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母改嫁,重生后我成皇宫团宠了》 第一卷 第1章 交换人生?进宫! “云莞,你真的想好了吗?要跟我一起进宫?” 淮南侯府,温氏错愕地望着女儿。 正在收拾行李的孟云莞颔首道,“母亲,既然妹妹不肯去,我愿意陪您。 望着眸中骤然泛泪的母亲温氏,孟云莞无声叹了口气。 上一世,母亲二嫁到了淮南侯府,生下她和孟雨棠。后来先帝驾崩,母亲的前任夫君昭王登基为帝,宣母亲进宫侍奉。 此举一出,京城顿时炸开轩然大波。 君夺臣妻,为礼法所不容。一时间文官死谏,武官罢朝。 于是新帝在三日后追加了一道圣旨,称当年温氏并非改嫁而只是在侯府借住,又把温氏之女称作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事关皇嗣,这才堪堪平息了部分流言。 做戏做全套,因此这回进宫,温氏需带上一个女儿。 从侯府小姐一跃成为皇家公主的福气殊荣,当然轮不到从小不受宠的孟云莞头上,上一世随母进宫的是她的嫡妹孟雨棠。 她则被留在侯府,和父亲堂兄一起生活。 三年后。 兄长蟾宫折桂,封爵,淮南侯府煊赫盛极,她也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晋阳郡主,一女百家求。 而彼时的孟雨棠却因十三岁才进宫,礼仪粗疏,屡屡冲撞贵人,被皇宫排斥,最后匆匆寻了个中等官员嫁了。 嫁过去的日子也十分不如意,那官员娶孟雨棠原是看重她身后的皇宫背景,结果进门了才发现孟雨棠在宫中三年,竟没结交到半分人脉。 于是夫妻情薄,争执不断。 孟云莞再见到孟雨棠的时候,已嫁进东宫为太子妃。 曲线求官者络绎不绝,孟雨棠的夫君也在其中。 孟雨棠见对成日里自己非打即骂的丈夫却对孟云莞百般谄媚和讨好,终于还是彻底崩溃,趁着孟云莞更衣时换了她的茶杯,一剂鸠酒送了她的命。 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把匕首插进孟雨棠胸口,两人同归于尽。 岂料再一睁眼,竟回到了温氏进宫那天。 这一回,孟雨棠抢先说道,“进宫有什么好的?母亲贪慕虚荣,我不屑与她为伍!我要留在侯府,一辈子跟父兄在一起!” 孟云莞诧异的看她一眼,看来,她的嫡妹也重生了。 “既然如此,那我随母亲一起进宫吧。”她说。 此话一出,她顿时感觉到厅中好几道厌恶的视线投来。 长兄孟阮淡淡开口,“小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嫌贫爱富,养不熟的。” 二兄孟凡年轻气盛,当即就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孟云莞,我们侯府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让你上赶着攀龙附凤,恶心不恶心!” 一向温和的三兄孟楠也冷笑道,“我们迟早会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让雨棠成为上京城最尊贵的女子,孟云莞,你到时候莫再后悔来求我们!” 看着她振振有词的三个堂兄,孟云莞忍不住嘲讽的勾了唇角。 出人头地? 可他们好像忘了—— 上一世,是她被家中逼迫,束发装作男儿身,代兄殿试,并在那年春闱中一举夺魁,这才换来侯府荣光。 长兄用她考出的功名,尚了公主。 二兄顺利进了群英荟萃的白鹿山求学。 三兄在她的亲自授学下功课突飞猛进,在八年后高中探花。 一家人靠着孟云莞鸡犬升天。 她倒要看看。 这一世没了她的帮助,她那三位好吃懒做胸无点墨的堂兄要该如何出人头地,早已式微的淮南侯府又要怎样煊赫富贵,成为京城顶级权贵。 ....... 翌日,接温氏进宫的仪仗停稳在侯府前。 轿中缓缓走下一名年轻男子,绯衣玉冠,轻裘宝带,俊美的面容下透出几分疏离与冷漠。 内侍在旁客气笑道,“咱们陛下看重夫人和小姐,特地派宜王殿下担任册封使,迎二位回宫。” 册封使?怎么前世没听说过? 孟云莞怔怔看着男子,熟悉的容颜,只是比记忆中要年轻上些许,眉宇间带了股青年特有的倨傲与神采。 她不自觉竟看出了神,及至对面的凌朔微不可闻拧起眉,冷淡问道, “本王脸上有东西?” 孟云莞咬唇,忙俯身道,“臣女冒犯。” 凌朔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转身上了轿。 透过影影绰绰的轿帘,孟云莞凝视着前方身骑白马之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喜是酸。 喜的是她与他竟还有再见之日。酸的是从前共枕而眠之人再也不识得她。她在他面前只能卑微的自称臣女,两人隔着天堑。 马车不知何时停下的,凌朔立于车边接她们下轿。 孟云莞掀开帘子下去时,正好看见一朵柳絮飘过凌朔身前。她下意识提醒他小心,自己却脚下没注意滑了一跤。 近在咫尺的凌朔反应很快,当即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嗓音低沉,“姑娘小心。” 那朵柳絮随着他行动时带起的风吹走。 孟云莞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随即徐徐俯身道,“多谢殿下。” 凌朔对柳絮过敏。 这还是前世有一回她三月时想吃蛇肉羹,于是凌朔孤身进山寻觅,结果呛了林中飘落的柳絮,最后被昏迷抬出来她才知晓的。 从那之后,只要有凌朔在的地方,孟云莞便对柳絮严防死守。 因此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孟云莞走后。 凌朔仍然站在原地,眸中深邃,盯着女子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旋即寸寸移开目光,落在地上那朵柳絮上。 若有所思。 ...... 此时的凤仪殿里,皇后听得内侍回禀,眉头深深皱起,“如此说来,此女攀龙附凤之心,昭然若揭。” 内侍忙点头道,“是啊娘娘,这孟姑娘看见宜王就双目放光走不动道,下车时又故意摔倒引宜王救她,只怕她这回进宫目的不纯呢!” 皇后冷笑一声。 她生平最恨贪慕荣华的女子,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那也看看她允不允许! 她当即吩咐把孟云莞叫来。 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都知晓娘娘这是要动怒,孟家姑娘怕是有苦头吃咯! 第一卷 第2章 爱读书的孩子,能心机叵测到哪去呢? 孟云莞被带到凤仪殿的时候,在廊下等了足足两刻钟,才被召进内殿。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福泽安康。” 孟云莞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可她膝盖跪的都僵硬了,却依然没有听到皇后让自己起身。 她攥紧了手中绣帕, 前世孟雨棠每次回家都哭诉说皇后狠毒善妒,嫉恨母亲得宠,打压她这个孤女,可如今细想,却有诸多不对劲之处。 皇后稳坐中宫多年,还有一个亲生皇子,她犯得着跟母亲争风吃醋吗?只怕孟雨棠昔年所言,只是一叶障目罢了。 所以.......皇后真正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皇后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肤若羊脂,灿若朝霞,生就一个美人胚子。 想必就是指着这副好容貌,来宫中攀高枝来了! “听闻侯府最受宠的是你妹妹,怎么如今你母亲进宫带的却是你?”皇后看似随意的一问,语气中却威压感十足,一双眼凌厉的望了下去。 殿中跪着的女子,温顺而柔和。 听了这话,也没什慌乱之色,反而大大方方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带臣女进宫,自是有母亲的打算。” 皇后凉凉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啊,你们自然有你们的打算,只是本宫却消受不起你这般九曲玲珑心,做人啊,还是纯粹些好,孟四姑娘,你说是不是?” 皇后云淡风轻的话落下,孟云莞一怔,“皇后娘娘.......” 皇后漫不经心抚着指上蔻丹,“本宫最不喜心思复杂之人,即刻遣人去昭阳殿回禀,就说孟四姑娘殿前失仪,不堪留宫,换孟家五姑娘来吧。” 随着这番话,殿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孟云莞心中又惊又疑。 果然如孟雨棠所说,皇后是个难对付的。 见孟云莞迟迟不语,皇后也没了耐心,起身欲走时,忽然见少女跪倒在地,“臣女知罪。” 皇后轻轻皱了皱眉。 殿中,孟云莞眼眶通红,神色愧悔到了极点,“是臣女与母亲妄求,不该想进上书房念书,还请娘娘网开一面,不要赶臣女出宫。” 皇后脚步顿住,疑惑道,“上书房,念书?” 孟云莞耳尖红了一大片,像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被戳破,扭扭捏捏道, “母亲常说臣女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因此此次进宫带上臣女.....是希望臣女在宫中能有更好的学业良师。方才与侍女对谈,本是想恳请娘娘垂爱,允臣女进上书房念书......” 不等说完,便连忙跪下,惶恐无措道,“臣女草芥之身,再不敢有此妄想,求娘娘开恩!” 皇后神色微愣,就这? 她凝着下方的孟云莞,不知怎的,目光竟变得复杂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若温氏存的私心真是这般,那倒也没什么不应该。谁又不是为了孩儿学业殚精竭虑,百般筹谋呢? “你既然进了宫,便与其他皇子公主是一样的。便是你自己不提,本宫也会安排你去上书房念书,又何必自比草芥,自轻自贱。” 皇后说这话时,始终关注着孟云莞的神色。 若她敢有一丝言不由衷,自己照样不会手软。 可孟云莞欣喜扬眸,眼中竟盈出了泪,“多谢皇后娘娘!” 她当真欢喜啊,她怎能不欢喜呢? 前世她上的是普通族学,为了学业耗费不知多少心力。在科考前一月更是散尽侯府家财与人脉,才谋来进王府旁听的机会。 可如今,她轻轻松松就进了皇宫上书房。 前世被夺走的风光与功名,她会一一重新攥紧在掌心,凭借书房之力再上青云! 若她今日直接提,反倒叫皇后觉得她多事,未必同意。可若是在误以为她要攀龙附凤之后再提,那便是诚心向学了。 见她通身喜悦不似作伪,皇后原先的担忧散去不少。 原先以为,是个进宫来招蜂引蝶的祸害,她生怕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可一个喜爱念书的孩子,能心机叵测到哪里去呢? 此女暂且可留,以观后效。 “好了,还一口一个娘娘呢,往后本宫便是你的嫡母,也该改口了。”皇后不咸不淡道。 这便是不打算为难孟云莞了。 孟云莞刚松了一口气,又见皇后笑道,“别的没什么要叮嘱你,只一样,本宫有个臭小子,成日里不学好,也怕冲撞了你们姑娘家,你以后只别理他就是。” 这话分明话中有话。 她忙道,“太子殿下是有大抱负的人,自然多在朝堂宫闱之上,民女岂有沾染之理?” 不卑不亢的语气,皇后满意颔了颔首。闲聊几句后,随意从腕上褪下一个金镯子赐给孟云莞,便命她退下了。 出了凤仪殿,见着外头的日光,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股低调奢华的富贵。 孟云莞紧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还好,她赌对了。 皇后真正在意关注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恩宠,而是太子凌书澈。 皇后多年唯得一子,所有指望都在他身上,偏太子整日寻花问柳不思读书,皇后为此很是头疼,对太子身边所有的丫鬟侍女都防贼似的,生怕他们教坏太子。 前世孟雨棠为讨皇后欢心花样百出,更想借着示好太子来曲线救国,估计正是因此,才叫皇后彻底厌恶了她。 孟云莞抬脚欲走时,听见殿里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 “娘娘,这位孟姑娘瞧着倒是个安分的,不像是那等狐媚勾引的女子。” “是与不是,天长地久才能见分晓。呵,她不是说她学业有天分,进宫是为了一心向学吗?那就看看她到时候成绩如何,便知她今日说的是真是假了!” “若届时被本宫发现她今日有存心欺瞒,那便是罪加一等!” 听着里头的对谈,紫叶义愤填膺道,“皇后娘娘这也太.....” 太欺负人了吧! 就算姑娘真有天分,可她从前上的毕竟是普通族学,怎可能一进宫便脱颖而出呢? 她担心地看向姑娘,却见姑娘神色轻快,笑容中志在必得。 好像学业出众,在她这里就如同探囊取物似的。 见姑娘这样,紫叶竟莫名松了一口气,不知怎的,如今的姑娘让她越来越觉得心安,不再是以前那个怯怯懦懦唯公子们命是从的小姐了。 主仆两人正要离去时,轻佻的男声传来, “只听说小人喜听墙角,没成想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也爱做此事?” 望着从凤仪殿走出的太子,孟云莞不动声色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凌书澈笑眯眯看着她,“孤与姑娘一见如故,天色还早,姑娘要不要陪孤去天香楼喝一杯?” 殿里交谈着的女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孟云莞似乎已经想象到了皇后陡然沉下的脸色。 第一卷 第3章 宣温氏侍寝 她掌心握紧成拳,不善的看着眼前这位以风流洒脱著称的太子殿下。 其实她大可装得憨傻愚笨,这样既能让太子厌恶,也能绝了皇后的担心,可她没有这样做——她进宫可不是为了被人拿捏的! 与其藏拙守城,不如强大到让所有人都不敢随意轻视,作践自己! 几个呼吸的功夫,孟云莞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上前几步,对着一脸戏谑笑意的凌书澈轻轻开口,道: “圣人曰,慎言敬仁,太子殿下如今对我一个女儿家评头论足,岂非违了圣人警训?” 凌书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嫌弃道,“你一个小丫头,满口仁义道德,迂腐不迂腐?再说了,那些圣人之言关我什么事?” “好,那就说些与殿下有关的——敢问殿下,您今日的功课写完了吗?” 凌书澈一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我功课写没写完关你什么事?” 孟云莞笑得人畜无害,“母后让我过几日去书房与你们一起读书,殿下现在不好好写功课,过几日校考时就会被我比下去,怎么会跟我无关呢?” 孟云莞笑眯眯的,欣赏着凌书澈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猜出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怕是被自己戳了痛处。 凌书澈确实是被戳了痛处! 恼火至极! 他再不济,也在上书房读了多年的书,还真能被一个新来的丫头片子比下去?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比我还要小上四五岁,就凭你也想考过我?做梦吧!”凌朔嗤笑。 就算他这么多年一直占据上书房倒数第一的位置,但上书房就是上书房,便是拉一匹驴过来都能念书识字,前不久夫子亲口说过,他现在已经有秀才的水平。 便是用脚指头答题都能赢她! 他当下便嚷嚷着要与孟云莞打赌,考输了的要在地上学狗爬,孟云莞佯装犹豫,最后像是架不住软磨硬泡,只得松口答应。 凌书澈心满意足离去。 他一走紫叶就急得上前,“姑娘,您这赌得也太大了,若是......” “无妨的,我定能赢他。” 孟云莞拍拍紫叶的手,什么也没说,却没来由给了紫叶一股极大的安心。 小丫头笑起来时一张圆脸可亲可爱,“嗯,奴婢相信姑娘一定会赢的!” 孟云莞余光一瞥,瞄见方才还在廊下探头探脑的侍女已经不见了。 她满意一笑。 回殿不到半个时辰,赏赐便流水般送了过来。 相比起方才在凤仪殿敷衍送出的一个镯子,这次的珠宝头面,首饰衣裳,看得出来是用心赐的。 孟云莞谢恩,极恭顺的模样,“多谢皇后娘娘。” 方嬷嬷笑着扶起她,“我们娘娘说了,孟姑娘懂规矩,明事理,以后一定大有可为的。”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今日姑娘一走,太子殿下就破天荒主动去读书,皇后娘娘欢喜得不行呢!” 孟云莞谦逊道,“是娘娘教子有方。” 方嬷嬷满意离去。 “累丝嵌宝金镯、玳瑁梳篦、雀羽帔、珐琅妆奁、象牙宫扇、七宝璎珞、琥珀念珠、缠枝莲纹珐琅手炉、绫罗、蜀锦、云锦、浮光锦、织金锦.......” 紫叶一一盘点了今日皇后的赏赐,兀自啧舌道,“皇后娘娘好大的手笔!” 孟云莞也有些恍惚,前世一直到死,她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侯府的钱和资源,永远都是紧着兄长们先用,她扶持他们平步青云,自己临了连个金镯头都没戴过。 ........ 又过了一会儿,温氏从太后宫里来了。 脸色极黑,衣裳也皱皱巴巴的,是被丫鬟给扶回来的。 “母亲,您怎么了?”孟云莞边给她斟茶,边问道。 温氏却像是累级了的模样,摇摇头不发一言。扶她的长秋姑姑不忿道,“太后娘娘罚夫人跪了三个时辰!” “太后说夫人魅惑圣心,这么多年了还勾得陛下念念不忘,让夫人死了争宠的心,只要有她在一日,就绝不会同意陛下给夫人封位分!” 长秋姑姑一想到方才在寿康宫受的屈辱便觉满腔怒火,随即转过头,看向夫人的眼中又满是心疼。 搞得跟谁稀罕当娘娘似的!明明是那个老虔婆自己约束儿子无方,现在竟把过错都推到了他们夫人身上! 当年夫人就跟她婆媳不睦,没想到一朝阴差阳错,夫人竟然又成了那老妇的儿媳! 真是可气极了! 温氏疲惫的摆摆手,“行了,与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云莞还小。“ 孟云莞安静看着母亲。 灯火幽微下,她一身简素的月白色长裙难掩风华,凤眸扬起时傲气隐现,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好颜色。 这些年在侯府,母亲和父亲并不算和睦。 她对她的两个女儿,也不算亲密。 连陛下允她带一女进宫时,她也是极不情愿的模样,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骨肉相伴。 活了两世,可孟云莞似乎都从未读懂过母亲。 这时候,宣旨太监来了,召温氏去昭阳殿侍寝。 温氏泠然一笑,安坐不动。 太监有些为难。 孟云莞看在眼中,温声对母亲道,“烛火亮得有些晃眼,能否劳烦母亲把您身边那盏灭了?” 温氏起身的刹那被轻轻一绊。 她站立不稳,跌了一跤,回过头,惊疑不定看着女儿。 却见孟云莞面不改色,对着宣旨太监道,“公公,母亲她身子不适,今日去陪太后娘娘说了会儿话,现在累得一走路就晕,怕侍寝惊扰了陛下就不好了.....” 温氏秀眉微微蹙起。 一直到太监走了,她才问出疑惑,孟云莞沉声道,“母亲,陛下贵为天子,您就算厌极了他,也不能明面上叫人挑出错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得罪不起他!” 第一卷 第4章 这辈子,换她护他一回 看见母亲错愕的眼眸,孟云莞无声叹口气。 她记得前世母亲初进宫时也曾被刁难,于是孟雨棠便撺掇她硬刚,还说凭陛下对她的情谊,她闹到天上也不会与她置喙,这样就能让那些人知道母亲的厉害,便不敢轻慢她们母女。 而母亲真就傻乎乎的相信了。 孟雨棠说什么,她通通照做。 于是树敌渐多,到最后被逼至绝路时,竟无一人相救。 想到这里,孟云莞目光坚决起来,“母亲,这偌大的宫里只有咱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您一定要相信我。” “母亲,女儿永远跟您是一条心的。” 温氏目光中隐有复杂涌动,是从什么时候,云莞竟然长成了这样聪慧颖悟的姑娘? 难道真是骨子里的东西吗? 她极轻极浅叹了口气。 ....... 这几日,孟云莞每日除了熟悉宫中环境,其他时候都跟着教引嬷嬷学规矩。 她学得认真,姿态也谦卑,于是嬷嬷教导起来格外用心,她在宫规礼仪上大有长进。 规矩学完,就要正式去上书房读书了。 她抱着书箱,才走到书房门口,就碰见二人争执。 同安公主拽着一名年轻男子,非说他弄湿了自己的金丝绣帕,两人争执不下,男子始终只有一句,“我没有”。 孟云莞无声叹了口气。 原来这人一直都是这样遇事不爱解释的性子。 她走上前,对着同安公主行礼,随即轻轻道,“公主,确实不是宜王干的。” 同安公主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当即就要连着她一起骂,这时丫鬟说了孟云莞的身份。 同安公主轻蔑更盛,“原来是个打秋风的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多嘴?把你和凌朔卖了都赔不起本公主的绣帕!” 她睥睨孟云莞的目光轻贱如蝼蚁。 孟云莞眸中一抹冷厉划过。 前世她嫁进东宫时同安公主已和亲塞北,因此两人并未见过面,她只从夫君处听说昔年同安公主是欺负他最多的人,且手段百出,刁滑跋扈至极。 原来,是这样欺负的。 孟云莞紧了紧手中绣帕,面上依然是轻轻柔柔的,道,“听闻金丝绢帕价值千金。所用的金丝薄如蝉翼,指甲都能勾破,极其名贵。” “可我看公主手中这张绢帕,虽沾了水,却通身莹白柔软,连分褶皱都没有,足可见保养得极好。” 同安公主不耐烦了,“保养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 下一秒,她的话头生生顿住,只见孟云莞遽然上前,摊开凌朔的双手。 那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 指腹布满了薄茧,摸起来有些粗糙。 孟云莞却紧紧攥住,随后对同安公主不大不小的嗓音道,“公主您看,宜王的指腹上有不少薄茧,若他真碰了你的帕子,绝对会对质地有损!” “请公主明鉴,此事,当真不是宜王所为!”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现场沉默了。 凌朔略含复杂的看了孟云莞一眼,随即抽出被她攥住的手,指尖微蜷,默然不语。 同安公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被当众下了面子,她又是难堪又是羞恼,深深看了孟云莞一眼,把这笔账记下。 见同安公主落了座,没再为难凌朔,孟云莞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自然也是怕的,毕竟她已不是前世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凌朔也还未封东宫,只是个抱养在宫中封作皇子的功臣遗孤,在这深宫中处境比她还要艰难。 稍有差池,两个举步维艰的人就会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可她必须出这个头, 前世凌朔护她够久,这辈子,也换她来护一回他。 回过神,目光落在身前一臂远的凌朔身上。 他身穿暗紫锦袍,眉眼疏朗如月,却含了分不易察觉的阴鸷与厌世感,像天边最深处一抹乌云,收不拢,散不去。 孟云莞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吞吞走过去,坐在了他身侧。 无视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窃私语声,她把书简摆放整齐,开始温习今天的功课。 凌朔见她坐在自己身边,微微一怔。 说不清是什么思绪,他晦暗不明收回了目光。 散学后,孟云莞动作麻利的收拾书箱,想早点回去跟着母亲学做玫瑰酥酪。 前世凌朔最爱吃了,可惜她一直懒得学。 想到这里,她眉心顿了顿,还是转头似不经意般说了一句,“臣女擅做玫瑰酥酪,明日给殿下带些尝尝可好?” 她的语气是少见的温柔,还含了微不可闻的悲伤和愧意。 凌朔淡淡蹙起眉,神色冷漠,“不用了,我不爱吃玫瑰酥酪。” 孟云莞好脾气的笑笑,“那你爱吃什么?” “什么都不爱。” 孟云莞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身后,男声浅淡,语气冷漠如雪山巅上的冰,“在我明日到书房之前,把你的书箱搬走,我不需要同桌。” 孟云莞垂了垂眼眸,无言。 月上枝头。 孟云莞学得很专心,一边一角仔细雕琢,圆圆的酥饼在她的巧手下雕琢成一朵精致的玫瑰。 酉时,二十个绵软滚烫的玫瑰酥酪终于出炉。 她尝了一口,唇齿甘甜,熟悉的味道掠进脑海,走马灯般闪过从前。 她前世吃的最后一块玫瑰酥酪,是在那场临死前的宴席上。 当时她误以为凌朔要纳妾,赌气好几日不理他,连参加宴席时都是心不在焉的,及至和相好的夫人聊天,才知晓纳妾原来是一场误会。 她羞惭不已,急匆匆就要去找他道歉,又特意带了席面上的玫瑰酥酪当赔礼,结果走到一半,她便毒发,拼着最后一丝气力与孟雨棠同归于尽。 而那份玫瑰酥酪,最后也没能送到凌朔身上。 她与他至死都没能解开误会。 ....... 翌日到了上书房,她刚把书箱放下,便听见身侧冷冰冰的男子嗓音,含了不耐问道,“不是让你搬走吗?” 孟云莞大大方方坐下。 “我跟他们都不熟,而且过几日就是会考了,出成绩后可以凭排名选位子,到时候我再搬走,成吗?” 凌朔冷笑,“像我跟你很熟似的。” 到底还是没再说出赶人的话。 小姑娘似是松了口气,随即低下头从书箱里掏着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了凌朔的注意力,他余光微瞟,看见她掏出一个攒盒,里头摆满了玫瑰酥酪。 他心头动了动,面上依然冷淡说道,“你想坐这里就坐吧,不必拿东西来讨好我,我.....” 下一秒。 孟云莞起身,把酥酪挨个分给了书房众人。 上书房中并非只有皇子公主,有些王府世子和郡主也在,世家侯府的子弟们也有选来做伴读的,因此书房中十多个学子,孟云莞不偏不倚,见者有份。 凌朔,“.......” 第一卷 第5章 这是我特意给二皇兄留的 孟云莞分了一圈,回到座位上时,攒盒中只剩一块孤零零的酥酪。 青年秾丽的容颜上脸色极冷。 孟云莞恍若未觉,捧起攒盒凑近,咬着嘴唇笑,“二皇兄,这不是别人吃剩下的,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是小兔子形状嗷。” 凌朔沉默的看着她。 小兔子..... 他轻轻捻起一块酥酪,质地细腻,形状上佳,凌朔心中浮起一个隐隐的猜测。 面上依然波澜不惊的,“你搁那里吧,我想吃的时候会吃的。” 小姑娘眼中显而易见失望之色,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周太师进来了。 端严的目光扫过底下,随即轻咳一声,开始授课。 孟云莞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她前世与三位兄长一起上族学,常年稳居第一。后又因天资出众被逼代兄科考,那几年她一学起来便是悬梁刺股夜以继日,跪求大儒出山讲学,又东奔西走寻找考前押题,才终于换来一朝蟾宫折桂。 孟云莞恨极了侯府那三兄弟,唯有在学业上,她十分庆幸。 毕竟那些年的真才实学,都是落在她自己身上的。 散学后,凌书澈凑过来,逮着空子就奚落孟云莞道,“喂,乡巴佬,刚刚夫子讲的那些你是不是一点都没听懂?就这还想考过我呢,啧啧,你现在认输,或许本殿下还能考虑饶了你!” 孟云莞微笑,“殿下,我听懂了一大半。” 凌书澈不信。 今日的功课偏难,他都才只听懂了一半,孟云莞怎么可能比他还厉害? “我看你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是硬的。”他轻蔑道,“等你到时候考不过我在地上学狗爬,我看还硬不硬的起来!” 凌书澈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们走远。 孟云莞背起书箱也要走,身后,凌朔突兀的问了一句,“孟姑娘听懂了一大半?” 孟云莞脚步一顿。 回过头,男子的双眸似能洞察一切,如同从前在床笫间耳鬓厮磨时那般直逼人心。 她蜷了蜷手指,面上只温顺笑道,“宜王折煞我了,我怎会有如此天分?方才我是为了不跌面子,故意在太子殿下面前那么说的。” 凌朔眼中的狐疑始终没有淡下去。 他紧紧盯着孟云莞,可少女眸光清澈,朝他行了一礼后便径自离去。 良久,他才意味不明收回目光。 ** 经过两日紧密锣鼓的温习与会考。 出成绩那天。 孟云莞不想过于显眼,因此做题时有意放水,估摸着凌朔的水平,堪堪比他低上那么一些。 不太张扬,也不至于太差,中庸便好。 无视一直朝自己炫耀般挤眉弄眼的凌书澈,孟云莞一心盯着周太师抱着考卷走进来,公布了会考成绩。 孟云莞考了第一名。 凌书澈考了倒数第一名。 天塌了。 凌书澈嚷嚷着要重查孟云莞的考卷,直至看了之后发现她句句详熟引经据典,他又嚷嚷着孟云莞定是抄袭第二名的凌朔,不然她一个乡巴佬不可能有此佳绩! 周太师是严师。 一个戒尺敲在凌书澈小臂上,严肃说道,“殿下莫要胡乱攀扯同窗,宜王与孟姑娘虽是同桌,但两人答题风格与方向完全迥异,断无抄袭之嫌。是孟姑娘聪慧,一点就通。” 最后两句,周太师含了欣赏。 他教书这么多年,也从未遇见如此天资颖悟的学子,因此眼下对孟云莞便多了几分喜爱。 孟云莞忙起身谢道,“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学子们眼观鼻鼻观心。 原本除了凌书澈,他们不少都会孟云莞的成绩心存疑惑,但周太师这一句盖棺定论一出,瞬间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口。 这成绩是孟云莞凭自己本事考的! ..... 凌书澈一张脸瞬间涨得青紫。 怎么会呢?孟云莞一个区区侯府之女,从前上的是普通族学,她怎么可能考第一呢? 托凌书澈这几日天天嚷嚷要孟云莞学狗爬的福, 书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二人的赌约。 一散学,一位跋扈的小郡主就拍了桌子,“太子哥哥,快学狗爬!” 凌书澈涨红了脸,站在原地无措。 他已年近弱冠。 虽然混不吝,却实打实是所有皇子公主中的大哥。 他不想在他们面前丢人...... 孟云莞把青年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 其实前世,她和凌书澈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正逢夺储最激烈时,她以弟妹的身份邀凌书澈去后湖赴宴,趁着他松懈之际凌朔带兵将他拿下。凌书澈被押送走前费劲儿从兜里掏出一对耳环,凄惨笑道,“不知弟妹喜爱什么,所以特意挑了一对赤色金环.....” 凌书澈不是坏人。 可他的身份,却注定了他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 .... 上书房中,凌书澈面色恼红,在爬与不爬之间踌躇犹豫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这时候,轻轻柔柔的女声传进耳畔, “太子殿下许是记错了,我们的赌约并非是输了的人学狗爬,而是一套需雕刻十二生肖的棋盘,对吗?” 少女朝他挤了挤眼睛。 一双眸灿若天光,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凌书澈愣了愣,旋即点头如捣蒜,一叠声道,“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我跟云莞妹妹都是斯文人,怎么可能打这么低俗的赌呢?是棋盘!就是棋盘!对!没错!” 孟云莞乖乖巧巧的笑。 凌书澈头一次觉得她也并非那么面目可憎。 出了上书房,他扭扭捏捏和小姑娘道谢,孟云莞淡笑,“许是我记性不好,真记成棋盘了,若殿下有心,送我一套黄金的就更好了。” “必须的!金棋盘,金项链,金耳环,金坠子,金镯子,我通通给你打十个!哥罩着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青年赤诚单纯,扬起的眼眸不掺一丝杂质,像一只顺毛的大狗。 他平生一好美色,二好面子,孟云莞这一解围,是做到了他的心坎上。 经此一考,孟云莞在宫中的人缘好了不少。 不止凌书澈从此待她亲如兄妹似的,就连太后娘娘知道了,都特意召她过去,慈爱笑道, “你初来宫中,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告诉哀家,原本是该早些召你说说话的,只是哀家这几日病着,这才耽误了。” 太后和颜悦色的语气传来,孟云莞有些诧异的抬头。 不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她手里被塞进一个水分极好的玉镯,太后摩挲着她的手背,如同寻常人家的祖母, “初次见你,不知你喜欢什么,这玉镯色泽好,你们年轻人戴最合适不过。” 屋外的光线照进来,衬得镯子晶莹透彻,她前世嫁进东宫后也见识过些世面,认出这是难得一见的碧湖翡翠。 她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太后娘娘!” 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不解。 她分明记得,前世不是这样的。 第一卷 第6章 孟云莞考了第一 孟雨棠说太后就是个老妖婆,磋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而且特别厌恶她跟母亲,觉得她们混淆了皇室血脉,总是变着法儿给她们苦头吃。 可如今瞧着,她怎么觉得太后娘娘格外面善呢? 许是看出了孟云莞眼中的疑惑,太后慈爱笑笑,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上回在书房的事情,哀家都听说了。” “同安任性,哀家虽有心管教,可到底无法事事照看到小辈们。你那日帮了朔儿,便是帮陛下全了皇家颜面。” “这玉镯给你,就当是哀家给孙女儿的一点见面礼,你可莫嫌轻了。” 孟云莞这才知道了太后娘娘的好意从何而来。 玉镯悬在腕上清凉温润,她心中溢出浅浅淡淡的欢喜。 她觉得,太后娘娘不是坏人。 心疼凌朔这个功臣遗孤,时常照看着,连亲孙女欺负他都十分不满,这样的人,能坏到哪儿去呢? 她乖乖巧巧福身,“都是臣女应该做的,太后娘娘过誉了。” 见她宠辱不惊,应对得体,太后看向她的目光更是满意。 先前皇后说孟家丫头是个懂事孩子,她还不信,觉得她有那么个桀骜难驯的母亲,能好到哪里去? 如今看来,是她狭隘了。 “好孩子,以后跟你其他兄姊一样,唤哀家皇祖母就好了。” 太后对孟云莞笑道,这话,便是认可她了。 “本来上回就该召你来见见的,只是哀家病中耽搁了。听说你此次会考得了第一,真是难得。你年岁最小,又从未在上书房念过书,好好学下去,你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长辈嘛,都很难不喜爱学习成绩好,为人又乖巧温顺的小姑娘。 太后看向孟云莞的目光像是亲孙女似的。 孟云莞腼腆的摸摸脑袋,其实心里也在疑惑。 凌朔为什么没有考过她? 她明明记得前世这时候的凌朔已初显出惊世之才,这才叫那些人忌惮陷害,难道是她记忆出错了吗? 一团乱麻在脑中理不清,索性不理了,乖顺陪着太后用了晚膳, 这时候,侍女禀报,说侯府的公子小姐们求见。 太后皱眉,没什么印象,“哪个侯府?” “回太后的话,淮南侯府一早下了帖子,说家中小辈想来给您请安。” 太后看见孟云莞眉心跳了跳,忽然想起来淮南侯府就是她先前的家。 太后心念一动,也不知云莞从前的家人是什么样子,不过这般惹人疼的孩儿,她的家人们必然也是极疼爱她的。 于是点了点头,含笑道,“既然是请安,就让他们进来吧。” ........ “孟云莞刚考了第一,就被太后娘娘召见,肯定是太后怀疑孟云莞抄袭,在打她手板心。咱们现在进去,估计她正在哭鼻子呢,咱们可要好好安慰她。” 孟阮听了,怜爱的对孟雨棠说道,“雨棠,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孟云莞抢了你进宫的机会,你还能这样不计前嫌!” 孟雨棠柔柔一笑,“咱们是一家子骨肉,我怎么会和妹妹计较呢?” 这时候,孟楠好奇问道,“雨棠,你怎么知道孟云莞会被打手板心?难道太后娘娘很严苛吗?” 何止是严苛! 那简直就是个老妖婆! 前世逮着空子就要把她和母亲磋磨一顿,更是在初次见面时因为她不慎泼了宜王一身茶汤,就罚了她十下手板! 为了一个野种如此大动干戈,可见是存心刁难她。 现在孟云莞替她进了宫,挨打的自然就会变成孟云莞,只要她在太后面前戳破她是抄袭的真相,一定能让太后彻底厌弃孟云莞! 孟雨棠面对三个哥哥的疑问,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云莞素来不懂规矩,现在又做出抄袭这种丑事。我猜测,她极可能很快就会见罪于各宫贵人,为他们所不喜,甚至被逐出宫去!” 三兄弟纷纷盛赞孟雨棠聪颖觉悟。 进了正殿。 兄妹四人行了礼,给太后献上精心挑选的礼物。 因为孟云莞的缘故,太后对这几个孩子也爱屋及乌起来,慈爱笑道,“你们有心了。” 孟阮福了福身,又望向孟云莞,“我们给你也带了礼物!” 是一樽孔圣人雕像。 孟雨棠柔柔一笑道,“恭喜姐姐在会考中夺魁,虽然你以前在族学时成绩不好,但没想到进宫之后竟然如此突飞猛进,力压众公主皇子得了第一,真是了不起!” 这时候,孟凡恰到好处的嗤笑出声,“什么夺魁,我看云莞准是抄袭别人的,也就雨棠你善良单纯,看不清她这种人的真面目!” 孟阮皱了皱眉,叫弟妹两人住嘴。 随即望向孟云莞,淡淡说道,“你二哥和五妹言辞直接了些,但也并未说错。云莞,你在家里怎么任性我们都纵着你,可如今进了宫,欺瞒贵人们就不好了。” “这樽圣人雕像送给你,希望你以后谨言慎行,实事求是,莫要再做出这样辱骂侯府门风的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得热闹无比。 太后微微皱眉,看向他们的怜爱眼神在此刻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淡淡道,“谁和你们说云莞是抄袭的?” 难道不是? 孟阮几人都愣了一愣,孟雨棠最先反应过来,亲切打圆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很意外姐姐的成绩忽然这么好,连皇子公主都能考过,是有什么诀窍吗?” 她眼中是清清楚楚的恶意。 看似打圆场,实则是拱火。 孟云莞安静的看着她。 孟雨棠的成绩不好,孟云莞知道。 前世每次宫中会考她都是倒数第一。次数多了她自己也觉得没面子,于是再考试时她就称病不出。 只要她不考,她就不会有成绩,也不会丢人了。 殊不知她这般做派,落在贵人们眼里,只会更加看不起她。 “云莞,来。” 太后没有理会孟阮几人,而是朝孟云莞招了招手,取下鬓间的步摇给她,怜惜说道, “你是个争气的好孩子,日后会有大出息的,不必为了小事扰乱心神,更莫要理会旁人说什么,明白吗?” 太后看着眼前敛目低垂的少女,语气十分心疼。 方才那几人诋毁云莞的时候,她见云莞神色稀松平常,便猜出她从前在府中应该不少被欺负。 这孩子,当真是受苦了。 第一卷 第7章 淮南侯府的家风也不过如此 孟云莞眼眸缓缓湿润,她孺慕的看着太后,如同看自己的亲祖母。 “云莞记下了,谢谢皇祖母。” 太后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再回过头时,眸中掠过冷意,对孟阮几人道, “云莞的成绩有太师盖棺定论,容不得旁人随意污蔑。再者,她既已进了宫,便别再拿你们侯府的门风来绑架她,哀家今日瞧了你们,倒觉得你们淮南侯府的门风也不过尔尔!” “送客!” 孟阮几人几乎是被半赶出去的。 寿康宫外,几人俱是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他们没想到太后娘娘不仅没打云莞手板,竟然还赏了她步摇! 甚至还把他们几个给训了一顿! 衬得他们几个就跟跳梁小丑似的! 孟凡先忍不住了,“雨棠,你不是说太后会打孟云莞手板吗?怎么我瞧着她俩处的跟亲祖孙似的!” 孟雨棠咬紧牙关,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前世煞费苦心也没讨得那老虔婆欢心,孟云莞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让太后主动为她撑腰? 而且孟云莞考第一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一世皇子公主们变蠢了?所以才考不过孟云莞? 接二连三的疑惑浮上心头。 孟雨棠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二哥哥急什么,来日方长呢,就凭孟云莞的性子,得罪贵人还不是迟早的事?这次没有也会有下次。” 这倒是。 三兄弟不约而同点点头。 孟云莞从前在家中时就木讷不讨喜,根本不如雨棠乖巧惹人疼。宫里都是人精,时间长了自然会发现孟云莞的真面目。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样想着,他们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许,这时候,孟云莞从寿康宫出来,陈嬷嬷拉着她说话。 他们下意识竖起耳朵。 “姑娘,太后娘娘说怕你刚到上书房有不适应之处,允你带一名伴读一同念书,好彼此有个照应。” 孟云莞颔首,“多谢娘娘美意。” 陈嬷嬷进去了。 孟云莞正要离去,一转身,看见孟阮兄弟几人略显复杂的目光正定定看着她,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 “云莞!” 孟云莞疑惑的回头。 孟阮轻咳一声,到底还是拿不下面子,于是先扭扭捏捏的问,“不知你可有心仪的伴读人选?” 孟云莞,“没有。” 孟阮眼睛亮了,“那能不能......” 刚说到一半,就被孟凡挤过来打断,“云莞,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想去上书房念书!” 上书房,是天下最顶级最尊贵的书斋,太师授课,皇子同窗,不仅师资水平一绝,就连人脉资源都不可小觑。 他们若是能进上书房,来年的秋闱岂非板上钉钉? 想到这里,一向低调的孟楠也按捺不住了,“就一个人选,谁去都显得不公平,依我看,不如去让云莞跟太后娘娘说说,让她多给几个名额,叫咱们四个人都去!” 孟阮深以为然,“不错,云莞,陛下是我们的继父,太后娘娘就是我们的继祖母,同为孙辈,断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孟凡也说,“对啊云莞,到时候我们都在上书房念书,你有什么不会的,我们当哥哥的也能教教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孟云莞垂眸,掩下眼底讥嘲。 教教她? 可她前世凭女儿身在春闱中夺魁,高中状元,这普天之下恐怕没几个人够资格教她。 孟云莞存了戏弄这几人的心思,于是乖巧点头道,“好,我会帮几位兄长转述的。” 阮凡楠三兄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回府的马车上,他们心情都很不错,仿佛已经看见了金光闪闪的皇榜上他们的名字赫然在列。 “算孟云莞识相,知道我们这几个亲堂兄才是她真正的倚仗,所以即便进了宫,也不敢得罪我们。” “就是,不过孟云莞再煞费苦心想讨好我们,在我们心里,她永远都比不上雨棠一个脚指头的!” 回府的马车中,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 好容易打发走了这几个瘟神,孟云莞去了御花园逛逛,却在拐角处碰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光云影下,他凭栏而立,像是在赏花,又像是等她多时, 她行礼道,“二皇兄。” 凌朔颔了颔首,道,“今日周先生把你的考卷陈列在展廊上,供我们观摩学习。我方才看了看,见句句详熟,字字珠玑,真乃佳作。” 孟云莞摸不清他的意思,于是模糊应道,“殿下过誉,臣女只是一次运气好罢了。” 凌朔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旋即话锋一转,道, “只是本王好奇,孟姑娘的字迹并非寻常簪花行楷,学坛中也少见此类字迹,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薄暮时分,天边乱鸦啼鸣,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意,让人不由自主后退远离。 孟云莞的心漏跳了半拍。 什么都可以装,唯有字迹装不了。 她写的,是从天历二十七年才开始流行的状元字迹。而现在,才天历十九年。 市面上还并未出现过这种字迹。 她的掌心沁出汗水,面上只不动声色道,“我从前在孟家族学念书,夫子换过好几个,没有师承。” 凌朔眸中疑惑渐浓。 他深深盯着眼前的女子,目光似要把人拆心剖腹,来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若换作旁人,定会被这样的目光摄住。 可眼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仰着脑袋,眼中纯净不掺一丝杂质,就连凌朔都怀疑是否自己疑心了。 分神的当口,孟云莞已经福了福身,在夜色中轻巧离去。 他目送着她的背影。 半晌,轻轻低笑一声。 真是有意思。 孟云莞回到林红殿,棋盘已经送来了。 丫鬟紫叶毕恭毕敬道,“太子殿下说了,要是姑娘不喜欢,可以再重新打一副,直到姑娘满意为止。” 孟云莞目光落到那张金光闪闪的棋盘上,抚摸时触手温润,质地十分细腻,看来凌书澈没糊弄她。 “把棋盘好好封存起来,半个月后宜王生辰礼,咱们就送这个。” 紫叶诧异,“姑娘,你你怎么知道宜王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孟云莞的唇角牵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岂会不知呢? 她还知道就是那年生辰,凌朔被人做局陷害,惹怒皇帝,被送去看守皇陵三年。 若说从前的凌朔只是沉默少言,那么这三年的皇陵生涯,才是真正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尤其是那件事情......他哪怕是睡梦中都常常惊醒,泪流满面。 算算日子,离凌朔“犯错”触犯龙颜,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或许这一回,她可以帮他避开这场灾祸。 第一卷 第8章 我怎能做太后娘娘的主呢? 翌日,她才到上书房,就听见外头一阵吵嚷声。 紧接着,孟阮兄妹四人就背着书箱走了进来。 他们是来上学的。 这些天他们在家中左等右等,终于在昨晚等来了孟云莞的书信,说已经说通了太后娘娘,许他们从明日起在上书房念书。 于是他们特意沐浴焚香更衣,今日一早就兴冲冲的来了,没想到却被这不懂规矩的侍女拦着不让进,真是岂有此理! “见过各位皇子,公主。” 孟阮自恃是大哥,于是装模作样轻咳一声,道,“太后娘娘特许我们进上书房念书,可现在这些人却拦着我们不放,并非我们故意闹事,请贵人们明鉴。” 他今日说话人模狗样的,想在天家子女面前彰显自己的端方气度。 可很快他就尴尬了。 因为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求助的看了孟雨棠一眼。 孟雨棠的目光却定在不远处的凌朔身上生了根,根本没有理会他。 周围学子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孟楠只得上前打圆场道, “好了,都是误会,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搬四张新桌椅来,以后大家就是同窗了,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同窗?” 一直安静看戏的孟云莞这才疑惑出声,却是问,“谁和你们是同窗?” 孟楠愣住,反应过来后忙说道,“不是你昨天写信来告诉我们,太后娘娘说我们侯府四兄妹钟灵毓秀,是读书的好苗子,允我们一同进上书房念书吗?” “我没有说过这话,更没有给你们送信。” 孟云莞缓缓摇头,“三哥许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做得了太后娘娘的主呢?” 孟楠急了,抢过孟阮怀里的书信,就抖落开给大家看,“你们看你们看,这是云莞的亲笔书信,上面写了——” 他的话头陡然截住。 素来万事无虞的眸中,罕见出现了一分惊慌。 孟云莞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笑道,“一张白纸而已,三哥想证明什么呢?” 孟楠手中拿的,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半分墨点也无。 他不可置信的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其他三人也连忙围上去看,可任凭他们把纸张看出花来,它就是一张白纸,什么也没写。 见状,凌书澈乐了。 回头对孟云莞说,“你这几个哥哥是来搞笑的吧?拿着一张白纸说要来上书房念书,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苗子呢?我看他们是好乐子吧!一大早跑皇宫里丢脸来了,真不嫌磕碜!” 随着凌书澈率先出声,书房里看热闹的学子们也都纷纷哄笑起来,什么人啊,一张白纸都能当成太后懿旨,是想来书房想疯了吧! 在众人哄堂大笑中,孟阮兄妹四人灰头土脸的走了。 孟云莞凝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写信时用的特殊墨水的潲笔,写在宣纸上字迹只能保留一晚,所以她昨日掐算着时间寄出那封信,只等孟阮四人今日自损颜面。 可也怪不得她。 谁让他们贪心不足呢?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一直到走出老远,孟阮心口那股郁结还是没有散开,素来温润端方的公子此刻气度全失。一想到在上书房所受的屈辱,他就觉得面颊火辣辣的烫。 简直是太丢脸了! 他把气都撒在了孟雨棠身上,“都怪你,我们上族学上的好好的,你非要我们来什么上书房凑热闹,现在好了,被赶出来了,你满意了吗!” 昨晚孟云莞寄信回来,他们原本还在踌躇,是孟雨棠一力鼓动支持,让他们一定要来上书房,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众目睽睽下颜面尽失! 孟雨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不也是为了他们好吗? 前世只有大哥一个人高中状元,要是这辈子他们都能早早进上书房念书,那到时候孟家就会三角齐全,出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一个探花,到时候她就会成为上京城最风光的女子。 只是这些话,孟雨棠自然不会和他们说,只咬着嘴唇啜泣。 孟凡心疼妹妹,连忙上来打圆场,“依我看,这事儿究其根本还是孟云莞的错,她肯定是用了什么诡计让字迹消失了,故意让我们丢丑,她就是想报复我们!” 孟阮脸色沉沉,攥紧了拳。 他现在回过神来也想通了,那书信定是孟云莞做了手脚,为的就是让他们人前丢丑。 她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云莞抢雨棠进宫机会在先,不念兄妹之情在后。我们对她一再忍让,反倒惹得她变本加厉,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的妹妹,简直可恶。” 几人义愤填膺,于是一番合计之下, 决定等过几日宜王生辰宴,好好给孟云莞一通颜色瞧瞧! ....... 孟云莞的手被戳了十几个血点,终于在凌朔生辰前绣好了靴履。 紫叶见了,纳闷道,“姑娘,奴婢也没觉得宜王对您多友好啊,您干嘛对他这么上心,又是送棋盘又是送靴子的。” 孟云莞嘴角擒了温柔的笑。 他有多好,只有她知道。 放下手中崭新的靴履,她怔怔抬头望向窗外,夜幕如霜,秋葵花开的正盛。 前世,也是这么个秋高气爽的节气,她坐在榻上为女儿做鞋,凌朔坐在另一边,笑着说,“每临近冬天,皇后和贵妃都会亲手为她们的子女做鞋,那时候我可羡慕了,于是就偷偷抢了凌书澈的鞋来穿,结果他的鞋太小了,磨得我满脚的泡。” 他说话时,云淡风轻。 可眼角的那一点红还是昭示了他心底的艳羡与心酸。 深宫长夜孤冷,没有娘亲疼爱的孩子,蜷在墙角取暖,独自一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哪怕后来孟云莞给他做了很多很多双鞋,可都弥补不了少时的遗憾与空缺。 还好还好,现在年华尚早。 一切都还来得及。 凌朔生辰宴当日。 宾客满堂,挨个献礼。 轮到淮南侯府的时候,孟雨棠送的是一套镶了金边的弓箭。 她柔柔俯身,“听闻宜王少年英雄,五岁能骑马,八岁擅拉弓,臣女祝殿下早日封狼居胥,战功显赫!” 她看向凌朔的目光含情脉脉。 托了前世的福,她知道当今太子会在五年后被废,届时被议储的,正是看似最不受宠甚至都没有正统皇家血脉的宜王。 这一世,她要抢在孟云莞之前,攻克凌朔的心! 第一卷 第9章 生辰宴 凌朔正欲让人收下时,忽然感到一股针扎似的视线投来。 他抬眼一看,竟是孟云莞。 小姑娘白皙的面颊上泛着浅浅的恼红,正不悦的看着这边,那眼神好似他是个在外拈花惹草的负心汉。 对上他忽然移去的目光时,她登时一愣,慌乱躲开了眼神。 “多谢孟五姑娘。” 凌朔开口让内侍收下,信手拨弄起箭弦。 孟雨棠见他这么珍重自己的礼物,不由得又喜又羞,鼓起勇气搭话道,“殿下,这弓弦是臣女让人在雪山之巅猎来制成的银狐皮,坚韧无比.......” 话未说完—— 凌朔随手一勾,弓弦断裂。 在孟雨棠怔愣的目光下,他意味不明一笑,“坚韧无比?怕是姑娘被糊弄了,错把劣皮当狐皮,回去了可得好好审审府中下人。” 孟雨棠的脸“唰”一下红透,尴尬万分。 在众宾客的哄笑声中,她一跺脚,掩着帕子跑了。 席面继续觥筹交错起来,好似方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唯有孟云莞始终捏着帕子心神不宁。 直到凌朔懒洋洋站起,说道,“太子皇兄,我这里坐着有些热,咱们换个位置吧?” 孟云莞的心漏跳了半拍。 终于来了。 前世凌书澈换到凌朔的位子上后,才刚坐稳一刻钟,便被梁上忽然掉落的木栓砸中,昏迷不醒。 皇后哭干了眼泪,凌朔也被暴怒下的皇帝指责为存心暗害,有夺储异心,罚他看守皇陵三年。 这是凌朔此生最黑暗的一段记忆,温润端方的少年从此变得阴郁厌世。 “二皇兄。” 抢在太子开口之前,孟云莞主动道,“我瞧你桌上那道炙羊肉十分鲜嫩,不如咱们俩换吧,好让我尝尝羊肉美味。” 凌朔笑了一声,“好啊。”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孟云莞悬了许久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绽放出笑容。 她已经算好了,那木拴是横着掉下来的,只要她侧身避一避就能躲开。 这样,便能彻底解决这桩祸事。 她动作轻快的起身,却听见不远处的孟阮冷不丁开口道,“云莞,你一介臣女,怎能和皇子殿下换席位?你心中可知尊卑有序?” ...... 孟凡也说,“云莞,就算你嘴馋贪吃,可也不能丢脸丢到宫宴上来啊!唉,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没变过,眼皮子浅,总是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两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皆是清清楚楚的恶意。 他们今日本想带个耗子偷偷塞进孟云莞衣袖里,让她当众失态丢丑的,结果在门口搜身时被发现了,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付孟云莞,眼下一逮到机会,自然穷尽奚落。 孟云莞安静地看着他们。 小时候,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同是妹妹,堂兄们都只疼孟雨棠,却对她视若无睹。 他们会陪着孟雨棠放风筝,会翻墙出去给孟雨棠买糖人,会在人前骄傲地说孟雨棠是他们最亲爱的妹妹。却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她。 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在面对孟雨棠时也总会有难得的柔情。 她小小的脑袋想了很多年,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明明她也是哥哥们的妹妹,明明她也是父亲的女儿。 究竟是为什么呢? 后来,她有了琴瑟和鸣的夫君。 那清风朗月的男子对她说,“偏心之人,谈何究竟?” “不必去追问缘由,云莞,别人对你不好,你还要去纠结他们为什么对你不好,你便是又伤了自己一次。” “云莞,记住他们给你的伤害,保护自己再也不要受到他们的伤害,即可。” 记忆交错而来,天光云影,刺得孟云莞眼眸微眯。 她淡淡地开口,“是啊,兄长们说得不错,我自幼贪吃,哪里比得上五妹妹灵巧惹人疼。” “五妹妹幼年体弱,每顿所食不过三五口,吃多了便吐,于是只要她一放筷子,你们就会立马夺了我的碗,不许我继续吃,只因怕五妹妹看了难过。” “八岁那年我向厨娘讨要了一个油饼,孟雨棠告到你们面前,你们便罚我禁食一天一夜。连剩下的半个油饼也被夺走,喂给五妹妹的狗。” “我当然贪吃啊,毕竟从来没吃饱过饭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贪吃呢?” 少女压抑的嗓音一字一句落下,如同沸水里丢了颗石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纷纷炸响, “我没听错吧?堂堂侯府,竟然不让府上小姐吃饱饭,天呐,这当哥哥的简直偏心偏得没边了啊!!” “就是啊,方才孟姑娘说想吃炙羊肉,他们还一口一个说她嘴馋呢。啧啧啧,我家妹妹要是有爱吃的,我砸锅卖铁也要给她弄来!” 京中女儿,谁家不娇养? 似淮南侯府这般,着实罕见。 听着众人的唾弃和鄙薄声,三兄弟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本想找补两句,让孟云莞替他们解释一下,可是一回头,她已经被太子拉到他的席位上去了, “吃,多吃点,云莞妹妹,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吃完了我再让人加,从今以后皇宫就是你的家,你再也不会吃不饱了......” 孟云莞动容地笑着,“谢谢太子哥哥....” 这一幕,莫名刺了几人的眼。 他们几个亲堂兄都因为她被奚落成这样了,她非但不解围,反而上赶着去喊别人哥哥。 云莞心里,还有没有亲疏之分? “大喜的日子,皇兄这是做什么?” 孟阮他们心里正不舒服着,就见宜王懒懒开口,漫不经心道,“孟家公子是孟姑娘的亲堂兄,难道还会害她不成?皇兄,你实在多虑了。” 凌书澈愣了愣,紧紧锁住眉。 孟阮三兄弟闻言,顿时如觅知音,连声夸赞着宜王明白人。于是在凌朔提出和他们换位子的时候,他们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瞧您说的?换个位子而已,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臣愿意为宜王殿下效劳!” “臣也愿意!” “臣也愿意!” 凌朔微笑,温和,“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来吧。本王此处宽敞,三个人也是容纳得下的。” 孟云莞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头,若有所思看了凌朔一眼。 “既然如此——” 孟阮咳了一声,“皇子殿下盛情,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他们均有些扭捏和期待,皇子桌上的菜肴,那定然是一等一的精致,肯定有不少他们吃都没吃过的菜...... 见他们争先恐后坐下,凌朔淡淡一笑。 孟云莞也意味不明收回了目光。 唯有凌书澈露出一个清澈而疑惑的眼神,理了半天没理明白,嘟嘟囔囔坐下了。 一刻钟后—— 木拴从房梁上掉落,重重砸在孟阮三兄弟的身上,木拴落下的一瞬间宫女惊呼提醒,奈何他们抢菜吃抢的太专注,压根没听见。 孟阮被砸断了一条胳膊。 孟凡被砸断了小腿。 孟楠被砸中了脖子。 三人躺在地上厉声哀嚎,惊得不远处正羞着哭的孟雨棠都跑来了,见他们这样,第一反应却不是关心伤情,而是慌忙退远几步。 这也太丢人了吧! 第一卷 第10章 偏心之人,谈何究竟? 孟雨棠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认识自己,可偏偏孟云莞点了她的名,“雨棠,你把三位兄长带回侯府去吧,躺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个哭嚎打滚的男人是孟雨棠的兄长了。 孟雨棠恼恨瞪了孟云莞一眼,又羞又气把人带回去了。 乱象缓缓平息,亲眼目睹了全程的凌书澈已是目瞪口呆。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若非方才云莞的打岔,此刻被木拴砸中的人就是自己了! 怎么不算是云莞妹妹救了他呢? 席面复归于平静。这一次孟云莞彻底安下心,连饭菜都觉得更美味了。 唯有凌书澈实在是过于热情,一个劲把自己的菜肴往她桌上推,“云莞,多吃点,唉,我妹妹怎么就这么惹人疼呢?” 他笑眯眯看着孟云莞,是真把她当成了自己亲妹妹。 这时候,紫叶忽然急急慌慌过来,压低嗓音在孟云莞耳边说了些什么。孟云莞听完,面色骤变。 ..... “丢了什么东西,哭得这样伤心?” 凌朔于亭台上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假山边的女子,面露疑惑。 方才孟云莞吃到一半忽然离席,他一跟来,就看见她躲在假山后落泪。 “殿下,孟姑娘怀里的好像是双靴子。”亲卫月影认真瞄了半晌,说道。 靴子?凌朔若有所思。 是打算送给他的生辰礼吗? “去查一查,是怎么回事。”平淡语气中,暗藏了极深的阴鸷。 另一边,孟云莞抽抽搭搭哭了半晌,刚一回席,便听一阵飞扬的女声道,“二皇兄,孟大姑娘说除了棋盘之外,她还另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孟云莞脚步一顿。 抬起眸,和同安公主挑衅望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双靴子,是同安公主找人泼了泥巴,又用针戳烂的,现在故意当众提出,就是想看她在人前丢丑。 凌朔不语,只淡淡啜着茶,孟云莞慢吞吞走上前,“二皇兄,我......” 在同安公主愈发得意的目光下,她踌躇半晌,随即变戏法般捧出一双崭新的靴履,“二皇兄,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顿了顿,又转头对太子笑出两个梨涡,“我给太子哥哥也做了一双,只是还未缝制完工,要过几天再送给你。” 凌书澈喜不自胜,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还有我的?” “当然了。” “好妹妹!” 凌书澈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他从小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姐姐。 一个最爱作威作福,踩着他的屁股上树掏鸟蛋的假小子姐姐。 他这辈子除了母后,从未收到过第二个女子缝制的靴履。从今天起,他凌书澈也有妹妹了! 孟家那三个男的,真是有眼不识珠。 席面其乐融融。 同安公主鼻子都要气歪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让人把那双靴子泼了泥巴吗?她方才亲眼看见孟云莞哭着跑出去的,眼下这又是为何? 见着同安公主气恼不解的神色,孟云莞垂眸,掩下眼底思绪。 同安公主当然不知道,她为了掩人耳目,原本就做了两双靴子。 一双送给凌朔,一双送给太子,这样便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 夜深,宾客散尽。 回公主府的路上。 诡计未能得逞的同安公主把气都撒在了轿夫身上,一会儿说他们走慢了,一会儿说他们抬得不稳。下人战战兢兢的伺候,直到行至公主府,她才被哄得堪堪气顺了些,掀帘下轿。 说时迟那时快。 同安公主走出轿帘的一刹那,一桶大粪从高处迎头泼下。 三秒钟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声混杂着冲天熏臭味儿四散开来。 暗处,月影轻蔑一笑。 轻功踏步离去,深藏功与名。 翌日孟云莞刚到书房,凌书澈就八卦兮兮地凑过来,“云莞,你听说了吗?昨晚同安回府路上被泼了一头大粪!她请了好几天的假,就是怕我们笑她....” 孟云莞摇头,目光却落在凌朔身上,道,“不曾听说。” 凌书澈登时更来劲了,拉着孟云莞就要和她形容当时的场景,这时候,周太师进来了。 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凌书澈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焉了下来。 没有哪个差生不畏惧老师,即便他是太子。 “今日选位。请诸生抱着书箱在外稍候,我念着谁的名字,谁便进来选。” “歧视!绝对是歧视!” 周太师这番根据排名选座次的话一落,凌书澈就低声不忿道,“哼,凭什么不是根据身世地位选座次?这样才公平嘛!这个老东西,真是....” 他抱着书箱嘟嘟囔囔出去了。 第一个进来选座位的是孟云莞。 她扫视了一圈,最后还是坐在了原位,坐下便开始出神。 早知道就再考差一点了...... 这样她就可以在凌朔后面选位子,就可以选到凌朔旁边了......孟云莞幽幽叹了口气。 这时候,书箱落在学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呆呆地看着凌朔,及见他稳稳坐在自己身侧,她愣了愣,旋即一瞬间欢喜无比。 “坐这儿坐习惯了,懒得挪动。”凌朔被少女盯得不自在,丢下一句解释。 孟云莞咬唇,轻轻地笑,她何其有幸,能回到所爱之人的少年时代。 “那双靴履,二皇兄穿着还暖和吗?”她见今日凌朔穿着的仍是一双单鞋。 “挺好的,孟姑娘费心了。” 没有孟家那四兄妹作妖,日子都舒坦了不少,孟云莞每日安心念书,散学后还会多待一会儿温习功课,学业比起之前更有长进。 天色渐渐转凉,萧瑟秋日里最后一片枫叶落下。一晃,冬月至。 散学后,上书房组织学生们一块包饺子。凌书澈凑过来,大惊小怪地嚷嚷,“云莞,你怎么包的全是兔子形状啊?” 孟云莞手指灵巧,包出来的小兔栩栩如生,笑道,“因为我喜欢小兔子呀。” 凌朔淡淡瞥她一眼。 凌书澈疑惑,“喜欢兔子?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小狐狸,小狗、小熊、大灰狼?”他一脸真诚求教。 孟云莞耐心地与他说,“因为,小兔子是独一无二的。” 凌书澈“切”了一声,“我还说我包的小老鼠也是独一无二的呢。” 孟云莞不再与他说什么,专心致志包饺子,百无聊赖的凌书澈又凑到凌朔跟前,“二皇弟,你很冷吗?” “不然,为什么耳尖都冻红了啊?” 第一卷 第11章 因为小兔子是独一无二的 凌书澈想了想,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来给凌朔。 其实他和凌朔原本不算亲近,虽然不比林贵妃的子女们那样针对凌朔,但与他素日也没什么往来。 但自从上回他会考垫底,云莞妹妹主动提出给他补课,还说是凌朔拜托她的,他对凌朔就有了些许改观。 这哥们儿,能处。 凌朔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还是接下了披风,“多谢皇兄。” 不远处的孟云莞,视线始终不曾往这边偏移半分,只在听了这二人对谈后,眼中溢出清清浅浅如星光的笑意。 因为,她的小兔子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她把包好的饺子收进屉盒中,想带回去给母亲尝尝。刚要走,身后一阵扭扭捏捏的男声叫住了她, “云莞.....云莞姐姐......” 孟云莞疑惑转身。 看着眼前白净清秀的少年,她歪头想了想,记起这是周太师的独孙,来上书房旁听的。 她礼貌点了点头,少女嗓音如黄莺啼啭,“你找我有事?” 那少年更局促了,支吾半天说不出话,在孟云莞疑惑的目光下,他心一横,下定决心般把一盒东西塞进孟云莞手中,不等她说话就飞也似的跑了。 孟云莞低头一看,是盒饺子。 奇怪,她自己又不是没有饺子。 回了林红殿,她把这事儿当闲话说了,温氏略一沉吟,笑了。 怜爱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过了年,女儿就十五了,“云莞,你可有心悦的男子吗?” 孟云莞一顿,脑中浮现出那人身影,她迟疑片刻,并不打算对母亲隐瞒,“有。” 温氏想了想,问,“是宜王?” ........ 孟云莞哀怨的看着温氏。 温氏笑了,“好啦,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躲在屋里日夜给他缝制靴履,我又不是个瞎的,怎会不知?” 孟云莞脸红了,“母亲,我给太子哥哥也缝了的!” 太子? 温氏摇摇头。 她可不觉得,女儿会喜欢那种类型的男儿。似宜王这般,便很好。 “待你来年及笄,我便亲自为你说亲。” 孟云莞依赖地靠近温氏怀中,“母亲,您待我真好。” 感受到怀中的温暖,温氏微微一僵,随即湿了眼眶,她抬手,握住女儿的手。 另一边的淮南侯府。 休养了足足大半个月,三兄弟总算是堪堪能下地了,一大早,孟雨棠就煲了鸡汤来看他们, “听说三位兄长痊愈,雨棠高兴得不行,这汤是我后半夜就起床盯着下人熬的,给兄长们补身。” 孟雨棠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乖顺。 要是换作以往,三兄弟早就忙不迭感动,把孟雨棠夸到天上了。 可今日,却有些不一样。 他们集体沉默,谁也没有去接那碗鸡汤。 见状,孟雨棠眼眶唰一下红了,“兄长们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吗?我当时真的是被吓傻了....” 孟阮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依然复杂。 上回他们被砸得半死,雨棠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他们,反而嫌弃的退后几丈远,像是生怕跟他们沾上关系,丢了她的人似的。 他们被抬回侯府之后,雨棠更是一次面都没露过,更别说给他们擦洗换药了! 要是换作云莞,肯定早就搬到他们的寝房,贴身照顾他们,日夜不休。两相对比之下,他们心里怎么会舒服? 想到这里,孟凡掀了掀眼皮,幽幽问道,“雨棠,你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怎么就忙着连一次面都没露过呢?到底是忙,还是心里没有他们这三个哥哥? 孟雨棠眼中划过一抹厌烦,但很快就被她给掩饰下去了,扬起一个天衣无缝楚楚可怜的神情,“大哥,二哥,三哥,你们真的误会我了!” 她咬着唇,哽咽道,“哥哥们受伤,雨棠恨不能以身相替,想着自有侍女照料,因此这些天我一直为你们进上书房的事情奔波打点........” 上书房?三人面面相觑。 孟阮最快反应过来,目光灼灼问道,“那你现在可已经找到门路了?” 若雨棠没露面这些天是在忙着这事,那自然其情可悯,他们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见着眼巴巴望向自己的三兄弟,孟雨棠柔柔笑道,“当然,此门路,万无一失。” 三人的眼睛,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他们看向孟雨棠的目光再次变得热络和疼爱。 “雨棠,是我们误会你了。” 孟凡歉疚道,“没想到,这些天你是在忙活这个。你是有远见的,比云莞强多了。” 若是云莞,这时候只知道哭哭啼啼守在他们床边,给他们做些擦洗端药的琐事,才没有雨棠这样大的格局。 思及此,他们心中最后几分郁结也一挥而散。 兄妹几人其乐融融,孟雨棠又成了他们捧在心尖的好妹妹。 于是在几日后孟雨棠提出要进宫一趟的时候,他们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还专门陪孟雨棠跑遍市集买她想要的东西。 孟阮拎着一大盒香粉,疑惑问道,“雨棠,你之前不是嫌这种香粉气味太淡,不喜欢用吗?” 孟凡拿的的是几盒珠钗耳环,“对啊雨棠,这钗子颜色这么浅,怎么衬得上你啊?” 三人疑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孟雨棠。 孟雨棠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以前是不喜欢,可以后,却不一样了。 前世,孟云莞嫁给凌朔之后,常常穿素色衣裳,女为悦己者容,因此她揣测,宜王的喜好便是这般。 她自然要投其所好。 翌日进宫,她打发走了孟阮几人,便飞也似地往御湖方向走,目光灼灼,无比期待。 与此同时的孟云莞,才刚刚睡醒。 昨晚练字练的晚了,之后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要紧事,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紫叶,什么时辰了?” “姑娘,现在是巳时一刻。太后娘娘方才派人送了几匹料子来,说冬月半让姑娘选几匹喜欢的做衣裳。” 冬月半......冬月半...... 孟云莞混沌的脑中撕开一片清明,她如梦初醒,急促说道,“快给我更衣!!” 她抱着脑袋懊悔,“巳时一刻了,怕是赶不上了。” 紫叶不明白姑娘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姑娘是想见三位公子吗?听说他们今儿一早就进了宫,还有五姑娘也来了.......” 话未说完,便见孟云莞脸色骤变,孟雨棠也来了? 完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了衣裳,急匆匆就往御湖跑去。 今日,是前世她初见凌朔的日子。 第一卷 第12章 她夫君要对别人一见钟情了 那时候孟雨棠随母进宫不久,碰到什么都新鲜,有回得了匹蜀锦,炫耀似的喊孟云莞进宫看。 结果她在偌大的皇宫里迷了路,不知东南西北,走到了御湖旁,遇见了那个让她倾心一生的人。 成亲后,凌朔曾明明白白地对她说过, 那日御湖边,他也对她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的份量,比任何一种爱都要来得猛烈,凌朔在三年后亲自登门提亲,想必也是因着此事。 这场因缘际会,孟云莞绝对不能错过。 她边跑边掐算着时辰,看着天边渐升的日头,心中渐渐失望,怕是真赶不上了。 这股失望,在亲眼看见孟雨棠落水呼救,凌朔匆匆赶到湖边时,演变成了绝望。 完了,她夫君要对别人一见钟情了。 另一边,孟雨棠惊惶扑腾,看着和自己越来越近的凌朔,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面上却是泫然欲泣的,“小女失足落水,求壮士相助,大恩大德小女必当报答.....” 她心里有十足的把握。 她方才是特意等凌朔往这边看了一眼后,才跳下去的。也就是说,她今日的绝世姿容凌朔已经亲眼瞧见。 他不可能不救她的。 凌朔在岸边负手而立。 气度矜贵,眸中古井无波,甚至有几分厌恶,“姑娘是?” “我是淮南侯府五姑娘!” 那分厌恶,成了汹涌的杀意。 ...... 他点点头,“我来救你。” 孟雨棠欢喜地看着男子朝自己走来,三米,两米,一米......她羞涩闭上了眼,许久,却没等来期待中的那肌肤相贴的温暖触感。 她疑惑地睁开眼。 漂浮在身边的,是一块晃晃悠悠的破木头,她沉默了。 闭着眼,胡乱在空中抓了几下,“殿下,我摸不到木板,看不到啊,水迷了眼,完全看不清啊。” 凌朔诧异,“看不清啊?那可怎么办?” “那,那能不能劳烦殿下亲自救我?”孟雨棠强忍娇羞,挤出两滴泪,一副我见犹怜。 “行。” 凌朔利落地跳了下去。 孟云莞在远处看着,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他马上就要救她了,他会抱她上来,会给她披上外衣,会对她提亲,会...... 千种不甘万般愁绪,猛的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看着凌朔扶正了木板,催促孟雨棠爬上去。“扑哧”一声,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陡然浮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孟雨棠差点哭了,抽抽噎噎往木板上爬,结果刚一上去,木板就翻了。 凌朔歉疚道,“抱歉,没抓稳,辛苦姑娘再爬一下。” 孟雨棠被掀翻在水里结结实实呛了几大口水,口鼻里都沾了污泥,她咬着牙再次爬上去,凌朔扶着木板回岸边,结果离岸一丈远的时候,又翻了。 “水冷,有些脱力。” 凌朔解释了一句,随即便耐心地等着沉到湖底的孟雨棠浮上来,对她说,“要不你再爬一下?” 孟雨棠整个人浑浑噩噩欲哭无泪,见马上就到岸边了,她死死压抑住情绪,“那殿下....咳咳....这回一定要...扶稳咳咳.......” 她头昏脑涨辨不清东南西北,好在这一回扶得极稳。 因此当她发现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实在抱歉,刚刚脑子发昏,走反了。” 冬月寒冷,孟雨棠已经被泡的快要失温,一口气儿只剩了半口,她无力地拽住凌朔的袖子,却被冷漠拂开。 “算了,折腾了好几趟,我不想救了。” 男子语气平和却冰冷,看向她的眼神如同什么脏东西,说完就径直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孟雨棠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张嘴想呼喊,却灌进一肚子的脏水,她眼眶都红了一圈。 不知是冻得还是气的,她全身哆嗦个不停,旋即咕咚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目睹了全程的孟云莞百感交集,她一转身,却撞上一个坚硬胸膛。 “孟四姑娘,很喜欢躲在暗处偷窥别人吗?” ........ 孟云莞退后一步,见了礼。 凌朔却不打算揭过去的样子,“大冷的天,不知孟姑娘跑来御湖边做什么?” 孟云莞,“此处风景甚美,我来赏景。” 凌朔回过头,看着已经被宫人打捞起来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孟雨棠,古怪地笑了一下,“此处风景确实不错。” “孟四姑娘,慢慢赏景吧。” 凌朔离开后,孟云莞依然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才从御湖离开。 翌日她一早梳洗打扮,今日是冬月团圆月,她也需要循例回侯府一趟,探望从前亲人。 马车抵达淮南侯府的时候,正值日中。侯府大门紧闭。 侍女上前叩门许久,才慢吞吞出来一个门房,说主子们有事未归,让孟云莞稍候片刻。 一刻钟过去。 孟云莞皱了皱眉,“他们何时回来?” 门房摇摇头,“主子的事情,奴才也不知。”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似笑非笑道,“姑娘难得回家一趟,多等等又何妨?不怪公子们总说您不如五姑娘,昨日五姑娘在宫里落水,可是足足泡了两刻钟呢,总归您皮糙肉厚的,也不怕冻着。” 孟云莞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这是在给孟雨棠出气。 从小到大,孟雨棠有什么好事,从来轮不到她。但若是孟雨棠有什么不好,便必定也要让她担上一份。 即便孟雨棠落水之事与她无关,明明昨日是他们陪孟雨棠进的宫,可在他们眼里,孟雨棠身子遭了罪,那身为姐姐的她便也别想独善其身,这样才公平。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她都习惯了。 她点点头,“既如此,那我等着就是。” 门房浮出一个轻蔑的笑。 等吧,等吧,他奉了公子之命,今日,定要让四姑娘等到天长地久。 孟云莞扭头,对身侧寻常公子模样打扮的两人说道, “太子哥哥,二哥哥,天冷,你们先回马车吧,等门开了我叫你们。“ 第一卷 第13章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无妨,孤皮糙肉厚,抗冻!”凌书澈二郎腿一跷,大喇喇往侯府门口坐下,一副打算等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凌朔一身玄色锦衣,亦安然立于府前,平淡说道,“无妨,本王也不怕冷,等等吧。” 门房吓得魂都飞了。 公子们只嘱咐他拦着大姑娘,没说太子殿下和宜王也来了啊! 两位皇子亲至,这要是把人冻坏了,淮南侯府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是要还是不要? 见门房面如土色飞也似跑进府里去了。凌朔嗤笑一声,见风使舵的东西。 他回头,见到少女因寒冷而有些泛白的脸色,心念微动。 这时候,凌书澈絮絮叨叨地把大氅脱给孟云莞,“很冷吧,云莞妹妹,我这狐皮大氅可保暖了!” 凌朔默默看了他一眼。 身上温暖了,心也跟着温暖,孟云莞笑出两个梨涡,“都说让哥哥别跟来了,现下连累你跟我一起受冻。” 今日一早,她还没起身,凌书澈就跑来林红殿坐着了,非说休沐日无聊,要和她一起回孟家。 她好说歹说也没打消这人的念头,于是只好带上他一起。路上遇见了凌朔,凌书澈便把他也一道拐来了。 没想到就闹了这出。 凌书澈不以为意,“我受冻算什么?这淮南侯府不把你当人看,要不是我跟你一起过来,都不知道你从前原来过的是这样的苦日子。” 孟云莞悄悄抹去眼角那滴泪。 苦了太久了。 久违得到一丝甜,她竟有些恍如梦中。 凌朔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只是素来云淡风轻的眼眸,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冷冽了几分。 此时的侯府内院。 “雨棠昨日遭了这样大的罪,云莞同在宫中,竟自始至终连个面都没露过,冷心冷肺叫人生寒,若不好好教训她一番,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孟凡说完这番话,孟楠紧接着便笑道, “好了,这话咱们兄弟几个说说就是,要是让外人听去,又要非议我们偏心,厚此薄彼了。” 孟阮平淡开口,“这怎么能叫偏心?便是手心手背也有肉丰肉薄的区别,雨棠懂事,我们偏疼她也是应该的。若明知云莞性情乖戾我们还硬是要一视同仁,那才叫真正的偏心,是对雨棠的不公。” “还是大哥能言善道。” 三兄弟其乐融融地说着,不时把怜爱的目光投向座位中央的少女,“雨棠,你的风寒可好些了吗?” “好多了,咳咳.....多谢兄长关怀...咳......” 孟雨棠昨晚从宫中回来便着了风寒,知晓前因后果后,孟阮几人的骂声险些没把侯府掀翻。 “算了。”孟雨棠却说,“我不想和姐姐计较,还是快些让姐姐进来吧,别着凉了。” “这怎么行。”孟凡皱着眉,“那也太便宜她了!” 孟雨棠也知道这样太便宜孟云莞了。 可是她现在实在是迫不及待想快些见到孟云莞。 因为前世,她冬月归家那日,是哭着回来的。 当日她不过是给太子宫里送了几屉蒸饺,就被皇后发怒赶了出来,非说她居心叵测。大冬天穿这么少,想勾引谁? 就这样,在阖家团圆的大喜日子,她近乎是被赶回侯府的。 回府路上她躲在马车里悄悄抹眼泪,心中愤恨到极点,那屉蒸饺她确实下了药,可那又如何?太子是皇子,彼时她是皇女,明明天造地设。 昨日进宫,她听说孟云莞也给太子送了一屉饺子。 她现在等着看孟云莞的笑话,等着看她和她一样,被打了十个手板撵出宫! 见孟雨棠坚持,孟阮只得松了口,“好吧,那就只让她站一个时辰吧,不能再少了,雨棠,若她有你一半善良,我们又何至于这样不待见她?” 话语刚落。 外头传来门房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好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欣喜之下,孟雨棠激动站起,“太子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孟云莞因为他挨罚了?我就知道!她.......” 门房急急打断,“不是!” “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他他陪着四姑娘一起回来了!” “眼下就在侯府门口等着呢!” ..... 孟阮几人赶去府门口时,慌忙跪地请罪,吓得全身直颤。 太子斜斜一个眼风扫过去。 哟,就这点能耐? 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这边,孟雨棠定定看着孟云莞光洁的脸蛋,却是突兀的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没罚你?” “皇后娘娘泽被六宫,为何要罚我?”孟云莞平静道。 孟雨棠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双圆润的杏眼,迸出微妙的恶意和妒恨。 还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对劲。 不对......不对..... 同样是送饺子,凭什么她被罚了孟云莞却安然无恙?况且皇后那个心胸狭隘的老虔婆,成日觉得天下女子都想勾引她那蠢儿子,她怎么可能容许太子陪孟云莞回家? 孟云莞究竟使了什么诡计? 她分神的当口,孟阮三兄弟已经前呼后拥把人迎进去了。她掩下眸中愤恨,紧随其后。 上台阶的时候,她特意慢了半步。 趁着众人不备,她骤然拽住孟云莞的衣袖,问,“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孟云莞皱了皱眉,“什么有的没的,你话本子看多了?” 孟雨棠咬牙,“你别想装傻,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讨得皇后欢心的!?” 还让一向骄狂跋扈的太子视她为亲妹! 她前世花了三年也没做到的事情,可,可孟云莞她才进宫一个月啊! 拂开孟雨棠的手,孟云莞清清浅浅的笑,“不知道啊,我才一进宫,太后娘娘就赏了我一个金镯子,皇后娘娘允我进上书房念书,太子殿下为我保驾护航。我也疑惑得很呢,这样好的家人,这样好的机缘,妹妹你究竟为什么要想不开让给我呢?” 第一卷 第14章 赐居云月殿 内院,仆从们进进出出,正在收拾堆放着的几箱杂物。 见孟云莞神色微怔,孟楠淡淡笑了,“云莞,你不在家住,寝房空着也是浪费,我们就改成了雨棠的琴室,你不会介意吧?” 孟云莞轻轻的说,“不介意。” 她蹲下身,翻了翻那几堆杂物。这就是她在孟家这么多年,所有的家当了。 现下,孟家就连这么点念想,都不肯再给一个容身之处。 孟雨棠意味不明一笑,盈盈上前道,“姐姐,你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我的琴室?可气派可宽敞了。哦对,你也别伤心,就算你的寝房没有了,以后你回家,可以跟我一起住的。” 她乖乖巧巧地笑,像是一个懂事的好妹妹。 孟云莞却说,“不用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 少女眼睫轻颤,像是一只迷路的花蝴蝶,落在太子眼中,难受极了。 他头一回不顾太子威仪,直接踹了桌子, “便是出嫁的女儿,娘家都会留一间厢房的。我妹妹在你们家十余年,临了,竟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云莞,咱们走!这样的腌臜地,咱们不来也罢!” 太子拽着孟云莞离开,全然不顾身后孟家兄妹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 凌朔的脚步却罕见地慢了几分,走走停停,打量着侯府,眸色渐渐深沉。 这时候,委屈隐忍的女声叫住了他,“殿下留步。” “臣女有一事不明......殿下.....您是不是不太喜欢臣女?” ....... 凌朔转身,望着眼前的孟雨棠淡淡说道,“姑娘多心了。” “我才没多心呢!”孟雨棠嘟起嘴,语气娇嗔绵软,凑近凌朔时袖中蔓出一股清幽香气,凌朔后退一步,皱了皱眉,“姑娘有事?” 孟雨棠不说话。 仰着头,让自己雅丽的妆面被清楚瞧见,她眼角再适时落下一滴泪,将落未落,楚楚动人。 “臣女没事,臣女只是想多看看殿.....” “二皇弟,你磨磨唧唧干啥呢?快走啊!”猝不及防的桀骜男声传来,凌书澈不知何时回来的,朝这边催促。他身边,是神色默然的孟云莞。 孟雨棠急中生智,脚下一软,“哎呀!” 她精准地朝凌朔怀中扑,说时迟那时快,行至近前的孟云莞陡然伸手把孟雨棠掀开,孟雨棠收力不及,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少女眼中三分厌恶三分讥讽, “多少年了,装晕的招数还没用腻?” 孟雨棠目瞪口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眼前这气势凌厉的女子,竟是她那寡言好欺的姐姐孟云莞? 她是被夺舍了不成? 看着孟云莞眼中的肃杀之意,她瑟缩着肩膀,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 回宫的马车上,太子兴奋叽叽喳喳了一路,“云莞也太飒了,直接把你那绿茶精妹妹给镇住,本领一下子就使不出来了!” “平时看你乖乖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很厉害的嘛。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有些鲁莽,万一人家是郎有情妾有意,二皇弟本来就愿意扶人家,那你这不就是棒打一对好鸳鸯了嘛?” 凌书澈喋喋不休。 孟云莞面含歉疚,“是冲动了。” 又望向对面的凌朔,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问,“二皇兄,不知我今日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凌朔凝着她许久。 少女眸色清浅,赤诚无暇,好似只是不经意一问。 对?还是不对? 这是试探吗? 他徐徐笑了,“孟姑娘聪慧过人。” 其他的,绝口不提。 一回宫,太子就去了凤仪殿。 前阵子母子俩因故冷战了几日,这还是凌书澈头一回主动找皇后说话,皇后不欲驳了儿子的颜面,加之云莞确实乖顺懂事,于是略一思忖,便点了头。 三日后。 临安公主未嫁前的居处云月殿,被皇后大手一挥,赐给了孟云莞。 搬离林红殿的时候,孟云莞有些不舍。 温氏却看得很开,“这是皇后娘娘疼你,云莞,多重倚仗总是好的。” 收拾完行李,晌午时迁宫。 云月殿气派得过分,琉璃为瓦珍珠坠帘,孟云莞道,“公主故居,真是华丽,住在此处我实在不安。” 方嬷嬷笑,“姑娘小小年纪却有非凡心性,以后是有大造化的,又怎知您就没有受封公主的一日呢?” 孟云莞怔了怔。 得知凌朔病倒的消息,是三日后了。 听下人的禀报说,宜王那日从侯府回来便着了风寒,请了好几个太医了,病还没见好。 ........ 凌朔风寒卧床的消息,很快传至前朝。 今日下朝回府,淮南侯的脸色冷得像冰。 “孟阮,孟凡,孟楠,孟雨棠呢?” “把这几个逆子逆女给我叫来!” 孟阮他们正在陪孟雨棠参观新琴房, 眼见这处由寝房改造的琴室宽敞干净,又见以后会有大作为的三位哥哥们围着自己转,孟雨棠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话到嘴边,却说,“算了,还是把琴房改回去吧,不然要是姐姐回来了没地方住,又要和几位哥哥们生气了。” 孟凡顿时就不高兴了,“生气就生气,谁怕她生气啊?” 孟雨棠还是十分不安的样子。 孟阮安抚她道,“没关系的,以前云莞在家的时候,也是一半日子睡寝屋,一半日子挨罚睡柴房,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等她回来了,就还是把柴房拾掇拾掇,给她当她的新寝房吧,反正这么多年,她也睡惯了。” 孟雨棠这才放心,笑吟吟道,“那正好,我有了新琴室,姐姐有了新寝房,两全其美。” 兄妹几人其乐融融,这时候,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声传来,“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淮南侯怒气冲冲走进来。 啪啪啪三个巴掌就落在孟阮几人身上。 孟雨棠素得父亲疼爱,登时吓得眼睛都红了,“父亲,您这是做什么!您吓到女儿了.....” 淮南侯冷笑,目光隐晦地掠过孟阮兄弟几人。 第一卷 第15章 孟家三兄弟送礼 自从弟弟出征战死,他就把这几个侄儿视如己出,可他们呢?他们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你们可知,侯府今日被二十个大臣联名参奏!”他阴冷地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言官们说我以卑犯尊,藐视天威,皇子临府而不迎,叫二殿下活活冻出了风寒!” “陛下重重罚了侯府,还当众申饬于我,叫我在同僚跟前丢尽了颜面!” “今日谁也别拦我,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不可!来人,动家法——” 随着淮南侯一字一句的怒斥落下,孟阮兄妹四人,俱是面色惨白无比。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眼看腰粗般的木棍就要落在孟阮身上,孟雨棠哭着上前,“父亲,不是这样的!哥哥们也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是姐姐她挑衅在先,哥哥们也是不平则鸣,此事因我而起,就也从我这里了结吧!“ “女儿愿意代替哥哥们受罚!” 孟阮几人又羞又愧的眼神,在听到这番话后顿时感动无比。 有雨棠这番话,他们值得了! 四兄妹哭天喊地,你扑在我身上我扑在你身上,淮南侯的棍棒无从下手,好几下落到了身娇体弱的孟雨棠身上,孟雨棠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孟阮抱着妹妹厉声哽咽道,“大伯父,此事怎能全怪我们!?” “皇子们是云莞带来的,她明知皇子尊贵,还让他们一同等在府外,分明是存心害我侯府!伯父便是要罚,也该连云莞一并罚了才公平。否则,侄儿不服!” “侄儿也不服!” “侄儿也不服!” 淮南侯眸色深深。 他何尝不想罚孟云莞?那个贱种,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三日后,淮南侯府邀孟云莞回府一叙,孟云莞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我说过,我不会再回侯府。” 来禀报的侍女是侯府的人,闻言,小脸急得要哭,“四姑娘,要是请不到您,回去了老爷定要林红罚奴婢的......” 孟云莞轻轻皱了皱眉。 她也听说了淮南侯府被言官弹劾一事。 也听说了淮南侯回府后便对孟阮几人动了家法,连一向受宠的孟雨棠都被打晕过去,可见这次淮南侯是真的气狠了。 这时候,邀她回府,能有什么好事儿? “我学业繁重,实在抽不开空。若孟家人想叙旧,自可进宫来寻我,云莞一定欢迎。” 她语气温和坚定,消息传回侯府,孟阮几人俱是错愕。 云莞,不肯回来? 她为什么不回来? 这原是伯父出的主意,伯父说宜王这病来得蹊跷。 如今才冬月,飘了那么几粒薄雪,若病的是身娇体贵的太子殿下还情有可原,怎能冻倒自小驰骋马背的宜王? 伯父认为事有古怪。可是具体是哪里古怪,谁也说不上来。 毕竟侯府与宜王素无往来,更谈不上得罪他。堂堂皇子,也犯不着装病。 于是让他们邀孟云莞回府,到时候探探口风,再轮番给云莞赔罪,把她给道德绑架住,让所有人皆知她孟云莞的咄咄逼人、压迫亲兄。 可没想到,云莞竟然根本不接茬。 人都见不到,怎么道德绑架? 孟凡气盛嚷嚷,“真是给她脸了,我们诚心诚意邀请她,她竟然还敢拿乔,我这就进宫去问问,是不是攀上高枝就不认我们这几个亲堂兄了!”他说着就往外大步迈去。 被孟阮沉着脸拦下,“蠢货,站住。” 孟凡愣了愣,“大哥,你说我?” 孟楠把他拉回来,无奈道,“二哥,你也该长长眼力见了。很显然现在云莞是生气了,你要是再去兴师问罪,岂不是把她推的更远?” “搞笑吧!” 孟凡嗤笑一声,浑不在意道,“云莞从小就跟屁虫似的黏着咱们,我们说东她不敢往西,她怎么可能和我们生气?她——” 他忽然顿了一下。 想到什么,眉心紧紧皱起。 云莞从前确实黏他们。 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自从云莞进了宫,好像真的和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现在,连家都不肯回了。 他终于后知后觉有了几分惊慌,“大哥,三弟,你们说怎么办?”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他一向不擅长。 “罢了,自家妹妹,除了哄着,还能怎么办?”孟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明日,我们亲自进宫一趟,去看看云莞吧。” “再从库房带几个小礼物,云莞肯定欢喜。” 孟云莞刚梳洗完,凌朔风寒卧病,于是同窗们约好了今日一起去探望他。 此刻看着大喇喇走进殿中的这几个人,她有点懊悔,早知道就再早些出门了。 “云莞,怕你在宫里住这不适应,我们特地来看看你。”孟阮温和地说。 孟云莞抿唇,不语。 孟楠紧随其后,变戏法般掏出一只夜明珠,一朵永生花,一只羊毫笔, “云莞,这是我们三个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从库房里精挑细选的,你喜不喜欢?” 挂着笑意的脸上笃定无比,像是确信孟云莞一定会原谅他们。 孟云莞掀了掀眼皮。 托盘正中那颗夜明珠硕大无比,即便是白日,都隐隐可见莹润光泽。 她古怪地笑了一下, “这珠子确实好看。” 她慢吞吞坐回榻上,嘴角扬起一丝奇异的笑,“我记得雨棠的院里有一株柳树,夏夜随风摇曳。于是你们特意从东海寻来一百零八颗夜明珠,缀在柳树之上,夜晚望去萤光点点,如同神树。” 在他们俱有些尴尬的脸色下,她轻轻捻起夜明珠,笑道, “下回公子们送礼,记得擦亮眼睛,好歹把珠子上的泥土掸掉。不然一眼就让人知晓这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岂不招笑?” 第一卷 第16章 她已经不再当他们为亲人了 孟凡原先还有些心虚的脸色在听到这话后陡然凌厉,“孟云莞,你别敬酒不吃......” 孟楠紧紧拉住了他。 歉疚道,“这珠子是二哥准备的,他一向粗枝大叶,你别跟他计较。云莞,这是我送你的永生花,四季常开不败,你从前向我讨要多次,我现在把她送给你了,也希望你不计前嫌,咱们兄妹几个继续和和睦睦。” 孟楠是三兄弟中,最低调,最谦逊,也最有心机的一个。 他虽然极力压抑,但孟云莞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优越感。 她点头,“我从前确实极爱这株永生花,只是不知为何,三哥始终不肯赠给我,还说.......” “云莞。”孟楠有些惊慌地打断。 他从前确实觉得这么好的东西给云莞是暴殄天物,可如今,那不是今非昔比吗? 从前百依百顺唯命是从的四妹妹,现在竟然对他们冷淡了起来,他们当然要给点甜头了。 这就叫御妹之道。 孟云莞轻轻把永生花推了回去,“多谢三哥好意,只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望见遽然涨红了脸的孟楠,孟云莞凉凉一笑。 之前孟楠死活不肯把这花送给她,连她的生辰宴都未曾松口,却一转头,就捧到了孟雨棠跟前。 孟雨棠很是高兴,其实也未见得她多喜爱这花,只但凡是孟云莞想要的,她便一定要抢来。 没想到孟雨棠对这永生花的材质过敏,才一天的功夫就起了满身疹子。 孟云莞以为她过敏,总该轮到自己了吧?结果没想到她一说,孟楠就劈头盖脸指责她冷心冷情,妹妹都过敏了,还惦记着她那朵花。 而后,就把花扔进库房里生灰了。 他宁愿放库房里生灰,也不肯送给孟云莞。 经孟云莞这么一提醒,孟楠这才后知后觉想了起来这段往事,“唰”的一下,一张清俊的脸透出尴尬的恼红。 他不言不语退到一边。 孟阮瞪了一眼弟弟们,两个蠢货! 他轻咳一声,捧着羊毫笔上前,“云莞......” “如果大哥要说这羊毫笔是你怎么千辛万苦寻来的,又特意在今日带给我,那我劝大哥还是免开尊口。”孟云莞面无表情道。 孟阮一愣,有些不悦,“云莞,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二哥三哥送的礼不用心,可我又哪里得罪了你?” “我们一早进宫来探望你,还专门给你带了礼物,不求你感激回报,可你呢?你就是这样的态度?云莞,你自己视亲情为无物,又怎怨得别人不疼你?” 青年一字一句的质问传进耳中,孟云莞终于还是有了些不耐烦, 她忍无可忍地打断,“因为,这只羊毫笔是你十岁那年,我送你的生辰礼!” “当时你嫌寒酸,收下后从未用过,直接丢库房里去了。这么多年你自己都忘了,现在又把我十年前送你的礼物寻出来,转送给我!” 孟云莞此刻真是厌烦透顶,“大哥,非要我把话这么说明白吗?”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孟阮垂下了头,孟凡面色涨红,孟楠紧咬嘴唇,避开了孟云莞看过来的目光。 三人从未如此难堪过。 孟云莞看着他们,却只觉得疲惫,“三位哥哥请回吧,以后无事不必来林红殿了。”顿了顿,又道,“宜王确是病了,并未有其他缘故,哥哥们大可不必担忧,此事连累不到侯府的。” 若说方才孟阮他们还只是尴尬。 那么这番话,便是揭开了他们最后一层遮羞布。 孟阮长吸一口气,“云莞,你.......” “云莞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恣意的男声猝不及防闯进殿中,乌泱泱走进来七八个少年少女。 他们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不见孟云莞,便亲自来云月殿寻她了。 “云莞,不是说好了今日去看二哥哥吗?你怎么还没出门呀!” “云莞,太子哥哥给你捉了个蛐蛐儿,他......” “行了行了,都别说,让我来说!”凌书澈一把挤开其他人,捧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凑过来,对孟云莞讨好笑道, “云莞,这个叫金蛐蛐儿,是把蛐蛐儿活捉以后泡进松脂酒,把八条腿全泡软了,只留个躯干,在原先放腿儿的地方镶上金箔,再在前额和腹下这两处嵌进粉钻和玛瑙,最后再一整个填进晶莹剔透的玉石里,就成了一个金蝉子吊坠。” “嘿嘿嘿,我清早练拳的时候在院子里看见一个蛐蛐儿,就给捉了做的,你喜不喜欢?” 少年桀骜,此刻却温顺的像一只羊羔,眼中盛满了对妹妹的疼爱和期待。 孟云莞郑重其事地接过吊坠。 戴在脖颈上,爱不释手道,“云莞喜欢,谢谢太子哥哥。” “我一定每天都佩戴着,不辜负太子哥哥好意。” 只是去院子里时看见了一只蛐蛐儿,就顺便捉了来,顺便用尽十八般工艺,给她做了一只金蝉子吊坠。 她怎会不喜欢? “云,云莞姐姐,我也有个东西要送你......” 是上次那个少年,周太师的孙子周成,他送给孟云莞一部失传已久的图鉴, 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比孟云莞还要小,明明送的是宝贝,却还是生怕她不喜欢,忐忑地看着她。 孟云莞接过,温柔摸摸他的脑袋,“谢谢阿成弟弟。” 周成的脸红了。 但还不算最红的。 此刻孟阮、孟凡、孟楠三人的脸才是真真正正红成一个柿子,恨不能找个屏风躲起来。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往后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这时候,凌书澈看见他们了,于是大大咧咧走过去,“诶,这不是上回害我生病的三位公子哥嘛,哟,还有脸进宫来呢?哟哟,还带了这么多破烂东西,这啥啊?” 凌书澈随随便便捻起那朵永生花, 没想到刚一碰到,花瓣就掉了一块,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有些人脸皮厚起来真是比城墙还厚!” 孟云莞“扑哧”一声笑了。 紧接着, 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讥嘲的嗓音刺得孟家三兄弟再也无所遁形,捧着东西灰溜溜跑出了云月殿。 他们的背影格外沮丧。 可孟云莞瞧着,却只觉得通身舒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不再顾及孟阮几人的心情。他们爱她也好厌她也罢,似乎都激不起她半分波澜了。 她已经,不再当他们为亲人了。 第一卷 第17章 给云莞说亲 “云莞真的变了。” 一出云月殿,孟阮就怔怔开口。 孟凡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不过就是贪慕虚荣罢了,她现在住着这么大的宫殿,在宫里享尽富贵,哪里还肯认我们这几个落魄哥哥?” 这次,孟楠站在了孟凡一边, “我们对云莞的态度多年来一直都这样,她为什么以前不计较,偏偏进宫之后才开始计较?分明就是觉得有了倚仗,不需要我们了。呵,亏我们还傻傻想修复关系,她早就想着怎么摆脱我们了!” 孟阮长长叹了一口气,生平第一次有了些茫然。 其实小时候,他也是疼过这个玉雪可爱的妹妹的。 那时候云莞四五岁,对他们几个堂兄有天然的崇拜,总追在他们后面跑,短胳膊短腿,可爱的要命。他们也都很爱这个妹妹,会在散学后专门绕去城东给她买糖葫芦。 只是不知为何, 伯父每次见到他们对云莞好,总会拉着一张脸,寻个由头斥责他们一通。 次数多了,他们也学乖了,于是每次当着伯父面就会故意冷落云莞,转而对雨棠呵护有加。 果然,伯父当晚就给他们买了一堆好吃的。 他们尝到甜头以后变本加厉,渐渐的,背地里也开始作践云莞,于是就这样成了习惯。 “算了,大哥,我们进宫来是有正事的,别管孟云莞了。” 孟楠低声说道,紧盯着从殿里走出的那群少年,“走在最后那个皮肤特别白净的,就是周太师的孙子,周成。” “雨棠说的门路,就是他。” ......... 从云月殿出来,孟云莞便要与大部队一起去探望凌朔。 却被告知因为庆小郡王中途憋不住想尿尿,所以他们已经先去过了。 孟云莞有些惋惜,“这样啊,那好吧。”她今日敷粉都用了半个时辰呢,没想到却见不成了。 她打算去上书房温书。 “没关系的,云莞姐姐,我们和二表兄说过了,让你待会儿再专门去一趟,他说好。“ 孟云莞脚步猛的顿住, 她傻眼了。 单独....去见凌朔? 那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一刻钟后,她出现在朔风殿。 侍女掀开层层帷帘,进内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素到近乎寒酸的寝殿。 坐塌冷硬,墙角掉漆,唯一有点活气儿的便是案上那只土定瓶,里头装了三两朵翠绿的咸水草。 凌朔半倚在榻上,像是睡着了。 兵阵书从手中滑落,悬在床沿上将掉未掉,孟云莞缓步上前把书捡起放平,晦暗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霎时眼眶一酸。 前世,因着储位之争,宜王府宽敞却不华丽,她也常着简素裙装,就是怕在这关键时刻落了人话柄。 那时凌朔总是歉疚,觉得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一点都不在乎,与心爱之人相伴,便是良辰美景。 见她豁达,凌朔这才笑了,“其实,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已是神仙日子。” 她开玩笑道,“这就神仙日子了?都还没香车宝马,美妾如云呢,夫君也太容易满足了。” 那男子轻轻拥住她,“什么香车美人,哪里比得上夫人动人?” 她那时候还以为只是一句哄她开心的话。 直至见着这冷床冷塌,她才懂得夫君那句话的份量。 比起如今,可不就是神仙日子吗? 她贪恋地凝着眼前人紧闭的眸、微抿的唇,心中思绪万千,抬起手来似是想触摸,可最终却只是隐忍地落在棉被上,为凌朔掖好了被角。 临走前,她目光落向床柜,捻起上面的药方,“二皇兄病了这几天,便是用的这张药方煎药吗?” 侍女点点头,“这是太医开的,殿下每日都会服用。” 孟云莞若有所思。 出去后,她叮嘱侍卫, “你们殿下还睡着,我便不叨扰了。他醒后若是问起来,就说我来过坐坐便走了。” 侍卫应下,孟云莞这才放心离去。 此时的殿中,凌朔幽幽睁开了眸。 ........ “说!这事儿你干还是不干!” “快说!” “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是不是个男人?” 周成被孟家三人围在假山后堵了半天,都快要哭出来了,“我,我真的要先问一下我祖父才行......” 孟软不悦地沉下脸色,“周小公子,你莫非是瞧不上我妹妹?” 周成一听这话连忙否认,“云莞姐姐是天上的仙女,只有她嫌弃我的份儿,我怎会看不上她?” “既然如此。”孟楠动之以情道,“你有求娶之心,我们有嫁妹之意,一拍即合,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呢?” 周成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被堵在这了,还要他娶云莞姐姐为妻。 “我才十一岁......应该还不能娶妻吧......” “那就先定个娃娃亲呗!” 周成紧咬着双唇,“可,可你们真的能做云莞姐姐的主吗?”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有戏,于是信誓旦旦打包票道,“于情,云莞对我们视若亲兄,我们说东她不往西。于理,云莞吃了侯府这么多年的饭,未生而养,百世难还。便是为了报恩,她也绝不会违逆我们的意思。” 见周成隐隐有松动的意思,孟阮又适时补充了一句, “何况周小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气宇非凡,比起皇子都不输,我妹妹便是为了自己的心,也一百个愿意嫁你!” 一番话,说的周成耳根都红透。 “那好吧。” 他松了口,“那我回去找我爷爷提亲。” 三人喜上眉梢,孟楠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别忘了,还要和你爷爷提让我们进上书房的事儿。等结了亲,我们就是你舅哥,我们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一定要多多上心。” “谢三舅哥提醒,我记住了。” ...... 步伐轻快地回了侯府,三人这就开始准备嫁妆。 鼓捣了一下午,连孟雨棠都惊动了,跑过来问,“你们确定姐姐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怎么可能不同意?” 孟凡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陛下为堵人口舌说她是亲生的,实际上谁不知道她就是个皇宫养女?咱们给她寻了太师之孙的好亲事,她做梦都得笑醒,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做牛做马回报我们,她怎么可能不同意?” 孟雨棠想想也是。 毕竟前世,她不也就嫁了个中等官员吗? 这样不上不下的尴尬身份,配太师孙已是高攀。 她不再多问,目光隐晦地在几大箱嫁妆上掠过,委婉道,“姐姐都已经进宫了,嫁妆为什么还要侯府出?” 那岂不是会分走她以后的嫁妆? 孟阮对她解释道,“毕竟咱们有求于云莞未来夫家,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而且我们准备的都是年底久远最破旧的东西,费不了几个钱。” “咱们家的好东西,怎能给一个外人?”本就不喜欢孟云莞,现在她名义上成了皇家女,他们就更没有对她好的理由了。 孟雨棠这才放心, 柔柔俯身道,“那雨棠先贺过三位兄长,一只脚踏进上书房,便是半只脚成了状元郎,咱们侯府,早晚会风光!” 兄妹四人当天晚上就下馆子庆祝了一顿。 第一卷 第18章 孟姑娘,你在试探什么? 翌日。 孟云莞刚到书房坐稳,就听见外头一阵敲锣打鼓声,紧接着,孟家四人推门而进。 “恭喜妹妹!恭喜周小公子!” 他们喜气洋洋地把三个系着大红绸带的木箱放下,惊呆了书房众人,连太师都为之纳罕,“你们是?” 孟凡骄傲地大声说道,“是您老的孙女婿!” 孟楠在脑中蕴了蕴,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拉孟凡袖子,“二哥,这个好像不叫孙女婿,要不你再想想?” 孟凡愣了一下,哦,想不明白,哎,管他呢! 总之,是亲家的关系就是了! 讲台下,周成拼命朝他们使着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那几人也没看他,就自顾自一个劲地说着天作之合良缘永结的车轱辘话。 周太师终于烦了,“什么有的没的,书房正在上课,请你们出去!” 他们哪里肯出去?今日除了带那三台嫁妆,他们还带来了自己的书箱和桌椅,打算送完嫁妆就原地入学呢。 孟凡刚要说话,就被孟阮瞪回去了,这蠢货说的都是屁话。 他清了清嗓子,道,“太师大人,我是您孙媳妇的长兄,今日代行父职,为我妹妹添妆。云莞,来,这是我们侯府为你出的一份嫁妆,以后嫁去周家,咱们一定要常来常往啊。” 这话够体面了吧?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以后,书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比刚刚那句孙女婿的沉默还要久。 “嫁妆?孙媳?” 周太师拎出缩到墙角降低存在感的亲孙子,知晓此事不会是空穴来风,皱眉呵斥,“究竟怎么回事?” 周成瑟瑟发抖,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有些歉疚地对孟阮几人道,“昨晚我祖父在同僚家讲学,没回府,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讲呢。” “你说你们,这么急做什么,好歹先跟我通个气儿啊......”他一脸尴尬,自己也嫌丢人。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之后,书房里爆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庆小郡王笑出一个接一个的鼻涕泡,同安公主请了几天假才来,没想到就吃了一手好瓜,直喊侍女给自己揉腰。昭王府的小郡主刚喝完一口水,全喷到前面的同安公主背上,凌书澈直接笑瘫在桌子底下,桌板被头顶的一咚一咚地响。 就连孟云莞都死死压抑着嘴角,笑意却止不住从眼中溢出。 唯一没什么反应的,便是凌朔了。 他倚着凳靠,神色冰冷淡漠。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招笑的人啊!!”凌书澈快不行了,“还敲锣打鼓送嫁妆,是生怕丢人丢的不够彻底吗?哎哟喂小爷我肚子都笑疼了哈哈哈哈!” 同安公主原想借机讽刺孟云莞两句的,话到嘴边却只笑的憋出来两句,“孟家姑娘,还真是有三个不同凡响的哥哥啊!” 周太师气得直喘气儿,“滚出去,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你们给我滚出去!” 孟阮他们不肯滚,“太师,我妹妹国色天香,贤妻良母,你们收了她不亏的,太师,太师.......” 求太师不成,他们又把目光投向孟云莞,“云莞,你快表个态啊!这么好的亲事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你要是嫁不出去岂非成了京城笑柄?” 凌书澈笑着笑着不笑了,怒骂一声,“我呸,我妹妹嫁不出去,小爷我养她一辈子!你们这几个鸡鸣狗盗的东西也配对她说三道四?” 另一边,庆小郡王从自家姐姐那里知晓了何为娃娃亲,于是脆生生道,“姐,那我也要和你定娃娃亲!” 乱套了,书房里乱套了。 最后孟阮几人被盛怒下的太师叫宫中侍卫给大棍子打了出去。 上书房里,笑声许久方止,窃窃私语声却依然没停下,这课是上不下去了。 太师提前给他们散了学,而后便一脸铁青地往昭阳殿去了,看样子是要面圣。 ...... “云莞妹妹,你别伤心。”凌书澈从前排转身伏在孟云莞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安慰。 这事儿好笑归好笑,可是落到当事人身上,得多难过啊。 “你那三个哥哥也是有病似的,人周成才多大啊,你才多大啊,就乱点鸳鸯谱上了,真叫人膈应。” 凌书澈呸了一声,满脸的鄙夷,却听少女轻轻缓缓地说道,“其实,我也不小了。” “过了年,我就及笄了。” “母亲说,到时候就要给我相看亲事了。” 凌书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云莞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不过还是连连点头,“那你要是真嫁出去了,我一定为你添上三倍嫁妆。” “谢谢太子哥哥。” “皇兄还真是个热心肠。” 一句话是孟云莞说的,另一句,是凌朔说的。 他淡淡道,“你又不是孟姑娘亲兄,添妆一事怎轮得到你?” 凌书澈被怼得莫名其妙的,“我喜欢云莞妹妹,我乐意添,我爱添多少添多少,你管得着吗,真是,就算轮不到我,就跟轮得到你似的。” 他嘟嘟囔囔地走了。 孟云莞笑了笑,收拾书箱也要离开。 这时候,凌朔忽然说道,“那日孟姑娘来探病,碰巧我刚服完药犯困,慢待了姑娘,还望见谅。” 孟云莞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无妨。病中之人是得多休息。” 凌朔俶尔目光古怪起来,“听说孟姑娘那日从我殿中离开后,去了太医署问及我的药方,怎么,姑娘是对我的病心有疑惑?”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却暗藏了一股凌厉的威压感。 孟云莞指尖微蜷,眼睫轻轻颤抖,像是被淋湿翅膀无措的蝴蝶。 她就知道,这人主动跟她搭话准没好事。 慢吞吞开口,道,“我最近有些风凉之症,想着拿二皇兄的药方来配药,以此省事些。怎么,不可以吗?” 凌朔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板,半晌,低低笑了一声,“当然可以。只是孟姑娘,你似乎过于紧张了。”他凝着她的眸,神色慵懒。 孟云莞沉默地望着他。 此时晌午过半,日光渐浅,从侧边打向人脸上,忽明忽暗,辨不出真切与朦胧,分不清前世与今生。 眼前人,风采如昔。 她心底的忐忑忽然就散了三分。 上前几步,两人距离陡然被拉近,几乎鼻尖相触,她头一回逼视着凌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药方我拿了回来,才知需以柳絮为药引,还好我百无禁忌,什么都吃得。要是换个柳絮过敏的,莫说日日服用了,便是一顿药都能让人浑身起红疹,连日不退。” “对了,听说二皇兄遵守医嘱,一天三顿按时不落服药,不知现在身子可好些了吗?” 天光云影恬淡, 映在少女侧脸,一双眸温和明亮,像是关心兄长的好妹妹。 男子缓缓抬眼,凝着少女的眸时有危险的意味,他嗓音寒冽如三月清霜,“孟姑娘,你在试探什么?” 第一卷 第19章 孟雨棠,考了倒数第一 孟阮三人回府以后便闭门不出,连族学都不上了,饭菜也由下人送进屋里。闹了这样大的笑话,他们自觉没脸见人。 孟雨棠一看他们这没出息的样就来气。 不就是提亲被驳回了吗?要没面子也该是孟云莞才对,他们堂堂男人在这矫情个什么劲儿? 可她这么跟他们一说,孟阮便幽幽望着她,“雨棠,你真的是真心为我们好吗?” 孟凡见孟雨棠脸色不好看,一如既往想当和事佬,可话里忍不住也带了刺, “雨棠,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下一回再有这样的事,你可得好好打听清楚啊。男人的面子,丢一次,不能丢第二次。” 孟雨棠抹着眼泪。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明年便是春闱了,可她这几个哥哥如今在族学全然看不出半分上进和潜力,她怎能不急? 他们嫌丢脸,她还觉得委屈呢!前世她轻而易举就进了上书房,可这辈子求爷爷告奶奶的,却忙来忙去一场空,连书房的边儿都摸不到,从天上到地下的落差,她也委屈啊! 他们兄妹几人各有各的委屈,气氛正僵的时候, 宫里来了懿旨。 太后特赐淮南侯府兄妹四人,以伴读的身份,即日起进上书房旁听。 接旨谢了恩,孟凡一把抢过懿旨,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孟阮和孟楠也争相凑上前,激动得忘乎所以。 孟雨棠不可置信了一会儿,口中发出尖锐爆鸣。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她这三个命中有状元星的哥哥,绝不可能就此埋没的! 这不,转机这么快就来了! 她高兴的同时不忘给自己表功,孟阮几人心情大好,自然也对孟雨棠百般感恩戴德。 “定是我们那天敲锣打鼓嫁妹的事情传到了太后耳中,让她老人家觉得我们诚心可嘉,于是特意给了我们名额。” “对,雨棠,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多亏了你。是哥哥们不好,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误会你了。” 孟雨棠眼中压下一抹怨恨。 面上天衣无缝地笑着,“我怎么会和哥哥们计较?咱们是至亲骨肉,雨棠只盼着哥哥们好,那雨棠就开心了。” 这样温柔懂事的妹妹,谁能不疼? 侯府度过了最美好的一个夜晚,四人收拾书箱和包袱,一夜翻来覆去没睡好,满心都是期待。 寿康宫。 “太后娘娘,您不是觉得孟家那几个小辈不堪大用吗,为何要允他们进上书房念书?”孙嬷嬷一边给太后捶腿,一边疑惑问道。 太后倚在贵妃榻上,闻言,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确实不喜欢孟家那几个孩子。 他们上回在寿康宫外,逼着云莞向自己求书房名额。这回又满世界喧嚷要给云莞说亲。这样的家人,与豺狼何异? 云莞懂事,怕自己为难所以从不张口。她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正因如此,才更要多疼她些。 孟家那几个没能达成目的,保不准还有下回。他们为了利益可以随时出卖妹妹,这样的人,她不能任由他们对云莞图谋。 索性准了他们进上书房,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太后娘娘慈心,想必孟姑娘会明白的。”孙嬷嬷感慨道。 “倒也并非全是哀家慈心的缘故。周太师那人你是知道的,教学严苛无比,连太子都惧他。在他眼里学生资质倒在其次,但若是品行坏了,那是断断无法容忍的。” 太后意味深长道,“孟家兄弟进了上书房,究竟是喜是忧,还未知可否呢。” 孙嬷嬷道一句太后果然高瞻远瞩,“待他们进了上书房,到时候若待的不称心,再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说着,侍女来报,说孟姑娘煲了红枣薏仁粥,特意差人送来。 “孟姑娘还说,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太后一笑。 ....... 上书房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日,难得的,孟家几个没再惹事儿,反而成日里只一心向学,真有那么几分悬梁刺股的劲头。 孟雨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好啊,真好,一切已经开始走上正轨, 来年,长兄便会中状元,尚公主;三年后,次兄会进白鹿书院成一代鸿儒;八年后,三兄会探花及第。 淮南侯府,终会一朝龙在天。 她也会荣封郡主,江山为聘,在无数贵女的艳羡声中嫁进东宫。 当然,就算她有天赐之缘,可在此之前人为努力也不能少。 她把目光投向这些天偷看过千遍万遍的凌朔,面上浮出两抹绯霞,谁能想到,这般矜贵倨傲如天上云的男子,是她孟雨棠未来的夫君。 就算她前世根本看不起凌朔,常常帮着同安公主欺负他,还把他的脑袋摁进水里想淹死他又怎么样? 她有从前记忆,凌朔又没有。 她三个哥哥进书房是为了考功名,但她不一样,她是来摘下高岭之花的。 她羞答答走过去,一屁股挤开孟云莞,“朔哥哥,今日太师所讲臣女有一处不解,想请朔哥哥为臣女解惑。” 眸若点星,泛着盈盈秋波望向凌朔。 孟雨棠生得很貌美,和孟云莞有三分相似,只是孟云莞眉目更大气舒缓。 若说孟雨棠美得风情娇媚,那孟云莞便多了几分贵气,一眼看去便觉金玉之躯,贵不可言。 也不知这股贵气是从哪里来。 这句“朔哥哥一出”,孟云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也提起警惕。 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凌朔..... 凌朔最喜欢听人这么唤他了! 从前每每耳鬓厮磨时,他总要捂住她疼出泪的双眸,在她耳边低低诱哄,“乖,叫声哥哥,今日便饶了你。” 她扭捏着不肯,他便愈发痴缠不休,非逼着她喊出那一声不可。 今日孟雨棠这称呼,可算是叫到了凌朔心坎上。孟云莞面无表情,盯着眼前两人。 只见凌朔淡淡皱起眉,“哪里不会?” 孟雨棠霎时喜上眉梢,身子往前一拱,几乎趴进凌朔怀中,她指给他看时樱唇不经意扬起,仅隔一寸便会擦过男子耳廓。 她忽然扬眸,示威似的往孟云莞看了一眼。 前世孟雨棠到死都想不通,前半生她明明事事顺遂,父亲怜爱,兄长疼惜,可为什么到头来,却什么都比不过孟云莞呢? 就连她从前最看不上的那个小透明宜王,都一朝封储,成了孟云莞的丈夫。 她不甘心啊,她恨啊,恨死了。 好在,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兄长们的功名荣耀还要等到明年,可眼前却是近在咫尺的机缘,她一定要把握住凌朔,她要把孟云莞在意的通通夺走。 孟雨棠这些百转千回九曲玲珑的心思和热情, 在周太师公布了几日前的会考成绩之后,给活生生全部浇灭。 “孟雨棠,第十七名。” 上书房本来有十三名学生,孟家兄妹来了之后,便成了十七个。 孟雨棠,在此次会考中荣获倒数第一。 第一卷 第20章 这都是二皇兄拜托臣女的 她的脸唰一下红透。 熟悉的哄笑和嘲讽声此起彼伏,孟雨棠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前世被学业成绩支配的那段日子,她顿时没了勾引凌朔的心思,灰溜溜回到自己座位上。 今日,是凌书澈开蒙十五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他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 他,是正数第十三! 正数是什么?就是从前往后数!就意味着他的前面和后面都有不少人!他就算丢脸,也不至于丢的太显眼! 他以前本来很讨厌孟家兄妹,现在竟然没那么讨厌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可有些人却不这么觉得。 得知他们几个包揽书房倒数后四名,孟雨棠啪嗒一声,连羊毫笔都没能握住,她颤抖着嗓音,“不可能......这不可能......” 孟凡倒是看得很开,“有啥不可能的?这可是上书房诶!在这里考倒数,不丢人!” 孟阮和孟楠都没说话,显然是认同了这番说辞。 他们之前在族学都只是中流水平,又怎么可能考得过从小举国之力培养的皇子皇女们? 可孟雨棠不认同啊! 她无法接受! 就算天才需要蓄力,就算成功路不能一蹴而就,可起码也得有个好苗头吧?他们怎么能考倒二倒三倒四呢?这不应该,不应该啊! 见她这反应,三兄弟都有些不高兴。 什么嘛,她自己还考倒数第一呢,怎么好意思说他们的? 孟雨棠知晓自己反应过激了,她硬着头皮把他们拉到一边,“并非是雨棠多事,前些日那个算命瞎子的话哥哥们也听见了,你们命带文昌,日后会蟾宫折桂贵不可言,现在既有幸进了上书房,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一定要好好争气啊!” 孟雨棠苦口婆心,可三人却隐有不耐烦之色。 这话说的没有一百遍也有五十遍,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们三人里除了孟阮早几年中了秀才,其他两个至今无功名傍身,就算能蟾宫折桂,那也得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了? 谁知孟雨棠说,“明年。” 对上三兄弟诧异望来的目光,孟雨棠微微一笑,笃定说道,“大哥,明年年底,你就会高中状元。” 孟凡叹气,“五妹是不是考的太差,被刺激得说胡话了。” 孟阮也无奈道,“雨棠,我现在是秀才,要想一年时间通过乡试会试殿试,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了!” 孟雨棠的嗓音骤然尖利,“你今年年底过乡试,正能赶上明年年初的会试,然后秋月再在殿试中夺魁。大哥,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有大造化在身上的!” ...... 孟阮没耐心了,他转身就走。 这是在做梦吧?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孟凡紧随其后也走了,唯有孟楠面上露出一股深思。 “云莞,多吃些,这都是你素日喜爱的菜肴,本宫特意叫人做的,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凤仪殿里,皇后亲自为孟云莞夹了菜,孟云莞受宠若惊地起身,“多谢母后。” “好孩子,快坐下。” 皇后笑得一脸温柔,哪里还有当初为难孟云莞的样子,“澈儿这次进步这么大,你功不可没,本宫初见你便知你是个好孩子,如今啊,更是要好好赏你。” 虽然有孟家兄妹垫底的缘故,但凌书澈这次确实比以往进步不少。 孟云莞谦逊地说,“母后言重了。儿臣给太子皇兄补课,其实....是受了二皇兄的嘱托。” “老二?” 皇后诧异地挑眉,随即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孩子。” 功臣遗孤,五岁时便满门战死,世间再无亲人,虽抱养到了皇宫锦衣玉食,可心里的痛与空缺,是怎么也填不满的。 一向温顺少言的孟云莞破天荒多说了几句,“母后所言甚是,儿臣上回去探望二皇兄,见他殿中陈设简素,想必,是二皇兄自己不喜奢侈的缘故吧。” 皇后听出了孟云莞的弦外之音。 身为皇子,凌朔再不喜奢侈,该有的体面尊荣也必须要给,此事是她顾及不周。云莞没有直说,是周全她身为中宫的颜面。 皇后眸色渐深。 以前她对凌朔是不怎么上心,倒没想到他对澈儿这般实心肠,既如此,她便不能不念这份功劳。 “你说的,本宫明白了。” “母后言重了,儿臣何曾说过什么?” 望见少女狡黠的双眸,皇后失笑,疼溺地捏捏她的脸,“真是个小机灵鬼。” 当天下午, 流水般的赏赐进了朔风殿。 紫檀木嵌玉荷花炕桌、黄花梨雕花翘头案、金丝楠木书案、百宝嵌顶箱柜、紫檀木多宝格、云龙纹屏风、千工拔步床、景泰蓝香几....... 把月七的眼睛都看直了,“我的老天鹅,这....这都是给咱们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月影敲他的脑袋,“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样,咱们殿下堂堂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月七嘟囔了一句,“见过归见过,可这样的好东西,从来轮不到咱们用啊....”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齐刷刷看向正自斟自饮的凌朔,却见他神色云淡风轻,反而有几分玩味和揣度, “听说孟姑娘,晌午在凤仪殿用的午膳?” 月七有些不解,“对啊殿下,您问这个做什么?” 凌朔不语,缓缓抿了一口茶。 茶味微苦,回甘却甜,唇齿间的香气徐徐蔓至心间,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雨前龙井味道不错,给皇兄皇姐皇弟皇妹们都送一份吧。”放下茶盏,他言简意赅地吩咐。 “是,殿下!” 翌日到了上书房。 孟云莞觉得凌朔今日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直到青年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问道,“那雨前龙井,你喝着如何?” “啊?” 孟云莞愣了一下,“什么雨前龙井?” 凌朔也愣了,”月影他们没给你送吗?“ 孟云莞摇摇头,她昨日散学后便一直在殿中,并未收到过什么雨前龙井。 不过...... 她对着凌朔娇娇一笑,“想必是下人出了岔子,但二皇兄好意,臣女心里明白,多谢二皇兄。” 回去之后,凌朔一脸铁青的询问月影月七。 月七摸摸脑袋,“您只说送给皇兄皇姐皇弟皇妹,没说送给孟姑娘啊。所以多出来的那一份,属下就封回库房去了。” 凌朔,“......” “自己去领十军棍。” 第一卷 第21章 要住进云月殿? 孟云莞今日刚到上书房,孟楠便主动找上了她, “云莞,听说你每回会考都名列前茅,有你这样聪慧的妹妹,我们为你骄傲。云莞,能不能麻烦你以后散学了帮我们温习一下功课?” 他嗓音温和,态度更是十分客气。 孟云莞沉默地看着他。 以前在侯府时,孟楠是三兄弟里面,相对来说欺负她不那么狠的一个。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念兄妹情谊,而是此人阴险狡诈,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阴招无数。 那杯毒酒,就是他给孟雨棠出的主意。 也是他亲手帮孟雨棠扼住了她的喉管,让她不能把药吐出来,最后五脏六腑绞痛断气。 “云莞,从前的事情都有不对的地方,何必再纠结计较?你来了皇宫看似风光,可定也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你多几个哥哥,便是多一份助力,多些人疼爱你,难道这样不好吗?” 好啊,那当然是太好了。 孟云莞,“不知,三位哥哥想要我如何给你们补课?” 见她松口,孟楠是显而易见的喜悦,递给她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接过一看。 嘴角诡异地勾起。 “怎么了云莞妹妹?这啥啊?”凌书澈好奇地凑过来,一把抢过宣纸,把上面的字大声念了出来, “力争在三个月内考中秀才,在明年年初考过乡试,在年底考过会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凌书澈的目光先是诡异,然后震惊,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孟阮四兄妹,“云莞,你这几个哥哥妹妹是在做白日梦不成?” 孟云莞嘲讽的笑了,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是孟雨棠出的主意。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上一世,孟凡和孟楠的功课都是她亲自相授,可他们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于是她为了便于他们理解,寻遍古今著名书简和图鉴,再用自己的话编著成册。双手磨的全是血泡,可还是要伏案至深夜,一字一句给他们揪出课业上的谬误。 年方十八的少女,就这么熬了两年,几乎老了十岁。 可以说,孟家几兄弟的蟾宫折桂,是她耗费了半条命换来的。 这一世还想让她给他们补课?呵呵,那是不可能的了! 孟云莞转头就把这张单子递给了太师,说她那几个哥哥力争上游,想提升学业,又脸皮薄不敢找太师开口。 周太师听了,甚是欣慰,当场就答应每日散学后为他们补课。 消息传回上书房的时候,孟阮三兄弟都傻眼了,唯有孟雨棠乐开了花,“太师真这么说!?” “太好了!那可太好了!” “太师亲自授课,太师还专门补课,天呐,我们侯府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见她这么激动,孟阮三兄弟对视一眼,还是把哽在喉咙口的拒绝给按捺住了。 周太师教书,那叫一个严苛,白天学生多,尚且还能偷摸着喘喘气儿,可要是单独补课....... 算了,算了,既然雨棠这么高兴,那就先补补看吧。 毕竟他们也存了几分侥幸,或许,他们真能借此学业长进呢? 几人的对谈声传进不远处的孟云莞耳中, 她慢悠悠磨着墨,心中嘲讽渐深,就凭孟家那几个蠢货,别说是太师了,便是文曲星君下凡来当他们的老师,也照样成不了器。 不出孟云莞所料, 孟阮他们根本坚持不了每天还要额外补课的日子。 他们每天散学后脚步都打着飘,赶上宫门下钥前,紧跑慢跑出宫,马车跌宕起伏回了侯府,吃上一碗热羹汤,才感觉算是活了过来。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小半个月,他们就叫苦连天,死活不肯再上学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来上书房了。”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太妃椅上,几人东倒西歪的躺着,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没有人附和孟凡,但他们心里想的却都如出一辙,早知道,就不去上书房了。 他们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从前在族学里得过且过混日子也能自得其乐,可如今来了上书房,每日都在高压环境下拼命念书,可就这样,会考还包揽书房倒数,换谁能不泄气? 早知道不去上书房了,早知道,就不该听雨棠的话。 孟雨棠一看他们这没出息的样就来气,又见他们都把目光望着自己,她顿时就炸了,“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啊?你们自己不争气,堂堂男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我为了你们把心都操碎了,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春闱近在眼前,可你们呢?你们非但不加倍念书,还天天这样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不急,我都为你们急死了!” “你们这样下去,何时才能登科及第?孟家何时才能位极人臣?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太子妃?气死我了,简直是气死我了!” 孟雨棠离开好半天的功夫,正厅里还回荡着她气急败坏的嗓音。 谁都没有说话。 孟阮几人都是累极了的模样瘫在椅子上,可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孟雨棠那些话,无疑是钉子一样钉在了他们耳边,叫他们羞愧不已,又烦躁不已。 许久,孟楠才缓缓说了一句,“我觉得,雨棠说的有道理。”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总得做出点成绩来,总得做出点成绩来......” 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孟云莞随母进宫那天,他们对她说的那番话。 他们说他们一定会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会让淮南侯府风光无限。 可,功名在哪呢?风光在哪呢?照这么下去,他们考个秀才都成问题。 孟凡也正色起来,“三弟,你素来聪明,你有没有办法?” 孟楠想出的办法,就是在补完课以后早些休息,起码不需要再经过一个时辰的车马颠簸回府,这样,也能节省些时间和体力。 “所以,你们就要住我的云月殿?” 第一卷 第22章 哎呀我头好晕 当天晚上,孟云莞堵住殿门,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是见孟阮几人都是郑重其事的模样,她便知晓他们是来真的。 他们,真想住进云月殿!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于是孟家四兄妹退而求其次,说只进去看看。没想到一进云月殿,便震惊住了。 雕梁画栋,白玉为瓦,富丽堂皇堪比亲王宅居,这么好这么大的殿宇,竟然就给了孟云莞一个人单住? 他们的心情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唯一还算淡定的,便是孟雨棠了。 她前世在宫中几年,也见识过富贵,可她那时候也并没有被赐居宫殿,而是和母亲温氏一起住的。 想到这里,孟雨棠也有些不平衡了,凭什么? 凭什么孟云莞处处和她不一样?明明她们都是用来堵外人口舌的养女而已啊! 瞧瞧这宫殿气派的,都快赶上皇帝亲女儿的待遇了! 孟雨棠进了云月殿便不肯离开,尤其是当她走进寝殿后看见那华贵精致的陈设,她更是再也忍不住心头艳羡,捂着脑袋就跌到了孟云莞的床上。 “哎呀,我头好晕!” “我要休息一下,我晕死了,哎呀呀。” 孟阮几人手忙脚乱的连忙照顾孟雨棠,又是给她掐人中又是给她盖被子,孟凡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云莞,雨棠身子不好,搬来搬去折腾不便,我当二哥的发个话,从今天起你就把主殿让给雨棠住!” 他的语气太过于天经地义,孟云莞轻轻皱起了眉。 目光扫过孟阮和孟楠,“大哥,三哥,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其实她是想问,孟雨棠如此拙劣的伎俩,难道他们就都看不出来吗?若是看得出来,为何又要一而再再而三纵容她呢? 孟阮和孟楠当然知道孟雨棠是故意的,毕竟他们又不像孟凡那么没脑子,看什么就是什么。 可,那又怎样? 他们已经习惯了爱雨棠,对雨棠好,习惯了把雨棠想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云莞,你之前一直说想去买漱芳斋的珠宝,那段时间雨棠病着,我们这才没空带你去。要是雨棠养好了身体,我们也能抽空多陪陪你,你说是不是?” 孟楠笑眯眯的说道,孟阮则在一边附和点头。 孟云莞垂眸,缓缓地笑了。 瞧瞧,这话说的多大气,多冠冕堂皇啊。 一点也听不出来言下之意是只要她把主殿让给孟雨棠,他们就会答应带她去漱芳斋买珠宝。 孟云莞心头忽然就有些泛苦。 她也只是个未及笄的少女,也喜欢金玉首饰,爱穿戴打扮。可从来无人把她的爱好放在心上。 前世,她早已经习惯了在渣兄的软硬兼施下,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只爱念书无心打扮的老学究。 至于涂脂抹粉和穿金戴银,那都是孟雨棠才配享的福。 几人僵持不下。 这时候,凌书澈来了,吊儿郎当把书箱一放,问,“云莞,咱们今天什么时候开始补课?” 不等孟云莞回答,他又把目光看向孟家四兄妹,眼角斜斜一扫,狷狂桀骜的气息倾泻而出,“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本太子要上课了,滚出去!” 孟阮忙道,“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 “你休要啰嗦,本太子没什么有所知不知的,这座云月殿是我母后赐云莞妹妹一人独居,你们是多大的面子多大的能耐,竟然敢违逆我母后懿旨?” 凌书澈语气十分不耐烦,还带了股少年特有的狂妄,“哼,改明我回禀母后,把你们都给砍了。” 凌书澈在来的路上就听紫叶说了前因后果。 紧赶慢赶跑过来,就是给他家妹妹撑腰的! 见太子这样维护孟云莞,孟阮只好悻悻然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的宫殿,给云莞一个人住浪费了。我们和她一起长大,若是搬来同住,她也不至于太孤单。” 孟凡觉得大哥所言甚是,连忙补充道,“对啊殿下,云莞以前在家也常常住柴房,老鼠蜥蜴到处爬,她住破屋子住习惯了,如今给她这么好的寝殿,她会不适应的!” 凌书澈在这边舌战群儒,气得让人把孟凡拉下去打板子。 另一边,凌朔听说了云月殿的事情。 也听说了,孟云莞从前在侯府住的是蟑鼠肆虐的柴房。 英俊的眉眼陡然凌厉。 ....... 最后孟雨棠因身子不适,还是暂且留了下来。 孟阮三人则因为是外男,被塞到了宫里一处厢房过夜。 一开门,扑面的冷风窜进人衣领,他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好冷,这屋里没有地龙吗?” 带路的小侍卫道,“三位公子,这是临时拨给你们住的,没有地龙。” 这大冷的天,没有地龙叫人怎么活啊?三人嘟嘟囔囔的,很快又发现天花板裂了道大缝,就连窗户纸都是破的,冷风一吹,哗啦啦直往屋里灌。 他们冻得瑟缩,本想找人换个厢房,可侍卫已经走了。 他们只好将就着睡下,直到半夜身上才总算是暖和了些。 孟凡无意识抢被子的时候,手上摸到个软绵绵的东西,他借着月光迷迷糊糊一看,旋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嗓音划破夜幕,“有蜥蜴!!” “有老鼠,还有老鼠!” 三人全部惊慌失措起来。 “啊!还有蛇!好多蛇!!” “别过来!!啊啊啊啊别过来!!” 一夜兵荒马乱。 第一卷 第23章 若是男子,当有状元之才 翌日,孟云莞早早就起来了。 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篦发,净面漱口。云月殿里秩序井然,处处都彰显着皇家尊严和气派。 看得孟雨棠又是一阵心酸。 这样的好日子,从前明明是她的。 前世她在皇宫虽然处处被排挤,皇子公主们不待见她,太后皇后也懒得理她,可在衣食住行上,却从未苛待过她。 她没有公主的身份,却照样享受着公主的荣宠,锦衣玉食。 可是这辈子在侯府.......罢了,不提也罢。 眼见着孟云莞梳妆完准备出门,她忙问,“姐姐去哪?” “去给太后请安。” 孟雨棠眼中的嘲讽几乎忍不住,“太后一个老妇,又不是陛下亲娘,姐姐这样上赶着做什么?难道你真以为把太后当亲祖母孝顺,她就会放着亲孙女不疼,跑来疼你一个外人?” 她这话倒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孟云莞别白浪费力气。 却没想到说完之后,孟云莞忽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 什么怪不得呢?孟雨棠皱了皱眉,她觉得孟云莞似乎在阴阳她,可她找不到证据。 眼睁睁看着孟云莞走了。 在寿康宫陪太后服完药,又念了几卷佛经给她听,太后才恋恋不舍放孟云莞回去,走前还特意嘱咐道,“明日记得再来陪陪哀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后对孟云莞的怜爱已经超过了几个嫡亲孙女。 当然了,都是将心比心。 云莞待她真心,她自然也真心疼她。 “皇祖母放心好啦,孙女儿明日一早就来。”孟云莞乖乖巧巧地笑。 回了云月殿,她正要回寝殿休息,就看见孟雨棠蹑手蹑脚从寝殿出来。 又见孟雨棠警惕地往两边看了看,确定没人以后,才小心翼翼关上殿门。 做完这些,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直到孟云莞的嗓音冷不丁响起,“妹妹,你在做什么?” 孟雨棠膝盖一软,吓得险些把袖里的东西挥出去。 “没,没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岔开话题,“姐姐,你不是给太后请安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脸上的堆笑实在太过刻意,孟云莞狐疑地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朝孟雨棠袖中一扫,看见一堆鼓鼓囊囊的纸张。 她面上却没声张,只问,“你来我寝殿做什么?” 孟雨棠拢了拢袖口,勉强一笑道,“我见姐姐每回考试都大放异彩,心中钦佩,所以想特意来找姐姐取取经,没想到姐姐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所以就先出来了。” 许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话前后矛盾。 因此忙又干巴巴找补了一句,“说起来姐姐真是厉害,连皇子们都考不过你。姐姐胸中有丘壑,若是男子,必然能大有作为的。” 她是做贼心虚,所以掩饰性的恭维孟云莞。 却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孟云莞眼中竟有淡淡的自嘲,“是啊,我若是男儿身,又怎会.....” “又怎会什么?”孟雨棠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没什么。” 孟云莞皱眉,转身走了。 孟雨棠抿了抿唇,随后也出了宫。 她找到几个民间的老学究,把偷出来的孟云莞试卷给他们看,让他们务必公正客观地评判评判此人水平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前世顺风顺水一路登科及第的三位哥哥们,这辈子却至今看不出半分文才。反而是从未听说过在学业上有什么成就的孟云莞,如今竟然在会考中接连大放异彩。 到底是巧合,还是..... 还是前世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孟雨棠灼灼目光盯着那几个老学究,见他们捧着试卷神色皆越来越震惊,她心里有些没底儿,“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老学究们看完试卷,皆是久久不语。 他们认真地告诉孟雨棠,“此人若为男子,当有状元之才。” 状元之才? 孟雨棠愣住了。 怎么可能呢? 孟家有状元之才的明明是大哥,怎么现在连一个孟云莞都有状元之才了?她不过是个女子啊! 浑浑噩噩回了云月殿,她一言不发就坐下开始温书。 可今日这知识似乎格外枯燥,怎么都入不了脑。 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那句,“若为男子,当有状元之才。” 那一瞬间,她心里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很快就一闪而过。 对女子的轻视和不屑,让她下意识忽略了那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可能。 坐立难安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去找孟云莞一趟。 刚走到主殿,透过门缝里看见隐隐的烛光,少女侧颜对着她,正在温书。 孟雨棠从未见过这样的孟云莞。 专注的、平和的、从容的、她盯着书上那几行字,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这几行字。 心头那股违和感更浓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孟云莞,让她心里发慌。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 一连好几天,孟雨棠都是心不在焉的,孟凡凑上前问,“雨棠,你怎么了?” 孟雨棠盯着孟凡。 前世,他进了群英荟萃的白鹿书院求学,终成一代鸿儒,为孟云莞挣足了脸面。 可是现在看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孟凡,根本看不出半点成才的前兆,孟雨棠心口涌出一股失望。 见她始终郁郁不乐,孟家三兄弟决定带她去漱芳斋买珠宝。 漱芳斋是京城最高档的首饰铺子,布匹珠宝应有尽有,上供皇庭,因此价格十分昂贵,每年雨棠生辰,他们都会带她过来挑三两件货品。 但即便是三两件,就要花费几千两银子不止了。 结账的时候,他们碰见了孟云莞。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逛街啊?没有人陪你吗?”孟雨棠很惊讶的问道。 听着孟雨棠浮夸的语气,孟云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以前总是想等着三个哥哥有时间了,可以陪她一起来。 可是等啊等,等了上辈子又等这辈子,依然没有等到,她现在不想再等了。 想逛的铺子,想买的首饰,就算没有人陪,她自己也可以买得起,逛的开心。 可孟雨棠却不这么想,见孟云莞独自前来,她觉得自己又赢了,炫耀似的挽住哥哥们的手臂,把指着孟云莞手上那枚蝴蝶簪子说道, “姐姐,这个簪子我也喜欢,你能不能让给我?” 她的眼睛眨了眨,恶意几乎快要藏不住。 孟云莞微微皱起了眉。 孟凡直接抢过簪子,塞进孟雨棠的手里,“能能能,当然能了。一家人谈何让不让的?只要你喜欢,她当姐姐的就应该给你拱手奉上。云莞,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就催着掌柜的结账。 第一卷 第24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漱芳斋的东家 孟云莞快步上前,沉声道,“这只步摇是我先拿的!” “你说是你先就是你先啊?谁能证明?”孟凡讥嘲打断,“我们在这里都能证明是雨棠先拿到的,可你呢?谁能帮你证明?” 孟云莞攥紧了绣帕。 此时,孟阮无声地站在孟雨棠身边,表明了他的立场。 孟楠没说话,可看似中立的态度,也已经默认了把步摇给孟雨棠。 他们明明都亲眼看见是孟凡把步摇抢过去的,可是现在他们一致沉默,没有一个人为孟云莞说一句公道话。 孟云莞盯着他们的目光,渐渐黯淡。 是啊,谁能帮她证明呢? 这时候,大堂忽然传来一阵熙攘声,小二飞快跑来在掌柜的耳边细语几句,两人皆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失陪失陪,今日咱们东家来巡视,我们得先去迎接着......” 话音未落,穿得跟个福娃娃似的凌书澈大喇喇走进,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争执的孟云莞几人。 看见少女微红的眼眸,他一下子就急了,逼问掌柜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凌书澈手一伸,“步摇呢?” 见掌柜毫不犹豫就把步摇递给太子,而太子肯定是会向着孟云莞的,孟雨棠顿时急了。 她拐弯抹角说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当众偏私,话未说完,就见凌书澈把那步摇砸了。 价值千两的珍品就这么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少年神采飞扬跋扈,把孟云莞肩膀一搂,十分霸气地说道,“一个破步摇而已,惹得我妹妹不开心,砸了就砸了。云莞,走,跟我去漱芳斋的库房,你爱挑多少挑多少,把库房钥匙给你都行,走!” 眼看着孟云莞跟着太子离去,孟家四兄妹脸色都难看起来。 尤其是孟雨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那口气梗在脖子中出不去下不来,只觉得心口难受得不行。 前世她也曾是凌书澈的妹妹啊,怎么就没见他这么维护过自己? 她也从来没听他说过漱芳斋是他开的,逢年过节,更是从未见他送她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堂堂太子,怎么能这么偏心啊? “算了,雨棠,咱们结账快走吧。” 孟阮叹了口气,皇族子弟在京中都有铺面私产,这也是常事,只是谁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漱芳斋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他们再不忿,也只能认了这哑巴亏。 结账的时候,掌柜在算盘上拨拨停停,算出他们选的三样货品共五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掌柜的,你莫不是算错了?”孟楠不可置信。 掌柜笑中带冷,“没算错,三位公子,这是东家的吩咐,咱们也是听令行事。当然,咱们漱芳斋是不会强买强卖的,你们要是买不起就让让,后面客人还等着付账呢。” 轻蔑之色溢于言表,摆明了就是要给他们难堪。 孟阮三人顿时涨红了脸,到底是涉世未深的青年,他们从未应付过这么尴尬的局面。 只觉得,羞辱,天大的羞辱。 明明周围没有声音,可他们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朝他们看,都在笑话他们。 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出钱出不起,翻脸不敢翻,他们只能灰溜溜地掩面而去。 孟云莞刚从漱芳斋回来。 十几台木箱里,全是凌书澈从库房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宝贝,其中有几套头面在市面已经绝版。 就连簪子都一口气送了三十个,让她每天换着戴,一个月不重样。 孟云莞领了他的好意,正坐在殿里盘算着该怎么回礼,这时候,殿门忽然被猛的推开。 孟家四兄妹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孟凡一把将她桌上的簪子哗啦啦掀翻在地。 “吃里扒外的东西!” 孟凡鬼火直冒盯着她,“孟云莞,我忍了这么久真是忍够了,你真以为进了宫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贱种永远是个贱种,你爬的这么高,也不怕早晚会摔死!” 孟阮皱了皱眉,觉得二弟这话有些过了,刚要阻拦,就见孟楠冲他摇了摇头。 于是他不再言语。 也罢,此事确实是云莞的错,他们丢了这样大的面子,如今只是给云莞一番口头教训,算不得过分。 紫叶领着两个好哥哥匆匆赶来的时候,孟云莞已经被三个渣兄骂得抬不起头,话里话外纷纷指责她吃里扒外,忘恩负义。 他们说得太尽兴,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殿里来了其他人。 直到身体在空中转了几转,接二连三狼狈地摔在地上,他们吐出一口老血,才终于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两人。 一人满面怒火,还保持着出扫堂腿的姿势,狠狠剜着他们。 一人眸光深邃,身形未动,可身边两名暗卫皆已拔出了剑。 才挣扎着爬起来的双腿陡然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太子殿下.....宜王殿下....” 几人皆是满面惊恐惶惑,该死的,怎么哪里都有太子啊? 怎么回回欺负云莞都被他撞见,合着太子天天什么都不干,净顾着给孟云莞当护花使者了? 无视这几人来来回回的脸色,凌书澈颠颠地跑进来,手里捧着张单子,朝孟云莞眼前一晃,“猜猜这是什么?” 孟云莞还被方才的责骂给弄得情绪低沉着,“猜不出。” 一向少言的凌朔今日竟多了几分难得温和,盯着少女微红的眼眶,他缓声道,“今日回宫的路上,你亲口和太子皇兄说过的话,你忘了?” 回宫路上说过的话......孟云莞脑中蕴了蕴,忽的想到什么。 可旋即却又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 直到凌书澈把契书交到她手上,她才确信凌书澈是真把漱芳斋送给她了。 她愣了,愣了之后又愣了一下。 眼眶也一瞬间变得通红,“太子哥哥......” 方才回宫的路上她心情大好,于是对凌书澈开玩笑地说道,“没想到太子哥哥还是个财主呢,若我什么时候能当上漱芳斋的东家,一定天天来逛八百趟,把喜欢的全搬回家。” 可,她只是开个玩笑啊! 她哪里想得到,凌书澈就当真了呢? 凌书澈对少女的反应十分满意,他特别特别大声的喊,“漱芳斋的契书,我送给你了哦!从今天起,你就是漱芳斋的东家了!” “以后你一天逛八百趟都没人说你!你想拿什么拿什么,漱芳斋全体上下都要叫你老板哦!” “你喜不喜欢!” 第一卷 第25章 撞进一人胸膛 凌书澈的嗓门一声比一声高,孟云莞的眼眶也一下比一下红。 她喜欢啊,她当然喜欢。前世她可是一辈子都没逛过漱芳斋。 孟家那几人总说漱芳斋的东西贵,说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念书,成天想着涂脂抹粉会扰乱她的心神。 于是她每次只能在堆积成山的试卷中眼睁睁看着他们带孟雨棠去逛街,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念书啊,等学业有所成的那天,她就可以和哥哥们一起逛街了。 可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必须要足够优秀才配被爱的。 总有人会仅仅因为她是孟云莞,就肯好好爱她的。 她忍了又忍,可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谢谢你.....” 方才的酸楚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来,被欺负的时候没哭,可现在有人为自己撑腰,她却忍不住哭了。 凌书澈手忙脚乱把妹妹搂在怀里,满是怜惜道,“好啦好啦,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啦,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漱芳斋当初是我跟二皇弟一起投资的,他也出了一半的钱的......” 他感觉到少女在他怀中僵硬住了。 但他素来神经大条,于是没想那么多,“你要不都抱一下呢?不然二皇弟肯定觉得你偏心,都是哥哥,你只喜欢我不喜欢他,那多不合适啊,嘿嘿嘿.......” 说着体贴人的话,却是炫耀的语气,嘿嘿,云莞妹妹最喜欢他! 孟云莞从他怀中抬起头, 视线看过去时,正逢凌朔朝她望过来,目光交接,灼烧得她飞快挪开了眼。 有些事情,只适合情感上头的时候自然而然做出来,若之后刻意再做,便觉得尴尬和不自在。 她是这么想的,她觉得凌朔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揣摩着慢慢说道,“二皇兄心胸宽.......” 话未说完,便见凌朔淡淡笑道,“太子皇兄甚是了解我,我视孟姑娘为亲妹妹,她心里却未必有我这个哥哥。罢了,以后不给她买东西了。” 孟云莞,“.......” 凌书澈看了看孟云莞,又看了看凌朔。 这两人似乎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怪,总之都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以前一直觉得云莞妹妹挺敞亮一人,怎么今日小气巴巴的?抱一下又不少块肉! 虽说凌朔天天冷冰冰的不像他这么讨人喜欢,但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做啊! 于是他把少女推进凌朔怀中。 孟云莞躲闪不及。 撞进一人胸膛。 ....... 大脑空白了一瞬,沉水香味铺天盖地涌进鼻尖。 半秒钟之后,理智缓缓回笼。她抬眸,看见男子线条分明的下颌,她以前每每逗弄这人时最喜欢亲的地方。 从嘴唇,再到下颌,然后一步一步亲到喉结,轻吮慢吻,再下就没有了。因为一般这时候,凌朔就会翻身反客为主。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过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她不知凌朔在想些什么。 她只感觉到,那双下意识扶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又紧。 “不是,你俩抱够了没有啊?客套客套而已,至于抱这么严实?” 凌书澈嘟嘟囔囔的,无视孟云莞遽然通红的双颊,直接上手把他俩给拉开了。 抱可以,但不能比抱他的时间还久。 ...... 孟云莞这几天动不动就傻笑,紫叶见了都纳闷,“姑娘,您最近有什么喜事儿?” 喜事嘛,那也谈不上,但是......孟云莞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从前在床帏间夫妻俩什么荤话都说得出,那时她总要感慨说你这么有劲儿,错过你威风勇猛的年少时实在太可惜了。 于是凌朔就轻轻咬她一口,“我也挺遗憾的,想必夫人年少时雪肤更胜如今。” 不过是床笫间一番笑谈,谁也没当真。 没想到还真让她抱到了年少时的凌朔,胸膛宽厚,腰身遒劲,抱起来真是叫人舍不得撒手,要是能一直抱下去就好了。 话又说回来,她到现在为止还没亲过他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亲到,总不能等到成亲后吧? 脑子里乱乱的想着,越想越天马行空,一张小脸也诡异的红了又红。 这时候,敲门声传来,“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孟云莞看着款步走进的孟雨棠,听她说明来意,不由得嗤了一声,“妹妹进宫有半个月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去拜见母亲?” 孟雨棠当然不能说是因为狩猎大会快到了,她想要些好布匹做衣裳,这才想起了温氏的。 于是道,“课业繁重,这才给耽误了。” 孟云莞还是带她去了。 温氏正在刺绣,看见两个女儿都来了,清冷面庞上久违地浮出一股温柔笑意。 孟云莞,“给母亲请安。” 孟雨棠则是先上上下下把殿中陈设打量一番,旋即眉头一皱,“母亲,您的林红殿怎么这般简朴?这屏风都是去年的样式了,我看下人分明就是在故意糊弄您,这口气您怎能忍下?” 温氏原先的欢喜神色淡了三分, “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孟雨棠自然而然便说道,“当然是把所有的侍女奴才们都叫到一起,狠狠打一顿,尤其是林红殿的掌事嬷嬷和太监,他们更是难辞其咎,得把他们送到慎刑司服苦役,让他们涨涨教训!” 她的语气太过于天经地义,听得温氏眉头直皱。 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若是把所有下人都打一顿,只怕以后这林红殿里,再无人肯尽心服侍了。 掌事嬷嬷和太监更是轻易动不得的,他们管着殿里大大小小所有事务,在宫中更是经营多年有着不少人脉,雨棠想必还是年岁太小,不知其中弯弯绕绕。 孟云莞此刻却是若有所思。 她已经渐渐明白,孟雨棠前世为什么会被皇宫排挤了。 尊贵如太后,她毫无敬重之心。卑微如奴才,她更是肆意践踏。尽失人心者,又怎会被众人接纳? “我宫里新得了一批时兴的料子,你们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些回去做衣裳穿。” 温氏这一打岔,孟雨棠果然被引去了注意力,眼看着侍女用托盘捧进来的十几匹布料,或浓艳或素雅,都是上好的料子。 她双眼冒了光。 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上一世她进宫后的日常穿戴也是如此,可如今她在侯府,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样昂贵的布料。 于是当即就神采奕奕地开始可汗大点兵,“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十四匹布料,她挑走了十匹。 留下的四匹都是色泽极深,特别老气的。 “姐姐,你年纪比我大,这些给你穿最合适。” 她捂着手绢轻笑。 孟云莞却把这几匹料子留给温氏,“母亲,过几日狩猎大会,您也要留着做两件新衣裳的,不必都给女儿们。” 温氏看着两个女儿,两相对比之下,她心情有些复杂了。 第一卷 第26章 送花魁 孟云莞把布匹留给了母亲,一则是孝顺,二则她现在成了漱芳斋的新东家,若是想要新衣裳,吩咐下去就是了。 又何必为了几件布匹,和孟雨棠争执不休呢? 冬月一晃便已过半,孟云莞清早还没睡醒,凤仪殿就来人请她了。 嬷嬷语气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孟云莞匆匆赶去时,皇后正一脸铁青,而凌书澈则在一旁冷笑,撂下一句从此不去上书房,便头也不回去了侧殿。 这是怎么了? “云莞,你瞧瞧这臭小子,是存心要把本宫气死。”皇后看见孟云莞,如同救星,“他素来听你的话,你快劝劝他!” 皇后眼角眉梢俱是焦灼,还有着对孟云莞的信赖。 自从孟云莞在之后几回会考中接连大放异彩,还常在散学后约着凌书澈一块读书,她对这丫头便只剩真心疼惜,恨不得让她日日住在凤仪殿。 孟云莞点头道,“好,那我去侧殿与太子哥哥说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凌书澈再出来时,神色好转不少,也不说要辍学的话了,一言不发就坐下开始用膳。 皇后见状,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肯吃饭就好。 这小子闹绝食都闹三天了。 她留孟云莞在凤仪殿用午膳。 这时候,方嬷嬷在一旁提醒,“娘娘,今儿是冬月半。命妇小姐们要觐见中宫的,现在就有一府在外候着呢......” 皇后和儿子置气一上午,倒是险些忙忘了,于是问,“是哪户人家?” “是淮南侯府。” 淮南侯府........ 皇后轻轻皱了皱眉,又见绝食三天的儿子在云莞的劝说下乖乖用膳,心底顿时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那就让他们等等吧。”她缓缓地说道,“不过是吃顿午膳的功夫,不打紧。” 一顿午膳,用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天空已经开始飘雪。 廊下,衣裳单薄的孟雨棠被冻得发抖,“太冷了,太冷了,皇后娘娘还没吃好吗?” 孟雨棠生母进宫去了,此次带她觐见皇后的是她的姑母。 闻言,对嬷嬷道,“能否劳烦嬷嬷通传一声,就说我家姑娘身弱不胜风力,想进侧殿静候。” 方嬷嬷瞥了一眼孟雨棠。 大冷的天,穿了个披红小褂就出来了。 分明就是想借机进宫招蜂引蝶的狐媚子。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一眼便能洞穿。 于是面无表情道,“今日娘娘有儿女陪伴用膳,心情正好着呢,奴婢不敢扰娘娘雅兴。还请夫人别为难咱们这些做奴婢的。” 儿女?孟雨棠疑惑,她记得皇后所出的公主们不是都已出嫁了吗? 难道是回门? 她正一头雾水的时候,殿里传来几声清脆的女子笑声,“母后就爱打趣儿臣!” 听到这个声音,孟雨棠如遭雷击。 这是......这是...... 是孟云莞! 可,孟云莞怎么会和皇后娘娘一起用膳呢?前世,她可是用尽手段也没让皇后喜爱自己的啊! 孟雨棠眼角染上一抹嫉恨的红,凭什么? 她一早就进宫,到现在饥肠辘辘的,连口水都未曾喝过,现在又在廊下受冻。孟雨棠越想越不舒服。 又想着今天要做的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嬷嬷不备直接推了殿门。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一进殿,目光就先落到神色郁郁的太子脸上。 若有所思。 她记得前世这几天,太子和皇后爆发了一场激烈争执,太子甚至辍学五日,差点没把皇后给气死。 她当时有心讨好皇后,于是特意打听缘故,才知晓是太子半夜翻宫墙去找花魁姑娘,结果被皇后连人带包袱堵在宫墙脚下,母子两人这才闹了嫌隙。 于是她绞尽脑汁想了几天,想出一个绝对能让皇后对她印象改观的好主意。 她雇人把花魁姑娘的脸划烂了。 这样便能借此断了太子的念想,皇后必然会感激她。 结果没想到花魁是个不中用的,竟因毁容直接投了湖。太子更是个不中用的,知道花魁香消玉殒的消息后重病卧床半月。于是连带着她也成了皇后的眼中钉。 从那时候她就知道了, 皇后根本不是想赶走太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只要太子高兴,才是皇后乐意看到的。 所以...... 孟雨棠笑吟吟的,拉过身后侍女打扮的姑娘,“太子殿下,您看这位姐姐是谁?” 凌书澈呆滞片刻,登时喜极而泣,“娇娇儿!” 他激动得差点冲上去,关键时刻,被一双柔和而有力的手按住。 “太子哥哥,先吃饭。” 触及到孟云莞清清浅浅的微笑,凌书澈一瞬间理智回笼。 他抿唇坐下,到底是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紧紧低着头,肩胛轻颤。 皇后原本瞬间气怒到极点的脸色,在见到这一幕后,生生缓和下来。 疼惜慈爱的目光从孟云莞身上挪走,触及到孟雨棠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就是孟家五姑娘?” 孟雨棠没发觉出皇后的异样。 骄傲挺直了身子,“回娘娘,正是臣女!” 她做出了和前世截然相反的选择,这一次,皇后总会对她改观吧? 皇后“呵”了一声,“孟二姑娘好胆识,未出阁的姑娘,似你这般倒是少见。” 寻常这么大的女子,连青楼的门朝哪边开都不晓得,孟雨棠都能悄悄带花魁进宫了,可不是好胆识? 孟雨棠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没细想,只当皇后是在夸她,“多谢娘娘夸赞,臣女愧不敢当!” “孟二姑娘既如此懂事,本宫可得好好赏你。” 见孟雨棠棠骤然欢喜的双眸,皇后心中厌烦更盛,冷冷道,“既然你叫这女子一声姐姐,那本宫便把她赐给你的兄长。听说你有三位堂兄,谁纳了她都行。” “.......” 孟雨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时候,凌书澈怦的一声站起,红着眼跑去侧殿,孟云莞匆匆福了福身,便紧随其后跟上。 脑子乱成糨糊的孟雨棠在见到这一幕后,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 她眸中顿时迸发出巨大的喜悦。 高声嚷嚷起来,“皇后娘娘,臣女看见孟云莞她偷偷跟着太子殿下去了侧殿!” “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孟云莞绝对是想借此勾引太子殿下,娘娘,您快去把他们堵住,他们在悄悄私会!“ 孟雨棠像是捏住了孟云莞天大的把柄,一声喊得比一声高。 皇后彻底忍无可忍。 第一卷 第27章 我再无你们这几个哥哥 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凝着孟雨棠的目光冷得像冰。 孟雨棠还想说什么,她姑姑拼命扯着她,“雨棠,雨棠,住口......”孟雨棠不要命,她要啊! 要是早知道孟雨棠癫到把花魁带进宫送给太子,她说什么也不会跟她一起过来! 孟雨棠被盛怒下的皇后赶了出去。 一起被丢出来的,还有几粒碎银子。 “皇后娘娘口谕,孟二姑娘脑子有疾,特赐碎银二两五,让姑娘早些寻个医馆治治脑子,若是误了病程,那就不好了!” 方嬷嬷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殿门。 孟雨棠被粗鲁地丢在地上,面色惨白无比。口谕.....中宫口谕是要晓谕六宫的.... 只怕还不到明天,满宫里就会流传她脑子有病的消息..... 孟雨棠心中怕到极点,恨不得登时死过去,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起身,一回头,她姑姑已经走远了,还带走了唯一一辆马车。 马车走了老远,还听得见里头的骂声, “晦气东西,怪不得你娘进宫不带你。真是把我老孟家的脸面全丢完了,我呸!” “什么玩意儿,当着皇后的面给太子献花魁,自己想死别拉着老娘一起!” “孟家迟早毁在你手上,不长脑筋的糊涂东西。” ..... “当日,真是本宫偏颇了。” 皇后叹气,“若真是换了孟五姑娘进宫,只怕这皇城都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本宫算是看明白了,只有云莞才配得这样的身份!” 方嬷嬷附和颔首,“娘娘所言甚是。” 顿了顿,又道,“有这么个的妹妹,也不知四姑娘从前在侯府,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皇后沉吟,“你去帮本宫办件事。” 孟雨棠正在给三个哥哥劝架。 自从花魁娘子被赐给侯府后,孟阮三人就争得不可开交。 孟阮,“我身为长兄,有管束弟妹的义务,怎能见你们贪恋女色不思进取?所以娇娇儿,就留在我房中吧。” 孟凡自然不肯,“我只比大哥小一岁,大哥都有两个通房了,我还一个都没有呢!这不公平!” 孟楠年岁最小,知晓自己最不可能,干脆趁机把水搅浑,“女人罢了,不至于为此伤了兄弟和气。依我看,不如让她轮流在我们三人房中侍奉,一月一轮,如何?” 不患寡而患不均。 因此孟楠这个主意一出,他们都不做声了,觉得很公平。 唯有孟雨棠在旁边眼睁睁瞧着这一幕,喉咙像吞了一只苍蝇,她这三个哥哥真是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哪里看得出半点前世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影子! 就好像不是他们自己考出来的一样! 脑子里忽的闪过这个念头,孟雨棠顿时咯噔一声,心猛然沉了沉。 这时候,方嬷嬷带着皇后娘娘的赏赐到了,说是过几日狩猎大会,赏孟家姑娘的布匹和衣料。 孟雨棠的心情这才由阴转晴。 才被皇后斥责了一通,眼下收到这些衣料,定是皇后脑子终于转过了弯,晓得自己是一片好心了,于是她顿时心情不错起来。 皇后赏的是一套鎏金彩蝶的衣料,孟雨棠之前在漱芳斋见过,有一套很搭的头面。 她央三个哥哥带她去。 ...... 下午散学后,孟云莞想着自己刚接手漱芳斋,得去巡视一趟,只是没想到她刚到,就听见里头男男女女的喧哗声。 为首的是孟凡的声音, “我看你们是穷疯了吧?连你们东家亲堂兄的债也敢催?当心我回去告诉我妹妹,把你们都给解雇了!” 孟云莞从小厮那里知晓了事情起末。 孟家四兄妹今日来了漱芳斋后便挑挑拣拣,但凡看得过眼的布匹和首饰全叫人包了起来,今日当值的是二掌柜,见他们脸生不认识,还以为碰到了大主顾,全程小心翼翼伺候着,陪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到了付钱的时候,他们却拿出一枚玉佩,说这是他们妹妹的信物。 还说凭着这枚玉佩,他们在漱芳斋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谁敢让他们付钱,就是不要自个儿的饭碗了。 二掌柜解释完来龙去脉,十分为难地对孟云莞道,“东家,您看这事儿闹得......” “做生意嘛,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至于人情往来,那也得先有往来,才有人情,你说是不是?”孟云莞笑着说道。 混迹生意场多年,谁不是人精? 二掌柜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那四个只是和东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是来打秋风的,对这种人不必客气。 他当即吩咐把孟阮几人赶出去。 孟云莞紧随其后,也去看个热闹。 一楼的大堂中,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她一进去,那几人就看见了她,顿时如遇救星般,“云莞,你总算是来了,快快快,快和他们解释清楚!” 被拦了这么久,他们正没面子呢,孟云莞的到来叫他们如释重负。 前几日的龃龉早就被他们忘到了脑后,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他们骂孟云莞就骂了,根本不必特意解释和道歉,她自己就会把自己哄好,然后再屁颠颠地来找他们说话。 他们现在肯给她一个帮他们解围的机会,已是主动递了台阶。 孟云莞抬眼一扫, 侯府丫鬟们人均提五到八个衣袋,小厮们抬着的木箱一掀开,都是金光闪闪的首饰和珠宝。 她淡淡笑了,“不知二哥要我解释什么?” 孟凡下意识说,“当然是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啊,我们同出侯府,是骨肉至亲,你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同出侯府?骨肉至亲?” 少女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浮出一股玩味的笑容,她摇摇头, “二哥怕是记错了,我已归宗皇室,何来侯府的血亲?况且你们大老远绕来城西就是为了占便宜,我可没有这样的骨肉至亲。” 现场的窃窃私语声叫他们几人都有些抬不起头,孟阮锐利皱眉,“云莞,你是糊涂了不成?我们毕竟兄妹多年,你到底还是要我们一声哥哥的,怎能如此不留情面?” 不让他们打秋风,就是不留情面了? 那前世他们帮着孟雨棠一起欺负她,把毒酒灌进她嘴里的时候,又可曾有一丝一毫念及过兄妹情面? 孟云莞冷冷地看着他们,“多谢孟大公子提醒,从今往后,这声哥哥我不会再叫。也请你们莫要再打着我的旗号丢人现眼。” 从此不叫哥哥了?这是什么意思? 孟阮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均是错愕地看着她。 可少女一字一句,面庞坚定无比,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冷,“从今日起,我与你们断亲!我再无你们这几个哥哥!” 第一卷 第28章 恶人自有天收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孟家四兄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 他们是耳朵出问题了不成?一向唯唯诺诺没主见的云莞,唯他们命令是从,温顺的像个哈巴狗的云莞,竟然不认他们了? 就算她如今侥幸进了宫,可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吗?若没了他们这几个娘家堂兄的帮扶,她以后的日子会如何艰难,这些她都没想过吗? 他们脑子里杂杂的乱乱的,可回过头来,少女神色浅淡的站在那里,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断亲这样天大的事,在她这里竟像是说着中午吃了什么一样轻松。 霎时间,孟阮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觉得自己身为长兄的权威受到严重挑衅,他再也压不住怒气,狠狠一巴掌打了下去。 孟云莞躲闪不及, 娇嫩的小脸上,浮出五个清晰的巴掌印。 在痛楚和难堪的双重交织下,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再次抬眸,那双盈了水珠的杏眸中,竟再无对孟阮几人的半分留恋和不舍。 “侯府对我有生养之恩,我无以为报。今日便以此巴掌为界,我欠你们的,就此还清。” 孟云莞轮番扫过孟阮几人的脸,把他们每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有错愕,有愤怒,也有不解。 可他们怎么想,她再也不会关心了。 从今日起,他们再也不是她的兄长。 孟云莞转身就走,身后孟楠阴恻恻的嗓音突兀响起,让她顿住了脚步,“生养大恩,岂是一个巴掌就能还的?云莞,你这算盘未免也太精了,天下没有这样不公的买卖。” 是啊,生养之恩,一个巴掌自然是还不清的。 可,若再加上殚精竭虑扶他们青云之志,临了却被他们一剂毒药害死呢? 这辈子,加上辈子,还不还得清? 孟云莞朝他们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究竟是我欠了你们,还是你们欠了我,老天爷都看着呢。” 老天爷都看着呢。 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恶人自有天收。 望着孟云莞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背影,孟阮三人心中陡然浮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像是失去了什么珍宝,叫他们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们下意识想追上楼,可却被掌柜给拦住。 沉着脸,“三位公子,你们今日购置的布匹和首饰,一共三万两,现银还是银票?” 孟凡破口大骂,又把之前的话拿出来骂了一通,可这一回掌柜却没再惯着他,而是直接叫人抄家伙, “我们东家刚刚都说了,从此再没有你们这几个便宜哥哥!你们休想仗着东家的势白嫖,来人,给我打!” 毕竟是侯府公子,打当然是不可能真打的,但也足够叫他们几人没面子。 最后逼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好把已经装进箱中的宝贝,退回去了一大半。 漱芳斋的东西上供皇庭,皆是佳品,他们原先以为不用出钱,把能拿的都拿了个遍。现在再一一退回去,心都在滴血。 可是没办法啊,不拿不行啊,他们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呢? 孟雨棠看着他们拼命往外拿,急得团团转,“不能拿了,不能再拿了,我穿什么?戴什么啊?” 围观的客人们也哄笑不已,什么人啊,白嫖嫖不上,出钱买不起。 还侯府的公子呢,这做事儿真是磕碜到家了。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和嘲笑声中,几人咬牙退了东西,东拼西凑结了余下的三千两,灰溜溜走了。 ....... 回侯府的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今日云莞决绝的话语犹在耳边,他们死活想不明白,素来最听他们话的小妹妹,怎么就忽然不肯认他们了呢? 是,他们有时候确实有一点点偏心。 可那又如何呢?雨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多疼她些又怎样?难道他们就犯了什么天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吗? 他们究竟哪里对不起她,竟至于让她如此决绝不留情面? 孟阮三兄弟的心都很痛。 他们不是不爱云莞,他们爱的啊,他们只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式罢了,她怎么就能这么心狠呢? 马车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孟雨棠看着一言不发的三人,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什么嘛,孟云莞都主动不要他们了,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支棱起来呢!堂堂大男人在这里眼眶红红的,矫情不矫情啊? “姐姐都这么对咱们了,三位哥哥何必还要舍不得她?没有她,我们的日子照样能过,而且还会过得更好!” 孟雨棠不喜欢看他们留恋孟云莞的样子,这样会给她一种自己不如孟云莞的错觉。 车厢内依旧没人开口,孟雨棠眼中闪过一抹怨恨,又道,“当日陛下宣母亲进宫,姐姐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抛弃侯府,抛弃哥哥们,你们大度不和她计较,可她却变本加厉,如今竟敢在大庭广众下宣布断亲,便是又抛弃了哥哥们一次。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怜惜的?” 此话一出,三人果然有了反应。 孟凡恨恨道,“雨棠说的不错!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孟阮本来不想开口的,可是见孟雨棠微红的眼眶,他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见两个弟弟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他心下稍定,缓缓说道,“这一次,我确实站雨棠。自从云莞进宫,我们对她还不够好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说送就送了,永生花和狼毫笔也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甚至怕她孤单,我们还特意想搬去云月殿和她同住。身为兄长,我们已是仁至义尽。可她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恩,反而步步紧逼,不肯退让。这样的妹妹,我们要来做什么?添堵吗?” 孟凡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有道理。” 虽然觉得这段话有什么不对劲,但不管了,大哥既然这么说,那一定就有大哥的道理。 这时候,孟楠嗤了一声,“自从云莞进宫以后,给我们添的堵难道还少了?她软硬不吃,又有了太子撑腰,是料定了我们拿她没办法呢。” 孟楠眼底藏着极深的阴鸷。 他恨极了孟云莞。 恨她次次让他丢人,恨她从未为他们几个哥哥考虑过半分。她讨厌经常欺负她的孟阮和孟凡就算了,可他做错了什么呢?以前在侯府,他可是对她最好的一个啊! 她饿肚子的时候,是他悄悄留了一碗饭给她。冬日天冷的时候,也只有他记得给她屋里送些炭火。他明明已经做得够好,可她仍然不知感恩,发起疯来无差别乱咬,直接把他打为和孟阮孟凡一党,叫他这么多年对她施舍的蝇头小利都成了笑话。 见他们开始攻击起孟云莞,孟雨棠脸上这才浮出几分笑意。 “姐姐本就油盐不进,现在她一气之下宣布断亲,怕是更不会听哥哥们的话了。” 她见缝插针地撺掇道,“若不给她点教训,以后她每次生我们的气,都敢把断亲挂嘴边,长此以往哥哥们的威信何存?” 一番话是说到了三兄弟的心坎上。 天大地大,男人的面子最大。 “想教训她也不难,明日不就是皇家狩猎了么?到时候场上刀枪无眼,受个伤也是常事儿。” 孟楠漫不经心地说道,其他人当即纷纷附和。 他们筹谋到后半夜,想出一个对付孟云莞的万全之策,这才带着笑沉沉睡去。 第一卷 第29章 就住山洞吧 翌日天明。 孟家三兄弟一进场,便迫不及待扎堆到了权贵中交际去了,孟雨棠则是悄无声息坐到了孟云莞身边, “姐姐,你猜今日的狩猎大会,谁会赢?” “猜不出。”孟云莞懒懒地。 孟雨棠笑了笑,目光落向场上那抹绯衣如练的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崇拜,“是二皇子。” 对上孟云莞诧异望过来的目光,她徐徐笑道,“你猜不出就对了,姐姐,有些事情只有我知而你不知。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譬如我的命数便是嫁给储君,富贵一生。而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错过些什么。” 孟雨棠眼中是笃定无比的笑。 她不仅知道此次夺魁的是凌朔,她还知道凌朔会坠马落崖,生死不知。而她要做的,便是在三位哥哥的掩护下,提前守在悬崖底下,等着做二皇子的救命恩人。 看着老神在在的孟雨棠,口中念叨着些似是而非的话,孟云莞笑了, 她以手撑颌,歪着头问,“姐姐想嫁给太子哥哥,去嫁就是了,何必跑来跟我说这些?是要我为你们说和?” “谁说我要嫁的是凌书澈那个废物了,我——” 孟雨棠气急败坏的嗓音猛的戛然而止,她幽幽扫了一眼孟云莞,眸中隐有复杂闪动,半晌,她浮出一个轻蔑至极的笑,“算了,你知道什么,我跟你废话个什么劲儿?” “孟云莞,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最后奉劝你一句,人既要又要,是会遭天谴的。” 孟云莞本来起身要走了,听得这句,又回转回来,欠首笑道,“妹妹这话不错,只是人立于当下,谁能知以后?我略比妹妹强些,起码我不会万事由命,以为自己在那坐着,泼天富贵就会主动寻上门来。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也奉劝你一句:是人便有欲望,既要又要没什么不可。真正不可的,是妄求,是贪图,是明知非己之物却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妹妹,你好自为之!” 此时的密林中,刀光剑影,破竹无声。 少年们打马偕行,神采飞扬,目光都紧紧跟随着那只九色麋鹿,就连凌书澈都双眼亮亮拉紧了弦,“真是个好东西啊。” “等猎得这匹九色鹿,我就把它的皮扒下来,一半送给母后,一半送给云莞妹妹。” 凌书澈还在絮叨的当口,和他并肩而行的凌朔便纵马疾速跃了出去。 ...... 与此同时,孟云莞也被孟家三兄弟轮番赔罪给弄得烦不胜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不需要你们道歉,你们能不能走远点啊。” 她已经毫不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 孟阮抿了一下唇,依然是好声好气的, “云莞,从前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好,听说东山脚下有格桑花,绚烂夺目,是京城贵女争相所求。今日我们一起陪你去摘,当做赔罪礼,好不好?” 孟云莞觉得可笑,“大公子就算真想赔罪,自己去摘来送我就好了。陪我去摘花,这也算诚意?” 孟阮被堵的说不出话。 孟凡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想到他们的筹谋,他生生忍下气来,一言不发坐在一边。 孟楠十分温和,“云莞,你是不是怕东山有熊出没?没关系的,我们是去山脚,不会有危险的。再说就算真有意外,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孟云莞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几人轮番上阵,无事献殷勤,她怎会看不出他们别有所图? 不过...... 孟云莞眼眸闪了闪,答应了,“好,那去看看吧。” 三人大喜过望,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成了! 一路上,他们有意无意引导着孟云莞靠里侧走,孟凡更是借故直接撞歪了孟云莞几次,总算是让她的袖口上都沾了他们特意提前来涂抹在崖壁上的蜂蜜。 再然后,他们便不动声色放慢了脚步。 和孟云莞越落越远,越落越远。 而前方的少女始终紧盯脚下,全然没注意到孟家三兄弟的撤离。 一刻钟后,两刻钟后,半个时辰后...... 云层收拢了最后一片日光,大地被夜色缓缓覆盖成昏暗,不知走了多久,只看得见越来越深的密林和越来越凉的峭壁,已至山脚正中,山林密处。 孟云莞终于停下脚步。 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丛林里,两双散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孟云莞后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狼。 ...... 另一边,孟雨棠接收到事成的讯息之后,悄悄躲在了陷阱中。 皇家猎场围地千亩,左右环山。东山有熊和野猪,西山都是体型不大的食草动物,但陷阱众多,一不留神就会踩空。 上一世,凌朔便是落进了西山脚下的陷阱中,三天三夜才被找到。 其实当时人群四散开来找他的时候,孟雨棠也是经过了那个陷阱的。 但她当时一心都在前方不远处的凌书澈身上,想着怎么去搭讪,这才错过了凌朔。如今想来,真是可惜。 好在,这一次她不会错过了。 用提前准备好的雄黄粉挥退蛇虫,她把衣裳褪到肩膀处,耐心等着凌朔的到来。 ....... 孟云莞艰难地逼退了那两只虎视眈眈的野狼。 回头,看见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凌朔,夜色幽微,他静静望着她,眸中深邃汹涌。 她先是悚然一惊,心头某种猜测得到印证,她攥紧了衣袖,问道,“二皇兄怎么在此处?” 凌朔见了她,似是不动声色松了口气,淡哂道,“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 他的目光凝着野狼逃跑的方向。 孟云莞不置可否地笑笑,知道她刚刚单挑两匹野狼的场景已经被凌朔看见,果不其然,男子眯了眯眼眸,问,“孟姑娘会武?” 孟云莞耸耸肩,“你的问题太多了,待会儿留着一起答吧,咱们先找地方过夜?” 凌朔没再多问,“现在天尚未黑透,御林军发现我们失踪应该已在寻找,我们往外走,或许能与他们汇合。” “往外走,要是又碰见了狼或者熊怎么办?” 孟云莞否决了这个提议,径直走进身后的山洞。 凌朔凝着少女的背影,意味不明笑了一笑,不再说什么,慢悠悠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30章 她男人,她还不能亲了? 山间尚有月光照映,一进山洞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逼仄的冷气扑面而来,孟云莞双手环臂,“有火吗?我衣裳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 “怕引来野兽,不敢生火,你凑合凑合穿我的衣裳吧。” 孟云莞诧异地看向凌朔。 凌朔别开了眼。 孟云莞笑了,接过男子递来的外袍,“那就多谢二皇兄了。” 夜渐深,两人被迫挨在一起,孟云莞把外衣拢了拢,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柏香气,她安心的同时又有些鼻腔酸涩。 还有半年她便及笄了,可以谈婚论嫁了。 也不知她想嫁的人,那时肯不肯娶她。 “想什么呢?”男子幽幽的嗓音传来,在寂静的夜里竟带了股蛊惑的气息。 孟云莞不由自主就把心头所想倒了一半出来,“母亲说,待我明年及笄,就要给我说亲了。” “嗯。” “我对京中儿郎都不甚相熟,不知二皇兄可有推荐的人选?” 凌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孟云莞点点头,“二皇兄年长我三岁,最多过两年弱冠便会娶妻。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我家小妹雨棠,生得如花似玉,性格娇俏可爱,若二皇兄中意,我可为你们说和。” 漆黑的山洞里,看不清彼此的模样和神情。 只从凌朔陡然冷漠的语气中,察觉出他的排斥和抵触,“不必了。” “怎么就不必了?” 孟云莞追问起来不依不饶,“小妹自幼最得家中宠爱,不知为何二皇兄却对她看不上眼?莫非是她曾无意得罪过你?可是这也奇了,我妹妹怎有胆量得罪当朝皇子?她总不可能欺你辱你吧,也不可能让你痛失所爱天人永隔吧?既如此,二皇兄究竟是为何不喜她呢?” 山洞里一下静得没有声音。 “痛失所爱,天人永隔?” 凌朔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凝着洞口处那束自山间投来的月光,一寸一寸溢进洞中,映出他眼底那分异样与悲伤。 他道,“孟姑娘,你究竟想说什么?” 孟云莞没吭声,指尖却冰凉了。 一股失落和失望从心口蔓延开来,直达五脏六腑。 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她冒着生命危险早早来东山脚下等他,又在这逼仄山洞里挤了一夜,难道就是为了继续和他互相试探,装聋作哑吗? “方才二皇兄问我是否会武,那么我现在答你:原本是不会的,是后来我与心爱之人相识,他将一身武艺倾尽相授于我,说即便有一日他不在我身边,我也能够保护好自己。” 凌朔语气淡淡的,“是吗。” 孟云莞垂下眸,明知黑灯瞎火不会被他瞧见,可她还是下意识想藏住眼底那抹哀伤,“他教了我很多很多,他也陪了我一生最宝贵岁月,他是我最最心爱之人。可,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坦荡一次喊他姓名......”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唤他一声夫君。 感受到身边灼灼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烫的吓人,她忽然就有了几分勇气,攥紧指尖,她长吸一口气,道,“二皇兄,其实我......” “困了,睡吧。” “啊?” 孟云莞愣住了。 ... 翌日天明,御林军依旧没有找来,凌朔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转头对孟云莞道,“天亮了,我们去找找出去的路吧?” 孟云莞“嗯”了一声。 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 这些天在学堂同窗积攒的些许情谊,仿佛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他们又成了陌路人。 拐了不知多少个弯终于出了山林,面前是一览无际的青石官道,孟云莞诧异,“怎么不是回宫的路?”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这么快回宫做什么?” 凌朔不由分说往前走去,孟云莞只得跟在他身后,此时正值日中,沿街商铺的叫卖声热火朝天,她在宫中拘束了这些时日,不由得看花了眼。 凌朔不知何时停下的, 她没注意,直愣愣撞上他的后背,痛得她龇牙咧嘴,“怎么不走了?” “玉娘酥饼铺,要不要进去看看?” 孟云莞沉寂冰冷了一夜的心,猛的疯狂跳动起来。她鼻腔一酸,却是赌气地说道, “不去!” 凌朔好脾气的笑了笑,自己进去了。 孟云莞在门口等他,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玉娘酥饼铺”牌匾,这是她前世最爱来的糕点铺子。 只可惜在她和凌朔成婚前一年,这家店就关门谢客了。 有时候经过这里她还会指给凌朔看,眉飞色舞和他介绍这家的酥饼有多么好吃,尤其是蟹粉酥和一口酥,刚出炉那会儿一口下去能把人牙齿都香掉。 每每她这么说的时候,凌朔便也很遗憾,“怎么就关门了呢?我都没吃过呢。” 她听得好笑,于是回去了便让厨房做一碟玫瑰酥酪,解解凌朔被她勾起的馋虫。 前世,他们可恩爱可恩爱了。 他们是世上最伉俪情深的模范夫妻,若那时候有人问她下辈子你夫君还会不会娶你,她一定会毫不犹豫说会。 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认她。 难道前世那些琴瑟和鸣,都是她自以为的一厢情愿吗? 孟云莞正出神的时候,凌朔从酥饼铺出来了。 青年长身玉立,一身深紫色锦袍衬得他颜如玉,骨如松。手上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攒盒。 一盒是蟹粉酥,一盒是杏仁酥和一口酥双拼。 他递给孟云莞。 孟云莞红着眼瞪他,不接。 凌朔无奈地叹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吧,他们家的要刚出炉的才好吃,晚些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孟云莞真是很想咬这个人一口,他明知自己在意的是什么,介怀的又是什么,可他偏要用几个酥饼来粉饰太平,好像她是什么馋嘴的小孩儿。 孟云莞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 她狠狠甩开他,扭头大步走了。 身后一寸远之处,始终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孟云莞心中稍稍安定,紧接着又听见攒盒打开的声音,糕点被咀嚼的声音..... 她遽然回头, 身后,凌朔手上的蟹粉酥被咬了一半,他见孟云莞停下,笑了一下,“是挺好吃的。” ...... 孟云莞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什么人啊! 把她弄哭就算了,还要来抢她的酥饼!! 香甜味儿无声四散开来,凌朔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她狠狠盯着他的唇,忽然就想把那些酥饼从他口中夺回来。 她这么想的,便也这么做了。 她男人,她还不能亲了? 第一卷 第31章 谁说我是回来照顾你们的? 此处正是巷口,人烟稀少。 她忽然上前一步,男子震惊的瞳孔中倒映出女子柔软而凶狠的小脸,两人距离陡然拉近,呼吸可闻,咫尺之距,她看着那双自己日思夜想的双唇,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倾身吻了上去。 再快一点点就好了。 因为就在相触的前一秒钟,兴高采烈的男声传来,把孟云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悉数打散。 “二皇弟!云莞妹妹!你们在这呢!” “我找了你们一天一夜,总算是找到了,快快快,跟我回去,母后可担心你们了!” 回宫的马车上,凌书澈唾沫横飞了一路,孟云莞这才知道他们失踪的一个白天加晚上,宫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当时为了追那只九色鹿,硬是一路跟着跑到深林里,结果一脚踩空掉陷阱里了,你们猜,我在陷阱里看见了谁!” 凌书澈故作神秘,只是另外两人都很不给面子的一下就猜出了,“孟雨棠?” “你们怎么这么聪明啊,一猜就猜出来了,搞得我好没有成就感诶!不过你们肯定不知道我掉下去的时候,孟雨棠是什么样子的!” 孟雨棠是什么样子的?孟云莞想了想,确实是猜不到,于是问,“什么样子?” “她衣服都脱了一半!” 凌书澈龇了龇牙,一副鸡皮疙瘩掉落的样子,“我刚一掉下去,屁股还没着地呢,她就哭天喊地扑到我身上,我母后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我死了,差点急得昏过去。等她发现我毫发无损之后,气得扇了孟雨棠一巴掌,说储君还好好的呢,问她是给谁号丧。” 孟云莞挑眉,“母后也来了?” “母后不止来了,还对孟雨棠大为光火,回宫以后还重重处罚了她,孟雨棠估计现在还躲家里哭呢。” 孟云莞心情颇好地笑了笑。 凌书澈很诧异,“你竟然一点都不为你妹妹担心诶,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还怕说出来吓到你,既然你不担心,那我就直说了。” “你那三个堂兄们,比孟雨棠更惨!” 孟云莞确实不怎么担心,毕竟这一切都是孟雨棠咎由自取。 她本来是想冲凌朔而来,却没想到最后掉进陷阱的是太子,才叫她诡计没能得逞。 否则以前世的轨迹,凌朔掉进陷阱里被困了三天三夜,到时候若被发现他和孟雨棠衣衫不整的独处,只怕这亲事,当场就要定下来了。 害人不成终害己,她有什么可同情孟雨棠的? 不过听见孟家三兄弟也很惨,她倒是起了几分兴趣,“怎么回事?” 凌书澈讲了整整一路。 孟云莞的神色越来越震惊。 及至马车停稳在云月殿前时,她已经近乎是一言难尽的语气,喊住凌朔,“你干的?” 当然是没有回应的,凌朔把那两盒酥饼装给了她,头也不回离开了。 孟云莞叹了口气。 之后的半个月,孟家三兄弟果然没有再来上书房,就连孟雨棠也空了几天没来。 侯府的小厮说是公子小姐们病了,不宜出门见人。 但参加了皇家狩猎的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分明是那孟阮去草丛里小解的时候碰到贼人,那贼人怕他喊出来直接一刀下去划破了他的脸。御林军听到哀嚎声匆忙赶过去时,孟阮躺在地上痛得打滚,裤子都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呢。 孟凡和孟楠当即就追上去和歹徒搏斗,结果俩人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挂了彩,孟凡一张脸高高肿着,像被扇了几十个巴掌,孟楠的嘴被刺了毒针,肿的像个猪头。 兄弟三个,没一个逃过的。 一个比一个惨。 散学后,上书房里还有七七八八的闲聊声,“听说孟阮脸被划破以后,他原定的未婚妻第二天就上门来退亲,死活不肯要他了,啧啧,要不是这孟阮放的下身段,跪在地上求他未婚妻,估计这亲真就退了。” 学生们幸灾乐祸地说道,落在不远处的孟云莞耳中,顿如惊雷一般炸响。 未婚妻.....孟阮的未婚妻...... 若宁姐姐! 该死,她重生以后一直在皇宫周旋,竟险些忘了这一茬! 等等,刚刚他们说什么?孟阮下跪求若宁姐姐不要退婚,若宁姐姐心软已经答应了? 眼见孟云莞二话不说收了书箱就往外冲,凌书澈一头雾水,“云莞妹妹,你去哪啊?今天不给我补课了?” “有事回侯府一趟,你找二皇兄给你补!就说我拜托他的!” 凌书澈还没来得及回话,孟云莞就飞也似的跑走了。 气喘吁吁到了侯府,孟凡正在门口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一看见孟云莞,他那张脸就垮了下来,“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干脆等我们伤好了再露面?” 孟云莞张了张嘴,“我......” 话未说完,她就被孟凡不耐烦地推了进去,“行了行了,你肯大老远跑回来照顾我们,也算是你有心,这回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大哥和小妹都还病着,你快去伺候吧,炉子里煨的有鸡汤,记得晾成七分烫再端进去。” 侯府的内院里,安静的听不见一丝人声。 孟阮他们见到孟云莞,第一反应是欣喜,紧接着,脸色都接二连三垮了下来, “我们都病了半个月了,你怎么也不早点回来照顾我们?现在我们都快病好了,你才过来装装样子,云莞,你何时变得这样虚伪?” 孟云莞,“.......” 她看着眼前的几人,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谁说我是回来照顾你们的?” 难道不是? 孟阮轻嗤了一声。 上回从侯府走的时候,云莞还口口声声说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才多久啊,她就屁颠颠跑回来了,不就是听说他们病了,想特意借这个台阶来探望他们,以此求和吗? 啧,还不承认。 第一卷 第32章 搅黄亲事 看来雨棠说的不错, 对孟云莞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太好,否则她就会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云莞,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答应你既往不咎,但是雨棠这次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身为姐姐,断然不能坐视不理。雨棠,来——” 孟阮朝孟雨棠招手,孟雨棠哼了一声,不情不愿走了过来。 孟云莞朝她瞧了一眼。 少女娇美的小脸上有五道长长的被护甲划出的痕迹,虽然有重重的敷粉遮盖,但还是一眼就能瞧得出来,使得这美貌大打了折扣。 望着孟云莞毫不避讳看过来的异样眼神,孟雨棠暗暗咬紧了牙。 上回在皇家猎场,她真是出尽了洋相! 先是衣衫不整抱错了人,结果竟还偏偏就被皇后撞见了,她被打了个大耳刮子不说,没想到紧接着就是呼啦啦的权贵公子们都赶到了陷阱处,围着看她和凌书澈。 她衣服都脱了一半,正好露出她精心设计的肚兜。 这样的绝世姿容,本来是留给凌朔的,没想到让太子占了便宜就算了,还叫所有人都看了个光! 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要不是她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嫁凌朔,否则她真是哭都哭死了,不然就凭这件事,她这辈子便再难说到好婆家了! “听说姐姐不慎在东山走丢,和二皇子碰见,你们俩独处了一天一夜?” 孟云莞没理她,探寻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孟阮身后,“大公子,你脸上的伤如何了?” 孟阮被她的称呼弄得皱了皱眉,但一听她这么关心自己,紧皱的眉心便又舒缓了几分,拿乔地咳了一声,“尚未完全痊愈,不过再养些时日应该就好了。” 伤还没好啊? 孟云莞点了点头,那她就放心了。 这时候,王家的马车抵达侯府,一众人起身迎接,孟云莞也紧随其后。 及至看见走在王夫人身边那个年轻女子时,她蓦然红了眼眶,若宁姐姐! 王若宁见到孟云莞亦是十分欢喜,亲热拉住她的手,“云莞,听说你进宫去了,我还想着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没想到今日倒是来得巧。” 孟云莞今日可不是特意来和王若宁叙旧的。 她抬眼一扫,见王家的老爷夫人都来了,便知他们是要重新商议婚事,她把王若宁拉去一边,颇为委婉地问,“若宁姐姐,我听说你前几天上门来退亲,怎么好端端的,你忽然又不退了?” “嗐,你说这个呀。”王若宁温柔地笑了笑,“此事都是我鲁莽,那天回去了我爹娘已经骂过我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况且,你大哥脸上的伤迟早能好的,等他痊愈了再成婚也是可以的,乖啊,别担心,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跟你大哥退亲的。” 女子嗓音温柔,日头打在她脸上,像是九天而来的仙女。 说起此事,王若宁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不该以貌论人。男儿身不比女儿,读书立业才是最要紧的,她怎么能因为未婚夫容貌损了就要退亲呢? 孟云莞看着眼前妆容明媚的王若宁,这是她前世最好的闺中密友,却因她的撮合断送了性命,如今再见到王若宁,她只觉得羞愧无比,“姐姐不必顾及我,姻缘是你一辈子的大事,确实,确实不能儿戏。” 望着王若宁诧异望来的目光,孟云莞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姐姐,我悄悄问过大夫,我大哥脸上的伤深入肌理,就算痊愈了也会留一条疤,难看骇人得很。” “而且他那天被贼人所伤,没穿裤子在地上打滚,不少人都看见了,估计再过几天满京城都传遍了,姐姐,这么丢人的未婚夫,要来给自己添堵吗?” 王若宁笑了,“好啦,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掺和,我们今日来就是商议婚期的,这婚事不可能退的,你放心好啦。” 听见他们已经在商议婚期,孟云莞顿时急了。 不行啊,此亲不能结!绝不能结! 上一世,一个是她最崇拜的大哥,一个是她最要好的姐姐,在她的撮合之下,两人结为了夫妻。 若宁姐姐嫁进来之后与大哥举案齐眉,更是倾尽王家财力物力帮扶大哥的官途。 三年后,大哥高中状元,就在他面见天子的前一夜,大嫂一条白绫自尽在了屋中,只留下一封遗书,“妾身如蒲柳,不愿阻夫君青云路。” 孟阮为亡妻风光大葬收了尸,在灵前哭到几度晕厥。 不出半个月,他就敲锣打鼓尚了公主,淮南侯府的少夫人从此易主,好像王若宁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都叹息说王夫人命不好,夫君好不容易发达了,她却自己想不开。 可只有孟云莞知道,若宁姐姐根本不是想不开,她是被害了! 就在她“自尽”的前两天,她还把她叫去侯府,欢喜地说她已有了孟阮骨肉,等他面圣回来,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对未来满心期待的人,怎么会选择自尽呢? 孟云莞不肯相信,也不会相信。 上辈子是她识人不清害了若宁姐姐,这一世,她断然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这样美好的女子踏上一条黄泉不归路。 眼看着两家已经定下日子,吉期下月初九。 孟云莞急了,朝紫叶使了一个眼色,紫叶会意,飞快下去了。 孟阮此刻已是春风拂面,一个激动之下面纱被掀飞了出去,露出里面极大一块刀疤。 正好被他身侧的王若宁尽收眼底。 王若宁垂了垂眸,无声叹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罢了,罢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婚期都定下来了,就算她有不情愿的,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还真以为脸被划了就退婚?若真如此,阿阮只怕会沦为京城笑柄,她不能这么不厚道。 两家商议完,王家人起身作辞,带着王若宁就要离去。 孟云莞忙道,“伯父伯母,我送你们!” 第一卷 第33章 知道他前世为什么被夺储了 出府的路上她刻意拖慢了脚步,走走停停,和王家人介绍着府里陈设,游廊庭院,总算是争取到了些时间,紫叶终于带着人匆匆到了。 “这位就是王家姐姐?” 身段婀娜的女子捂嘴轻笑,言辞间毫无客气和尊重可言,王大人皱了皱眉,“这位是?” 王若宁也好奇地看向那女子,见她体格妖娆,眉宇间风情万种,也没听说孟家哪个儿郎已经有夫人了呀? 孟云莞,“这是我大哥房中的侍妾。” ..... 王大人愣了一下,“侍妾?” 王若宁也愣住了,“是不是弄错了?阿阮曾答应过我,待我进门以后必然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的。” 那样光风霁月般的男子,怎会骗她? 她有些心慌,咬唇看向孟云莞,却见后者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我大哥答应的是待你进门后绝不纳妾,可没说你进门之前也不纳妾呀。” “简直荒唐!” 王大人一甩袖子,脸色骤然青紫交加。 尚未娶妻先有妾室,这是正经人做得出来的事儿吗?淮南侯府的家风竟荒唐至此! 这时候,孟阮听得前院风波,匆匆赶了过来,对盛怒之下的王家二老解释道,“伯父伯母误会了,这位并非是我的侍妾,而是,是我二弟的!” 跟在他后面的孟凡,“啊?” 接收到大哥重重瞪来的眼神时,他咬了咬牙,只得认下了,“是,这是我房里的,不知今日怎么在府中瞎逛,冲撞了长辈们,还请见谅。” 这个月,娇娇儿是轮到他的,也是他看管不力,竟让她自个儿溜了出来。 说完,他就让小厮把女子带回自己房中。 王家人的脸色好看了些,但也没好看多少。 撂下一句婚期再议,三人皆是脸色不虞的离开了。 孟云莞意味不明地笑笑,也走了。 “姑娘,您为什么不告诉王家人,花魁娘子是轮流服侍三位公子的?若如此,他们肯定会当场退亲,咱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回宫路上,紫叶一脸疑惑地问道。 孟云莞敲敲她的脑袋,“傻丫头,此事事关侯府家风,从我的嘴里说出去,王家人未必肯信是其一,而且若是他们三人打死了不承认,谁也找不到证据,反而叫人觉得我多嘴多舌,破坏他人姻缘。” 紫叶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问,“姑娘,那怎么办?” 根本就不需要怎么办。 孟云莞小口啜着茶,嘴角浮出几分幽深的笑意。 那个花魁娘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不然也不会一听说大哥的未婚妻来府,她就着急忙慌地出来挑衅,只怕是还做着当侯府大少夫人的美梦,把若宁姐姐视作情敌呢。 她今日已经把火拱出来了, 至于添柴烧油的事情,自有利益相关者去主动为她做。 她安心看戏就是。 果不其然, 翌日她刚起床,云月殿就传来消息,说孟阮被王家人打了,被当街打的满地找牙,和王家的亲事也退了。 当街打的? 孟云莞扬眉,问,“王家好歹是御史清流,孟阮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让他们不顾官名,当街就暴打了他?” 紫叶讲得绘声绘色, “姑娘您真是料事如神,就在昨天晚上,那花魁娇娇儿偷跑出府,回了她以前所在的秦楼,非让老鸨给她开个什么证明,证明她这些年是卖艺不卖身的。还说她得了孟家大公子的青睐,怀了公子骨肉,马上就要当少夫人了,事关她前途,让老鸨务必办好。” “老鸨收了钱就给她开了证明,谁知道当时隔壁雅间里的,正是王家姑娘的亲表兄,当时还纳闷是哪个孟家大公子呢,于是拉着老鸨一问,才知是淮南侯府的大公子,他妹妹即将要嫁去的那一家。” “王家表兄当即就火了,拽着花魁娘子就去了侯府对质,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花魁在侯府竟是共侍三夫,一月一换。王表兄哪肯受这气,当下就把孟阮揍得屁滚尿流,又急吼吼回王家把此事禀报二老,于是当天晚上,王家人连夜就来把亲事给退了,聘礼如数奉还,还说以后要是孟家人再敢上门,他们就打断他的腿!” 紫叶讲得手舞足蹈,一张小脸上充满了幸灾乐祸。 孟云莞听得呆住。 她竟没想到,花魁娘子竟这般做得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怎么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孟阮的呢? 不过这些都跟她无关就是了。 王孟两家的亲事退了,前世她最大的一个心结,终于了了。 若宁姐姐不嫁给孟阮,她便不会再落得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结局。而孟阮没了王家的助力,他考取功名的希望,便又少了一半。 毕竟前世他有那样大的出息,可少不了身为御史中丞的岳丈王家帮扶。 贤妻扶他青云志,他夸自己有本事。他把身边所有人都为他所用,可最终却也辜负了身边所有人。 她是,若宁姐姐也是。好在这辈子,她们都不会再跟孟阮有任何牵扯了。 ....... 翌日去上书房,竟久违地看见了多日没来的孟家四兄妹, 只是看上去都焉焉的,很是无精打采,就连一向上蹿下跳的孟凡都伏在桌子上看书,罕见的没再挑事儿。 孟云莞淡淡一笑。 也是,接二连三的丢脸,他们哪里还好意思再张狂? 只是他们不张狂,今日同安公主却又格外嚣张起来,自从上回被泼粪以后她已经安分了些时日,今日却又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 见状,孟云莞有些烦,“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闹腾呢?” 就不能让人好好看看书吗? 凌书澈凑过来在她耳边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同安这几天这么拽吗,因为她母妃和皇兄皇姐要回宫了,她觉得有人为她撑腰,所以才格外看谁都不顺眼起来。她平时就不喜欢你,所以现在就表现得更不喜欢你了。” 母妃.....皇兄......皇姐。 孟云莞脑海中陡然浮出些不好的回忆。 可凌书澈像是没感觉到孟云莞身体的僵硬,继续唾沫横飞拉着她讲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啦,林贵妃人虽然跋扈了点,但性格还是很好相处的,我三皇弟也特别可爱,总之你见了就知道了,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孟云莞沉默地看着凌书澈。 她算是知道,这人前世为什么会被夺了储君之位了。 第一卷 第34章 那可是个狠角色 看着天真毫无防备的凌书澈,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同安公主刁蛮跋扈,林贵妃纵女至此,又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凌书澈不高兴了,“同安是同安,林母妃是林母妃,她们俩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算了, 不跟傻子说话。 翌日上书房休沐,孟云莞约了王若宁去寺庙敬香,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在闺中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 马车里,王若宁主动提道,“云莞,虽说我跟你大哥的亲事退了,但咱们还是好友,你可别因为这个就疏远了我。” 女子温柔坦荡,孟云莞心中不由得动容,握紧了她的手,“怎会?若宁姐姐不生我的气,我就求之不得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王若宁失笑,“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知晓你当初撮合我们也是出于好心,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往哪个妾室房中跑,难道你还管的住他不成?” 见王若宁这么说,孟云莞这才放心。 与此同时心中又蔓延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若宁姐姐是多好的女子啊,前世若非摊上孟阮这个祸害,她本该幸福一生的。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凭她前世才学,若非被那三个白眼狼牵累,她又怎会年轻早死,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两人下了马车,在白马寺敬完香,之后又去后山转了转。 山中百花凋零,只有野草郁郁葱葱,她们正要下山的时候,忽然听见一股微弱的女子求救声。 循着声音找去,地上躺着一名妇人。 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双目紧闭,表情十分痛苦。 她微微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有两道清晰可见的蛇咬痕。 孟云莞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查看。 见那股青紫已经蔓延到手腕了,她毫不犹豫把自己袖子一撕,紧紧系在妇人小臂处,随即对王若宁道,“若宁姐姐,你在这里看顾着,我去寻解药!” 凡是毒蛇,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王若宁连忙应了。 孟云莞匆匆寻了解毒的草药回来,飞快把草药嚼烂,敷在妇人伤口处。 一刻钟后,那股青紫色缓缓褪去,露出肌肤本来的白皙和光泽,妇人也缓缓睁开了眼,平静而感激的眸子望向孟云莞二人。 孟云莞一怔。 好美的容貌! 明明梳着妇人发髻,可肌肤莹润如玉不见一丝褶皱,脸上略有些苍白之色,却依然无损这副倾国倾城的好容貌。 “多谢两位姑娘。” 那妇人就着王若宁的手喝了两口水,恢复了些力气,对她们道谢。 一笑之下,更显荣光,见她们俩痴痴望着自己,妇人笑了,“救命之恩,原该请两位姑娘来家中坐坐的,只是我初回京城,尚有不便,改日再专程向二位致谢。” 妇人说话的当口,孟云莞已经又去把草药采了一大抱回来,“婶婶,你回家以后记得按时服药,连服三天,才能把毒素彻底清退。” 她刚刚只是做了个简单的伤口处理,保住妇人的命,但还不足以完全治愈。 妇人凝着她怀中那捧草药,想到自己刚刚命悬一线的惊险,那股淡然的眸子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好。” 几人客气作辞。 一路下山,到了王府门前,来接应的侍女见了孟云莞,顿时脸一垮,“小姐,老爷不是吩咐了以后不许让孟家人来吗,您怎么把她给带回来了?” 王若宁轻轻斥道,“不得无礼。” 孟云莞还是拉了拉王若宁的手,“若宁姐姐,没关系的。” 王若宁刚要说话,那侍女就一通抢白,“孟姑娘当然没关系了!毕竟退亲的又不是你,咱们小姐退亲以后被人指指点点就算了,你们孟家竟还得理不饶人,天天在朝堂上和咱们老爷做对,话里话外指责老爷纵女无方,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王若宁尴尬地看着孟云莞。 孟云莞皱了皱眉,竟有这等事儿? 孟家竟公然和王家做对?就因为王家退了这门亲事? 从王府离开许久,她眉头依然还是紧锁着的,她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可孟家人又有谁会听她的话呢? 正心烦意乱着,侍女来禀报,说林贵妃今日携子女回宫,请她早些前往赴宴。 林贵妃因病在江南休养半年,三皇子随母同行,一同前往江南治理水患。现在立功归来,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今日这场宴席,想必规格不小。 孟云莞点点头,“知道了,我换了衣裳就去。” 与此同时的淮南侯府。 他们也接到了宫宴的帖子。 孟雨棠犹豫了许久,始终没想好是去还是不去,她虽然也向往宫宴这样的大世面,可偏偏,偏偏这宫宴是给林贵妃举办的! 林贵妃,那可是个狠角色。 一想到前世自己在她手上受的磋磨,孟雨棠就浑身打寒噤,这女人表面看似对谁都笑眯眯的,却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别说她了,就连母亲在林贵妃手上都从来讨不到半分好。 而且她前世打听到一个秘辛,母亲当年执意和陛下和离,就是因为撞见了陛下和林贵妃...... 这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孟雨棠根本不敢去见林贵妃那个毒妇。 “要不,要不我这次还是不去了.....”临出门前,孟雨棠还在纠结。 孟凡奇了,“雨棠,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这种名利场吗?再说了,今天云莞也会去,你若是不去,岂不是叫她一个人出了风头?” 孟雨棠懒得搭理没脑子的孟凡,刚要继续拒绝,忽然就愣了一下。 对哦! 现在随母进宫的是孟云莞,林贵妃就算要罚要打,也该是针对孟云莞才对,关她哪门子事? 她大可以高高兴兴去赴宴,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好好看一场孟云莞的笑话。 这样想着,孟雨棠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她得去,她一定得去,前世她受过的苦,也该由孟云莞通通来尝一遍了! 她和三个哥哥一起出了门。 第一卷 第35章 多谢孟四姑娘相救 快走到九州清晏的时候,孟雨棠忽然停下脚步,有些犹疑地说道,,“三位哥哥,我们还是从侧门走吧。今日贵人众多,要是走正门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见她这样,孟阮三人都有些疑惑,雨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孟雨棠咬唇,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 因为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林贵妃的儿媳仗着自己夫君治水有功,在宫宴门口就为难起了温氏,还非让温氏给她下跪道歉。 她当时陪在温氏身边,哪肯受这样的气,于是就顶撞了几句,结果直接被那泼妇甩了一个耳光。 最后她和温氏一起被迫罚跪,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议论声几乎让孟雨棠抬不起头。 今日,不出意外的话,罚跪的就是温氏和孟云莞。 她若是走正门定会碰到她们,到时候她是帮还是不帮呢?若是不帮,肯定要被人指责她不孝不义。 不如干脆换个门走,绕开他们就是了。 可孟阮三人不知她的心思,只觉得她是太紧张了,于是还是坚持走了正门。 远远的,便看见两人争执。 一名年轻些的妇人正大声说着什么,另一边的温氏面色平静,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而温氏身边的孟云莞担忧地看着母亲,像是犹豫要不要为她出头。 竟与前世一模一样! 孟雨棠紧张的同时,又有些兴奋,哈,孟云莞要吃苦头了! 她情不自禁就挤上前想去看个清楚。 只是隔得太远,她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只好使劲观察着她们几人的表情。 “云莞妹妹,你叫我三皇嫂就好了。以后我和你三皇兄长住京中,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多来三皇子府坐坐,我们都是很欢迎你的。” 昭王妃是个极贵气的女子,与人说话时虽有些习惯性的颐指气使,可孟云莞还是看出来她是真心想与自己交好的,于是颔首客气道,“好,三皇嫂。” 昭王妃略点了点头,随即又对温氏道,“不知温夫人喜爱什么,晚辈方才命人送了几套头面过去,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晚辈一番心意,还请夫人莫要嫌弃。” 温氏亦道,“昭王妃有心了,心意只有珍重的没有轻薄的,怎会嫌弃。” 几人说着,一起入了席。 孟云莞看着一路热情搭话的昭王妃,心中不由得暗自纳闷。 据她所知,昭王妃的性子和她婆婆林贵妃如出一辙,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谁,是不可能装模作样的。 所以今日她为何这般热情呢? 孟云莞有些想不明白。 孟雨棠更想不明白。 她看着跟昭王妃一起入席的孟云莞,心中那股疑惑几乎直冲云霄,逮着空子就问孟云莞,“姐姐,昭王妃没让你罚跪吗?” 孟云莞挑眉,“昭王妃宅心仁厚,我与她相谈甚欢,她为何要对我罚跪?” 孟雨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宅心仁厚?相谈甚欢? 若不是前世她第一次见昭王妃就被甩了一个巴掌,她就还真信了!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帝后和林贵妃缓缓而来,落了座。 一众人皆起身行礼。 “听说宫中多了位云莞姑娘,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笑吟吟的女声,明明和煦如春风,可是落在孟雨棠耳中却骤然叫她浑身一抖。 对林贵妃的胆怯和畏惧,已经刻到了骨髓之中。 好在,她喊的是孟云莞的名字,注意的也是孟云莞。这一世,她经历过的所有苦头都会加诸到孟云莞身上。 这就是她孟云莞贪慕虚荣,抢着要随母进宫的代价,哼! “云莞姑娘丽质天成。” 大殿中,只听得林贵妃赞了这么一句,而后便扬了扬手,侍女端来几个托盘。 “本宫在江南养病这半年,得了几匹上好的浮光锦,今日初见云莞姑娘,心中喜爱,这浮光锦送给你也不算辜负。” 林贵妃的语气十分和悦。 孟云莞攥紧了手中绣帕,口中恭敬道谢。 侍女捧着托盘朝她走去。 孟雨棠见状,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亢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前世,她也是宫宴上初见,就被林贵妃赏了几匹好料子,结果还没等她高兴一会儿,那料子便被发现有几道极深的破损。 林贵妃当即便沉了脸色。 问她是不是因为昭王妃叫她罚跪,以至于她心生了怨恨,所以才故意毁坏赏赐的浮光锦,以此泄愤? 孟雨棠百口莫辩,一个劲说自己真的没做过。 最后,她被罚了半年例银。 明面上只是罚了例银,可自此以后,宫里但凡有什么好料子好衣裳,再也轮不到她了。 如今眼见着孟云莞一模一样的遭遇,孟雨棠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一脸兴奋地盯着她们。 这份异样热切的目光,被高座上的林贵妃尽收眼底。 她皱了皱眉,问身边的侍女这人是谁。 “回娘娘,这是孟家五姑娘,四姑娘的亲妹妹。” 林贵妃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孟雨棠眼睁睁看着那浮光锦到了孟云莞手中,孟云莞谢了恩,又得了林贵妃几句赞扬话,便面不改色坐下了。 全程如此平静,如此顺利。 顺利的没有半点波折。 预想中的料子破损和罚例银,一个都没有到来。 孟雨棠傻眼了,这不对劲呀! “妹妹,你怎么了?”不远处的孟云莞见她坐立难安的模样,关切问道。 孟雨棠连忙摇摇头,“没,没什么。” 心下却惊疑不定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呢!? 林贵妃那个蛇蝎心肠的妇人,她怎么可能是真心赏赐孟云莞呢? 正当她思维激烈打转的时候,林贵妃的声音再次传了下来,“本宫昨日被蛇所伤,多亏孟家四姑娘相救,这些浮光锦略表谢意,其余的,之后会依次送到云月殿,算是本宫一番心意。” 妇人语气和煦,一向飞扬跋扈的眸子,此刻竟多了几分难得笑意。 比起前世孟雨棠所见的那种不达眼底的笑,今日林贵妃望向孟云莞的时候,是真切无比的怜爱和动容。 第一卷 第36章 失传已久的剑法? 孟雨棠远远地看着那抹笑,绣帕都被攥到变形。 救命之恩?孟云莞怎么就那么好福气呢! 逛个后山,都能这么巧的救下贵妃! 接下来的功夫,孟雨棠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她看着权贵命妇们给林贵妃三皇子敬完酒之后,几乎都会再特意来给孟云莞敬上一杯,话里话外都是赞赏和吹捧,这是孟雨棠前世从未享受到过的待遇。 前世她在宫中,不被人看轻和贬低就不错了。 又何曾有过这般众星拱月的时候? 见她郁郁不乐,孟阮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担忧。 他们也看到了今日宫宴上孟云莞出尽了风头,正因如此,才愈发为雨棠不值。 明明论容貌论才情论人品,雨棠都远胜云莞,可宫里这些人就跟瞎子似的,怎么就看不到雨棠的好呢? 孟阮轻咳一声,当众提出,“臣有两位妹妹,皆才貌双全。今日贵妃娘娘康泰归来,想为贵人们献上才艺,以作恭贺。” 说着,他就推孟雨棠去换衣服。 孟雨棠会意,当即柔柔应了。 她今日跳的是飞仙舞。 只见她身轻体盈,旋转作舞时恍若空中飞燕,一舞毕,争相的喝彩声传来,孟雨棠低落许久的心情这才好转几分。 一张小脸上,洋溢出真切的笑意。 她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这让她觉得她的人生本就该是如此。 “臣女献丑了。” 她扬着下巴骄矜回到了席位上,目光意味深长落到了孟云莞身上,“姐姐,该你啦。” 孟云莞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看着神色各异朝她望过来的孟家四人,目光都是清一色的幸灾乐祸,她眼中不由得浮出几分嘲讽。 这就是她倾心帮扶的好哥哥! 这就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明知她没有任何才艺,却故意要推她出来,就是想看她丢脸。 从小,家中的钱财和资源都是紧着孟雨棠先用,孟雨棠想学跳舞,孟阮跪求名师出山指点孟雨棠的舞技。孟雨棠想学古琴,孟凡寻遍天下古籍琴法。孟雨棠想学作画,孟楠一掷千金为她拍下孤品临摹。 他们对孟雨棠,真的疼成了眼珠子。 而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学过,还是一直到成婚后,才被夫君教授了武艺。 才慢慢的,过得像个正常人。 “云莞,今日这么大的场面,你就算什么都不会,随便弹个琴也行啊,总不能叫贵人们等着吧?” 孟阮见她迟迟不动,不由得催促道。 孟云莞长吸一口气,起身更衣。 “哟,还装模作样去更衣呢,她一个干啥啥不会的小窝囊废,要去更什么衣啊?”孟凡盯着她的背影讥笑出声。 孟阮不轻不重斥道,“行了,二弟,无论如何都是云莞的一番心意,你好好看着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 但他心里也是轻视的,毕竟他们几个堂兄们可都十分清楚,云莞跟在他们身边多年,根本什么都不会。 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就是她那一手好字了,可她总不可能当众表演写字吧? 忽然,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孟阮几人抬头看去, 伴随着竹笛声徐徐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她发髻高高盘起,妩媚脸蛋上尽显英气,明明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可是往那一站却十分有气势。 “献丑了。” 孟云莞干脆利落地一拜,随即肩上的红缨枪便在空中打了个转,回到她的手上。 女子英姿飒爽,一套剑术打下来虎虎生风,又有着女子特有的婉转和美感。 随着她的动作和步伐,所有人都看花了眼。 直到献艺结束了好一会儿,大殿里依旧鸦雀无声,众人眼中俱是深深的震惊。 “这,这是失传已久的齐武门的剑法!孟四姑娘是如何得知!?”一位老王爷率先开口,语气难掩激动。 孟云莞颔首,“老王爷慧眼,这正是齐武门的独门剑术。我与齐武门掌门有几分旧交,此剑术是他相授于我。” “什么,齐武门?” 得到孟云莞本人的盖棺定论之后,席面上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齐武门是天下第一武术门派,只是从很多年前起他们就不再对外收徒,门中剑术也在江湖中失传。 这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她是怎么做到跟他们掌门有旧交的!? 面对席面上接二连三投来震撼目光,孟云莞只是微微一笑。 这旧交自然是真的。 不过不是她的,是凌朔的。 凌朔学了这套剑法,取得掌门首肯后,又亲自教授给了她,因此她今日一舞,正是最正宗的齐武门剑法。 “小丫头,老朽家中有几套剑法古籍,想和你切磋切磋,不知你何日有空?” 随着老王爷的话音落下,紧接着萧国舅不甘人后的嗓音也传来,“诶诶诶,先来我这,我也想和孟姑娘切磋切磋,我家还有四个儿郎,个顶个的俊,也一并和孟姑娘见见.....” “见见见什么见,孟姑娘,你来我这,我亲自派马车来接你。” 方才孟雨棠一舞虽也还算惊艳,但终究是小女儿的东西,算不得什么。 哪里比得上失传已久的齐武门剑法呢? 眼见着孟云莞再次成了人群中的焦点与核心,孟雨棠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她怨毒地看着孟云莞,眼神逐渐诡异。 宴席结束后,望着周围依然围了一大堆人的孟云莞,她再也掩不住心中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孟云莞进宫以后就处处得意,事事都能出尽了风头?就连那萧国舅一个鼻子长到眼睛上的人,也对她青眼有加。 这些人都是老糊涂了不成! 孟雨棠刻意放慢了脚步。 等到孟云莞从九州清晏出来以后,她干脆利落地走过去,“你是从何处学的这门剑法?我怎么不知道?” 孟云莞挑眉,“妹妹很关心我的私事?既如此,我以后新学了个什么,专门让人去向你汇报如何?” 孟雨棠咬牙瞪着她,“你别给我扯开话题,我问你,你究竟是耍了什么手段把宫中所有人都蒙蔽的?皇后娘娘爱子如命,她竟肯放任太子和你相交。太后娘娘佛口蛇心,她怎会视你为亲孙女?就连那林贵妃,林贵妃.......” “本宫怎么了?孟五姑娘背后说人,倒是让本宫也一并听听。” 第一卷 第37章 怎么可能为了孟雨棠牺牲前程? 盈盈的女声传来,孟雨棠吓得脸色一变,几乎是前世养成的惯性反应,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贵妃娘娘饶命!” 她浑身抖若筛糠。 对林贵妃刻在骨髓中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孟云莞此时也俯身行礼。 只是刚屈膝,就被一双平稳的手扶住了,林贵妃笑着说,“你可是本宫的恩人,本宫受不得你这一拜。云莞姑娘既然进了宫,以后便唤我一声林母妃吧。” 孟云莞救人时并不知那人就是林贵妃,但既然救了,她便也大大方方承了这情, “是,林母妃。” 林贵妃见她利落不矫情,眸中倒是多了几分真心赞许,道,“听说皇后赐居云月殿给你住,呵,也算她做了回好事儿了。眼下时候还早,走,本宫去你殿里坐坐,若有什么少的缺的,本宫好给你补上。” 孟云莞听说过,林贵妃外家为江南皇商,富可敌国。 贵妃盛情难却,她便答应了。 两人相携着有说有笑走远。 身后,孟雨棠死死盯着她们的背影,眼中是难掩的嫉恨和不甘,一张小脸近乎扭曲到变形。 一直到人走了许久,她依然没有收回视线。 林贵妃啊,那可是林贵妃啊。 心狠手黑,连皇后都不放在眼中,亲子昭王的地位直比储君,在宫中横行霸道多年的林贵妃啊! 竟然连她,都对孟云莞格外不同! 极致的惊惶和恐慌感,让孟雨棠霎时失了主张,不,这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万人瞩目受尽追捧的人应该是她孟雨棠啊! 至于孟云莞,应该在一进宫就接连得罪了太后和皇后,最后议亲时被草草赐了一个普通官员,下场潦倒不堪才对啊! 错了,这全错了! 她痛苦的捂住脑袋,这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 她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落进旁边的莲花池。 寒冬腊月,莲花池里只有清水残叶,她拼命扑腾着,呛了好几大口水,岸上人来来往往,她根本看不清是谁干的。 另一边,林贵妃在云月殿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走前把流水般的珠宝屏风器具陈设让人通通搬了来,云月殿似乎都被照得格外亮堂了几分,就连随便一扇屏风都是翠玉为底蜀锦为屏,一扇可抵万金。 林贵妃挥了挥手,“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云莞,你救了本宫的命,以后紫宸殿和昭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云月殿门口。 来来往往的宫人和侍女面前,林贵妃嗓门不高不低,足以叫每一个人经过的听见。 于是不少下人们都知道了,云莞姑娘是贵妃娘娘亲口认证的恩人。 侍女奴才们的关系网交纵错杂,你传我我传你,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晚上,新进宫的孟姑娘得了林贵妃欢心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了,从此谁也不敢随意薄待孟云莞。 就连给东西六宫送年节的赏赐,都要先给云月殿留一批好的。 另一边的淮南侯府,孟雨棠被捞起来的时候嘴唇都发白了,她裹在被子里哭喊,“是林贵妃,肯定是她!只有那个贱妇有这么毒的心肠,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一定要帮雨棠报仇!” 孟阮把妹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好啦雨棠,人没事就好,明天给你炖参汤补补,驱驱寒气。” 孟凡也一脸心疼地给孟雨棠擦眼泪,又让孟楠端了牛乳来亲自喂给她喝。 几人殷勤细心地照顾着,可谁都没提要帮孟雨棠报仇的事情。 废话,他们今晚才结识了三皇子昭王殿下,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个紧要关头他们怎么可能牺牲自己的前程去给孟雨棠出气呢? 于是几人心照不宣地绕过了这个话题,只说让孟雨棠早点休息,多喝热水。 孟雨棠呆呆地望着三个哥哥。 这还是她印象中最疼爱她,把她捧在手心的好兄长吗? 前世,大哥成了驸马,春风得意众人争相攀附,二哥成了白鹿书院的鸿儒,无数才子跪求出山,三哥成了本朝最年轻的探花,淮南侯府亦是风光无限。 那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的啊! 他们对孟云莞可好了,数十年如一日亲自监督她的学业,为她鼓励打气,甚至就连大哥殿试那么紧要的关头,他都还对孟云莞俯首帖耳,她说一句饿了,他们马上就买来十几样吃食让她挑选,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 可怎么如今到了她这里,他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就连她被欺负了,他们都不肯给她出气。 孟雨棠的眼泪越抹越多,越抹越多,直到半夜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的孟云莞, 身下躺着的是金丝楠木床,头枕的是粟玉软枕,帷帘是用薄如蝉翼的月影纱缝制而成,就连床边的烛台都换上了纯金铸的。 睡梦中都是金钱的味道。 她睡着睡着就笑醒了。 一醒来,发现刚刚那场金光闪闪的梦竟不是梦,她现在真是个坐拥金山的小财主了。 前世那些酸楚那些委屈那些难过那些心酸,早已悉数成为过往,她再也不需要过上那般悬梁刺股,做题做到手指不能屈伸,到头来却都是为他人做嫁衣的苦日子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如今的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她。 如今的她,年华正好,心上人就在身边,她还有着壮志待酬的高远梦想。 女子又如何?既进了宫,她便要借一切青云之力,辅佐她施展拳脚,圆了前世最遗憾的念想。 她还有那么长那么好的一生,一定可以实现的,一定可以。 孟云莞嘴角带着笑,再次沉沉睡去。 第一卷 第38章 王姑娘,你知道后悔了吗? 今日是入冬以来久违的艳阳天。 孟云莞一早去林红殿给温氏请安,一进殿,才发现里头冷飕飕的,虽生了炭火,可火苗微弱得很,根本不足以保暖。 出来迎她的魏姑姑道,“姑娘别多心,不是咱们夫人没好炭火用,是这些天五姑娘在宫里住着,咱们夫人怕她受冷,便把炭分了她一半。” 孟云莞指尖微蜷,默然不语。 这时候,温氏从内殿出来,见孟云莞脸色不好看,忙道,“云莞,我并不是只疼你妹妹不疼你,只是她现在孤身在侯府,也有她的难处......” 孟云莞没说话。 她知道,母亲心中一直是有她两个女儿的。 虽然母亲看上去总是淡淡的,好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可是那些落到实处的关怀她却从未少过。 就连前世她在侯府时,母亲在宫中处境那样艰难,却依然不忘时不时接济她,给她送东西送衣裳。 她不是吃醋觉得母亲不该对孟雨棠好,她只是为母亲不值。 孟雨棠,她不值得。 “母亲,您可知道最近孟家四兄妹和紫宸殿来往颇密的事情?”她颇为委婉地问道。 温氏怔了怔,来往颇密? 她摇摇头,“朝堂之事我不知。” 哪里只是朝堂之事? 孟云莞没说出口的,是孟阮不仅攀附昭王夫妇,而且还和昭王殿下的胞妹和昌公主走的极近,俨然已经出双入对。 她没再与温氏细说,嘱咐紫叶晚些时候送些上好的金丝炭过来,便出去了。 今日上书房中,孟家四兄妹一改往日的颓丧,尤其是孟阮,那张脸神采奕奕的就差发光了。 凌书澈疑惑,“云莞妹妹,你大哥一整天龇牙咧嘴的乐啥呢?他不会真以为和昌妹妹看得上他吧?” 要是以前风流倜傥的孟阮,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可如今孟阮的脸被划了,一道刀疤长长横在那里,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被当朝公主给看上啊? 面对凌书澈的疑问,孟云莞只是微微一笑,“那可不好说。” 毕竟男人向来自信,她那三个哥哥更是男人中的男人,从不会觉得他们配不上任何人的。 果不其然,今日一散学, 孟阮就径直行至孟云莞桌前,不大不小的嗓音道,“云莞,年底乡试在即,我没空筹办提亲事宜,你有空的话回来住几天,帮忙打理打理家事,整理一下聘礼。” 说完,不等孟云莞拒绝,他便转身走了。 他还忙着去陪和昌公主呢。 身后,孟云莞的目光逐渐匪夷所思。 就到下聘的地步了? 上书房中窃窃私语声不少,都是议论孟阮和和昌公主的事情的,孟云莞脑中繁乱,收拾了书箱就先回云月殿去了。 一路上,她理着脑中千丝万缕。 前世,孟阮高中状元以后尚公主,尚的便是和昌公主。 所以他们确实是有夫妻缘分的。只是她没想到,这辈子会这么快。孟阮乡试都还没过,就与和昌公主议亲了? 讨好公主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他还有时间准备考试,有精力去为了前程奔波吗? 再者,前世和昌公主看上春风得意的状元郎还情有可原,可如何孟阮一个区区秀才,怎入得了公主法眼? 直觉告诉她有地方不对劲。 但她一时间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三日后在林贵妃举办的冬月宴上,昭王妃无心的一句话,她才知晓了内情,“三皇嫂,你说乌桓答应退兵,条件是迎娶我朝的嫡亲公主?” 昭王妃正在跟丞相夫人说话呢。 闻言,回转身来,点点头,“乌桓弹丸之地,却予取予求,实在可恶。待此次公主嫁了过去,想必便可不再起战事了。” 听这意思,便是陛下已经答应许公主和亲。 孟云莞问,“不知是哪位公主?” 昭王妃叹了口气,“和昌。” ..... 孟云莞明白了。 回到宴席上,孟阮身边正簇拥着一大群世家子弟,吹嘘夸耀声不绝于耳,都是羡慕他得了公主青睐的。 而孟阮安稳坐着,不动如山,一副极其沉稳的派头,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得意。 另一边,王若宁身边空无一人,她一人自斟自酌,可周围依然有不怀好意的嘲笑声往她耳中钻, “切,瞧这王家姑娘前几日还硬气的很呢,不过是未婚夫有通房,她就气得退亲还让人把未婚夫痛打一顿,这么大的气性,倒是去对付公主去啊!怎么现在就焉了呢?” “还能为什么啊?欺软怕硬呗!退亲的时候倒说的大义凛然的,谁知道人家孟公子根本就不缺她一个,这不,一转头,就得了公主殿下的喜欢!” “啧啧啧,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山不转水转啊!” 饶是王若宁再强装着不在意,可到底是个闺阁女儿家,听着这些话,很快眼眶就红了一圈。 她放下筷子,起身就要走。 结果一转身,就被前方一群浩浩荡荡的人堵住,孟阮为首,笑得道貌岸然,“好巧啊,这不是王姑娘吗?” 王若宁咬唇,换了个方向离去。 却再次被堵住。 她攥紧了绣帕,直视着孟阮,“劳烦孟公子让让。” “我不让又能如何?” 孟阮被当众退亲又被当街暴打,对王若宁早已是恨之入骨,此刻连装都不装了,一双狭长的眸子冷嗖嗖盯着她,“王若宁,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吗?” 王若宁冷冷看着他。 当初她与孟阮定亲虽有云莞妹妹的撮合,但也是因为她确实属意孟阮,那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 可是此刻看着他。 眼下虚浮,面容倦怠,一双眼中早已失了往日清澈神采,望向她时,只有恶意十足的嚣张。 这根本就不是她从前倾心不已的心上人。 “啪!” 王若宁对他最后一分情分也彻底消弭,毫不犹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第一卷 第39章 烂泥扶不上墙 孟阮的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耳边嗡嗡的响,捂着脸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他竟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女人给打了! 一群狐朋狗友看着撺掇着,加上新仇旧恨一起算,他当即就要打回去,只是刚扬起手,昭王妃与和昌公主就来了。 “母妃在宫中举办冬月宴,大好的日子,吵什么?”昭王妃凌厉的目光一扫,孟阮霎时就焉了下去。 及至看见她身后的和昌公主时,那双眼又再次亮了起来,“公主!” 他嘟囔着嘴,去拉和昌公主的袖子,“公主,王家姑娘明知你与我心仪已久,可她非把我堵在这里不依不饶的,还逼问我是爱你还是爱她,公主,你可要好好教训此人!” 衣袖被拽住,和昌公主微不可闻皱了皱眉。 但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温和神色,“是吗?” 孟阮点头如捣蒜。 和昌公主便将淡漠的目光望向了王若宁,只见女子眼眸微红,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我见犹怜,那楚楚依人的模样一下子就让和昌公主的心软了又软。 再回头来,看向身量挺拔的那群臭男人们,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公主明鉴,臣女......” 王若宁见和昌公主迟迟不语,生怕得罪皇室连累了家族,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解释。 没想到刚起了个头,和昌公主就遽然转身走了。 孟阮恶狠狠瞪了王若宁一眼,随即连忙追了上去,“公主,公主!” 王若宁一头雾水。 不远处的孟云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浮出一个幽深莫名的笑。 前世,孟阮伪造了王若宁自尽的证据以后,便迫不及待迎娶了和昌公主。只是两人成亲三年,迟迟无子。 好在公主宽仁,主动为孟阮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为他开枝散叶。 甚至就连有时候孟阮要去她房中,她都会主动把人推走,让他去看望年轻能生育的妹妹们。 身为公主却毫无吃醋善妒之心,一时间孟阮成了同辈中最被羡慕的男子,和昌公主也被列为贵女典范。 孟云莞那时候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见兄嫂和睦,她自然不会去多说什么。 可如今再细究,却有许多玩味之处。 孟阮想通过攀附公主以此搭上皇家的美梦,怕是未必能如他所愿了。便是如愿,他到时候要付出的,可比他想象中要多的多。 他还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提前标好了价格。 孟云莞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几乎都快要笑出了声, 这时候忽然脖子后面一凉,一股幽幽的嗓音传了来,“姐姐,你笑什么呢?” 是孟雨棠。 孟云莞方才看着孟阮王若宁,她便一直盯着孟云莞看。 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了,上前问道,“大哥攀上公主是天大的福泽,姐姐为何要笑得.....这么讽刺?” 她狐疑的看着孟云莞。 孟云莞瞥了她一眼,“我笑怎么了?我生性便喜欢笑,笑一笑十年少。”说完便走了。 身后,孟雨棠的眉头越皱越紧,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 肯定有问题。 不然孟云莞不会笑得那么得意那么猖狂那么耐人寻味。 孟雨棠坐左想右想,总觉得心里不安定,于是在回府的路上,她拐弯抹角地问,“大哥,你近日和公主相处得如何?” 本来孟阮是没胆子肖想公主的,是她一力推波助澜,说他跟公主是天赐之缘,这才促成他们越走越近。 孟阮还沉浸在和昌公主对他的脸颊吻中无法自拔呢。 眼下听到妹妹这样问,他拿出了十二般笃定,“和昌公主,对我爱的无法自拔。” 要是换成别人这么说,孟雨棠自是不信的,可是偏偏这人是孟阮。 前世,和昌公主便在高墙之上对大哥一见倾心。现在没了王若宁那个贱妇阻拦,那这辈子他们早早修成正果也是有可能的吧? 孟雨棠这么安慰着自己,就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她嘱咐道,“那大哥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孟阮点点头,不由得感慨道,“雨棠,还是你说的对,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若是换我自己拿主意,我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和公主在一起。” “雨棠,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等我成了驸马,我就劝说我岳母林贵妃上书陛下,封你为郡主,让你一起跟着享福。” 虽然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可仍然叫孟雨棠激动不已。 郡主!前世,孟云莞不就是当了郡主吗! 对,先是大哥尚公主,然后她当上郡主,嫁进东宫,再当上太子妃。对了,一切都对上了! 孟雨棠欢喜得几乎落了泪。 另一边,孟阮和和昌公主的情谊与日俱增,几日后和昌公主甚至亲自来了侯府一趟,言语间宽和无比,对孟家上上下下皆是十分友好,半分不见公主的架子。 于是就连淮南侯都动了心,通知全府上下,可以准备聘礼了。 孟雨棠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走在路上都高高扬着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即将有个驸马哥哥。 就连孟阮都变了个人似的。 他以前并不是特别高调的性子,对学业也是肯下功夫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能考上秀才。 可自从攀上和昌公主之后,整日不是陪和昌公主逛街,就是和她游山玩水。 这些日已经向上书房断断续续请了小半月的假。 周太师本来是不肯的,还特意叫来孟阮询问,“你虽然天资不算出众,但胜在脑瓜儿机敏,若是这些天肯努努力,争取在年底过乡试并非毫无可能,可如今这般惫懒荒废学业,又怎能成才呢?” 面对周太师的劝告,孟阮显得很受教,他恭恭敬敬点头,但是一字不肯听,“太师,并非学生惫懒,只是公主那边不能少了人侍奉.....” 见他冥顽不灵,周太师叹了一口气,便也不再劝。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原先他瞧着孟家这四个,也唯有孟阮还算有点指望,好好栽培未必不能成器,可如今瞧着,也是废了。 孟阮就这么一连快活了两个月,把和昌公主哄得一天都离不得他。 就连乡试当日,他去赶考的路上听说和昌公主忽然想吃城东的栗子糕,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毫不犹豫调转马车,去城东买栗子糕了。 最后,自然错过了乡试。 却也赢得了和昌公主前所未有的芳心, “阿阮,我们择日便定亲吧!” 第一卷 第40章 你大哥根本没去考试! 孟阮就这么一连快活了两个月,把和昌公主哄得一天都离不得他。 淮南侯府也已经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提亲和下聘事宜,全府上下喜气洋洋。 这些天孟雨棠下巴几乎抬到天上,就连在书房碰见了孟云莞,她都要故意上前奚落一番, “做做做,姐姐天天除了伏案做题,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大哥马上就要光耀门楣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做题的?” 孟云莞思维被打断,有些烦躁,她冷冷瞥了一眼在旁絮絮叨叨的孟雨棠,“鸡蛋还没到篮子里呢,妹妹何以说得这样笃定?” “冥顽不灵,简直是冥顽不灵。”孟雨棠摇着头,“大哥和和昌公主本就是天赐之缘,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几年而已,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她眼中的傲慢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看向孟云莞时更有一种提前掌握先机的志在必得。 看着她趾高气扬的背影,孟云莞无奈的笑笑。 随即便再次埋进了题海之中。 距年底的乡试,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本朝民风开化,并不拘束女子科考为官,只可惜她前世考了童试成为秀才,就被孟家三兄弟耳提面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许她再继续考下去。 她也曾抗争过努力过,可彼时唯一能为她撑腰的母亲已经进宫,她一人在府中孤立无援,孟家三兄弟更是说通了父亲,把她拘在家中不许再念书。 只因他们三人都还没有功名在身,他们怕孟云莞超过了他们这几个当哥哥的,让他们在外人前没面子。 他们不许她念书,她就自己找书念。拜托母亲向藏书世家借了古籍,手自笔录,计日以还。不过三五年时间,她便得以遍观群书。 不能考试就不能考试吧,起码知识在脑子里是自己的。 直到一日家中来客,她无意间展示出自己惊人的学业天赋,被孟阮给注意到了。于是从那天起,她就被迫踏上代兄科考的不归路。 他们振振有词,说淮南侯府早已渐渐式微,若家中儿郎再不争气,侯府便真的完了。还质问她身为侯府女儿,怎能眼见家族衰败而不闻不问? 于是她的知识,她的文采,她的诗书,都成了孟家三兄弟青云路上的跳板。 可恨她前世一直到死前才看清他们的真实嘴脸,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利用了一辈子。大恩如大仇,到头来竟无人感激,反而一个个都巴不得她去死,这样便能消弭掉他们靠妹妹上位的证据。 这一世,这个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吧。 她的一切她都会紧紧攥在掌心。 今年年底的乡试,便是她第一个青云梯。 狂风萧索席卷皇城每一枝每一叶,唯有雪白梨花满树满树开,沉甸甸压在枝头,有时候人从树下走过去便会被打落满肩积雪。 冬日渐深。 孟云莞先去林红殿拜见了温氏,又接连去了寿康宫和凤仪殿,在三位长辈处各得了一朵金丝葵花,一只笔粽,一樽蟾蜍拜月的雕像。 分别寓意着“夺魁”“必中”“蟾宫折桂”。 宫门口,凌书澈一身喜庆的大红色长袍,信心十足对孟云莞打气,“云莞妹妹,你是咱们上书房的门面,一定要拿个解元回来,让周老头看看你的厉害!” 孟云莞已经紧张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闻言,更紧张了,“谢谢太子哥哥,我努力。” 她前世虽为孟阮考来了状元,但毕竟过去了太久。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考功名。说不紧张是假的。 长达七八天的集中乡试,所以考生乌泱泱挤在一处,吃住环境都算不得好,考试期间如同上刑。 从考场出来那天,孟云莞脚下一软,险些脱力。 紫叶远远看见她,冲上来扶住,十分心疼道,“姑娘辛苦了,姑娘,太子殿下在天香楼备了一桌酒宴,等着给姑娘庆祝呢。” 孟云莞苍白的脸上忍不住一笑,“成绩都没出来呢,庆祝什么。” “庆祝云莞妹妹顺利考完了呀!” 凌书澈不知是从何处窜出来的,认真地说道,“不是只有考得好才值得庆祝,你的努力本身就值得被钦佩,被恭贺啊。” 先前送考那天,他要给孟云莞加油打气。现在尘埃落定,他便想方设法哄她放平心态。 冬日寒冷,孟云莞的心却因这份善意格外温暖。 酒宴邀请了上书房的大半学子,连五岁的庆小郡王都被拐来了。 孟云莞扫视一圈,不见孟家四人。 见着孟云莞疑惑的眼神,凌书澈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是他们自己不来的,说淮南侯府家里事忙,走不开。” 孟云莞挑眉,“今日孟阮才考完,有何事要忙?” 谁知凌书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哥根本没去考试!” 在孟云莞震惊的目光中,在座的七嘴八舌和她解释,她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乡试当天的早上,孟阮去赶考路上听说和昌公主忽然想吃城东的栗子糕,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毫不犹豫调转马车,去城东买栗子糕了。 最后,自然错过了乡试。 却也赢得了和昌公主前所未有的芳心, 据说和昌公主捧着热气腾腾的栗子糕,当即就哭了,说要和孟阮尽快定亲。 这些天,孟阮一直忙着准备聘礼,娶媳妇呢! 第一卷 第41章 和昌果然爱他至深 孟云莞的表情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下嫁公主和亲的消息并未在朝中大肆宣扬,因此眼下除了宫里人和顶级权贵,一般的侯府世家并不知晓。 不过......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 从天香楼回宫的路上,马车经过淮南侯府。 一阵欢欢笑笑的男女嗓音从马车传出, “真的吗?乌桓迎亲的日子都定好了?这么说的话孟阮岂非成了京城笑柄。” “岂止是笑柄啊,到时候这事儿一出,估计满京城的贵女们他都无缘了,不过谁叫他自己贪心呢,还真以为自己能攀上公主,实际上人家就当他是个笑话。” “就是,他也不长脑子想想,人家公主怎么可能放着乌桓王妃的位置不要,跑来当他一个破落侯府的夫人啊?” 孟阮正与同僚酒醉归来,脚步飘飘荡荡的,还沉浸在方才的恭维和吹捧声中无法自拔。 谁知道刚走到府门口准备进门就听见这番对话,他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什么和亲?什么乌桓王妃? 和昌怎么没跟他说过? 夜风吹拂下,他浑身的酒气都散了几分,大脑缓缓清明,随即而来的便是极致的恐慌。 为了和昌公主,他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失去了。 他万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孟阮当即策马去了公主府,到了门口却被拦住,说公主已经睡下了,不见外客。 孟阮三分的疑心陡然成了七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要见公主一面,一面就好!” “我要亲自问一问她,那些海誓山盟还做不做数,她说她要嫁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孟阮不顾形象地在门前大喊,门房为难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了。 再出来的时候,带来了和昌公主的口信。 “公主说了,她心悦孟大公子为真,惟愿两情长相厮守。然家国当前,公主享天下养自该为天下计,不敢吝惜一己私情,还请公子见谅。若有来生,一定嫁你为妻,再续前缘。” 门房把话带到之后,就把府门关上了。 孟阮痴痴着望着那扇漆黑的大门,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痴迷。 长相厮守,长相厮守..... 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这般女子的倾慕,和昌已然爱他至深,他便是为她拼上这条命,又何妨? 孟阮脚步踉跄地离去。 富丽堂皇的正厅,和昌公主凌千懿倚着贵妃榻,神色慵懒淡漠,问,“人打发走了?” 侍女恭恭敬敬道,“走了,走的时候哭了半天呢,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公主,保护不了公主,都是他不好。” 女声轻轻一嗤,嘲讽尽显,“蠢货。” 侍女也笑,“孟家公子痴心妄想到了这个地步,真是招笑。但正因他足够蠢,才能更好的为咱们所用。” 凌千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一事,又问,“那位王家姑娘,近日如何了?” 侍女心里一咯噔,欲言又止地答道,“似乎还为退亲的事儿难过呢,每日郁郁寡欢的,也不怎么出门。” 凌千懿又骂了一句蠢货,“为这种男人伤怀,怎值得?也罢,你明日传她来一趟公主府,本宫有话与她说。” 侍女脸色猛的变了,下意识想劝,“公主,王姑娘刚退亲,此时怕是无心,无心.....” 话未说完,就被凌千懿冷冷的眼风给截住,“再胡言乱语,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侍女委委屈屈地下去了。 翌日一早,淮南侯府宴邀宾客的帖子给京城各世家都送了一份,宫中的孟云莞也收到了,但她不准备去。 这种一看就是要搞事情的鸿门宴,她才懒得去掺和。反正话传达到了就好了,至于她本人是否当场并不重要。 她不去,但是王若宁却要去。 因为和昌公主点名要她前往,她不敢不去。 一大早,王若宁就跟着她父亲进了宫,心事重重来找孟云莞,“云莞,我实在不想再登淮南侯府的门,但是和昌公主相邀,我真的.....” 孟云莞,“你怕和昌公主为难你?” “那,那倒也不是。” 不知怎的,王若宁今日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在孟云莞的疑问下,她更加语无伦次起来,“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这当然是一场鸿门宴。 和昌公主会去,还点名要孟阮的前未婚妻也去,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个饭那么简单。 “那我陪你吧。”孟云莞说。 王若宁闻言一喜,有云莞陪着,她会安心许多。 “不过宴会那天正是乡试放榜,我可能要提前离席。”孟云莞又说。 王若宁忙道,“没关系,只要我去过了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走。” 孟云莞点头。 年节将至,街上已经提前有了过年的气氛,坐马车去侯府的路上,沿街都是叫卖的小贩,烟火气十足。 到了侯府,和昌公主已经在了,见她们过来,冷冷掀了掀眼皮,一言不发。 孟云莞没放心上,看着席面只剩两个座位了,一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是孟阮身边的,她想了想,拉着王若宁坐到了和昌公主这边。 谁知道王若宁反应极大,猛然甩开她的手,“云,云莞,我们还是坐那边去吧....” 孟云莞诧异地挑了挑眉。 冷笑的女声传来,“王家姑娘就那么缺男人?吃个饭都要坐前未婚夫旁边,也不怕外人议论?” ....... 孟云莞皱了皱眉。 王若宁默不作声,神色却不是难堪,而是一言难尽的复杂之色。 宾客们原先还留意着和昌公主的反应,眼下见她旁若无人就奚落起了王若宁,当即便明白了公主的态度,于是纷纷附和起来,对王若宁左一句嘲讽右一句奚落。 和昌公主只是自斟自酌,眉头始终紧锁着,像是默许了他们对王若宁的欺负。 不远处的孟阮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本来还有些拿不准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落回腹中,闪过一抹笃定的笑。 没想到,和昌竟然已经爱他爱到这个地步。 所以才会一看见情敌就如此失态,当众让王若宁下不来台,这都是她用情太深的缘故,他绝不能负她。 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情,他一颗心又是紧张,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又是欢喜。 酒至半酣,他寻了个由头把和昌公主叫走,“公主,我找你有些私事要谈,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嗓音不大不小,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男女之间能有什么私事?宾客们面面相觑,估摸着孟大公子这是要提亲了。 和昌公主抿了口茶,把眼中玩味尽数掩于眼底,笑道,“好啊。” 她起身跟着孟阮离去。 第一卷 第42章 乡试 本来孟阮是没胆子肖想公主的,是她一力推波助澜,说他跟公主是天赐之缘,这才促成他们越走越近。 孟阮还沉浸在和昌公主对他的脸颊吻中无法自拔呢。 眼下听到妹妹这样问,他拿出了十二般笃定,“和昌公主,对我爱的无法自拔。” 要是换成别人这么说,孟雨棠自是不信的,可是偏偏这人是孟阮。 前世,和昌公主便在高墙之上对大哥一见倾心。现在没了王若宁那个贱妇阻拦,那这辈子他们早早修成正果也是有可能的吧? 孟雨棠这么安慰着自己,就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她嘱咐道,“那大哥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孟阮点点头,不由得感慨道,“雨棠,还是你说的对,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若是换我自己拿主意,我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和公主在一起。” “雨棠,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等我成了驸马,我就劝说我岳母林贵妃上书陛下,封你为郡主,让你一起跟着享福。” 虽然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可仍然叫孟雨棠激动不已。 郡主!前世,孟云莞不就是当了郡主吗! 对,先是大哥尚公主,然后她当上郡主,嫁进东宫,再当上太子妃。对了,一切都对上了! 孟雨棠欢喜得几乎落了泪。 另一边,孟阮和和昌公主的情谊与日俱增,几日后和昌公主甚至亲自来了侯府一趟,言语间宽和无比,对孟家上上下下皆是十分友好,半分不见公主的架子。 于是就连淮南侯都动了心,通知全府上下,可以准备聘礼了。 孟阮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他以前并不是特别高调的性子,对学业也是肯下功夫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能考上秀才。 可自从攀上和昌公主之后,整日不是陪和昌公主逛街,就是和她游山玩水。 这些日已经向上书房断断续续请了小半月的假。 周太师原先还不肯,于是特意叫来孟阮询问,“你虽然天资不算出众,但胜在脑瓜儿机敏,若是这些天肯努努力,争取在年底过乡试并非毫无可能,可如今这般惫懒荒废学业,又怎能成才呢?” 面对周太师的劝告,孟阮显得很受教,他恭恭敬敬点头,但是一字不肯听,“太师,并非学生惫懒,只是公主那边不能少了人侍奉.....” 见他冥顽不灵,周太师叹了一口气,便也不再劝。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原先他瞧着孟家这四个,也唯有孟阮还算有点指望,好好栽培未必不能成器,可如今瞧着,也是废了。 孟阮就这么一连快活了两个月,把和昌公主哄得一天都离不得他。 淮南侯府也已经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提亲和下聘事宜,全府上下喜气洋洋。 这些天孟雨棠下巴几乎抬到天上,就连在书房碰见了孟云莞,她都要故意上前奚落一番, “做做做,姐姐天天除了伏案做题,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大哥马上就要光耀门楣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做题的?” 孟云莞思维被打断,有些烦躁,她冷冷瞥了一眼在旁絮絮叨叨的孟雨棠,“鸡蛋还没到篮子里呢,妹妹何以说得这样笃定?” “冥顽不灵,简直是冥顽不灵。”孟雨棠摇着头,“大哥和和昌公主本就是天赐之缘,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几年而已,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她眼中的傲慢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看向孟云莞时更有一种提前掌握先机的志在必得。 看着她趾高气扬的背影,孟云莞无奈的笑笑。 随即便再次埋进了题海之中。 距年底的乡试,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本朝民风开化,并不拘束女子科考为官,只可惜她前世考了童试成为秀才,就被孟家三兄弟耳提面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许她再继续考下去。 她也曾抗争过努力过,可彼时唯一能为她撑腰的母亲已经进宫,她一人在府中孤立无援,孟家三兄弟更是说通了父亲,把她拘在家中不许再念书。 只因他们三人都还没有功名在身,他们怕孟云莞超过了他们这几个当哥哥的,让他们在外人前没面子。 他们不许她念书,她就自己找书念。拜托母亲向藏书世家借了古籍,手自笔录,计日以还。不过三五年时间,她便得以遍观群书。 不能考试就不能考试吧,起码知识在脑子里是自己的。 直到一日家中来客,她无意间展示出自己惊人的学业天赋,被孟阮给注意到了。于是从那天起,她就被迫踏上代兄科考的不归路。 他们振振有词,说淮南侯府早已渐渐式微,若家中儿郎再不争气,侯府便真的完了。还质问她身为侯府女儿,怎能眼见家族衰败而不闻不问? 于是她的知识,她的文采,她的诗书,都成了孟家三兄弟青云路上的跳板。 可恨她前世一直到死前才看清他们的真实嘴脸,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利用了一辈子。大恩如大仇,到头来竟无人感激,反而一个个都巴不得她去死,这样便能消弭掉他们靠妹妹上位的证据。 这一世,这个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吧。 她的一切她都会紧紧攥在掌心。 今年年底的乡试,便是她第一个青云梯。 狂风萧索席卷皇城每一枝每一叶,唯有雪白梨花满树满树开,沉甸甸压在枝头,有时候人从树下走过去便会被打落满肩积雪。 冬日渐深。 孟云莞先去林红殿拜见了温氏,又接连去了寿康宫和凤仪殿,在三位长辈处各得了一朵金丝葵花,一只笔粽,一樽蟾蜍拜月的雕像。 分别寓意着“夺魁”“必中”“蟾宫折桂”。 宫门口,凌书澈一身喜庆的大红色长袍,信心十足对孟云莞打气,“云莞妹妹,你是咱们上书房的门面,一定要拿个解元回来,让周老头看看你的厉害!” 孟云莞已经紧张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闻言,更紧张了,“谢谢太子哥哥,我努力。” 她前世虽为孟阮考来了状元,但毕竟过去了太久。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考功名。说不紧张是假的。 长达七八天的集中乡试,所以考生乌泱泱挤在一处,吃住环境都算不得好,考试期间如同上刑。 从考场出来那天,孟云莞脚下一软,险些脱力。 紫叶远远看见她,冲上来扶住,十分心疼道,“姑娘辛苦了,姑娘,太子殿下在天香楼备了一桌酒宴,等着给姑娘庆祝呢。” 孟云莞苍白的脸上忍不住一笑,“成绩都没出来呢,庆祝什么。” “庆祝云莞妹妹顺利考完了呀!” 凌书澈不知是从何处窜出来的,认真地说道,“不是只有考得好才值得庆祝,你的努力本身就值得被钦佩,被恭贺啊。” 先前送考那天,他要给孟云莞加油打气。现在尘埃落定,他便想方设法哄她放平心态。 冬日寒冷,孟云莞的心却因这份善意格外温暖。 酒宴邀请了上书房的大半学子,连五岁的庆小郡王都被拐来了。 孟云莞扫视一圈,不见孟家四人。 见着孟云莞疑惑的眼神,凌书澈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是他们自己不来的,说淮南侯府家里事忙,走不开。” 孟云莞挑眉,“今日孟阮才考完,有何事要忙?” 谁知凌书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哥根本没去考试!” 在孟云莞震惊的目光中,在座的七嘴八舌和她解释,她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乡试当天的早上,孟阮去赶考路上听说和昌公主忽然想吃城东的栗子糕,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毫不犹豫调转马车,去城东买栗子糕了。 最后,自然错过了乡试。 却也赢得了和昌公主前所未有的芳心, 据说和昌公主捧着热气腾腾的栗子糕,当即就哭了,说要和孟阮尽快定亲。 这些天,孟阮一直忙着准备聘礼,娶媳妇呢! 孟云莞的表情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下嫁公主和亲的消息并未在朝中大肆宣扬,因此眼下除了宫里人和顶级权贵,一般的侯府世家并不知晓。 不过......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 第一卷 第43章 淮南侯府宴请 从天香楼回宫的路上,马车经过淮南侯府。 一阵欢欢笑笑的男女嗓音从马车传出, “真的吗?乌桓迎亲的日子都定好了?这么说的话孟阮岂非成了京城笑柄。” “岂止是笑柄啊,到时候这事儿一出,估计满京城的贵女们他都无缘了,不过谁叫他自己贪心呢,还真以为自己能攀上公主,实际上人家就当他是个笑话。” “就是,他也不长脑子想想,人家公主怎么可能放着乌桓王妃的位置不要,跑来当他一个破落侯府的夫人啊?” 孟阮正与同僚酒醉归来,脚步飘飘荡荡的,还沉浸在方才的恭维和吹捧声中无法自拔。 谁知道刚走到府门口准备进门就听见这番对话,他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什么和亲?什么乌桓王妃? 和昌怎么没跟他说过? 夜风吹拂下,他浑身的酒气都散了几分,大脑缓缓清明,随即而来的便是极致的恐慌。 为了和昌公主,他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失去了。 他万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孟阮当即策马去了公主府,到了门口却被拦住,说公主已经睡下了,不见外客。 孟阮三分的疑心陡然成了七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要见公主一面,一面就好!” “我要亲自问一问她,那些海誓山盟还做不做数,她说她要嫁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孟阮不顾形象地在门前大喊,门房为难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了。 再出来的时候,带来了和昌公主的口信。 “公主说了,她心悦孟大公子为真,惟愿两情长相厮守。然家国当前,公主享天下养自该为天下计,不敢吝惜一己私情,还请公子见谅。若有来生,一定嫁你为妻,再续前缘。” 门房把话带到之后,就把府门关上了。 孟阮痴痴着望着那扇漆黑的大门,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痴迷。 长相厮守,长相厮守..... 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这般女子的倾慕,和昌已然爱他至深,他便是为她拼上这条命,又何妨? 孟阮脚步踉跄地离去。 富丽堂皇的正厅,和昌公主凌千懿倚着贵妃榻,神色慵懒淡漠,问,“人打发走了?” 侍女恭恭敬敬道,“走了,走的时候哭了半天呢,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公主,保护不了公主,都是他不好。” 女声轻轻一嗤,嘲讽尽显,“蠢货。” 侍女也笑,“孟家公子痴心妄想到了这个地步,真是招笑。但正因他足够蠢,才能更好的为咱们所用。” 凌千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一事,又问,“那位王家姑娘,近日如何了?” 侍女心里一咯噔,欲言又止地答道,“似乎还为退亲的事儿难过呢,每日郁郁寡欢的,也不怎么出门。” 凌千懿又骂了一句蠢货,“为这种男人伤怀,怎值得?也罢,你明日传她来一趟公主府,本宫有话与她说。” 侍女脸色猛的变了,下意识想劝,“公主,王姑娘刚退亲,此时怕是无心,无心.....” 话未说完,就被凌千懿冷冷的眼风给截住,“再胡言乱语,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侍女委委屈屈地下去了。 翌日一早,淮南侯府宴邀宾客的帖子给京城各世家都送了一份,宫中的孟云莞也收到了,但她不准备去。 这种一看就是要搞事情的鸿门宴,她才懒得去掺和。反正话传达到了就好了,至于她本人是否当场并不重要。 她不去,但是王若宁却要去。 因为和昌公主点名要她前往,她不敢不去。 一大早,王若宁就跟着她父亲进了宫,心事重重来找孟云莞,“云莞,我实在不想再登淮南侯府的门,但是和昌公主相邀,我真的.....” 孟云莞,“你怕和昌公主为难你?” “那,那倒也不是。” 不知怎的,王若宁今日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在孟云莞的疑问下,她更加语无伦次起来,“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这当然是一场鸿门宴。 和昌公主会去,还点名要孟阮的前未婚妻也去,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个饭那么简单。 “那我陪你吧。”孟云莞说。 王若宁闻言一喜,有云莞陪着,她会安心许多。 “不过宴会那天正是乡试放榜,我可能要提前离席。”孟云莞又说。 王若宁忙道,“没关系,只要我去过了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走。” 孟云莞点头。 年节将至,街上已经提前有了过年的气氛,坐马车去侯府的路上,沿街都是叫卖的小贩,烟火气十足。 到了侯府,和昌公主已经在了,见她们过来,冷冷掀了掀眼皮,一言不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孟云莞似乎觉得和昌公主看向王若宁时,眼中有似有似无的....哀怨。 她哀怨什么啊? 孟云莞没多想,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见席面只剩两个座位了一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是孟阮身边的。 她想了想,拉着王若宁坐到了和昌公主这边。 谁知道王若宁反应极大,猛然甩开她的手,“云,云莞,我们还是坐那边去吧....” 孟云莞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冷笑的女声传来,“王家姑娘就那么缺男人?吃个饭都要坐前未婚夫旁边,也不怕外人议论?” ....... 孟云莞皱了皱眉。 王若宁默不作声,神色却不是难堪,而是一言难尽的复杂之色。 宾客们原先还留意着和昌公主的反应,眼下见她旁若无人就奚落起了王若宁,当即便明白了公主的态度,于是纷纷附和起来,对王若宁左一句嘲讽右一句奚落。 和昌公主只是自斟自酌,眉头始终紧锁着,像是默许了他们对王若宁的欺负。 不远处的孟阮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本来还有些拿不准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落回腹中,闪过一抹笃定的笑。 没想到,和昌竟然已经爱他爱到这个地步。 所以才会一看见情敌就如此失态,当众让王若宁下不来台,这都是她用情太深的缘故,他绝不能负她。 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情,他一颗心又是紧张,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又是欢喜。 酒至半酣,他寻了个由头把和昌公主叫走,“公主,我找你有些私事要谈,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嗓音不大不小,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男女之间能有什么私事?宾客们面面相觑,估摸着孟大公子这是要提亲了。 和昌公主抿了口茶,把眼中玩味尽数掩于眼底,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