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的金主》 1.第01章 christopher是一座海滨小城。 这里一年四季气候温和湿润,是世界上著名的疗养圣地。而以小城名字命名的医院就坐落在一个海滨公园中央。 大片树林蜿蜒着将小小海湾包揽住半边。那丛树的颜色,并不是单一性的翠绿或苍青色,树色在株株层次里变象环生。目光陡转时,一大团深烟霞红树叶在茂密林中猝然冒出。虽色调一冷一暖,可组合在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按照宋尧画了十五年水彩画养成的惯性思维,他自然而然地在脑中进行了颜料混杂调色的道道工序。 可他此次前来并不是要画风景画的。 宋尧双手插着裤兜,一路上听着身边那个女生的喋喋不休,疏然有礼地应着。 “这里的环境真好啊,真羡慕哥哥,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徐曦嘟着涂了芭比粉色唇釉的嘴唇,配上如同芭比娃娃般的小脸蛋以及娇小的身材,撒娇的可爱神情叫男人们移不开视线。 宋尧却又只是简单“嗯”了一声,稍稍抬眼看向矗在公园中央的那一列列白色楼房,目光完全不在她身上。 天空下。有几只白色的海鸥拂过海湾、草坪,在楼的上方盘旋往复,衬得白楼十分优雅,恍若身披婚纱的高贵女人。 徐曦略略失望地咬了咬粉嫩的唇,又接着说:“对了宋尧,你跟哥哥认识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哥哥的工作地?” “嗯。” 仍是那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宋尧随意看向在公园长椅、翠绿草坪上嬉戏玩耍的人们,大部分人金发碧眼、厚唇黑肤,也有不少亚洲面孔出现。 其中有一部分人身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们中有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似乎思考着什么;有人在护士的陪同下在散着步作康复训练,也有的人不甘寂寞,加入了前来野餐的大家庭,尽兴攀谈起来。 氛围融洽,与这儿的天气一样。 徐曦见宋尧还是如此沉默,倒也没有先前那般介意了,生来话多的她仍啦啦地说了一路,一直到了医院前面。她指着东边说:“哥哥在最东边的这幢楼。” 宋尧点头,便随着她到了那幢白楼门口。站在门口的病人三三两两,见到迎面走来的典型东方面孔,都友好地微笑示意。 宋尧与徐曦也都礼貌性地回以笑容。 这时,一位褐发护士从楼里走出来,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喊着:“warmth,why are you smoking again?” 宋尧在国外生活了十年,这个英文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他略显奇怪地回过头,顺着护士的目光看过去。 “smoking area”的高牌子立在一株绿树的下面。一个女人身子半倚在标牌上,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根细支香烟,垂落下来的栗色长卷发挡住了她的侧脸。宽松的病号服并未将她那瘦弱的身形给隐藏起来,反而愈加显现出她的清瘦。 在听到护士的声音后,她熟练地弹掉烟灰,后又将烟放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才把烟丢进垃圾桶。她微微仰起头,对着半空吐出袅袅烟雾。 当她侧过身子面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宋尧忽地心脏滞停了,一时间许多事情与回忆涌上他的脑子。 那些他以为已经烟消云散了的思念,此刻却从他的深深脑海里清晰地浮了出来。思念不曾远离,只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潜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宋尧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女人。 她的面孔很是清秀,但苍白得如同一张脆薄白纸,在温温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像是要被晒得透裂一般。 她离得越来越近。 一近,宋尧那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还有一丝丝的颤抖,那是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可怜的脆弱无力感。 女人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灰暗的眼眸稍稍瞥向了他,眼神淡漠疏离,似是荒无人烟的噶顺死寂戈壁。 明明映着大团大团云朵的湛蓝天空如同阳光一般漫散着,将这座小城覆盖得紧紧的,把这里的人们烘得暖洋洋的。可这片澄净汪蓝的天空,却怎么也进不了这个女人的眼睛。 明明他记忆里的那张脸,有着呈满蓝天的眼睛和煦暖的笑容。可现在的那双眼睛,令他感到陌生又害怕。 但他绝不会认错的。 况且,那声“warmth”确确实实是“温暖”的意思。 在他愣神的一瞬间,那纤细的身子就从他旁边晃了过去,遗留下来的淡淡烟味滑进了他的鼻腔,他压制住了拼命想咳嗽的**。 宋尧的唇微张,想喊一声——暖暖。 可终究那声亲昵又显得怪异的称呼冲到喉间时,就被他硬生生地扼杀掉了。 怕是早已不认识他了。 一旁的徐曦从来没见过宋尧这般纠结慌乱的神情,但身为女人,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无非就是男女人之间的那点事。 但是,这等情形让她如临大敌。 她按压下心底的不快与恐慌,故作亲热地挽住了宋尧的手臂。“宋尧,我们该进去了。” 跟在护士身后的那个女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进了楼拐个弯儿就不见了。 消失的那一刻,宋尧垂下眼,不着痕迹地从徐曦的怀里抽回了手,径直上了台阶。徐曦赶紧跟了上去。 这幢大楼是精神诊疗处。 因为先前有过预约,宋尧与徐曦很快就到了心理医生徐扬的办公室前,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去。房间简单纯白,除了一套办公桌椅以及一把留给病患的转椅外,就只有两个绿色小盆栽。 办公桌前的男人长得高大斯文俊秀,放下手中的病历,缓身站起,请宋尧坐下,便直入主题:“你是要画精神分裂病人还是抑郁症患者?” “哥。”徐曦见此,小步迈过去,拉着徐扬的手臂晃着,撒娇地说:“为什么这么急啊?你很忙吗?难道就不能多聊一会儿?” 徐扬一本正经地将徐曦推开:“这是办公时间,要不是宋尧可以为精神学做出点艺术贡献,我可不会允许他来这儿。”说完后就笑着转向宋尧。“对不对?” 宋尧不作理会,沉默地思忖了一会儿,这才犹疑地问:“张暖她……是怎么了?” 徐曦立刻就懂了,抢着说:“进了这儿,肯定是精神病嘛!”言语中尽是不屑与厌弃,与那些世人谈论起精神问题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一语激得徐扬与宋尧都黑了脸。 但因为徐曦是朋友的妹妹,宋尧不好当着朋友的面发火。可徐扬对此毫无顾忌,直接不留情面地怒道:“我决不允许你这样说我的病人们!这是对他们的极大不尊重!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徐曦被骂得面颊通红,特别是在宋尧的面前,她觉得特别丢人。她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赌气般地喊:“出去就出去!”然后就很快夺门而出,用力地撞上了门。 徐扬气得咬住了后槽牙:“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宋尧神游在外,完全没有在听徐扬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认识张暖?” 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宋尧旋即回神:“嗯。” 徐扬拿起黑金边钢笔在手中转着:“她是你的朋友?” 宋尧摇头:“算不上。” “不会是前女友?”徐扬紧眼皱眉。 “别开玩笑了。”宋尧的声音凛凛发冷,恍若千年寒窖。“说正经的。” 徐扬认识宋尧八年,自然很清楚他这是真的生气了,因而果断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她得了抑郁症。如果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她应该是不会同意做你模特的。” 末了他耸了耸肩,嘴角带有一丝玩味。“悄悄告诉你,她的脾气可差了。” 宋尧在听到第一句时瞳光就微缩了一下,压根就没怎么听徐扬后面的话。“……重度还是轻度的?” 徐扬盯着他不说话。 宋尧微扯了下唇边:“保护病人**?” “那倒不是,现在抑郁症是比较普遍的心理疾病。”徐扬舔了舔上颚,伸手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毕竟生活太他妈不容易了。” “只是抑郁症容易反复发作。根据之前她的主治医生留下来的一沓病历来看,她九年前就来过这儿,当时自杀倾向很重,压根就拒绝同人交流。” 九年。宋尧在心里默念。 徐扬往椅背那儿一仰,眼睛看着白色天花板,接着说:“医生们便用药物替她缓解情绪,后来她好了很多,她家里人就给她办了出院手续。但是情绪这东西嘛,不好说。所以她总会断断续续地回到这儿继续疗养。” 他顿了半晌,就直起腰看向宋尧:“所以,你问我重度轻度,我只能说目前来看,是中轻度的。” 宋尧忽然问:“你是三年前到这儿工作的?” 徐扬点点头。 宋尧不开口,似乎在等着徐扬接着说。 徐扬了解他的想法,沉吟着站起身,活动了下腿脚:“当时她正巧也在,因为都是华人,所以医院就安排我来接手。我根据病历判断,她的病因既不是先天基因造成的,也不是天生的性格使然。” 说着他一脸神秘地凑近宋尧,扳着手指头认真地说:“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要么就是受到了外来刺激。比如说什么亲人去世啊,失恋啊等等。” 宋尧轻扬眉,不耐烦地斜眼看向他:“你他妈赶紧说重点。” 徐扬听宋尧说了句脏话,诧异万分地张大了嘴巴:“喂喂喂,宋大画家,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粗俗的话?实在是他妈有辱斯文啊。” 宋尧冷冷地睨了眼他的金边眼镜。 徐扬察觉到宋尧的视线落脚处后,十分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就装作没事人一样。“每次我要同她谈心时,她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直接对我大发脾气,发完脾气之后又一个劲儿地向我道歉,最后搞得我很内疚。” 宋尧听得身上有些僵硬,“说到底,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扬赶紧为自己辩解:“也不能这么说,她不愿意沟通,我们也没办法啊。但是好歹她对于药物治疗很配合,所以还是很有成效的。三年前,她在这儿医治了几个月后,就回国继续工作了。” “这一次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徐扬眼球往上移了移,认真思索了下:“二月份的时候,算起来也有两个月了。” “平常是谁在照顾她?” “每次她来这儿,都是alisa在照顾。” 宋尧知道,alisa肯定是刚刚在门口碰见的那个护士。 徐扬意味深长地瞟过来一眼,又跟上一句:“不过这一次,她男朋友也跟来了。” 宋尧的表情刹那间有些微妙,心脏渐渐沉落,连视线都感觉无处安放。 这一次的不期而遇,将他死死地摁进了十年时光的死海里。他几乎要窒息而亡。 原以为相逢是缘分,到头来都是狗屁! 2.第02章 徐曦红着眼睛在医院里四处瞎溜达,越想越觉得委屈。 当时她确实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她承认是自己错了。可是哥哥也不能在宋尧面前那么不留情面地大声叱骂她啊!实在是太丢脸了!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一边擦着泪,一边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发现并没有未接电话与短信消息。她更加难过了,一屁股坐在了楼道里的长椅上。 沉浸在一个人的微不足道的悲伤世界里。 许久之后,她十分低落地起身下了楼。 底楼有一个餐厅,极具欧式典雅气息。米白色的天花板与地板,将暖光烘托得一览无遗。 徐曦经过的时候,无意之间往里面瞟了一眼。 现在不过才上午十点,餐厅里十分冷清。但坐在最角落的一抹身影陡然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清瘦的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无疑就是宋尧提到的张暖。 徐曦直直走过去,在张暖的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打招呼:“hey,warmth.” 张暖稍稍抬眼看了看她,便又低下头攥着叉子与桌上那盘水果沙拉较劲。 徐曦可以看得出来,张暖其实并不是想吃沙拉,不然也不会用叉子把一块块水果捣鼓得那般破碎。 在徐曦以为张暖不会理她的时候,张暖却开口了。“我也是中国人,你完全可以说中文。” 声音清亮,语速缓慢。 徐曦实在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怔了怔,但很快笑着回:“那真的好巧呢,我叫徐曦。”末了又故意问了一句,“你呢?” “张暖。”她聚精会神地盯着盘子里的那颗草莓,这是里面最后一块完好的水果。 徐曦努力地挑起话题:“这么早就来吃饭么?” “alisa让我多吃水果。” 徐曦看了眼那盘中水果沙拉酱碎渣,疑惑地问:“可也没见你吃啊。” “一会儿我再吃。” 徐曦本来想回一句“烂成这样还能吃得下去么”,但她一考虑到张暖的心理状况,及时将话咽了下去。之前在宋尧面前的口无遮拦,已经让她的肠子都悔青了。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与张暖在一起聊天的感觉很不错。虽然张暖不会主动说话,但对于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认真思考并回答了。 像是朋友一般。 此时宋尧与徐扬进了餐厅,远远地就看见那两个相对而坐的女人。他们很担心徐曦会说出什么刺激到张暖的话,急忙赶上前。 因为徐曦是背向着他们坐的,而张暖一直都低着头乱叉水果,所以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 在宋尧距离那张餐桌两三米的时候,徐曦突然冒出一句问话。“张暖,你认识宋尧吗?” 宋尧听后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并随之拦住了身后的徐扬。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张暖,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尖刺入一般。 张暖仍不厌其烦地去叉那颗草莓:“认识。” 徐曦接着问:“你们是朋友?” 她摇头:“算不上。” “那……他是你前男友?” “别开玩笑了。” 一模一样的回答令徐扬忍不住笑了,宋尧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敛住笑,强装一副严肃神情。 张暖又慢慢地说:“前恋人久别重逢,那是言情小说的套路。跟朋友的前男友在精神病院碰见,这才是意想不到的现实。” 盘子里的那颗草莓总是四处滚动,令张暖心生躁感。她克制不住内心低沉焦虑情绪的驱动,迅速起身将那盘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水果沙拉打翻在地。 徐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懵了,不敢吱声。 张暖盯着地上那稀烂的沙拉酱与水果渣混在一起,目光顺着那颗新鲜草莓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她缓缓抬头,与宋尧那道润寒的目光撞上。她轻轻蹙眉,视线移向了一旁的徐医生,又看了眼脸色煞白的徐曦。 忽地,一种毫无来由的强烈内疚感从她身体里喷薄而出。 “对不起。”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声道歉是对谁说的,可能是徐曦,也可能是沙拉,兴许还是地板。 徐扬走上前,关心地询问:“warmth,没关系的,要放松。今天的药吃了吗?” 张暖匆匆点头,右手习惯性地伸进裤兜里摸烟,抽出一根白色细支烟后就叼在嘴里,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掏出一只小巧别致的金属打火机。 宋尧神使鬼差地抬脚跟上。 这边alisa正好来寻她,瞧见她嘴里咬着的烟后,急忙想要阻止:“warmth……” 徐扬走上来拦住了:“alisa,let her alone.” alisa只好作罢,同徐扬汇报了这些天张暖的状况。 而徐曦则愣愣地看着宋尧那个向来冷傲的男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随在张暖的身后,生怕惊动了她。 她看着地上那一摊沙拉水果烂泥,轻叹一声。 她一直都坚信着一个信念,只要宋尧的身边还没有女人,那她就还有机会。可是她的这份维持了八年的单相思,终究还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而走到了尽头。 . 仍是在之前吸烟区的高牌下。 张暖左手拿着打火机灵活翻转,开了上盖后,拇指在打火轮上一滑,右手挡着风,点上烟后就将打火机在半空中一甩,熄了火也顺道合上了盖子。 她嘬了一口烟,吐息完烟雾后才把余光投向宋尧。 宋尧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面上清淡冷默,不发一言。 张暖稍微回想了下那个久远的年代,似乎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的,定然从容。只是,在今早刚遇见的时候,他好像有些不淡定。 果然还是因为精神病院的缘故吗? 这么想着,张暖略微有些头疼,身子一斜靠在了牌子上:“跟我出来又不说话,怎么,怕我犯病啊?” 宋尧听后敛下眸子,喉头微动,却又说不出话来。 张暖往天上瞧了瞧,总感觉她少做了一件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她才恍然大悟,往兜里又摸了根烟,递给宋尧。“瞧我这记性,老同学见面,居然都不知道递根烟。” 手臂一伸长,蓝白条纹衣袖就短了一截,露出了细白的小臂。不过很快张暖就扯下了衣袖,将手臂挡上。 但宋尧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在那半截手臂上,触目惊心地横着好几道伤疤,刀疤与烟疤相互交错,层层丑陋的沟壑里像是贮了好几年尘土光阴。 宋尧脑子一震,模糊中现出血肉疼痛的绰绰影子。 见宋尧怔着不动,张暖便夹着那根烟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尧回了神,盯着她那细长苍白的手指,慢慢接下了那根烟。张暖又将打火机递过去。 宋尧点上烟,吸了一口,仍然不言语。 长时间的沉默使得张暖的目光渐渐放空,不知不觉烟灰几乎要垂落下来。 她掸掉长烟灰,见已经烧到了烟屁.股,只好将烟丢掉,又重新往嘴里塞了一根,点燃后,淡然问道:“你跟徐医生很熟?” “还行。”宋尧轻声回应。 “啊。还行。”她重复了一遍,又说:“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请你不要打听我的事,就当没见过我。”话到这,张暖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空着的左手搭在了右臂臂弯上。“这么说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可能本来你就没这打算呢。” 宋尧面上无异,沉声回:“前半句我可以答应你,但后半句不行。” 因为服用药物的缘故,导致张暖的思维与精神很难集中,总是心神不定。她迷蒙地看向宋尧,眨了眨眼,一直在回想她刚刚到底说了哪两个半句。 可是,任凭她再怎么想,她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问:“不好意思问一下,前半句是什么,后半句又是什么?” 宋尧微叹一口气,清楚地重新表达了一下他的意思。“我可以不打听你的事,但是遇见了就是遇见了,怎么可能当成没发生过?” 张暖沉默着又猛地吸了口烟,在仰面看着头顶茂密树叶遮掩着的蓝天、吐着烟圈的时候,突然间情绪如同在千万年泥流中摇摇欲坠的断垣残壁,被轻轻的一阵风给吹得崩溃剥落。 她的泪水汹涌地流着,瘦削的双肩轻轻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宋尧顿时慌了神,疾步向前迈了一步,内心升起一种想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只是身为老同学,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宋尧嘴角漾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张暖无法克制地哭得撕心裂肺,拼命用左手捂住了嘴巴,后背顺着高牌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了双膝之中,右手两指间还夹着那只袅袅的香烟。 宋尧看见她这般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眼角有些湿润。他半蹲在张暖身边,颤抖着手犹豫百般地刚想放在她肩上。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从远处快步走过来,“喂!你对暖暖做了什么?” 那声宋尧永远都不敢叫出来的昵称,就这么从一个男人的口中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不甘与嫉妒之感在他心里蹭蹭直冒。 可当他瞥眼看过去时,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似乎前几天在哪见过。 3.第03章 异国小城,悠悠白云拂过如水洗般的天空。 张暖见陶格行脸色不善地走过来,立刻站起身来阻拦:“是我突然间心情不好,跟他没关系。” 陶格行自然是明白张暖状况的,也没再追究,只是随意看了宋尧一眼。然后他就拿过张暖手里的烟丢进了垃圾桶,拉着她往病房里走。“我不过是出去陪下客户,你怎么又跑出来抽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你知不知道?” 张暖乖乖地随他走了,可眼神空洞,神情恍惚。 宋尧默默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身体僵在原地,指尖刺骨发凉。 徐扬出来的时候正好同张暖、陶格行打了个照面,互相礼貌点头示意。在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陶格行喊住了他。 “对了徐医生,我想问一下,暖暖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徐扬的视线稍稍错开了陶格行那带着商人算计精光的眼神,投向那站在蓝天绿树下的失魂落魄的男人,思索着道:“还得要一段时间。” 陶格行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但转眼之间就消失了,笑意盈盈地道谢:“麻烦徐医生了。” 徐扬同样以笑容回过去:“这是我应该做的。” 当陶格行带着张暖离开之后,徐扬的嘴角就耷拉了下来,鄙夷地冷哼一声之后,才往宋尧那边走过去。 “我说宋尧,你刚刚对warmth说了什么?” 宋尧不吱声,觉得手指被灼烧得疼痛,可他连手都懒得抬起来。 徐扬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讶异地叫了一声,赶紧夺下那根已经烧到了他手指的香烟。“不会抽就不要接嘛,都烧成这样了还不丢?” “过来,我让护士给你消毒包扎。”徐扬走了几步,发觉宋尧并没有跟上来,不解地回过头:“你干什么呢?” 宋尧摇头,“不用了。” 徐扬无奈,又走回他的面前:“我说你也别不承认,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是,我喜欢她,喜欢了十二年。”宋尧回答得很利索。 徐扬倒被吓了一跳,在心里草草作了一下减法。“卧槽,十五岁!你他妈居然早恋!够厉害的啊!以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徐扬被怼得哑口无言,推了推眼镜:“好好好……可是人家都有男朋友了。陶先生说,这次出院以后,warmth就会嫁给他。” 宋尧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往徐扬面前摊开手,“给我根烟。” 徐扬紧紧护住口袋,万分警惕:“老子从来不抽烟的。”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宋尧皱眉头。 徐扬瘪瘪嘴,掏出一盒烟与打火机递上:“你学脏话怎么这么快?” “受你八年熏陶,多少也会点了。”宋尧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上火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徐扬翻了个白眼,也往嘴里塞了一根:“管你怎么说,反正在徐曦面前可不要破坏我斯文哥哥的形象,听见没?” 宋尧点点头,沉吟许久,忽然一脸认真地看着徐扬:“我看那个小子很不爽。” “你说陶格行?”徐扬呼着白烟。 “对。” “巧了,我也看他不爽。” 宋尧接着说:“你说我如果做小三的话,能不能成功上位?” 徐扬烟龄十年,第一次抽烟抽呛着了。他咳得很厉害,眼泪死乞白赖地往外面流。他狼狈地拿下眼镜,拍着胸膛在大喘气。 “不会抽就不要抽,丢不丢人?”宋尧白他一眼,顺手从他兜里拿走了那盒烟与打火机,很自然地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徐扬看得越发气血上涌,咳得也越来越狠。“咳咳咳……你他妈……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我就不明白了,徐曦那个鬼丫头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咳咳……” 宋尧拍拍他的肩,“你把气顺好再说话。” 徐扬绷不住了,哑着声骂道:“操蛋,要是让徐曦看见你这么不要脸,还迷恋你个鬼啊!” 宋尧斜来一眼,提醒说:“斯文哥哥的形象。” 徐扬咬着牙,“行,不跟你扯淡。”然后掏出镜布擦拭着镜片上的泪水,继而戴上。“你刚刚没在开玩笑?是要来真的?” 宋尧扬扬眉:“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可是宋尧,子曾经曰过,莫装逼,装逼遭雷劈;莫当三,当三遭人扇。”徐扬很正经地替那个倒霉“子”编造名言。 说完之后他又嬉皮笑脸地接着说:“你这既装逼又当三的,实在是勇气可嘉。但是哥们挺你!他肯定没那个本事扇到你,但是像天打雷劈这种自然现象,你可阻止不了。这样,等你被劈成非洲爆炸头那天,我会捐点钱让你把头发拉直的。” 宋尧摸摸自己那干净利落的板寸头,面上无神无色。“劈死了也是我活该。” 徐扬将手揣回衣兜,笑了笑:“那倒不至于。你小子铁定也觉得他眼熟对不对?” 宋尧冷着张脸回:“那还得谢谢你。” 徐扬腆脸笑:“不用客气。”又忽然想到一事,忙问:“对了,你还画不画了?” “当然要画。”宋尧留下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人。 徐扬在后面苦恼喊着:“喂!你就这样走了啊!那你他妈倒是把烟还回来啊!还有,把我家徐曦带走啊!” 宋尧头也不回地往后扬扬手:“我回趟alfred,你下班的时候顺捎带她回家。” alfred是隔壁城市,宋尧的工作室就在那边。 徐扬不明白为什么宋尧要突然间回去,明明绘画工具都已经带到他家里了。可宋尧一向做事随心所欲,他没办法,只得暗暗骂了声:“操.你大爷的!” 骂完之后,他就忿忿地回医院找他妹子了。 . 徐曦原本呆坐在餐厅里,可在看见张暖被一个男人牵着手走过去后,脑子“哄”地一下炸裂了。 她一开始觉得欣喜,想着张暖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么宋尧就没戏了,而她呢,就又有了机会。 可是喜悦之感转瞬即逝,她心里慢慢变得很不舒服,像是有一根刺扎着似的。 虽说那个男人的相貌还是比较出众的,但是跟宋尧一比,这长相与气质都妥妥地差了一大截,凭什么他能抢了宋尧喜欢的女人? 徐曦阴着脸,替宋尧打抱不平起来。 她心里憋得难受,烦躁地从餐椅上站起,拿着手提包紧跟在张暖与那个男人的身后上了楼,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其中一间单人病房。 徐曦在房前停步,抬起右脚,将细高跟杵在地上扭了两下,纠结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敲了敲房门。 是张暖开的门,刚哭过的眼睛稍微发红。 徐曦笑着招手:“嗨!” 张暖看见她后愣了愣,但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暖暖,是谁来了?”张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轻轻敞开门,侧过身请徐曦进来,拿了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徐曦大致扫视了下她的房间。屋子约莫三四十平米,除去卫生间与阳台,就只有一张床、一套书桌椅、一把客用椅以及一大面书柜。书柜里与书桌上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虽很混杂,倒也整齐。 而那个俊气男人就站在床边。 “这是陶格行。”张暖面上没什么表情,指着那个男人向徐曦介绍,然后又反过来介绍:“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徐曦。” 徐曦与陶格行互相点头,当做是打了招呼。 之后陶格行就关心地对张暖说:“你刚刚情绪很不好,应该很累?要不然你先去睡一觉。” 徐曦听出其中的逐客意,刚想识趣地告别,张暖就回了一句:“不用了,你出去。” 陶格行悻悻然,却又快速挤出笑容:“好,一会儿有事的话,记得叫我。” 张暖并无回应。陶格行只好出去并掩上门。 徐曦有点看不懂这对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总感觉怪怪的。 “很抱歉,刚刚吓着你了。”张暖递过来一杯水。 徐曦知道她是指在餐厅突然打翻沙拉盘一事,笑着接下杯子:“没事啦,说到底我也有错,平白无故地就去打扰你用餐。” “平白无故?”张暖反问一句,随意坐在床边。 徐曦稍显尴尬地移开视线,但也坦诚了不少:“当时我确实是想打听一下关于你和宋尧之间的事。” 张暖笑笑:“只是当时么,那你现在来我这儿,仅仅是为了跟我拉家常?” 徐曦局促地将散落在耳边的头发刮上耳后,小声嗫嚅着:“就是随便聊聊嘛……” 张暖看她一副小心思瞒不住的表情,不禁失笑:“我和他只是高中同学,没什么交集。” 徐曦听出张暖话里的安抚,脸一红,立刻慌张地去另找话题,正好一斜眼看见书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红楼梦》。“你也喜欢看这个吗?”她特意加重了“也”的语气发音。 不料张暖两手撑着床边很认真地摇头说:“不喜欢。” 徐曦看张暖这么不配合,便舔舔嘴唇,脸上神情收得很紧,正在思考要如何转移话题时,张暖又说:“不过因为是高中必读书目,曾经为了高考我看了有四五遍。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借你。” 徐曦悄悄松了口气,本来她还以为话题要被终结了。 她随手拿起那本书:“我也是在高中的时候读的,现在都好久没看了,正好可以重温一下。”说着随手翻开。 只见扉页上写着一行潦草的大字。 ——赠给我亲爱的张三。 “张三是谁啊?”徐曦觉得很奇怪。 张暖用手指着自己:“我呀。” “你是家里第三个?” “不是。”张暖晃了晃脚上的蓝白棉拖鞋,“张三是我的外号。” 徐曦嘟起嘴唇,心直口快地说:“谁给你起这么难听的外号?” 张暖平时很少跟人聊天,现在跟话多的徐曦聊了一会儿,心情朗快了很多。“还好,我那两个朋友的外号更难听。” 徐曦很好奇:“是什么是什么?” “一个叫李四,一个叫王二麻。” 4.第04章 话一出,徐曦噗哧一声笑了,张暖的眼角也带上了轻快真切的笑意。“这本书就是王二麻送给我的。” 徐曦咯咯笑得刹不住:“这是谁起的啊,也太有才了!” 张暖抿嘴笑:“高一班主任。” 徐曦弯着眼角又看了下对面的书柜,随口问:“你这么喜欢看书,平时工作跟文字有关吗?不会是老师?”她猜测着,眼睛里浮现些敬畏之态。 张暖含着笑轻轻摇头:“我在杂志社里工作。” 徐曦来了精神,眼睛发光:“我可喜欢看杂志了,国内国外的我都看,你是哪个杂志社的呀?说不准我还看过你们出的杂志呢!” “《晨宴》,一个小杂志。” 徐曦听后惊得身子往后一仰,椅子腿儿在地上剐蹭:“《晨宴》还是小杂志?它虽然起步晚,可是近几年发展很迅速,在国内算得上是一流杂志了。” 张暖看到她那稍显夸张的神情,笑着不语。 徐曦屁.股又往前挪了挪,凑近了脸:“不过哦,我还以为你是文学杂志编辑呢,没想到是时尚杂志。”刚说完她就发现了自己话里的不对劲,急着涨红了脸分辩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很时尚!就是被病号服给盖了!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你身上的书生气息……这么说也不……额……” 越说越混乱,徐曦几乎要崩溃了,她开始埋怨自己这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毛病。 张暖见她这么窘迫,连忙安抚:“我明白,我明白。” 徐曦这才放下心,又乱七八糟地另扯话题。 突然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掏出一看,歉意一笑,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张暖轻轻颔首。 徐曦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划开屏幕接了:“喂?” “你跑哪去了?”里面传来徐扬的声音。 “我在张暖这边呢。” 徐扬压着声,“……你给我出来。” 徐曦听了之后,就立在门前不动了,不情愿地说:“干嘛呀,我这聊得好好的……” “给你三秒钟,再不出来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徐曦哼了一声:“谁稀罕你啊,一天天地就知道对我凶。反正宋尧会送我回去的,你赶紧去忙你的。” “他都回alfred了,你看谁会来接你。” 徐曦大吃一惊,拉开了房门:“走了?他难道不画了?” 而此刻坐在床边的张暖,好不容易有点亮光的眼睛再一次归于沉暗。 这边徐曦刚出门,就看见徐扬拿着手机站在不远处楼道里的栏杆旁,眈眈地看着她。徐曦咂咂嘴,走了过去。“到底什么情况啊?” 刚过去就被徐扬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自来熟啊?这才认识多久,你就嘚嘚地往人家房里跑?我可告诉你,她要是对你大发脾气,那也是你活该!我是不会替你说好话的!” 徐曦瞪大眼睛,被骂得一脸懵:“哥,你没毛病?张暖的脾气可好了,我们聊得可愉快了,简直就是相见恨晚你懂不懂?她怎么可能对我发脾气?” “你们谈得很愉快?”徐扬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头。 徐曦掐起腰:“当然啦!她还把《红楼梦》借给我看呢!” 徐扬没忍住嗤笑了一下,“我大概可以猜到了。你想跟warmth套近乎,就骗她说你也是书迷。” 徐曦揪紧小脸,“哥,你这样说就有点过分了,我平时也看书的好不好?” “我知道啊,你上次不就是在看什么这个霸道总裁爱上我、那个高冷总裁不太冷……” 小秘密被徐扬赤.裸裸地说出来,徐曦觉得特别羞耻,涨红了脸要来捂他的嘴。“闭嘴闭嘴!别说了!我还经常看杂志呢!” 徐扬不再逗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会儿吃完午饭我就送你回去,回去之后跟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的决定。” “什么决定?” 徐扬恨得跺脚:“你到底要不要回国了?难不成你想一直都赖在我这里?” 徐曦立马打着马虎眼:“我知道了知道了!可是宋尧为什么要回去啊?” “我怎么知道?”徐扬不耐烦地推搡着她的肩膀,“走了走了,赶紧的,看见你在这儿我头都疼。” 徐曦鼓起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折回病房。“我回去跟张暖说一声。” 徐扬不忘提醒一句:“说话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头蹦。” 徐曦一路点着头,踩着小高跟推开房门,看见张暖呆坐在床上,双目盯着窗外的绿树丛荫。张暖听见声音后回过头微笑:“打完了?” 徐曦笑眯眯地点头:“打完了,可是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她走到书桌前,提起包并拿起那本厚厚的书,“这本书我借走了哦,过几天就还给你。” “好。” 张暖从床上下来,将她送到门外,正好看见徐扬站在那里,便笑着打招呼:“徐医生,你妹妹很可爱。” 因为平时张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这么一笑让徐扬愣住了:“哪里……” 徐曦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妹妹啊?我也没告诉你啊。” “轮廓长相还是很像的。”张暖的目光在他们兄妹俩之间来了一场单程列车,接着便摆着手说:“行了,你们走,拜拜。” “拜拜。”徐曦与徐扬赶紧回了句。 眼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那头,张暖靠在了门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陶格行拿着手机从另一边的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张暖后就匆匆挂掉电话,快步走过来,温柔地问:“暖暖,你朋友走了?” 张暖“嗯”了一声,连头都懒得抬。 “你肚子饿不饿,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陶格行牵起张暖的手,将她往房里带。 “不用了。”张暖抽回手。 陶格行不放弃,又揽过她的肩:“不吃饭哪能行呢?乖,跟我出去。” 张暖忽然激动地拿掉他的手,冲他怒喊:“我都说不用了!你耳聋了是不是?干脆去挂个耳鼻喉科你!” 陶格行目光冷下来,再也没了柔态,可也没说什么,沉默不出声。 张暖渐渐缓下气,“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先回去睡了。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管我了,我这里有alisa。”然后就进了屋关上门。 陶格行站在门前,两边咬腮现出脉动,他忿忿地暗骂一声,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医院。 而张暖一下午都待在房里看书,可视线在纸张铅字上停着留着就没了落脚处,像是没处停泊的小船,游荡着处于放空状态。 到了晚上,陶格行也没有回来看她。 她一夜失眠,脑子里尽是那个颀长清默的身影。她的头很沉,不愿再想起以前的种种,特别想尽快进入睡眠状态。 最终,她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兑着水服下一片安眠药,这才勉强睡着。 . alfred城市繁华,霓虹灯闪闪烁烁,将高楼大厦笼在里面。 城市中心的一幢写字楼,十五层有一扇窗户里透出亮光。 宋尧将自己埋在低矮舒适沙发里,右手手背搭在额头上,眼睛微敛着,似乎是在看头顶的雕花灯,又好像已经陷入了沉睡。 不声不息。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稍微动了动,身子往前倾,两手肘撑在膝盖上,低首怔着。 他的手边桌案上放着一大叠平摊开来的画,画纸保存得很好,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女孩的模样。上面的女孩眉眼清秀,留着学生头,神态姿态各异。 而画法也是千奇百怪,有的是简单素描,有的是水彩画,还有的是用蓝色圆珠笔涂鸦出的抽象漫画式样。 这时,手机振动声打破了寂静。 宋尧拿过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懒怠接起:“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徐扬的笑声,“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不要听?”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宋尧从口袋里摸出白天从徐扬那里拐来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徐扬不满地“啧”了一声:“自从让你碰见warmth,说话就变得这么冲。” 宋尧点烟之后就只顾着把玩打火机,“我开了一下午的车,很累。有事就赶紧说,没事就挂电话。” 徐扬赶紧说:“刚刚听徐曦说,warmth的外号叫张三,可把我给笑坏了。” 宋尧那夹着烟的手顿了下。 徐扬继续笑着:“你说你要是真的上位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宋三?” “你真够无聊的。”宋尧撂下一句话后就按了结束通话键,掐灭吸了一半的烟,将那叠画纸整理了下,后仔细地用牛皮纸包好,放在一个扁平铁皮盒子里。 然后他就拿着盒子回了公寓,洗了个澡,之后草草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又连夜开车回到海滨小城。 天刚蒙蒙亮,徐扬就被砸门声吵醒了。他赤着上身,迷迷糊糊地下楼开门,在看见宋尧拉着行李箱的样子后,一下子醒盹了。“卧槽!你他妈打算在我这儿长住啊!” “你们医院附近有出租的房子吗?我找到房子之后就搬出去。”宋尧边说边进了屋。 “young,who's that?”一个慵懒的甜美女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一个蜂腰大胸的金发女郎从楼栏那儿探出身子,巨.乳毫无掩饰地袒.露着,只穿了一条豹纹内裤,十分性感。 宋尧见此又默默地原路退了出去,淡定地问:“徐曦又被你打发走了?” 5.第05章 徐扬弯弯嘴角:“怎么会,她昨晚跟朋友出去玩了,说是要在回国前放纵最后一把。” “结果你先放纵上了是。”宋尧挑起眉梢,安然地靠在门上。“你把我的颜料画板拿出来,我现在就去找房子。” 徐扬笑着:“你自己进去拿呗,这不是轻车熟路的事儿嘛。” 宋尧幽幽地瞟他一眼:“我跟你说,我一夜没睡,现在心情很不好。” 徐扬撇嘴耸肩,听话地进了屋。 宋尧重新把行李箱搬到车子后备箱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趴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车窗被敲了几下。他抬脸看见徐扬背着写生包,便滑下车窗:“给我。” 徐扬打了个哈欠:“你这彻夜不眠的,坐你车我可不放心。下来,我开。” 宋尧见徐扬那没睡醒的样子,十分忐忑地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座。徐扬刚准备发动车子,那个金发女郎就妖妖娆娆地走过来索吻。 徐扬轻佻一笑,勾起女郎的下巴来了个法式深吻。 宋尧早已见怪不怪,仰面闭眼睡觉。等他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了一处公寓前。 “这所公寓是我前几天刚租下来的,本来想着要让徐曦搬进来,不然总是住我那里,让我放不开手脚。既然她马上就要回国了,那我就再凑合几天。这房子就给你住了。”说着徐扬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宋尧。 宋尧接过来,下车将行李搬进了屋里。 徐扬跟进来,“今天你就好好地在这儿休息,那边没有我的签字,warmth她也跑不了。” 宋尧打开写生包,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缺的。“她什么时候出院?” “按道理她最近就可以出院,陶格行似乎也一直都希望尽早带她回国。但是基于昨天她的异常表现,还得再留一段时间,”徐扬嘿嘿笑起来,“顺便为你创造机会。” 宋尧反问:“异常?” “平时她只会发发脾气、摔摔东西、发发呆,虽说情绪极不稳定,可是很少会崩溃大哭。这说明,”徐扬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回忆。” 宋尧眉头皱起,不再说话。 . 尽管昨晚睡得很不安稳,但是张暖还是在上午七点准时醒来,洗漱一番后就下楼去吃早点。 八点的时候,alisa按照惯例进来查房,问了一些惯常的问题,之后就督促她服药。她吃了药,从书柜上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翻看着。 忽地有人在敲门。 她以为是陶格行,便直接说:“门没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但是那人并不进来。 张暖感觉有点奇怪,扭头看过去,只见宋尧站在门口,一身亚麻休闲风,双手插兜,身后背着黑色写生大包,五官立体清逸,给人一种极其清爽利落的感觉。 刹那间,张暖像是看见了那留在时光深处的干净少年。 “我可以进去吗?” 一声轻音令张暖回了神,怔怔点头。 宋尧走进来,大致扫视了下她的房间。当时,淡白色早晨光线透过白纱窗帘,正巧打在了张暖的脸上。 她抬手挡了下光,起身请宋尧到客椅上坐下。宋尧将写生包放在桌腿边,沉默落座。 张暖为他倒了杯水。 在他伸手来接的时候,张暖注意到他那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有明显的烟烫痕迹,就像是精美白瓷上裂了两三道黑缝一般,看着令人心生惋惜。 但张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并不打算过问。“你有什么事?” 宋尧捧着那杯透明玻璃杯,细细摩挲着,忽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会很突兀,毕竟我只是你交情不深的老同学。”声息渐渐弱下来。 张暖坐回转椅上,瞥了眼靠在桌边的写生包,“人物画像?” 宋尧点头。 “我恐怕不行。” 不出宋尧预料,张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并不急着相劝,不紧不慢地将玻璃杯举至唇边抿了口,“我的手被烫到了。”言语自然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张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他手上的烟疤上,眼睛里现出朦胧迷雾,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突然提起这事。 宋尧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该怪谁?” 张暖听后有些错愕,“怪我?” “嗯。” “不是……”张暖难得急眼了,真心不想背这个锅。“你不会抽烟为什么要接呢?再说了,你要是及时丢的话也不会烫成这样啊……” 宋尧静静地听她辩解。 她被宋尧的目光看得渐渐哑口无言,不安地揪弄着衣角,沉默了半晌,倏然叹了口气,妥协道:“好,我的错。” 宋尧就等她这句话了,眼中逐渐含上笑意:“当我的模特,我就原谅你。” 她舔了下嘴唇,眼神里夹着些怨气:“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呢。” 宋尧看着她那苍白无血色的薄唇,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连忙低下头,喝了口水。“那你这算是答应了?” 张暖视线游移了一会儿,最后定在了那个黑色写生包上,犹疑万分地说:“你……能不能把我画得好看一点儿?” 宋尧轻笑一声:“我是写实派的。” 张暖觉得心上被戳了明晃晃的一剑,颓丧地塌下双肩:“……算了。”末了又接着说:“可是就算你是阿宴的前男友也得付我酬劳啊,说,打算给我多少钱?” 宋尧听到那个刺耳的身份定义,拎起写生包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咬住下唇忍不住暗骂一句:“……操。” 张暖一惊,瞪大了眼睛:“果然提钱伤感情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也在开玩笑,别在意。”宋尧声音发沉,紧接着掏出简易可伸缩的画板三脚支架,熟练地几番折腾后将画板固定在上,“你说的酬劳,自然是有的。” “呃……”张暖一看见画板就显得局促不安,穿着拖鞋的脚在地上来回崴动,带动着椅子也在吱吱呀呀地兜转。“那个……就在这里画吗?现在就画?” “是啊。”宋尧一腿弯曲,一腿伸直,直抵着书桌腿。 他拿出铅笔,准备打线稿,抬头见张暖的脸揪成一团,皱着的眉眼里满是纠结与挣扎,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轻声询问:“怎么了?” 张暖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疏淡的眉蹙得更紧了:“你的笔不带美颜功能,那我可以去化个妆吗?我现在的样子很丑,气色更是差得要命,就跟死了姨妈似的,太不吉利了……” 她压着劲儿说着,忽然发现宋尧在直直不瞬地看着自己,喉头像是被哽住了一样,不禁缓缓噤了声。她的视线四处散落广撒网,最终定在了床角,洁白的床单映得她心里猛地一下子通透明了。 一个画家,为什么会来精神诊疗所呢。 她只觉得自己太蠢了,身上渐渐泛起一阵凉意,而脑子却涌来热嚣,本想脱口说出一句。 ——其实你就是看准了我这种半死不活的抑郁模样,对不对?写实派画家? 但是理智压过了情感。 明明之前说话的时候,她总是克制不住涌动着的暴躁情郁,不管不顾地往外发泄着刺耳的话。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得罪人不成。 可在宋尧面前,她硬生生地把那溜至嘴边的讽话咽了回去。难得遇上,她不想给宋尧留下坏印象。 这边宋尧在出神地看着她的细微表情,发觉她的情绪起伏后,立即了然于心,淡淡出声:“没有这回事。” 张暖抬眼,认为宋尧只是在安慰自己,便无力地笑了笑:“没事,你就照实画。” 宋尧看到张暖的神情,心里堵得发慌。他攥紧了铅笔,差一点要把笔给折断。 此时张暖又怯怯说:“那我就这么干坐着?” 宋尧回神,见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便出声安慰:“你正常看书就行,不用管我。” 张暖“哦”了一声,身子带动着转椅往前,两手肘支在桌上,接着刚才翻到的页数继续看。 这本书是村上春树的《1q84 book2》。 张暖很喜欢这个系列,迄今为止已经读了有三遍了。而正好摊开的这页上,男主人公天吾正在怀念十岁那年在教室里与青豆的一次紧紧握手。 天吾想要找到青豆。 张暖目光悄悄侧转,看了眼正在画架前唰唰作画的宋尧。青豆与天吾二十年后终于相见了,而她比青豆要幸运得多,只是过了十年就与她的“天吾”在异国碰上。 宋尧的眉眼依然同少年时期一样好看清朗,看起来丝毫没有被万恶的生活玷污,干净透亮得令她觉得自卑,深深地认为自己就是落满尘埃的垃圾品。 可是作为垃圾品,她居然也有一天会成为宋尧笔下的艺术品。 虽然是抑郁症病人的样品,可她还是感到有些许欣慰。多多少少,也算是少年时期的美梦成真。 但她又一想到《1q84》里的天吾与青豆是两情相悦,而她将自己与宋尧对号入座,实在是不要脸得很。 弯弯眸光黯淡下来,眼帘如同一道深渊石障将外界的温暖阳光阻断开来。白色纱帘被清风吹起,拂到了她的栗色长卷发上,晶晶散着暖光。 宋尧将张暖的灰暗眼眸看在眼里,拿着铅笔的手稍些顿停。 两人在四月天里愣愣发呆,双向记忆在漫漫长长的时光里回溯,转到了十二年前的九月末。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也是纯白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如牛奶一般的年代。 6.第06章 流安市是江省的省城都会,流安一中更是省内知名高校。外界人都称,进了流安一中,就相当于一条腿已经迈进了国内外一流大学的门槛。 因而每年一中招生都像是打仗一样,家长之间的权势财富人脉厮杀,孩子之间的学习成绩排名对战。 很热闹。 也很残酷。 战争之后的开学季就相对平静了不少。 九月夏末的阳光即使是在早晨也炙热得令人汗流浃背。薄雾笼在校园大道两旁的香樟树上,浓密墨绿树冠涔涔得透着一丝清凉。 张暖彼时还留着清爽的学生头,身穿一套蓝白校服,背着烟霞粉色双肩书包在学校里一路狂奔,钻进了第五教学楼里。已经是七点十分了,楼道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她越发着急起来,一步迈上两个台阶,拼尽全力跑上了第三层。 最东面是高一七班的教室。 张暖一到教室前门就看见班主任赵春华正坐在讲台前竖着报纸在看,她反应很灵敏,迅速身子一弯,溜到了后门那儿,蹲在地上,蠕动着双腿偷偷摸摸地进了教室。 宋尧坐在中间最后一排,正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课本,忽然目光往下一瞥,看见一团蓝白.粉怪物从他腿边蹭着过去了。 他被吓了一跳,周围的同学同样也被惊到了。 张暖慌忙竖起食指直嘘,同学们会意,为了替她掩护,纷纷继续背起书来。 但后墙角那边有一个短发女生笑得止不住,手握拳直砸桌子。张暖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就继续屈腿前进。 她终于艰难地蹭到了第四排,可爱的第三排中间位置近在眼前,她深呼一口气,正打算直起身冲过去,就听到了一个尖厉的女声。 “张三!”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张暖内心日了狗了,忍不住暗骂一句我勒个大去! “你做什么呢?”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古板女人放下报纸,掐着腰走了过来。 “我……捡橡皮……”张暖低下头装作在找东西。 班主任赵春华推了推眼镜,“捡个东西还需要背书包?” 一时间全班哄堂大笑,其中有两个人笑得特别厉害。一个是后墙角的短发女生,另一个是坐在中间倒数第三排的长发女生。 赵春华跺跺脚,指着后黑板道:“张三李四王二麻!通通给我到后面站着去!”瞬间那两人就不笑了,反倒是其余同学笑得更大声了。 长发披肩的女生不满地发出抗议:“老师,我今天又没有迟到,凭什么让我去站啊?”她长得很漂亮,杏仁眼上长且翘的睫毛像是洋娃娃一般,嘴唇红润,妆容精致。 “你先把手中的镜子和眉笔放下来再跟我说这话行吗?”赵春华瞄过去一眼。 李宴心虚地把镜子塞回包里,但在拿出来的时候手中又多了一样东西。她偷偷揣在口袋里,同张暖遥遥地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乖乖抽出语文课本,走到了后黑板前。 赵春华见后墙角的王早晨不动,便说:“王二麻,你也想问我理由吗?” “不想问。”王早晨放下手中的游戏机,站起身来,往后墙那边走。“只是老师,您能不能给我换个外号啊?我这也太难听了。” 王早晨的个头很高,约莫有一米七八,一头短发十分利落。她是校女篮队的,平时做事风格很像男孩子,相貌又属于中性帅气一类,在女生中人气很高,因而同学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晨哥”。 这边王早晨的话一出来,同学们纷纷大笑:“晨哥!这个很适合你啊!多好听啊!” “安静!”赵春华胳膊一扬,将闹哄哄的教室稳下来,然后说:“外号难听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们总是扎堆犯错?张暖李宴王早晨,张三李四王二麻,说着说着不就顺口了么?” 全班一阵起哄的嘘声。 “继续背书!”赵春华又大手一挥,教室里马上响起乱哄哄的读书声。 而此时后黑板那里,三个人排排站。张暖居中,李宴与王早晨分居在她的两侧。 虽然刚开学一个月,她们仨就对这个罚站阵容习惯了。 但是张暖还是叹息着扼腕,悄悄抱怨:“我座位要是再往后一排,我就不会被发现了。真是奇了怪了,我个子也不矮啊,怎么就把我排得那么靠前?” “喂,我说暖暖,你就别纠结这个了。今儿你怎么比往常还要迟啊?又睡过头了?”李宴抵了下她的胳膊,塞过去一团东西。“我给你带的早饭都凉了。” “什么叫又啊,我昨晚熬夜看了本虐文,虐得我心肝脾肺肾没一处好的,然后就失眠了,感伤男女主的凄美爱情啊。”张暖将课本摊开挡在脸前,接过汉堡偷偷地往嘴里塞。 王早晨插上一句:“别老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闲着无聊的话,还不如陪我去玩游戏呢。” 李宴跟上反驳:“你懂什么啊,言情小说那是咱女孩子获取恋爱知识的真经,保不准咱就是书中的女主角呢。”说着她将满含秋水的眼光放长,柔柔地落到前方宋尧的背上。 张暖因为一大早没喝水,嘴里干干的,现在吃个汉堡简直就是难以下咽。这边她翻着白眼艰难地咽下一口后,就迫不及待地说:“拉倒,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光是咱三个人的姓,就不是当小说女主的料。” 听着身后女生间的碎碎叨叨,李白杨捂住嘴巴偷偷乐,还不忘捣了下同桌宋尧,“这张三可真有意思,说话怎么那么逗呢。” 宋尧扬扬眉梢,不做声。 这边张暖仍然在侃侃总结她的心得,“先不说那些雷到不忍直视天打五雷轰的复姓,什么欧阳、上官、慕容、南宫、皇甫,再就是单姓里的夏、冷、萧、沈、白,就没有一个叫张三李四王二麻的。” 李宴切了一声,“什么鬼啊?那是老班给咱起的外号,我们的名字才没有那么难听呢,不过姓确实是大众化了一点。” 张暖点头表示同意,“说得对,这起名字啊,姓不重要,名才重要呢。你们想想,如果有人叫上官铁柱欧阳翠花,那就太可怕了。” 王早晨与李宴听得直乐,而前方的李白杨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宋尧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王早晨笑完后就忙着要划清界限,“我可没白日做梦想当脑残文女主,跟你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超脱了。” 李宴回:“你确实超脱了,把性别界限都给跨了。” “不不不。”张暖摇头,“早晨特别像是百合文里的女主,又帅又有型。” 王早晨惊诧万分:“卧槽,你居然连百合文也看?” “我是杂食动物,什么都看,只是主攻言情。”张暖挺胸直背,一脸的得意洋洋。 李宴赶紧抓着她的袖子:“下次推荐几本很甜很甜的言情文给我。” 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 赵春华前脚刚迈出去,后脚教室里就变得乱糟糟一片。张暖口干得难受,急忙对李宴说:“一会儿我列个书单,我那里还有不少实体书,有空就拿给你。” 李宴感到惊讶:“你不是被老班没收了一大摞书吗?怎么还有?” “买买不断嘛!”说着她就冲回了位置上,掏出一盒酸牛奶使劲地吸拉,就跟多少年没喝过奶似的。 王早晨也回了座位,拿起游戏机接着玩。 而李宴则往前一迈,一巴掌拍在了李白杨的肩膀上:“从刚刚开始就看见你在这乐,你乐什么啊你?给姐姐让个座儿。” 身上香水味一个劲地往李白杨的鼻子里涌,他红了脸,立即站起身来,往讲台上走。 李宴在他位置上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宋尧:“宋尧同学,反正每天我都会给暖暖带早餐,不如下次把你的一起带了。” “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宋尧合上课本。 李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清楚清楚,很清楚。但是呢,我这是在追你啊。” 宋尧瞥来一眼,“我劝你一句,少看点小说。” “喂喂喂,要说看小说,我看得还没暖暖一半多呢。”李宴不服气。 前头正在喝牛奶的张暖浑身激灵了一下,回过头正好同宋尧的目光撞上,慌忙咬着吸管别过了头。 这时,李白杨敲了敲讲台,清清嗓子说:“昨天让你们填的运动会项目报名表,都填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项女子三千米没人报。”说完他就扫视了下全班。 女生们纷纷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李白杨从小学开始就在当体育委员,一直当到高中。他十分清楚女生都很讨厌长跑,对于这种境况他早有料想,便耸耸肩:“有谁要报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待会儿再来问一遍。”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赵春华的标准怒吼:“还待会儿再问!今天放学前就要把报名表交给我!交不上来提头来见!” 一米八五的汉子李白杨当时就被吓得往后一蹦:“是!老师!” 赵春华这才从门框那缩回头,满意地离去。 李白杨在全班同学的笑声中窘迫地回到位置,见李宴还坐在他的板凳上,不禁有些不满:“快打上课铃了,你还不回去?” “回回回,现在就回。”李宴边说边恋恋不舍地走了。 李白杨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就忍不住对宋尧大吐苦水:“我去哪里拖个女生来跑三千米啊!班主任这不是在故意为难我嘛!” 宋尧好心地为他出主意:“要不然你戴个假发去跑。” 李白杨怨气满目地瞟了他一眼:“能不能正经一点?你怎么不说让你戴假发去跑呢?” 宋尧回:“我可没有自.残倾向。” 刚说完上课铃就响了,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一个秃顶小老头,虽然其貌不扬,但发音十分准确,学识也颇为渊博。当他让全班同学朗读课文的时候,李白杨遽然凑近宋尧,压着声音悄悄说:“哥们,你劝李宴去。你一说,她保准儿会去。” 宋尧眉头皱起,面色不善地回了句:“闭嘴。” 李白杨灰溜溜地忙闭了口。 下课之后,李白杨为这事愁眉不展,正烦闷地转着笔,无意中看见张暖拿着她的白色陶瓷水杯走到后面的饮水机那里接水。 张暖接完水要回座位,在经过李白杨身边的时候,李白杨乍然伸出腿拦住了她的去路,笑着说:“张三同学。” 7.第07章 “我叫张暖。”她正色纠正,而目光不受控制地瞄向了一边的宋尧。 “是,对,张暖同学。”李白杨眯眼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我前几天亲眼目睹了你的赶时间大招,一路从校门口狂奔到教室,我替你计了时,只有……” 还没说完,张暖就立刻打断了:“我是不会去跑三千米的。再说了,那天我不是被你给超了吗?你掐着点到了,我还迟了一分钟呢。”想想那天,她就感觉很不爽。就因为那一分钟,她又被罚站了。 李白杨嘿嘿笑着:“虽然你跟我比有点差距,但是在女生里,你绝对算得上是飞毛腿了。” “不好意思,我不想当这条飞毛腿。”张暖加重“条”的咬音,拔腿就要走,但李白杨显然不想放她这个飞毛腿离开,迅疾伸手拦住她。 “张暖,你应该有点集体荣誉感。” 张暖转变态度,苦着张脸说:“不是啊,你要说八百米我还将将就就,三千米我真的跑不来。”接着就转过头,指着不远处的王早晨,“你去找你们晨哥,她运动全能。” 王早晨一听,旋即梗着脖子回:“暖暖,你去看看报名表,铅球立定跳远八百米篮球,你看我报了多少,想把我累死啊,你舍得吗?” 李白杨赶紧为王早晨作证:“是啊,晨哥的篮球比赛跟三千米长跑比赛时间上有冲突,真的来不了。” 张暖又看向李宴。 李宴接收到她眼里的即将背叛信号,马上跑过来附耳小声说:“我胸大,甩着奶.子疼,你舍得吗?” 张暖瞪大狗眼,低头看了眼她那高耸的胸部,骂了句:“卧槽,这也是理由?” 李宴狡黠一笑:“当然了,你平胸你上。” 这一句完整清晰地钻进了李白杨与宋尧的耳朵里,两个男生的神情刹那间都有点不自然。 张暖内心已经被那句“你平胸你上”打击得七零八落。但是她不愿意因为胸而被逼着去跑三千米,突然之间她脑子灵光一闪,左手指着头顶的吊扇说:“昨天老夫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移,红光大作,掐指一算,算来十月中旬会有血光之灾……” 在她说到中途时,李宴机警地辨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在往教室这边靠近,立刻丢下张暖回了位置。教室里也诡异地归于安静。 张暖反应也很快,迅速撂下后半截话:“不宜运动。”紧接着就拿着她的水杯飞奔回座位。 但是,她那狂奔的英勇样子还是一点不落地反射到了赵春华的厚镜片上。 这边的李白杨对于张暖刚刚的神棍言论二丈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偷偷向宋尧请教:“什么血光之灾啊?她的意思是说她会受伤?” 宋尧那白皙的皮肤微微透出点红粉,默默不言语。 前方,张暖成功坐回板凳,自以为逃过一劫,悠哉哉地掏出书,端端正正地准备上课。 而站在门口的赵春华不慌不忙地抱着教案与课本走到讲台前,放下书本,先是习惯性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却并不喊上课。她抬眼看向最后面的李白杨:“女子三千米长跑有人报名吗?” 李白杨老老实实地回:“没有。” “怎么会没人报名呢?我看我们班的女生都挺有运动天赋的呀,平时挺活跃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熄火了?”赵春华那藏在镜片后面的闪着亮光的小眼睛瞥了一眼张暖,又加上一句:“是?张三?” 全班涌起一阵笑声。 我去!张暖立刻埋下头小声抱怨了一声,果然刚刚是被看见了。 赵春华接着问:“这次运动会你报了哪个项目?” “……观众席。”她顶着全班的笑声硬着头皮回。 “观众席啊,很辛苦啊,得呐喊得助威是不是?” 张暖早就摸清了赵春华的套路。倘若她说“是”,那赵春华肯定会回:“那就让你轻松一下,三千米你来。”倘若她说“不是”,那赵春华又会回:“既然你这么闲,那三千米你来。” 说到底,赵春华就是跟她杠上了。 她想了想,决定不吱声。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既然你觉得呐喊助威太费体力,那就让你轻松一下,三千米你来。” 全班同学乐得不行,他们一天之中最喜欢看班主任与张暖的互动,简直有爱到炸裂。 但在张暖看来,是噩梦。 虽然对赵春华的回答早有预料,但张暖还是心头一沉,抬脸软声说:“老师,我会拖我们班级的后腿。” 赵春华咧嘴笑:“不会啊,你刚刚跑得挺快,跟只小兔子一样。我猜啊,你整天这么跑着来上课也练出来了。” 张暖急忙分辩:“不是啊老师,我每次都是到最后才冲刺的,所以说我只能跑短距离的,三千米太长了……” “这不是还有半个月吗?”赵春华略略沉吟了一下,接着说:“这样,下一次你再迟到或者在课上看小说,就不罚你站了……” 张暖一听,月牙似的眼睛直呼呼冒光:“不罚我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考虑接受这个比赛。” 赵春华又推了下眼镜,接着说:“罚你去跑步,提前训练一下。” 教室里再一次爆出火山喷发似的大笑声。 “我还是太天真。”张暖认命地闭上眼,手掌抚上脑门,“老师,我错了,我会去跑的,可是能不能不要罚我跑步啊。” 李白杨在后面笑得可嗨了,对宋尧说:“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张三跟班主任也太搞笑了!” 宋尧轻笑着,目光无线延长,越过四排人的距离,轻轻柔柔地触碰到前面张暖那看起来绒绒的后脑勺。 赵春华很严肃地摇头:“万一你拖我们班后腿怎么办?”不等张暖再说话,她就中气十足地喊了声“上课”。 没办法,张暖只能拼命喝水来平复内心的不平之气。 因为这件事,下课之后她又被李宴与王早晨笑话了。 之后一天的课平淡地过去,一放学,王早晨就被她的青梅竹马陆嘉楠拉去打篮球了。 而张暖则和李宴约着一起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奶茶店喝奶茶。 奶茶店装修得很韩范儿,里面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李宴与张暖拿着奶茶找到一个软沙发空位,便落了座,随便瞎扯着。 李宴忽然盯着旁边,神秘兮兮地凑近张暖:“你看到窗边的那个女的了么?” 张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女生扎着马尾,相貌周正,长得很白净,正跟朋友有说有笑地喝着果汁。“看到了,怎么了?” “就今天早上,她偷偷往宋尧的桌子里塞情书,被我看了个正着。”李宴嗤笑一声,嘴角尽是不屑。“居然连我喜欢的男生都想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肯定还傻傻地等着宋尧回复呢。” “我去,你不会是没收了她的情?”张暖嘴巴惊成“o”型。 李宴理了理垂落在胸前的齐长发,毫不在意地说:“当然啦,反正宋尧也不会看的。” 张暖吸着奶茶不出声。 这时有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手撑在桌台上,头偏着看向李宴,笑着说:“听说你叫李宴?有没有兴趣跟哥哥一起玩?” 李宴前一阵子参加了校园歌手大赛,众望所归夺下第一名。因甜美的嗓音与靓丽的外形一下子成了学校名人,追求者不断。 对于李宴与宋尧这两个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张暖十分感慨。果然,创作还是来源于生活啊。 “没兴趣。”李宴十分高冷地抬起下巴,断然拒绝。那个男生悻悻地走了。 李宴轻蔑一笑,拿着吸管搅动着奶茶里的红豆,“开玩笑,我将来可是要成为明星的,怎么能留下黑历史呢?” “早恋黑历史,哈哈哈……”张暖咯咯直笑。 “不是早恋黑历史,而是跟那种男生有交集就是黑历史。如果我能跟宋尧在一起,那就是光辉历史了。”李宴双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冒着粉红泡泡。 张暖故作心痛地摇头长叹:“啊啊,大花痴啊你。” “说谁花痴呢?”王早晨的声音从张暖的头顶灌下来,紧接着她的肩头就被搂了过去。她扭头一看,只见王早晨正笑嘻嘻地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嘻哈t恤将她身上的痞里痞气表现得淋漓尽致。而陆嘉楠则站在一边,笑着冲她和李宴打招呼。 陆嘉楠生来长得高大俊朗,皮肤黝黑,全然一副运动健将的架势。 “呀呀呀,咱陆大帅哥来了啊。”李宴赶紧站起来,往陆嘉楠那边走。 张暖瘪瘪嘴,“还能有谁啊,看她眼冒桃心的样子,啧啧,口水都要下来了。” 李宴一走,王早晨就立刻把她的位置给占了。“没事,只要不觊觎我的帅气就好。” 陆嘉楠被李宴吓得连连后退:“你干嘛呀,别一副要强.奸少男的样子成不成?” 李宴哼了一下,“屁啊,谁要强.奸你啊,我从来只喜欢宋尧一个人。” “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宋尧。”陆嘉楠故意拉长了语气,然后到王早晨身边拍拍她的脑袋。“走了,回家了。” 王早晨很不高兴地拍下他的手,挥着拳头威胁说:“别动不动就碰我脑袋,当心我揍你。” “哇,我莫名有一种期待是怎么回事?”张暖兴奋地拍着手。 陆嘉楠没好气地翻过来一眼:“靠,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张暖。” “那当然了,戏好又不收钱,我有病啊不看?”张暖飞快回答。 陆嘉楠笑了笑:“我看你病得不轻,听说你要去跑三千米?” 一听到这事,张暖一时间蔫了:“别提了。” 这边陆嘉楠又将王早晨拉过去,揉着她的脑袋:“跟我回家,王二麻!” 王早晨的暴脾气瞬间就被点炸了。“我操.你大爷的陆嘉楠!你他妈怎么知道这个外号的?!” “你们仨很出名的呀,我估计啊,整个学校都知道七班有张三李四王二麻。” 这话一出,三个女生全都炸毛了。 “我操.你大爷的!好想砍人啊!” 三个女生一起发怒是很恐怖的,陆嘉楠一步步后退:“克制住!我错了!三位女侠饶命啊!”见事态不对,他连忙挤过人群飞奔逃命。 青春时期,即使是夕阳,也充满着新鲜活力。几人打着闹着也就散了。 8.第08章 九点半的阳光在撩动着的白纱帘里躲躲藏藏,像是澄亮水光,在疗养病房里波动着,毫无保留地落在宋尧与张暖的身上。 张暖此刻正用手肘压着书,脸又趴在手臂上,睡得正香。暖阳绒绒痒痒地储蓄在她的睫毛上和苍白的脸上,看得宋尧心里酥麻发颤。 他一脚放在椅子下方的踩杠上,一手托腮,手肘抵在膝盖上,另一手则灵活地转着铅笔,痴痴地看着张暖那安稳的睡颜。 宋尧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美梦,连嘴角都带着纯纯的笑意。他多么希望那美妙的梦里会出现他的一丢丢影子,即使残缺不全也没关系。 至于刚刚那一瞬间,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天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就是在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偷偷画了张张暖的画像,纸上呈现出来的,正是她咬着酸奶吸管回头的模样。 也可能什么理由都没有,从脑子里抓到哪天就是哪天。 在宋尧出神的时候,张暖醒了。他连忙将视线收回,看向面前那张只勾勒了大概轮廓的画纸。 张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难为情地笑:“不好意思啊,我居然睡着了。” 其实她自己也很诧异,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踏实了,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心头包袱与负担一般。到底是因为睡梦的美好,还是因为陪伴人是宋尧,她也说不明白。 宋尧低声回应:“没关系。” 张暖突然间来了烟瘾,便装作随意地问:“你画好了吗?” “今天没手感。”宋尧收起笔,接着又将画板拿下,把三脚画架折叠收缩起来,有条不紊地塞回写生包。“我明天再来,可以吗?” 张暖知道画家是讲究灵感与手感的,所以也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嗯,可以。” 宋尧背起包准备走,张暖起身送他。 刚出门,张暖就看见陶格行正怀抱一捧鲜艳的玫瑰花束从楼道那边走来,他原本脸上神态很柔和,但在看见宋尧之后,面部表情显得些许僵硬。 张暖与宋尧倒是坦然得很,一直等到他过来。张暖先他一步开口,口气冷淡得像是在读财务报表:“上一次忘了介绍,这是宋尧。”然后又反过来介绍:“这是陶格行。” 宋尧听见自己的名字久违地从张暖的口中冒出来,身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凉麻之感。 陶格行眼神紧锁在宋尧的脸上,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暖暖的未婚夫。”言语神气如同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张暖听后,余光稍微瞥向了陶格行,看不出喜怒。 而宋尧则缓缓低首看了眼陶格行伸出的手,不紧不慢地说:“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跟别人握手。” 陶格行一扬眉梢,淡然收回手,脸上并不现出尴尬之色,反倒笑了:“也是,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可以理解。” 宋尧颔首:“那么,我先走了。”话完就直直离开了。 张暖没有停留,转身回了屋。 陶格行跟进来:“暖暖,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张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烟盒与打火机,就想出门。但是陶格行堵住了她的去路,言语轻柔:“暖暖,要是实在想抽烟,就在这抽,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不会影响到别人的。” 张暖抬眼,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烟味。” 不喜欢烟味还抽烟。这个事情很矛盾。 但是女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陶格行不了解张暖,但是很了解女人。于是他只是耸耸肩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殷勤地将这捧玫瑰花递到她手边:“昨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考虑你的心情。” 张暖随便往窗台那一瞥:“放那儿。” 陶格行鼓起勇气再一次邀请她出去,“暖暖,一会儿我陪你抽完烟,咱们就出去吃饭。” 这一次张暖没有拒绝,示意陶格行出去一下,她要换衣服。 . 长长的楼道里,徐扬正跟几个护士交代一些事情,护士们纷纷拿着小本子在记笔记。 一长串要点说完后,徐扬就摆摆手让她们散了。 他一转脸准备回办公室,冷不丁地看见宋尧站在楼道另一边。他很惊讶:“这么快就完了?你就算画得再怎么熟练,也得装慢一点啊。还是说,warmth她拒绝了你?” 宋尧走过来,淡然地回:“全错。” “嗯,也对,像你这么不要脸又死滑头的人,怎么可能会铩羽而归?”徐扬一边调侃着,一边面向楼道玻璃窗户,观赏着安静祥和的海滨公园全景。 然而,徐扬很快就收敛了脸上那佻然的笑容,深感同情地盯着旁边的宋尧。“原来还是节节败退啊……” 宋尧偏首,透过玻璃看向楼前那片绿荫树下,张暖与陶格行正站在那儿一人一手烟,袅袅地吐着烟雾。 张暖上身白色针织衫,下身水洗牛仔裤,脚穿一双白色运动鞋,栗色长卷发扎成低低的马尾,装扮十分清新,如年少时期一样。 陶格行似乎在跟她说着什么,她则盯着地面时不时地轻轻点头。这么远远地看,两人相处时的状态十分和谐。 过了一会儿,两人前后掐灭了烟头,往公园中央走去,并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上了车,那辆绿色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宋尧的视野里。 “采访一下咱宋大画家,现在是不是有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爆炸的挫败感?”徐扬绞尽脑汁,拼命地往“挫败感”这个名词上加乱七八糟的形容词,期望着能戳到宋尧的心坎上。 宋尧投过去一个冷嘲的眼神:“那倒没有,只是你的语文可以回炉重造了。” 徐扬不高兴了:“切,居然敢嘲笑我的中文,虽然我是理科生,但是想当年我在高三的时候,可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呢!” 宋尧冷淡地“哦”了一下,抬脚就要离开。 徐扬赶紧挡住他,“诶诶诶,别走啊,跟我说说刚刚你跟陶格行碰面时的情况呗,还有warmth对你们俩的态度,我可以替你分析一下你的胜算有多大。” “你如果很闲的话,就帮我盯紧他,谢谢。”宋尧拍了下他的肩膀。 徐扬嘿嘿地笑:“谢就不用了,只要到时候那一场的全部酒水,你来买单就好。” “行,我先回去补觉。”宋尧毫不犹豫地应下,之后就离开了。 他驾车回了公寓,却并不急着去补睡眠,而是坐在书桌前再一次掏出画板,用铅笔飞速打好线稿,在手工定做的调色板式颜料调色盒里将色调调好,一下一下地为灰白的在阳光下熟睡的女人上色。 画笔将奇妙的浅栗色彩染到她的柔顺发丝上时,宋尧的手有点发抖。他轻呼出口气,沉下那莫名发慌的心,再一次沉浸到绘画中去。 偌大空旷的公寓里,安静得仿若一片殿堂。而宋尧手里的那幅画,似乎就是他虔诚的信仰。 . 一家高档西餐厅内。 因为是周三工作日,又是大中午,所以里面人很少。 水晶灯投下淡淡的光晕,柔和的钢琴曲于其间充溢,如一股无形的烟雾在蔓延着,使整个餐厅显得优雅而静谧。华美的欧式桌椅皆被漆成纯白色,处处散发着雅致气息。 每张桌子靠半墙壁的那边都摆放着一个白色瓷瓶,花瓶里粉白色的玫瑰姿态柔美,与周围的幽雅环境搭配得十分和谐。 最边角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张暖与陶格行正面对面在切着牛排。 “暖暖,过几天我把事情忙清了,咱们就回国。”陶格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暖的脸色。 张暖慢吞吞地吃了一口,缓缓咀嚼着,紧接着就放下了刀叉,不再吃了。 陶格行以为又惹她生了气,刚想出口补救一下,却没想到她轻快点头应下:“好啊,到时候你去把手续办了。” 陶格行放下心来,心情甚好地接着说:“那我们五月份就结婚,回去就带你试婚纱,我们去哪度蜜月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张暖的眸子渐渐缩紧,她冷冷出声:“陶格行,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记忆混乱?求婚戒指应该还在你的手里,你就这样把一切事情都定好了,你挺厉害啊。” 陶格行被说得有点下不来台,十分尴尬地说:“你说要好好考虑,我以为你已经考虑好了……” “等回国之后再说这事。”张暖端起红酒杯抿了口就放下了,“先送我回去,我累了。” 陶格行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乖乖起身去结账,把张暖送回了医院。 张暖一回病房就直接上床闭眼睡觉,而陶格行站在床边觉得很无聊,于是替她关上门就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一传到张暖的耳朵里,她就睁开了眼睛,看着白晃晃的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9.第09章 张暖一开门,就看见徐曦一身粉色连衣裙,姣好可爱的脸庞上洋溢着灿烂笑容。“嗨,张暖,我又来啦!”说着徐曦视线往下一移,看见她的穿着后,又接着说:“咦,你刚刚出去了?” “是啊,出去吃了个饭。”张暖侧身请她进来。 徐曦听了十分兴奋,攥着拳头放到胸前直晃悠:“本来以为你不愿意出去呢,这下可好了,陪我出去玩!” 张暖浅笑着回:“改天。” “那我们就说定了哦!”徐曦开心地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放在窗台上的大束玫瑰,艳羡地感叹说:“花真漂亮!男朋友送的?” “嗯。”张暖点头,后又说:“我还在想,你看书怎么会这么快,原来不是来还书的啊。” 这一次不等张暖请她坐下,徐曦就十分熟络地在客椅上落了座:“说起这个,我昨天一回去就被一帮朋友叫去参加party,其实我内心是拒绝的,毕竟我是想静静地看书来着。可是呢,我马上就要回国了,所以就把这场party当成告别宴,狂欢最后一次。” 张暖认真地听着。 她忽然想到了一事:“对了张暖,你什么时候回国?” 张暖想了一想:“大概四五天之后。” 徐曦眨眨眼,有些惊诧:“这么快啊!那我可得抓紧时间看了!” 张暖掩口笑了笑:“你是回哪个城市?” “海都,我爸妈一直都催着我回去,其实我是不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的,但是……”徐曦手往下巴那儿一蹭,又问:“好像《晨宴》杂志社大本营就在那儿?” “嗯。” 徐曦来了精神,“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想再多问一句,《晨宴》最近招人吗?” “你是说哪个部门?采编,经营还是行政?” 徐曦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采编里的文编,做点文案策划什么的。” 张暖轻轻点头:“文编岗位近几个月都在招人。” “哇哇,真好,我回去就上那儿应聘去!说不准以后咱俩还是同事呢!”徐曦振奋着手臂,十分自来熟地搭上张暖的肩膀。 按照张暖平时的脾气,要是有人这么对她,她早就冷下脸给人脸色看了。但是她对面前这个女孩子很有好感,所以脸上仍带着柔和的笑。“嗯,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会带着我的书跑路了。” 徐曦没想到张暖还会跟她开玩笑,怔了下,但又立刻反应过来,大笑道:“原来你问我回哪个城市是这个意思啊,早知道我就把我的根据地给捂得死死的嘛!” 接下来的闲谈时间,她更加放得开了,大肆胡乱地又跟张暖扯了点其他的话题。 张暖很给面子地认真听她胡扯,适时回上几句话,把她逗得直乐。 直到天快黑了,徐曦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别。 张暖送走徐曦,顺道去餐厅里买了杯新鲜酸牛奶,喝完之后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她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着书页。 这时门再一次被敲响,她今儿一整天都开了好几次门了,心上觉得有点不耐烦,身子动都没动,高声问了句:“who’s that?” “是我。” 张暖听出是陶格行的声音,只好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她就折身回来坐下,继续看书。“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陶格行进来看了眼那束被丢在窗台上的玫瑰,位置角度与今天上午刚放下的时候一丝一毫都不差。他脸上倒并未现出一点失望,反而对此感到很习惯。“你要睡了?” 张暖翻过去一页,头也不抬地回:“现在还不困,待会儿睡。” 陶格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湿漉漉的头发,进而视线下移,放到那截细白脖颈上。他喉结一动,目光渗出点炙热,不禁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了床上,又伸手松了下脖间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慢步走到张暖身边。 一近,张暖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她稍稍蹙眉,转脸看向陶格行:“你喝酒了?” 陶格行并不答话,径自伸长右臂搂上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凑过去想亲吻她的唇。“暖暖……” 张暖浑身一僵,止不住的恶寒源源不断地从她心间涌上来。她迅速起身推开了陶格行,冷淡地说:“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之前的话,出去。” 陶格行因为酒劲上头,并不像之前那般听张暖的话,不顾她的反应疾步上前,将她推倒在床上。 张暖对此始料不及,脸色越加惨白,疾言厉色地说:“陶格行!喝醉了别他妈到我这儿来撒酒疯!” 她刚想挣扎着起来,陶格行就倾身压在了她身上,双手按住她的两只手腕,嘴唇在她脖间摩挲着,压着声音说:“暖暖,你给我……嫁给我,我会对你好……” 异性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异性的温度贴着她的身体。她的胃里似乎有脏脏的东西在搅动着一样,就连整个世界都变得猪狗不如了。 她对性.爱其实并不陌生,在各种各样的名著小说里,男女交.欢行为刻画得十分细致,就像村上在《1q84》系列中的描写一样,那是一种极致的生理需求,是至上的欢愉。 可是,她偏偏觉得很恶心。 张暖紧紧咬着那泛着病态白的嘴唇,干净却暗灰的瞳孔微微颤动着,像是有无尽的灰尘落入她的眼睛里一般,死寂得令人心生绝望。 “我数三声,你再不放开,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毫无感情的言语从张暖的口中吐出,如冰窖似的寒意频频生出。 陶格行仿若被冰块砸中了脑袋,又凉又混沌。他硬着身体缓缓撤离,垂着头站在床边。“我……” 话未说完,张暖就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门说:“滚。” “暖暖……”陶格行慌张弯下腰,伸出双臂想来碰张暖。 “我让你滚,”张暖抬脸,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这几天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陶格行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仿佛憋了一肚子火。这团火气在他的俊朗五官与四肢百骸里撺掇着,冲荡一番跌宕一圈,终了还是湮灭在了口里。 可眼神阴怨了不少。 但此时张暖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被枕边振动着的手机吸引了去。她伸长了胳臂将手机拿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划开便接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欢快好听的男生声音:“姐,你睡了吗?有没有影响你睡觉?” 张暖那冰冷的神情渐渐舒缓,话里浸润着温柔:“没有,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我想你了嘛,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男生撒着娇。 “过几天就回。”张暖答着话的同时,瞥了一眼陶格行。 陶格行看出她眼神里的驱逐之意。 那边的男生还在仔细地叮嘱着,“那你要记得给我带礼物哦,还有,你一回到海都,第一时间就要来看我。” 站在旁边的陶格行被张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愤愤拎起外套,摔门离去。 巨响的撞门声透过手机传到了男生的耳朵里,他惊诧地问:“怎么了,姐?是谁在摔门啊?” 张暖面上无异,轻声安慰:“风大,把门刮得撞上了,别担心。” “我还以为是陶格行那小子呢。”男生鄙夷嗤笑一声,后又说:“不过说真的,姐,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你不会真要嫁给他?” 张暖被他的口气逗乐了,调侃道:“你才多大啊,就叫人家‘小子’?” 他很不满地回:“我已经不小了,过两年就成年了。” 张暖轻声笑了。 男生很懂得掌握分寸,听张暖不再主动说话,就适时中断通话。“那姐,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一定要记得先回来看看叔叔阿姨,还有我。” 张暖回:“嗯,我记着了。” 这个男生道了声“晚安”就挂断了电话。 张暖轻叹一声,将手机丢在一旁,仰面躺在床上。她头疼得异常厉害,感觉自己今晚又要失眠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欠起身倒杯水,吞了片安眠药。关了灯后,她躺在夜色中静静等待着药片发挥效用。 10.第10章 清晨。 张暖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孔,以及眼圈下面浮现出一片胧胧青色,目中现出些犹疑不决。 她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她想扑点粉打上腮红来遮掩一下,可是这样的话,好像显得她太刻意了些。 宋尧的初衷,只是想画抑郁症病人而已。 这么想着,张暖便收起了镜子,顶着一张素脸准备出去吃早餐。 但在出门前,她忽地顿住了步子,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病号服,踌躇片刻后,她还是转过身回去换了件米色薄长毛衣,穿上九分小脚牛仔裤与平底白鞋,将披散的头发扎成马尾,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这一天,天气依旧好到爆。 碎金似的阳光透散在安静的楼道里,张暖穿过阳光下了楼,到餐厅里点了一杯热牛奶与三明治。她端着托盘,习惯性地到最边角的餐桌上坐下。 没过多久,对面坐下了一人。“味道怎么样?” 熟悉好听的声音钻进张暖的耳朵里,她一抬头,看见宋尧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她手边餐盘里的牛奶与三明治,他那好看的嘴角轻弯着,呈着淡浅的笑意。 她不觉有些愣住。 这时宋尧抬眸:“难吃到说不出话了?” 两人一对视。张暖忙撇下视线轻咳一声,声若游丝:“还好。”接着就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按下内心的慌张,“你没吃早饭?” “嗯,等我一会儿。”宋尧将写生包放在一旁,起身去了点餐区。不一会儿,他端着托盘回来了。 同样也是一杯热牛奶与一块三明治。 宋尧坐下后,随口说:“如果不好吃,你得赔我一顿饭。” 张暖本来在咬三明治,听到宋尧的话后,嘴巴瞬时忘记该怎么动了,一脸懵逼地抬脸看着他。 宋尧稍扬眉,慢悠悠地喝了口牛奶。“怎么,被你忽悠着浪费了一顿饭钱,你不该赔?” 张暖赶紧咬下那口含在嘴里的三明治,匆匆嚼了几下就咽了,张口想争辩,但又忽然哑了声。 宋尧静静地看着她那因思索而皱起的秀眉。 良久,张暖像是泄了气一样地咬了下唇:“我有种预感,等你完成那幅画,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欠你一大堆东西了,还利滚利的那种。” 宋尧眼里含笑:“这话怎么讲?” 张暖低头抿口牛奶,小声说:“还能怎么讲啊,传说中的甩锅王,恐怕说的就是你。”她那夹着怨气的小眼神落到宋尧的目光里,稍微让宋尧找到了点以前她的影子。 说完她又赶紧正色改口:“不对,你比甩锅王还要高上一筹。别人甩了锅之后就算了,你把锅甩出去还要说人家的脑袋把你的锅给撞坏了,得赔……” 宋尧被她的解说逗乐了,忍不住轻笑出声:“过奖了。” 张暖原先觉得自己玩笑开得有点过,刚想收敛一些,就见宋尧这么愉快地接受了她的“褒奖”,不由得有些错愕。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人居然这么……奸诈狡猾不要脸…… 宋尧看见她的神情,出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咬了口三明治,将刚刚出格冒昧的想法压了下去。 “是不是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要脸?” 宋尧接下来的话把张暖吓得一咳,吐司面包屑顿时呛进了她的喉腔。她拼命地咳嗽起来,脸蛋被憋得通红,泪水也忍受不住寂寞蓄上了她的眼眶。宋尧一时间慌了神,赶紧绕过来想替她拍背顺气。 张暖余光瞥到后,立刻伸出手来制止,另一手则按在胸口不停地拍打着:“没事……我没事……咳咳……” 宋尧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不妥,不觉有些懊恼地退回去,默默递过纸巾,等着她平复下来。 宋尧拿起三明治,咬了口尖儿:“怎么反应这么大,被我说中了?” 张暖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脸色,一听这话即刻又涨红了:“啊?没有啊……真没有……”见宋尧那蕴含着探究的眼神,她当机立断转移了话题:“啊啊,对了,三明治好吃吗?需要我赔你一顿饭吗?” “不好吃。”宋尧很认真地摇头,“太干。” 张暖指指他手边的那杯奶,“那你多喝点牛奶。” “牛奶加了糖,太甜。” “你……”张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好,看来这顿饭我是赔定了。” “对呀。”宋尧唇边漾着笑,后又看了下她的衣服,随口问:“今天你也要出去?” 张暖听到那个“也”字,心里顿时有点闷,摇了摇头不出声。 宋尧沉吟问:“是不想出去,还是没人约你?” 她明白,这里所说的“人”自然是指陶格行,便糊弄着答:“大概都有。” 宋尧听后偏过头望了望外面的艳阳天,“这就难办了,我还想着邀请你陪我去公园呢。”他回过头见张暖困惑地看着自己,就补上了一句:“在那儿写生。” 张暖放下只吃了两口的三明治,双手撑在沙发上:“转移到户外的话,酬劳能不能加点呢?如果能把赔出去的那顿饭给抵消了,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挺精明啊。”宋尧颇为赞赏地说,“不过不能抵,这是两码事。” 张暖撇撇嘴角:“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宋尧见她不打算再吃了,就站起来拎上写生包:“走。” 稍微活跃起来的气氛在两人并肩行走的时候,慢慢冷却下去。蓝天绿树,煦暖微风拂过路旁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的人们,将一丝丝纯正英文或法文口音递了过来。 加拿大真的很适合人居住。安稳闲适的生活调子,总是能安抚下张暖那躁动不安的心脏。 每一次的痛苦压抑,都在这里得到了抚慰。 张暖屈膝坐在宽阔如茵的草坪上,泥土气与草香如发酵的面包,新鲜又沁脾。她扭头看了眼旁边那个在树下执着画笔的眉眼清亮如画的男人,心里沉重不堪。 几天过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儿来。 这时,有一只小松鼠跑了过来,围着宋尧与他的画架绕了一圈,继而又呼哧呼哧地奔到张暖的身边,在草坪里点着脑袋,寻找一些散落的榛子。找着之后,它就紧着两只小爪子聚在鼓囊囊的嘴前,活泼灵动的样子让张暖看了好不欢喜。 张暖对着那只松鼠伸出手掌,它一见,立刻跃动着四肢蹦跳上来,一点也不怕生。张暖小心地抚弄着它的小脑袋,它显得十分惬意,安稳地支起身子悠闲晒太阳。 一会儿又有一只松鼠过来,“吱吱吱”地在呼朋引伴。它听见了以后,弓下身子跳到草坪上,与同伴一道跑了。 张暖手支着下颚,安静地看着松鼠们离开。 宋尧面前的画纸上已然现出张暖与松鼠互动时的有爱画面,栩栩如生。虽然还只是线稿,但那种情调已经处理得恰到好处。灰色铅笔线条柔和,仿佛将无影无形的阳光都圈在了里面。 张暖目光转向他,“看来,你今天手感不错。” 宋尧拿出颜料盒,在调色板里熟练地混着色:“还好,不过我还是不满意。” “听说艺术家都有点强迫症。”张暖将弯曲的双腿伸直,两只脚来回碰着。 “这东西因人而异,反正我没有。” 张暖默然半晌,又说:“那你明天还要来吗?” 宋尧眸光一抬,看着她反问回去:“你希望我来吗?” 她神色一滞,而后动了下嘴角:“不希望,你来一次我就得赔你一回东西,不划算。” 宋尧笑了笑:“那我一会儿回去就要好好想想,明天让你赔我什么。” 张暖听了一阵懊悔:“早知道就不说了。” “迟了。” 短短的对话之后,两人再一次归于沉寂。期间有个软萌小正太跑过去,忽地脚下一绊,张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watch out.” 他开心地扬起笑脸,奶声奶气地说:“can i kiss you for your help?” 张暖看着小男孩那如深海一般的蓝眼睛,笑着偏过脸,软甜里还带着点口水的吻轻轻印在了她的左颊上。“sweety,my pleasure.” 宋尧有些恍惚,沉默低头给画涂上颜料。张暖本想凑上去看,可宋尧没主动提,她也不好意思过去。 之后宋尧就收起画架,送她回了房间,然后径自离开了。 张暖在床上呆了一会儿,徐曦就来敲门了。她一进来就兴冲冲地说:“张暖,这个时间你肯定还没吃饭?” “怎……怎么了?”张暖搞不清状况。 “之前不是说要陪我出去玩的吗?就今天!你看你衣服都穿好了,天气又这么好,不出去多浪费啊?这样,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逛街,你说好不好?”徐曦嘴巴如连珠炮似的,让张暖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加上她想起礼物的事,便点头答应了。 . 宋尧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一直在书桌前涂涂画画。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少。 他开了台灯,手放在酸僵了的后脖按了按,仰起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一闭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最终将他吵醒的是手机振动的嗡嗡声。他睁开眼,身体懒懒地前倾,将桌子上的手机拿过来,一接起,里面就传来吵嚷聒噪的动感电音,混带着徐扬那难掩激动的声音。 “快来crown!” 宋尧眯了下眼睛,果断挂掉电话,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出门了,连台灯都忘了关。 灯下的彩画上,一个蓝眼萌正太正在亲吻张暖的脸颊。张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如月牙儿一般。 可眸子深处,仍掩不住一丝谷底暗调。 11.第11章 crown是这个海滨城市里最高档的夜店,高昂的入场费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因为是富人消遣玩乐聚集地,所以寻求一夜.情的各种娇艳美女数不胜数。 此刻接近十一点。 灯光绚烂的舞池里,在激烈劲爆的摇滚乐声中,男男女女在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腰肢与臀部。在紧贴身体的舞动中,一些男人的手脚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但也不乏打扮暴露的女人在嘻嘻哈哈地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言语、身体与酒精一结合,大胆接吻的画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夜店大厅的两侧设有卡座,其成半包围结构,里面设有沙发和茶几。 东边中央的那个卡座里。徐扬坐在一大帮金发褐发男女中间,并没有戴他那标志性的金边眼镜,白衬衫解了三个纽扣,露出性感的锁骨,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 他豪气地大手一挥:“this round is on me!” 身边的朋友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招手叫侍应生上酒,点完之后大部分人都跑去舞池里大肆跳舞了。 徐扬瞧见台前面有一位波浪大卷妩媚女性,立刻整理下仪容,到女人身边坐下,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hey,beauty.are you here alone?” 话刚出,宋尧就铁青着脸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拉走了他。 徐扬撩妹受阻,本想发怒,一回头看是宋尧,气马上消了,脸上还挂上了笑:“你来这么快,身上带卡了吗?那帮家伙下手可狠了,尽挑贵的点。不过对咱宋大公子来说,那都是小意思啦。” “你废话真多,人呢?”宋尧皱着眉。 “不就在那儿呢嘛!”徐扬长臂一伸,指向了舞池对面的西边卡座。 只见灯红酒绿的闪光阵阵里,陶格行左拥右抱着大.波美女,西装凌乱,领带被解开,醉眼迷蒙里尽是激情与**。在谈笑间,他左边的女人勾过他的脖子,献上火辣辣的热吻。 前几天晚上宋尧与徐扬在这儿玩的时候,就看见了相同的情景。虽然当时徐扬知道这是张暖的男朋友,但是这种事情权当看不见比较好。而宋尧只是无意中瞟过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徐扬见陶格行那般放纵,忍不住啐骂一句:“人渣!” 宋尧冷冷瞄过他一眼,便准备上前。 但是,在那卡座旁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一头黑发盘成丸子头,身着套装超短裙,疾步迈向陶格行,很生气地将他从一堆女人里拉起。 “我靠,一台大戏啊!”徐扬在看见那个女人的行为后,眼睛陡地亮了,胳膊肘抵了下宋尧,“这陶格行情史够他妈丰富啊!比我还厉害,实在是佩服佩服!” 宋尧脸上没表情,眼见着陶格行被那个女人拉走了,便跟了上去。徐扬一见,也兴致勃勃地一道去了。 而陶格行被女人一路拉到了相对比较安静的卫生间外面,他有些烦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不耐烦地说:“方素素!你到底想干嘛!” 那个叫方素素的女人眼含着泪水,痛心疾首地看着陶格行:“格行,我专门为了你才从海都飞来加拿大,你连去接我都不愿意,居然跑来这里鬼混?”她的长相偏属艳丽的那类,又化了很浓艳的妆,看上去妖媚异常。 拐弯路正好堵着一面直角墙,宋尧与徐扬就背靠着墙静静地听一旁的吵架声。徐扬觉得嘴里空落,便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刚倒了根烟出来,就被宋尧抢走了。他愤愤瞅了个白眼,又捻了一根。 那边陶格行冷笑一声:“拜托你不要搞错了,你只是我的一个炮.友而已。实话告诉你,我马上就会和暖暖结婚,请你别再缠着我了。” 方素素听了这话,遽然大笑起来:“你他妈别逗了!张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要是她能答应你,你会在这儿搞女人吗?!别自作多情了!” 说着,“啪!”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方素素的脸上,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她难以置信地慢慢回过头,颤着声音说:“你打我……你之前说张暖还会在加拿大多逗留几日,我专门请了假过来陪陪你……我对你这样好,你居然打我……” 陶格行抬高下颚,一双还算迷人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刻薄与鄙弃:“方素素,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要不是老子有生.理需求,就凭你也想爬上我的床?少做梦了。” 徐扬一面听,一面暗暗瞥着宋尧的脸色。可宋尧只是抽着烟,脸上与往常一样淡定。他越发觉得宋尧很恐怖,光是他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愤怒不能忍了,可这个声称喜欢张暖的男人居然这么淡然。 另一边的陶格行又扯着嘴角哼了一句,“还有,暖暖她很爱我,我和她的婚礼会在五月份举行,可能到时候她还会邀请你呢。” 方素素脸色发白,紧咬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夜店里……” 话未说完,陶格行就紧着上前一步逼近她,一字一字地说:“当然是找女人上.床了,这话还需要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 方素素没有半分犹豫,快速踮起脚尖勾住他的后脖颈,咬住了他的嘴唇,疯狂地亲吻着他,“格行……找我……就当是打最后一炮……” 凹凸有致的身体紧贴着陶格行,火热的唇与抵在他胸前的两团柔软将他内心的燥热大力地往外引着。他一方面对方素素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很鄙夷,另一方面却抵不住下.身的热胀。 不远处的甬道口红绿灯光在热烈劲爆电音的冲击下闪烁不停。卫生间附近只有两三个白种女人在聚众谈话,但在看见陶格行与方素素拥吻后,纷纷笑着进了女厕所。 陶格行用下半身思考了之后,粗鲁地把方素素推进了男卫生间。今天很奇怪,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不过这正合他意。他将方素素带到卫生间离门最远的隔间里。 刚把隔门反锁上,陶格行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方素素的半身包臀裙,一手从她的上衣衣摆里伸进去,另一手则探着她的大腿.根部去了。 此时卫生间外面。 宋尧咬着烟瞧了眼身边的徐扬:“事后找abbott把监控给删了。”abbott是crown夜总会的老板,虽跟宋尧只是点头之交,但跟徐扬玩得很好。 徐扬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只要你别把他打死就行。要不要我去帮你借根铁棍?” 宋尧不理他,撂下一句“帮我看着门”后就进了卫生间。 声声娇.喘与呻.吟夹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从最里面的隔间传出来。 宋尧双手插在裤兜里,叼着烟在隔门前站定,清眉微微一扬,长腿一抬疾速狠踹了过去。门把在那一瞬间崩裂开来,把里面的男女都吓了一大跳。 当前方素素正背朝外,衣衫半挂在肩上,内.衣带解,白花花的双腿架在陶格行的两胯上。经宋尧这么一踹,陶格行一下子软了,与方素素一起惊愕地看向踹门者。 因为方素素的衣着太暴露,所以宋尧侧过了视线,望向旁边白色墙壁。 陶格行在看清宋尧的脸后,慌张推开方素素,迅速拉上裤链:“我操!你他妈来干嘛!”而方素素则涨红脸急匆匆穿上内.裤裙子,将内衣整理好后就迈出了隔间。 方素素的脚一踏出去,陶格行就怒气冲冲地挥着拳头欲打宋尧。宋尧立刻一手抓下他的手臂,另一手拿下嘴里咬着的烟头,对着他的额头就狠按下去。 陶格行一见,恐慌得不行,急忙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冒着火星的烟头还是猛地烫在了他的左眉上方。他当即疼得怒喊一声,而方素素之前没想到宋尧下手会这么重,顿时变得六神无主。 “靠,你他妈有病啊!”陶格行捂着左眉,脸显得异常狰狞,“我就知道你跟张暖有一腿!想替她打抱不平?!脑子有病!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干净的?!说不定她还跟你睡过呢!” 宋尧仍然面无表情,一脚对着他的胸口用力踢过去。他受到重击,转瞬跌坐在马桶上。宋尧不作停留,攥紧拳头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打向他的俊脸。 期间陶格行想反抗,可是宋尧像是把他的行动看透了一样,每一次都抢在他前面给他的手脚以猛击。 方素素见陶格行一直都处于劣势,终于回了神,着急地跑过来抓着宋尧的肩膀想把他拉开。“你到底谁啊!快住手!我让你住手!” 此刻靠在卫生间门外的徐扬,一边悠闲地抽着烟听着里面的噪杂骂音,一边谦谦有礼地对前来想上卫生间的外国人说:“so sorry,it’s under repaired.” 12.第12章 女人间的友谊是如何建立起来的,一是唠嗑,二是逛街,三是唠嗑加逛街。 这个真理在徐曦与张暖的身上再适用不过了。只不过是唠了两三回嗑,张暖就被徐曦拉去逛街了。 在购物的过程中,徐曦为张暖要送弟弟礼物一事全力出谋划策。 tna棒球帽?——他有。 燻鲑鱼?奶奶庙条?——他不爱吃。 冰酒?冰苹果酒?——酒水一律不带,太重。 …… 虽然到最后张暖否决掉了徐曦的所有主意,并决定先不买,过几天再说,但对此徐曦还是挺开心的,这就意味着过几天她还会成功地把张暖拉出来散心。 两人在九点左右吃了晚饭,之后张暖便准备回去,但是徐曦仍兴致满满地拉着她在闹市夜区到处瞎转悠。 慢慢夜深至十一点多,crown夜总会的高牌子立在大厦顶上,嵌在上面的霓虹灯光闪烁着。 徐曦眼睛倏地发亮,拉着张暖的手臂撒娇似的直晃:“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好不好?我听哥哥说,那里管得还是比较宽松的,毕竟是疗养性质的医院嘛。一会儿我再跟他说一声,没事的。” 张暖早就有一种预感,徐曦今晚是不会放她离开的,事实果然如此。她无奈笑笑:“话是这么说,可我今晚住哪儿啊?” 徐曦兴奋地高指着那个闪亮牌子:“我们进去嗨一场怎么样?”完了她又煞有介事地补充:“别老是压抑着心情,有时候适当的狂欢是可以缓解苦闷的。” 张暖不忍拂了她的兴,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进了大厦。在乘坐电梯的过程中,徐曦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徐扬。 那边很快就接了。“喂?” 徐曦赶紧说:“喂,哥,我跟你说件事,张暖被我带出来散心了,我是不是很棒?”张暖见她那像是邀功似的样子,不禁在一旁抿嘴笑。 徐扬并不觉得惊讶,在电话里叮嘱说:“我知道,下午alisa告诉我了,我再提醒你一句,说话注意点。” 徐曦马上没好气地回:“我知道啦!你烦不烦,每次都要强调这一句!”不等徐扬再说话,她又接着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今晚她不回去可以?” 徐扬沉吟着:“……可以,待会儿我打个电话给值班护士。你就带warmth回我家,今晚我不回去住。” “嘿,巧了,我们也不回去住!”正说着电梯门开了,巨响激烈音浪迎面冲击而来。 徐扬听见了以后忙问:“你在哪儿?别把warmth往乱七八糟的地方带。” 徐曦撇撇嘴:“什么叫乱七八糟的地方啊,我们在crown呢。”她一边说,一边与张暖一起去了前台交了入场费。 可电话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半天也没听徐扬吱声。 “喂喂喂?”徐曦以为是手机信号问题,就使劲摇了摇手机。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徐扬僵着身体缓缓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虽然他内心被这狗血的巧合搞得无法平静,但他还是强装淡定地回:“你赶紧带她出去。” 因为电音太强,徐曦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话,反而更加兴奋地叫喊起来:“啊啊啊!我看见你那帮朋友了!你是不是也在这儿啊!我们一起玩啊!你在哪儿,我跟张暖去找你!” 听了这话,徐扬断然挂掉了电话,将烟狠狠一捻,踢开了卫生间总门,正见陶格行被宋尧按在地上猛揍,而方素素又死死地抓着宋尧不放。 他急忙快步走进去,拽住了宋尧的胳膊:“别打了!warmth来了!” 一时间,三人全都抬起了脸,颇为惊愕。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我刚刚烟都他妈的吓掉了!生活真是一盆大狗血!”徐扬还在那儿强力地吐槽着,宋尧出声打断了他。 “她怎么会来?” 徐扬回:“都是徐曦那个丫头,带着warmth瞎玩,不小心就来了这儿。” 这时,陶格行从喉间发出阴凉凉的笑声,宋尧十分不悦地又踹了他一脚:“你他妈笑什么。” 陶格行疼得闷哼一声,但很快就冷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暖暖来得正好,你有本事就把这件事告诉她。”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抑郁症病人可不能受刺激啊。”他转向徐扬,勾起嘴角:“是,徐医生?真没想到,你们俩居然认识。” 徐扬对陶格行的这种阴狠眼神感到十分不爽。确实,之前他不管这件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暖不能受到刺激。 他手按着太阳穴,突然也大笑起来。 宋尧蹙眉瞥向他:“你又笑什么?” 徐扬按耐不住心底的兴奋,拍了下宋尧的肩膀:“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你看他被你打成这副熊样,你又不能告诉warmth真实原因。依我看啊,今晚不是你被warmth扇,就是他被warmth扇。我靠,想想都精彩得不行。” 陶格行原本只是随便说说,但听徐扬这么一说,也知道这两人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张暖的。他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从地上爬起来,喝令方素素立刻躲到女卫生间。 方素素心疼地看了眼陶格行脸上的伤,之后就听话地转移了阵地。 当前里面只剩下这三个男人。 陶格行高昂着脑袋,不屑地瞄了一眼宋尧,就迈开步子往门外走去。但每走一步,就牵动着他身上的神经与淤伤,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一出门,就立马掏出手机,愤恨地刚准备报警,就看见张暖与徐曦走了过来。与此同时,宋尧与徐扬也跟在他身后出来了。 在卫生间外的走道里,几人就这么意料之中地撞上了。 徐曦原本在看见陶格行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后十分惊讶,而后又见到宋尧与徐扬,更是诧异得不得了。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茫然不已:“额……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没人回答。 三个男人的视线都齐齐聚在了张暖的身上。 张暖反倒十分淡定,只是稍微眯了眯眼,目光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陶格行那惨不忍睹的脸,后定格在宋尧的颈上。 徐扬感到奇怪,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宋尧脖颈上有几道红血印,白皙皮肤被划破,殷殷地透着血珠。 宋尧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暖,表面上看他十分镇定,可是这种憔弱的紧张恐慌感只有他自己知道。 奇怪的氛围率先被陶格行打破。他上前靠近张暖,十分气愤地说:“暖暖,你这朋友是不是有病啊!不由分说就上来打我,我要报警抓他!”说着就要按号码。 张暖听了以后,冷着一张脸迅速走上去抢下他的手机,接着就转过了身子:“跟我走。” 陶格行看张暖竟然阻止他报警,一时气不过,用力抓住张暖的肩膀将她扳过来:“暖暖!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手机还给我!” 徐扬看见张暖的神情有些微变,但最终还是压了过去,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作为心理医生,作为张暖的主治医生,他很清楚按照张暖的细微表情与动作,还有事情的正常发展,这个时候张暖应该会不管不顾地大发脾气。 可是她居然在尽力克制。这在往常,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徐扬不禁挑了挑眉,觉得事情越发好玩了。 此时宋尧见陶格行对张暖的恶劣态度,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而徐曦则提心吊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于其中的弯弯道道,她有那么点明白了。至此,她只觉得懊悔,知道自己是闯了祸了。 这边张暖只是凑近陶格行,压低声音说:“有什么事我们先出去说,别不分场合地乱咬人。” 陶格行从来没被人这么狠揍过,本身就憋了一肚子气,又听张暖讽刺他是疯狗,瞬间怒气冲上脑浆。“妈了个逼的!你他妈的果然跟那小子是老相好!平时一本正经的连碰都不给老子碰一下,想来早就被他玩过了!” 尖刻恶毒的话钻进张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咬紧牙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那青肿的脸上。“你真恶心。” 宋尧阴着脸握紧拳头要上去,徐扬见状连忙按住了他,小声劝解:“你消消气,杀人是犯法的,让warmth自己处理。”宋尧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好歹压下了要杀人的念头。 而徐曦见这事件的发展态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里愈加变得不安。 这边。火辣辣的巴掌打得陶格行懵了,而张暖那冷寒的声音也使他清醒了不少。他显得异常慌乱又失措,颤着声音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暖暖,我错了,是我混账……你原谅我……我们出去说……你怎么罚我都可以……” 但一个女人快步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像是护犊子一样地对着张暖大喊:“张暖!你怎么能打人呢!”陶格行一见方素素出来了,更加张皇失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何处安放。 张暖那灰暗冰冷的眸子先是转向方素素那经过精致打理的长暗红色指甲,发现上面有几处破损。“我还以为是哪个野女人呢,原来是你啊。”之后,她才抬眸看着方素素那红肿的脸庞,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方素素对于自己背地里干的这些勾当,本就感到羞愧难当。听了张暖的问话,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陶格行。 张暖很干脆地抬手又给了陶格行一巴掌,中间没有停顿,反手又掀了方素素一个耳光。这一连番的“啪啪”声,响得徐扬徐曦俩兄妹一愣一愣的。 紧接着张暖又把陶格行的手机对准了他的脸甩过去,“有能耐你就去报警!没能耐就赶紧滚!” 13.第13章 夜店气氛逐渐嗨到了高.潮. 一对对男女开始往卫生间这边齐聚,而徐扬的朋友们也跑过来招呼他和宋尧去玩。徐扬使个眼色让他们赶紧走,他们一看气氛不对连忙溜了。 张暖转身想要离开这儿。 可陶格行不让她如愿,抓着她的手竭力解释:“暖暖,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他眼睛一闪精光,指着方素素飞快地说:“是她勾引我!我对你是真心的!真的,你要相信我!我从来都只爱你一个人!” 方素素一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格行……你居然……” 张暖的忍耐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她最害怕的,就是让宋尧看见她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本来,她想悄悄地解决这件事。可是陶格行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着她的底线。 她现在连看都不敢看宋尧一眼,生怕会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对她的同情。 张暖甩开陶格行的手,仍然强按着怒火说:“陶格行,你真以为我傻啊?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你我互不干涉,就算你跟我大学舍友搞在一起,也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现在,如果你还要纠缠不清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就侧过身走出了廊道,穿过暗色灯光闪动的疯狂人潮。陶格行不死心地跟在她身后,苦苦哀求着:“暖暖,暖暖,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素素看陶格行那低声下气的模样,摸着肿胀的脸不禁苦笑一声,眼里慢慢溢出泪水,满含辛酸。 宋尧担心陶格行会对张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赶紧跟上。而徐扬又担心宋尧会冲动,随之快步赶上。徐曦一见这边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刚被打过的女人,吓得激灵一下,撒开步子去追徐扬。 狂躁不堪的dj舞曲令张暖心生烦乱。陶格行一直对她紧追不舍,并且不厌其烦地喊她的名字,并努力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她喉头觉得恶心,脑子不由得发热躁动,转手抄起台上的一瓶酒,迅速回身想砸向陶格行的脑袋,却被赶过来的宋尧抓住了手腕。 这是两人第一次身体接触,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远处的徐扬一开始看见张暖手举酒瓶,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住,后见宋尧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很显然,经过这件事,张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他突然觉得头疼,甚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此时陶格行被张暖这几近狂暴的行为惊得面如土色,神情呆滞。 张暖偏首抬脸看着宋尧,脸上闪过些惊惶之色,纤细的手腕仿佛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变得松软下来。 宋尧本来是怕陶格行对张暖不利,万万没料到最终竟是救了陶格行。他心下暗呼一口气,面色却淡然地抬起另一只手,将张暖手里握着的那瓶酒拿过来,递到正在看好戏的台侍应生手边。 张暖瞬间回过神,立刻慌张地缩回了手,之后就走向门口,乘坐电梯下去。 宋尧正要跟过去,徐扬跑过来说:“明天早上八点前把她送回来,护士会查房的。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他点点头,刚走出去两步,徐曦又在后面喊住了他:“宋尧!” 宋尧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抿了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后,笑着说:“她中午和晚上吃得很少很少,记得做点夜宵给她吃。” 宋尧那一声轻“嗯”淹没在了周围喧闹的环境里,背影也缓缓在人潮里消失了。 之后徐扬回身发现陶格行没了踪影,于是掏出手机给abbott拨了号,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那边满口答应。 事情处理完,徐扬看见徐曦正坐在台前喝酒,便上前搂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怎么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徐曦环起胸,傲娇地哼了一声:“哥,你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嘛。要是你,你会开心吗?” “我很开心啊,看到你终于放弃了,为兄甚是欣慰。”徐扬在她身边坐下,又问:“怎么突然就想开了?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此生非宋尧不嫁。” 她幽怨地瞄了徐扬一眼:“不放弃还能怎样啊,我都近水楼台这么多年了,要得手早就得了。” 徐扬叹口气,“看你这么可怜,我都不忍心骂你了。” 这一次徐曦的认错态度尤其诚恳:“没事,哥,你就骂我,这一次的祸是我闯出来的,我认错。” 徐扬诧异地挑起眉,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感慨说:“丫头长大了。” “人是长大了,可钱包还是瘪的,今天逛街把卡里的钱都刷透支了。”徐曦不开心地鼓起嘴巴,“酒水钱你就帮我付了。”这倒一语提醒了徐扬。 操他大爷的!宋尧还没付账人就跑了! 纵他心里骂得有多狠,但在他妹子面前,他不得不保持着一副斯文有礼的样子。可心下他暗暗打定了主意,明天定会让宋尧还双倍。 他随口回:“付付付,谁让你是我亲妹妹呢。不过你到底买了什么啊?我记得爸妈几天前刚给你打过钱。” “买了个表!”徐曦一听,马上献宝似的亮出手腕上的小巧手表,“你看,它跟我今天穿的衣服特配!是不是超好看?” 徐扬定睛一看,表盘上印着“cre”的logo。“嗯,确实挺好看的。”他顿了一下,“只是你毕业都两年了,每天就知道玩玩玩、买买买。我是可以养你一辈子的,但爸妈看着心里着急啊。” 徐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回国就去找工作,好歹我也是国外高校留学生,还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我看悬。”徐扬耸耸肩,然后拉着她的手臂说:“天都这么晚了,现在就跟我回家,别想着在这嗨一夜。” 因为张暖一事,徐曦也失去了兴致,便顺从地答应了。徐扬去跟那些朋友说了一声,然后去前台刷卡结完账,就带着徐曦先走了。 . 陶格行在卫生间前的镜子前洗了把脸,后抬起满是水珠的脸,看着镜子里脸上的青紫淤伤和眉上的烟烫伤,心中愤郁不平。他咬紧牙根,一拳打在了洗手台上,然后忿忿出门。 一迈出去,他就看见方素素站在一旁。 方素素见到他,赶紧走上来:“格行,我带你去医院。” “滚。”陶格行推开她。 “格行……”方素素一脸委屈地拉着他。 陶格行火气大发,冲着她怒喊:“我让你滚啊!要不是你,暖暖才不会那样对我!” 方素素被伤到了,不甘示弱地反吼:“陶格行!你不就是看中了张暖的家世吗?!为了前途,这八年来你像条狗一样跪舔她!结果呢!还不是照样被人家甩了!” “你!”陶格行怒目圆睁,忍不住抬起了手。 “你还想打我?我这张脸挨过你和她的巴掌,她打我,我认了!你又凭什么打我?当年我耳根子软,受不住你的甜言蜜语才会跟你上.床,是我和你对不起张暖在先!”说到这,方素素的声音软下来:“格行……你放弃,她不爱你,你也不爱她,如果单单只是为了钱的话,你不觉得太不值了吗?” 陶格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你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我想娶她,不仅仅是为了她家老爷子的财产,还有就是,”他突然逼近方素素,伸手用力捏起她的下巴,狰狞地笑:“我想得到她!她跟你们这种廉价的货色完全不一样!” 方素素被他这种疯态的笑容吓到了,瞳孔因恐惧而颤动着。 陶格行说完后就冷笑着离开了。而方素素则背靠着墙壁缓缓下滑跌坐在地上,手脚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14.第14章 夜色在霓虹灯的侵蚀下渺小得可怕,但反过来也可以说,霓虹灯在浓重夜色的笼罩下,可怜畏缩地守着它们那小小的一方天地。 没有什么是可以界定得很清楚的,彼此相融合,又相矛盾。 就比如说此刻的张暖。 她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上一秒还如敲擂鼓一般咚咚直跳,下一秒就变得跟死海一般平静。这么一转一换之间,她有点喘不上来气。 她知道,宋尧一直都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一方面不想让宋尧看见她这个样子,另一方面又遏制不住地想靠近他。 张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从手提包里翻出烟盒,一根接着一根抽得很凶。后来烟盒见了底,她将废盒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径直进了一旁的夜间便利店,随手买了两盒烟就出来了。 可是走了一阵儿,她发现身后再也没了那轻轻跟随的脚步声。 宋尧丢了。 张暖在不安的同时,却又有些释然。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憋闷的情绪了。 护城河静静地蜿蜒环绕着这个城市。一处堤岸,层层低矮的石阶将宽阔道路与岸边连接起来。张暖走得累了,就直接走下台阶,一屁股坐在上面,低头撕开烟盒透明包装,打开倒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咬着,一手挡着夜风,另一手正要打火。 可她的眼睛忽然间失了神,进而闪上点点泪光。说真的,她根本就不在乎陶格行搞出的那些破事,但为什么破事要在宋尧的面前发生。与宋尧十年没见了,这十年间她居然活成了这副德行,还悉数进了宋尧的眼里。 太难堪了。 张暖收起打火机与烟盒,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双腿并拢,双臂环上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一会儿之后,她那瘦弱的肩轻微颤动起来,啜泣声不可自制地泄露出来。 这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哭声与泪水仿佛一唱一和般尽情发泄着,她几近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可倏地她辨听到似乎有人在向她走来,又在她面前站定了。“你是希望我明天画一只红眼兔子吗?” 是宋尧的声音。 张暖一下子噤了声,颤颤巍巍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见宋尧半蹲在她面前。宋尧好看的眉眼微皱,递给她一包纸巾。 她抽泣了一下,接下纸巾后突然脑抽似的说:“我手疼……” 宋尧略许有些怔住,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垂首看了眼张暖夹着烟的右手。香烟没有点燃,她的手掌部分稍微红肿,一看甩出去的耳光就是下了很大力道的。“我知道。” 那温柔的声音使得张暖的眼睛再次蒙上一层水雾,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弱声解释说:“我其实没那么凶……” “我知道。” “我不喜欢抽烟……” “我知道。” “我……”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这一句话刚在张暖的脑子里浮现,就被她狠命按了下去。同时,也让她清醒过来。 宋尧见张暖良久不说话,便说:“我带你去敷冰袋。” “不用了。”张暖闷声拒绝,但视线又往他脖颈上的几道抓痕移了移。“你还是先去消下毒。” “一起。”他的口气听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又带点威胁。 张暖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宋尧身边放有一个购物浅褐色纸袋。显而易见,刚刚在她买烟的时候,宋尧也进了便利店。 她没有多想,只是乖乖跟在宋尧身后,一路回到crown所在那座大厦的停车场。宋尧开车载上她,一路疾驰。 张暖以为宋尧是要带她去医院,可车子在一幢公寓前停了下来。她万分不解地扭头看向宋尧,宋尧感受到她的目光后,便扬了扬眉:“我这儿有医疗箱,还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医院宾馆二合一。” 宋尧见张暖低下头不吱声,知道她心里有所顾忌,又添上一句:“一会儿我去徐扬那里住。” 张暖一听急忙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尧轻声笑了下,“下来。”张暖转头透过车窗看了眼那精致的二层公寓,踟蹰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去。 公寓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小巧,但里面空间却很大,整洁得不像话。宋尧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这是我前几天刚租的,我一直都住楼下,楼上没人住,上面东西还是比较齐全的。”说着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男士睡衣和一双女士拖鞋递给她:“买女士睡衣可能会有点奇怪,这个你将就穿。” 张暖呆呆地接过睡衣与拖鞋,实在没想到刚才宋尧居然是去给她买这些东西的。这时宋尧又说:“待会儿记得下来敷冰袋。”她点点头,就上楼了。 楼上与楼下一样洁净,她摸索着找到浴室,里面果真一应俱全,自动洗衣机、衣物烘干机、吹风机以及各种洗漱用品。 她脱下衣服,先将贴身衣物洗了放进烘干机。等她洗完澡,正好也能穿了。男士睡衣是买的最小号,她穿着还是略显肥大。她将头发吹干,把毛衣与牛仔裤放进洗衣机里后,这才下楼。 有轻微的瓷盘碰撞声传过来,张暖循声走过去,竟然看见宋尧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着。宋尧感觉到她来了,头也不回地说:“冰袋在餐桌上,敷个三五分钟,面也就好了。” 张暖听话地在餐桌旁坐下,靠在椅背上拆开冰袋,往红肿的眼睛上敷,并握了一只在麻胀的右手里。 馋人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张暖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把冰袋拿下来,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宋尧的背。 以前同班的时候,只有在她单独被班主任罚在后黑板站的时候,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宋尧的后背看。本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偏偏当时横着一个李宴。现实啊,就是这么狗血。 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宋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了,并将那碗面放在她面前。本来她以为宋尧是在做意面,但这居然是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青菜面。 她对此仍然毫无胃口,便难为情地轻咳一声,小声说:“我之前跟徐曦一起吃过了。” 宋尧定定地看着她,说了句毫无头绪的话:“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顿,东西还不好吃。” 张暖一下提高了警惕,抬脸机警地回:“然后呢?”说完视线扫过他的脖子,看见那抓痕上涂过碘伏,便放下心来。 “就当是陪我吃。”宋尧又端出来一碗面。 “赔?”她被宋尧坑怕了。 宋尧忍不住笑了,拉开餐椅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对她解释:“陪,陪伴的陪。” 这个组词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慌忙低下头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吹吹气往嘴里送。“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饭。” 宋尧回:“平时总是一个人住,又不太喜欢吃这儿的食物,所以会自己做一点。” 张暖“哦”了一声,就又陷入了沉默,只顾着挑面条。宋尧看她吃得那样艰难,就开玩笑说:“我的手艺就这么差吗?” “啊?没有啊,很好吃。”她神情一紧张,连忙摇头。 宋尧将左手肘压在桌子上,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这碗面有多值钱吗?” 她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禁眼角抽搐了下:“你不会是……” “聪明。”宋尧笑着,流露出点赞赏的意思来。“面不是白给你吃的,当然住更不是白住的,这以后都是要让你还的。”不等张暖做出反应,他又补上了一句:“利滚利的那种。” “我去,”张暖身子往后一仰,眨巴眨巴眼睛,十分正经地说:“说真的,你不去做商人真是可惜了,你这叫那什么……” 宋尧接上话:“投机取巧,牟取暴利。” “对!”她严肃地重重点头,“跟你的艺术家身份完全搭不上界啊。” 宋尧笑着摇头,提出不同的见解:“艺术与商业从来都是搭界的。” “也是。”她想了想,表示赞同,紧接着她就仔细端详着面前这碗面,“那利滚的,能滚出来十碗面吗?” 宋尧指指那碗面:“如果你能把它吃完,就不让它滚了。” 张暖知道宋尧是想让她多吃点,虽然她真的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承应下来:“……我尽量。” 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刚刚你说这是你前几天租的房子,那你之前住哪儿?” “不固定,但大部分时间待在alfred。” 张暖点着头,见这中式餐具设备一应全的厨房,进而想到楼上的浴室,又问:“那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有吗?” “是我新买的。” 她存了点私心,鼓起勇气问:“你打算在这儿长住?” 宋尧默然半晌,缓缓回道:“没有,只是看着这屋子太空,心里有点不舒服。” 张暖瘪了下嘴:“你还说你不是强迫症?” 宋尧含笑不语。 吃了三分之一之后,张暖实在吃不下了,十分苦恼又略带些胆怯地偷偷瞄向宋尧,软声商量说:“滚少一点好不好?”此刻的她与两个小时前在夜店时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宋尧看得心里一颤,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好。”张暖起身想帮他刷碗,但被他制止了。“早点上楼休息,天亮我喊你起床。” 听他这么说了,张暖只好轻“嗯”一声,顺从地上了楼。 宋尧将厨房收拾完,便取了衣服去房间的浴室里洗澡,洗完后裹着浴巾坐到桌前,拿起桌子上的画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 那边很快就接了,声音里带着惊天撼地的难以置信:“天哪,我有没有看错!宋总!千年难遇啊!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而且!现在你那边是凌晨一点多?这么晚还不睡,你在撸啊?” 宋尧感到不悦:“操,你他妈怎么比徐扬话还多。” “我的天哪,徐扬怎么把你带得脏话连篇啊!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呀!你变了!”那边的男人听宋尧不说话,尴尬地咳嗽几声,万分庄严地问:“宋总,有什么吩咐?” “你认识陶格行吗?” “陶老板?我熟啊!怎么了?” 宋尧听后轻声笑了下。 那边的人声音悚然:“天哪!宋总,你别这么笑,我害怕!陶老板也害怕啊!” 15.第15章 张暖原以为自己会彻夜不眠,可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她醒了之后洗漱换衣,将睡衣叠好放在床头,拖鞋也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切完毕后,她在镜子前深深沉气,这才下楼。 正碰上宋尧开门回来,他手里提着两袋早餐,见到张暖便说:“醒得挺早啊。” 张暖随口应下,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七点十五分。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后,宋尧开车把张暖送到医院,正赶上八点alisa查房,徐扬也在场。 “你们还挺会掐时间啊。”徐扬斜着眼睛冲两人笑。alisa惯例问话,监督着张暖把药吃了,便退了出去。 徐扬瞅着宋尧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决定先撤退,账单的事之后再说。 但张暖轻声叫住了他:“徐医生。” 徐扬回身。 “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她略略沉吟了一下,“……现在方便吗?” 徐扬先是对宋尧一扬眉梢,继而笑眯眯地望着张暖:“当然方便,不过这里好像有闲杂人等啊。要不然去我办公室谈?” 宋尧听了,默默站起身走向门口。门被关上后,徐扬走到宋尧之前坐的椅子旁:“说,商量什么事?”说着潇洒落座,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一点跟徐曦很像。 “我想明天就出院。” 张暖见徐扬张口欲说话,连忙又说:“我知道,我昨晚是有点冲动。但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都很难保持理智,我的举动也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你说的很有道理。”徐扬先点头表示赞同,后又来了个大转弯:“但是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最起码明天不行。” 张暖靠在椅背上以手扶额,无奈地微叹一口气:“徐医生,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这次来这儿的原因。” 徐扬听她似乎要对心中的事有所松口,瞬间来了精神:“你现在说也不迟啊。” 她稍稍组织了下语言,说:“其实,我之前的焦虑主要是因为婚事,昨天发生的那件事倒让我心里的重担放下了。” 徐扬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臂,镜片后的狭长眼睛里带有试探意:“warmth,你是真的感觉到放松了,还是想逃避什么?” 她脸上闪过一阵惊慌,立刻矢口否认:“我没有。” 徐扬轻轻推了下眼镜,思索了片刻,才开口:“明天我把出院材料单子交给alisa,手续办好你就可以走了。” 张暖不知道为什么徐扬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觉有些愣了:“哦……” 他站起来问:“要我叫宋尧进来吗?”张暖怔怔点头。 门外,宋尧正在走廊栏杆前看窗外的风景,一听见门响就转过身,见到徐扬在招呼他说:“嘿,warmth让你进去呢。” 宋尧什么也没问就进了房间,看见张暖呆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光洁干净的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样子也不打算同他讲话。 他默默走到客椅上坐下,打开写生包,架好画板,手拿铅笔认真勾勒线条。 淡金色光线一寸一寸地自床头移到床尾,一幅画渐渐成形、形成。画里的女人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但垂落的双眸中又隐藏着一丝愁绪。 张暖注意到宋尧收起了水彩画笔,终于出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如果这次的画你还是不满意,那你另找模特。” 宋尧不动声色地抬眸:“你要回国了?” 张暖轻点下头算作是回答。 宋尧看了眼墙上的摆钟,将东西收拾好就站起身来:“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 脚步声慢慢离得远了,在门被拉开的那一刹那,张暖心上一颤,忍不住抬头看着门边那道俊逸身影,泪水毫无警示地盈眶了。 而宋尧那拉着门把的手几乎同时间一顿,他垂眸黯然,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并将门关好。 但他没有离开医院,而是直接去了徐扬的办公室。徐扬坐在办公桌前,转着黑金边钢笔,抬头望向他,一脸意料之中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这样,请我吃午饭我就告诉你。哦,对了,还有昨晚的账单……”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尧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赶紧说。” . 张暖将讨厌的眼泪憋了回去,长舒一口气后,心里释然了许多。 本来她和宋尧的结局就应该这样。偶然遇见,必然远离,像一个无线延长的“x”一样,渐行渐远。 但他们原本就没有开始,又何谈结局? 张暖突然觉得有点讽刺,不禁手撑着脑袋,嘴角弯起露出一丝苦笑。她站起来,到床头柜子上拿起手提包,掏出手机,插上充电器充电。 昨天与徐曦在外面乱转的时候,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有了点电做支撑,她就开机了。 “唰唰唰”十几个未接来电把她吓了一跳。她点开一看,是她妈妈的号,一两个小时前刚打的。 她在床边坐下,头靠在床头细细想了一回。算来海都那儿已经是凌晨了,她便只是编辑了条短信,解释是手机没电的原因才没接到电话。 刚发过去没多久,一通电话就打过来了。 张暖一接,那边就传来一个显得十分着急的女声。“暖暖,你吓死妈妈了,你没事?” “我没事,妈。”张暖连忙安抚,“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睡?” 董雯重重叹口气:“你电话一直打不通,这让妈妈怎么睡得着觉啊?偏偏我还把徐医生的电话给忘了,要是你再没回应的话,我就打到院长那儿去了。” “对不起。”她的声息弱下去。 董雯语重心长地接着说:“格行都告诉我了,你们之间有点小矛盾。这算什么呀,男人嘛,总会犯点小错误的,以后改了就行。你也不要一直都揪着这点不放,心要放宽。格行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对你百般体贴。” 张暖一点都不觉得诧异,在刚刚看见董雯号码的时候,她就想到是陶格行搞的鬼了。 率先出击,好坏任由他说。这些年陶格行在她爸爸妈妈身上下的功夫比在她身上还要精细,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爸妈给的压力,才勉强同意跟陶格行在一起。 张暖不想跟董雯探讨这个事情,于是故意忽视掉她的话,“妈,我要去吃饭了。先这样,拜拜。” 董雯急了:“诶,等等啊,你打个电话给格行,他现在急得要死。” “我知道了,晚安。”她匆匆应下就挂断了。 陶格行的道行果真是高,知道现在她的脾气不好惹,所以并不来招她烦,转而从她妈妈那里下手。 真的好恶心。 张暖压下心底的不适感,出门去餐厅里点了一盘水果沙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吃完后,她回到房间睡了一觉。 醒来是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她喝了点水后就去洗澡了,洗完就开始收拾行李。她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简单衣物、基础护肤化妆品之外就只有几本书。一个行李拉杆箱绰绰有余。 她将签证护照等各种证件放在随身手提包里,在仔细思索有没有遗漏的时候,一旁的手机振动了。 张暖扫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昨天刚存的徐曦号码。她划开接了:“喂?” “喂,张暖,听我哥说你明天就要走了?怎么这么突然啊?不是说好四五天之后再走的吗?我的天,我刚刚被一帮朋友拉上车赶着去montreal看橄榄球联赛,明天我是赶不回来了。” 这么长的一段话一口气说完,张暖愣是一句没插上话。现在听她终于断了句,张暖便说:“没关系,以后在海都总会碰见的。” 徐曦信心满满地说:“是啊是啊,我绝对可以进你们那个杂志社,等着我!到时候记得给我开个庆功宴啊!” “嗯,好。”张暖笑着回。 “一路顺风啊!拜!”徐曦笑嘻嘻地说着。 “拜拜。” 结束了通话,张暖刚放下手机,手机又一次不甘寂寞地振动起来。她有点诧异,怎么今天总是有人打电话找她。 她觉得有点烦,打算不理会。可手机一直不厌其烦地震着,令她头疼欲裂。她拿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立刻接了。 电话那头一阵忙乱,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过来,话语里都带着颤音:“张总编,实在是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您在休假……本来陈主编死活不让我通知您,可是现在这情况很紧急,需要您立刻回国……” 张暖蹙眉:“别废话,说重点。”情感冷漠。 那女人赶紧回:“关妮然在拍摄封面的时候,因为所供服饰没有达到她的预期,就在片场摔东西走人了,我们工作人员去道歉,但关妮然还是表示今后不再拍摄我们杂志的封面。” 关妮然是娱乐圈的新生花旦,人气很旺,脾气也大。张暖对她早有耳闻,所以并不觉得奇怪。“陈凌处理这种事情应该早就得心应手了,为什么要来找我?” 那边急忙解释:“是这样的总编,陈主编了解情况后就表明态度,今后不再找关妮然,还会起诉她违约。但是没想到关妮然背后有cre集团在撑腰,这事情一出,她扬言会让cre品牌取消和我们杂志的合作……” 张暖淡淡地回:“然后呢?” 时尚杂志的主要收入便是收取广告费,也就是说杂志上的像服饰单品这些奢侈品大牌才是他们的“金主”。 而cre正是当前《晨宴》最大的“金主”。 事情确实很严重。 电话一头听张暖这如淡水一般的语气,更加紧张不安:“cre集团那边负责交涉的唐先生……想找您。” “让他找陈凌。”说着张暖就要挂电话。 “张总编!”女人惊呼一声,“他说陈主编不是总的负责人,他要跟正主见面交谈……” 张暖默然:“我明天回去,大概后天下午会到。” 那头马上应下:“好的张总编,我立刻汇报给陈主编。” 张暖挂了电话后直接关机,爬上床睡觉。 16.第16章 上午八点,徐扬按照约定将签好字的材料单子交给alisa,alisa进行结清。张暖根据流程办完手续缴清费用,alisa又对她进行了一番叮嘱,她认真答应下来,之后就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她乘坐出租车到达机场,买了一张十二点零五分飞往海都的头等舱机票。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在看票上信息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 张暖头也不抬地摸着脑门诚恳道歉:“so sorry.” “没关系。” 短促好听的熟悉声音润润柔柔地飘进张暖的耳朵里,她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宋尧那含着笑意的眸子,但稍显倦态。她身子僵了一下:“……你怎么来了?”问完她才注意到宋尧身边立着一个黑色拉杆箱。 “画稿不满意,像你这种不要酬劳的模特又实在难找,所以就跟着你来了。”宋尧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况且,你还欠我一大堆东西没还呢。” “啊?”张暖思考力有点缓钝,脑子里一阵发懵。 “啊什么,你以为我之前是在跟你开玩笑?”宋尧径自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票,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又转递回去。“帮我看着行李。” 张暖呆呆地点头,看着宋尧去了售票处。 不一会儿,宋尧就回来了,拉过她和自己的行李箱,轻声说:“走。” 张暖完全不知所以,沉默地跟在宋尧的身后去专门柜台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在vip候机室候机时,她本想去吸烟室抽根烟,但看了一眼身边的宋尧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忽地宋尧手机响了,他跟张暖说一声,往旁边走了走才接。 那边传来徐扬的连环吐槽:“喂,你赶上了吗?不是我说啊,你前几天回alfred怎么不知道把各种证件带上呢,不过你这也算是临时起意,可以原谅。话说你可真拼,别让我哪天看见一则某位华人连夜开车猝死的新闻,这还算是小事,万一人家把开车想歪了,那你真是丢了宋家的脸啊,宋大公子,宋大画家……” 宋尧听着徐扬的一连串废话,不由得打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真该跟戴安吉在一起切磋一下。”他的目光时不时回转到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张暖身上。 徐扬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我才不要跟那个整天‘我的天呐’‘天呐’的傻逼切磋呢,一惊一乍的,跟我这个斯文人完全不是一路的。” “我会转达给他的。” 徐扬急了:“别别别,他叨叨劲儿我早就领教过了,实在不想享受他那高压喷壶,隔着手机也不行。”话完他变得正经了不少,“行了,这么看来,你肯定是达到目的了。哦对了,那公寓你要转租出去吗?” “替我留着。” “行,我去吃饭了,挂了。” 宋尧断掉通话并捎带着关机后,工作人员便来引导登机了。 头等舱里只有四位乘客,张暖与宋尧的位置相邻,中间立有一个隔板,可升可降。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两人之间鲜有交流,除了用餐,基本上都是在闭目休息。 每一次张暖起身或者调整睡姿的时候,宋尧都会从困倦中瞬间醒来。但在张暖看来,是自己惊扰到了宋尧,因而她都尽量避免乱动。 终于到达了海都国际机场,此刻是下午三点。 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张暖一边把手机掏出来开机,一边问宋尧:“一会儿你去哪儿?” 宋尧手扶酸痛的后颈,十分苦恼地回:“不知道诶,我在这边无依无靠的,又不认识路。你知道的,我是流安人。” 张暖低头作思索状,正巧手机震了。“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宋尧点头同意。她接了以后只顾着听里面的人讲话,最后只答了一句:“好,我马上就出机场。” 挂掉电话后,她十分歉疚地对宋尧说:“工作那边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我处理,你先去找个宾馆住下,明天我帮你找房子。” 宋尧回:“我怕我会迷路。” 淡淡的一句话里蕴含的拒绝之意让张暖不知所措,“那……那怎么办?要不然你先跟我走……” “好啊。”宋尧旋即笑应。 张暖怔了下,马上回转过身往机场外走,心底升起一阵悔意。早知道就不乱提议了,怎么什么窘迫的情况都能让宋尧碰上。 一出机场,一位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快速跑到张暖面前,做出请的动作来:“张总编,车子在这边。”说话间,那惊异的目光分毫不差地射向了张暖身后的宋尧。 张暖一边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奔驰,一边随口问道:“陈凌呢?” 程颖霎时回神,连忙回:“陈主编正在跟唐先生还有关妮然的经纪人陆小姐交涉,抽不开身,就安排我和高伟明来接您。”说着奔驰旁的白衬衫男人走上前礼貌接过宋尧手里的两个行李箱,放到车子的后备箱里。 张暖轻点头,拉开车门先请宋尧坐进去。程颖和高伟明一看,下巴都要惊掉了。两人面面相觑,一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宋尧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高规格的待遇。张暖倒不觉得有什么,替他关上车门后,就绕到另一边上车。 程颖与高伟明又暗暗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神,立刻各就各位。高伟明上了驾驶座,程颖坐在副驾驶上。 在疾驰过程中,车内气氛很诡异。 坐在前面的那两人一直在苦苦思索。怎么上司休个假回来,身边的男人就换样了。换个男人不算是大事,换个更好看的男人也不算事,关键就是!上司居然主动给这个男人开车门! 此时宋尧手肘抵在车窗边,手掌撑着脸颊在闭目养神,而张暖则低头拿着手机在刷微博,看到#关妮然与晨宴决裂#、#关妮然cre#、#关妮然耍大牌#、#晨宴cre#等一系列有关话题皆上了热搜榜。 她浏览几条报道以及下面的网友评论,对整个事件的走向有了大概的了解。 一幢大厦远远地进入了视野,楼顶上竖着“晨宴杂志”镂空铁牌,很是气派。车在经过楼前时,只见正门那儿挤了一帮肩扛摄像机的小报记者,与保安们在做顽强的抗争。 高伟明直接开了过去,在日常关闭的偏门前停车熄火,与程颖一道下来,各自为张暖与宋尧拉车门。 张暖并不急着下去,而是偏头看向宋尧,轻声问:“你真的要等我吗?我怕你会觉得无聊。” 高伟明与程颖听见她那柔和的声音,不禁脸上一震,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宋尧笑着回:“不会,我可以翻翻杂志。” “好。”张暖点头。 四人进了大厦里,一路上迎面走来的职员只顾着对程颖与高伟明打招呼。“颖姐好,高经理好。”但他们还是以惊奇的眼光看着张暖与宋尧,似乎搞不清楚为什么杂志社高层人员会跟在这两人后面。 时不时会有女职员看着宋尧的脸犯花痴。程颖眼尖,一路瞪过去,再也没人敢看半眼。 四人乘坐电梯去了十楼。 张暖先是带着宋尧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扇敞亮的落地窗前,是一张整洁的办公桌,除了一台笔记本,就只有两三个文件夹。靠南墙的是一面书架,上放有《晨宴》创办以来出的所有杂志,按照期刊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她指着那个书架说:“你随便翻。”宋尧“嗯”了一声。 张暖见此便出去了,看见高伟明与程颖正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两人一瞧见她,慌忙闭嘴。她装作没看见,只是淡然吩咐说:“高经理,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高伟明一听,迅速撤离现场。 她又转向程颖:“他们在陈凌办公室吗?” “是。”程颖连忙回答。 “一会儿把两份合同送过来。”张暖说完就往陈凌的办公室里去了。虽然张暖没有明确说明,但作为总编助理,程颖很清楚她是指哪两份合同,立刻听令去取了。 张暖走到主编办公室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一推开门,她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那一男一女,男人四十来岁,显得有些富态。女人三十出头,浓艳的妆容使她略显老气。 两人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极其傲慢的神态。而陈凌此刻正背对着门坐,宽阔的肩膀给人一种沉稳的感受。 唐勇先是瞥了一眼走进来的张暖,见她面色苍白、不施粉黛,淡青色荷叶袖上衣下面配有一条黑色牛仔裤,又想到她刚刚的敲门举动,便以为她只是一个小助理。 “总编到现在都不出面,怎么,是瞧不起我们cre集团吗?” 陈凌沉着地回:“唐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也没人逼着你在这儿等啊。”不等唐勇说话,他就转过转椅:“程颖,总编她……”一回头看见是张暖,后半截话也就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道:“总编。” 唐勇和陆芬全都傻了眼,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就是《晨宴》的创办人。 17.第17章 张暖走过去,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直截了当地说:“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直接谈事。” 唐勇立刻恢复神色,仍旧高昂着脑袋:“张小姐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我就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贵社的陈主编……” “停,我没让你说。”张暖冷冷出声打断,继而转向陆芬:“陆小姐,你说。” 陆芬和唐勇都被张暖的态度给骇到了。而陈凌只是表情略动,他一身笔直的西装,面容俊朗帅气,十分干练沉稳。 陆芬不敢说话,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勇。唐勇那张富态的脸憋得紫红,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张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程颖正好拿着合同文件准备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声质问张暖,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沉住气敲了敲门。 张暖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勇,不动声色地说:“进来。” 程颖走过来,将合同递到桌子上:“张总编,这是您要的文件。”说完就忐忑地立在一旁。 张暖拿起其中一份文件,表情漠然:“给唐先生倒杯茶降降火。” 程颖一听立刻照令做了。唐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陆芬不禁也有点紧张起来。而陈凌则沉着地盯着张暖看,目露探究之意。 “首先,唐先生,贵集团与我社的纽带关系就是一纸合同。你说你要和杂志负责人面谈,那我就想问一句,你是贵方合同总负责人吗?”张暖翻着合同,懒懒抬眼看他。 唐勇一时结舌。 张暖翻到后面签字部分,掉转文件递到他面前:“如果我还识字的话,也知道签署合同的这位姓李不姓唐。就算我不识字,李先生本人我是见过的,不可能四年间身材就走成这副样子。” 程颖听得想笑,却又不敢笑,就使劲憋着。 “张小姐!你不觉得你说话有点过分吗?!”唐勇气得站起来,“是李总经理派我来同你交涉的!” “唐先生火气有点大,要多喝茶。”张暖指指他那边桌子上的一杯茶水,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唐勇深深吸气,终于压下了怒气,重新坐下来,冷笑一声:“张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担纲一整个杂志社,果真是有点本事的。” 张暖将宋尧那不要脸的话搬来用:“过奖了。” 唐勇再次强忍着按住怒火:“可是张小姐,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到你们杂志社未来的发展?一个陈主编冲动就算了,怎么连总编做事都这么不计后果?” 陈凌抬高下颚,稍稍眯了眯眼,眉间似有隐忍之态。 陆芬看唐勇镇定下来,心里又有了底气,不禁在一旁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们关妮然关小姐可是当今娱乐圈里势头最热的女星,发点脾气也是正常的,何必这么上纲上线呢?张小姐?” 唐勇又接着说:“总之,我只是来传达李总经理的意思的。只要张小姐在记者发布会上当众向关小姐道歉,那这件不愉快的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还是继续合作。” “如果张小姐不答应,那明年合同到期之后,cre就不会再和晨宴续约。反正时尚杂志社多的是,不缺您这一家。”到这儿他又瞟了一眼张暖,“不过cre对于晨宴来说,就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了。” 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程颖不禁替张暖捏了一把汗,也替杂志社担了一份心。一旦cre这个奢侈品大牌从杂志里撤出去,不仅明星邀约、模特邀约会受影响,其他品牌也会对他们杂志的能力产生怀疑,从而形成恶性循环,最终使得好不容易打出去的杂志名声没落掉。 陈凌自然比程颖更明白这些,眉间不由得皱成一个川字。cre集团里区区总经理的一个属下,一来就能给杂志主编一个下马威:你不是总负责人,我要跟正主面谈。集团势力可见一斑。 他知道,张暖对其中的打压是很清楚的,要不然也不会回敬那个唐勇,想要替他挣回一个面子。 虽然沉稳内敛的性格令他能够安稳不动地面对任何情况,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觉得很窝火。 此刻的张暖仍然很冷静,瞧着唐勇说:“唐先生,你说完了是吗?那就请你回去转告李先生,有什么事情请找我面谈。” 中间不留空隙,她又拿起另一份合同冲着陆芬扬了扬:“还有陆小姐,你的艺人不按合同办事,这让我们很难办。总而言之,我的意见和陈主编一样,还是保留起诉权利。” “张小姐!”陆芬急了。 张暖没有理会,对程颖说:“送两位贵客出去。”声音里不含一丝情感。 程颖突然觉得二十分钟前见到的那个话语轻柔的女人是她的错觉。明明这才是她认识的上司嘛。 她一边想着,一边到唐勇与陆芬身边请道:“唐先生,陆小姐,这边请。” 两人本想在这里耍个威风,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见张暖都下逐客令了,没办法,他们只好忿忿起身跟在程颖的身后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张暖与陈凌两人。 张暖将两份文件整理好,站起身正准备出去。陈凌突然开口了:“是我的过失。” 张暖转过来看着他,反问一句:“你觉得你做错了?” 他目光沉寂:“没有。” “既然没有,你又何必把责任揽下来?” “可是……”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张暖皱着眉头直接打断:“陈凌,这不像你的性格。” 他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张暖见了,往他那边走了几步:“这五年来,社里的事情一直都是你在操劳。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方案,你比我更有发言权。” “所以说,这件事是由于我的不慎重才造成的。记者发布会上,我去道歉。” 张暖轻声笑了。 陈凌被吓了一跳:“你笑什么?” 张暖双手环臂,一腿膝盖弯曲,以更舒适的姿势站着:“我在想,五年前单枪匹马闯竞标会的那个人,还是你吗?”陈凌面色微变,但仍是很稳。 她又接着说:“关妮然想让我去道歉,无非就是想挣个面子好下得来台。” 从刚刚微博上所报道的新闻来看,关妮然发火摔东西的监控视频已经被爆出来了,尽管她的经纪公司在买水军,指责晨宴工作人员对关妮然态度恶劣,由此妄想控制舆论走势,但陈凌对此同样采取了措施,水军买的也是很溜。所以,现在事情的发展态势就是互相压制。 晨宴有合同在手,可以有理有据地控告关妮然,关妮然又去找cre高管,cre反过来再威胁晨宴。当然,这其中的三顶势力,还是cre最强。算来算去,都是晨宴倒霉。 一旦杂志总编都出来当众向关妮然道歉了,那关妮然自然是洋洋得意不可一世。而且,她还能把耍大牌黑点洗白。 陈凌紧锁眉头看着张暖:“你打算照他们说的做?” “看心情喽。”张暖毫不在意地耸下肩,“等李东霖亲自联系我,之后再做决定。” 陈凌手摸着下巴观察她的神情,幽幽地来了一句:“你貌似心情很好,不会是婚期将至。” 她稍稍扬眉:“正好相反。” . 宋尧正坐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随意地翻看着《晨宴》杂志,看到上面新一季的cre腕表手提包等单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在几年前就看过这个杂志,当时并未想到“晨宴”这俩字是那两个人名字的结合,而且杂志上的编辑名单上也是一众排他不认识的名字。 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想到这儿,宋尧微叹一口气,将杂志放下。这时,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头戴棒球帽、脸上戴口罩的人偷偷摸摸地探头进来,一下子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宋尧。两人四目相对。 这人身子一顿,摸了摸脑袋退出去仰头看了看门牌,又果断地进来了。他上身休闲黑色外套,下身破洞牛仔裤,一双灰色运动鞋,洋溢着青春气息。此刻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宋尧,声音稍显稚嫩,语气又十分不客气。“喂,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宋尧淡淡回答。 男生难以置信地反手指着自己问:“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着他就摘下了口罩与帽子,一屁股瘫在宋尧对面的沙发上。 他有着一头层次分明的短发,刘海刚到眉毛上方,五官俊美周正,约莫十六七岁。虽然他的神情很是张扬,但长相却是很乖巧的那一型。 宋尧看着男生的脸,清眉轻微蹙起。这个孩子,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有所重叠。尽管性格与气质完全不一样,但长相实在是很像。 男生见到他的神情,便洋洋得意地双手环胸,晃着脑袋:“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很想让我给你签名啊?” 宋尧无神无色地拿起杂志翻看:“不知道,不想。” 男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万分:“你说什么!” 18.第18章 在这两人僵持不定的时候,程颖急匆匆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这个男生就抢先跳起来大步迈向她,气愤不已地说:“颖姐,这男的谁啊!居然都不认识我!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这里还有一个人?” 程颖如临大敌,慌忙拉过这个暴跳如雷的娃子,诚然对宋尧道歉:“先生,实在是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宋尧低声回了一句:“没事。” 眼看男生又要炸毛,程颖赶紧将他带到一边,悄声说:“我的小祖宗,你就别闹了。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这位先生是跟张总编一起回来的。我估计啊,不是新任男朋友,就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新男朋友?”男生愣了愣,耳朵里只进了这四个字,其余全当是耳旁风。 程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急忙分辩:“也不一定啦,我就是瞎猜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男生迫不及待地推着程颖往门外走,“颖姐,你就先去忙,不用管我了。” 程颖没办法,只好放任不管。 男生把门重新关好后,走到宋尧面前仔细打量了下他,又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来十分庄重地说:“你好,我是你未来小舅子。” 宋尧听了,嘴角漾出一丝笑意,礼貌地同他握了握手:“小舅子好。” 男生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晶晶发亮,他十分兴奋地在宋尧身边坐下:“哇,真的是啊!姐夫,你是怎么赶走陶格行那小子的?说来听听呗!” “个人魅力。”宋尧扬扬眉。 男生大笑起来:“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凭着这股不要脸的劲儿打败陶格行的,对不对?” 宋尧认真地想了下:“大概是。” 男生笑得更欢了:“我说姐夫,你们是在加拿大认识的吗?你是加拿大华裔?所以才不认识我?” 这时,正巧张暖推门进来,看见面前这谈得很融洽的两人,不禁有些吃惊:“小筠,你怎么来了?”她又接着对宋尧致以歉意:“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这孩子没给你添乱?” 男生起来迎接张暖,声音里带有点埋怨:“姐,什么叫添乱啊?话说你提前回来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幸好我碰见了颖姐,不然的话就不能及时来接你了。” 她觉得疑惑:“你突然间来这里干什么?” “我刚在隔壁电视台录完节目,然后就觉得无聊嘛,所以来你这儿转一圈。”男生笑嘻嘻地说。 她听了便问:“门口那些记者走了?” “走了,一路跟着一个胖男人一个老女人采访,我就是逮着那个机会溜进来的。”男生一跃,坐到了办公桌子上,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张暖与宋尧之间来回打量:“姐,你不该跟我介绍一下姐夫吗?” “姐夫?”张暖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瞬间涨红了脸。“你别乱说话!”然后她就局促地面向宋尧解释:“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男生见此情景,聪明又早熟的脑瓜子一转,刹那间就对目前的情况抓个七七八八了。“对对对,我就是开个玩笑。”他打着哈哈,就另扯话题了。“姐,我让你给我带的礼物呢?” 张暖神情一僵。 “你不会是忘了?”男生不满地叫起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那我再问一句,你给你家的……” 话还没说完,张暖就疾步走过去捂住了他的嘴,“不就是礼物嘛,我买了!只是现在不在我身上!” 男生从来没见过张暖这般着急失态的样子,脑瓜里又一闪,眼珠子转了转,抓下她的手说:“好好好,买了就好。” 宋尧看不懂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暖觉着有点尴尬,瞪了这个男生一眼,示意他不要再乱讲话。他了然,回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她为了缓解气氛,便提议说:“都五点多了,我们先出去吃个饭。” 男生开心地振臂欢呼:“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我要吃日本料理!” 张暖拿起手提包,瞥了他一眼:“我又没问你。” 男生可怜兮兮地看向宋尧,宋尧从沙发上起身:“听他的。”男生瞬间又高兴了。 张暖点头,与这两人一起坐电梯下去。一路上,男生仍戴着棒球帽与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底楼那儿,高伟明正拉着两个行李箱在左顾右盼,一见张暖来了,连忙上前询问:“张总编,需要我把箱子送到您家楼下吗?” “不用了,给我。”张暖伸手刚想拉过拉杆,男生和宋尧就上前一人接下一个行李箱。她也就缩回了手,往门外走。 在张暖去地下车库取车的时候,这两人一起站在路边等待。 男生摸着下巴,眼含深意地打量着宋尧:“原来你还没追到手啊,居然骗我喊你姐夫。” 宋尧毫无羞愧神色,反而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是你主动叫的。第二,迟早是要叫的。” “哎呀嘿,老铁666!”男生挑着眉毛由衷赞叹,而后又凑近宋尧身边,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姓宋?” 宋尧扬了下眉:“是。” “嘿嘿,”他神秘兮兮地笑起来,“你现在是不是特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不待宋尧做出反应,他就晃着脑袋,十分欠扁地说:“我偏不告诉你!” 宋尧慢悠悠地反击回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姓林,林筠。” 林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十分傲娇地说:“什么你猜的呀,肯定是我姐告诉你的,要不然你才不会知道呢!啊,还有可能之前是你装作不认识我,其实早就听过我的大名了!” 宋尧笑着不说话。 “对了,你全名叫什么?” “宋尧。” “总之呢,宋尧,我要表明一下我的态度。”林筠严肃起来,“比起陶格行,我更倾向于你做我姐夫。” 宋尧轻笑着点头:“那就提前谢谢小舅子了。” 林筠声音沉下来:“我是为了我姐好,没什么谢不谢的。”他顿了下,抬脸盯着宋尧:“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还没在一起?” 这句话里隐含深意,“还没”俩字值得推敲。宋尧眉间缓缓蹙起。 这时,一辆白色宝马开过来停在他俩身边,后备箱自动打开。两人把行李箱放进去,宋尧关上后备箱。林筠习惯性地走过去拉开前门,正要坐进去的时候,忽地感受到一束强烈的视线。他连忙往一边蹭了蹭步子,乖乖坐上后座。 而宋尧则淡定地坐上副驾驶座。 这样一来,使得张暖有些紧张。在她打着方向盘转弯的时候,一时没注意调整距离,后轮直接就卡路牙子上了。 林筠正在后座打游戏,被搞得身子往前一倾,由此忍不住嘲笑起张暖来:“姐,怎么两个月没见,你的车技就有所下降了呢?弄得我都不敢坐你车了,我怕把我这条宝贵的命给搭进去。” 张暖窘迫地把车子往后倒,“玩你的游戏。”但在宋尧的注视下,车子与路牙子越发地杠上了。 宋尧看着她那明显急了的神情,不禁笑着说:“我来。” 林筠在后面接道:“对对对,让宋尧来,你开我实在是不放心。”之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宋尧那边问:“诶,你有中国驾照吗?国际驾照在这儿不通行的。” “放心,我什么驾照都有。”宋尧拉开车门,绕到张暖那边,与她交换位置。 宋尧握着方向盘来回动了几下,车就好好地上了正路。他稍稍想了一下,故意打开导航,根据林筠的指令去了一家海都很有名的日本料理店。 料理店在广源大厦三楼。装修古朴,四处可见竹篱矮墙,极其富有京都特色。灯光柔和,幽暗宁静,禅理意趣浓厚。 寻了个角落位置,宋尧在张暖对面坐下,林筠则坐张暖旁边。三人各自点了套餐之后,林筠忽然捧着手机咯咯直笑。 “姐,关妮然刚发了条微博,然后你就被送上热搜啦!” “啊?”张暖听了二丈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看向宋尧。宋尧见她那发懵的神情,不禁低眉浅笑。 她顿时耳朵根烧红,急忙转过脸把林筠的手机拿过来。 19.第19章 张暖滑动着手机屏幕,粗略看了下内容。宋尧觉得好奇,便问:“怎么了?” 林筠听了,立马分享他所知道的信息:“我来告诉你!那个关妮然啊,在微博上说,一定要晨宴杂志的总编张小姐在记者发布会上向她道歉,不然她是不会让晨宴好过的。她刚发完就删了,但网友眼尖手快啊,抢先一步替她截了图了。”说到这儿他变得兴奋起来,屁股往前挪了挪,以便离宋尧近一点:“你知道大部分网友们的关注点是什么吗?”问完他就双眼发亮地看着宋尧。 张暖刚想让林筠不要再说了,却听宋尧很配合地问:“是什么?”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林筠心理得到莫大的满足,两只胳膊一抬放在了桌子上:“他们说,晨宴还有个总编?!还是个女的?!晨宴管事的不是陈主编吗?!”说完他就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然后热搜榜上就出现#晨宴总编#这个话题了,不得不说,我姐这幕后boss当得还是超级成功的,很多杂志社里的人都没见过她……” “行了,话怎么这么多,你不渴啊?”张暖实在觉得尴尬,便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推还到他面前。 “不渴不渴,”林筠摆摆手,把手机拿起来,继续对宋尧说:“还有啊,现在网上还发起一个投票呢,问题是:你认为晨宴总编会向关妮然道歉吗?我本想投一个来着,但是怕被经纪人念叨,也就不敢趟这浑水……” 张暖皱眉出声:“小筠。” 林筠一听这声音,心里觉得有些不妙,立刻闭口不言。正巧前菜、刺身、烤物、温物、炸物、寿司、汤与甜品陆陆续续上了桌,他也就只顾着埋头吃饭了。 张暖本想随便扯个话题混过去,但一抬脸看见宋尧那带着探究与担忧的目光,安抚与安慰的话语就脱口而出了。“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很快就会解决了。” 宋尧轻点头,忽问:“关妮然是谁?” 林筠一听,迅速抬脸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好开心啊,原来不是我的名气太小,而是你消息太闭塞……”他猛地发觉哪里不对,立刻改口说:“不不不,我的名气可不比关妮然差!我也是很厉害的!” 宋尧笑着点头:“是,你很厉害。” 张暖瞧林筠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一声,对宋尧说:“你就别夸他了,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翘上天不好吗?我本来就很棒嘛!”林筠颇为自恋地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理理帅气的发型。 在三人快要陷入用餐的沉默时,林筠随口问了一句:“宋尧,你是做什么的呀?” 宋尧挑眉:“你猜。” 林筠最喜欢玩猜猜的游戏了,登时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观察宋尧的穿着打扮。“你穿得很休闲,看起来又像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我猜,你一定是摄影师、设计师之类的职业,反正不可能是商人。”他刚说出自己的猜测就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印证:“是不是啊?我猜得对不对?” 宋尧笑着看向张暖。 张暖只好替他回答:“他是画家。” 林筠瞬间又嘚瑟了:“我就说!我是不是超级聪明?” “答案在‘之类’这俩字里,你有什么好骄傲的?”张暖说着调侃的话,可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宠溺。 宋尧接上:“其实我跟设计这行业也沾了点边。” “是是!我真是太聪明了!绝顶聪明啊!”林筠把自己一顿乱夸之后,又说:“那你是设计什么的?珠宝?装修?园艺?” 宋尧轻轻摇头:“偶尔跟一些奢侈品品牌会有合作。” 林筠突然收敛了笑容,十分严肃地问:“那些品牌里有cre吗?要是有,请你以后断绝掉和他家的合作。哎哟,气死我了,真的,我已经发誓不再买他家的任何东西了!”他越说越气愤。 张暖见好不容易扯远的话题再一次被林筠拽了回来,旋即一拍他的脑袋:“小筠,你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吃。不然的话,我直接送你回家。” 宋尧悄然蹙眉,眉间隐有思索折纹。 “回家?”林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敲桌子:“啊,对了,叔叔阿姨还不知道你回来呢。我们赶紧吃,要不然他们都睡着了。”话完他就埋头猛吃。 张暖不禁失笑。 吃完饭,宋尧早张暖一步去结了账。 三人出门后,林筠手机响了,便示意张暖与宋尧先去取车,他在路边等着就行了。 在走到车子旁边时,张暖说:“我帮你订了莱客酒店的房间,一会儿我把你送过去。” 宋尧听后停下了脚步,侧过身面对着她,沉声回:“你要把我丢在酒店?” 张暖不知道为什么宋尧要用“丢”这个字儿,心下茫然不已:“不是丢……只是让你先在酒店暂住一晚,明天我帮你找房子……” “我之前也是这么对你的吗?”宋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可……可是……”她有点结巴了。 宋尧扬眉反问:“可是?” 张暖垂下头看着脚尖,软声回:“算了……是我的错……”而后歪着头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宋尧:“我那儿的地方不是很大,怕你住得不习惯。” “不会的。”宋尧顿时变得愉悦起来,心满意足地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为什么每次都要以这样的结果收场啊…… 张暖微叹口气,也上了车,将车开到广源大厦前的路边,载上林筠。“谁打电话给你的?”她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林筠。 林筠有点兴奋:“是璐姐,她说几天后有一个剧组要选演员,让我去试戏。” 璐姐是林筠的经纪人,一个十分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 张暖抬手捋了下垂在耳边的发丝,不经意地问:“这次是男四还是男五?或者又是男主的少年时期?” 林筠好似心脏被戳了一刀似的,心痛难忍地捂着小心脏:“姐……我这不是还小嘛,戏路比较窄,只能演这些角色……” 他忽然翘起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咦?你不是要送宋尧去酒店吗?” 张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宋尧,小声地说:“他住我那儿。” “哈?!”林筠惊得差点跳起来。 张暖知道他是想多了,便解释说:“我今晚跟你一起回家住。” “哦……”林筠放下心来,可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他幽幽地注视着前面宋尧的半张侧脸,嘴巴耷拉得都能挂油瓶了。 虽然他是很愿意宋尧做他姐夫的,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宋尧轻而易举地就撼动了他在张暖心目中的地位。 在他想着小九九的时候,宋尧微偏过脸,对着他轻轻弯起嘴角。林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太不简单了,不禁有点后悔过早摆明态度立场。 想到这,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车子进了一处小区,在其中一幢楼前停下。张暖让林筠在车子里等她,然后就和宋尧一起下了车。宋尧提着行李箱,跟在张暖的身后进了楼道,上了电梯。 八楼八零二室,是简单的二室一厅一厨一卫户型。张暖开了门,打开灯,只见屋子里的桌椅沙发、家用电器皆用防尘布罩了起来。 “离了两个月,感觉房子都变得阴森了。”她一边忙着去揭防尘布,一边跟宋尧开玩笑。 宋尧放下行李箱去帮她,“是啊,确实阴森,我好害怕。” 她那抓着布角的手一顿,抽搐着嘴角说:“你原来这么会开玩笑的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没跟你开玩笑,真的。”宋尧十分真诚地冲她眨了眨眼。 张暖突然心脏像是在跳霹雳舞一样,差点没涌上气来。她慌慌张张地别过视线,将房子的所有防尘布揭下来,顺道放进洗衣机里洗了。她叮嘱道:“洗完记得晾在阳台上。” 可宋尧并没有答话。 她奇怪地回过头,发现宋尧正定定地看着洗漱台上的两个刷牙杯以及杯子里的男女用牙刷。“额……小筠时常会到我这里住……所以……”她解释完后就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要特意解释啊!太丢人了…… 宋尧愣了下,但很快就笑着说:“我只是在想,我要不要下去买牙刷而已。” “啊,不用,我这里有备用的。”她强装镇定地拉开台下的抽屉,拿出一支全新的牙刷。但在宋尧那含笑的目光中,她还是悄悄咬了下唇,深深地觉得难为情。 张暖硬着头皮带着宋尧去了左边的那间房,里面几乎没怎么装饰过,一看就是经常没人住。 她将床上的用品换下来,又从衣柜下面的底柜里翻出另一套被褥,并仔细地铺好床。 宋尧一直都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忙上忙下。不知怎么地,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红楼梦》里贾宝玉曾经说过的一句轻薄话。 ——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 20.第20章 张暖一回到车里,林筠就撂下手机,万分不满地嘟囔着:“怎么耽搁这么久?” “里面有点乱。”她发动车子。 林筠哼了一声,“他自己不会收拾吗?姐,你不能对他这么好。作为男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男人这种生物很危险的,你越对他好,他越得寸进尺。” 张暖听了有点哭笑不得:“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电视剧演多了?真会脑补。” 林筠皱眉表示不服:“姐,你怎么老说我是小孩啊?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我怎么记得刚刚有人说,自己年纪还小,戏路有点窄?”张暖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林筠梗着脖子不承认。 张暖无奈摇摇头:“行了,你就别管我的事了。你平时演戏跑剧组,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你要兼顾着学业,知不知道?” 林筠乖乖点头:“知道,这两天我也没别的事,明天就去上学。” “好,明早我送你。” 张暖看了眼时间,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但她一点都不急,只顾着慢悠悠地开车。接近十一点时,车子拐进一处别墅园区,在欧式高挑的路灯指引下,穿过精心修剪的绿化丛,几番转折后停在了一个独栋别墅前。 林筠与张暖双双下车,张暖本想去开后备箱,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拿行李。林筠先去开了门,一进去,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就迎了上来,面容和善。“小筠回来了,正好太太叫我煲的汤也好了,快来喝。” 她刚说完,张暖就走进来了。“小暖?”她一开始有点惊讶,但很快就眉开眼笑地说:“太太昨儿还跟我说,你得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林筠嘿嘿笑起来:“冯姨,我姐她是想给叔叔阿姨一个惊喜呢!” 冯姨是张暖家里雇佣了十年之久的保姆,与张暖、林筠的关系十分要好。她一听林筠这么说,忙询问:“先生太太已经睡下了,要不要我去喊他们起来?” 张暖赶紧说:“不用了冯姨,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去睡。” 冯姨也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但并没有听张暖的话立刻去休息,而是去了厨房。“你们俩先来把汤给喝了,闻见香味了吗?”她端着托盘,把两小碗雪莲山药清鸡汤端到餐桌上,又盯着两人把汤喝完。此汤清淡不油腻,香醇暖人脾胃。 张暖先前在日料店吃得不多,今天又经事太多,不免有些疲累。喝了一碗鸡汤后,身心舒畅了许多。 冯姨把餐桌收拾整理好,叮嘱他们早点休息,然后才放心地回去睡觉了。林筠跟张暖一起上了三楼,互道声晚安后,就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张暖的房间很大,几乎跟得上她自己那整个房子的大小了。她一般都是这两个地方颠倒着住,所以无论是在哪里住,东西都是特别齐备的。 虽然她离家两个月,但屋里仍被冯姨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后就躺在了床上,脑子里满是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年少时期宋尧那双永远浸润微寒清澈的眼睛,一直深深地吸引着她的目光。但“吸引”并没有让她离宋尧近一些,经过一些难料的事情之后,宋尧从她能看见的地方悄然隐没在了她的柔软内心深处。 这时,一些令她感到恶心的回忆翻滚着涌了上来。 她顿时觉得烦躁难忍,悲哀想哭。她忍耐着爬起来,从包里翻出一瓶药,吃了两粒以后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面。 于是张暖细细捋了下这两天晨宴遭遇的事情,她将手机掏出来,将网上所有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与评论细致地看了一遍。她那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陈凌的号,刚要拨出去,陈凌就打过来了。 “喂,睡了吗?有没有打扰你休息?”那边声音低沉,带有倦态。 张暖没有回答他的话,径自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你也发现了?”陈凌的话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 “大概。” 他问:“你有什么看法?” “之前关于cre集团高管与关妮然的话题大量被删,很明显是李东霖在动用各种关系压下话题热度。”张暖靠在床头,一面思考一面说:“我们不知道cre的高层管理制度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李东霖手里到底握了多大的权,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摸摸他的底。” “了解,我马上去办。”显而易见,陈凌与她的想法一致。 电话挂断之后,张暖就熄灯睡觉了。 睡眠质量依旧差得掉渣,总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睡梦断断续续的,让她心情愈加低落。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洗漱穿衣,一切准备就绪,便去喊林筠起床。 此时在二楼,董雯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从一间房里走了出来。今年已经五十岁出头的她,面容姣好温和,皮肤保养得十分好,看着颇显年轻,周身气质斐然。 不知道手机那边的人说了什么,董雯的神情慢慢变得不悦。“你居然敢来问我暖暖在哪?两个月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照顾她。结果呢!……什么?还想让我替你说好话?你他妈先把暖暖好好送到我面前再跟我说这话!” 她的怒火直直冒了出来:“……什么不生气,我能不生气吗!暖暖从加拿大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她不在我这儿!陶格行,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把暖暖弄丢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董雯就狠狠地按掉了电话,转过身子刚往房里喊了一声:“老公!”余光就瞥见张暖从一旁的楼梯走了下来。 她又惊又喜,疾步迎上去抓着张暖的手:“暖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十一点,我看你跟爸爸都睡了,就没喊你们。”张暖在上面的时候依稀听见了董雯说的话,也猜到她是在和陶格行通话,所以就在上面等了一会儿才下来。 董雯见张暖好好的,虽把担着的心放了下来,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抹着泪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不让爸妈省心呢?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死的……” “妈,对不起……”张暖愧疚地回。 这时,一个相貌堂堂、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董雯说:“暖暖没事就好,怎么还哭上了?” 正巧楼下冯姨在喊他们下来吃早餐,张铭清就抬脚往下面走了。 董雯赶着瞪了张铭清一眼,也跟着下楼了:“谁像你啊,整天都这么不急不躁的。” 张铭清在餐椅上落座,喝了口牛奶后就抗议:“什么不急啊,我刚刚都决定要把陶格行给一刀砍了。” “叔叔,要砍就得多砍几刀。”林筠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着接话。 张铭清看见林筠身后的双肩包,惊诧不已:“你个臭小子终于要去上学了?” 林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故作失落地回:“是啊,最近事业下滑,接不到活儿做,就只好去上学了。” 董雯一听,心疼得不行,“我的乖儿子,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我之前就不同意你走演艺这条路嘛,太苦了……” 林筠听得笑起来:“我在开玩笑呢!我从小就喜欢演戏啊!是,姐?”他转向在一旁默默喝牛奶的张暖。 她蹙着眉说:“赶紧吃,吃完我送你上学。” 林筠听话地点头,拿起抹了番茄酱的吐司面包就开始吃。 张暖心里一直在祈祷董雯不要找她说话,可上帝暂时性地耳聋了。 “暖暖,刚刚陶格行打电话给我了,我把他骂了一顿。”董雯看向她,长叹了口气:“说真的,他之前一直都做得很好,但这次实在是他的不对。可话又说回来,你也过于任性了一些。” 张暖冷下脸:“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事。” . 宋尧早早就醒了,洗了个晨澡后拿出画板,坐在沙发上随意勾勒这间房里的各种陈设。 忽地传来门铃声,他去开门。 站在门前的是陶格行。 陶格行一看见宋尧,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又见宋尧那一副刚洗完澡的懒懒模样,愤恨与不甘尽数摆在了他的脸上。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有了前车之鉴,陶格行不敢轻举妄动。他握紧了拳头,努力压下怒火:“你怎么会在这儿?暖暖呢?” 宋尧微微抬首,唇边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关你屁事。” 21.第21章 张铭清本来竖着报纸在看,眼见着早餐氛围僵持住了,忙轻咳一声,出声说:“暖暖,你工作那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爸爸帮忙的,尽管说。” 董雯听了便识趣地闭上嘴巴,不打扰这父女俩谈正事。 张暖见张铭清把话题岔开,十分感激地看向他:“谢谢爸,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您了。”继而就转向林筠:“小筠,吃完了吗?” 林筠连忙把最后一口咽下,又端起牛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站起身背好书包,“吃完了,我们走。” 张暖拎起手提包,同林筠出了门。董雯出来送两人,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又叮嘱张暖开车要注意安全,站在门前看车子消失不见了才折身回去。 一回到餐桌,她脸上的愁容就满满现出:“铭清,暖暖她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又对婚事这么抵触,你说会不会是陶格行在撒谎?” 张铭清放下报纸:“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有一个女孩子总是纠缠他,还跑到了加拿大,然后被暖暖撞见了,暖暖就误会他们之间有关系。”董雯皱着眉,“可我觉得暖暖一向都对他不冷不淡的,应该不会吃这种醋的?” 张铭清一脸无语:“雯雯,原来你也知道暖暖不喜欢他啊。” “我生她养她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我自然是很清楚的。但是暖暖今年都二十七了,到现在都对异性不感兴趣,心情还总是抑郁,肯定是以前的事情给她造成心理阴影了。” 董雯撑着额头,又接着说:“反正暖暖没有喜欢的人,那还不如让她跟一个喜欢她呵护她的人在一起,说不准能帮她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张铭清问:“你觉得陶格行很适合暖暖吗?” “这孩子从大学的时候就在追暖暖,难得能坚持这么久……”董雯摇着头叹息。 “暖暖这些天因为工作上的事心烦得很,你就别去给她添堵了。她和陶格行的事,过一段时间再说。” 董雯点头:“我知道。” 张铭清吃完饭就坐上商务车离开了。董雯则收拾收拾东西,换了身黑色衣服,跟冯姨说了一声后也开车走了。 她驾驶着车先去花店买了两束白菊花与一束白百合,之后就开进了一处墓园。她怀抱着三捧花穿过肃穆的园地,停在某一块墓碑前。 董雯先将那束白百合放在碑前,然后又把其他两束白菊花分别放在旁边两个墓碑前。 她半蹲下来,掏出丝绢擦了擦中间这块墓上的尘土。碑上印着的那张照片上是一位笑容温煦的年轻女人。 “百合,我又来看你了。” . 张暖看着林筠走进学校后,先是滑下车窗,掏出烟盒倒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燃后她就随意地望向校门口那些意气风发、打打闹闹的高中生。 她的双目渐渐失去了焦点。 一支抽完,她就按在了一旁的烟灰缸里,熄火下车去买了份早餐,然后开车回了岸陵小区。 她一手提着早餐,一手拉着行李箱坐电梯上去。她本想掏出钥匙开门,但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最终抬起手按了门铃。 明明是回自己窝,可她竟比媳妇上门还要紧张。 宋尧开了门,一见是她,便笑着说:“进来坐,不用客气。”说着就帮她把行李箱提了进去。 张暖看宋尧这反客为主的架势,错愕之余,忽地瞥见手里拎着的早餐,忙要递给他。“这个给你。” 宋尧接过来,瞥了一眼茶几下面放的半包猫粮:“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只能吃猫粮了。” “抱歉,刚刚送小筠去上学,就耽搁了一会儿。”张暖小声道歉,接着走到沙发边,看见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画纸,上面是这间客厅的轮廓线条。“你很早就醒了啊。” 宋尧喝着热牛奶点点头。 张暖坐到沙发上:“昨晚睡得不好?” 宋尧给出肯定回答:“是啊,害怕得睡不着觉。” 她些微怔住,想了想又说:“一会儿我带你去找房子。” “你要赶我出去?”宋尧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侧过脸盯着她。 她一听宋尧把话说得这么严重,立时慌了神:“我没有啊,只是你住我这里有点不太方便……” 宋尧反问:“给你造成困扰了?” “不是……”她立刻否认。 “那就行了,你可以住我隔壁。”宋尧一点都不客气地指指右边那扇门,大有一副主人的姿态。 “我……”张暖一时语塞。 白色防尘布罩把阳台晾得满满的,有微风透进来,将它们吹得四处摇摆。金色光线就趁着这个机会溜进缝里,拉长着落到客厅地板上。 光影转换之间,令宋尧的脸忽明忽暗。他凑近张暖,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张暖一下子红了脸,急忙往旁边挪了挪,以便离他远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尧看她那着慌的神情,不禁低笑一声,随意看了一眼那半包猫粮,故意将话题扯开:“你还养猫啊?” “嗯……”她闷声点头。 “猫呢?” “在宠物托养所。” “什么时候去领?” 张暖回:“最近几天我可能会有点忙,怕没时间照顾它,所以打算把事情忙清了再去接它回来。” “我还蛮喜欢猫的,可以帮你照顾它。”宋尧本来是想为自己找一个赖着不走的合理理由,但没想到这声提议一出来,就被张暖坚决地拒绝掉了。 “不行!” 虽然态度很坚决,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 宋尧稍稍眯了眯眼,“为什么?” 张暖赶紧说:“那只猫太黏人了,你一定会烦它的。” “老实说,你这理由找得有点牵强。”宋尧偏首看她,“既然它比较黏人,那你就更不应该把它留在托养所那么长时间。” 张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实在找不出借口了。况且,两个月没见到那只肥猫,她心里还挺想得慌的。没办法,她只好答应下来。“好,我去接它,你留在这儿好好休息。” “我体力没那么差。”宋尧定定地看着她。 张暖最受不了宋尧那般看她,专注的视线总是会让她的头脑变得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地就要跟着他的步伐走。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咬咬唇,微微张口,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那就一起去。” 两人一道下楼,开车前去宠物托养所。到了以后,张暖先他一步进去,在柜台小姐面前小声说:“你好,我是张暖,是来领猫的。” “张小姐,你可来了。你家的……”柜台小姐话还没说完,张暖就瞥见宋尧走过来了,慌忙打断说:“我家的猫怎么了?” 这位小姐听张暖这么说,不由得有些惊愕,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头接着说:“你家的猫太久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把它抛弃了,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张暖听得万分心疼,“我昨天才回来,它现在在哪儿?” 柜台小姐便昂起头往店里面喊了一声:“小李,把张小姐家的猫抱出来。” “张小姐?哪个张小姐?”一个瘦高挑的青年从里面探出头来问。 她便回:“张暖张小姐。” 青年拖着长调“哦”了一声:“你直接说把宋二狗抱出来不就得了嘛!” 张暖听见那个她一直遮掩的**名字就这么赤.裸裸地在宋尧面前披露出来,刹那间面如死灰,绝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而宋尧则忽然之间明白了许多事。比如说,为何昨天张暖要那么失态地去捂林筠的嘴,为何林筠会猜到他姓宋,为何张暖要阻止他跟过来。 22.第22章 张暖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样尴尬过,她真想找个狗窝钻进去就再也不出来了。她以前给猫起名字的时候, 压根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跟宋尧遇上。 她僵着身子, 半点都不敢回头看宋尧的神情。见青年要进去抱猫,她赶紧抬脚跟上。宋尧扬扬眉, 也进去了。 宽阔敞亮的大客厅内, 黄桦木围成栅栏, 将客厅分成几个区域。栅栏内设有五颜六色的软垫子,还有许多玩具,各种品种的小猫在溜达玩耍。 张暖一眼就瞧见了她家宋二狗。宋二狗是一只橘猫,有句话说得好,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宋二狗就是属于特别胖的那一只。 三年前张暖刚捡到它的时候,明明是那么瘦小的一只,可现在……啊, 岁月真是一把猪饲料。 此刻, 宋二狗正蔫蔫地窝着自己那肥大的身躯, 有气无力地看着其他小伙伴在尽兴打闹。 “宋二狗, 看看谁来了。”青年喊了一声。 宋二狗没精打采地抬了下它的巨肥大饼脸, 在看见张暖后傻愣住了, 紧接着就蹦跳起来, 开心地叫唤起来, 冲到栅栏那儿使劲扒拉。 张暖深深地表示怀疑, 那一大坨肉到底是怎么弹起来的。 青年打开栅栏, 张暖蹲下身子, 宋二狗就飞速扑进了她的怀里,喵喵直叫。张暖用力一抱,感觉又沉了许多。“我的二狗宝贝,怎么又胖了?” “你家宋二狗开心要吃,不开心也要吃,整天就它偷吃最厉害。”青年人在一边告状。 对此张暖深有感触:“它别的方面不行,就擅长偷食。”说着她悄悄看了一眼宋尧,看他脸色挺柔和的,这才鼓起勇气蹭到他面前。“你帮我抱一下,它太重了。” 宋尧接过去抱在怀里,抚摸着宋二狗那毛茸茸的脑袋说:“宋二狗该减肥了。” 青年把之前张暖带来的猫链子与猫玩具用袋子装好递给她:“我刚想说这件事,二狗太胖了,接近二十三斤了都,如果再胖下去,会影响它健康的。” 张暖连连应着点头,然后跟宋尧一起回到前台把账结清,在登记簿上签好字后才离开。一回到车上,陈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赶紧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后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后她扭头看向正坐在副驾驶座上逗猫的宋尧:“我要先去一趟杂志社。” “好啊。”看得出来,宋二狗很喜欢宋尧,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一脸享受的大爷模样。 张暖心下一边庆幸宋尧没有问起猫名的事情,一边发动车子往晨宴大楼开去。 路途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陈凌正站在一辆车旁抽烟,见到张暖的车子过来了,便掐灭烟头迎上来。 一近,他才注意到张暖身边还坐了个怀里抱猫的男人。他看见张暖停好车后,转头跟那男人说了什么,脸上神情有些怯生生之态,男人冲她轻笑点头后,她才拉开车门下来。 陈凌不禁觉得有些恍惚,连张暖走到他面前了都没反应过来。“李东霖对你说了什么?”张暖那冷冰冰的声音落入他的耳朵里,让他差点以为刚刚是自己眼花了。 “他说十点半在明空等我们,现在已经十点了。”陈凌抬腕看了眼表,“你要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东西准备好了吗?” 陈凌点点头:“在车上,我载你过去。” “好。”张暖应完就转身回到副驾驶车窗旁,弯着身子把车钥匙与家里钥匙递给宋尧:“我要处理点事,你先回去。” “你要去哪儿?”宋尧抱了宋二狗那么久,胳膊被压得有点麻,便腾出手活动了下。 “明空。”张暖知道宋二狗重得非猫类,忙拉开车门,把宋二狗抱过来。宋尧出来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位。然后张暖把宋二狗放在副驾驶位上,摸着它的脑袋嘱咐说:“乖乖坐着,别淘气,知道吗?” 宋二狗“喵喵”叫了两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张暖刚要关上车门,宋尧手握方向盘偏过头看向她:“记得回来吃饭。” 如此亲昵的话语难免会让张暖浮想联翩,她耳根不禁有点红,“你要下厨?” 宋尧放低视线,投到身边那只巨肥无比的大橘猫身上:“是啊,别让我和宋二狗空守一桌子菜。” 张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好,路上注意安全。”话罢她就关上了车门,回身上了陈凌的车。 宋尧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从旁边开了过去,轻呼出口气,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那头仍是夸张致死、碎叨致死的口吻。“天呐宋总,你最近找我找得也太频繁了,搞得我现在都不敢接你电话了!但是既然我都接了,那我就向你汇报一下我的工作成果。目前陶老板公司的高管已经被我挖走一大半了,公司机密我也掌握了不少,过不了多久,他就算不破产,也是元气大伤。” 宋尧其实不是想问这件事。今天早上陶格行来找张暖的时候,面色十分疲倦,而且之后也并没有跟他纠缠不清,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去了。他一看便知戴安吉已经对陶格行采取了行动。 这时戴安吉压下声音说:“但是有一点我想向你说明一下。” “什么?” “我发现陶格行背后有人在撑着。” “谁?” “张铭清。”戴安吉怕宋尧不认识,便解释说:“他是房地产界的大鳄,为人低调果断,极其不好对付。我之前还在奇怪陶格行怎么会在短短三年间就把公司开得这么风生水起,原来是因为张铭清啊。” “你暂时不用考虑这个。”宋尧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摸着宋二狗的脑袋,“先把cre内部的蛀虫给清理掉。” “我的天呐,我刚想跟你汇报这件事,昨天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赶紧去找李东霖。可他说这是关妮然想借cre的名号炒作,跟他没有半分关系。我又没有实在的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证据这种东西,是要靠自己找的。”宋尧那修长白皙的手一下一下地替宋二狗梳理着毛,“给你指条路。” . 陈凌开着车,看了旁边的张暖一眼:“你换男朋友了?” 张暖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给问傻了:“什么?” “刚刚坐在你车里的那个人。”陈凌提醒说。 她迅速摇头:“不是。”否认之后就没有了后话,陈凌便也不再询问。 二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当张暖与陈凌走进包间,看见李东霖身边还坐着关妮然时,两人没有感到丝毫惊讶。 他们知道,明空是一家极有情调、适合恋人约会的主题餐厅,内仅设四个包间,要提前一周预定。所以,他们在听见李东霖要约在明空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李东霖只是趁与关妮然约会的空档处理一下与晨宴的纠纷。 轻视之意太明显了,一丝一毫都不加掩饰。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张暖与陈凌脸色都很淡然。 “张总编,陈主编,好久不见。”李东霖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同两人握了握手,“随意坐,不用客气。”他三十岁出头,从长相到装扮,都是妥妥的社会精英人士模子。 而关妮然则翘着二郎腿,白嫩的大腿暴露在外,年轻漂亮的脸上满是轻蔑的神情,目光一直都定在张暖的身上。她微微扯动嘴角,阴阳怪气地说:“哟,原来你就是晨宴总编张小姐啊,我还以为是三四十岁的大妈呢,原来这么年轻,本事真是了不得。” “本事再大也没有关小姐厉害,随随便便发个脾气都能把晨宴搞得鸡犬不宁。”张暖稍微转动眼球,瞥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在李东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陈凌随之在张暖身边落座。 李东霖见这两女人刚见面就杠上了,火药味浓得一点即燃,便招呼侍应生把菜单递过去,适时中断她们的相斗:“张总编,陈主编,你们随便点,我请客。” 张暖将菜单往前一推,“点菜这种事情就留给关小姐。” 陈凌听出张暖话里蕴含的讥刺之意,讽刺关妮然擅长陪人吃饭。陈凌不由得想起与张暖相识以来,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冷漠刻薄脾气差。但在刚才看见张暖那怯弱温和的神情后,他开始怀疑以前他所认识的那个女人,真的是这种脾性的么。 关妮然倒并未听出张暖的意思来,反而趾高气昂地拿过菜单,“也是,这菜单上的菜名你还未必认得呢。” 陈凌见过张暖发火的样子,听到关妮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挖苦她,便赶紧出声对李东霖说:“李经理,直接谈事情,我们时间也很宝贵。” 张暖轻微动了动嘴角:“是啊,占用你的约会时间我们会感到于心不安的。” 李东霖看陈凌与张暖这不好惹的模样,心里十分瞧不起,便嗤笑一声:“好,那我就直说了。唐勇应该把话带到了?那张总编与陈主编怎么还会跟cre作对?” “李先生,这话怎么讲?”张暖明知故问。 关妮然点完餐,将菜单递给侍应生后,就口气不善地接上说:“张小姐,你就别装蒜了。” 张暖转向她:“关小姐这么喜欢乱插话么?” “喂!” 关妮然细眉一竖,登时就要发脾气,但被李东霖揽着肩头安抚住了:“宝贝儿消消气,别破坏心情。”她狠瞪了张暖一眼,这才按下怒火。 李东霖便抽回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接着原先的事说:“一夜暴增的新闻话题,难道跟你们没关系?” 张暖继续装傻:“什么话题?” 昨晚陈凌在与张暖通完电话后就火速买通微博各种娱乐大v,大肆报道cre某位李姓高管利用职权之便,为情妇关姓女星出头。而李东霖那边,又火急火燎地去删除这些不利于他的言论。 “你们要是一直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们以为这么做就会威胁到我吗?”李东霖抬高下巴。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既然你都一口咬定是我们做的了,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呢?况且,倘若此事牵扯到人身名誉问题,你完全可以去告我们诽谤。”末了,张暖又添上一句:“如果你有证据的话。” 李东霖目光沉下来:“你们一定要把事情搞到这种地步?” 陈凌语气冷淡:“李经理,本来这件事只是晨宴与关小姐之间的事务纠纷,是你非要打着cre的旗号掺和进来。” 李东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既然话都说到这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今后,晨宴别再妄想着与cre有交集!” 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天呐!李经理的口气不小啊!” 李东霖一听,刹那间脸色惨白。其他三人则奇怪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位白肤褐眼褐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虽然长相是外国异域风,但中文却说得十分标准流利。 李东霖慌忙站起身,请这位男人坐下:“戴先生,您怎么来了?” 男人也不推让,大喇喇地就一屁股坐下了,看了看面前的张暖与陈凌,又瞄了一眼身边的关妮然:“李经理,向我介绍一下呗,我都不认识。” 李东霖十分尴尬地说:“这两位分别是晨宴杂志社的张暖张总编,陈凌陈主编。” 男人连忙站起来,十分有礼貌地伸出手说:“我是戴安吉。”张暖与陈凌站起身分别同他握了手,心下对这男人的身份了然。 戴安吉和李东霖一样,也是cre集团的高管,只是负责的部门不同。可从目前的情景来看,他的地位要比李东霖高得多。 关妮然一眨不眨地看着戴安吉那帅气的脸。戴安吉坐下后注意到身边那道炙热的视线,就转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下她,然后又扭头看向李东霖:“这位关小姐是你的女朋友?” 李东霖忙回:“不是的,是谣言。” “那就奇了怪了,人家晨宴的两位负责人约见关小姐谈事情,你跟过来做什么?”戴安吉皱起眉头。 李东霖额头直冒汗。 张暖没了耐心,看了下时间后就直接说:“戴先生,贵集团内部的事务我们就不旁听了。针对之前李先生对晨宴实施威胁一事,希望您能妥善处理。”戴安吉对这个面色冷漠的女人不禁来了兴趣。 李东霖急了:“张小姐,你别血口喷人,我可以告你诽谤!” 陈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推送到戴安吉的面前,紧接着就和张暖站起身来。“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戴先生了。”李东霖在看见录音笔的一刹那,脸都绿了。而关妮然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了,漂亮的一张脸生生拧成了麻花。 戴安吉彬彬有礼地起身相送。 张暖与陈凌出了明空,坐到车上后,她说:“送我回岸陵。” 陈凌调转车头,往岸陵小区的方向开去。 路上,张暖靠在座椅上,出声说:“看来昨晚你买的话题热度还是有用的,把戴安吉都引来了。我还以为李东霖的底子有多厚呢,没想到一摸就漏。” 陈凌点点头:“把你那只录音笔给我,我拿去多做几个备份。” 张暖翻出她包里的另一只录音笔,递了过去。 陈凌接下:“关妮然大概明天会接到起诉书。” “嗯,下面的事情你处理。”张暖刚说完,手机就振动了。她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陌生来电信息,稍稍想了想,还是接了。 “结束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听到里面那熟悉清朗的声音,感到十分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 那边一声轻笑:“从徐扬那儿买的,可贵了。” 即使只是听见宋尧的声音,张暖同样紧张得不知所以。“额……那个……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好。”那头依稀传来“喵喵”声,宋尧便笑着说:“听见了吗?宋二狗都等不及要开饭了。” 张暖小声“嗯”了一声,白皙的脸上稍稍带些粉色。 “那你挂了。” 她很听话地按掉通话键,把这个号码储存起来,打上备注。 陈凌这一次实实在在、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张暖这异常温柔的一面,倒也没有先前那般诧异了。 高楼大厦在车窗外倒退而去。 远远地,张暖就看见宋尧站在小区门口等她,而宋二狗则蹲在宋尧脚边舔爪子。她看到这个场景,突然间万千怅惘。 陈凌也看见了宋尧,便停下车子。张暖一下车,宋二狗就颠着胖胖的身子跑向她索要抱抱。她抱起宋二狗,宋尧在一旁温和地笑。 陈凌靠在座椅背上,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一猫,默默地点了根烟。抽完后,他就回了杂志社。那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他处理。 . 张暖有轻微的厌食症,每次只能吃得下一点点食物。这一次在宋尧的监督下,她逼着自己吃了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本来她想让宋尧把画像画完,但是身子实在疲累得很。正巧林筠打电话过来,说放学璐姐会来接他。张暖便先去房间休息,但一直到天黑,她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宋尧时不时就抬首看墙壁上的挂钟。在时针指向八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画稿,在张暖的房门外徘徊不定,踌躇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敲门了。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宋尧忽地想起徐扬之前说过以前张暖的自杀倾向很重,他一下子慌了神,迅速扭动门把闯进去。 幸好张暖对他很信任,并没有反锁门。 当宋尧看见张暖安然无恙地窝在床上时,悬着的心落了地。但是他可以看得出来,张暖睡得很痛苦。她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皱,像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宋尧走过去坐在床边,敛下清澈的眸子注视着她的面容,右手不自觉地抬起,落在了她那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头上。“暖暖……”声音轻柔得仿佛天边那最淡的一抹白云。 23.第23章 张暖醒来的时候,是凌晨12点半。 这个时间点很尴尬, 这就表示着这大半夜的, 她又没法睡了。她总是这样,该睡觉的时候睡不着, 不该睡觉的时候睡不醒。 她揉揉昏涨沉重的脑袋, 探出手开了床头的台灯, 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她走出卧室,准备去卫生间洗个澡,但余光无意中一扫,瞥见昏暗的客厅内有什么东西站了起来。她当即被吓得腿一软,失声尖叫起来。 而在客厅毛毯上睡觉的宋二狗惊得一跳,大声喵喵直叫。 宋尧更是被嚇住了。他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等张暖醒过来,等着等着就不小心睡着了,在张暖开门的时候他瞬间惊醒, 站起来刚要说话, 就被张暖的尖叫声与宋二狗的喵喵声给堵住了。 “怎么了?被我吓到了?”宋尧慌忙去开灯, 快步走到张暖身边。 张暖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宋尧。她睡得太久, 脑子都被睡懵了, 潜意识里还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住。 她不好意思对宋尧说, 她是把他当成了鬼, 便赶紧摆着手说:“没有没有, 睡醒了开开嗓而已……” “……大半夜开嗓?”宋尧一脑门黑线, “就不怕邻居砸你门?” 张暖别扭地笑着, 然后就果断地扯开了话题:“你怎么不去睡觉啊?” 宋尧指指那边的沙发:“在睡啊, 刚醒。”毛毯上,懒猫宋二狗见周围没什么异常,就又趴下身子睡觉去了。 “怎么不去床上睡?”张暖又问。 “你这房子隔音效果挺好的,我怕听不见你开门声。”宋尧走向厨房,“肚子饿不饿?” 她赶紧说:“我不饿,我洗个澡就去睡了。”话音刚落,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会还没吃晚饭?” 宋尧回过身点头,又说:“不过半夜吃东西并不是一个好习惯,明早再吃好了。”说着他就要回房间,“我先进去,你去洗澡。” 见门关上后,张暖拍着胸脯呼出口气。她洗完澡又爬上床,脑子清醒得不像话。一想到宋尧就睡在隔壁,她更加睡不着了。 可她不想就这么黑白颠倒着来,这样只会让情绪更加低落。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去想其他事情,专心致志一心一意要睡觉。 最后结果差强人意。 清晨,张暖醒了,精神状态不错,最起码还记得宋尧在这屋子里。以前她都是洗漱穿衣,现在则是穿衣洗漱。 她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宋尧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等她一切完毕之后,早餐正巧也做好了。 对于宋尧这么勤快地给她做饭,她感到十分难为情:“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是客人,应该我来做才对。” “嗯,这话说得在理。”宋尧认真点头,把热豆浆与鸡蛋饼端到她面前。 张暖咬了一口蛋饼:“那就说好了,下一次我来做。” 宋尧在她对面坐下:“今天你有其他事情吗?” 她稍稍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一会儿你可以画画了。” “在画画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我们应该去趟超市,给宋二狗买减肥猫粮。” 听宋尧叫宋二狗叫得这么自然,张暖内心十分过意不去。 宋尧又接着说:“还有,昨天我只是买了点菜,其实家里很多东西都没了。” “家里”两字钻进了张暖的耳朵里,捎带着染红了她的耳尖。宋尧注意到后低声笑了笑:“跟我一起去。” “好。”张暖感觉自己对他的任何请求都不会拒绝,可能这就是爱的一方。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但悲哀得心甘情愿。 吃完饭,张暖先是把猫粮与小鱼干放到高柜台上面,然后把宋二狗带到她屋子里的猫爬架那儿,口头鼓励它多活动活动减减肥,之后就和宋尧一起去了超市,买了一大袋杂七杂八的东西回来。 一回到家,张暖就看见客厅里,宋二狗机警地立起身子,扭动着肥大的身子往沙发后面躲。她走上前一看,果然,猫粮撒落一地,这货又在偷吃。那么高的柜台上,宋二狗都能把猫粮扒拉下来,很显然它还算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她甚是无奈地把宋二狗抱回猫爬架,宋二狗刚到第二层架子那儿,就死活不肯往上爬了,一个肥屁股瘫下去,满满一副猫大爷的样子。她蹲下去轻轻拎了拎宋二狗的小耳朵:“哎哟我的懒二狗,多活动活动,你妈妈我这么瘦,你胖成这样好意思吗?” 宋尧听见了以后,心情甚好地弯起嘴角,把买来的东西各归各位。 张暖还在教育宋二狗,可它忽地闻到了鱼腥味,本来眯着的眼睛立时瞪圆了,支起硕大身躯一个纵跳跃下去,一边喵喵叫一边往宋尧那里走,一点也不顾张暖的感受。 这时林筠打来电话,让她赶紧看新闻,语气挺急的。 她心里头觉得奇怪,便不管宋二狗,坐到床边打开手机微博,看见头条被cre集团所召开的记者会给占领了,此次记者会全网络直播。cre官方微博转发了此次直播并艾特了晨宴杂志的官方微博。 张暖懒得看那么长的视频,只点开评论粗略地看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热门第一的评论是:死都没想到晨宴居然是最大的赢家……不说了,求万能的网友狠扒晨宴总编张暖的背景身份。 下面跟了一溜儿的科普的,不得不说,网友们采集情报的能力太厉害了,把全国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三岁幼童的各种张暖都扒了个遍儿。 热门第二的评论则是:cre能做成世界知名奢侈品品牌是有道理的,这才是大牌风范!我今后要坚决支持cre,先去买块表表个心意!……卧槽!老子破产啦! 网友跟上一串儿的666,什么都不服就服你。 热门第三的评论是:关花旦的金主都被cre开除了,要我说啊,她那么能耐咋不去找cre的总裁呢!一个小高管顶什么事儿?各种女星们看好了,这就是找不准靠山还乱作的下场!目测本人的这条评论要被关妮然的脑残粉骂成马蜂窝,来!老子无所畏惧! 评论下面一众排的“成全你!”,以及“你知道然然有多努力吗?” 张暖看得脑壳儿疼,刚想退出微博,又看见一则新闻:法院正式受理晨宴与关妮然合同纠纷一案。 这时,林筠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喂,姐,你看完了?有人要扒你身份诶,幸好叔叔跟你平时都低调得要死,要不然你以后到哪儿都不方便,啊,这就是成名的烦恼啊……”他故作忧伤地叹口气。 张暖不理会他,只是问:“今天又没去上学?” “是啊,剧组试戏提前了,听璐姐说这个戏本来是定关妮然为女主角的,现在因为这个事儿,就把她换掉了。”他很开心地说。 “嗯,那你要多加油。”张暖看见宋尧进了厨房,便赶紧说:“就这样,挂了。” 那边却大喊:“等等!姐,我知道你昨晚是跟宋尧一起住的,作为弟弟,我要提醒你一句,就算你喜欢他,也不能对他掉以轻心知不知道?” “……一天到晚的尽胡说。”张暖压着声音说完,不给林筠回话的机会就立刻挂断了。她把手机丢在床上,就去了厨房,挽起袖子让宋尧到一旁坐着,午饭就交给她。 袖子一被撸上去,那丑陋的疤痕就暴露在了空气里。张暖意识到后,很局促地又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然后才开始清洗蔬菜与新鲜鲫鱼。宋二狗跟在她脚边,一直可怜兮兮地叫着,想讨要鱼吃。 宋尧坐在餐桌前撑着脸颊看着她的背影,随时等着救场。 果然,张暖做菜的过程中状况百出,一会儿葱段与姜片切得太大块了,一会儿油热了她还没想起来下一步要加什么。宋尧见她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锅铲:“行了,你还是到那边坐着。” “我其实会做的,”她有点不服气,“我还经常做饭给小筠吃呢。” “是,我知道,要不然厨房里的东西也不会这么齐全。只是今天你有点不在状态,对不对?”宋尧点头,为她找台阶下。 张暖听他这么说,倒更觉得不好意思了,抱上宋二狗退出去。宋尧在忙活的时候,偶尔视线会飘出去,看见张暖怀抱宋二狗乖乖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等饭吃,他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挂上一抹愉悦的笑。 之后,两人吃完饭,张暖抢着去收拾餐桌,宋尧也不跟她争。然后张暖就进屋午休去了,宋尧这一次没有由着她睡,半个小时后就去喊她起床了。 下午,张暖拿了本书窝在沙发上看,宋二狗吃饱喝足就又趴在毛毯上睡觉了。宋尧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架起画板绘画。 客厅内一片安静,阳光和着微风泄进来,徒增一丝慵懒气息。 三点多钟时,张暖看着书,困倦感又要慢慢袭上来。宋尧察觉到后,便出声提议说:“要不要出去散会步?” 张暖揉揉眼,下意识地就回道:“好啊。” 往后的几天里,张暖慢慢习惯了宋尧的存在,除了晾内衣内裤的时候有点尴尬,其余时候还算是自在的。而且,她知道宋尧在从饮食与运动上一步步地扳正她不健康的作息与生活方式。 一日三餐,一次不落。 每天晚上,宋尧都会打着给宋二狗减肥的旗号拉她一起下去跑步。有时候,宋尧会借着写生的理由,早上带她去附近的公园转一圈。 短短几日,她的胃口就较以前好了许多,脸上也稍微有点血色了。 但晨宴那边却传来一个坏消息,陈凌在办公室里突然昏厥。 接到程颖的电话后,张暖片刻都不敢耽误,匆匆跟宋尧说了一声后,就连忙赶去医院。 高伟明与程颖已经候在病房外了,看见她来了,速即迎上来。张暖赶忙问:“他怎么了?” 程颖回答:“医生说陈主编疲劳过度,一定要注意休息。” 高伟明接上说:“是啊,这些天因为cre与关妮然的事情,陈主编几乎都没合过眼。今早刚把判决书拿到手,陈主编就受不住了。” 张暖点点头进了病房。陈凌正睡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平时意气风发、沉稳冷然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苍白。 张暖想起第一次看见陈凌的时候,是在一场竞标会上。当时张暖大三,陈凌大四刚毕业。张暖是跟着张铭清去的,张铭清是招标人,而她只不过是旁听的。陈凌则是一身孤胆的投标人。 当陈凌身穿一身廉价却又整洁的西服独自站到台上,讲起自己那可怜的履历时,台下发出一阵没礼貌的哄笑。可陈凌仍然面色坦然铿锵有力地讲完了自己的想法。 场上毫无意外,无一人举牌。 陈凌下去的时候,腰背仍旧挺得很直,这给张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竞标会结束后,张暖问过张铭清,为什么他不举牌。张铭清说,小伙子勇气可嘉,但资历还是太浅了。张暖却觉得陈凌日后必有大器,便向现场的工作人员要来了陈凌的联系方式。 而后事实证明,张暖没有看错人,陈凌的能力的确很强,将晨宴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使得它在短短几年间就跻身国内三大时尚杂志之列。 但他确实也付出太多了。 在她乱想时,陈凌醒了,看见她后稍稍动下身子坐了起来,沙哑着声音说:“你来了。” “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把所有事情都堆给你一个人做。”张暖心上涌起一阵愧疚。 “没有,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张暖往前走一步:“陈凌,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你应该找个助理。你又不是钢铁人,哪里能承受得住这么多的事情。” 陈凌点头:“我会考虑的。” “反正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工作那边有我。” 陈凌沉默良久。 “怎么了,不会是不信任我?”张暖皱起眉问。 陈凌笑着轻轻摇头:“不是,只是觉得几天不见,你又大变样了。今天你的话好多,我有点不习惯。” 张暖耸下肩:“那好,我不说了,先回去了。”说完就转身出了病房,并未注意到身后陈凌那略微失望的眼神。 一出去,张暖就嘱咐程颖说:“陈凌在这里没家人没朋友,你每天下完班就来照顾他,工资翻倍。” 程颖立刻开心地应下:“好的,总编!” 高伟明急了:“我也要照顾陈主编!不要工资!”张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顿时眼神有些躲闪。 “好,陈凌就交给你们了。” 听到张暖答应了,他十分感激地对着张暖说:“谢谢总编给我一个照顾陈主编的机会!” 张暖不理他,转向程颖:“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挂完点滴就可以了。” “那你们就先留在这里,一会儿把他送回家。”张暖抬脚刚想走,忽地又想起来:“今天社里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不过明天有模特约谈合同。” 张暖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医院。 陈凌静静地待在病房里,程颖与高伟明走进来说,张暖走了。他缓缓躺回床上,没来由地想起与张暖相识的过程。 他记得张暖第一次电话约见他时,他以为她是骗子,胡乱答应了之后就爽约了。第二次,张暖利用张铭清的身份,把他成功骗到了咖啡厅。 见面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陈凌见来的人居然是一个女大学生,认为自己是被耍了,当即甩脸就要走人。而张暖本身脾气不好,再想起之前被爽约的经历,更是控制不住地想摔东西。 当名贵盘子与杯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之后,周围的人见这两个人都是大学生模样,以为是陈凌把张暖弄怀孕了之后不想负责,张暖才大发脾气的。因而,他们都纷纷指责陈凌不厚道,玩弄人家女生的感情。 他被吓傻了,莫名其妙背个黑锅后,倒不敢踏出咖啡店半步了。 张暖平复好情绪,诚挚地对周围人说明情况,紧接着对陈凌道歉,最后赔了咖啡店不少钱。 不过经过这一件事,陈凌反倒愿意坐下来跟张暖详谈了。 但是,张暖提出来的项目跟他原先的计划完全搭不上边,而且她给出的条件又诱人得太过分。 ——资金场地全都由她提供,杂志社名字由她来取,而陈凌一分钱不出就作为加盟人的身份进来,股份还六.四分。 陈凌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有这么蠢的人。他不禁联想到张暖之前的疯狂行为,心里便认定张暖是一个精神病。可他又怕拒绝之后,张暖又要摔东西,就只好假装答应。 几天以后,在陈凌快要忘记这茬事时,张暖找到他,把地皮书、合同书等一系列材料递给他。他这才相信张暖不是骗子,但还是认为她精神有问题。 虽然两人认识五年,并且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但由于两人都比较沉默,除了会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其余并无他话。 之后张暖因为抑郁症状的加重,发脾气与情绪崩溃情况越来越频繁,之后就时不时地到加拿大进行休养。晨宴的工作重心渐渐转移到他的身上来。 其实,他对这个工作完全没有兴趣。 一开始他留在这儿是因为生活的压力,他很穷,他需要一份工作,他要赚钱来养活家里人。他并不是一心冲钱看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兴趣与梦想所在。 去年,张暖曾经提出要雇佣主编与几个副主编,他可以在这边保持着股份,然后抽身去干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是,他拒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地等待什么。 出身贫困农村,尝尽人世间的冷眼与嘲笑,让他的内心变得敏感而自卑。即使现在他有了钱,可在张暖面前,他永远都觉得自己可怜卑下。 五年来他一直都旁观陶格行追求张暖,最后看到两人在一起,他心里好像并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当他前几天看见坐在张暖车里的那个男人后,他心底最后的一丝期盼彻底地熄灭了。 想到这儿,陈凌抬眼看了下还剩最后一点药水的输液袋,嘴角挂上一抹苦笑。 24.第24章 晨宴大楼十楼。张暖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来回转着转椅,头仰着望向天花板。 陈凌做事太有条理了, 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即使他不在社里,也事先通过电话把事情向几位副主编交代清楚。而且, 之前所有的麻烦事都被陈凌处理干净了。再加上张暖是个怕麻烦的人, 所以除了一定要总编或主编过目签字的要紧事之外, 其他一律派发下去。 因而张暖在看完一些必要的文件之外就无所事事了,但因为杂志社里必须要有人坐镇,所以她不能提前离开。 这两天都是如此。 但宋尧每次都会适时发来微信替她缓解无聊闷感,比如随意聊聊午饭晚饭吃什么,有时候还会发送宋二狗的一些蠢照片。而她上下班的时候,宋尧都会亲自接送。 在她与宋尧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她时常会有一种置身于梦境的不真实感。年少时的无限憧憬,居然在时隔十年后美梦成真了。 发自心底的欢喜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可过尽之后, 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 以及可怕至极的顾忌。 周五下午。 张暖照旧坐在办公室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宋尧聊着微信。这个时候, 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居然是方素素。 她端着水杯缓缓地喝了一口, 顿了几秒后, 才拿起手机划开接了。方素素的声音听来很低沉:“我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 张暖一想到之前宋尧脖子上被她抓的几道伤痕, 口气就变得很差:“那我现在挂掉?” 她听了, 重重吐出口气:“等我说完你再挂。” “好, 你说。” “你要小心陶格行。”方素素哑着声, 话里慢慢难掩悲痛。“我不止一次地劝过他, 让他放弃你,可他不听……最近他公司里又出了事,我担心他会对你做出什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骗你……”她渐渐变得语无伦次,啜泣声隐隐约约传递过来,“反正……你要多加小心……” 张暖心里有点发软,可仍冷着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还有!”她声音陡然提高,又归于沉寂,似乎是在做着心理斗争。张暖静静地听着电话那边长久的沉默。 终于,她弱着声息乞求道:“还有……你别伤害他……” 张暖鼻子有点发酸,但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刚巧宋尧发来一条微信:外面变天了,看样子要下雨,下班后别乱跑。 她扭头看向窗外,果然,天阴沉沉的,乌云蕴压着风雨汹汹而来。她打了个“好”字发过去,就随手拿本杂志看。 不一会儿,大雨滂沱,哗哗地狠命冲刷着这个繁华拥挤的城市。 五点钟的时候,程颖敲门进来说:“张总编,陶先生找你。” 张暖头也不抬地回:“不见。” “好的。”程颖退出去。 五点半下班,她提着包乘电梯下去,走出大楼的旋转门后,旁边的一个人倏然横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暖暖,终于见到你了。” 张暖这才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陶格行。他面容憔悴得很,眼窝凹陷,像是经历了什么大灾大劫一样。 “你怎么还没走?”张暖皱眉看他。 他情绪有些激动:“你把我号码拉黑微信拉黑,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怎么都见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 张暖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瓢泼大雨之中,宋尧撑着一柄黑伞往这边走来。 “我们已经结束了。”张暖看也不看他就要绕过去。 陶格行慌忙抓住张暖的肩头:“暖暖,你不要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此时宋尧疾步赶过来抓住陶格行的手臂借势把他推开,阴着声说:“不好。” “我操!我又没问你!”陶格行一看清宋尧的脸,肝火就忍不住上窜,不禁抡起拳头要干架。 张暖见状,连忙挡在宋尧前面,盯着陶格行说:“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陶格行以为张暖要回心转意了,旋即开心应下:“可以可以,我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张暖看向不远处的星巴克:“去喝杯咖啡。” “好,我听你的。”陶格行立刻殷勤地撑起伞。 张暖刚想转过身跟宋尧说一声,宋尧就从她身后靠上来,趴在她耳边轻声说:“记得坐靠窗位置,我在车里等你。” 一时间激荡的大雨哗哗声都成了画外音,她的耳朵里只能容得下宋尧磁性好听的声音,还有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弱气息,轻轻触碰到她的细腻皮肤上,有些痒。她耳尖不由得红了,微微点头后就随着陶格行走了。 陶格行为张暖打伞,护着她一路进了星巴克。 店的两面墙壁都是透明玻璃。突然而至的大雨困住了不少人,咖啡店里的人要比往常多得多。不过靠着玻璃墙的位置还留有三两个。 张暖走过去挑一个坐下。陶格行则先去柜台点单,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杯冰拿铁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我都按照你的口味调好了。”他把其中一杯递到张暖面前。 张暖客气地说:“谢谢。” 陶格行面色有些局促:“暖暖,你还在生我气?” 雨水不间断地从玻璃外壁上流下来,把外面的世界扭转折曲得有些模糊。可张暖知道,宋尧就坐在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白色轿车里。 她莫名感到心安,端起冰拿铁喝了一口,坦然道:“你应该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出去找女人,我从来都不管你,只要你能遵守约定,我可以陪着你在我爸妈面前把戏演下去。可是,我实在没办法跟你结婚,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 陶格行一边听,眼神慢慢变得阴狠起来:“你喜欢宋尧是不是?” “你别扯到他身上。”张暖沉下脸。 陶格行一见,内心怒火蹭蹭直冒,但还是压着火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从大二的时候就在追你,一直追了你五年,我想尽办法要让你开心,可你除了发脾气,就是甩脸色,这些我都受了。三年前你终于答应跟我交往,我当时开心得都要疯了!你不许我碰你,我也确实从来没对你做过一丝逾越约定的事情。” 张暖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跟其他女人上床了。你就想跟我说这个?其实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我完全不关心。” 他终于怒了:“你以为那个宋尧就洁身自好?男人都有生理需求,像他那样的男人,身边根本就不缺女人,而且背地里还不知道干过多少个呢!” 张暖按捺住想把拿铁咖啡泼在他脸上的冲动,目光凛凛发冷:“闭嘴。” 陶格行丝毫没有受到震慑,接着说:“暖暖,你不相信是不是?你可别忘了,我和他是在夜店里动的手。一个男人半夜去夜店,你说他跟我有什么区别?” 张暖深吸一口气:“第一,那晚我也去了。第二,你抹黑他也没用,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陶格行听后竟冷笑一声:“我抹黑他?那晚什么情形你见到了吗?我可是亲眼看见他跟一个金发女人搂在一起,”他一边说,见张暖受不住烦躁与火气想站起身走人,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继续说:“他现在就是盯上你了,我是为了你着想,不想你被他玩弄了感情。” 张暖不禁觉得好笑,抽回手后淡然地回:“刚刚你说他跟你没什么区别,那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呢?” “因为我爱你。”陶格行看着她的眼睛。 “爱?”她轻蔑冷哼。 陶格行紧了紧眼神:“对于男人来说,性与爱是分开的。我可以跟不爱的女人上床,但我绝不会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动你。” 张暖听他把性.爱言论说得这么歪曲,就往前坐了坐,问他:“你知道人与畜生的区别是什么吗?” 陶格行皱起眉,并未答话。 张暖脑内忽地闪过令她陷入梦魇千回的场景,胃里翻起一阵阵恶心,嘴唇开始泛白:“人可以控制性冲动,而畜生不行。” 陶格行知道张暖是在骂他畜生,他咬紧了牙没有发火。 张暖感觉头有点疼,便手肘抵在桌子上用手掌撑住额头。她想起方素素对她说的话,便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出声喊他名字:“陶格行。” 陶格行不觉怔住,突然想起大二迎新生时第一次看见刚入学的张暖,面色苍白冷漠,眼睛无神无色。那种特殊的、令人心疼的神情,让他第一眼就深深迷恋上了。 他尽心尽力地帮张暖拎行李,一路上满心欢喜地对她介绍学校哪个餐厅的哪个菜好吃。当时到女生宿舍门口后,张暖就是像现在这样,轻声喊他的名字。 陶格行,谢谢你。 这时张暖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知道你公司里出了事,我会帮你最后一次。以后,还是各走各的。” 他听后缓缓颓然垂下头,陷入了沉默。张暖见他这副样子,也就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 过了很久,他苦笑一声:“可能在你心里,我原本就是为了你家的钱财势力才追求你的。虽然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一开始,我是真的因为喜欢你才想要跟你在一起。可后来,是我变得贪心又肮脏了。” 接着他缓缓抬头,看向张暖:“我会靠着自己的能力从头开始,以后也不会再打搅你。” 张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另一件事却在堵着她的脑神经。 “好。”她不露声色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在她经过陶格行身边的时候,陶格行忽然轻声说:“对不起,暖暖。” 张暖稍微顿了一下身子,但并未停下来,直接走了过去。 而陶格行徐徐转头看着玻璃窗外,宋尧撑着伞护送张暖上了车。雨水依旧不厌其烦地冲洗着玻璃窗。 曾经干净单纯的喜欢,太久时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是会淡化的;而且,它在经过物欲社会与贪婪情.欲后,也是会变质的。 他一直都知道,但现在才懂得反省。 可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他没有跟张暖说,他压根就没看见宋尧跟金发女人卿卿我我。 ——算了,就当是他对宋尧的嫉妒。 25.第25章 车前雨刷来回摆动着,一下一下地将大量的水推开。 张暖沉郁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眼睛仿若没有焦点一般, 灰暗眸色与现在天空的颜色没有什么不同。 而宋尧一边开着车,一边悄悄注意着张暖的神色。在张暖从星巴克出来后, 他就发现她魂不守舍的, 似乎怀揣着心事。 “你冷不冷?”他开口打破沉默。 张暖缓缓回神, 呆滞地偏过脸看他:“什么?” 宋尧看了一眼她的衣裤:“衣服都湿掉了。” 今天的雨下得太猖狂了,即使撑了伞,衣服下摆与裤子还是被打湿了。但张暖看见宋尧自肩膀往下全都湿了个干净,衬衫紧贴在身上,隐隐约约现出他那结实胸膛的紧致线条。 张暖恍地心跳加速,赶紧撇开视线:“不冷。” 见她果真变得如此冷淡,宋尧心里的想法得到了印证。在宋尧思量着该如何再次开口时,张暖却先他一步说话了。“你的画什么时候能完成?” 宋尧沉下心, 稍稍皱眉:“怎么, 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没有, 只是觉得你应该交画稿了。”张暖看向车窗外, 从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画稿是交不出去了。” “那就是我这个当模特的错, 让你没有灵感与手感。”张暖不等宋尧丢锅, 就主动将黑锅背下来, “世上有这病的人比比皆是, 你可以去找别人。” 宋尧轻缓出一口气, 将车慢慢停靠在路边。雨天驾车本就危险, 况且他现在还稳不下心来。 大雨仍然往下倒着, 车外的哗哗嘈杂声与车内的寂静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越发衬出小小空间内的压抑。 他慢慢侧过身:“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做我模特是有报酬的。” “我不要了。”张暖低着头,手放在纤细的腿上,裤上的湿湿凉气触到指尖,令她皮肤陡生寒意。她说完之后又迟疑地抿了抿唇,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送我一张废稿就行。” 这么久了,她到现在都没看见过自己在宋尧笔下的样子。她不想留下这个遗憾。 宋尧定定地回:“我手里没有废稿。”张暖听了,把头埋得更低。他又继续说:“只要画的人是你,都不会是废稿。” 张暖身子一僵。 “不过,我给你的报酬比废稿要厉害得多,你要不要?”宋尧慢慢靠过来,右手从她那瘦削的肩头滑过去,轻轻托着她的后颈,使她转过头来。 他认真地注视着张暖的眼睛:“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喜欢你,暖暖。” 饱含着深情的一双清目,以及温柔的一声“暖暖”,让张暖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但很快她就抬手挡开了宋尧的臂弯,哑着声说:“愚人节都过了,就别开玩笑了。” 宋尧轻声回:“我没有开玩笑。” 张暖当然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如果她说她不知道宋尧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那就一定是脑子缺根筋。可是,她不清楚这份好里到底掺杂了多少的同情与怜悯,她只知道宋尧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 况且,他还是阿宴的前男友,同时也是她遥不可及的梦想。 说来说去,到底是她配不上。 她忽然觉得身上很冷,冷得让她唇齿打颤。她看到窗外天黑得差不多了,大雨也不知何时慢慢变得小了,鼓起勇气扯开了话题:“我突然想起来小筠让我今晚回家吃饭,一会儿到了小区你就自己上去。” 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宋尧长呼一口气,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不是陶格行对你说了什么” 张暖轻轻摇头。陶格行在她面前说了宋尧那么多的坏话,把他抹黑得体无完肤,但她毫无理由地一个字儿也不信。但陶格行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男人是有生理需求的。 而这边,宋尧想起之前在加拿大的时候,张暖对他身份的定义是朋友的前男友,不禁叹息一声:“我从来都没有和李宴在一起过。” 张暖略微有些诧异,但再次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宋尧拧眉,稍启唇,缓缓问出了最让他觉得心慌的一个可能性。“是因为……林筑吗?” 张暖一听到这个名字,心脏骤停,瞳孔禁不住一颤,唇色渐渐泛白。但她使劲咬紧了下嘴唇,沉默得如同黑树林里的枯死树一般。 宋尧瞧见后,低笑着自嘲:“我以为二狗都跟我姓了,你是喜欢我的,原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微微张口,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不作声。 正巧,张暖的手机响了,是董雯打来的。她赶紧接起:“喂,妈。……嗯,我在长江路外贸大厦这儿,你来接我一下。……好,待会儿见。” 挂掉电话后,张暖就要开车门出去。“把伞拿着。”宋尧将伞递给她,神色语气倒是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张暖顿了一下,接下伞后小声地说:“你回去就早点休息。” “好。”宋尧笑着点头。 张暖看着他的脸,眼睛忽地湿润了。为了不在他面前失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撑起伞下了车,关上车门。 宋尧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陪着车外的张暖一起等。 这时,张暖远远看见一辆车开过来,并逐步减速在路边停下来。她连忙迎上去,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董雯坐在驾驶座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微眯着望向停在不远处的白色车子,仔细辨认了下车牌号,而后疑惑地扭过脸看着张暖:“暖暖,那不是你的车吗?” 张暖搪塞道:“嗯,借给陈凌了。” “哦。”董雯也没放在心上,就一路开了过去。 一回到家,张暖先上楼洗了个热水澡。在浴室里,她拼命压抑着哭声,滚烫的泪水随着热水尽情流下。 没过多久,冯姨来敲她门。“小暖,洗好了就出来吃饭!小筠也回来了!” 她听后连忙关闭淋浴头,高声应后,便擦擦身子穿好干净衣服,又把湿哒哒的头发吹了吹才下去。 张铭清、董雯和林筠已经在餐桌上入了座。林筠一看见她就表现得非常开心:“姐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演男主的少年时期了!” 张暖在他旁边坐下,“嗯,那是演女主的弟弟吗?” 林筠一听,十分惊讶地说:“姐,你怎么知道?你太神了!我就是演女主角的弟弟!这戏份可重了!我可是促成男女主爱情线的神助攻呢!璐姐说了,这角色人设可讨喜了,可能我会因此一炮而红呢!虽然我现在已经红得一塌糊涂了!”他越说越自豪,越说越自恋。 一边的董雯听了,笑意盈盈地夸赞道:“我的乖宝贝当然是最棒的!” “哈哈哈,还是阿姨好!”林筠开心不已,不停地给董雯夹菜,而后又看向张铭清,“叔叔,你也夸我一句嘛!夸了我就给你夹菜!” 张铭清无奈笑笑:“那我就得多想几句了。” “哇,叔叔真给面子,我就不为难你了。喏,多吃点!”林筠起身夹了一筷子细嫩鱼肉到张铭清的碗里。 张铭清面色愉悦地尝了尝。 董雯悄悄瞧了眼张暖,而后思忖着对她说:“暖暖,陶格行找过我好几次问你的行踪,我都没理他。我仔细想过了,我不应该逼着你跟他在一起。” 张暖起身盛了碗汤,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董雯又接着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出去走走,交个你喜欢的、可以照顾你的男朋友,这样也能让我和你爸放心。” 林筠本来还在往嘴里塞东西,一听这话,连忙咽了下去,“哎哟阿姨,姐已经有男朋友了,都同居不少天了!他还是个画家呢!比那个陶格行不知道优秀多少倍!” 张暖拿着汤勺的手一顿,慌忙喝令他不要乱讲话。 但董雯一下子眼睛发亮,“暖暖你有男朋友怎么不早说啊!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和你爸看看!” 张暖立即解释:“妈,不是男朋友。” 董雯听后面色肃然:“什么?不是?不是还同居啊,那可不行!” “就是借住而已。”张暖闷着声坐回去。 这时林筠凑近她耳边悄悄耳语:“反正阿姨就是想让你找男朋友,你就说宋尧是不就行了,还能让你耳根清静一会儿。” 张铭清离得近,耳朵又十分好使,“叫宋尧?”他的眉头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张暖皱紧眉头,嗔怒着瞪了林筠一眼。 “宋尧啊,这名字好!”董雯连连点头,但又想了想,“不过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张暖匆匆喝完汤,就站起来:“我先上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 “暖暖,你就吃这么一点啊?再多吃点啊!”董雯显得有些着急。 张暖什么话都没说就上了楼。 她窝在床上眼望着头顶吊灯愣愣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把被子掀过来蒙在脸上。蒙了一会儿后,她烦躁地坐起身,把包拿过来翻找烟盒。但是,她自从跟宋尧住在一起后,基本上都不抽烟了,所以也就没有随身带烟。 翻找无果,她走出门,去了二楼书房,敲了敲门:“爸,你在里面吗?” “在,进来。” 她推门进去,直接说:“借我根烟。” 张铭清随手拿起烟盒,倒出一根来递给她:“这东西要少抽,别让你妈看见。” “知道了。”张暖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他的打火机。 他低下头接着看文件。过了一刻儿,董雯走了进来,“铭清,我看刚刚你的样子,是不是认识宋尧啊?” 张铭清翻过一页:“陶格行就是被他扳倒的。” “啊?不会?”董雯很吃惊。 “行了,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休息。”张铭清站起来,揽着她的肩把她往房间里赶。 此刻。张暖倚靠在黑黢黢的窗户前,一面听着外面的淅淅沥沥声,一面抽着烟,脑里回荡着的尽是宋尧说的那句:“是因为……林筑吗?” 而与此同时,宋尧把宋二狗安顿在猫窝里,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而后坐在了毛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子,一闭上眼,全是张暖听到林筑名字后失魂落魄的样子。 26.第26章 十月中旬, 流安的天气终于不再那么闷热了。 上午第二节课是物理课, 枯燥深奥的电磁电流上得张暖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了,她再也支撑不住, 趴在桌子上就睡起了觉。 四周桌椅板凳碰撞蹭地的嘈杂声, 通通都影响不了她。可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周围声音陡然降低,还夹杂着一些小声议论。 “不会是转学生?” “哇, 长得挺帅啊!” “……” “安静!”赵春华高喊一声, 还使劲拍了拍黑板。 张暖瞬间被惊到了, 慌忙坐直身子,但脑袋还是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上下眼皮拼命挣扎着想分开,但片刻后又要肉麻地来个亲密接触。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赵春华说。 “我叫林筑。” 熟悉的声音落进张暖的耳朵里,她连忙睁眼抬头看向讲台。站在赵春华身边的是一位个子高挑的男生,身着藏蓝外套,五官俊美周正,长相乖巧,脸色稍显苍白。他的双眼没什么神采, 只顾着看地面,脸上无表情。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以后就再无他话。 班里的女同学很给面子, 热烈地鼓起掌来。张暖懵懵地也跟上拍巴掌, 可她总觉得林筑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晓曼, ”赵春华叫了张暖的同桌, 后指指东边第一排靠门的空位置。“你到这边坐,范文昌把桌子往南边挪挪。”因为之前班里人数是55人,所以会空出一个位置,而第一排靠门座位视野有些不太好,因此就把那个座儿空了出来。 范文昌孤单地坐了那么久,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乐颠颠地起身去李晓曼旁边帮着她搬桌子,李晓曼羞涩道谢。 赵春华又转向林筑说:“林筑,你就坐张三旁边。” 张暖心里一句卧槽,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林筑听后就提着他的双肩包走到第一排靠门位置,把书包放在空桌子上面,搬起桌子走向张暖。 赵春华忽地打量了下林筑的个头,发觉了不妥,就又改口说:“第三排太前了,你长得这么高还是往后面坐坐。” 这时,她正巧看见宋尧与李白杨从后门进了教室,便说:“这样,你和张三就坐在宋尧、李白杨的前面。”然后指挥着,“后面那三排往前挪一下。” 张暖心里又来一句卧槽,对这突然发生的情况接受无能。她眨眨眼,便站起身,同林筑一起各自搬着桌子往后面走,而三排同学就推着桌子往前蹭。一时间,教室变得乱七八糟的。 李白杨看到林筑那张生面孔,就赶紧扭头问走道旁边的同学:“什么情况啊?转学生啊?”同学连连点头。 而张暖刚把桌子搬到李白杨前面,就迫不及待地小声问林筑:“我说你怎么转学了?还留级了?”林筑没有理她。她看到林筑这淡漠的态度,也就不再腆着脸找他说话了。 然而赵春华又发现了一个小漏洞,赶紧说:“张三,你再跟林筑换下位置!” “为什么啊老师?”张暖觉得奇怪。 “你跟李白杨都是话痨,不能让你们坐前后位,要不然你身子一往后仰,李白杨又把头往前勾,两人在课上就这么聊起来了怎么办?宋尧话少,你坐他前面,他可不会搭理你。” 赵春华的一番解释让全班笑翻了天,而李白杨心里委屈得很,第一次没有被张暖与赵春华的互动逗乐,悄悄吐槽道:“我的妈呀,我躺着也中枪啊,我什么时候成话痨了?宋尧,你要证明我的清白啊……” 宋尧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张暖与林筑交换位置,在他前面坐下来。 “行了行了,安静!上课铃都响过了,把课本拿出来,昨天让你们背的课文都背得怎么样了?我抽人起来背看看。” 此话一出,刹那间教室诡异地归于安静,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赵春华推推眼镜,凌厉的小眼睛扫视了下全场,最后缓缓地说:“是不是都被我吓到了?那就明天再抽。” 同学们逃过一劫,纷纷拍胸脯长舒气。 “行,那我们今天就讲讲韩少功的《我心归去》,大家先把课文浏览一下。”赵春华说完,就拿着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 张暖一想到宋尧坐她后面,就感到莫名紧张,根本就静不下心来看书本。而且,许久不见的林筑居然转到她班上了,还拽拽地理都不理她。她摸摸下巴,稍稍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凑近林筑问道:“喂,你怎么了?现在走高冷范儿了?说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你。” 林筑缓缓瞥来一眼,“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我改毛个名字啊,有谁改名叫张三的?”张暖忿忿地回,“这是班主任给我起的外号。” 林筑点点头,便不再出声。张暖越发地觉得他不对劲,抿了抿唇后,就低下头看向书上的那一行行字。 宋尧左手撑着脸颊,见证了前头两人的窃窃私语,又看到张暖洁净蓝领子上面露出的一截细白后脖颈,他心里像是有猫爪子挠一样。 而李白杨刚被赵春华盖上“话痨”红章,就使劲憋着一整节课都没讲话。 一节课慢慢过去。铃声一响,赵春华就立刻喊“下课”,从来不拖堂。这也是班里同学比较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李白杨看赵春华走了,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前面林筑的肩膀:“你叫林筑是?下节课体育课,跟我们一起打球去呗!你是打什么位置的?” 林筑皱紧眉头,看样子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李白杨见自己被无视,心里有些不爽。 张暖瞧见以后,生怕林筑一来就得罪同学,连忙回过身打着圆场:“他是打那什么得分后卫的。” 王早晨大步迈过来,长胳膊一抬就勾住了她的脖子:“哟,新同学才来一节课,你就摸得这么清楚啊?” 李宴也凑过来:“就是啊暖暖,你也太厉害了。” “不是……” 张暖刚想解释,就被王早晨揽着肩膀带走了:“管你是不是啊,明天就是运动会了,赶紧跟着我去跑步,别想着偷懒啊。” 李宴视线一转,看向坐在座位上的宋尧,露出花痴脸:“宋尧,待会儿你会去打球吗?” 李白杨抢着回答:“当然要打啊!是不是啊宋尧?” “不是。”宋尧淡淡地撂下一句后就起身离了教室。 李宴见状先是瞪了李白杨一眼,埋怨他乱插话,然后无奈地跑出教室去追王早晨和张暖了。 李白杨耸耸肩,从课桌下面掏出篮球,招呼林筑一起走。林筑这一次倒是很给面子,答应了下来。 操场上。 又黑又壮的体育老师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起胸前的口哨,使劲地吹响集合。一班人站好队后,他就粗声粗气地喊道:“体委!出列!” 李白杨踏出去一步。 “人来齐了吗?” 李白杨数都没数就毫不犹豫地回:“齐了!” “那好,明天就是运动会了,今天就不让你们跑操了。参加的同学呢,就自己再训练训练。没参加的同学,就先去开开嗓,准备明天呐喊助威。”说得好好的,体育老师陡然提高音量,“听见了吗!”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回道:“听见了……” 他挠挠耳后根:“行,照你们班这精气神啊,能拿一个奖项都是上天瞎了眼了。” 一听这话,全班中气十足地大声说:“听见了!” 体育老师这才满意地笑了:“好!解散!” 张暖刚想溜走,就被王早晨一把揪了回来。“暖暖,来来来,我带着你一起跑。” “我都连着跑两星期了,我有信心我绝对不拿倒数。”自从被班主任强加了这个任务,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和王早晨到操场上跑步。 “瞧你这点出息。”王早晨瘪瘪嘴。 “你就去跑,来,把外套脱了,我帮你拿着。”李宴上来就要扒张暖的校服外套。 这时,那边传来李白杨的声音:“喂,宋尧,你真不去打球啊?明天就比赛了,十二班也在上体育课,他们班体委陆嘉楠之前就找过我,想跟我们班比一场。你知道陆嘉楠的?听说打球特厉害!” 宋尧回:“我打的位置又得不了分。” “但是特关键啊!你可是咱们队的控球后卫呢!掌控全场啊,没了你那小前锋中锋得分后卫还打个鬼啊!快走,陆嘉楠已经在篮球场那儿等着了!”李白杨又转向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的林筑,“林筑,你也过来,跟我们配合一场怎么样?” 林筑摇摇头:“我不去。” “好。”李白杨也不强求,只顾着催促宋尧。宋尧没办法,只好跟他去了。 李宴本来好不容易扒下了张暖的外套,一看宋尧要去篮球场打球,立马又把外套塞回张暖怀里:“其实天也不怎么热,你赶紧穿上免得着凉。”说完就一溜烟儿似的赶去了篮球场。 “什么叫做见色忘友……”张暖垮着脸叹口气。 王早晨笑起来,搭上她的肩膀:“没关系,这不还有我呢嘛。” 张暖问:“你不用去练练球吗?你明天不是也有篮球赛?” “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吗?再说了,我也有参加跑步比赛的。陪你跑,就当是练八百米了。”王早晨斜起嘴角笑,痞气里又带点英气。 “啊啊啊啊,躲不过去了!来,跑!我无所畏惧!”张暖将外套往草坪上一丢,就撒开脚丫子绕着跑道开始狂奔。 王早晨追上来:“你跑那么快干嘛?你以为你跑五十米啊?把力气留到最后。” 张暖听后乖乖减速,与王早晨并肩跑。 一圈又一圈,两人边跑边随便瞎聊天。 王早晨忽地想起一件事,“那个转学生看起来好像很不容易相处,如果他欺负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揍他丫的。”她握着拳头。 张暖摆着手说:“没有啦,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了。” “啊?青梅竹马?”她很吃惊。 张暖赶紧摇头否认:“不算,他家在海都,我和他也就一年只见两三次面而已,最近一两年还一直都没联系,跟你与陆嘉楠完全没法比。” 王早晨十分厌烦地垂了下嘴角:“别提陆嘉楠那个王八蛋,看见他我就烦,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 “你们俩感情好嘛,你看林筑现在跟我多生分。”张暖看向孤单地站在坐台栏杆旁的林筑,重重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又说:“我还是去陪陪他,初来乍到的也不容易。” 王早晨点头,便陪着她往坐台那儿走。 这时,一帮人从篮球场那儿回来了。陆嘉楠与李白杨居中,勾肩搭背,相谈甚欢,大有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而宋尧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 但是,他周身的清逸气质倒使得那帮人都成了陪衬。 张暖的视线不知不觉地就被他吸引了去,完全没注意到陆嘉楠与李白杨径直走到了林筑面前。 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边忽然一阵涌起躁动。张暖瞧过去,只见陆嘉楠气愤不已地挥着拳头要打向林筑,而李白杨慌忙要拉架。她暗骂一声“我去”,就立马飞奔过去挡在林筑面前,对陆嘉楠说:“你要干嘛啊?” 陆嘉楠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见张暖挡过来,就口气不善地道:“有你什么事儿啊张暖!别多管闲事!” 张暖劝解着:“干嘛非要动手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你给我让开!” 陆嘉楠沉不住气,刚要把张暖推过去,王早晨就快步赶过来一拳头敲在了他的脑袋上。“陆嘉楠你有病啊!来我们班找茬是不是?” 27.第27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嗯。”张暖点头,后又说:“我还在想, 你看书怎么会这么快, 原来不是来还书的啊。” 这一次不等张暖请她坐下,徐曦就十分熟络地在客椅上落了座:“说起这个, 我昨天一回去就被一帮朋友叫去参加party, 其实我内心是拒绝的, 毕竟我是想静静地看书来着。可是呢,我马上就要回国了, 所以就把这场party当成告别宴, 狂欢最后一次。” 张暖认真地听着。 她忽然想到了一事:“对了张暖, 你什么时候回国?” 张暖想了一想:“大概四五天之后。” 徐曦眨眨眼, 有些惊诧:“这么快啊!那我可得抓紧时间看了!” 张暖掩口笑了笑:“你是回哪个城市?” “海都,我爸妈一直都催着我回去,其实我是不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的, 但是……”徐曦手往下巴那儿一蹭,又问:“好像《晨宴》杂志社大本营就在那儿?” “嗯。” 徐曦来了精神,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想再多问一句,《晨宴》最近招人吗?” “你是说哪个部门?采编, 经营还是行政?” 徐曦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采编里的文编,做点文案策划什么的。” 张暖轻轻点头:“文编岗位近几个月都在招人。” “哇哇, 真好,我回去就上那儿应聘去!说不准以后咱俩还是同事呢!”徐曦振奋着手臂, 十分自来熟地搭上张暖的肩膀。 按照张暖平时的脾气, 要是有人这么对她, 她早就冷下脸给人脸色看了。但是她对面前这个女孩子很有好感,所以脸上仍带着柔和的笑。“嗯,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会带着我的书跑路了。” 徐曦没想到张暖还会跟她开玩笑,怔了下,但又立刻反应过来,大笑道:“原来你问我回哪个城市是这个意思啊,早知道我就把我的根据地给捂得死死的嘛!” 接下来的闲谈时间,她更加放得开了,大肆胡乱地又跟张暖扯了点其他的话题。 张暖很给面子地认真听她胡扯,适时回上几句话,把她逗得直乐。 直到天快黑了,徐曦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别。 张暖送走徐曦,顺道去餐厅里买了杯新鲜酸牛奶,喝完之后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她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着书页。 这时门再一次被敲响,她今儿一整天都开了好几次门了,心上觉得有点不耐烦,身子动都没动,高声问了句:“who’s that?” “是我。” 张暖听出是陶格行的声音,只好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她就折身回来坐下,继续看书。“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陶格行进来看了眼那束被丢在窗台上的玫瑰,位置角度与今天上午刚放下的时候一丝一毫都不差。他脸上倒并未现出一点失望,反而对此感到很习惯。“你要睡了?” 张暖翻过去一页,头也不抬地回:“现在还不困,待会儿睡。” 陶格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湿漉漉的头发,进而视线下移,放到那截细白脖颈上。他喉结一动,目光渗出点炙热,不禁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了床上,又伸手松了下脖间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慢步走到张暖身边。 一近,张暖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她稍稍蹙眉,转脸看向陶格行:“你喝酒了?” 陶格行并不答话,径自伸长右臂搂上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凑过去想亲吻她的唇。“暖暖……” 张暖浑身一僵,止不住的恶寒源源不断地从她心间涌上来。她迅速起身推开了陶格行,冷淡地说:“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之前的话,出去。” 陶格行因为酒劲上头,并不像之前那般听张暖的话,不顾她的反应疾步上前,将她推倒在床上。 张暖对此始料不及,脸色越加惨白,疾言厉色地说:“陶格行!喝醉了别他妈到我这儿来撒酒疯!” 她刚想挣扎着起来,陶格行就倾身压在了她身上,双手按住她的两只手腕,嘴唇在她脖间摩挲着,压着声音说:“暖暖,你给我……嫁给我,我会对你好……” 异性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异性的温度贴着她的身体。她的胃里似乎有脏脏的东西在搅动着一样,就连整个世界都变得猪狗不如了。 她对性.爱其实并不陌生,在各种各样的名著小说里,男女交.欢行为刻画得十分细致,就像村上在《1q84》系列中的描写一样,那是一种极致的生理需求,是至上的欢愉。 可是,她偏偏觉得很恶心。 张暖紧紧咬着那泛着病态白的嘴唇,干净却暗灰的瞳孔微微颤动着,像是有无尽的灰尘落入她的眼睛里一般,死寂得令人心生绝望。 “我数三声,你再不放开,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毫无感情的言语从张暖的口中吐出,如冰窖似的寒意频频生出。 陶格行仿若被冰块砸中了脑袋,又凉又混沌。他硬着身体缓缓撤离,垂着头站在床边。“我……” 话未说完,张暖就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门说:“滚。” “暖暖……”陶格行慌张弯下腰,伸出双臂想来碰张暖。 “我让你滚,”张暖抬脸,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这几天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陶格行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仿佛憋了一肚子火。这团火气在他的俊朗五官与四肢百骸里撺掇着,冲荡一番跌宕一圈,终了还是湮灭在了口里。 可眼神阴怨了不少。 但此时张暖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被枕边振动着的手机吸引了去。她伸长了胳臂将手机拿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划开便接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欢快好听的男生声音:“姐,你睡了吗?有没有影响你睡觉?” 张暖那冰冷的神情渐渐舒缓,话里浸润着温柔:“没有,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我想你了嘛,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男生撒着娇。 “过几天就回。”张暖答着话的同时,瞥了一眼陶格行。 陶格行看出她眼神里的驱逐之意。 那边的男生还在仔细地叮嘱着,“那你要记得给我带礼物哦,还有,你一回到海都,第一时间就要来看我。” 站在旁边的陶格行被张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愤愤拎起外套,摔门离去。 巨响的撞门声透过手机传到了男生的耳朵里,他惊诧地问:“怎么了,姐?是谁在摔门啊?” 张暖面上无异,轻声安慰:“风大,把门刮得撞上了,别担心。” “我还以为是陶格行那小子呢。”男生鄙夷嗤笑一声,后又说:“不过说真的,姐,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你不会真要嫁给他?” 张暖被他的口气逗乐了,调侃道:“你才多大啊,就叫人家‘小子’?” 他很不满地回:“我已经不小了,过两年就成年了。” 张暖轻声笑了。 男生很懂得掌握分寸,听张暖不再主动说话,就适时中断通话。“那姐,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一定要记得先回来看看叔叔阿姨,还有我。” 张暖回:“嗯,我记着了。” 这个男生道了声“晚安”就挂断了电话。 张暖轻叹一声,将手机丢在一旁,仰面躺在床上。她头疼得异常厉害,感觉自己今晚又要失眠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欠起身倒杯水,吞了片安眠药。关了灯后,她躺在夜色中静静等待着药片发挥效用。 林筠连忙把最后一口咽下,又端起牛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站起身背好书包,“吃完了,我们走。” 张暖拎起手提包,同林筠出了门。董雯出来送两人,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又叮嘱张暖开车要注意安全,站在门前看车子消失不见了才折身回去。 一回到餐桌,她脸上的愁容就满满现出:“铭清,暖暖她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又对婚事这么抵触,你说会不会是陶格行在撒谎?” 张铭清放下报纸:“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有一个女孩子总是纠缠他,还跑到了加拿大,然后被暖暖撞见了,暖暖就误会他们之间有关系。”董雯皱着眉,“可我觉得暖暖一向都对他不冷不淡的,应该不会吃这种醋的?” 张铭清一脸无语:“雯雯,原来你也知道暖暖不喜欢他啊。” “我生她养她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我自然是很清楚的。但是暖暖今年都二十七了,到现在都对异性不感兴趣,心情还总是抑郁,肯定是以前的事情给她造成心理阴影了。” 董雯撑着额头,又接着说:“反正暖暖没有喜欢的人,那还不如让她跟一个喜欢她呵护她的人在一起,说不准能帮她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张铭清问:“你觉得陶格行很适合暖暖吗?” “这孩子从大学的时候就在追暖暖,难得能坚持这么久……”董雯摇着头叹息。 “暖暖这些天因为工作上的事心烦得很,你就别去给她添堵了。她和陶格行的事,过一段时间再说。” 董雯点头:“我知道。” 张铭清吃完饭就坐上商务车离开了。董雯则收拾收拾东西,换了身黑色衣服,跟冯姨说了一声后也开车走了。 她驾驶着车先去花店买了两束白菊花与一束白百合,之后就开进了一处墓园。她怀抱着三捧花穿过肃穆的园地,停在某一块墓碑前。 董雯先将那束白百合放在碑前,然后又把其他两束白菊花分别放在旁边两个墓碑前。 她半蹲下来,掏出丝绢擦了擦中间这块墓上的尘土。碑上印着的那张照片上是一位笑容温煦的年轻女人。 “百合,我又来看你了。” . 张暖看着林筠走进学校后,先是滑下车窗,掏出烟盒倒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燃后她就随意地望向校门口那些意气风发、打打闹闹的高中生。 28.第28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他一脚放在椅子下方的踩杠上, 一手托腮,手肘抵在膝盖上,另一手则灵活地转着铅笔,痴痴地看着张暖那安稳的睡颜。 宋尧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美梦,连嘴角都带着纯纯的笑意。他多么希望那美妙的梦里会出现他的一丢丢影子, 即使残缺不全也没关系。 至于刚刚那一瞬间,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天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就是在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偷偷画了张张暖的画像,纸上呈现出来的, 正是她咬着酸奶吸管回头的模样。 也可能什么理由都没有,从脑子里抓到哪天就是哪天。 在宋尧出神的时候, 张暖醒了。他连忙将视线收回,看向面前那张只勾勒了大概轮廓的画纸。 张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很难为情地笑:“不好意思啊, 我居然睡着了。” 其实她自己也很诧异,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踏实了,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心头包袱与负担一般。到底是因为睡梦的美好, 还是因为陪伴人是宋尧,她也说不明白。 宋尧低声回应:“没关系。” 张暖突然间来了烟瘾,便装作随意地问:“你画好了吗?” “今天没手感。”宋尧收起笔, 接着又将画板拿下, 把三脚画架折叠收缩起来, 有条不紊地塞回写生包。“我明天再来, 可以吗?” 张暖知道画家是讲究灵感与手感的, 所以也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嗯,可以。” 宋尧背起包准备走,张暖起身送他。 刚出门,张暖就看见陶格行正怀抱一捧鲜艳的玫瑰花束从楼道那边走来,他原本脸上神态很柔和,但在看见宋尧之后,面部表情显得些许僵硬。 张暖与宋尧倒是坦然得很,一直等到他过来。张暖先他一步开口,口气冷淡得像是在读财务报表:“上一次忘了介绍,这是宋尧。”然后又反过来介绍:“这是陶格行。” 宋尧听见自己的名字久违地从张暖的口中冒出来,身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凉麻之感。 陶格行眼神紧锁在宋尧的脸上,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暖暖的未婚夫。”言语神气如同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张暖听后,余光稍微瞥向了陶格行,看不出喜怒。 而宋尧则缓缓低首看了眼陶格行伸出的手,不紧不慢地说:“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跟别人握手。” 陶格行一扬眉梢,淡然收回手,脸上并不现出尴尬之色,反倒笑了:“也是,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可以理解。” 宋尧颔首:“那么,我先走了。”话完就直直离开了。 张暖没有停留,转身回了屋。 陶格行跟进来:“暖暖,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张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烟盒与打火机,就想出门。但是陶格行堵住了她的去路,言语轻柔:“暖暖,要是实在想抽烟,就在这抽,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不会影响到别人的。” 张暖抬眼,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烟味。” 不喜欢烟味还抽烟。这个事情很矛盾。 但是女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陶格行不了解张暖,但是很了解女人。于是他只是耸耸肩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殷勤地将这捧玫瑰花递到她手边:“昨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考虑你的心情。” 张暖随便往窗台那一瞥:“放那儿。” 陶格行鼓起勇气再一次邀请她出去,“暖暖,一会儿我陪你抽完烟,咱们就出去吃饭。” 这一次张暖没有拒绝,示意陶格行出去一下,她要换衣服。 . 长长的楼道里,徐扬正跟几个护士交代一些事情,护士们纷纷拿着小本子在记笔记。 一长串要点说完后,徐扬就摆摆手让她们散了。 他一转脸准备回办公室,冷不丁地看见宋尧站在楼道另一边。他很惊讶:“这么快就完了?你就算画得再怎么熟练,也得装慢一点啊。还是说,warmth她拒绝了你?” 宋尧走过来,淡然地回:“全错。” “嗯,也对,像你这么不要脸又死滑头的人,怎么可能会铩羽而归?”徐扬一边调侃着,一边面向楼道玻璃窗户,观赏着安静祥和的海滨公园全景。 然而,徐扬很快就收敛了脸上那佻然的笑容,深感同情地盯着旁边的宋尧。“原来还是节节败退啊……” 宋尧偏首,透过玻璃看向楼前那片绿荫树下,张暖与陶格行正站在那儿一人一手烟,袅袅地吐着烟雾。 张暖上身白色针织衫,下身水洗牛仔裤,脚穿一双白色运动鞋,栗色长卷发扎成低低的马尾,装扮十分清新,如年少时期一样。 陶格行似乎在跟她说着什么,她则盯着地面时不时地轻轻点头。这么远远地看,两人相处时的状态十分和谐。 过了一会儿,两人前后掐灭了烟头,往公园中央走去,并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上了车,那辆绿色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宋尧的视野里。 “采访一下咱宋大画家,现在是不是有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爆炸的挫败感?”徐扬绞尽脑汁,拼命地往“挫败感”这个名词上加乱七八糟的形容词,期望着能戳到宋尧的心坎上。 宋尧投过去一个冷嘲的眼神:“那倒没有,只是你的语文可以回炉重造了。” 徐扬不高兴了:“切,居然敢嘲笑我的中文,虽然我是理科生,但是想当年我在高三的时候,可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呢!” 宋尧冷淡地“哦”了一下,抬脚就要离开。 徐扬赶紧挡住他,“诶诶诶,别走啊,跟我说说刚刚你跟陶格行碰面时的情况呗,还有warmth对你们俩的态度,我可以替你分析一下你的胜算有多大。” “你如果很闲的话,就帮我盯紧他,谢谢。”宋尧拍了下他的肩膀。 徐扬嘿嘿地笑:“谢就不用了,只要到时候那一场的全部酒水,你来买单就好。” “行,我先回去补觉。”宋尧毫不犹豫地应下,之后就离开了。 他驾车回了公寓,却并不急着去补睡眠,而是坐在书桌前再一次掏出画板,用铅笔飞速打好线稿,在手工定做的调色板式颜料调色盒里将色调调好,一下一下地为灰白的在阳光下熟睡的女人上色。 画笔将奇妙的浅栗色彩染到她的柔顺发丝上时,宋尧的手有点发抖。他轻呼出口气,沉下那莫名发慌的心,再一次沉浸到绘画中去。 偌大空旷的公寓里,安静得仿若一片殿堂。而宋尧手里的那幅画,似乎就是他虔诚的信仰。 . 一家高档西餐厅内。 因为是周三工作日,又是大中午,所以里面人很少。 水晶灯投下淡淡的光晕,柔和的钢琴曲于其间充溢,如一股无形的烟雾在蔓延着,使整个餐厅显得优雅而静谧。华美的欧式桌椅皆被漆成纯白色,处处散发着雅致气息。 每张桌子靠半墙壁的那边都摆放着一个白色瓷瓶,花瓶里粉白色的玫瑰姿态柔美,与周围的幽雅环境搭配得十分和谐。 最边角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张暖与陶格行正面对面在切着牛排。 “暖暖,过几天我把事情忙清了,咱们就回国。”陶格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暖的脸色。 张暖慢吞吞地吃了一口,缓缓咀嚼着,紧接着就放下了刀叉,不再吃了。 陶格行以为又惹她生了气,刚想出口补救一下,却没想到她轻快点头应下:“好啊,到时候你去把手续办了。” 陶格行放下心来,心情甚好地接着说:“那我们五月份就结婚,回去就带你试婚纱,我们去哪度蜜月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张暖的眸子渐渐缩紧,她冷冷出声:“陶格行,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记忆混乱?求婚戒指应该还在你的手里,你就这样把一切事情都定好了,你挺厉害啊。” 陶格行被说得有点下不来台,十分尴尬地说:“你说要好好考虑,我以为你已经考虑好了……” “等回国之后再说这事。”张暖端起红酒杯抿了口就放下了,“先送我回去,我累了。” 陶格行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乖乖起身去结账,把张暖送回了医院。 张暖一回病房就直接上床闭眼睡觉,而陶格行站在床边觉得很无聊,于是替她关上门就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一传到张暖的耳朵里,她就睁开了眼睛,看着白晃晃的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徐曦咯咯笑得刹不住:“这是谁起的啊,也太有才了!” 张暖抿嘴笑:“高一班主任。” 徐曦弯着眼角又看了下对面的书柜,随口问:“你这么喜欢看书,平时工作跟文字有关吗?不会是老师?”她猜测着,眼睛里浮现些敬畏之态。 张暖含着笑轻轻摇头:“我在杂志社里工作。” 徐曦来了精神,眼睛发光:“我可喜欢看杂志了,国内国外的我都看,你是哪个杂志社的呀?说不准我还看过你们出的杂志呢!” “《晨宴》,一个小杂志。” 徐曦听后惊得身子往后一仰,椅子腿儿在地上剐蹭:“《晨宴》还是小杂志?它虽然起步晚,可是近几年发展很迅速,在国内算得上是一流杂志了。” 张暖看到她那稍显夸张的神情,笑着不语。 徐曦屁.股又往前挪了挪,凑近了脸:“不过哦,我还以为你是文学杂志编辑呢,没想到是时尚杂志。”刚说完她就发现了自己话里的不对劲,急着涨红了脸分辩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很时尚!就是被病号服给盖了!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你身上的书生气息……这么说也不……额……” 越说越混乱,徐曦几乎要崩溃了,她开始埋怨自己这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毛病。 张暖见她这么窘迫,连忙安抚:“我明白,我明白。” 徐曦这才放下心,又乱七八糟地另扯话题。 突然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掏出一看,歉意一笑,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张暖轻轻颔首。 徐曦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划开屏幕接了:“喂?” “你跑哪去了?”里面传来徐扬的声音。 “我在张暖这边呢。” 徐扬压着声,“……你给我出来。” 徐曦听了之后,就立在门前不动了,不情愿地说:“干嘛呀,我这聊得好好的……” “给你三秒钟,再不出来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徐曦哼了一声:“谁稀罕你啊,一天天地就知道对我凶。反正宋尧会送我回去的,你赶紧去忙你的。” “他都回alfred了,你看谁会来接你。” 徐曦大吃一惊,拉开了房门:“走了?他难道不画了?” 而此刻坐在床边的张暖,好不容易有点亮光的眼睛再一次归于沉暗。 这边徐曦刚出门,就看见徐扬拿着手机站在不远处楼道里的栏杆旁,眈眈地看着她。徐曦咂咂嘴,走了过去。“到底什么情况啊?” 刚过去就被徐扬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自来熟啊?这才认识多久,你就嘚嘚地往人家房里跑?我可告诉你,她要是对你大发脾气,那也是你活该!我是不会替你说好话的!” 徐曦瞪大眼睛,被骂得一脸懵:“哥,你没毛病?张暖的脾气可好了,我们聊得可愉快了,简直就是相见恨晚你懂不懂?她怎么可能对我发脾气?” “你们谈得很愉快?”徐扬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头。 徐曦掐起腰:“当然啦!她还把《红楼梦》借给我看呢!” 徐扬没忍住嗤笑了一下,“我大概可以猜到了。你想跟warmth套近乎,就骗她说你也是书迷。” 徐曦揪紧小脸,“哥,你这样说就有点过分了,我平时也看书的好不好?” “我知道啊,你上次不就是在看什么这个霸道总裁爱上我、那个高冷总裁不太冷……” 小秘密被徐扬赤.裸裸地说出来,徐曦觉得特别羞耻,涨红了脸要来捂他的嘴。“闭嘴闭嘴!别说了!我还经常看杂志呢!” 徐扬不再逗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会儿吃完午饭我就送你回去,回去之后跟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的决定。” “什么决定?” 徐扬恨得跺脚:“你到底要不要回国了?难不成你想一直都赖在我这里?” 29.第29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沉浸在一个人的微不足道的悲伤世界里。 许久之后, 她十分低落地起身下了楼。 底楼有一个餐厅,极具欧式典雅气息。米白色的天花板与地板, 将暖光烘托得一览无遗。 徐曦经过的时候,无意之间往里面瞟了一眼。 现在不过才上午十点, 餐厅里十分冷清。但坐在最角落的一抹身影陡然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清瘦的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无疑就是宋尧提到的张暖。 徐曦直直走过去, 在张暖的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打招呼:“hey, warmth.” 张暖稍稍抬眼看了看她, 便又低下头攥着叉子与桌上那盘水果沙拉较劲。 徐曦可以看得出来,张暖其实并不是想吃沙拉,不然也不会用叉子把一块块水果捣鼓得那般破碎。 在徐曦以为张暖不会理她的时候, 张暖却开口了。“我也是中国人,你完全可以说中文。” 声音清亮,语速缓慢。 徐曦实在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怔了怔,但很快笑着回:“那真的好巧呢,我叫徐曦。”末了又故意问了一句, “你呢?” “张暖。”她聚精会神地盯着盘子里的那颗草莓, 这是里面最后一块完好的水果。 徐曦努力地挑起话题:“这么早就来吃饭么?” “alisa让我多吃水果。” 徐曦看了眼那盘中水果沙拉酱碎渣, 疑惑地问:“可也没见你吃啊。” “一会儿我再吃。” 徐曦本来想回一句“烂成这样还能吃得下去么”, 但她一考虑到张暖的心理状况, 及时将话咽了下去。之前在宋尧面前的口无遮拦, 已经让她的肠子都悔青了。 而且, 她不得不承认,与张暖在一起聊天的感觉很不错。虽然张暖不会主动说话,但对于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认真思考并回答了。 像是朋友一般。 此时宋尧与徐扬进了餐厅,远远地就看见那两个相对而坐的女人。他们很担心徐曦会说出什么刺激到张暖的话,急忙赶上前。 因为徐曦是背向着他们坐的,而张暖一直都低着头乱叉水果,所以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 在宋尧距离那张餐桌两三米的时候,徐曦突然冒出一句问话。“张暖,你认识宋尧吗?” 宋尧听后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并随之拦住了身后的徐扬。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张暖,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尖刺入一般。 张暖仍不厌其烦地去叉那颗草莓:“认识。” 徐曦接着问:“你们是朋友?” 她摇头:“算不上。” “那……他是你前男友?” “别开玩笑了。” 一模一样的回答令徐扬忍不住笑了,宋尧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敛住笑,强装一副严肃神情。 张暖又慢慢地说:“前恋人久别重逢,那是言情小说的套路。跟朋友的前男友在精神病院碰见,这才是意想不到的现实。” 盘子里的那颗草莓总是四处滚动,令张暖心生躁感。她克制不住内心低沉焦虑情绪的驱动,迅速起身将那盘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水果沙拉打翻在地。 徐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懵了,不敢吱声。 张暖盯着地上那稀烂的沙拉酱与水果渣混在一起,目光顺着那颗新鲜草莓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她缓缓抬头,与宋尧那道润寒的目光撞上。她轻轻蹙眉,视线移向了一旁的徐医生,又看了眼脸色煞白的徐曦。 忽地,一种毫无来由的强烈内疚感从她身体里喷薄而出。 “对不起。”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声道歉是对谁说的,可能是徐曦,也可能是沙拉,兴许还是地板。 徐扬走上前,关心地询问:“warmth,没关系的,要放松。今天的药吃了吗?” 张暖匆匆点头,右手习惯性地伸进裤兜里摸烟,抽出一根白色细支烟后就叼在嘴里,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掏出一只小巧别致的金属打火机。 宋尧神使鬼差地抬脚跟上。 这边alisa正好来寻她,瞧见她嘴里咬着的烟后,急忙想要阻止:“warmth……” 徐扬走上来拦住了:“alisa,let her alone.” alisa只好作罢,同徐扬汇报了这些天张暖的状况。 而徐曦则愣愣地看着宋尧那个向来冷傲的男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随在张暖的身后,生怕惊动了她。 她看着地上那一摊沙拉水果烂泥,轻叹一声。 她一直都坚信着一个信念,只要宋尧的身边还没有女人,那她就还有机会。可是她的这份维持了八年的单相思,终究还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而走到了尽头。 . 仍是在之前吸烟区的高牌下。 张暖左手拿着打火机灵活翻转,开了上盖后,拇指在打火轮上一滑,右手挡着风,点上烟后就将打火机在半空中一甩,熄了火也顺道合上了盖子。 她嘬了一口烟,吐息完烟雾后才把余光投向宋尧。 宋尧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面上清淡冷默,不发一言。 张暖稍微回想了下那个久远的年代,似乎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的,定然从容。只是,在今早刚遇见的时候,他好像有些不淡定。 果然还是因为精神病院的缘故吗? 这么想着,张暖略微有些头疼,身子一斜靠在了牌子上:“跟我出来又不说话,怎么,怕我犯病啊?” 宋尧听后敛下眸子,喉头微动,却又说不出话来。 张暖往天上瞧了瞧,总感觉她少做了一件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她才恍然大悟,往兜里又摸了根烟,递给宋尧。“瞧我这记性,老同学见面,居然都不知道递根烟。” 手臂一伸长,蓝白条纹衣袖就短了一截,露出了细白的小臂。不过很快张暖就扯下了衣袖,将手臂挡上。 但宋尧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在那半截手臂上,触目惊心地横着好几道伤疤,刀疤与烟疤相互交错,层层丑陋的沟壑里像是贮了好几年尘土光阴。 宋尧脑子一震,模糊中现出血肉疼痛的绰绰影子。 见宋尧怔着不动,张暖便夹着那根烟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尧回了神,盯着她那细长苍白的手指,慢慢接下了那根烟。张暖又将打火机递过去。 宋尧点上烟,吸了一口,仍然不言语。 长时间的沉默使得张暖的目光渐渐放空,不知不觉烟灰几乎要垂落下来。 她掸掉长烟灰,见已经烧到了烟屁.股,只好将烟丢掉,又重新往嘴里塞了一根,点燃后,淡然问道:“你跟徐医生很熟?” “还行。”宋尧轻声回应。 “啊。还行。”她重复了一遍,又说:“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请你不要打听我的事,就当没见过我。”话到这,张暖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空着的左手搭在了右臂臂弯上。“这么说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可能本来你就没这打算呢。” 宋尧面上无异,沉声回:“前半句我可以答应你,但后半句不行。” 因为服用药物的缘故,导致张暖的思维与精神很难集中,总是心神不定。她迷蒙地看向宋尧,眨了眨眼,一直在回想她刚刚到底说了哪两个半句。 可是,任凭她再怎么想,她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问:“不好意思问一下,前半句是什么,后半句又是什么?” 宋尧微叹一口气,清楚地重新表达了一下他的意思。“我可以不打听你的事,但是遇见了就是遇见了,怎么可能当成没发生过?” 张暖沉默着又猛地吸了口烟,在仰面看着头顶茂密树叶遮掩着的蓝天、吐着烟圈的时候,突然间情绪如同在千万年泥流中摇摇欲坠的断垣残壁,被轻轻的一阵风给吹得崩溃剥落。 她的泪水汹涌地流着,瘦削的双肩轻轻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宋尧顿时慌了神,疾步向前迈了一步,内心升起一种想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只是身为老同学,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宋尧嘴角漾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张暖无法克制地哭得撕心裂肺,拼命用左手捂住了嘴巴,后背顺着高牌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了双膝之中,右手两指间还夹着那只袅袅的香烟。 宋尧看见她这般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眼角有些湿润。他半蹲在张暖身边,颤抖着手犹豫百般地刚想放在她肩上。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从远处快步走过来,“喂!你对暖暖做了什么?” 那声宋尧永远都不敢叫出来的昵称,就这么从一个男人的口中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不甘与嫉妒之感在他心里蹭蹭直冒。 可当他瞥眼看过去时,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似乎前几天在哪见过。 燻鲑鱼?奶奶庙条?——他不爱吃。 冰酒?冰苹果酒?——酒水一律不带,太重。 …… 虽然到最后张暖否决掉了徐曦的所有主意,并决定先不买,过几天再说,但对此徐曦还是挺开心的,这就意味着过几天她还会成功地把张暖拉出来散心。 两人在九点左右吃了晚饭,之后张暖便准备回去,但是徐曦仍兴致满满地拉着她在闹市夜区到处瞎转悠。 慢慢夜深至十一点多,crown夜总会的高牌子立在大厦顶上,嵌在上面的霓虹灯光闪烁着。 徐曦眼睛倏地发亮,拉着张暖的手臂撒娇似的直晃:“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好不好?我听哥哥说,那里管得还是比较宽松的,毕竟是疗养性质的医院嘛。一会儿我再跟他说一声,没事的。” 张暖早就有一种预感,徐曦今晚是不会放她离开的,事实果然如此。她无奈笑笑:“话是这么说,可我今晚住哪儿啊?” 徐曦兴奋地高指着那个闪亮牌子:“我们进去嗨一场怎么样?”完了她又煞有介事地补充:“别老是压抑着心情,有时候适当的狂欢是可以缓解苦闷的。” 张暖不忍拂了她的兴,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进了大厦。在乘坐电梯的过程中,徐曦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徐扬。 那边很快就接了。“喂?” 徐曦赶紧说:“喂,哥,我跟你说件事,张暖被我带出来散心了,我是不是很棒?”张暖见她那像是邀功似的样子,不禁在一旁抿嘴笑。 徐扬并不觉得惊讶,在电话里叮嘱说:“我知道,下午alisa告诉我了,我再提醒你一句,说话注意点。” 徐曦马上没好气地回:“我知道啦!你烦不烦,每次都要强调这一句!”不等徐扬再说话,她又接着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今晚她不回去可以?” 30.第30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一对对男女开始往卫生间这边齐聚, 而徐扬的朋友们也跑过来招呼他和宋尧去玩。徐扬使个眼色让他们赶紧走,他们一看气氛不对连忙溜了。 张暖转身想要离开这儿。 可陶格行不让她如愿,抓着她的手竭力解释:“暖暖,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他眼睛一闪精光,指着方素素飞快地说:“是她勾引我!我对你是真心的!真的,你要相信我!我从来都只爱你一个人!” 方素素一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格行……你居然……” 张暖的忍耐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她最害怕的,就是让宋尧看见她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本来, 她想悄悄地解决这件事。可是陶格行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着她的底线。 她现在连看都不敢看宋尧一眼, 生怕会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对她的同情。 张暖甩开陶格行的手, 仍然强按着怒火说:“陶格行, 你真以为我傻啊?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你我互不干涉,就算你跟我大学舍友搞在一起, 也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现在,如果你还要纠缠不清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就侧过身走出了廊道, 穿过暗色灯光闪动的疯狂人潮。陶格行不死心地跟在她身后, 苦苦哀求着:“暖暖, 暖暖,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素素看陶格行那低声下气的模样, 摸着肿胀的脸不禁苦笑一声, 眼里慢慢溢出泪水,满含辛酸。 宋尧担心陶格行会对张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赶紧跟上。而徐扬又担心宋尧会冲动,随之快步赶上。徐曦一见这边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刚被打过的女人,吓得激灵一下,撒开步子去追徐扬。 狂躁不堪的dj舞曲令张暖心生烦乱。陶格行一直对她紧追不舍,并且不厌其烦地喊她的名字,并努力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她喉头觉得恶心,脑子不由得发热躁动,转手抄起台上的一瓶酒,迅速回身想砸向陶格行的脑袋,却被赶过来的宋尧抓住了手腕。 这是两人第一次身体接触,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远处的徐扬一开始看见张暖手举酒瓶,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住,后见宋尧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很显然,经过这件事,张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他突然觉得头疼,甚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此时陶格行被张暖这几近狂暴的行为惊得面如土色,神情呆滞。 张暖偏首抬脸看着宋尧,脸上闪过些惊惶之色,纤细的手腕仿佛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变得松软下来。 宋尧本来是怕陶格行对张暖不利,万万没料到最终竟是救了陶格行。他心下暗呼一口气,面色却淡然地抬起另一只手,将张暖手里握着的那瓶酒拿过来,递到正在看好戏的台侍应生手边。 张暖瞬间回过神,立刻慌张地缩回了手,之后就走向门口,乘坐电梯下去。 宋尧正要跟过去,徐扬跑过来说:“明天早上八点前把她送回来,护士会查房的。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他点点头,刚走出去两步,徐曦又在后面喊住了他:“宋尧!” 宋尧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抿了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后,笑着说:“她中午和晚上吃得很少很少,记得做点夜宵给她吃。” 宋尧那一声轻“嗯”淹没在了周围喧闹的环境里,背影也缓缓在人潮里消失了。 之后徐扬回身发现陶格行没了踪影,于是掏出手机给abbott拨了号,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那边满口答应。 事情处理完,徐扬看见徐曦正坐在台前喝酒,便上前搂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怎么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徐曦环起胸,傲娇地哼了一声:“哥,你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嘛。要是你,你会开心吗?” “我很开心啊,看到你终于放弃了,为兄甚是欣慰。”徐扬在她身边坐下,又问:“怎么突然就想开了?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此生非宋尧不嫁。” 她幽怨地瞄了徐扬一眼:“不放弃还能怎样啊,我都近水楼台这么多年了,要得手早就得了。” 徐扬叹口气,“看你这么可怜,我都不忍心骂你了。” 这一次徐曦的认错态度尤其诚恳:“没事,哥,你就骂我,这一次的祸是我闯出来的,我认错。” 徐扬诧异地挑起眉,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感慨说:“丫头长大了。” “人是长大了,可钱包还是瘪的,今天逛街把卡里的钱都刷透支了。”徐曦不开心地鼓起嘴巴,“酒水钱你就帮我付了。”这倒一语提醒了徐扬。 操他大爷的!宋尧还没付账人就跑了! 纵他心里骂得有多狠,但在他妹子面前,他不得不保持着一副斯文有礼的样子。可心下他暗暗打定了主意,明天定会让宋尧还双倍。 他随口回:“付付付,谁让你是我亲妹妹呢。不过你到底买了什么啊?我记得爸妈几天前刚给你打过钱。” “买了个表!”徐曦一听,马上献宝似的亮出手腕上的小巧手表,“你看,它跟我今天穿的衣服特配!是不是超好看?” 徐扬定睛一看,表盘上印着“cre”的logo。“嗯,确实挺好看的。”他顿了一下,“只是你毕业都两年了,每天就知道玩玩玩、买买买。我是可以养你一辈子的,但爸妈看着心里着急啊。” 徐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回国就去找工作,好歹我也是国外高校留学生,还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我看悬。”徐扬耸耸肩,然后拉着她的手臂说:“天都这么晚了,现在就跟我回家,别想着在这嗨一夜。” 因为张暖一事,徐曦也失去了兴致,便顺从地答应了。徐扬去跟那些朋友说了一声,然后去前台刷卡结完账,就带着徐曦先走了。 . 陶格行在卫生间前的镜子前洗了把脸,后抬起满是水珠的脸,看着镜子里脸上的青紫淤伤和眉上的烟烫伤,心中愤郁不平。他咬紧牙根,一拳打在了洗手台上,然后忿忿出门。 一迈出去,他就看见方素素站在一旁。 方素素见到他,赶紧走上来:“格行,我带你去医院。” “滚。”陶格行推开她。 “格行……”方素素一脸委屈地拉着他。 陶格行火气大发,冲着她怒喊:“我让你滚啊!要不是你,暖暖才不会那样对我!” 方素素被伤到了,不甘示弱地反吼:“陶格行!你不就是看中了张暖的家世吗?!为了前途,这八年来你像条狗一样跪舔她!结果呢!还不是照样被人家甩了!” “你!”陶格行怒目圆睁,忍不住抬起了手。 “你还想打我?我这张脸挨过你和她的巴掌,她打我,我认了!你又凭什么打我?当年我耳根子软,受不住你的甜言蜜语才会跟你上.床,是我和你对不起张暖在先!”说到这,方素素的声音软下来:“格行……你放弃,她不爱你,你也不爱她,如果单单只是为了钱的话,你不觉得太不值了吗?” 陶格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你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我想娶她,不仅仅是为了她家老爷子的财产,还有就是,”他突然逼近方素素,伸手用力捏起她的下巴,狰狞地笑:“我想得到她!她跟你们这种廉价的货色完全不一样!” 方素素被他这种疯态的笑容吓到了,瞳孔因恐惧而颤动着。 陶格行说完后就冷笑着离开了。而方素素则背靠着墙壁缓缓下滑跌坐在地上,手脚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一回到餐桌,她脸上的愁容就满满现出:“铭清,暖暖她总是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又对婚事这么抵触,你说会不会是陶格行在撒谎?” 张铭清放下报纸:“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有一个女孩子总是纠缠他,还跑到了加拿大,然后被暖暖撞见了,暖暖就误会他们之间有关系。”董雯皱着眉,“可我觉得暖暖一向都对他不冷不淡的,应该不会吃这种醋的?” 张铭清一脸无语:“雯雯,原来你也知道暖暖不喜欢他啊。” 31.第31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此刻接近十一点。 灯光绚烂的舞池里, 在激烈劲爆的摇滚乐声中,男男女女在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腰肢与臀部。在紧贴身体的舞动中, 一些男人的手脚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但也不乏打扮暴露的女人在嘻嘻哈哈地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言语、身体与酒精一结合, 大胆接吻的画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夜店大厅的两侧设有卡座, 其成半包围结构,里面设有沙发和茶几。 东边中央的那个卡座里。徐扬坐在一大帮金发褐发男女中间, 并没有戴他那标志性的金边眼镜, 白衬衫解了三个纽扣,露出性感的锁骨, 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 他豪气地大手一挥:“this round is on me!” 身边的朋友们立刻欢呼起来, 纷纷招手叫侍应生上酒,点完之后大部分人都跑去舞池里大肆跳舞了。 徐扬瞧见台前面有一位波浪大卷妩媚女性,立刻整理下仪容, 到女人身边坐下,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hey,beauty.are you here alone?” 话刚出, 宋尧就铁青着脸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拉走了他。 徐扬撩妹受阻, 本想发怒,一回头看是宋尧, 气马上消了, 脸上还挂上了笑:“你来这么快, 身上带卡了吗?那帮家伙下手可狠了, 尽挑贵的点。不过对咱宋大公子来说,那都是小意思啦。” “你废话真多,人呢?”宋尧皱着眉。 “不就在那儿呢嘛!”徐扬长臂一伸,指向了舞池对面的西边卡座。 只见灯红酒绿的闪光阵阵里,陶格行左拥右抱着大.波美女,西装凌乱,领带被解开,醉眼迷蒙里尽是激情与**。在谈笑间,他左边的女人勾过他的脖子,献上火辣辣的热吻。 前几天晚上宋尧与徐扬在这儿玩的时候,就看见了相同的情景。虽然当时徐扬知道这是张暖的男朋友,但是这种事情权当看不见比较好。而宋尧只是无意中瞟过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徐扬见陶格行那般放纵,忍不住啐骂一句:“人渣!” 宋尧冷冷瞄过他一眼,便准备上前。 但是,在那卡座旁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一头黑发盘成丸子头,身着套装超短裙,疾步迈向陶格行,很生气地将他从一堆女人里拉起。 “我靠,一台大戏啊!”徐扬在看见那个女人的行为后,眼睛陡地亮了,胳膊肘抵了下宋尧,“这陶格行情史够他妈丰富啊!比我还厉害,实在是佩服佩服!” 宋尧脸上没表情,眼见着陶格行被那个女人拉走了,便跟了上去。徐扬一见,也兴致勃勃地一道去了。 而陶格行被女人一路拉到了相对比较安静的卫生间外面,他有些烦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不耐烦地说:“方素素!你到底想干嘛!” 那个叫方素素的女人眼含着泪水,痛心疾首地看着陶格行:“格行,我专门为了你才从海都飞来加拿大,你连去接我都不愿意,居然跑来这里鬼混?”她的长相偏属艳丽的那类,又化了很浓艳的妆,看上去妖媚异常。 拐弯路正好堵着一面直角墙,宋尧与徐扬就背靠着墙静静地听一旁的吵架声。徐扬觉得嘴里空落,便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刚倒了根烟出来,就被宋尧抢走了。他愤愤瞅了个白眼,又捻了一根。 那边陶格行冷笑一声:“拜托你不要搞错了,你只是我的一个炮.友而已。实话告诉你,我马上就会和暖暖结婚,请你别再缠着我了。” 方素素听了这话,遽然大笑起来:“你他妈别逗了!张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要是她能答应你,你会在这儿搞女人吗?!别自作多情了!” 说着,“啪!”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方素素的脸上,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她难以置信地慢慢回过头,颤着声音说:“你打我……你之前说张暖还会在加拿大多逗留几日,我专门请了假过来陪陪你……我对你这样好,你居然打我……” 陶格行抬高下颚,一双还算迷人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刻薄与鄙弃:“方素素,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要不是老子有生.理需求,就凭你也想爬上我的床?少做梦了。” 徐扬一面听,一面暗暗瞥着宋尧的脸色。可宋尧只是抽着烟,脸上与往常一样淡定。他越发觉得宋尧很恐怖,光是他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愤怒不能忍了,可这个声称喜欢张暖的男人居然这么淡然。 另一边的陶格行又扯着嘴角哼了一句,“还有,暖暖她很爱我,我和她的婚礼会在五月份举行,可能到时候她还会邀请你呢。” 方素素脸色发白,紧咬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夜店里……” 话未说完,陶格行就紧着上前一步逼近她,一字一字地说:“当然是找女人上.床了,这话还需要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 方素素没有半分犹豫,快速踮起脚尖勾住他的后脖颈,咬住了他的嘴唇,疯狂地亲吻着他,“格行……找我……就当是打最后一炮……” 凹凸有致的身体紧贴着陶格行,火热的唇与抵在他胸前的两团柔软将他内心的燥热大力地往外引着。他一方面对方素素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很鄙夷,另一方面却抵不住下.身的热胀。 不远处的甬道口红绿灯光在热烈劲爆电音的冲击下闪烁不停。卫生间附近只有两三个白种女人在聚众谈话,但在看见陶格行与方素素拥吻后,纷纷笑着进了女厕所。 陶格行用下半身思考了之后,粗鲁地把方素素推进了男卫生间。今天很奇怪,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不过这正合他意。他将方素素带到卫生间离门最远的隔间里。 刚把隔门反锁上,陶格行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方素素的半身包臀裙,一手从她的上衣衣摆里伸进去,另一手则探着她的大腿.根部去了。 此时卫生间外面。 宋尧咬着烟瞧了眼身边的徐扬:“事后找abbott把监控给删了。”abbott是crown夜总会的老板,虽跟宋尧只是点头之交,但跟徐扬玩得很好。 徐扬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只要你别把他打死就行。要不要我去帮你借根铁棍?” 宋尧不理他,撂下一句“帮我看着门”后就进了卫生间。 声声娇.喘与呻.吟夹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从最里面的隔间传出来。 宋尧双手插在裤兜里,叼着烟在隔门前站定,清眉微微一扬,长腿一抬疾速狠踹了过去。门把在那一瞬间崩裂开来,把里面的男女都吓了一大跳。 当前方素素正背朝外,衣衫半挂在肩上,内.衣带解,白花花的双腿架在陶格行的两胯上。经宋尧这么一踹,陶格行一下子软了,与方素素一起惊愕地看向踹门者。 因为方素素的衣着太暴露,所以宋尧侧过了视线,望向旁边白色墙壁。 陶格行在看清宋尧的脸后,慌张推开方素素,迅速拉上裤链:“我操!你他妈来干嘛!”而方素素则涨红脸急匆匆穿上内.裤裙子,将内衣整理好后就迈出了隔间。 32.第32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此刻接近十一点。 灯光绚烂的舞池里, 在激烈劲爆的摇滚乐声中,男男女女在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腰肢与臀部。在紧贴身体的舞动中, 一些男人的手脚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但也不乏打扮暴露的女人在嘻嘻哈哈地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 言语、身体与酒精一结合, 大胆接吻的画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夜店大厅的两侧设有卡座,其成半包围结构,里面设有沙发和茶几。 东边中央的那个卡座里。徐扬坐在一大帮金发褐发男女中间, 并没有戴他那标志性的金边眼镜,白衬衫解了三个纽扣, 露出性感的锁骨,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 他豪气地大手一挥:“this round is on me!” 身边的朋友们立刻欢呼起来, 纷纷招手叫侍应生上酒,点完之后大部分人都跑去舞池里大肆跳舞了。 徐扬瞧见台前面有一位波浪大卷妩媚女性, 立刻整理下仪容, 到女人身边坐下,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hey,beauty.are you here alone?” 话刚出,宋尧就铁青着脸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拉走了他。 徐扬撩妹受阻,本想发怒,一回头看是宋尧, 气马上消了, 脸上还挂上了笑:“你来这么快, 身上带卡了吗?那帮家伙下手可狠了, 尽挑贵的点。不过对咱宋大公子来说,那都是小意思啦。” “你废话真多,人呢?”宋尧皱着眉。 “不就在那儿呢嘛!”徐扬长臂一伸,指向了舞池对面的西边卡座。 只见灯红酒绿的闪光阵阵里,陶格行左拥右抱着大.波美女,西装凌乱,领带被解开,醉眼迷蒙里尽是激情与**。在谈笑间,他左边的女人勾过他的脖子,献上火辣辣的热吻。 前几天晚上宋尧与徐扬在这儿玩的时候,就看见了相同的情景。虽然当时徐扬知道这是张暖的男朋友,但是这种事情权当看不见比较好。而宋尧只是无意中瞟过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徐扬见陶格行那般放纵,忍不住啐骂一句:“人渣!” 宋尧冷冷瞄过他一眼,便准备上前。 但是,在那卡座旁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一头黑发盘成丸子头,身着套装超短裙,疾步迈向陶格行,很生气地将他从一堆女人里拉起。 “我靠,一台大戏啊!”徐扬在看见那个女人的行为后,眼睛陡地亮了,胳膊肘抵了下宋尧,“这陶格行情史够他妈丰富啊!比我还厉害,实在是佩服佩服!” 宋尧脸上没表情,眼见着陶格行被那个女人拉走了,便跟了上去。徐扬一见,也兴致勃勃地一道去了。 而陶格行被女人一路拉到了相对比较安静的卫生间外面,他有些烦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不耐烦地说:“方素素!你到底想干嘛!” 那个叫方素素的女人眼含着泪水,痛心疾首地看着陶格行:“格行,我专门为了你才从海都飞来加拿大,你连去接我都不愿意,居然跑来这里鬼混?”她的长相偏属艳丽的那类,又化了很浓艳的妆,看上去妖媚异常。 拐弯路正好堵着一面直角墙,宋尧与徐扬就背靠着墙静静地听一旁的吵架声。徐扬觉得嘴里空落,便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刚倒了根烟出来,就被宋尧抢走了。他愤愤瞅了个白眼,又捻了一根。 那边陶格行冷笑一声:“拜托你不要搞错了,你只是我的一个炮.友而已。实话告诉你,我马上就会和暖暖结婚,请你别再缠着我了。” 方素素听了这话,遽然大笑起来:“你他妈别逗了!张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要是她能答应你,你会在这儿搞女人吗?!别自作多情了!” 说着,“啪!”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方素素的脸上,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她难以置信地慢慢回过头,颤着声音说:“你打我……你之前说张暖还会在加拿大多逗留几日,我专门请了假过来陪陪你……我对你这样好,你居然打我……” 陶格行抬高下颚,一双还算迷人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刻薄与鄙弃:“方素素,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要不是老子有生.理需求,就凭你也想爬上我的床?少做梦了。” 徐扬一面听,一面暗暗瞥着宋尧的脸色。可宋尧只是抽着烟,脸上与往常一样淡定。他越发觉得宋尧很恐怖,光是他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愤怒不能忍了,可这个声称喜欢张暖的男人居然这么淡然。 另一边的陶格行又扯着嘴角哼了一句,“还有,暖暖她很爱我,我和她的婚礼会在五月份举行,可能到时候她还会邀请你呢。” 方素素脸色发白,紧咬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夜店里……” 话未说完,陶格行就紧着上前一步逼近她,一字一字地说:“当然是找女人上.床了,这话还需要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 方素素没有半分犹豫,快速踮起脚尖勾住他的后脖颈,咬住了他的嘴唇,疯狂地亲吻着他,“格行……找我……就当是打最后一炮……” 凹凸有致的身体紧贴着陶格行,火热的唇与抵在他胸前的两团柔软将他内心的燥热大力地往外引着。他一方面对方素素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很鄙夷,另一方面却抵不住下.身的热胀。 不远处的甬道口红绿灯光在热烈劲爆电音的冲击下闪烁不停。卫生间附近只有两三个白种女人在聚众谈话,但在看见陶格行与方素素拥吻后,纷纷笑着进了女厕所。 陶格行用下半身思考了之后,粗鲁地把方素素推进了男卫生间。今天很奇怪,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不过这正合他意。他将方素素带到卫生间离门最远的隔间里。 刚把隔门反锁上,陶格行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方素素的半身包臀裙,一手从她的上衣衣摆里伸进去,另一手则探着她的大腿.根部去了。 此时卫生间外面。 宋尧咬着烟瞧了眼身边的徐扬:“事后找abbott把监控给删了。”abbott是crown夜总会的老板,虽跟宋尧只是点头之交,但跟徐扬玩得很好。 徐扬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只要你别把他打死就行。要不要我去帮你借根铁棍?” 宋尧不理他,撂下一句“帮我看着门”后就进了卫生间。 声声娇.喘与呻.吟夹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从最里面的隔间传出来。 宋尧双手插在裤兜里,叼着烟在隔门前站定,清眉微微一扬,长腿一抬疾速狠踹了过去。门把在那一瞬间崩裂开来,把里面的男女都吓了一大跳。 当前方素素正背朝外,衣衫半挂在肩上,内.衣带解,白花花的双腿架在陶格行的两胯上。经宋尧这么一踹,陶格行一下子软了,与方素素一起惊愕地看向踹门者。 因为方素素的衣着太暴露,所以宋尧侧过了视线,望向旁边白色墙壁。 陶格行在看清宋尧的脸后,慌张推开方素素,迅速拉上裤链:“我操!你他妈来干嘛!”而方素素则涨红脸急匆匆穿上内.裤裙子,将内衣整理好后就迈出了隔间。 方素素的脚一踏出去,陶格行就怒气冲冲地挥着拳头欲打宋尧。宋尧立刻一手抓下他的手臂,另一手拿下嘴里咬着的烟头,对着他的额头就狠按下去。 陶格行一见,恐慌得不行,急忙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冒着火星的烟头还是猛地烫在了他的左眉上方。他当即疼得怒喊一声,而方素素之前没想到宋尧下手会这么重,顿时变得六神无主。 “靠,你他妈有病啊!”陶格行捂着左眉,脸显得异常狰狞,“我就知道你跟张暖有一腿!想替她打抱不平?!脑子有病!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干净的?!说不定她还跟你睡过呢!” 宋尧仍然面无表情,一脚对着他的胸口用力踢过去。他受到重击,转瞬跌坐在马桶上。宋尧不作停留,攥紧拳头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打向他的俊脸。 期间陶格行想反抗,可是宋尧像是把他的行动看透了一样,每一次都抢在他前面给他的手脚以猛击。 方素素见陶格行一直都处于劣势,终于回了神,着急地跑过来抓着宋尧的肩膀想把他拉开。“你到底谁啊!快住手!我让你住手!” 此刻靠在卫生间门外的徐扬,一边悠闲地抽着烟听着里面的噪杂骂音,一边谦谦有礼地对前来想上卫生间的外国人说:“so sorry,it’s under repaired.” 徐扬出来的时候正好同张暖、陶格行打了个照面,互相礼貌点头示意。在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陶格行喊住了他。 “对了徐医生,我想问一下,暖暖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徐扬的视线稍稍错开了陶格行那带着商人算计精光的眼神,投向那站在蓝天绿树下的失魂落魄的男人,思索着道:“还得要一段时间。” 陶格行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但转眼之间就消失了,笑意盈盈地道谢:“麻烦徐医生了。” 徐扬同样以笑容回过去:“这是我应该做的。” 当陶格行带着张暖离开之后,徐扬的嘴角就耷拉了下来,鄙夷地冷哼一声之后,才往宋尧那边走过去。 “我说宋尧,你刚刚对warmth说了什么?” 宋尧不吱声,觉得手指被灼烧得疼痛,可他连手都懒得抬起来。 徐扬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讶异地叫了一声,赶紧夺下那根已经烧到了他手指的香烟。“不会抽就不要接嘛,都烧成这样了还不丢?” “过来,我让护士给你消毒包扎。”徐扬走了几步,发觉宋尧并没有跟上来,不解地回过头:“你干什么呢?” 宋尧摇头,“不用了。” 徐扬无奈,又走回他的面前:“我说你也别不承认,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是,我喜欢她,喜欢了十二年。”宋尧回答得很利索。 徐扬倒被吓了一跳,在心里草草作了一下减法。“卧槽,十五岁!你他妈居然早恋!够厉害的啊!以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徐扬被怼得哑口无言,推了推眼镜:“好好好……可是人家都有男朋友了。陶先生说,这次出院以后,warmth就会嫁给他。” 宋尧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往徐扬面前摊开手,“给我根烟。” 徐扬紧紧护住口袋,万分警惕:“老子从来不抽烟的。”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宋尧皱眉头。 徐扬瘪瘪嘴,掏出一盒烟与打火机递上:“你学脏话怎么这么快?” “受你八年熏陶,多少也会点了。”宋尧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点上火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徐扬翻了个白眼,也往嘴里塞了一根:“管你怎么说,反正在徐曦面前可不要破坏我斯文哥哥的形象,听见没?” 宋尧点点头,沉吟许久,忽然一脸认真地看着徐扬:“我看那个小子很不爽。” “你说陶格行?”徐扬呼着白烟。 “对。” “巧了,我也看他不爽。” 宋尧接着说:“你说我如果做小三的话,能不能成功上位?” 徐扬烟龄十年,第一次抽烟抽呛着了。他咳得很厉害,眼泪死乞白赖地往外面流。他狼狈地拿下眼镜,拍着胸膛在大喘气。 “不会抽就不要抽,丢不丢人?”宋尧白他一眼,顺手从他兜里拿走了那盒烟与打火机,很自然地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徐扬看得越发气血上涌,咳得也越来越狠。“咳咳咳……你他妈……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我就不明白了,徐曦那个鬼丫头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咳咳……” 宋尧拍拍他的肩,“你把气顺好再说话。” 徐扬绷不住了,哑着声骂道:“操蛋,要是让徐曦看见你这么不要脸,还迷恋你个鬼啊!” 宋尧斜来一眼,提醒说:“斯文哥哥的形象。” 徐扬咬着牙,“行,不跟你扯淡。”然后掏出镜布擦拭着镜片上的泪水,继而戴上。“你刚刚没在开玩笑?是要来真的?” 33.第33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徐扬撇嘴耸肩,听话地进了屋。 宋尧重新把行李箱搬到车子后备箱里,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趴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车窗被敲了几下。他抬脸看见徐扬背着写生包,便滑下车窗:“给我。” 徐扬打了个哈欠:“你这彻夜不眠的, 坐你车我可不放心。下来, 我开。” 宋尧见徐扬那没睡醒的样子, 十分忐忑地下了车, 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座。徐扬刚准备发动车子, 那个金发女郎就妖妖娆娆地走过来索吻。 徐扬轻佻一笑,勾起女郎的下巴来了个法式深吻。 宋尧早已见怪不怪,仰面闭眼睡觉。等他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了一处公寓前。 “这所公寓是我前几天刚租下来的,本来想着要让徐曦搬进来,不然总是住我那里,让我放不开手脚。既然她马上就要回国了,那我就再凑合几天。这房子就给你住了。”说着徐扬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宋尧。 宋尧接过来, 下车将行李搬进了屋里。 徐扬跟进来, “今天你就好好地在这儿休息, 那边没有我的签字, warmth她也跑不了。” 宋尧打开写生包,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缺的。“她什么时候出院?” “按道理她最近就可以出院, 陶格行似乎也一直都希望尽早带她回国。但是基于昨天她的异常表现, 还得再留一段时间, ”徐扬嘿嘿笑起来,“顺便为你创造机会。” 宋尧反问:“异常?” “平时她只会发发脾气、摔摔东西、发发呆,虽说情绪极不稳定,可是很少会崩溃大哭。这说明,”徐扬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回忆。” 宋尧眉头皱起,不再说话。 . 尽管昨晚睡得很不安稳,但是张暖还是在上午七点准时醒来,洗漱一番后就下楼去吃早点。 八点的时候,alisa按照惯例进来查房,问了一些惯常的问题,之后就督促她服药。她吃了药,从书柜上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翻看着。 忽地有人在敲门。 她以为是陶格行,便直接说:“门没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但是那人并不进来。 张暖感觉有点奇怪,扭头看过去,只见宋尧站在门口,一身亚麻休闲风,双手插兜,身后背着黑色写生大包,五官立体清逸,给人一种极其清爽利落的感觉。 刹那间,张暖像是看见了那留在时光深处的干净少年。 “我可以进去吗?” 一声轻音令张暖回了神,怔怔点头。 宋尧走进来,大致扫视了下她的房间。当时,淡白色早晨光线透过白纱窗帘,正巧打在了张暖的脸上。 她抬手挡了下光,起身请宋尧到客椅上坐下。宋尧将写生包放在桌腿边,沉默落座。 张暖为他倒了杯水。 在他伸手来接的时候,张暖注意到他那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有明显的烟烫痕迹,就像是精美白瓷上裂了两三道黑缝一般,看着令人心生惋惜。 但张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并不打算过问。“你有什么事?” 宋尧捧着那杯透明玻璃杯,细细摩挲着,忽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会很突兀,毕竟我只是你交情不深的老同学。”声息渐渐弱下来。 张暖坐回转椅上,瞥了眼靠在桌边的写生包,“人物画像?” 宋尧点头。 “我恐怕不行。” 不出宋尧预料,张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并不急着相劝,不紧不慢地将玻璃杯举至唇边抿了口,“我的手被烫到了。”言语自然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张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他手上的烟疤上,眼睛里现出朦胧迷雾,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突然提起这事。 宋尧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该怪谁?” 张暖听后有些错愕,“怪我?” “嗯。” “不是……”张暖难得急眼了,真心不想背这个锅。“你不会抽烟为什么要接呢?再说了,你要是及时丢的话也不会烫成这样啊……” 宋尧静静地听她辩解。 她被宋尧的目光看得渐渐哑口无言,不安地揪弄着衣角,沉默了半晌,倏然叹了口气,妥协道:“好,我的错。” 宋尧就等她这句话了,眼中逐渐含上笑意:“当我的模特,我就原谅你。” 她舔了下嘴唇,眼神里夹着些怨气:“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呢。” 宋尧看着她那苍白无血色的薄唇,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连忙低下头,喝了口水。“那你这算是答应了?” 张暖视线游移了一会儿,最后定在了那个黑色写生包上,犹疑万分地说:“你……能不能把我画得好看一点儿?” 宋尧轻笑一声:“我是写实派的。” 张暖觉得心上被戳了明晃晃的一剑,颓丧地塌下双肩:“……算了。”末了又接着说:“可是就算你是阿宴的前男友也得付我酬劳啊,说,打算给我多少钱?” 宋尧听到那个刺耳的身份定义,拎起写生包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咬住下唇忍不住暗骂一句:“……操。” 张暖一惊,瞪大了眼睛:“果然提钱伤感情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也在开玩笑,别在意。”宋尧声音发沉,紧接着掏出简易可伸缩的画板三脚支架,熟练地几番折腾后将画板固定在上,“你说的酬劳,自然是有的。” “呃……”张暖一看见画板就显得局促不安,穿着拖鞋的脚在地上来回崴动,带动着椅子也在吱吱呀呀地兜转。“那个……就在这里画吗?现在就画?” “是啊。”宋尧一腿弯曲,一腿伸直,直抵着书桌腿。 他拿出铅笔,准备打线稿,抬头见张暖的脸揪成一团,皱着的眉眼里满是纠结与挣扎,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轻声询问:“怎么了?” 张暖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疏淡的眉蹙得更紧了:“你的笔不带美颜功能,那我可以去化个妆吗?我现在的样子很丑,气色更是差得要命,就跟死了姨妈似的,太不吉利了……” 她压着劲儿说着,忽然发现宋尧在直直不瞬地看着自己,喉头像是被哽住了一样,不禁缓缓噤了声。她的视线四处散落广撒网,最终定在了床角,洁白的床单映得她心里猛地一下子通透明了。 一个画家,为什么会来精神诊疗所呢。 她只觉得自己太蠢了,身上渐渐泛起一阵凉意,而脑子却涌来热嚣,本想脱口说出一句。 ——其实你就是看准了我这种半死不活的抑郁模样,对不对?写实派画家? 但是理智压过了情感。 明明之前说话的时候,她总是克制不住涌动着的暴躁情郁,不管不顾地往外发泄着刺耳的话。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得罪人不成。 可在宋尧面前,她硬生生地把那溜至嘴边的讽话咽了回去。难得遇上,她不想给宋尧留下坏印象。 这边宋尧在出神地看着她的细微表情,发觉她的情绪起伏后,立即了然于心,淡淡出声:“没有这回事。” 张暖抬眼,认为宋尧只是在安慰自己,便无力地笑了笑:“没事,你就照实画。” 宋尧看到张暖的神情,心里堵得发慌。他攥紧了铅笔,差一点要把笔给折断。 此时张暖又怯怯说:“那我就这么干坐着?” 宋尧回神,见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便出声安慰:“你正常看书就行,不用管我。” 张暖“哦”了一声,身子带动着转椅往前,两手肘支在桌上,接着刚才翻到的页数继续看。 这本书是村上春树的《1q84 book2》。 张暖很喜欢这个系列,迄今为止已经读了有三遍了。而正好摊开的这页上,男主人公天吾正在怀念十岁那年在教室里与青豆的一次紧紧握手。 天吾想要找到青豆。 张暖目光悄悄侧转,看了眼正在画架前唰唰作画的宋尧。青豆与天吾二十年后终于相见了,而她比青豆要幸运得多,只是过了十年就与她的“天吾”在异国碰上。 宋尧的眉眼依然同少年时期一样好看清朗,看起来丝毫没有被万恶的生活玷污,干净透亮得令她觉得自卑,深深地认为自己就是落满尘埃的垃圾品。 可是作为垃圾品,她居然也有一天会成为宋尧笔下的艺术品。 虽然是抑郁症病人的样品,可她还是感到有些许欣慰。多多少少,也算是少年时期的美梦成真。 但她又一想到《1q84》里的天吾与青豆是两情相悦,而她将自己与宋尧对号入座,实在是不要脸得很。 弯弯眸光黯淡下来,眼帘如同一道深渊石障将外界的温暖阳光阻断开来。白色纱帘被清风吹起,拂到了她的栗色长卷发上,晶晶散着暖光。 宋尧将张暖的灰暗眼眸看在眼里,拿着铅笔的手稍些顿停。 34.第34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画稿不满意, 像你这种不要酬劳的模特又实在难找, 所以就跟着你来了。”宋尧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况且,你还欠我一大堆东西没还呢。” “啊?”张暖思考力有点缓钝, 脑子里一阵发懵。 “啊什么, 你以为我之前是在跟你开玩笑?”宋尧径自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票,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又转递回去。“帮我看着行李。” 张暖呆呆地点头, 看着宋尧去了售票处。 不一会儿, 宋尧就回来了,拉过她和自己的行李箱, 轻声说:“走。” 张暖完全不知所以,沉默地跟在宋尧的身后去专门柜台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在vip候机室候机时, 她本想去吸烟室抽根烟,但看了一眼身边的宋尧后, 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忽地宋尧手机响了,他跟张暖说一声,往旁边走了走才接。 那边传来徐扬的连环吐槽:“喂,你赶上了吗?不是我说啊,你前几天回alfred怎么不知道把各种证件带上呢, 不过你这也算是临时起意,可以原谅。话说你可真拼, 别让我哪天看见一则某位华人连夜开车猝死的新闻, 这还算是小事, 万一人家把开车想歪了,那你真是丢了宋家的脸啊,宋大公子,宋大画家……” 宋尧听着徐扬的一连串废话,不由得打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真该跟戴安吉在一起切磋一下。”他的目光时不时回转到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张暖身上。 徐扬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我才不要跟那个整天‘我的天呐’‘天呐’的傻逼切磋呢,一惊一乍的,跟我这个斯文人完全不是一路的。” “我会转达给他的。” 徐扬急了:“别别别,他叨叨劲儿我早就领教过了,实在不想享受他那高压喷壶,隔着手机也不行。”话完他变得正经了不少,“行了,这么看来,你肯定是达到目的了。哦对了,那公寓你要转租出去吗?” “替我留着。” “行,我去吃饭了,挂了。” 宋尧断掉通话并捎带着关机后,工作人员便来引导登机了。 头等舱里只有四位乘客,张暖与宋尧的位置相邻,中间立有一个隔板,可升可降。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两人之间鲜有交流,除了用餐,基本上都是在闭目休息。 每一次张暖起身或者调整睡姿的时候,宋尧都会从困倦中瞬间醒来。但在张暖看来,是自己惊扰到了宋尧,因而她都尽量避免乱动。 终于到达了海都国际机场,此刻是下午三点。 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张暖一边把手机掏出来开机,一边问宋尧:“一会儿你去哪儿?” 宋尧手扶酸痛的后颈,十分苦恼地回:“不知道诶,我在这边无依无靠的,又不认识路。你知道的,我是流安人。” 张暖低头作思索状,正巧手机震了。“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宋尧点头同意。她接了以后只顾着听里面的人讲话,最后只答了一句:“好,我马上就出机场。” 挂掉电话后,她十分歉疚地对宋尧说:“工作那边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我处理,你先去找个宾馆住下,明天我帮你找房子。” 宋尧回:“我怕我会迷路。” 淡淡的一句话里蕴含的拒绝之意让张暖不知所措,“那……那怎么办?要不然你先跟我走……” “好啊。”宋尧旋即笑应。 张暖怔了下,马上回转过身往机场外走,心底升起一阵悔意。早知道就不乱提议了,怎么什么窘迫的情况都能让宋尧碰上。 一出机场,一位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快速跑到张暖面前,做出请的动作来:“张总编,车子在这边。”说话间,那惊异的目光分毫不差地射向了张暖身后的宋尧。 张暖一边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奔驰,一边随口问道:“陈凌呢?” 程颖霎时回神,连忙回:“陈主编正在跟唐先生还有关妮然的经纪人陆小姐交涉,抽不开身,就安排我和高伟明来接您。”说着奔驰旁的白衬衫男人走上前礼貌接过宋尧手里的两个行李箱,放到车子的后备箱里。 张暖轻点头,拉开车门先请宋尧坐进去。程颖和高伟明一看,下巴都要惊掉了。两人面面相觑,一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宋尧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高规格的待遇。张暖倒不觉得有什么,替他关上车门后,就绕到另一边上车。 程颖与高伟明又暗暗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神,立刻各就各位。高伟明上了驾驶座,程颖坐在副驾驶上。 在疾驰过程中,车内气氛很诡异。 坐在前面的那两人一直在苦苦思索。怎么上司休个假回来,身边的男人就换样了。换个男人不算是大事,换个更好看的男人也不算事,关键就是!上司居然主动给这个男人开车门! 此时宋尧手肘抵在车窗边,手掌撑着脸颊在闭目养神,而张暖则低头拿着手机在刷微博,看到#关妮然与晨宴决裂#、#关妮然cre#、#关妮然耍大牌#、#晨宴cre#等一系列有关话题皆上了热搜榜。 她浏览几条报道以及下面的网友评论,对整个事件的走向有了大概的了解。 一幢大厦远远地进入了视野,楼顶上竖着“晨宴杂志”镂空铁牌,很是气派。车在经过楼前时,只见正门那儿挤了一帮肩扛摄像机的小报记者,与保安们在做顽强的抗争。 高伟明直接开了过去,在日常关闭的偏门前停车熄火,与程颖一道下来,各自为张暖与宋尧拉车门。 张暖并不急着下去,而是偏头看向宋尧,轻声问:“你真的要等我吗?我怕你会觉得无聊。” 高伟明与程颖听见她那柔和的声音,不禁脸上一震,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宋尧笑着回:“不会,我可以翻翻杂志。” “好。”张暖点头。 四人进了大厦里,一路上迎面走来的职员只顾着对程颖与高伟明打招呼。“颖姐好,高经理好。”但他们还是以惊奇的眼光看着张暖与宋尧,似乎搞不清楚为什么杂志社高层人员会跟在这两人后面。 时不时会有女职员看着宋尧的脸犯花痴。程颖眼尖,一路瞪过去,再也没人敢看半眼。 四人乘坐电梯去了十楼。 张暖先是带着宋尧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扇敞亮的落地窗前,是一张整洁的办公桌,除了一台笔记本,就只有两三个文件夹。靠南墙的是一面书架,上放有《晨宴》创办以来出的所有杂志,按照期刊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她指着那个书架说:“你随便翻。”宋尧“嗯”了一声。 张暖见此便出去了,看见高伟明与程颖正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两人一瞧见她,慌忙闭嘴。她装作没看见,只是淡然吩咐说:“高经理,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高伟明一听,迅速撤离现场。 她又转向程颖:“他们在陈凌办公室吗?” “是。”程颖连忙回答。 “一会儿把两份合同送过来。”张暖说完就往陈凌的办公室里去了。虽然张暖没有明确说明,但作为总编助理,程颖很清楚她是指哪两份合同,立刻听令去取了。 张暖走到主编办公室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35.第35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这里一年四季气候温和湿润, 是世界上著名的疗养圣地。而以小城名字命名的医院就坐落在一个海滨公园中央。 大片树林蜿蜒着将小小海湾包揽住半边。那丛树的颜色,并不是单一性的翠绿或苍青色,树色在株株层次里变象环生。目光陡转时, 一大团深烟霞红树叶在茂密林中猝然冒出。虽色调一冷一暖,可组合在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按照宋尧画了十五年水彩画养成的惯性思维, 他自然而然地在脑中进行了颜料混杂调色的道道工序。 可他此次前来并不是要画风景画的。 宋尧双手插着裤兜,一路上听着身边那个女生的喋喋不休,疏然有礼地应着。 “这里的环境真好啊, 真羡慕哥哥, 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徐曦嘟着涂了芭比粉色唇釉的嘴唇, 配上如同芭比娃娃般的小脸蛋以及娇小的身材,撒娇的可爱神情叫男人们移不开视线。 宋尧却又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稍稍抬眼看向矗在公园中央的那一列列白色楼房, 目光完全不在她身上。 天空下。有几只白色的海鸥拂过海湾、草坪,在楼的上方盘旋往复,衬得白楼十分优雅, 恍若身披婚纱的高贵女人。 徐曦略略失望地咬了咬粉嫩的唇, 又接着说:“对了宋尧, 你跟哥哥认识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哥哥的工作地?” “嗯。” 仍是那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宋尧随意看向在公园长椅、翠绿草坪上嬉戏玩耍的人们, 大部分人金发碧眼、厚唇黑肤, 也有不少亚洲面孔出现。 其中有一部分人身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们中有人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似乎思考着什么;有人在护士的陪同下在散着步作康复训练, 也有的人不甘寂寞, 加入了前来野餐的大家庭,尽兴攀谈起来。 氛围融洽,与这儿的天气一样。 徐曦见宋尧还是如此沉默,倒也没有先前那般介意了,生来话多的她仍啦啦地说了一路,一直到了医院前面。她指着东边说:“哥哥在最东边的这幢楼。” 宋尧点头,便随着她到了那幢白楼门口。站在门口的病人三三两两,见到迎面走来的典型东方面孔,都友好地微笑示意。 宋尧与徐曦也都礼貌性地回以笑容。 这时,一位褐发护士从楼里走出来,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喊着:“warmth,why are you smoking again?” 宋尧在国外生活了十年,这个英文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他略显奇怪地回过头,顺着护士的目光看过去。 “smoking area”的高牌子立在一株绿树的下面。一个女人身子半倚在标牌上,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根细支香烟,垂落下来的栗色长卷发挡住了她的侧脸。宽松的病号服并未将她那瘦弱的身形给隐藏起来,反而愈加显现出她的清瘦。 在听到护士的声音后,她熟练地弹掉烟灰,后又将烟放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才把烟丢进垃圾桶。她微微仰起头,对着半空吐出袅袅烟雾。 当她侧过身子面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宋尧忽地心脏滞停了,一时间许多事情与回忆涌上他的脑子。 那些他以为已经烟消云散了的思念,此刻却从他的深深脑海里清晰地浮了出来。思念不曾远离,只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潜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宋尧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女人。 她的面孔很是清秀,但苍白得如同一张脆薄白纸,在温温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像是要被晒得透裂一般。 她离得越来越近。 一近,宋尧那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还有一丝丝的颤抖,那是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可怜的脆弱无力感。 女人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灰暗的眼眸稍稍瞥向了他,眼神淡漠疏离,似是荒无人烟的噶顺死寂戈壁。 明明映着大团大团云朵的湛蓝天空如同阳光一般漫散着,将这座小城覆盖得紧紧的,把这里的人们烘得暖洋洋的。可这片澄净汪蓝的天空,却怎么也进不了这个女人的眼睛。 明明他记忆里的那张脸,有着呈满蓝天的眼睛和煦暖的笑容。可现在的那双眼睛,令他感到陌生又害怕。 但他绝不会认错的。 况且,那声“warmth”确确实实是“温暖”的意思。 在他愣神的一瞬间,那纤细的身子就从他旁边晃了过去,遗留下来的淡淡烟味滑进了他的鼻腔,他压制住了拼命想咳嗽的**。 宋尧的唇微张,想喊一声——暖暖。 可终究那声亲昵又显得怪异的称呼冲到喉间时,就被他硬生生地扼杀掉了。 怕是早已不认识他了。 一旁的徐曦从来没见过宋尧这般纠结慌乱的神情,但身为女人,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无非就是男女人之间的那点事。 但是,这等情形让她如临大敌。 她按压下心底的不快与恐慌,故作亲热地挽住了宋尧的手臂。“宋尧,我们该进去了。” 跟在护士身后的那个女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进了楼拐个弯儿就不见了。 消失的那一刻,宋尧垂下眼,不着痕迹地从徐曦的怀里抽回了手,径直上了台阶。徐曦赶紧跟了上去。 这幢大楼是精神诊疗处。 因为先前有过预约,宋尧与徐曦很快就到了心理医生徐扬的办公室前,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去。房间简单纯白,除了一套办公桌椅以及一把留给病患的转椅外,就只有两个绿色小盆栽。 办公桌前的男人长得高大斯文俊秀,放下手中的病历,缓身站起,请宋尧坐下,便直入主题:“你是要画精神分裂病人还是抑郁症患者?” “哥。”徐曦见此,小步迈过去,拉着徐扬的手臂晃着,撒娇地说:“为什么这么急啊?你很忙吗?难道就不能多聊一会儿?” 徐扬一本正经地将徐曦推开:“这是办公时间,要不是宋尧可以为精神学做出点艺术贡献,我可不会允许他来这儿。”说完后就笑着转向宋尧。“对不对?” 宋尧不作理会,沉默地思忖了一会儿,这才犹疑地问:“张暖她……是怎么了?” 徐曦立刻就懂了,抢着说:“进了这儿,肯定是精神病嘛!”言语中尽是不屑与厌弃,与那些世人谈论起精神问题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一语激得徐扬与宋尧都黑了脸。 但因为徐曦是朋友的妹妹,宋尧不好当着朋友的面发火。可徐扬对此毫无顾忌,直接不留情面地怒道:“我决不允许你这样说我的病人们!这是对他们的极大不尊重!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徐曦被骂得面颊通红,特别是在宋尧的面前,她觉得特别丢人。她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赌气般地喊:“出去就出去!”然后就很快夺门而出,用力地撞上了门。 徐扬气得咬住了后槽牙:“这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宋尧神游在外,完全没有在听徐扬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认识张暖?” 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宋尧旋即回神:“嗯。” 徐扬拿起黑金边钢笔在手中转着:“她是你的朋友?” 宋尧摇头:“算不上。” “不会是前女友?”徐扬紧眼皱眉。 “别开玩笑了。”宋尧的声音凛凛发冷,恍若千年寒窖。“说正经的。” 徐扬认识宋尧八年,自然很清楚他这是真的生气了,因而果断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她得了抑郁症。如果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她应该是不会同意做你模特的。” 末了他耸了耸肩,嘴角带有一丝玩味。“悄悄告诉你,她的脾气可差了。” 宋尧在听到第一句时瞳光就微缩了一下,压根就没怎么听徐扬后面的话。“……重度还是轻度的?” 徐扬盯着他不说话。 宋尧微扯了下唇边:“保护病人**?” “那倒不是,现在抑郁症是比较普遍的心理疾病。”徐扬舔了舔上颚,伸手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毕竟生活太他妈不容易了。” “只是抑郁症容易反复发作。根据之前她的主治医生留下来的一沓病历来看,她九年前就来过这儿,当时自杀倾向很重,压根就拒绝同人交流。” 九年。宋尧在心里默念。 徐扬往椅背那儿一仰,眼睛看着白色天花板,接着说:“医生们便用药物替她缓解情绪,后来她好了很多,她家里人就给她办了出院手续。但是情绪这东西嘛,不好说。所以她总会断断续续地回到这儿继续疗养。” 他顿了半晌,就直起腰看向宋尧:“所以,你问我重度轻度,我只能说目前来看,是中轻度的。” 宋尧忽然问:“你是三年前到这儿工作的?” 徐扬点点头。 宋尧不开口,似乎在等着徐扬接着说。 徐扬了解他的想法,沉吟着站起身,活动了下腿脚:“当时她正巧也在,因为都是华人,所以医院就安排我来接手。我根据病历判断,她的病因既不是先天基因造成的,也不是天生的性格使然。” 说着他一脸神秘地凑近宋尧,扳着手指头认真地说:“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要么就是受到了外来刺激。比如说什么亲人去世啊,失恋啊等等。” 宋尧轻扬眉,不耐烦地斜眼看向他:“你他妈赶紧说重点。” 徐扬听宋尧说了句脏话,诧异万分地张大了嘴巴:“喂喂喂,宋大画家,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粗俗的话?实在是他妈有辱斯文啊。” 宋尧冷冷地睨了眼他的金边眼镜。 徐扬察觉到宋尧的视线落脚处后,十分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就装作没事人一样。“每次我要同她谈心时,她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直接对我大发脾气,发完脾气之后又一个劲儿地向我道歉,最后搞得我很内疚。” 宋尧听得身上有些僵硬,“说到底,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扬赶紧为自己辩解:“也不能这么说,她不愿意沟通,我们也没办法啊。但是好歹她对于药物治疗很配合,所以还是很有成效的。三年前,她在这儿医治了几个月后,就回国继续工作了。” “这一次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徐扬眼球往上移了移,认真思索了下:“二月份的时候,算起来也有两个月了。” “平常是谁在照顾她?” “每次她来这儿,都是alisa在照顾。” 宋尧知道,alisa肯定是刚刚在门口碰见的那个护士。 徐扬意味深长地瞟过来一眼,又跟上一句:“不过这一次,她男朋友也跟来了。” 宋尧的表情刹那间有些微妙,心脏渐渐沉落,连视线都感觉无处安放。 这一次的不期而遇,将他死死地摁进了十年时光的死海里。他几乎要窒息而亡。 原以为相逢是缘分,到头来都是狗屁! 36.第36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方素素一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格行……你居然……” 张暖的忍耐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她最害怕的, 就是让宋尧看见她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本来, 她想悄悄地解决这件事。可是陶格行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着她的底线。 她现在连看都不敢看宋尧一眼, 生怕会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对她的同情。 张暖甩开陶格行的手,仍然强按着怒火说:“陶格行,你真以为我傻啊?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你我互不干涉,就算你跟我大学舍友搞在一起, 也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现在, 如果你还要纠缠不清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就侧过身走出了廊道,穿过暗色灯光闪动的疯狂人潮。陶格行不死心地跟在她身后,苦苦哀求着:“暖暖,暖暖, 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素素看陶格行那低声下气的模样,摸着肿胀的脸不禁苦笑一声,眼里慢慢溢出泪水,满含辛酸。 宋尧担心陶格行会对张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赶紧跟上。而徐扬又担心宋尧会冲动,随之快步赶上。徐曦一见这边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刚被打过的女人, 吓得激灵一下, 撒开步子去追徐扬。 狂躁不堪的dj舞曲令张暖心生烦乱。陶格行一直对她紧追不舍, 并且不厌其烦地喊她的名字, 并努力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她喉头觉得恶心,脑子不由得发热躁动,转手抄起台上的一瓶酒,迅速回身想砸向陶格行的脑袋,却被赶过来的宋尧抓住了手腕。 这是两人第一次身体接触,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远处的徐扬一开始看见张暖手举酒瓶,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住,后见宋尧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很显然,经过这件事,张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他突然觉得头疼,甚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此时陶格行被张暖这几近狂暴的行为惊得面如土色,神情呆滞。 张暖偏首抬脸看着宋尧,脸上闪过些惊惶之色,纤细的手腕仿佛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变得松软下来。 宋尧本来是怕陶格行对张暖不利,万万没料到最终竟是救了陶格行。他心下暗呼一口气,面色却淡然地抬起另一只手,将张暖手里握着的那瓶酒拿过来,递到正在看好戏的台侍应生手边。 张暖瞬间回过神,立刻慌张地缩回了手,之后就走向门口,乘坐电梯下去。 宋尧正要跟过去,徐扬跑过来说:“明天早上八点前把她送回来,护士会查房的。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他点点头,刚走出去两步,徐曦又在后面喊住了他:“宋尧!” 宋尧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抿了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后,笑着说:“她中午和晚上吃得很少很少,记得做点夜宵给她吃。” 宋尧那一声轻“嗯”淹没在了周围喧闹的环境里,背影也缓缓在人潮里消失了。 之后徐扬回身发现陶格行没了踪影,于是掏出手机给abbott拨了号,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那边满口答应。 事情处理完,徐扬看见徐曦正坐在台前喝酒,便上前搂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怎么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徐曦环起胸,傲娇地哼了一声:“哥,你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嘛。要是你,你会开心吗?” “我很开心啊,看到你终于放弃了,为兄甚是欣慰。”徐扬在她身边坐下,又问:“怎么突然就想开了?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此生非宋尧不嫁。” 她幽怨地瞄了徐扬一眼:“不放弃还能怎样啊,我都近水楼台这么多年了,要得手早就得了。” 徐扬叹口气,“看你这么可怜,我都不忍心骂你了。” 这一次徐曦的认错态度尤其诚恳:“没事,哥,你就骂我,这一次的祸是我闯出来的,我认错。” 徐扬诧异地挑起眉,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感慨说:“丫头长大了。” “人是长大了,可钱包还是瘪的,今天逛街把卡里的钱都刷透支了。”徐曦不开心地鼓起嘴巴,“酒水钱你就帮我付了。”这倒一语提醒了徐扬。 操他大爷的!宋尧还没付账人就跑了! 纵他心里骂得有多狠,但在他妹子面前,他不得不保持着一副斯文有礼的样子。可心下他暗暗打定了主意,明天定会让宋尧还双倍。 他随口回:“付付付,谁让你是我亲妹妹呢。不过你到底买了什么啊?我记得爸妈几天前刚给你打过钱。” “买了个表!”徐曦一听,马上献宝似的亮出手腕上的小巧手表,“你看,它跟我今天穿的衣服特配!是不是超好看?” 徐扬定睛一看,表盘上印着“cre”的logo。“嗯,确实挺好看的。”他顿了一下,“只是你毕业都两年了,每天就知道玩玩玩、买买买。我是可以养你一辈子的,但爸妈看着心里着急啊。” 徐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回国就去找工作,好歹我也是国外高校留学生,还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我看悬。”徐扬耸耸肩,然后拉着她的手臂说:“天都这么晚了,现在就跟我回家,别想着在这嗨一夜。” 因为张暖一事,徐曦也失去了兴致,便顺从地答应了。徐扬去跟那些朋友说了一声,然后去前台刷卡结完账,就带着徐曦先走了。 . 陶格行在卫生间前的镜子前洗了把脸,后抬起满是水珠的脸,看着镜子里脸上的青紫淤伤和眉上的烟烫伤,心中愤郁不平。他咬紧牙根,一拳打在了洗手台上,然后忿忿出门。 一迈出去,他就看见方素素站在一旁。 方素素见到他,赶紧走上来:“格行,我带你去医院。” “滚。”陶格行推开她。 “格行……”方素素一脸委屈地拉着他。 陶格行火气大发,冲着她怒喊:“我让你滚啊!要不是你,暖暖才不会那样对我!” 方素素被伤到了,不甘示弱地反吼:“陶格行!你不就是看中了张暖的家世吗?!为了前途,这八年来你像条狗一样跪舔她!结果呢!还不是照样被人家甩了!” “你!”陶格行怒目圆睁,忍不住抬起了手。 “你还想打我?我这张脸挨过你和她的巴掌,她打我,我认了!你又凭什么打我?当年我耳根子软,受不住你的甜言蜜语才会跟你上.床,是我和你对不起张暖在先!”说到这,方素素的声音软下来:“格行……你放弃,她不爱你,你也不爱她,如果单单只是为了钱的话,你不觉得太不值了吗?” 陶格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你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我想娶她,不仅仅是为了她家老爷子的财产,还有就是,”他突然逼近方素素,伸手用力捏起她的下巴,狰狞地笑:“我想得到她!她跟你们这种廉价的货色完全不一样!” 方素素被他这种疯态的笑容吓到了,瞳孔因恐惧而颤动着。 陶格行说完后就冷笑着离开了。而方素素则背靠着墙壁缓缓下滑跌坐在地上,手脚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底楼有一个餐厅,极具欧式典雅气息。米白色的天花板与地板,将暖光烘托得一览无遗。 徐曦经过的时候,无意之间往里面瞟了一眼。 37.第37章 防盗章比例为50%  张暖走过去, 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直截了当地说:“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直接谈事。” 唐勇立刻恢复神色,仍旧高昂着脑袋:“张小姐是爽快人。既然如此, 我就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贵社的陈主编……” “停,我没让你说。”张暖冷冷出声打断, 继而转向陆芬:“陆小姐, 你说。” 陆芬和唐勇都被张暖的态度给骇到了。而陈凌只是表情略动, 他一身笔直的西装,面容俊朗帅气,十分干练沉稳。 陆芬不敢说话,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勇。唐勇那张富态的脸憋得紫红,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张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 程颖正好拿着合同文件准备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声质问张暖, 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沉住气敲了敲门。 张暖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勇,不动声色地说:“进来。” 程颖走过来,将合同递到桌子上:“张总编,这是您要的文件。”说完就忐忑地立在一旁。 张暖拿起其中一份文件,表情漠然:“给唐先生倒杯茶降降火。” 程颖一听立刻照令做了。唐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芬不禁也有点紧张起来。而陈凌则沉着地盯着张暖看, 目露探究之意。 “首先, 唐先生,贵集团与我社的纽带关系就是一纸合同。你说你要和杂志负责人面谈,那我就想问一句,你是贵方合同总负责人吗?”张暖翻着合同,懒懒抬眼看他。 唐勇一时结舌。 张暖翻到后面签字部分,掉转文件递到他面前:“如果我还识字的话,也知道签署合同的这位姓李不姓唐。就算我不识字,李先生本人我是见过的,不可能四年间身材就走成这副样子。” 程颖听得想笑,却又不敢笑,就使劲憋着。 “张小姐!你不觉得你说话有点过分吗?!”唐勇气得站起来,“是李总经理派我来同你交涉的!” “唐先生火气有点大,要多喝茶。”张暖指指他那边桌子上的一杯茶水,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唐勇深深吸气,终于压下了怒气,重新坐下来,冷笑一声:“张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担纲一整个杂志社,果真是有点本事的。” 张暖将宋尧那不要脸的话搬来用:“过奖了。” 唐勇再次强忍着按住怒火:“可是张小姐,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到你们杂志社未来的发展?一个陈主编冲动就算了,怎么连总编做事都这么不计后果?” 陈凌抬高下颚,稍稍眯了眯眼,眉间似有隐忍之态。 陆芬看唐勇镇定下来,心里又有了底气,不禁在一旁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们关妮然关小姐可是当今娱乐圈里势头最热的女星,发点脾气也是正常的,何必这么上纲上线呢?张小姐?” 唐勇又接着说:“总之,我只是来传达李总经理的意思的。只要张小姐在记者发布会上当众向关小姐道歉,那这件不愉快的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还是继续合作。” “如果张小姐不答应,那明年合同到期之后,cre就不会再和晨宴续约。反正时尚杂志社多的是,不缺您这一家。”到这儿他又瞟了一眼张暖,“不过cre对于晨宴来说,就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了。” 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程颖不禁替张暖捏了一把汗,也替杂志社担了一份心。一旦cre这个奢侈品大牌从杂志里撤出去,不仅明星邀约、模特邀约会受影响,其他品牌也会对他们杂志的能力产生怀疑,从而形成恶性循环,最终使得好不容易打出去的杂志名声没落掉。 陈凌自然比程颖更明白这些,眉间不由得皱成一个川字。cre集团里区区总经理的一个属下,一来就能给杂志主编一个下马威:你不是总负责人,我要跟正主面谈。集团势力可见一斑。 他知道,张暖对其中的打压是很清楚的,要不然也不会回敬那个唐勇,想要替他挣回一个面子。 虽然沉稳内敛的性格令他能够安稳不动地面对任何情况,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觉得很窝火。 此刻的张暖仍然很冷静,瞧着唐勇说:“唐先生,你说完了是吗?那就请你回去转告李先生,有什么事情请找我面谈。” 中间不留空隙,她又拿起另一份合同冲着陆芬扬了扬:“还有陆小姐,你的艺人不按合同办事,这让我们很难办。总而言之,我的意见和陈主编一样,还是保留起诉权利。” “张小姐!”陆芬急了。 张暖没有理会,对程颖说:“送两位贵客出去。”声音里不含一丝情感。 程颖突然觉得二十分钟前见到的那个话语轻柔的女人是她的错觉。明明这才是她认识的上司嘛。 她一边想着,一边到唐勇与陆芬身边请道:“唐先生,陆小姐,这边请。” 两人本想在这里耍个威风,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见张暖都下逐客令了,没办法,他们只好忿忿起身跟在程颖的身后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张暖与陈凌两人。 张暖将两份文件整理好,站起身正准备出去。陈凌突然开口了:“是我的过失。” 张暖转过来看着他,反问一句:“你觉得你做错了?” 他目光沉寂:“没有。” “既然没有,你又何必把责任揽下来?” “可是……”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张暖皱着眉头直接打断:“陈凌,这不像你的性格。” 他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张暖见了,往他那边走了几步:“这五年来,社里的事情一直都是你在操劳。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方案,你比我更有发言权。” “所以说,这件事是由于我的不慎重才造成的。记者发布会上,我去道歉。” 张暖轻声笑了。 陈凌被吓了一跳:“你笑什么?” 张暖双手环臂,一腿膝盖弯曲,以更舒适的姿势站着:“我在想,五年前单枪匹马闯竞标会的那个人,还是你吗?”陈凌面色微变,但仍是很稳。 她又接着说:“关妮然想让我去道歉,无非就是想挣个面子好下得来台。” 从刚刚微博上所报道的新闻来看,关妮然发火摔东西的监控视频已经被爆出来了,尽管她的经纪公司在买水军,指责晨宴工作人员对关妮然态度恶劣,由此妄想控制舆论走势,但陈凌对此同样采取了措施,水军买的也是很溜。所以,现在事情的发展态势就是互相压制。 晨宴有合同在手,可以有理有据地控告关妮然,关妮然又去找cre高管,cre反过来再威胁晨宴。当然,这其中的三顶势力,还是cre最强。算来算去,都是晨宴倒霉。 一旦杂志总编都出来当众向关妮然道歉了,那关妮然自然是洋洋得意不可一世。而且,她还能把耍大牌黑点洗白。 陈凌紧锁眉头看着张暖:“你打算照他们说的做?” “看心情喽。”张暖毫不在意地耸下肩,“等李东霖亲自联系我,之后再做决定。” 陈凌手摸着下巴观察她的神情,幽幽地来了一句:“你貌似心情很好,不会是婚期将至。” 她稍稍扬眉:“正好相反。” . 宋尧正坐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随意地翻看着《晨宴》杂志,看到上面新一季的cre腕表手提包等单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在几年前就看过这个杂志,当时并未想到“晨宴”这俩字是那两个人名字的结合,而且杂志上的编辑名单上也是一众排他不认识的名字。 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想到这儿,宋尧微叹一口气,将杂志放下。这时,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头戴棒球帽、脸上戴口罩的人偷偷摸摸地探头进来,一下子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宋尧。两人四目相对。 这人身子一顿,摸了摸脑袋退出去仰头看了看门牌,又果断地进来了。他上身休闲黑色外套,下身破洞牛仔裤,一双灰色运动鞋,洋溢着青春气息。此刻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宋尧,声音稍显稚嫩,语气又十分不客气。“喂,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宋尧淡淡回答。 男生难以置信地反手指着自己问:“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着他就摘下了口罩与帽子,一屁股瘫在宋尧对面的沙发上。 他有着一头层次分明的短发,刘海刚到眉毛上方,五官俊美周正,约莫十六七岁。虽然他的神情很是张扬,但长相却是很乖巧的那一型。 宋尧看着男生的脸,清眉轻微蹙起。这个孩子,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有所重叠。尽管性格与气质完全不一样,但长相实在是很像。 男生见到他的神情,便洋洋得意地双手环胸,晃着脑袋:“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很想让我给你签名啊?” 宋尧无神无色地拿起杂志翻看:“不知道,不想。” 男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万分:“你说什么!” “我怎么记得刚刚有人说,自己年纪还小,戏路有点窄?”张暖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林筠梗着脖子不承认。 张暖无奈摇摇头:“行了,你就别管我的事了。你平时演戏跑剧组,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你要兼顾着学业,知不知道?” 林筠乖乖点头:“知道,这两天我也没别的事,明天就去上学。” “好,明早我送你。” 张暖看了眼时间,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但她一点都不急,只顾着慢悠悠地开车。接近十一点时,车子拐进一处别墅园区,在欧式高挑的路灯指引下,穿过精心修剪的绿化丛,几番转折后停在了一个独栋别墅前。 林筠与张暖双双下车,张暖本想去开后备箱,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拿行李。林筠先去开了门,一进去,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就迎了上来,面容和善。“小筠回来了,正好太太叫我煲的汤也好了,快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