就不可能再打岔,她紧张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秦芙那张脸已经在知道唐鼎欣怀孕的消息后,变得不自在起来。如今眼见全家人都盯着他,他更知道,只要说的不对,这事儿就万劫不复了。 他脑海中闪现出唐鼎欣的模样,至今还是模糊的,他们其实并不熟悉,就是那天他带着十二层的员工去聚餐,结果在饭店里却碰上了请同事吃饭的唐鼎欣,两个人多多少少算是一个圈子的,见了面总要寒暄几句。然后他吃他的饭,唐鼎欣请她的客。 唯一不同的是,因着他突如其来表现的亲民,那天他喝了不少的酒,他身边一共两个人可信任,李连志和方伟,李连志有个生病的妈,每天得尽早赶回去,那天也不例外,稍微过了两圈他就退了。方伟和他一块长大,比他还小两个月呢,再说本性也爱玩,他俩谁也管不住谁。 然后就喝高了。 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蒙圈了,就听见有人问他怎么回去,有个熟悉的声音就说,“哎呀喝成这样了,交给我吧。”那女的就是唐鼎欣,她是清醒的。 他后来想,就是因为他们认识,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这群人才把他交给了唐鼎欣吧。 可谁能想到,断篇之后再醒过来,竟然是双双躺在床上呢!他记得自己当时直接跳起来了,结果裹着被子摔在了地上。唐鼎欣因为他的问题,将身体完全□□出来,上面有点点滴滴地痕迹,可她仿佛丝毫都不在意。 他愤怒地问,“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从床上赤身裸、体的站起来,边拿衣服边说,“昨天晚上你喝多了,就发生点意外。大家年轻人,不要像是老封建一样,难不成我强迫你?” 秦芙试探道,“我哥……” 唐鼎欣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跟你睡觉,管你哥什么事。我跟你哥什么关系,每天中午的饭友吗?一群人吃真当是约会啊。屁!” 听她这么说,秦芙才放下心来,从地上站起来,收拾自己。唐鼎欣动作比他快,很快洗完澡穿好衣服,果然没有半点纠缠的样子,说了声再见就出门了。 他也不是没约过,这种场景见多了,只是因为唐鼎欣的身份慌乱了那么一刻,可随着唐鼎欣的不在意,他也就不在意了,直接洗澡去了公司。后来他俩在公司遇上,也不过是点点头,他觉得这事儿就过去了。 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觉得似乎没用安全措施,不过想想他也释然了,那天那么急,怎么可能?至于怀孕,没那么准吧! 可现在……秦芙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唐鼎欣怀孕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觉得这事儿有点麻烦,可也不算太麻烦,唐鼎欣好像挺好讲话的。他冲着他爸说,“其实,我们不熟。这事儿我会处理的爸爸,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话一落,就听见忽的一声,秦振直接将手中的围棋子砸了过来。那东西都是玉雕的,呼啦啦几十粒,吓得方梅直接扑在了秦芙身上,想要压着他躲过去。可秦家的家教,哪里有父亲发怒,儿子躲避的?秦芙这点还是听话的,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棋子伴着棋盒如落雨一般砸在脸上,愣是没敢躲避。 玉做的棋盒落在地上cei的粉碎,秦芙的额头也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就听秦振拍着桌子训斥,“不熟?不熟会弄出个孩子?还不会有问题?这是你的责任感吗?你到底在外面是什么样?原先那些听话懂事都是装的?” 方梅替秦芙揉着脑袋,也不敢跟秦振顶撞,只是顺他的气,“你别气,我问问,我问问。”她转头看向了秦芙。秦芙跟方梅最亲,知道瞒不住,不用她问就说了,“就是一次意外,我跟员工喝酒喝多了,整个人都断篇了,她瞧见了主动说送我,醒来就躺在一起了。我压根跟她不熟,她自己也说都是年轻人没事,怎么就怀孕了呢!” “爸!我去跟她谈谈,我不可能娶她的,我有女朋友了。”方梅选择将唐鼎欣介绍给秦烈阳,这事儿又不是没跟秦芙商量过,那个女人,名义上是唐家的小姐,活得很不错,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她毕业回国这么久,都没能进入自家公司工作,显然她的兄姐不想让她沾手任何唐家的事儿,她没有妈,爸爸是个大萝卜,娶了她相当于只娶了个名声。大瑞国际多好的背景,他怎么可能娶唐鼎欣? 只是这个理由不能说出来而已。 一直在旁边做壁画的秦烈阳这才插了句话,“她要是不想嫁过来,不会一查出来就联系家长的。妈,唐鼎欣肯定说了她不想打胎的话吧。”他向来冷静,“如果没猜错,这事儿唐家人也很快就会知道了,谈不出什么结果的。唐家的事儿好解决,不过是娶进门就是了,可是蒋家的事儿,才是真麻烦。” 方梅和秦芙的眼睛几乎立刻扫过来,狠狠地瞪着他。可秦烈阳又不怕什么,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妈,唐鼎欣怀孕了,她又不是小门小户的丫头,随便给钱能打发的了的,她可是唐家的女儿啊。阿芙不结婚要结仇吗?爸爸刚出了车祸,我上手才一年,秦氏站的一点都不稳当。唐老爷子是什么人,他不但是花花公子,他还是有名的睚疵必较,黑白两道沾手,惹上他,就等着麻烦一个一个来。秦氏不怕他,可为什么要找这些麻烦?” 这话才说完没半个小时,多耳熟啊!方梅哪里想得到,秦烈阳居然拿她的话来堵自己的嘴,她愤怒道,“你这么怕麻烦,他是你弟弟,娶个不喜欢的女人,让他怎么过这一辈子。” “刚刚让我结婚的时候,妈你可没说这句话。”秦烈阳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的话声音完全没有方梅大,可偏偏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晰的灌入耳中,“即便您不喜欢我,也不能差别这么大。到我的时候,就是家族企业责任感,到了阿芙,他难道不需要为家族企业责任感尽点心吗?更何况,这是他惹出来的麻烦。” 他那副无奈地样子做到了极致,“爸爸忙了一辈子置下了产业,我每天辛辛苦苦支撑,就是想要延续家族的风光。可阿芙干了什么,且不说他在公司的事儿,那充其量说明他无能家昏聩,现在呢!他一边追着大瑞国际的独生女谈婚论嫁,一边跟唐家的女儿上了床怀了孕,他是觉得全世界都听他的吗?” 方梅顿时哑口结舌,可并不放弃,“出了事,这就是你做大哥的态度?” 秦烈阳直接将身体靠在了沙发上,拿起了面前的咖啡,慢慢地呷了一口,“妈,你总这么说,仿佛是我的错一样。十五年前的事,你也是这么说的。这真让我很难办。” 这淡淡地一句话,却让方梅心里猛然一惊,这么多年来,秦烈阳从来没开口提过一句这件事,这是他第一次提,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想要撕开这么多年他们和睦的假象了。 方梅看向秦烈阳,母子两个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纵然不可能如小说中描绘的一样,碰撞出什么火花,可也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目光之中透着的不善。 第24章 皇帝的新装 当年……当年那件事其实是个意外。 秦振那时候事业有成,年纪不过四十出头,他一向自律,对女人们敬而远之,以好男人自居,却不料马失前蹄,栽在了一个狠角色手中。这女人并不年轻,三十岁,长相中上,但颇具风情。听闻学历有限,但见多识广,在非洲当过志愿者,在美国奋斗过两年,玩够了后创业,居然小有所成。 这么说,她浑身上下的一切组成了两个字,魅力。不是那种十□□岁的小姑娘靠着鲜活的散发着青春荷尔蒙的魅力,不是那些阅人无数的交际花们左右逢源服务周到的魅力,是一种可以跟你谈天谈地谈理想谈抱负谈人生失意谈岁月永久的魅力,你在她面前仿佛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而且,她不图钱,也显得她的感情那样的真挚。这样的女人,只要是男人,没几个抗拒得了。 秦振也陷进去了,而且深入泥沼不可自拔。为此他提出了家产平分离婚的要求。方梅自然是不同意的,两边缠斗了很久,也没能离掉——方梅可是有哥哥的,方海东在秦氏集团也是功臣,她并不是没有靠山,而且,秦烈阳的奶奶并不同意。 直到秦烈阳的姥姥去世,一家人回去奔丧事情发生了变化。秦振公司事多,待了三天就走了,两个孩子跟着方梅住完了三七,然后开车回京。谁都没想到,那个一直给他们开车的司机,路上突然说肚子疼,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就不见了。 一群早就准备好的人上来,绑架了他们。眼睛蒙住,嘴巴塞了东西,手绑在背后,头上还罩了麻袋,他们三个被那群人推搡着走,到地方的时候,秦烈阳只知道这辈子没这么累过。可这还不够,他妈听得懂口音,说是要等下暴雨了,要把他们都推到水库里,这是要谋杀。 好在秦烈阳灵巧,这群人将他们三锁在了一个山里的废弃木屋里,他偷偷从绳子里脱了出来,砸晕了一个看门的,带着他妈和弟弟偷偷逃了出来。那是在山里,除了树就是树,天阴着,他妈拉着秦芙,秦烈阳在后面跟着,一脚深一脚浅,往外逃去。 他们走了一夜,一来因为疲惫,二来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渐渐地就要被追上了,他们甚至都能看见后面人呼啦啦惊起的飞鸟。尤其是他,因为秦芙的鞋掉了,他把鞋给了弟弟,此时已经满脚鲜血。很快,前面出现了一条特别湍急的河流,他妈将秦芙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对面走过去。 他也试图跟上的,虽然因着上游下暴雨,水流湍急得仿佛山洪暴发一样,没有人相互搀扶,他压根走不稳,他也想跟上去的。可站在河中央的他妈回过了头,对他说了一句话,“烈阳,你脚上有血,他们跟着追来的。你换个方向走吧,不能都死在这里。” 他的血陡然凉了。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妈一步步趟过了河,然后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离去。他突然想到了有次偶尔听到他妈的话,“是我生的,可从小也没在我身边待过一天,都是他奶奶爷爷看着,我说真的,开始的时候是往死里想,后来有了旭阳就轻多了。现在也就那样吧,有时候想起来他跟他爷爷奶奶那一样的习惯,都恨得上。我也知道这样对不住他,毕竟也不是他愿意的,可要说像旭阳那样爱,那怎么可能,旭阳是我一手养大的啊。” 其实从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们母子日后不可能友好相处。两年后秦烈阳被接回,他们没有撕破脸不过是因为,这种事对于方梅来说见不得人,而对于秦烈阳来说,他也需要一个暂时稳定的环境,这件事就心照不宣的压了下来。 这些年他们一直彼此维护表面上的和平,可如今,秦烈阳将它撕破了。 方梅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烈阳,这才哪里到哪里?不过是给秦烈阳安排了个女朋友,如今变成了秦芙的孩子的妈,为什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明明,真正较量的时候还早着呢。 可她哪里会知道,秦烈阳从来都是谋划在先的,他永远不会等到秦芙积聚好了力量,再跟他战斗。笑话,他怎么可能允许大瑞国际加入了战场?既然人送上门来了,又怎么会放下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呢! 秦烈阳问道,“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可总觉得我们是母子两个,我不该这样揣测,那毕竟是已经过去的事儿了。可今天我真想问问你妈妈,为什么当时要放弃我?为什么你待我与阿芙这么不同?为什么如果是我做的,就必须得娶,如果是阿芙做的,就情有可原?就因为我是从爷爷奶奶身边长大,跟你不亲吗?我能够选择吗?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我……我究竟是不是你生的?” 就像是方梅可以毫不顾忌他的感受,说出“你是不是我亲生的”,今天,秦烈阳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方梅从来不知道那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纵然秦烈阳早就知道,自己跟方梅已经形同陌路,可他的心毕竟是肉长的,那句话就像是砸在他心间长长的刺,伤口早已被岁月磨平,可刺还在,牵扯着过去那么多不堪的回忆,只要她说一遍,便往里扎深一层,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一直忍着,直到今天,将它还给了方梅。 这显然对方梅的打击是巨大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烈阳,“你说什么?我怀了你十个月,你居然说不是我生的,那是谁生的?你这是对妈妈说话的态度吗?”她坐在那里,身体是挺直的,专门的礼仪老师将她训练成了一个仪态端庄的豪门阔太,可那也只是表象罢了。 她按着那些礼仪课的教导,即便是如此愤怒的时候,也在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与表情,可偏偏这两样是矛盾的,这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奇怪与搞笑。 秦烈阳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突然觉得,其实撕开也挺好。 他是不会出声的,他只要表达自己的观点就行了。倒是秦芙,远远没有方梅那么端着——毕竟,他从出生起就是个少爷,方梅好歹还经历过草根年代。他冲着秦烈阳说,“哥,那件事谁也不想的,不是都没料到吗?你这样说,妈妈她多难受!再说,妈妈的意思不是让你不跟着,她只是说没有力气扶着你啊。” 这是秦烈阳回家后,听到的方梅当时的解释。方梅说,“我背着旭阳,烈阳跟在我后面,我跟他说,妈妈没有劲儿拉着你了,你跟着我吧。然后我们就过河,结果等趟过河,那孩子就不见了。我顺着找过的,可没找到。” 秦烈阳压根不需要辩解,因为这事儿,不但是他们三人心中的刺,也是他爸秦振的。他爸这个人,一辈子大浪淘沙,都不曾被拍在沙滩上,就这一次出轨,结果差点丧妻丧子。那个女人以为,只要没了他们母子三人,她就可以跟他爸双宿,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男人即便离婚提出的条件也是,家产与方梅平分,他的股份归秦烈阳,方梅的股份归秦旭阳,他代为经营。 在商场上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拼杀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为了爱情傻白甜?他是觉得遇到了个合适的人,可并不代表会希望全家死掉了成全他。尤其是,方梅陪他创业多年,即便不是夫妻也有感情,何况,那两个儿子,是他的心头肉。 秦烈阳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已经事发两年了。中间具体怎么做的,他不知道,他知道的结果是,他爸直接付了大量的钱款,一方面寻找他,一方面找那个逃走的司机和几个凶手。钱是好东西,虽然没了他的消息,可很快司机和几个绑匪就落马了,随后供出了那个女人。刘妈跟他说,那些天方梅夜不能寐,她害怕他爸舍不得处置那个女人。 可结果是,那个女人被送进了监狱,从重判了无期。 他爸是在他回家后,唯一晚上想起来上去看看他的人。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其实是睡不着的,躺在床上装死发愣想黎夜,他爸推门进来,他就闭了眼。结果这个男人坐在他身边坐了好久,他身体都快发毛了,才感觉到他上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对不起。爸爸错了。” 恨不恨?当然恨。可与方梅的主观故意相比,他爸的错误似乎可以谅解,再说,此时十四岁的秦烈阳经历了被母亲抛弃,经历了那两年最底层的生活,已经事故的彷如成年人。他清楚的知道,他在这个家里,必须给自己找个助力,秦芙有他妈,他必须拉住他爸。否则,他将以什么来立足? 他睁开了眼,盯着他爸已经比两年前苍老很多的面容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得是错的,她不让我跟着,我给家里打过电话,没有人接,我留了言,在那里等了两天,没人来找我。爸爸,我没有妈妈了!” 他爸紧紧地抱着他说已经好了,结束了。可实际上,并没有在以后的日子里,提起过他说的这件事。他似乎认同了方梅的说法,他就是不小心走丢的。秦烈阳心里明白,不说并不是因为不生气,而是他爸本身就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他没有权利去怨恨一个被他连累的女人。何况这个家平静的不容易。 可秦烈阳知道,很多时候,是不一样的。譬如,他被带到了更多叔伯面前,也因够了十四岁就是大人了的原因,开始寒暑假跟在他屁股后面打杂。他的继承人身份,就在这样潜移默化中被公认了下来。 直到他爸出事,他妈想掌权,却被他叔秦勇带着他爸出车祸后打回来的一个电话录音,将他召回推举到了代理董事长的位置,那一次上位,从头至尾,他爸没提他妈和秦芙一个字。 可显然,今天的撕开将那件刻意被忽略的事又摆在了他们一家人面前。他看着秦芙,只吐出了几个字,“你当然不会这么说,因为受益者是你,而不是我。这个家从来不都这样吗?你要是觉得我的话过分,那时候你也九岁了,已经记事了,不妨说说,我为什么这么过分?” 秦芙顿时张口结舌。他说不出来。相对于经历丰富的秦烈阳来说,比他小三岁如今才不过二十四岁的秦芙,从来都不是个会隐瞒自己的人,他虽然没说话,可惶惶不安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方梅还想解释,“不……” 却听见秦振一声暴怒,“够了!我已经给了你十五年的时间,你却不知悔改,你以为你说的话我都相信吗?烈阳是怎么丢的,你心里心知肚明!”他拍着自己的轮椅扶手,“还有,烈阳说他打回过电话,留了音,那时候你和阿芙在住院,我和秦勇出去找孩子,家里是方海东留守,录音哪里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生生看着我找了两年儿子你不说,方梅,你还是个人吗?” 方梅陡然愣在了那里,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振,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猛然看向了秦烈阳,却发现他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平静地不起一点波澜,他知道!怪不得,她猛然间想起这些年秦振对秦烈阳的提携,还有即便发生了车祸也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秦勇确定继承人,她原本认为那是因为秦烈阳是老大,秦振毕竟很宠秦芙的,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 她几乎想要立刻扑过去解释,“老秦,我可以解释的,当时真是逼不得已,电话的事儿我不知道!……” 秦振哪里会听?他一脸的愤怒,“我不说,是因为我有不对在先,我还想这个家持续下去。既然十五年了你都不听,那就只好说明话,烈阳的事儿以后不用你负责,至于阿芙,愿意当秦家的儿子,明天去请唐家人来,商量婚事,不愿意当,立刻滚出去。” 不用他说,秦烈阳已经站在了秦振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电梯走去。路过方梅和秦芙的时候,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方梅已经完全傻了,她怕是永远都没想到,自己装了十五年的日子,不过是皇帝的新装。至于秦芙,已经是满脸慌乱,秦烈阳知道他担心什么,蒋雨雯啊。 当初追的有多辛苦,这事儿要解决,就有多困难。 第25章 一首诗 秦烈阳推着秦振上了楼,楼下就剩下了方梅和秦芙母子俩。因着刚刚方梅要求佣人们谁也不能靠近客厅,这里如今静的让人心慌。 秦芙还处于震惊当中,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不敢置信自己高高兴兴带着那么好的消息来,结果却得到了要娶唐鼎欣的命令。 但他再傻也明白,他中了他哥的圈套了。他那个十五年都不曾将真相说出口的哥哥,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爆发了!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就像是地雷,早晚有踩爆的一天。可这事儿不是最终杀手锏吗?不应该是争权夺利的最终时刻拿出来吗?他们已经有所防备,谁能想到秦烈阳没有按照常规出牌呢! 该怎么办?这个想法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先想到的是唐鼎欣,那个女人的面容如今他都不能清晰地回忆起,他就要将她娶回家里来了?随后就想到了蒋雨雯,然后他整个人都疯了。 他几乎如溺水之人一样,抓住了他妈的手,“妈,我不能这样娶唐鼎欣!她算个什么呀!再说,雨雯怎么办?我好容易跟她处成这个样子!”蒋雨雯性子差,秦芙能脱颖而出,的确是废了很大力气,也吃了不少苦。“再说,她要是知道了,妈你知道的,雨雯的脾气……” 方梅也是脸色难看得紧,只是她远比秦芙要镇定。她立刻站了起来,对着秦芙说,“去开车,去你舅舅家。” 秦芙下意识的往楼上看去,“爸爸……” “他不会有精神管我们的,去你舅舅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方梅干净利落地吩咐道。八成是她太镇定了,秦芙跟着也渐渐平静下来,连忙抓起钥匙,去开车了。 一路上秦芙将车子开的飞快,母子两个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在到了地方临下车的时候,方梅拍了拍秦芙的手,“放心吧,有妈妈和舅舅呢!那个女人那么凶残,我们不是都过去了吗?这回也会过去的。” 其实秦芙想说的,那回爸爸也生气了,站在他们一边,可这回,爸爸站在他大哥那里。 他们没理。 可这时候,听到了声音的方海东已经迎了出来,他妈再也没时间跟他说话,而是下了车,跟他舅舅说起了话。因着来的匆忙,路上又各有心事,他们也没提前打电话,所以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到访,方海东一脸的惊讶。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皱着眉头问。“出什么事了吗?” 方梅低声说,“进书房说。” 一提这个,方海东就知道是大事。冲着后面跟着出来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说,“忙自己的去吧,我和小妹说点事。”一旁方海东的妻子柳家慧就冲着方梅笑笑,“那你们聊,我给你们洗水果。” 等着进了屋,把门锁上了。方梅便亟不可待地将今晚的事儿说了,她拍着秦芙的脑袋,“都是这小子干的事,他跟唐鼎欣也不熟悉,当时唐鼎欣又是介绍给烈阳的,我下意识就以为是烈阳的孩子,没想到却入了圈套了。”她恨恨地说,“那小子越来越鬼了,他还说出了十五年前的事儿,秦振居然知道。他一直知道是我放弃烈阳的,也知道烈阳打了电话回来,录音被你删除了,哥,秦振翻脸了,他要阿芙必须娶唐鼎欣。可唐鼎欣……” 她越说越急,方海东看起来倒是比她要镇定得多。他拍了拍方梅的肩膀,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坐下,这才皱眉问,“秦振都知道?包括电话的事儿?” 那件事其实是他做的主,方梅是他带着人接回来的,他们是亲兄妹,岁数就差了一岁,虽然跟大姐也亲,但是要论起来,他俩的关系绝对是最好的。方梅一见他就把怎么对秦烈阳的事儿说了,她作为一个母亲,当然是有后悔过的。 “当时实在是追的人太近了,如果追上了,我们三个都必死无疑。哥,我当时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冒出来那个念头,我原先虽然觉得他跟我不亲,可我从来没想过的要他去死的,他毕竟是我儿子,可那天,我就突然生出了那么一个念头,然后就再也摁不住了。” “我一直忍着,一直忍着,可到了河边的时候,我都能听到后面人惊起的飞鸟声,我太害怕了。我不想死,然后……然后我就说出了口。”他还记得那时候方梅脸上一脸崩溃的样子,“我不敢看他背着阿芙往前跑,我以为他会求我的,像是阿芙如果我做的不如他意了,他都会求我啊。可我一声都没听见,当我过了河往回看的时候,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我,就跟仇人一样,哥,那时候我就觉得,他恨我,他恨死我了,即便我再回去,他也不会原谅我了。” “哥,我是没办法的。秦振知道了,他会弄死我的。怎么办?” 他那时候拍着方梅的肩膀说,“没事的,我保证没事的,你放心,有哥哥在。”他自然是知道方梅和秦烈阳的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十分清楚秦振和秦烈阳的性子,秦振如果要是知道方梅是这样脱险的,即便不离婚,他们的婚姻也完了。而秦烈阳那孩子,可是从小的性子强,就听方梅的描述,记恨是一定的。 他也派了人,他是试图先找到秦烈阳跟他晓之以理的,毕竟是亲生母子,那时候简直是两边人马赛跑,结果万万没想到,人没找到,他反而在秦振书房里听到了电话录音。秦烈阳怕是也没想到,那个电话是他先听见的,他说了自己的地址,最后说了一句,“爸爸你来接我,不要让其他人。” 这句话让他陡然动了秦烈阳不能回来的念头,这小子在防范,只是他还太年轻了,太不慎重了。他很快将地点记下,同时将录音删除。 没有线索,秦家自然找不到秦烈阳在哪里。后来他确定秦烈阳在黎夜家里安全住下了,而且还不肯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他就确定这孩子是记仇了,不准备回来。才告诉方梅,“既然安全了,让他住几年,时间长了这事儿就淡了,那时候阿芙也能独当一面了,再接回来就是。我会派人看着他,不让他出事儿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秦振始终没放弃寻找,还有人报了信,这孩子提前被接了回来。 方海东揉着脑袋,听着方梅说自己的顾虑,“唐鼎欣那孩子你也知道,如果她嫁给阿芙了,那么阿芙就更劣势了,还会得罪蒋家,我们跟唐鼎欣谈谈条件好不好?” “不好,”方海东比方梅要冷静得多,“秦振已经知道过去的事儿,他发话让这么做,显然是给你一次机会。你不做,会最终激怒他,谁不也知道他会选择什么。这会让阿芙在秦振的眼中更被动。何况,既然是圈套,秦烈阳一定开出了足够的条件,唐鼎欣都敢怀孕,你确定收买得了她?” “就这样认了?”方梅不甘心道。 “自然要认,而且以积极的态度去做这件事,让阿芙去给唐鼎欣打电话,态度诚恳点约见面。不过,”方海东露出了笑容,“中间如果有意外,可就怪不得咱们了。” 秦家。 秦烈阳将秦振推回了房间。 这间房因着方梅的原因,他其实一共来了没几次,每次跟秦振说话,都是在书房中。他抬头看了看,其实装修跟当年的家没甚区别,就低头将秦振抱到了床上,缓声说,“爸爸,你早点休息,别为这事儿气坏了身体。” 秦振并没有交谈的倾向,想来这事儿对秦家人,除了秦烈阳,没人觉得舒坦。他只是紧紧握住了秦烈阳的手,松开的时候,安抚地拍了拍,就挥挥手示意他出去了。 但这个就足够了,秦烈阳回到房间的时候,心情意外的不错,还专门看了看微信。现在是晚上八点,平时这时候黎夜的微信已经发过来了,自从那天他说了什么连暖床都不会的话后,这家伙似乎很是极力表现自己的价值,每天的微信都长长的。 黎夜向来是有分寸的人,他从没提过过去两个人相处的事儿在他这里刷好感,可惜住在医院里,他所看到的有限,每天的事儿都是今天吃了什么药,病情好了多少,吃了什么饭,卓亚明和小护士又说了什么好玩的。 林林总总,啰嗦而又没有意义,若是公司里任何一个人听见,都会觉得是无聊,就跟黎夜这个人似得。总是将自己勒的很紧,生活的一板一眼,很是没有趣味。 今天他果然也在发,已经有十几条了,秦烈阳随意点开了最后一条,里面很是热闹,哈哈的那种,应该是几个护士在说笑,黎夜声音略带些兴奋说着,“她们要参加活动表演节目,在练习念诗。我都不太懂……”秦烈阳果然听见后面的背景音,“黑白色的夜里,我想看看月亮……” 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今天心情太好,秦烈阳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鬼使神差地发了条文字过去,“给我念一首吧。” 等他缓过神回去,消息已经发过去了,原本一条接一条发来的微信霎时间停止了,显然,黎夜看到了,再撤回也没用了。秦烈阳向来心理素质好,既知无用也不再纠缠,随着时间的加长,反而隐隐约约升起了一点好奇,黎夜会念吗?他会念什么?他的印象里,从未听过黎夜念诗呢!就算是“明月几时有”这样的都没有。 大概是沉默了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在秦烈阳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黎夜恐怕不好意思吧,他一向是个守规蹈矩的人——手机里出现了一条并不长的微信,不过二十秒。 秦烈阳伸手便想去点,可是又有些犹豫,但终究敌不过好奇心点了开。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烈阳已下山,热而烦躁的夜中,他摸摸胸口,刚刚好像……心悸了一下。 第26章 v1 唐家。 唐鼎欣坐在唐杰民身旁,伸手帮忙摸了张牌,然后神秘兮兮地说,“爸,我感觉我今天手气特别好,八成就能胡啦。” 那边她的嫂子蒋薇接话说,“那也是爸爸的运气好。” 唐鼎欣没搭理她,手中一捻,慢慢露出个八条,立刻兴奋地跟唐杰民说,“爸爸,怎么样,还是我手气好吧。这种单吊牌也能摸上来,好啦好啦,胡啦!” 直接她一推牌,果然是单钓将,顿时其他三家都是一片哀叹,“爸爸,”大儿媳妇笑眯眯地说,“今天手气这么好,看来家里是要有好事了!对不对,鼎欣?” 唐鼎欣一瞧她那样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他大哥唐鼎盛已经不要脸了,这位大嫂也差不多,这两天正催着她跟王俊伟见面。那王俊伟不但是个gay,他还是个受呢!往一起一坐,比她还会打扮,谁受的了。 唐鼎欣顿时倒了胃口,觉得有点想吐的感觉,拍拍手站了起来,忍着难受跟她爸说,“行啦,我就帮您到这里了,我大嫂他们肯定翻不了身了,以后就靠您自己了。” 她是老五,从小表现的性格活泼,如果不深层次讨论,算是家里的开心果。这么一说,大家都哈哈起来,尤其是她爸,还拍拍她的手说,“好,赢了都给你当零花钱。”她才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叮嘱唐杰民一定要多赢点,然后回了自己屋。 一进屋她就直奔洗手间,在里面吐了个昏天暗地。按理说才二十天一般人都没反应,可她这是随了她妈,听说当年她妈怀她的时候就从头吐到尾,她觉得自己八成也躲不过了。从洗手池里抬起头,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甜美的脸,但脸上的那双眼睛却充满着坚忍的神情。 好事将近?她想起蒋薇的话,不由露出嘲弄的表情来,的确是好事将近了,她相信秦烈阳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二十三天前。 唐鼎欣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坐在秦烈阳的面前,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来之前她其实已经调查过秦烈阳,这家伙看起来很是冷酷,但对自己的属下却十分好,他的团队的凝聚力,在整个业界都是有名的。她想,如果这人品不靠谱,恐怕没人愿意这么跟着干。 说真的,秦烈阳的表情挺意外的,八成在他看来,就算是唐家老大想要把唐鼎欣嫁给王公子,这也只是一种设想而已。唐鼎欣大可不必这么着急。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唐鼎欣能开出什么好的砝码,他抬抬眉毛,“你觉得你有什么可以跟我做交易的?” “你妈想要撮合我们,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第一眼就知道。”唐鼎欣笃定的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从小是在家里察言观色长大的,我能感觉到你们对我哪怕一丁点的情绪。” 她这么说,秦烈阳倒是感兴趣了。“那显然,你那天也没看上我。” “他们都说你是圈子里的男神,我身边的姐妹们都想嫁给你。当然,你大可不必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迷恋你,她们只是在找寻自己的幻想罢了。因为你长得好,家庭好,也有能力,还天天板着张脸,看起来谁都不理的样子,他们都在幻想,你要为其中一个人发狂会是什么样?” 秦烈阳听了只觉得好笑,他这样的人为一个人发狂?他嗤笑道,“那是做梦。” “对,好在我不是做梦的人。我压根没想嫁给你这样的人,当然,你不用说看得上看不上我。我只是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样日子才快乐。”她理智的说。 这跟那天唐鼎欣的表现完全不同,或可说,秦烈阳那天故意挑事,可唐鼎欣显然也是故意接茬的。秦烈阳倒是对她颇为好奇,“那么,你找我做什么交易?就因为你哥想把你嫁给王俊伟?” “是也不是。”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王俊伟是gay是人所公认的,我肯定不能嫁给他。所以你妈方阿姨一抛出橄榄枝,我就来了。不是是因为,不仅仅是王俊伟,即便现在拒绝了他,也会有别的他们认为符合利益的人。而秦家足够强大,如果你可以帮我打掩护的话,我爸和我哥绝对不会动我的心思的。” 这让秦烈阳笑了,他问,“都是你的好处,我有什么好处?这个生意对我并不合适。” “打掩护。我知道你妈为什么选中我,没助力吗?我可以帮你打掩护,让你找到合适的人,到时候让贤就是了。再说,我是女人,其实了解女人心思的还是女人。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帮你的。而你需要做的不多,你连承认都不需要,只需要表现出略微一点关心就行了。” 唐鼎欣的话让秦烈阳哑然失笑,他记得自己说,“可你忘了一点,我不需要。” 唐鼎欣的脸就僵在了那里。 “观察的倒是仔细。不过你错了,我,秦烈阳,是靠我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如今坐在这个地方,只要我不想,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把它抢走,他们还不够格。所以,我可以回答你所谓的掩护,你以为我需要所谓的联姻来加强自己的实力?滑天下之大稽!我秦烈阳的爱人可以富有可以贫困,但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而不是他能为我带来什么。” 唐鼎欣显然没料到,秦烈阳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呆呆地看着秦烈阳,心中有一种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一方面是她的计划落空了,而另一方面则是,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她要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好在,她还有脑子的,“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既然不准备交换。” 怎么看秦烈阳都不像是说这么多话的人。秦烈阳的确承认了,“不过,”他说,“我的确需要一个搭档,而你也很合适。” 唐鼎欣立刻惊喜地抬起了头,秦烈阳冲她露出了危险的笑,“我想让你做我的弟妹。” 这几乎让唐鼎欣错乱了,她不敢置信地说,“秦芙不是跟大瑞国际……”话没说完,她便反应了过来秦烈阳的目的。这个男人并不想要靠联姻来壮大自己,可他也不会允许别人靠联姻来打击自己。 真是个想得清又狠的人! 可秦烈阳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的过分,他仿佛谈生意一样,罗列着秦芙的优势,“当然,除了你所谓的爱情,这并不是个赔本生意,秦芙本人长得不错,绝对直男。我妈手中有秦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没有意外,这部分是完全归秦芙所有的。”他轻易的吐出几个字,“如果你做得好,这部分就是你的。当然,我爸手中的股份归我所有,但是,家中的钱财会尽量倾向于分给秦芙。你嫁给了他,不但有钱有权,还会彻底脱离唐家。不过不需要跟我提所谓的自由自在,你要知道,除非你远走高飞,在这个圈子里,只有你站在所有人之上,才有自由自在,其他都是妄谈。” 秦烈阳并没有让她马上答应的意思,他把玩着手中的那只钢笔,态度显得十分轻慢,“你可以回去想想,是嫁给那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好,还是这个选择好。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中午吃饭来回复我就可以。” 唐鼎欣的确心动了。不过不是为了秦芙,而是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这的确是个好买卖。而这丫头刚刚如女战士一样的迅捷又再次显现出来,她想了想那个没有话语权的家,狠了狠心说,“不用了,我答应你。” 这种反应再次让秦烈阳刮目相看。这丫头居然如此果断,也非一般人。 唐鼎欣问,“我跟他压根不熟,人人都知道他在追蒋雨雯!” 秦烈阳不在意道,“那就非常规。你学会因势利导,别忘了你最珍贵的本钱是什么?”是什么?当然是唐家的小姐身份,唐鼎欣心中略微有底,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心里话,“你就不怕我嫁进来跟秦芙一条心对付你?” 秦烈阳冲着她微微一笑,“那就试试啊。” 唐鼎欣觉得自己的心跳了跳,她想,一定不会错的,跟着这个男人。 手机突兀的响铃,将唐鼎欣瞬间唤回了现实。她定睛看了看这张因为呕吐而眼底浮现出点点红点的脸,说了句“会是好消息的”,扭头出了洗手间。 手机依旧在不停地响动着,来电人显示是秦芙。 唐鼎欣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定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接听了电话,“秦芙,有事吗?” “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吗?”秦芙的口气差得很,“唐鼎欣你算计我!” 唐鼎欣一听这个,就知道事情八成成了,这家伙也就是耍个嘴炮而已,于是很是舒坦地坐在了贵妃榻上,笑眯眯地回复他,“这种事别人怎么算计你,是我让你硬的吗?是我让你进来的吗?要说冤,我才冤呢!我才二十四岁,正是人生大好年华,没玩够就怀孕,秦芙,你欠我的大发了。” 秦芙八成被她气蒙了,他今天从头到尾都不顺,直接开口骂道,“放屁。要不是我喝酒……” “要不是的事情多了,要不是你生在秦家,都没人搭理你呢!有事说事儿,没事儿……”唐鼎欣在眼前比量着自己的手,决定等会儿得将指甲油去了,还有化妆品也要换一套,毕竟不是一个人了,“就挂电话,我现在要早睡早起,身体好,孩子也好。” 就听见秦芙那边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才咬着牙说,“好啊,你愿意嫁进来就嫁进来啊,日子是你选的,我怎么对你,你可别后悔。我爸妈要见你爸妈,商量个时间吧。” 唐鼎欣这下才是真笑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好。” —————————————————————————————————————— 不知道是因着那首诗,还是因着终于撒了口气,秦烈阳那天晚上睡得格外的舒坦,第二天下楼的时候都是神采飞扬,让一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的方梅和秦芙两个人格外的厌恶,只是如今,秦烈阳还需要忌讳他们吗? 他甚至还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妈早,阿芙早。” 方梅依旧是一副慈母样,叮嘱他多吃点后,转头跟秦振说,“老秦,已经跟鼎欣说过了,她说会跟她爸妈商量,定了时间通知我们。” 唐家是女方,按着他们的时间走是应该的,秦振点点头,脸色和煦了不少。方梅和秦芙总算吐了口气。 秦烈阳当做没看见,吃了饭就去了公司。宁泽辉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老板的不同了,如机械一般跟在他身旁报完了今天的行程,一进门就直接问了句,“你这是容光焕发啊!” 秦烈阳就透露道,“唐鼎欣的事儿闹开了。” 宁泽辉是知道这事儿的,毕竟唐鼎欣的背景资料都是他打听的。当时唐鼎欣单独过来找过秦烈阳后,秦烈阳也照实将她的要求说了,宁泽辉是持反对意见的。他知道秦烈阳是厌恶方梅的安插人手,可同时觉得唐鼎欣不一定靠谱,毕竟是唐家人嘛!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做成了,那就说明这丫头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送到秦芙身边,谁知道是福是祸? 但如今事儿既然办了,显然是方梅中圈套了,他自然不会再提反对,“婚事定了?” “怎么可能?他们不会乖乖听话的,”秦烈阳倒是将方梅和秦芙的性子摸得准,“他们不甘心,总是要尝试别的方法的。也好,越闹爸爸越不喜欢。”秦烈阳摇摇头,十五年前的事儿跟方梅有关,可跟秦芙没关系,对于他爸来说,他和秦芙都是亲儿子,他对秦芙绝对不比对自己差。 秦芙是被算计了,这事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可先挑事的是方梅,她要是不算计秦烈阳的婚事,秦烈阳不能这么反击,更何况还牵扯出了十五年的旧事。 旧事如果不说,秦振八成还会觉得秦烈阳反应大了点,可说了,那就是完全的觉得秦烈阳委屈了——你已经对不住我了,怎么还对我这么差。这才是秦烈阳重提旧事的原因,他要秦振的同情分。 那么到秦芙这里,他的确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可秦振都四十了也没管住啊,所以这事儿的处理结果,还是因为那件旧事。如果秦芙老老实实就这么认了,他爸反而会觉得小儿子受拖累了,会有同情分,说不定落什么好处在他头上。可他要是耍心眼,他爸只能觉得,惩罚还不够,这个儿子不堪重用。 这是秦烈阳十四岁就摸透的事儿,可惜方梅和方海东还有秦芙,到现在都不懂。他们太注重利益得失了,反而忘了,秦振是个人,他是能被亲情左右的。 宁泽辉点点头,叮嘱他,“小心报复。” 如今这两边就是这样,内耗过多。秦烈阳将秦芙赶出了秦氏,他妈就弄了个唐鼎欣来恶心他,这会儿又要娶不喜欢的儿媳妇,不知道他们会出什么蛾子。 说完这事儿,秦烈阳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得,问宁泽辉,“对了,你读诗吗?” 这简直将宁泽辉问了个仰倒,他诧异地看着秦烈阳,脱口而出,“你发烧了?” 这实在不是宁泽辉编排他,秦烈阳十四岁回到秦家,随即就插班进入了初二,正好跟宁泽辉一个班。那是个很不错的私立学校,来的都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这些孩子以后都是要送出国的。宁泽辉是这里面的另类,他是靠着成绩进来的,家里其实也就是普通小康。 秦烈阳少上了两年课,这时候都初二下学期快上完了,为了方便他学习,老师煞费苦心的将宁泽辉配给他当同桌,就为了帮他补课。且不提两个人如何从看不惯到死党,但唯有一点,两个人是臭味相投的——他俩都讨厌语文课。 中考语文里是有道题解析古诗词的,这两人是靠着死记硬背才勉强过关的。如今,秦烈阳问他读诗吗?简直不要太滑稽。宁泽辉瞪着眼睛看他,“你确定说的是读诗,不是读史?” 秦烈阳显然是不怎么愿意多说的,压根没接茬,直接说,“怎么话这么多。去买本顾城的诗集,送到黎夜那儿去。早上的会没你什么事,你现在就去办吧。哦对了,让王秘书给我买个mp3,就是能放音频的那种,尽快送过来。” 宁泽辉一头雾水,什么事啊,能让工作狂放弃让他工作?而且mp3那东西,不早过时了,啊?现在哪个老土还用啊?可秦烈阳那样子,他就是再问也不会说的,只能一肚子疑问出门吩咐了王秘书,然后开车去了新华书店。 书店里顾城的诗集倒是很多,什么选集,精编之类的。宁泽辉害怕秦烈阳是想要其中的一首,直接买了厚厚上下两本的《顾城全集》,路上,他还顺手买了堆小零食抱着去了医院。 别看卓亚明天天绷着一张面瘫脸,可他却爱吃零食,真是表里不一! 这个消息是宁泽辉上次冒死闯入卓医生办公室后发现的。那天秦烈阳去看黎夜,他马不停蹄就去找卓亚明了,想跟他套套近乎,顺便问问自己怎么了,怎么就这么不惹他喜欢。结果一进去就瞧见了卓亚明忘了关的抽屉,那叫一个琳琅满目啊,简直是个小超市。他就不知死活的哦了一句,“这么大了还贪嘴啊!” 直接就被轰出来了。 买了东西,很快就到了医院。这时候上班点,病房里还挺安静的,宁泽辉先去了黎夜的病房,卓亚明不在,房间里放着中央七套,正在播放大概是养殖能手的节目,黎夜能坐起来了,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特护八成觉得没意思,正在看手机。 黎夜一瞧见他进来,眼睛都亮了,只是他这人一瞧就是挺腼腆的,也不好意思问,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他身后看去。宁泽辉有些郁闷的想,要是卓亚明见了他脸上能冒出这种表情,他天天被挂电话也会挺高兴的吧。 他将那一套不薄的书放在了黎夜手边,然后才说,“甭看了,烈阳没过来,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哎,”他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地打听道,“这书什么意思啊。” 黎夜也不是看书的人啊,瞧见书都愣了,然后就想起来昨天念诗的事儿了。 因为要参加活动,要求出节目,一堆小护士们就叽叽喳喳的商量怎么办?大家都这么忙,昏天暗地的,唱歌弹琴那种不用练就能上台的才艺又没有,哪里有时间准备啊。结果就有人提议诗朗诵好了,简单还是群体项目,一群人就应了。 因为黎夜性子好,是单间,又喜欢热闹,她们商量后就把排练的地方定在了黎夜的病房里。黎夜就瞧着她们挑背景音乐,还商量谁念哪一句,特别的热闹。他已经有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原先没出事的时候,他租住在那个大院里,不出车的时候也是很热闹的。说话拉呱的,还有打麻将的,虽然他并不善于这些,但仍旧将他的生活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再苦再难都高兴的过来了。 所以,黎夜是有些兴奋地在看这些,即便是发微博,也是一种我今天遇见个新奇事儿跟你说说的态度来说的,没想到秦烈阳就发回了那么一条微信。 虽然是手打的,不是语音,可他当时看见就愣了。他不是没想过秦烈阳给他回复的,即便说是只是说给秦烈阳听,可谁不想得到回应呢!黎夜紧紧的盯着那几个字好几秒钟,甚至还不敢相信的用左手去摸了摸,这才确定这是真的。 然后他就迸发了住院后最大的力量,他冲着一群叽叽喳喳闹腾地小姑娘喊道,“帮我个忙吧,帮我找首诗!” 霎时间,七八双眼睛都冲着他看过来,其中也包括刚刚推门进来的卓亚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惊讶的,在他们印象里,黎夜是那种特别温和的男人,即便说话,也不会高声大语。 黎夜被他们看的不好意思起来。小护士们显然并不想放过他,其中一个追问,“给谁念啊!要情诗吗?”顿时所有人都笑了,黎夜的脸都憋得通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还是卓亚明理解他,直接将一群小丫头轰出去,“病房里是排练的地方吗?小心扣奖金!”等着小护士们呼啦啦出去,卓亚明这才坐在他身边,用他的手机翻出了个网页,然后对他说,“这上面都是,你看看喜欢哪首吧!” 他用左手艰难地翻了一会儿,才找到了那首《门前》。他知道自己没文化,可能他的理解跟诗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的,可是,他就是格外的喜欢那几句,他喜欢那样的日子,所以念了出来。 他发出后就在等秦烈阳的回复,可是一直到支撑不住睡着了,秦烈阳也没再有信息发来。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忍不住失望,可随后又鼓励自己,快了快了,这不是回复过一条了吗?总比原先强。 如今,黎夜看到那两本书,自然想到了昨天的那首诗。这是喜欢的意思吗?是让他把所有诗都念一遍吗?虽然可能不是这个意思,黎夜觉得,自己还是这样想好了。 宁泽辉紧紧盯着黎夜的表情,只可惜这小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随手翻了翻又问了句,“你喜欢看诗啊。” 黎夜很茫然的回答了他一句,“啊?” 这时候宁泽辉还不知道,秦烈阳掩饰脸色的本事,是跟黎夜学的呢!只当他也不知道,心里嘀咕一句奇了怪了,然后站起来告别黎夜,扭头抱着他的零食,冲进了卓亚明的办公室。 这家伙今天不在,他丝毫不顾忌值班医生的目光,直接上前拉开抽屉,将空着的抽屉塞满了,然后才无声地路过了欲言又止的值班医生,志得意满的离开了。 却不知道等着卓亚明来交班,一开抽屉就发现,他妹妹塞给他的,好容易吃得不剩多少的零食,竟然又满满当当了,当即就问值班医生,“卓雅又偷偷跑来了?” 值班医生幸灾乐祸地说,“哪有,是来看黎夜的一个小子。这回是拍到马腿上了。” 卓雅觉得他哥三十岁的人了,还找不到对象,这完全是因为他太无趣了,所以想出这个损招,让他学会吃零食。还给旁边的医生护士都拜托过,不要帮他解决,还威胁说也不准丢掉,要来检查。卓亚明是东送西送,这才下去半抽屉,结果一眨眼,又满了。 卓亚明运了运气,心中不知道骂了宁泽辉几遍,扭头问值班医生,“帮点忙吧。” 值班医生直接溜了。 夜里十一点,秦烈阳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点开了黎夜的微信,果然听到了想要听的,今天是一首很短的诗,“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然后黎夜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烈阳,我也觉得你很远。” 远吗?秦烈阳将脑袋枕在双手上,闭了眼。 —————————————————————————— 即便秦芙再厌恶唐鼎欣,这事儿也是板上钉钉了。 唐鼎欣既然能在这个家里生存,自然是也是有本事的。秦芙电话一来,她直接去找了现在的唐夫人杜晓。 这也是迫于唐家的形势。唐家大少爷二少爷和二小姐,是故去的唐夫人生的。而大小姐和小少爷是如今的唐夫人杜晓生的。从两位小姐的排名就可以看出,杜晓其实算是小三上位,事实上,唐鼎盛的母亲的死跟如今这位唐夫人脱不了干系。 这里面,前夫人一系虽然少了亲娘庇佑,可毕竟唐杰民已经七十出头,孩子都已经成年,且在公司担任要职,而杜晓女儿已经嫁出去了,儿子却还小,虽然能吹枕头风,可也有限。 他们两个派系永远不会妥协,因为连遮羞布都没了,斗争远比秦家要激烈的多。更何况,唐家原本就立身不正,钱财来的路子也不对,所以孩子们的手段,更是猛烈些。 唐鼎欣这个夹在中间的女儿,自然就成了棋子。杜晓想要通过她跟秦家搭上关系,她毕竟是唐家夫人,以后也好交往,当初唐杰民也带着唐鼎欣来过秦家,有联姻的意思,其实是杜晓撮合的,跟着去的也是杜晓的儿子唐鼎璨。 唐鼎欣接了电话就将事情告诉了杜晓,当天是晚上,杜晓吹了枕头风,在老大唐鼎盛都不知道的时候,第二天就给方梅回了电话,定下了见面地点。甚至为了稳妥,杜晓连通知都没通知唐鼎盛和唐鼎峰兄弟参加,毕竟父母都在,妹妹的婚事他们也管不着。 所以,当天在会所一见面的时候,是没有唐家两兄弟的。秦振和唐杰民算是原先就有此意,虽然如今将秦烈阳换成了秦芙,但两人都是老油条,彼此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至于方梅和杜晓就是两副模样,杜晓一脸好高兴的模样,方梅却频频望向门口。 这里面最不重要的就是秦烈阳和唐家的小儿子唐鼎璨,两个人都是旁观者。秦烈阳见万人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唐鼎璨是个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孩,一副嘻哈打扮,也跟着坐在他身边,半天吐出句话,“我觉得今天晚上得挺热闹。” 秦烈阳看他一眼,他就很是殷勤的笑两声,“秦大哥,我是你的……” 秦烈阳又把脑袋扭过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那个,唐鼎璨是吧?知道怎么把微信移到mp3上面去吧?” 唐鼎璨顿时乐开了花,“知道知道。” 唐鼎璨显然是十分了解他兄弟行事的,果不其然,两边还在寒暄呢,唐鼎盛和唐鼎峰兄弟已经到了。一推门,唐鼎盛左右看了一眼,这才笑道,“爸,幸好没晚,哦,秦叔叔,您好。烈阳,你小子越来越帅气了。” 唐鼎盛今年四十出头,比秦振小十来岁,比秦烈阳大十来岁,所以除了场合上的交往,相互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来往。不过即便这样,秦烈阳也对这个人颇为了解,实在是这人做事太不讲规矩了,他的理念只有一条,赚钱就行。但不可否认,唐家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强。 这样的人,既然来了就是风波。果不其然,他笑眯眯的将目光从唐鼎欣脸上略过,然后在杜晓面前停止,冲着她说,“妈,这种大事儿怎么也不通知我?您给鼎欣找人家我不反对,但有件事,鼎欣怕是没好意思跟您提,她的婚事,我已经定下了。” 此话一落,屋子里各人脸色均不同。方梅、秦芙略有喜色。秦振、方海东还有秦烈阳都是一脸镇定,稳如泰山。唐杰民盯着唐鼎盛一脸的隐忍,唐鼎璨则是满脸惊讶,至于唐鼎欣,她左右看看,只能目光看向了杜晓。 杜晓一副笑模样,“鼎盛也是关心妹妹,可这事儿家里不知道,再说,鼎欣的婚事,还是要听听鼎欣的意见的。虽然这话不太好张扬,可这里都是一家人,现在也不是那种不开化的年代了,鼎欣已经怀孕了,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唐鼎盛的表情是吃惊而凶恶的。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唐鼎欣道,“怎么?怀孕了?鼎欣,如果我没记错,二十天前,我刚刚带你去见了王公子。” 唐鼎盛最近跟王家人走得近,王公子跟他透露了想找个人结婚生子的意思,这人眼光不低,非圈子里的不要,他在圈子里的名声这么差,明摆着就是找个人当同妻的,谁家的女儿不金贵?怎可能嫁给他。 唐鼎盛就想到了唐鼎欣。王公子只要家世和名声,可唐鼎欣有的也就是这两样了。她能有多少陪嫁?别说他了,他那后妈就不可能愿意。这不是天作之合吗?如今他放出话来了,人也带给王公子看过了,都给王公子称兄道弟了,结果唐鼎欣居然怀孕了要嫁给秦芙,他如何能不急。 他并不认为这是件意外,而是觉得唐鼎欣这是在故意挑衅他。他看着唐鼎欣问她,“当时为什么不说你跟秦芙交往?还是,你这是不满我对你婚事的安排,故意在找茬?” 无论哪个,唐鼎欣都担不起。她那张甜美的面庞立刻变得无助起来,“不是,这是酒后意外,我已经跟妈解释过了。我没想到怀孕的。” 这种事情,秦家自然是不能再听了,秦振直接插了嘴,“这事儿还是你们商量好了再说,唐老兄,我放下一句话,秦芙的责任他一定会担负,我们到隔壁等你的消息,今天就将这事儿解决了吧。”秦烈阳立刻站起来,推着秦振往外走。 唐杰民只能连连赔不是。只是门一关,屋子里又吵了起来。 唐鼎盛毫不留情地说,“既然只是意外两人又不熟,现在又不是过去封建社会讲究什么从一而终,打了吧!”他扭头看向了唐杰民,“爸爸,王家在这次地王收购中起的作用至关重要,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如果功亏一篑,损失不可估量。再说,当时已经带鼎欣给王公子看过,他十分满意鼎欣,也不会计较这些。我们不能食言。” 唐鼎欣立刻看向了杜晓,杜晓却是笑眯眯地,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鼎盛说的,让我还以为我们家是靠卖女儿发起来的呢!婚姻这种事,本就是讲究缘分的,谁也想不到是秦芙啊。现在秦芙愿意娶,鼎欣愿意嫁,又是门当户对,如果为了生意生生打了孩子嫁别人,圈子里不要混了。” 唐鼎盛瞧见这个女人就有气,直接冷笑道,“反正唐家的基业不是你拼出来的,如今顶着唐家的也不是你儿子。” 杜晓直接就冲着唐杰民哭诉,“老爷你瞧瞧,我都嫁进来二十年了,他还是这副态度。我明明是为唐家的名声好,当初你妈让唐家丢了多大的人!你……” 一提这事儿,唐鼎盛拍的一声拍了桌子直接站起来,却被唐杰民的一声呵斥给生生压下了,“她是你妈,你什么态度!王家的事儿还是不妥,以后不要提了,毕竟名声不好。至于地王收购,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再给他送点别的,不会出问题的。” 唐鼎盛还想再说,却被他二弟唐鼎峰给制止住了,这场混乱才算结束。 唐鼎盛显然还想找唐杰民理论一下,可显而易见的是,因为他妈的缘故,唐杰民其实对唐鼎盛兄弟俩并不怎么待见的,这时候顶撞他简直是自找苦吃,所以唐鼎峰直接将唐鼎盛拉走了,这个笑面虎还对着唐鼎欣说了句,“鼎欣,你可想好了。” 秦烈阳按着唐鼎璨的方法,摆弄了半天mp3,发现还得找电脑才能操作,起身就出来了。没想到正好碰到匆忙出来的蒋薇。 她在咖啡座那里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正在讲电话,“雨雯吗?在忙什么呢?方便说话吗?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对,关于秦芙的。你不是上次跟我说,已经答应跟他正式交往了吗?你们现在还好着吗?好着啊!那你听着啊,可不许急啊,表姐有件事要告诉你,就是,秦芙跟唐鼎欣要定亲了,唐鼎欣已经怀孕了,奉子成婚。对啊,就是我那个小姑子,你别急啊,说好了不生气的,哎!” 第27章 v2 在儿子缘这方面,唐杰民远远比不得秦振。 秦烈阳和秦芙虽然相互看不过眼,对于出了车祸,不良于行的秦振,却从来都是尊敬有加的。尤其是掌权的秦烈阳,即便万分不愿意,对于秦振的安排执行却从未有个磕巴。 可唐杰民不同。唐鼎盛和唐鼎峰这两个亡妻留下的儿子对于母亲的死,其实是十分怨恨的。这导致他们父子关系从亡妻死亡开始,就已经不可调解。只是这两个儿子愣是装傻充愣十年,哄得他以为他们不在意,将公司经营权交出来,结果通过各种渗透打压拉拢,将公司牢牢的把控在手中,直到最近,三儿子成年,才露出了不满。 如今的公司,不能说唐杰民说话不听,可他毕竟七十岁了,已经退居二线多年。而两兄弟相差不过两岁,四十出头乃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何况在兄弟俩带领下,公司的确业绩越来越好,可见选择听谁的,这简直不言而喻。 再说,依着唐杰民年轻时的脾气,这两个儿子不逊,弄死他们也可能。他现在说真的,也有这个脾气,可事实不可能啊,老三唐鼎璨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弄下来这两个王八蛋,把唐家的公司让给别人吗?想想都不可能。 所以,面对唐鼎盛的找茬,唐杰民是隐忍的。等着他们关门一离开,杜晓就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冲着一旁的唐杰民说,“这过的什么日子啊,这是当父母过得日子吗?” 唐杰民心里明白的很,这两人这么气势冲冲的来,又气势汹汹的走,压根不是要阻拦这事儿。两家都坐在台面上了,怎么可能拉着一个去打胎嫁给别人,唐家也不能这么不要脸。更何况,唐鼎盛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唐鼎欣原先笑眯眯跟傻丫头似得,他们觉得合适,她为了反抗设计人怀孩子,他们自然觉得她不合适了。 他们来,不过是要找茬,找不痛快,顺便告诉秦家,唐家谁做主而已。 唐杰民挥挥手,并不愿意听她抱怨,转头问唐鼎欣,“事儿你都想好了?” 唐鼎欣一直提着心,她是真怕唐鼎盛兄弟,听到这里,才算松了口气,连忙说,“想好了。” 唐杰民就点点头,吩咐杜晓说,“行啦,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你跟秦夫人商量细节,今天就把事情说好。” 秦烈阳听了蒋薇的话,就顺手打了电话给宁泽辉,“让彪子带上十个人过来,找一张大瑞国际独女蒋雨雯的照片给他们看看,守在会所门口,瞧见她来了,就通知我。另外,要是动手的话,除了蒋雨雯,剩下的都可以拿下。” 宁泽辉吓了一跳,“这不是商量婚事去吗?怎么要打架?” 彪子是秦氏的后勤保安队队长,个人武力值相当厉害,普通男人七八个一起上都打不过他,要不也不能起这个外号。让他来,显然不是一般状况。 秦烈阳笑眯眯道,“以防万一,你也知道那丫头不按常理出牌。” 等着安排好了,又把mp3终于倒腾好了,秦烈阳才回去,咖啡座那边蒋薇已经不见了,他不在意的进了秦家的包间。 里面几口人的表情依旧不同,秦振与方海东最镇定,在下围棋,方梅也算过得去,坐在一旁观战,唯有秦芙,一脸的紧张——这小子实在是太嫩了,秦烈阳有时候总觉得奇怪,他妈这种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人将自己亲生的儿子得罪成他这样,怎么会有人在得罪了有能力的大儿子后,又把疼爱的小儿子教成了这样? 秦芙这样子,没有外力帮衬,什么游戏也玩不过十级吧! 他的目光扫过,跟秦芙的目光相接,秦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然还在气愤秦烈阳给他设下的这个套。秦烈阳哪里会在意他的表情,随意找了个沙发,就坐了下来。 他瞧了瞧腕表,已经八点了,顺手将刚刚买的耳机插在了手机上,开了微信。果不其然,黎夜已经开始发微信了,长长的一溜,时间有长有短,看样子今天要说的话很多。 “烈阳,昨天宁助理来了病房给我了一本顾城的诗集,我这才知道,原先那天念的诗是顾城的啊,他可真厉害,写的真好。” 对面的秦芙看着,秦烈阳脸上的表情仿佛在插上耳机那一刻,一下子柔和了。从秦烈阳回家后,这么多年,他见过秦烈阳各种表情,对爸爸的恭顺,对他们的冷漠,还有不得已露出笑容的时候,可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放松的样子,连眉间的川字纹都淡了,那个疤痕看着也不那么吓人了。 “宁助理不光来了我这里,还去了卓医生的办公室,听小护士们说,他给卓医生塞了好多零食放在抽屉里。可卓医生不爱吃的,他那些都是他妹妹卓雅放的,因为卓雅觉得卓医生太克制自己,不太像个真人了,所以想培养他一些不好的习惯,还要按时检查。” 秦烈阳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卓亚明,长得倒是不错,尤其是那身白大褂一穿,更是气质出众。只是那张脸似乎很少有表情,他觉得自己也够严肃了,可他的表情是故意练出来的,为的是让秦振和属下觉得他老成可靠。卓亚明那个应该是性格吧,这样的性子,还真是挺不像真人的。 “我见过一次卓雅,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很凶,卓医生也怕她,小护士们也怕她,没人敢帮忙的。所以,为了消灭掉那些零食,卓医生满楼道撒么小孩子,费了好大劲儿才下去一半,结果又让宁助理填满了。” 听到这里,秦芙发现,秦烈阳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虽然不明显,可他知道,这是开心了。他不由想看看,什么东西,能让秦烈阳露出这种表情。可惜他坐在秦烈阳的对面,就算是把脖子都抻出来,他都看不见,只能作罢。 “小护士们说,卓医生早上上班看到抽屉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还说以后不准宁助理进办公室。我也不知道不好了是什么样,不过他来查房的时候,脸黑黑的,一看就不高兴。” 秦烈阳不但能想象卓亚明的表情,还能想象宁泽辉知道真相后的样子。这会子,他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彻底的勾了起来。 “那个,”说到这里黎夜有些磕巴,“宁助理好奇怪啊,零食不都是送小孩和女朋友的吗?他干吗要送给卓医生啊,也怪不得卓医生那么生气。” 当然是想追卓亚明了?确切的一点,那只花孔雀,从见了卓亚明开始,就在不停地开屏。往医院里跑的那个勤哦,如果他没记错,好像一个月之前,宁泽辉还在抱怨,“我要休假!我已经一年没休假了,我已经快累死了。”现在完全不提了。 就上次约他看黎夜,好像装的很大公无私似得,其实他都知道,那是为了见卓亚明。 只是黎夜好像完全不懂这事儿,秦烈阳隐隐觉得这有些不妥,可又说不上哪里来吧。再说,跟他解释也不好解释啊。他扭头给宁泽辉发了条信息,“买张《霸王别姬》《断背山》之类的dvd盘,送到黎夜那里去。” 几乎是立刻,宁泽辉就发回了三个大问号,随后一串文字跟着而来,“老板,什么意思?” 秦烈阳毫不留情回答他,“黎夜想知道,一个男人偷偷摸摸给另一个男人送零食是什么意思。” 宁泽辉回: 秦烈阳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觉得这家伙似乎不太正常了。他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将手机一放,一抬眼就看到了秦芙,秦芙很是光明正大瞄了一眼他的手机,然后探问道,“哥你好像很开心,跟谁聊天呢!” 正说着,唐杰民已经带着唐鼎欣他们敲门进来,秦家人也站了起来。秦烈阳并不愿意秦芙知道黎夜的事儿,虽然这事儿一开始就没瞒着方梅他们,但是过多的关注,显然是不好的。 此时他和秦芙站的很近,秦芙看着他依旧是一副打量的目光,如果不让他死心,这小子恐怕会一直打听下去。秦烈阳于是冲着他笑笑,然后给了他一句,“是高飞!他说这个月彩妆的营业额上升了百分之四十,我说要好好奖励他。” 高飞就是接受秦芙的二线公主系列彩妆的人! 秦芙脸色陡然就难看了,谁也不愿意提及自己的失败吧!可此时唐杰民已经在跟秦振说话,他如何反驳。只能恨恨地瞪了秦烈阳一眼,不过,秦烈阳压根没看他,人家不知道! 虽然波澜重重,但这事儿终究是定了下来。两边家长又说好了一起看日子发请帖,这才算结束。出门的时候,秦烈阳就看到了守在包间外面的彪子,他脚步随之慢了些,彪子就十分有眼色的跟了过来,小声汇报,“大门口,停车场都有人,没瞧见那位蒋小姐。” 还真是沉得住气!都说蒋雨雯被养坏了,刁蛮任性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她从初中起就爱寻衅滋事,挑拨打架。要不是如此,方梅也不会觉得娶了蒋雨雯,大瑞国际就在股掌之间了。实在是他们觉得,蒋雨雯只会横,却没脑子。 但显然,蒋雨雯远比传言要沉得住气。或许是同类人的气息实在是太相似,秦烈阳甚至问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低声吩咐彪子,“找两个人跟好了唐鼎欣,她怀着孕,务必保证她和孩子不出事。” 这事儿只是两家人知道,彪子眼中随即闪过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就不见了,低声应答,“是。” 倒是后面,八成是好心,两家人将唐鼎欣和秦芙都留在了最后。两个人并不熟悉却又要马上结婚的人凑在一起,自然没什么好话说。 秦芙小声而又凶恶的说,“帮着我哥算计我?唐鼎欣,你脑子进水了吗?就算你嫁进来,你也没好果子吃。” 唐鼎欣冲着他露出一张甜美的笑容,“这话你都说了两遍了。你放心,我有信心,我们回过好的。” 秦芙无端端觉得,这女人笑得好可怕! 第28章 既然已经说好了结婚,起码在明面上这事儿已经定下了,方梅立时从闲着没事干的贵太太,忙得脚打后脑勺。她虽然很多时候不靠谱,但是胜在听方海东的话,这番动作做下来诚意十足,倒是让秦振对秦芙的怒气少了一些。 似乎秦家的氛围,一下子从母子失和,变成了喜洋洋娶二少奶奶。秦烈阳对此表示无所谓,他倒是很期待唐鼎欣这个超级心机女进门后的表现,他相信,到时候方梅和秦芙就没工夫盯着他了。为了这个,他也会努力促进这门婚事尽快举行的。 所以,秦家要准备什么东西,甚至说要把他的三楼空出来两间给秦芙结婚装修当婚房,他也全盘答应,立刻吩咐刘妈帮他收拾,顺便还报备了一下,“我最近很忙,在公司旁边买了个小公寓,回不来的时候会住在那边。” 一说这事儿,方梅的眼睛就亮了亮,可是她竟是生生地忍住了,坐在一旁听秦振说。秦振是经历过这种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倒是并不反对,只是叮嘱他,“偶尔住住可以,能回来还是要回来。三楼的房间你也不要住了,一起搬到一楼客房里先住着,装修的时候一起装了,烈阳也快到了结婚的年龄。” 家里不差钱,方梅最近不准备得罪秦烈阳,自然是说好。 秦烈阳也不在意,只是收拾了几件自己常用的衣服和书籍资料,一起开车送去了上次买下的公寓——这地方其实是一个月前说包养黎夜的时候,他让宁泽辉出面置办下的。不过黎夜伤势重,住进来恐怕还要段时间,秦芙结婚前家里乱的很,他先用来躲躲。 却不知道,他的车停下后,身后很快也停了一辆很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面下来个挺时髦的女孩子,急冲冲跑进来问前台道,“哎,秦烈阳是不是刚上去啊?”还嘟囔道,“这家伙,走这么快,东西都落了也不知道。” 前台小姑娘瞧她打扮贵气又漂亮,用的包都是奢侈品,一下子就蒙住了,有些结巴的说,“对,他刚上去。您是?” “我什么也不是,就是一送东西的,行啦,他上去了我也不叫他了,我没时间的等他。他住在哪个门,我把东西塞到信箱里就行了。这家伙,总是忘。”她嘟嘟囔囔的,看样子是挺着急。 前台直接说,“1802,你塞进去可以。” 小姑娘点点头,说了声谢,就从包里掏着东西走了过去,然后手往里一塞,转头就走了。前台原本还等着秦烈阳下来跟他说一声,结果到下班也没见到人,就忘了。 秦烈阳则是放了东西,就去了公司。到的时候,宁泽辉正摆弄要给黎夜送过去的影片,瞧见他就戏虐的说了声,“老板,要不要检查检查,分个级?” 他开玩笑,只当秦烈阳不会管。哪里想到,这人就这么走过来了,顺手翻了翻,宁泽辉倒是直接买了不少,他将几个明显是□□片的挑了出来,冲着宁泽辉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这个留给你跟卓医生看就可以。”然后指着《霸王别姬》《断背山》之类的放好,这才叮嘱他,“这些给黎夜看就可以。呃,我记得我办公室有几张剧情片和爱情片,一块放进去,让他混着看吧。” 等着宁泽辉任务艰巨地去看黎夜,手中的片子就是一堆了,还顺便附带会议室赠送投影仪一部,用秦烈阳的话说,“哦,那东西是替换下来的,放在那里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落灰,拿过去用吧。” 笑话,哪个大老板会记住会议室多了个投影仪?分明就是你顺嘴问的。只是谁让秦烈阳是老板呢!他只能闭嘴了。 等着到了黎夜那儿,一瞧,好家伙,两个冤家都在。卓亚明正跟黎夜聊天呢,瞧见他终于不是扑克脸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宁泽辉正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听见卓亚明说,“办完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心虚地点头答应,等着送走了卓亚明,将秦烈阳给的东西都给了黎夜,这才打听,“卓医生他转性了?” 黎夜一边用左手费力的一张张翻看dvd盘,一边去看安装投影仪的人,压根没听见他说啥,还一个劲儿的问,“这真是烈阳让你送给我的啊。其实我好久都没想看电影这事儿了。” 这事儿其实时间很长了。那时候大概是秦烈阳到他家一年左右的时候吧,是个9月份,黎耀已经考上县一中,正在军训。李大壮李叔给了他个私活,让他送一家人回家——那老爷子是瘫痪了的,得包车回去。车子还是李大壮什么都运过的面包车,后面改装过,躺一个人坐两个人没问题。这家人一共三个,副驾驶就空出来了。 黎夜第一次单独跑活,外加秦烈阳一个人在家也挺冷清的,他就将人叫了上。兄弟俩一个开车一个伺候后面的人,足足开了两天两夜才到家。这家人原本说了给六百块,八成是瞧着他俩很上心,多给了一百块。 黎夜拿着钱兴奋滴不得了,还分了五十给秦烈阳,秦烈阳虽然不要,也挺高兴的。等开到城里找地方睡个觉的时候,两个人就看见了电影院。那天放的是《蜘蛛侠》,这么多年,黎夜都记得。他瞧见了忍不住说,“我爸那次出车前说,等回来带我和黎耀看电影呢!” 秦烈阳一听这话,就扯着他往前走。到了那儿,他俩一问价钱,三十一张。黎夜哪里舍得啊,扯着秦烈阳就往外走。秦烈阳却不干,跟他商量,“用你给我那五十。”黎夜是个守财奴,一分钱都不舍得多花的,“你的也是钱,再说也不够,算了。” 秦烈阳却不甘心,跟他说,“你进去看,我原先经常看的,不稀罕,你看完了给我讲讲就成了。” 黎夜还是舍不得,“黎耀要上高中了,住宿费和生活费都涨了,省点吧。” 他说了这个,秦烈阳就不吭声了,低着头跟着他出去了。一路上他都不吭声,黎夜就想哄他,“以后挣了钱带你去。” 秦烈阳就躺在副驾驶上,闷了好久才说,“我才不想看,我就是觉得你明明喜欢,却为了省钱不看,天天就是黎耀黎耀,他一点都不心疼你。” 黎夜虽然才十六岁,其实跟二十六岁的人没什么区别了,他哄着秦烈阳,“知道你对我好,黎耀顾着学习,他想不到这些。回去我给你炖鸡吃,就给你一个人吃,不给黎耀留。” 秦烈阳哼了一声,许久才说,“黎夜,我以后会给你买的,都给你买。买那种投影的机器,可以在家里看电影,你愿意看什么就放什么。” 黎夜那时候孤陋寡闻,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只当他开玩笑,“好啊,那我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四年。如今,这东西居然真到了他面前,黎夜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那么傻就好了,就能留下秦烈阳,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转眼一想,自己那个穷家能有什么,他拼死拼活这么多年,也不过攒了六十万,秦烈阳跟着他连学都上不起,肉都要攒好久吃一次,有什么好的。 想到这里,他就舒心了,拿着个《蜘蛛侠》出来,跟宁泽辉说,“放这个吧,我先看这个。” 宁泽辉狐疑地瞧了瞧这片子,这种美国大片,而且是十几年前的,压根不是他和秦烈阳的观看范围,怎么会混进来?只是既然黎夜要看,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正好拿着《蜘蛛侠》教了教特护怎么用。 等着都忙活完了,黎夜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跟他说了句话,“那个,你饿不饿?”宁泽辉一脸狐疑,问他,“还好吧,怎么了。”黎夜就说了句,“哦,那你记得去找卓医生啊。” 直到进了卓亚明的办公室,他才知道黎夜的意思是什么,办公室里就卓亚明一个人,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旁给病患坐的凳子,宁泽辉就提心吊胆坐上去了。然后就瞧见卓亚明随手将抽屉拉了出来,指了指里面的零食问他,“你送的?” 宁泽辉点头,同时小心地探问卓亚明,“你不喜欢?” 卓亚明诡异的笑了,然后说,“你都吃了我就喜欢啊?” 宁泽辉又不傻,那可是一抽屉,转头就想跑,结果被卓亚明一句话给定住了,“吃了就加你微信。”宁泽辉倒是想走,实在是被加微信这事儿撩了好久了,在加不上他都要疯了,咬咬牙,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秦芙坐在原地有些焦躁。蒋雨雯今天中午突然说要和他见面,这是个女魔头,一言不合就可以动手的,秦芙心里有鬼,哪里敢拒绝?当即就过来了。 只是来了他也不安定,一会儿猜测蒋雨雯是不是知道了他和唐鼎欣的事儿,可他想着这丫头那暴脾气,要是知道了,肯定在电话里就骂起来了,怎么可能忍住?一会儿就猜测这是不知道?可这样想他也舒坦不了多少,结婚这种事就跟怀孕一样,到了时间瞒都瞒不住的,他能躲得了几时? 秦芙坐立不安了半个小时,生怕突然来一群保镖,将他死揍一顿。这事儿蒋雨雯干在国外干过好几次,可人家没她爸有本事,都息事宁人了。 凉飕飕的空调风下,衬衫都有些湿了。蒋雨雯才缓缓出现。这是与这个圈子并不怎么相同的女孩,她长得也不算丑,只能算是一般人吧。只是身材爆好,是常年练器械出来的健美身材,这让她的一举一动都颇有力度,给人的感觉特别的张扬和自信。 她直接坐在了秦芙面前,顺手掏烟点起来,第一口烟就直接喷在了秦芙脸上,说的第一句话是,“胆子不小啊,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怎么?半个小时了,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你那婚事了吗?” 秦芙忍着呸呸了两口,因为生气稍微放松了点,冲着她说,“雨雯,你听我解释,我是爱你的,我被算计了,家里逼着我结婚,我也没办法。” 蒋雨雯就笑了,骂了句,“靠,一个男人少用这种被□□了的口气说话,恶心。” 秦芙气得不轻,“哪里你这么说话的,我吃亏啊!” “这算给你面子了。我叫你来是告诉你这事儿,”蒋雨雯吐了口烟,“姑娘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亏,你结婚,我送你大礼。” 第1章 v4 宁泽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卓亚明说到做到,等他将零食塞完,就给了他一个微信号。压根就不是他一开始加的那个,微信名就一个字,明。他打着饱嗝表示狐疑,“你不是骗我的吧,随便申请个加我,这种行为太可耻了。” 卓亚明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似笑非笑的说,“那个是工作号,应付同事的,这个才是私人号。不想……” 这句话还说完,宁泽辉就直接点了申请,卓亚明见状就不说了,只是也没立刻通过,反而跟他说,“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看。” 说完,就查房去了。 宁泽辉一肚子疑问,可惜卓亚明忙工作,而且那人本来就不好说话,只能带着这肚子疑问,回单位了。路上开车不能看手机,等着停了车,他再看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 宁泽辉随手就翻了翻他的过往朋友圈,原本想要看看这么闷的家伙平时能干点什么?结果立刻从车上跳了起来,然后又被安全带狠狠地拽回去,摔得个生疼。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靠!他丫的这家伙每天穿得严严实实的,裹得跟禁欲似得,脖子都只露半根,微博里全都是胸肌图、腹肌图,他都看到人鱼线了!都是肉肉肉!!! 宁泽辉专门往用户名上瞧了瞧,又点开大图看了看脸,那张满是汗水的脸,虽然跟平时的扑克牌脸表情不同,但是眼不瞎的话,那的确是卓亚明。宁泽辉不由自主地哗啦啦往下翻,靠,旅游的,美食的,各种晒图,他这不是精分吧。 就这时候,卓亚明给他发过来第一条信息——一张特别漂亮的胸肌,应该是刚刚运动完u都是挺立的,上面还有汗水,仿佛要立刻滴下来。这家伙在下面说,“你不就想看这个吗?怎么样?满意吗?” 宁泽辉只觉得口干舌燥,摸了摸鼻子,坏事了,流鼻血了! 等着他擦好了上去准备汇报的时候,秘书就拦住了宁泽辉,小声说,“方海东来了,正在里面呢!” 宁泽辉那个刚刚还满脑子胸肌的脸瞬间转换成精英模式,皱眉问道,“进去多久了,没有预约吗?”至于谈的内容,他压根就不用问,方海东怎么可能跟他们这些小助理和秘书交代,不过猜也能明白,大概是秦芙的事儿。 秦烈阳的圈套,用秦烈阳自己的话说,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是他干的,被他算计了,张扬得不得了。昨天婚事定了,方海东来这趟八成是要谈判。 里面的内容也差不多。方海东是没有让通报直接进去的,一屁股坐在了秦烈阳对面的椅子上,然后说,“烈阳,我们聊聊。” 秦烈阳倒是见多了他这种做派。他从十几岁就跟着他爸进入公司,开始时候什么都不会干,只能坐在他爸办公室里当壁画,只是他是个聪明人,没事干并不代表可以闲着,他学会了观察来跟他爸说话的每个人。 且不论其他的叔伯,只论最亲近的秦勇和方海东。他们是最开始跟着他爸的,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内弟,也是最亲的两个人。如今秦氏发展壮大,这两个人不但有功,而且有亲,比起别人自是不同。 他叔叔秦勇向来话少,在所有人看都是个老好人,只要开会不波及到他就是中立,后来不能中立了就弃权,谁也不得罪,也不表态,一副我就是拿分红要钱不要权的性子。他每次进来的时候,如果不是急事,必定提前给秘书预约,让秘书通报后再进来,聊天谈话全部叫的都是董事长,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才一口一个哥。 可方海东不同。秦烈阳第一次在公司见他,就是在他爸的办公室。那天本来是有会的,他爸还在会上介绍了他,不过方海东说有事,直接没来。他来的时候直接推门而进,他爸的秘书是在后面跟着的,也不敢阻拦他,只能跟秦振解释,“董事长,方董他……” 他爸就挥挥手,让人下去了。方海东也不在意,直接叫着姐夫,坐在了他爸的对面,大刺刺地跟他爸说,“姐夫,你什么意思啊,烈阳才几岁,你叫他来干什么,好好的孩子学习去吧。” 从那天起,他就断定,他的舅舅方海东并不安分。那时候的他或许只是被金钱撩得忘了根本,而如今,他显然是已经拿着秦芙这个蠢货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在蠢蠢欲动了。 十多年后,这位并不安分舅舅坐下来的第二句话是,“烈阳,你最近有些过分了。” 秦烈阳顺手将眼前的资料扣上,然后才双手相握,看向了方海东,听他胡诌,当然,方海东不是傻子,两边已经势同水火,他只是来安抚秦烈阳省得他做得更激进的,他也不会讲亲情,他只讲所谓的利益,“给你介绍唐鼎欣这事儿,你妈作为一个母亲,这么做并没有错,你不喜欢,完全可以拒绝。你的生气,我知道你认为你妈对不起你,把她所有的意思都解读成恶意。只是烈阳,你不觉得你有些草木皆兵吗? 那件事儿的发生,这些年她也不是不痛苦的,只是她嘴拙不知道如何说,你脾气又倔强,才闹成这副模样。而且,阿芙只是能力差点,他没有对不起你。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再恢复如常你妈也知道不可能,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吗?你如今是秦氏的代理董事长,这个摊子早晚都交到你手上的,阿芙你也看到了,不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争不过你的。鼎欣马上要生育,以后他娶妻生子是另一条路。” “不如,都安分下来。”方海东试探着说。 这是要休战了? 秦烈阳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到里面的诚意有几分,许久才问,“舅舅倒是对阿芙了如指掌,我的确挺不愿意费心招呼这只小猫咪的。不过,你代表谁来说的,你能做谁的主?” 方海东顿时笑了,“你妈妈和你弟弟,都是这个意思。” 秦烈阳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啊!舅舅的面子我总要给。” 等着方海东满意的出去了,宁泽辉才进来,皱眉道,“他什么意思?怎么着他来这趟也不对啊。” 总觉得他的所谓停战的说法太傻白甜,不似他的作风。 秦烈阳直接说道,“□□。你猜怕我在秦芙结婚这段日子再动手脚,保持平静?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有大招待发?还是明明没有希望诱导我以为有,让我精力放在别处?他原先的外号叫狐狸,现在有身份了,没人叫了而已。何况,还能卖我爸的好。” 宁泽辉知道此言不虚,虽然看起来都是多想,但他们原本就是想的多,只要一想,就会牵扯精力。“那怎么办?” 秦烈阳笑了,“我这人跟别人不一样,我属狗的,只会死咬一处不放,等秦芙结婚后再说吧。” 因着方海东的原因,秦烈阳直接就回了公寓。进门的时候,他直接去信箱那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然后就上楼去了。 这套房子并不算小,原本可以隔成三室一厅,只是秦烈阳没这么大的需求,直接就留了一间书房和一间卧室,剩下的全部做了客厅,因此客厅特别的大。外加整面的可以俯视北京城的落地窗,更是显得格外的空旷。 他倒是没觉得孤单,只是干活到了八点的时候,习惯性的看了看手机,微信里空荡荡的,黎夜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没发微信。 秦烈阳顺手就开了电话簿,想打给宁泽辉,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顺手放下了,扭头接着工作。 九点他看了一次,九点半看了一次,九点四十五看了一次,都没有,他就有点毛。 可去问你为什么不发微信啊,那就是告诉所有人,他在意吗? 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在落地窗前掐着腰看了会风景,最终才压下去问问的。扭头拿了包里的mp3,洗澡睡觉去了。 医院里,卓亚明一头黑线的陪着黎夜终于将《霸王别姬》看完,又翻了翻夹杂在一叠碟片里翻出了《春光乍泄》《断背山》甚至还有《蓝宇》等,对秦烈阳和宁泽辉这两个家伙就觉得没救了。 他扭头看了看还挺伤感的黎夜,觉得这事得提个醒,这种潜移默化真他妈太操蛋了。问他一句,“黎夜,你看懂了吗?那两人什么关系?” “懂啊,”黎夜一副很常见的表情,“村里就有啊。村里的三大爷就一辈子没娶老婆,他跟隔壁村的王六叔搭伙过。我爸说那叫契兄弟,跟夫妻是一样的,让我们不准老盯着他们看。” 卓亚明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魔性的同性恋故事,直接愣那里了。 黎夜还在说,“他们可好呢,经常一起下地,还给我们买糖吃。我来北京的时候,六叔都六十了,三大爷都小七十了,两老头还天天一起上地呢。其他也有两对。” 卓亚明有些结巴地问,“他们家里人都愿意啊,你们村里呢。不说吗?” “他们都是养大了弟妹,自己也岁数大了,娶老婆也娶不起,我们那里彩礼重,才找契兄弟的。家里为什么说?村里也都明白啊。没钱怎么办?” 卓亚明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然后又突然升起个想法,黎夜怎么这么清楚?“那个,黎夜,你也养着黎耀,你想过吗?” 黎夜瞬间就闭嘴了,他曾经也想过的,养秦烈阳的时候,他想要是长大了他俩没钱盖房娶媳妇,就搭伙过;。不过,那时候他因为压力大,想的太悲观 ,压根就不该是孩子想的事。 现在这种话,是不能说了,秦烈阳怎么可能娶不上老婆呢。 第30章 mp3响了一夜,等着秦烈阳醒来的时候,已经没电了。耳朵带了一夜的耳机,压得有点麻,他一边揉着,一边将耳机拽出来,顺手扔在一边,然后摸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睛开了微信。 不得不说,当看到黎夜的对话页面那长长的一溜后半夜发的语音时,秦烈阳是吐了口气的。他昨晚真是有种想冲过去看看的想法,虽然被按压住了,但总是忍不住会想,出了什么事,这家伙居然连微信都不发了。他不是天天在病房里躺着,连门都出不去吗?难不成是睡着了? 这种因为联系不上担心一个人的感觉,秦烈阳并非没有过。 曾经跟黎夜一起生活的时候,他经常会这样。那时候黎夜学了大车,十五岁天天跟着一群大老爷们跑长途大车,他原本只觉得不就是开车吗?并不觉得多危险,他虽然年纪小,可在家也摸过两把的。 直到后来有次去威海,需要在那里待两天,又是大热天的,黎夜就将他带上了,想要让他也去泡泡海水,黎夜觉得那是好事。那一路上,车子是日夜不停的,天又闷又热可是就不下雨,车子里的空调也不是很管用,两个人四小时换一次班,黎夜换班下来整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偏偏又热的睡不着,只能闭着眼养神。 他亲眼看着,不过两天两夜的路程,黎夜生生的熬了两夜,他一点都吃不下,只想灌水。最重要的是,不仅仅只是累。他们中午头在一个饭店门口停车休息吃饭,结果就碰上了偷油的,一听有人喊,那个文弱如书生的黎夜,竟然一下子就跳起来,抓起一旁的扫帚就冲了上去。他唬了一跳,赶忙也跟上去,偷油的是三个小流氓,竟然理直气壮地围攻黎夜。 等着他和另一位司机赶过去把人赶走的时候,黎夜已经挨了好几下,后背好几道青紫。他骂黎夜“你不要命了,你这个身板能打过谁?”黎夜就跟他说了一句话,“油要是没了,这一趟剩不下多少了。” 不就是几百块钱吗?秦烈阳气得恨不得骂人,可瞧着黎夜那副虚弱样,又骂不出口,只能恨恨地低头给他上药,边说,“钱我能挣,出事了人就没了,他们都是不要命的。”他觉得自己要被憋屈死了。 可黎夜说什么,那个财迷说,“你挣得也是我的,油钱也是我的,怎么能抵呢!” 秦烈阳说不过他,可终究害怕他出事,于是拜托相熟的王叔——他是修理厂的——给黎夜定制了一根伸缩铁棍,让他随车带着,如果吃饭,就拿在手边。就这样,只要黎夜一出车,他就开始坐卧不安,他担心黎夜在车上休息不好,担心黎夜万一一个疏忽出了车祸怎么办,还担心遇见了偷油的抢劫的。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他离开,足足一年多的时间。秦烈阳知道,这是一种牵挂,是一种离不开的感情,就如当初离开黎夜,明明知道他将自己卖了二十万,他还是撕心裂肺地难受,他还是放下尊严祈求黎夜不要送走他,将他要回来。即便当初在那条河边,他妈妈扭头而去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 甚至在他回家后的前一年,他都会做噩梦梦见黎夜开车出事了惊醒。可即便这样牵挂,又有什么用呢?抵不过二十万钞票。 那二十万,仿佛是打在他脸上永远都不会去掉的巴掌,昭告了他所有的自作多情。他再也不会允许,有人能牵制他的感情,就像他发过的誓一样,他永远要第一个说不,第一个扭头,第一个下手,第一个去放弃别人。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又对黎夜产生了类似的牵挂时,他压住了。现在,既然没事,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这次并没有立刻点开那些微信,而是放在了一边。洗漱,下楼跑步,吃早点,然后开车上班,那些微信仿佛被他遗落在了角落里。 好在这并不难,他刚刚准时八点到达,守在电梯口的宁泽辉就告诉了他一条不可置信地消息,“那个……唐鼎欣刚刚在秦氏大门口,被人撞到了还泼了一盆狗血。” 大步往里走的秦烈阳一下子就停住了,即便如他,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种事实在是只在电视乡土剧里看过,任谁怕是也没见过的。秦烈阳缓了一下才说,“人抓住了吗?她怎么样?” “人抓住了,那个人是突然出来的,唐鼎欣上楼梯,他提着桶加速跑过来,直接就将唐鼎欣撞到了,然后趁机泼了她狗血。那个人根本就没走,当着一堆人面还喊了几声口号,大概就说唐鼎欣跟秦芙那些事儿,她小三上位,带球结婚什么,不怎么好听。”宁泽辉猜测。 秦烈阳皱着眉头问,“没说是谁指使的吗?” “没说,他说就是有个男人给他钱让他干的。会不是蒋雨雯?”宁泽辉吐了个名字,她脾气可不怎么好。 蒋雨雯风评是不怎么样?不但跋扈,好像还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上手的人,仗着亲爹疼,天不怕地不怕的。若是没听见蒋薇的电话,他也会信是蒋雨雯。可蒋雨雯那天能按耐得住,何必今天来干这种事,当天她就该做了。不该是她。 不过,他能这么想,别人确不会,这显然是一招一石两鸟,一边祸水东引,一边解决了唐鼎欣。 秦烈阳叮嘱宁泽辉将那人送派出所,顺便找人排查方海东最近的动作,继而接着问,“唐鼎欣呢,没事吧。” “她晕血,直接晕了,派人送去医院了,说是有些出血,目前有人看护。”宁泽辉汇报说。 这就可以了,无论过去的相亲身份,还是现在的关系,秦烈阳都没有去看的必要。他叮嘱宁泽辉,“让瞧见的人不要传播,省得秦芙倒打一耙。” 只是当秦烈阳都低头工作了,宁泽辉还没走。他又从桌子上抬起头来问他,“还有事儿吗?” 宁泽辉其实也没别的,主要是昨天秦烈阳挑选碟片很认真,又送了投影仪,他作为一个下属,办完了事儿,自然觉得要报备一下。“就是碟片已经送到了,投影仪也安装好了,黎夜挺喜欢的,他挑了张《蜘蛛侠》看。” 秦烈阳手中的笔停了一下,随后就听他冷冰冰地说,“我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听这种小事。以后他的事儿就不用跟我说了,你安排就可以。你下去吧。” 宁泽辉简直瞠目结舌,这人变得也太快了,昨天明明还特别好呢!送了诗集,送了基片,还送了投影仪,还搬到了给黎夜准备的公寓,他原本是不太愿意秦烈阳这时候招惹到黎夜的,生怕这事儿给他带来不良影响,可又觉得自从黎夜出现,秦烈阳实在是好太多了,起码失眠就少了,他才上心的。 怎么,这又掰了?昨晚发生什么了? 可秦烈阳那样显然是不想回答的,他不想,没人管的了。宁泽辉并非不懂眼色之人,当即退出了办公室。一出门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微信,昨天卓亚明发了那张图片后,他如何能忍住?直接回了一条,“我想把汗珠都舔掉。”结果到现在都没音,他就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吓着了? 唐鼎欣从医院里才惊醒,好在她年轻,并没有大事儿。只是她也是有亲戚的,小姨坐在她的床前抹泪,“你这是何苦?你一个大小姐,嫁给谁也过得好,遭不了罪,干嘛要从别人手里抢?那女孩多厉害,今天只是泼狗血,明天呢!” 即便是清洗过了,唐鼎欣也能闻到身上淡淡的狗血腥膻味,她原本就是孕妇,孕吐厉害,此时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可她应是生生忍下了,冲着她小姨说,“那可是大瑞国际的独女,别看我们都是小姐,差远了。我抢了她的男朋友,她出气泼就泼吧,她消气就好。再说,这才算什么?一盆狗血又不是我流了那么多血,就当淋了雨一样。再说,血可是红的,我原本运气差,说不定这回就能鸿运当头呢!” 八成是看小姨太担心,她硬是强憋出个微笑来,“别人的富贵我只能用不能动,我得要我自己的,我再也不想过在唐家的日子了,小时候被他们当做小猫小狗一样逗弄,大了被当做货品让人挑拣卖出去。再也不要。” 她小姨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妈当年就是作孽想不开,要不,你怎么会受这个罪?” 唐鼎欣倒是不在意,扯着笑容说,“她也没想到。”他妈当年可是比如今的唐夫人杜晓受宠,只可惜红颜薄命,生了她之后,没等到转正时机,就意外死亡了。否则的话,还真说不准唐家这几个孩子,谁过得更好? “我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好的。”唐鼎欣仿佛给自己打气一样,摸着自己的肚子,重复道,“比两个姐姐好,比所有的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