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第三年,重生成暴君的弟媳》 第一章这是她死后的第三年 “放肆!” 随着一声暴怒,沈清婉猛然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谢临渊,她抬手摸到发髻上的簪子,将其拔下,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手臂。 鲜血染红银簪的一瞬间,无数记忆翻涌,她看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恨意。 她不明白,和她那么相爱的谢临渊为什么一定要赐死她??? 她是定国公嫡女,八岁初识谢临渊时,他还只是个被先太子打压的皇子。 她觉得他风度翩翩,他夸她长得好看,从此他们总是默契地期待下次见面。 三年后,他在被封为太子的当天请父皇为他们赐婚。 半夜爬墙、翻窗这样的荒唐事儿他都干过,每次见她,都会给她带海棠花,说等她及笄娶她回家。 因为新婚夜折腾太久,第二天给父皇、母后敬茶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扶腰,此后整个皇城谁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多疼爱太子妃。 她也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相爱一辈子,可是在他们的孩子满月之时,她等来的,是他赐的一杯毒酒!!! “传孤令旨,定国公世子功高震主,若太子妃沈氏诞下小皇孙,便去母留子。” 年少夫妻、十年相伴,败给了他的一句‘功高震主。’ 她看了他的手谕,依然不相信他会杀了她,她哭到崩溃,恨不得跑去战场上找谢临渊问个明白,但是一屋子的宫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被人按在了地上,毒酒穿肠的滋味,就像是谢临渊亲手扎在她心口的毒刀子,疼痛难忍、永世难忘。 她带着对他的恨意,死在海棠花开得正好的时候。 “谢临渊你……” “晋王妃行刺陛下!快来人呐!” 沈清婉的话被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侍卫已经冲了进来,摁着她的肩膀让她跪在地上,又冲进来的数十个侍卫纷纷提着长剑指向她。 沈清婉偏头的一瞬间,看见铜镜中女子的脸甚是陌生,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 忽而,脑海中多了一段的记忆,今日是永明三年,当今天子谢临渊二十二岁的万寿节,她是晋王妃秦婉宁,被人下了药,带到了天子休息的偏殿…… 而后,就有了她刺王杀驾这一幕。 她本来以为,她是在阴曹地府中遇到了谢临渊,没想到,她居然来到了她死后的第三年,成了他的弟媳? 富丽堂皇的殿内蜡烛高照,两个太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谢临渊包扎伤口。 在床榻上的谢临渊一袭玄黑色龙袍,脸上最后一丝少年气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周身的帝王威严。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好像回到了被赐死的那天,眼神里爬上几分惶恐,她恨他,可是怕他会杀了她。 谢临渊那么想让她死,她只有成为秦婉宁,解释好今晚的事儿,才有可能活着吧? 她被赐死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岁,她还没有活够,她不想在谢临渊手上再死一次,她想离开他好好活着。 秦婉宁努力稳住心神,“陛下恕罪!” “臣……臣妇是被人算计下了药,听说用簪子刺伤皮肤可以解药,以为……以为陛下也被算计,所以才万不得已出此下策,请陛下明查。” 秦婉宁说着,还拿着簪子悄悄在自己左手小臂上划了一下。 一寸的小口子渗出泊泊鲜血,疼痛,可远远不及他赐的那杯毒酒。 “都下去。” 帝王的吩咐没有人敢怠慢,宫人侍卫们很快退下去,只留一把御剑在帝王身侧。 秦婉宁清楚那是对付她的,谢临渊一抬手,她就得死,和三年前一样。 突然,她的下巴被谢临渊拿着折扇挑住,被迫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她眼神复杂,心跳加速,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谢临渊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的容颜,不知道是刚刚多饮了几杯醉意上头对故人太过思念,还是是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他真的觉得他从未见过的晋王妃太过熟悉,尤其是那柳叶眉和杏眸神似他的婉儿。 最让他震惊的是她刺向他的动作和力道,看他充满恨意的眼神,竟然也如此像她…… 这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要是她真的回来,对他也只剩下恨了吧? 毕竟他对不起她。 秦婉宁不敢也不想和他对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紧皱的眉头诉说着小臂伤口的疼痛。 “包好。”眼前突然出现一方丝帕,秦婉宁双手接过,左手捏住丝帕的一角,右手拿着丝帕在小臂上绕了三圈,打结的时候却犯了难,她上一世就不会一只手给丝帕打结。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丝帕的两端,秦婉宁下意识地逃避,“臣妇不敢劳驾陛下。” 谢临渊拽住她的手臂,帮她包好伤口,声音不辨喜怒,“直呼朕名讳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敢?” 秦婉宁垂着脑袋,脱口而出的他的名字,她确实没想好怎么解释,干脆拒不承认,“臣妇没有,陛下明鉴。” “晋王妃觉得,刺王杀驾和欺君哪一个更严重?” 秦婉宁闭了闭眼,“臣妇愿意将功折罪,找出要害臣妇和陛下之人。” 秦婉宁不想和谢临渊有牵扯,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朕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若是能便罢了,若是不能,晋王府和秦府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帝王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警告,秦婉宁却有了一些胜算,“多谢陛下。” 秦婉宁离开偏殿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御前总管李德海见状甚是震惊,他以为照着陛下的脾气,已经把晋王妃噶了,这……怎么给放了? “陛下,您这……”李德海欲言又止。 谢临渊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偏头看见了花瓶中沈清婉最爱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刚刚那女子不仅眉眼像她,连笨拙包扎伤口的动作也那么像她。 登基三载,他手握生杀大权,他也说不清为何要给她一次机会。 是因为她太像沈清婉? 还是因为,沈清婉真的回来了? 第二章严惩温侧妃 秦婉宁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等到脑子清醒些之后,才回到太和殿。 谢临渊的万寿节出席的人数并不多,看上去倒像是家宴。 他与太后端坐在上首,金阶左侧是他后宫里的莺莺燕燕,看着她们,秦婉宁心里有说不清的酸楚,为何他就是容不下她? 感受到帝王不善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秦婉宁连忙在晋王谢临恒的身边坐好。 她这颗脑袋现在还不属于自己呢,要赶紧把陷害原主之人揪出来严惩将功赎罪才好。 秦婉宁平静地看着晋王妃温霜儿愤愤不平的样子,结合原主仅有的记忆和她听过的谢临恒的往事,很快理清了晋王府的现状。 谢临恒和原主很早就有婚约,并没有因为原主的父兄战死就薄待她,婚后确实甜蜜过一段时间。 可这一切在温霜儿出现之后戛然而止,此后每一日,原主都在痛苦中度过。 秦婉宁最恨妾室骑到正室头上,更何况今日之事,就是温霜儿策划的。 秦婉宁在席面上扫视了一圈,忽而想起刚刚温霜儿劝她喝酒的时候,是让侍女紫嫣斟的酒。 紫嫣就站在他们身后,秦婉宁看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心中了然。 她提起酒壶,缓缓倒入谢临恒的酒杯,“妾身不胜酒力,但这御赐美酒实在好喝,王爷多喝些。” “好。”谢临恒颔首,他酒量很好,面对美酒,几乎是来者不拒。 谢临恒已经端起酒杯,温霜儿彻底慌了。 “王爷。”温霜儿突然抓住谢临恒的手腕不让他喝。 “温氏。”秦婉宁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今日是陛下的万寿节,我这个王妃给王爷斟酒还有错了?” “还是说,这酒里被加了东西,王爷不便饮?” “你休要信口雌黄!”温霜儿根本就不怕秦婉宁,即使她今晚有些出风头。 “王爷,妾身是为了您的身子着想。”秦婉宁说着,已经打开酒壶盖子,凑到鼻前嗅了嗅,瞬间蹙起眉头,“这酒不太对劲。” 谢临恒和温霜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秦婉宁已经偏头伸手,抓住了紫嫣的手腕。 “刚刚你碰过酒壶,说,里面加了什么?” 温霜儿一看秦婉宁这架势,也没有和秦婉宁客气,随即抓住了秦婉宁的手臂,刚好抓到了她的伤口处。 秦婉宁吃痛,竟直接摔倒在地上,抓着温霜儿和紫嫣齐齐倒地。 巨大的声响引来所有人的目光,惊动了龙椅上的天子。 “何事喧闹?”他指尖缓缓捻着红玉佛珠,声音里夹杂着薄怒,谁先倒地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谢临恒连忙起身请罪,“皇兄息怒,都是臣弟的家眷不懂事儿。” 秦婉宁起身跪在谢临恒身边,右手还扶着受伤的小臂,“陛下息怒,臣妇……臣妇是发现王爷刚刚用的酒有问题,而温侧妃身边的紫嫣将脏东西藏到了指甲缝里,正要问个清楚,不料温侧妃一直阻止。” 温霜儿和紫嫣双双惶恐,正要隐藏证据,紫嫣的胳膊便被御前侍卫控制住了。 李德海得了吩咐,带着太医来检查谢临恒的席面,片刻后得到结论,“陛下,这壶酒确实有问题,正是紫嫣下的药。” 李德海没说是什么药,但能让他难以启齿的,只能是春药了。 紫嫣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当即就吓破了胆,但还是嘴硬,“是……是奴婢自己。” “紫嫣,若是本王妃没有记错的话,你家里还有个七十多岁的祖母是不是?”秦婉宁问道,这还是原主的记忆。 紫嫣吓得立刻改口,“是……是温侧妃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她嫉妒王妃是王爷的正妻!温侧妃的院内还有这药!” 谢临渊当即抓起酒杯,用力砸在温霜儿的脚边,“好大的胆子!” “李德海,传朕旨意,晋王侧妃温氏蛇蝎心肠,谋害晋王与晋王妃,降为侍妾,杖责三十,禁足半年!” 温霜儿哭哭啼啼地被侍卫们拉了出去,殿外很快响起板子声。 秦婉宁长舒了一口气,谢临渊打了温霜儿,应该不会杀她了吧? “今日之事,多亏了婉宁,老五,你可是有个好妻子啊。”太后温声道。 听到‘好妻子’这三个字,谢临渊将目光落在秦婉宁的眉眼上,此女聪慧,不像是久居宅院不出的样子。 “既然母后喜欢晋王妃,就让她在宫里陪您住些日子,也让老五好好给朕反省,免得宠妾灭妻,做尽了让忠臣良将寒心之事。” “臣弟遵旨。”谢临恒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心稍稍放下来,他在大事儿上拎得清,只要是皇兄不罚他便好。 可秦婉宁的心又提起来,谢临渊不是答应放了她吗?让她住宫里是什么意思? “儿臣不敢叨扰母后颐养天年。” “朕刚为你做了主,你便要抗旨不遵?”谢临渊的语气轻快,更让秦婉宁猜不透。 但她知道,至少今晚,她不能出宫了,既然是陪着太后,她就只能求太后庇佑了。 “臣妇遵旨。” 秦婉宁行礼的时候,有伤口的小臂疼得都不敢动。 谢临恒和她隔了一段距离,自然是没有看到。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坐在上首的谢临渊尽收眼底。 * 秦婉宁伺候太后歇下已经亥时正,走进她休息的偏殿,贴身侍女雨燕迎了上来。 “王妃,这些赏赐是御前的菡萏姑姑奉陛下之命送过来的,陛下说今日之事多亏了您,也委屈了您。” 御赐的首饰、补品放满了整个檀木桌,还有一瓶珍贵的金疮药,可这些远不及‘菡萏’这个名字牵动秦婉宁的心。 “菡萏姑姑?”秦婉宁故意提起,试图通过这个名字打听一些人。 “菡萏姑姑是先皇后娘娘的陪嫁,难怪王妃您听着耳熟。”雨燕给秦婉宁斟了盏热茶奉上。 先皇后娘娘? 是……她吗? 幸亏秦婉宁没有立刻接,否则这茶盏肯定碎了,还可能惊动太后。 原主的记忆只有关于晋王府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她死后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谢临渊立她为后。 第三章可她是秦婉宁,不再是沈清婉 “先皇后娘娘,红颜薄命。”秦婉宁感慨了一句。 “是啊,太子殿下还那么小,先皇后娘娘怎么忍心离开?奴婢听说因为先皇后娘娘骤然薨世,陛下还触怒了先帝爷,更是一直不肯立后,不肯进后宫,谁劝都没用,今年新进宫的几位小主还是太后娘娘做主的,陛下对先皇后娘娘真是情深义重。” 秦婉宁摩挲着茶盏出神,谢临渊对她究竟是情深义重还是虚情假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立怀瑾为皇太子,守着对她的那份世人所羡慕的情谊,是拿着她的命换来的! 谢临渊忌惮她母家的势力、杀了她,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要不是他能用的武将少,哥哥至于弃文从武吗? 秦婉宁不知自己伴着烛火坐了多久,等到雨燕打来热水,她才缓和一会儿起身卸妆。 在铜镜前坐下的那一刻,她不小心把一支玉簪打在地上。 铜镜中自己的眉眼,怎么和上一世自己的眉眼一模一样? 她打量着自己,除了这张脸,眉眼和身子居然都是上一世的! 她更觉得蹊跷,也想通了谢临渊今晚为她做的种种,包括留她在宫里。 他是通过她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吧? 可她是秦婉宁,不再是沈清婉。 她恨谢临渊,不想和他有半分瓜葛! “明日让王爷进宫接我回去吧。” 雨燕不解,“王妃,现在王爷肯定在温氏那里,您还不如在太后娘娘身边多住些日子呢。” 秦婉宁摇头,比起晋王府,皇宫才真的危险。 “你给派人给他带句话……” 雨燕听了,甚是惊讶,王妃对王爷说这句话,岂不是要触怒他吗? * 翌日上午,秦婉宁在殿内替太后抄写佛经祈福。 她习得一手好字,还会模仿谢临渊的字迹,成亲之后经常帮着谢临渊抄写奏折。 只是今日她故意藏拙,字写得像是四散的王八壳,哪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太后坐在对面的软榻上,抱着一只长毛猫,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她很少见秦婉宁,今日从她的眉眼中,竟看出沈清婉的影子。 太后连忙扶额,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秦婉宁不会是沈清婉。 站在殿门口的谢临渊可不这么想,他的目光随着透过窗棂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见她一袭天蓝色罗衣长裙,发髻挽起,只用一支步摇装饰。 想象着皇后沈清婉正坐在软榻上处理宫务,遇到不懂的便向母后请教。 谢临渊的心口隐隐作痛,大师说沈清婉不愿意回来,可他多希望她能回来,陪他君临天下,共赏大邺繁华。 “皇帝来了。”太后一抬头就看到谢临渊。 谢临渊立刻回神走进去给太后请安。 秦婉宁停下笔,起身退到了太后身边,刻意和谢临渊保持距离,给他见礼,“臣妇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免礼。”谢临渊想伸手扶她,但是还有太后在,理智让他没有逾矩。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到她抄写的佛经上,这字可真丑啊。 “难为母后舍得这方松烟墨。” “皇兄这是嫌弃宁儿的字迹了?”谢临恒笑着走进来,给谢临渊和太后见礼。 “王爷。”秦婉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朝着谢临恒福了福身子。 “宁儿。”谢临恒低手托住她的胳膊,面色亏欠,“委屈你了。” 秦婉宁摇头,哪怕是在太后面前,也抓住谢临恒的袖口不想放开。 “母后,儿臣来接宁儿回家。”谢临恒带着秦婉宁给太后行了大礼。 “过去是儿臣不懂事儿,被温氏迷惑,委屈了宁儿,儿臣之后保证不再犯,请母后和皇兄放心。”谢临恒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但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格外敬重她。 “这就对了。”太后让宫人们把他们扶起来,教诲道,“婉宁多好的一个孩子,你们俩又是自幼的婚约,恒儿,你亏待她的时候想想你父皇、秦将军和秦小将军。” “今日你既知错,哀家就让婉宁跟你回去,好好在王府过日子,来年添个小世子或者小郡主才好。” “是。”谢临恒牵住了秦婉宁的手,“请母后放心,请皇兄放心。” 看着两人十指紧扣,谢临渊始终没说话。 等到两人牵着手离开,他挥退了宫人,偏头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母后不觉得,晋王妃的眉眼太过熟悉吗?”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突然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哀家并不觉得。” “可是朕觉得,很像婉儿。” “荒唐。”太后撂下茶盏,低声怒斥,“皇帝你是疯了吗?婉宁是你的弟媳!” “你看看这字迹,那怎么能把她和婉儿想到一起?” “母后,感觉不会出错,更何况若不像,您何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太后被噎住,叹息片刻亲手给谢临渊添了茶,“渊儿。” 太后已经三年没有这么唤他了,“母后不管你多爱婉儿,现在多想她,她都已经离开三年了。” “当年你当着你父皇的面儿亲手砍了害死婉儿的凶手文王,吓得母后病了一场,你答应过母后,不再为了婉儿做逾矩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宫人奉上的雨前龙井直到凉透谢临渊也没有进一口,良久他开口道,“就当朕不记得了吧。” “她不是婉儿!”太后蹙眉,谢临渊是踩着兄弟的尸体上位的,只剩下谢临恒这一个兄弟,他想干什么? 谢临渊端起凉茶,一饮而尽,是不是,时间自会给他答案。 * 谢临恒带着秦婉宁回到晋王府,去了她住的红梅苑。 侍女们已经煮好了茶,谢临恒接过茶盏重重地放在梨木桌上,吓得下人们纷纷跪下。 “都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秦婉宁和谢临恒,她自顾自地喝了口茶。 “你告诉我,‘郎无情妾无意’是何意?”谢临恒今晨听到秦婉宁让人传的话,迫不及待地想找她问个清楚。 “宁儿,虽然是霜儿不对,可三十个板子下去,她现在身子还发烫,你的目的达成了,还惊动了皇兄和母后,你还有何不满?”谢临恒盯着秦婉宁,总觉得她变了很多,她之前可最会息事宁人了。 第四章谢临渊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秦婉宁这才起身,“王爷也知道她不对,可知道这件事儿的后果?” 说着,她挽起袖口,露出昨晚那道伤痕,她拒绝了谢临渊的金疮药,现在伤口还没有结痂。 “昨晚妾身中了药,若不是划伤自己,宫里那么多侍卫,还有去赴宴的臣子,敢问王爷,谁为妾身解药,是您可以承受的?” 谢临恒对原主是有亏欠的,所以秦婉宁越说越委屈。 “我们是父皇赐婚,若是妾身昨晚真的与别人苟合,妾身得死,王爷的脸面呢?天家的颜面呢?” “妾身宁愿让王爷怨我揭发温氏,也做不出那样的事儿!” 看着秦婉宁泛红的伤口,谢临恒起身,命人在库房里找来谢临渊赐的金疮药,想要亲手帮她涂上。 “不用了王爷。”秦婉宁转过身去,留给谢临恒的只有一个背影。 “宁儿。”谢临恒拿着金疮药的手悬在半空,他昨夜太关注温霜儿了,仔细想想,秦婉宁说的那个可能性,才是最可怕的。 “王爷还记得温氏入府的时候您说过什么吗?您说你我缘分已尽,但我永远是晋王妃。” 秦婉宁抿着嘴,天下哪里有不变心的男子呢?更何况还是天潢贵胄。 “之前妾身想不明白,总觉得多年相识能胜得过温氏,所以想争一争,可是昨夜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有些事情,真的不敢想了。” 谢临恒对秦婉宁而言,如同陌生人,她不会再靠近谢临渊,更何况是谢临恒? 晋王府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暂时的住所而已。 “宁儿。”真听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谢临恒并没有多开心。 “王爷之后不用来了,我只是晋王妃,在别人面前会扮演好你的妻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晋王府的笑话,至于你心里有谁,要抬多少女子入府,那和妾身没有关系。” “如果王爷觉得我做得不好,我们也可以和离。” “秦婉宁。”谢临恒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呼吸一顿,说话的声音盖过了秦婉宁。 “父皇赐婚,岂能和离?我的正妻只能是你。” “所以我能做好。”秦婉宁一只手撑在檀木桌上,不敢回眸和谢临恒对视。 正厅内一片寂静,谢临恒看着秦婉宁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曾经,她也会准备好晚膳等他回来,可是她再也不会了,她是被他伤透了。 秦婉宁抿了抿嘴唇,不管谢临恒对原主是何感情,她都不是原主,不可能靠近他。 “好。”大约过了一刻钟,谢临恒才轻声答应,似乎是妥协了。 他把金疮药放到她手边,“记得涂药,如果你不想我帮你的话。” 谢临恒离开正厅,对着雨燕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红梅苑。 直到脚步声消失,秦婉宁才坐在椅子上,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轻松。 她想先在晋王府过几日安生日子,若有合适的机会,或许她会离开京城。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她安生。 * 这日下午,秦婉宁正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回想原主的举动,谢临恒身边的六福进来请安,“奴才见过王妃,启禀王妃,陛下亲临,正在和王爷射箭,王爷让您去后花园伺候。” 秦婉宁蹙眉,谢临渊来王府做什么? “陛下经常过来吗?” “哪有,陛下上次来府上还是三年前呢,想来是担心王爷和王妃,陛下才过来的。” 秦婉宁根本不信,早知道谢临渊今日过来,她就回秦府了。 “王妃,快请吧。” 秦婉宁在六福手里接过两盘点心,去就去,她或许摸清了谢临渊的目的,不会再有上一世的举动。 后花园内,谢临渊和谢临恒正在比射箭。 谢临渊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常服,长身玉立,贵气十足,身为先帝钦定的储君,文武双全,狩猎都能射中老虎,射箭全部射中靶心简直轻而易举。 谢临恒在文学上不着调,但骑术方面,还真的能和谢临渊一较高下。 “给陛下、王爷请安。” 秦婉宁的声音响起,谢临渊一时失神,竟然射偏了一支箭。 “不用多礼。”他偏头,看到谢临恒伸手扶着秦婉宁起来,还贴心地把点心接过来,似乎是怕累着秦婉宁。 “皇兄,臣弟府上新来的厨子做的点心堪比御厨,您尝尝。” 谢临渊似乎是没听到,拉弓射箭,一支箭射穿了靶心,他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情绪。 一回头,看到秦婉宁拿着帕子正在给谢临恒擦汗,他又是一支箭射出去。 “那晚都快把太和殿的屋顶掀了,这会儿倒是感情好。”谢临渊把长弓扔给李德海,走到长廊下歇息。 谢临恒攥着秦婉宁的手,“臣弟已经知错,皇兄就不要打趣了。” 谢临渊没理他,将目光落到秦婉宁的身上,“你也是武将之女,朕听闻你也精通骑射,趁此机会,让朕也见识一番秦家女将的风采。” 秦婉宁倒吸一口凉气,谢临渊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哪儿会射箭啊? 原主是精通骑射,可她不是原主,她射箭就没有射到靶子上过,为此谢临渊可没少嘲笑她。 知道谢临渊是在试探她,推辞或者硬上都会露馅,秦婉宁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来了主意。 “臣妇遵旨。” 秦婉宁起身之时,右手扶着左臂的伤口处,眉头轻皱,还悄悄给谢临恒使了个眼色。 谢临恒会意,眼看着她拿起那把弓箭,立刻上前一步将其接过来。 “皇兄恕罪,宁儿前些日子伤到了手臂,今日还未痊愈,怕是要扰了皇兄的兴致了。” 谢临渊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捻着佛珠,万寿节已经过去了十多日,她伤口不深,早该痊愈了。 今日此举,怕是借口。 “不打紧。”谢临渊放下佛珠,抬手指了指小太监手中的锦盒,“老五,你也累了,坐下陪朕尝尝这新供上的雨前龙井。” “那臣弟今日可有口福了。”谢临恒放下长弓,在谢临渊对面撩袍而坐,“就让宁儿给皇兄泡茶赔罪吧,若是泡得好,臣弟也替自己的妻子讨口龙井喝。” 第五章小太子谢怀瑾 谢临恒这话既替秦婉宁解了围,又给足了谢临渊面子,还秀了下恩爱,说的巧妙。 谢临渊的目的达到,可这话让他不太痛快,尤其是‘妻子’二字。 秦婉宁更是咬了下后槽牙,仅有谢临渊一个人试探她还不够,谢临恒也来添乱,还真是好兄弟啊。 不过御赐的龙井,就该她这个当家主母亲自泡,看来谢临渊早就算好了。 “是。”秦婉宁福了福身子,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锦盒,恭敬地退下,低眉顺目的样子让人挑不到一点儿错处。 一刻钟之后,她带着雨燕呈着两盏茶上来,亲手奉到谢临渊和谢临恒的手边。 谢临渊端起茶盏,掀起茶盖,在茶面上刮了几下,廊下瞬间茶香四溢。 他浅呷一口便尝出这不是沈清婉的手艺。 七分烫的茶对他而言有些凉了,对老五来说却是刚刚好。 他借品茶的机会再次打量她的眉眼,这一切究竟是他的错觉,还是她的伪装? “不错,来人,给晋王妃赐茶。” 秦婉宁谢恩落座,立刻有小太监呈着一盏茶上来。 秦婉宁端着茶盏却不着急饮,一切和谢临渊有关的东西,她都不想再碰。 谢临渊和谢临恒正闲谈着,忽然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跑到李德海身边。 “出什么事儿了?”谢临渊轻斥道。 吓得那小太监立刻跪下叩首,“启禀陛下,宫里来人传信,说……说太子殿下身子不适。” 秦婉宁心一紧手一抖,还冒着热气的龙井洒出一些,流到她的手背上。 心尖比手背更疼,母子连心,谢临渊的任何事都可以让她毫无波澜,但怀瑾不行。 “你俩也随朕进宫去看看。”谢临渊说完,已经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口。 谢临恒叹了口气,拉住了秦婉宁的手,“咱们也快些,六福去备马车。” 秦婉宁咬住嘴唇,她不能失态,一定不能。 * 圣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龙吟宫,这是大邺历代帝王的住所,端庄、威严、霸气,让人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就不自觉地低头。 谢临渊下了銮驾,无视殿内外匍匐跪拜的宫人,迈着大流行步快步走向太子谢怀瑾住的东偏殿。 “都是怎么伺候太子的?” 帝王的怒气还没有发出来,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到了他的腿上撒娇,稚嫩地叫了声,“父皇~” 仅是两个字,就莫名地浇灭了天子的怒火,谢临渊弯腰抱起怀瑾,在床沿上坐定。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谢临渊威严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菡萏。 菡萏知道太子殿下对陛下而言有多重要,连连叩首,“奴婢该死,没有劝住小主子。” “父皇,和别人无关,是儿臣自己要用那么多冰荔枝的。”怀瑾仰着小脸,小小的身影窝在谢临渊的怀里,若谢临渊今日穿的是广绣龙袍,便能遮住他的身影。 “又贪吃了?”谢临恒笑他,“瞧你父皇吓的。” 秦婉宁看怀瑾不仅会走路说话了,还已然到了懂事儿的年纪,眼眸微垂,鼻头酸涩,那是她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父皇,儿臣错了。”怀瑾脸上写着委屈,“儿臣不该贪吃让父皇担心,可……可儿臣今日下午真的不想去武场,师傅说今日儿臣要站两个时辰不能动,儿臣……害怕自己做不到。” 怀瑾短小的手臂环住了谢临渊的玉带,脑袋在他怀里埋得更深。 李德海端着托盘进来跪下,上面有太医开的药、一碗养胃粥还有几个温软的小点心。 谢临渊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嘴边吹到温度正好,才喂给怀瑾。 “你啊,不想去直接告诉父皇,何必用这法子?不舒服的还不是自己吗?” “儿臣不会了。”怀瑾乖乖喝药,怀着谢临渊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明还有点儿害怕。 谢临恒见状轻笑道,“定是那师傅太严格,皇兄,王大人久经沙场,面对年幼的太子,未免操之过急,失了分寸。” 谢临渊让怀瑾坐在他腿上,“他是嫡长子,大邺的太子,朕此生也只会有这一个儿子,朕若是教导不好他,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对不起皇后。” 秦婉宁用力捏了一下帕子,谢临渊永远都对不起她。 “皇兄亲自带着怀瑾长大已经不容易,臣弟愿意为皇兄分忧,担任太子殿下的武学师傅。” “行吗?”谢临渊给怀瑾擦净了唇瓣,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怀瑾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在谢临渊的膝头滑下来,小跑到谢临恒身边。 “那小皇叔叔不能太严格哦,多谢小皇叔叔。” 一偏头,怀瑾刚好和秦婉宁四目相对。 “小皇婶婶长得好漂亮啊。”怀瑾上前了一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秦婉宁的手掌。 感受到手掌的温热,秦婉宁心底触动,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着她的亲生儿子长成小大人的样子。 一双桃花眼和谢临渊如出一辙,那樱桃般的小嘴和翘鼻很像她。 她记得怀瑾刚出生的时候,谢临渊还在战场,她给谢临渊写信说:这小团子把你的桃花眼遗传了个十成十,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你。 她不知道谢临渊看怀瑾的时候有没有对她的亏欠。 那封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的信也成了她的绝笔。 “太子殿下谬赞了。”秦婉宁大拇指的指腹悄悄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落到他的小腹上,“用了药身子可好些了?” 怀瑾摇头,身体一斜,靠在了秦婉宁的胳膊上,语气里还是有些撒娇,“不好,要休息。” 秦婉宁笑得酸涩,上次怀瑾躺在她的胳膊上,还是没满月的时候。 “那就休息吧,什么时候大好了什么时候去尚书房,不好的话就不必去了。”谢临恒在一边笑他,怎么看不出来这小家伙今日是不想去尚书房故意这么说的? “那就歇上半日。”谢临渊金口玉言终于发话,怀瑾连连点头,生怕父皇反悔。 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进来,在李德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德海闻言脸色大变,小声进言道,“启禀陛下,江南水患,不少地方都淹了。” “为何现在才报?”谢临渊刚刚的温和瞬间消失,皱着眉头起身。 第六章谢临渊,婉儿永远都恨你 李德海赶紧上前给他整理龙袍袖口,“陛下息怒,户部的几位大人都在外面跪着请罪呢。” “老五,随朕去看看。”谢临渊说完,大步出了偏殿,李德海紧随其后。 谢临恒起身,拍了拍怀瑾的肩膀,“让你小皇婶婶陪你玩一会儿,父皇和小皇叔叔马上回来。” “好。”怀瑾懂事儿地还向前送了两步,看着谢临渊的背影消失才转过头来。 殿内的宫人也都跟着去伺候圣驾,只有菡萏留在殿内伺候。 人越来越少,秦婉宁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她。 她把目光落到那碗怀瑾还未动的养胃粥上,似乎是找到了救星。 “太子殿下,喝些粥暖胃好不好?”秦婉宁端起那碗粥,许是晾得太久了,竟然有些凉了。 她本能地将粥递给菡萏,却不敢看她,“有劳姑姑再去把这碗粥温一下。” “多谢小皇婶婶。”怀瑾对着秦婉宁弯腰拱手行礼。 秦婉宁见状,立刻扶住他,蹲在他面前说道,“太子殿下是储君,不可对臣妇行此大礼。” “可小皇婶婶真的关心怀瑾,怀瑾喜欢小皇婶婶。”小家伙上前一步,环住了秦婉宁的脖子。 他和小皇婶婶是初见,可她的眉眼很像母后,对他的关心和体贴都不是演的。 秦婉宁的双手僵在半空中,最后也没有抱住怀瑾的身子,她害怕这一抱会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也害怕抱了这一次,她就会奢望更多次。 “太子殿下,您是皇太子,这宫里所有人都关心您呢。”秦婉宁拉着怀瑾的手说道。 怀瑾却不信,“父皇说,后宫嫔妃不会真正关心怀瑾,宫人们亦不会,宫里只有他和皇祖母待怀瑾是真心的。” “那太子殿下应该听陛下的教导。” 怀瑾乖巧地点头,“可宫外有很多人也疼怀瑾啊,比如小皇叔叔和小皇婶婶。” 菡萏把养胃粥热好端上来,秦婉宁接过,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舀了一勺递到怀瑾嘴边。 怀瑾乖乖地喝下,这粥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今日却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夕阳将要落山,一束光透过窗棂打在秦婉宁和怀瑾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软榻上,用完粥的怀瑾开始习字,写的是孟郊的《游子吟》。 秦婉宁帮着怀瑾研磨,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出神,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皇婶婶,看。”怀瑾放下毛笔,把他刚刚写的《游子吟》给秦婉宁看。 秦婉宁不敢去读那几句诗,只夸赞了怀瑾的字,“太子殿下习得一手好字,臣妇佩服。” 这字应该是谢临渊手把手教的,和他的亦有三分像。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怀瑾看到那一抹明黄色后连忙滑下软榻小跑着迎上去。 “父皇,儿臣在练字呢,小皇婶婶还夸了儿臣呢。” 谢临渊牵着他的手走到软榻前,欣慰道,“确实不错。” 一转头,他看到谢临恒正在扶着秦婉宁站起来,看到秦婉宁手指上的墨汁,还贴心地为她擦拭干净。 前几日刚说希望谢临恒不要宠妾灭妻,可如今他也见不得他们这般亲密。 “传膳吧。” 秦婉宁马上就要忍不住了,可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连忙扯了扯谢临恒的袖口求助。 谢临恒上前解围,“皇兄,臣弟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去江南,就先回去准备了。” 秦婉宁的小动作根本就逃不过谢临渊的眼睛,他看向她微垂的眼眸,嘴角竟有些笑意。 “李德海,送晋王和王妃出去吧。” * 晚膳很快就传了上来,因着今日怀瑾身子不适,御膳房便做了一桌清淡的晚膳。 这世间能让帝王迁就饮食的也就只有怀瑾了,但他看着这满桌的美味,竟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怎么了?”谢临渊挥退了宫人,摩挲着怀瑾的额发。 怀瑾委屈得小嘴儿一撇,靠在了谢临渊的怀里。 他经常看母后的画像,母后的长相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今日她看到小皇婶婶,不由得想起母后。 别人都说他是最尊贵的皇太子,可是他一出生母后就被人害死了。 尚书房里的学生都有娘亲,就他没有。 怀瑾鼻头酸涩,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良久才滴到谢临渊的龙袍上。 明明那么难过,却忍着一个字都没有说,李总管说过,提起母后,没有人比父皇更难过。 谢临渊能感知到怀瑾的所有情绪,他哄了一会儿,奈何小怀瑾越哭越凶,连晚膳都没有用,竟靠在谢临渊的怀里睡着了。 谢临渊将他抱到床榻上,看着他睡熟才踱步离开。 他并没有去龙寝,而是去了后面的一个偏殿,那是整个龙吟宫的禁区,就是连大总管李德海都不能入内。 别人不知道,可李德海心里清楚,那里面放着的,全是先皇后娘娘的旧物。 谢临渊推开殿门,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幅沈清婉的画像,有与她的初见、有她一身嫁衣嫁他为妻的、有她在海棠花下为他抚琴的、也有她和他抢点心吃的…… 画像中的女子容貌出众,笑容纯粹,作为被定国公府娇宠着长大的小姐,谢临渊从她的身上看不出半点儿惆怅。 他转身落座,旁边的檀木桌上是她留下的东西,及笄那日他送的海棠簪子、父皇赏的那套红宝石头面、给怀瑾绣的小袜子、给他缝的寝衣,还有他们给彼此写的所有书信…… [……谢临渊,我和怀瑾等着你回来。] 这是她在怀瑾出生时写的信,他收到信的时候是喜悦的,却不曾想这信成了她的绝笔。 “谢临渊,婉儿永远都恨你,我也是。”这是得知她死讯的时候定国公世子沈煜说的话,三年,这句话一直在他耳畔回响。 是啊,婉儿永远都恨他。 滴答一声,谢临渊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一滴血滴在一串佛珠上。 是他对不起婉儿,他愿做尽一切祈求她的原谅。 只是她,真的回来了吗? 第七章去江南? 夜幕降临,晋王府的马车缓缓消失在宫门口。 秦婉宁坐在马车上,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一只手挑起车帘,看着这京城的夜色,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清泪滑过脸颊不知道落在了何处。 这是她今生第一次落泪,为的是她的血脉。 她忍了太久,可是看到怀瑾的模样,她根本就忍不住。 看到那小小的人儿,她有太多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滴泪,宣泄着所有。 怀瑾是很想和她亲近的,她又何尝不想?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她怕再靠近这个孩子,会暴露太多。 那个后果,她不敢去想。 “怎么哭了?”谢临恒关心的声音传来,秦婉宁看到他给自己递了个帕子。 她刚刚是看着他在闭目养神才走神的,见状赶紧收回情绪,拿着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早就不存在的泪水。 “妾身听闻江南水患,王爷明日可是要去江南?”秦婉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谢临恒叹了口气,把折扇放到一边,“江南水患已经发生了十日,消息今日才传到京城,皇兄龙颜大怒,处置了一些官员,想让我替他走一趟,安抚民心。” “王爷何时能回来?”秦婉宁双手搅动着帕子,若这件事儿是谢临渊的意思,那他很有可能别有用意。 “怎么这么问?”谢临恒抬眼看她。 秦婉宁垂眸,“只是……只是妾身的外祖家也是在江南,外祖母年事已高,舅舅们也都不在跟前,妾身难免……难免担心她老人家。” “妾身恳求王爷,带着妾身前往,让妾身去探望外祖母,替娘亲、爹爹和几位哥哥尽尽孝道。” 谢临恒也知道秦婉宁外祖家的情况,秦婉宁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 水患严重,谁也不能保证她的外祖母一切无恙。 “本王知道你担心,也知道你其他的心思,宁儿,那日在红梅苑,你是如何说的?”谢临恒打量着秦婉宁,自认为能猜透她的心。 秦婉宁就怕谢临恒误会,连忙解释道,“百姓遭受苦难,王爷有皇命在身,妾身不敢有其他的心思,若是王爷不放心,大可以让人再给妾身备一辆马车。” “然后分着走,让母后担心,回来再问本王的罪?” “妾身也不是这个意思。”秦婉宁突然想起来,还有太后在盯着呢,她说的根本就不现实。 “罢了,一起去吧。”谢临恒最终还是松了口。 秦婉宁回到了红梅苑,雨燕开始忙个不停,帮她收拾着行李,这还没有初夏,雨燕却把深秋的衣衫都翻了出来。 “不必麻烦,带几身衣服就好,多带些银子。”秦婉宁坐在妆台前,慢慢地梳着头发。 “主子,奴婢听闻夏日的江南别有一番韵味,您真的不准备多住些日子?”雨燕把衣衫放到一个小包裹里,又开始收拾秦婉宁的首饰。 “我也想。”秦婉宁这三个字轻得没有人可以听到。 她只去过一次江南,是小时候和娘亲、哥哥一起去的,她喜欢撑伞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感觉。 若是能在江南居住,也不错。 总比在京城整日里提心吊胆要好很多。 她起身,目光不自觉地还是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有一份儿她的牵挂,可是,她不能再牵挂他。 她咬咬唇,怀瑾,下次再见,你又该多大了呢? “主子就寝吧。” 雨燕拿着一盒安神香正要撒到香炉中。 秦婉宁伸手捏了一点儿安神香,放到鼻尖嗅了嗅,“这香料有问题。” 雨燕赶紧把安神香放远,又端来了铜盆伺候秦婉宁净手,“王妃,我们禀报王爷吧。” “不用。”秦婉宁擦干了手把帕子递给雨燕,“真当本王妃不知道是谁做的吗?” * 翌日一早,谢临恒下朝回来,正在用早膳呢,温霜儿小跑着进来,眼角的泪滴还未擦干。 “王爷……您……您真的舍得去江南吗?”温霜儿坐在谢临恒身边,帮他布菜。 谢临恒让下人给她添了碗筷说道,“皇兄的吩咐,难不成我还要抗旨?” “妾身哪里是那个意思,只是……王爷一走少则一个月,多则小半年,妾身舍不得。”温霜儿说着,委屈得又要哭出来,要不是被陛下下旨禁足,她肯定要陪着王爷去了。 谢临恒给她夹了个蟹黄包,“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好好养着,可以给本王写信。” 温霜儿失落地点点头,凭什么秦婉宁那个贱人能陪着王爷去江南,她就只能给王爷写信? 六福进来禀报,“王爷,该启程了。” “王妃呢?”谢临恒起身之际,温霜儿还贴心地帮着他整理着朝服的领子和袖口。 “王妃姐姐怎么还敢耽误时间?若妾身陪着王爷去,那妾身一定半夜就收拾好,候着王爷。” “可惜,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秦婉宁的声音传来,让温霜儿吓了一跳,她……她不是应该还在睡着吗? 秦婉宁今日穿了一件普通百姓的衣服,乍看上去像是哪个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 “王爷恕罪,妾身晨起处理了一件杂事儿,耽误了。” 话落,红梅苑的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小丫鬟的尸体上来。 那小丫鬟的后腰和屁股上全是血,周围全是血腥味,很明显是刚刚被打死的。 “秦姐姐这是做什么?让这等晦气东西冲撞了王爷!”温霜儿护在谢临恒的身前,一副正义的模样。 “温氏,这丫鬟往本王妃的安神香里加甜梦散,本王妃连夜审问,她居然说是受了你的指示,你是嫉妒本王妃陪王爷去江南故意这么做的。” “你少污蔑我!”温霜儿急了眼,搂住了谢临恒的胳膊,让谢临恒帮她她还是有把握的。 秦婉宁轻笑一声,“本王妃哪里有污蔑妹妹,这不把这挑拨离间的东西给打死了,妹妹这么紧张,难不成是真的做了此事?” “我没有!”温霜儿辩解,抓着谢临恒的衣袖不肯放开。 哪知下一刻,谢临恒竟嫌弃般地将她的手拿下去,声音有些冷漠,“你先下去。” 温霜儿不情不愿地告退,谢临恒带着秦婉宁出了府门,看到李德海正在候着。 “奴才给晋王爷、晋王妃请安,启禀王爷,太后娘娘传召王妃即刻进宫。” 秦婉宁蹙眉,太后传召,那为何来的是李德海? 第八章秦婉宁,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朕 秦婉宁跟着李德海进了宫,没有去太后的慈安宫,而是来了龙吟宫。 “请王妃稍等,奴才这就去禀报。” 秦婉宁故作疑惑地问道,“不是太后娘娘传召吗?” 李德海对秦婉宁甚是恭敬,“王妃,不管是哪位主子传召,您入宫都要先给陛下请安才是。” 李德海上了玉阶、入殿禀报,不会儿就出来,恭敬地请秦婉宁入内。 殿内传出不少的动静,惹得秦婉宁心惊,她垂眸入内,给谢临渊见礼,“臣妇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免礼吧。”谢临渊的声音掺杂着薄怒。 秦婉宁顺势起身,站在一边,看到地毯上有谢临渊砸下的点心和茶盏,而跪在地上的人,竟然是菡萏。 殿内寂静无声,李德海小心翼翼地上前给谢临渊添茶,帮着他拍背顺气,小声问道,“万岁爷,这是发生了何事儿?您怎的气成了这般样子?” 谢临渊不语,冷漠的眼神落到不远处的古琴上。 那古琴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最上面的琴弦被修补过,最中间的那根琴弦也断了。 李德海心惊,这可是先皇后娘娘的旧物,这龙吟宫今日没准儿要见血。 “你弄断的?”李德海快步走到菡萏身边,拿着拂尘柄指着她,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菡萏都吓哭了,抹了把眼泪,“是……请陛下恕罪。” “还不掌嘴!”李德海看似严厉,实则是在帮她,挨几个巴掌可总比没了命要强。 “让她去伺候先皇后吧。”谢临渊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铁青的脸色未见好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菡萏的额头都磕破了,看到侍卫们已经冲进来,她更害怕了,竟然抓住了秦婉宁的衣角。 “王妃,求求您帮帮奴婢吧,奴婢给您磕头了。” 秦婉宁看懂了谢临渊的用意,若她不求情,那菡萏一定会死。 若她求情,就更加说明了她是沈清婉。 这次,怎么选都逃不了。 她蹲下,抓住了菡萏的手腕,她可以给菡萏一线生机,能不能把握住,那就得看她自己了。 “听说姑姑伺候先皇后娘娘多年,可会修补这古琴?”这古琴最上面的琴弦断裂的时候,是她自己修好的,当初菡萏就在她旁边站着,她还像唠家常一样,把这法子说给了菡萏听呢。 这件事儿,谢临渊根本就不知道。 菡萏似乎找到了微弱的生的希望,连连说道,“奴婢……愿意一试。” “请陛下开恩,允许奴婢修好古琴。”菡萏说着,从发髻上拽下几根头发,以发代弦,正是沈清婉当年的补救之法。 见谢临渊不说话,李德海给菡萏使了个眼色,菡萏立刻明白,膝行到古琴前,按照主子之前教给她的法子修补琴弦,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 她是在修补主子的旧物,更是在救自己的小命。 “下去吧。”看着琴弦已经修好,谢临渊随意摆了摆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跪了一地的宫人井然有序地退出去,李德海带着小太监收拾好地面也立刻离开,殿内只剩下谢临渊和秦婉宁。 “你倒是愿意帮她。”谢临渊直起身子,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是陛下仁善,愿意高抬贵手,给犯错的宫人们一次机会。” “仁善。”谢临渊起身,朝着秦婉宁走了几步,“朕做皇太子的时候,确实是仁善,可自从先皇后被害死之后,朕杀了自己的弟弟,气病了父皇和母后,自那时候开始,朕便不知仁善该是什么样子。” 不知是出于对他的恭敬还是害怕,秦婉宁一直低着头不和他对视。 “朕高抬贵手,是忽而想起,婉儿是见不得这些血腥的。”这些年,他气急要打杀宫人的时候,只要是李德海能求情的,就会把沈清婉搬出来,次次管用。 谢临渊说这些,是想从秦婉宁的眼眸中看出些情绪,但她毫无波澜,似乎他口中的‘婉儿’于她而言只是陌路。 “朕听闻,你也会抚琴。”谢临渊拢了几下龙袍,重新坐回榻上,“今日你便为朕奏一曲吧。” 秦婉宁行了个大礼,“陛下恕罪,臣妇不敢用先皇后娘娘的旧物。” 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一声冷笑,“秦婉宁,你拒绝朕的理由和朕想的一样。” 秦婉宁心头一紧,理由一样的话,那她换一个? “臣妇琴艺不佳,只怕是连宫中的乐师都比不上,不敢污了陛下尊耳。” 谢临渊喝了一盏茶,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秦婉宁,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朕。” 他是九五之尊,他的话便是圣旨,谁敢反抗,可偏偏眼前这个女子和他唱反调,一次又一次。 “你下去吧。” 秦婉宁如释重负,从殿里退出来,这个时辰,谢临恒已经快离开京城了。 看来她是走不了了。 “主子,快午膳时辰了,去慈安宫吗?”雨燕问道。 秦婉宁颔首,给太后留个好印象也很重要,没准儿关键时候,太后就会帮她呢。 下了玉阶,秦婉宁才看到菡萏正在罚跪,外面这么热的太阳,娇贵一点儿的主子出门都要打伞了,她这么跪如何吃得消? “李总管罚的你?”秦婉宁一猜就知道,菡萏是掌事宫女,能罚她的只有谢临渊和李德海。 菡萏摇头,“是奴婢自己该罚,还未谢过王妃大恩。” 看着菡萏叩首,秦婉宁想要扶她一把,但是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在谢临渊眼皮子底下,她不敢和菡萏亲近。 “明哲保身也很重要。”秦婉宁说完,被雨燕搀扶着离开。 菡萏瘪着嘴,看着那双和主子一模一样的眉眼,她总是会僭越地多看几眼,多想主子回来,陪着小主子长大。 秦婉宁刚走到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撞了上来,直接撞到了她怀里。 “小皇婶婶。”怀瑾仰着小脸对她笑,“您是在等我回来吗?” 秦婉宁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滴,“太子殿下下学了?陛下在等着您呢。” 说完,她便想起身离开,怀瑾却抓住了她的手。 “小皇婶婶陪着怀瑾用午膳好不好?” 第九章桂花莲子糕 秦婉宁本想推辞此事,但是奈何怀瑾太会撒娇缠人,加上谢临渊刚刚传召了六部臣子议事,怕是没有功夫用午膳,秦婉宁才妥协,随着怀瑾一起去了东偏殿用膳。 太子殿下的午膳也是非常丰盛,六道美味的膳食加上两道点心和两道滋补的汤,皆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 等宫人试完了毒,怀瑾拉着秦婉宁坐下,“小皇婶婶,您陪着怀瑾一起用。” 随后又对着宫人们挥了挥小手,“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臣妇来给太子殿下布菜吧。”秦婉宁夹了一块虾仁放到怀瑾面前,说来惭愧,她这个亲娘真的不知道怀瑾的喜欢吃什么膳食,怕是还没有御膳房的奴才们了解得多呢。 “多谢小皇婶婶。”怀瑾也给她夹了一块孜然羊肉,笑道,“小皇婶婶,您也快吃呀。” “好。” 午膳期间,秦婉宁和怀瑾的交流并不多,但是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喜好,试图记住。 这小家伙倒是不挑食,御膳房奉上来的膳食他都多少动几口,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谢临渊的教导。 他应该很爱吃水晶虾仁,进了五六个呢。 只是那道桂花莲子糕,一口未动。 “太子殿下,下午还要去练武场,再用些吧。”秦婉宁给怀瑾递了块桂花莲子糕。 怀瑾摆手,“小皇婶婶,怀瑾不喜欢莲子的味道,就不用了。” 秦婉宁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小家伙,怎么这一点儿也随她? “不过听说这桂花莲子糕甜而不腻,小皇叔叔很喜欢吃,小皇婶婶尝尝吧。” 太子殿下不喜欢的吃食都敢出现在膳桌上,御膳房的宫人们没有那么不懂事儿。 除非,是有人特意吩咐。 秦婉宁想着,咬了一口桂花莲子糕。 这味儿真让她想吐,可是她不得不咽下去。 “好吃吗?”怀瑾两只小手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秦婉宁。 秦婉宁颔首,为了能让怀瑾相信,还特意多吃了一个。 真是她的好大儿啊。 怀瑾看馋了,又拿起筷子夹了个水晶虾仁。 秦婉宁看他是真喜欢这道菜,又帮他夹了几个。 这时,一个小宫女进来跪地禀报,“启禀太子殿下,荣贵妃娘娘来看您了,还给您带了一碗燕窝粥。” 秦婉宁大致知道后宫的情况,荣贵妃温氏,宣平侯嫡女,温霜儿的嫡姐。 重生之后她还没见过荣贵妃,但是知道来者不善。 怀瑾放下筷子,转过身去看向那个小宫女,也不让她起身,“菡萏姑姑呢?为何是你过来禀报?” “菡萏姑姑做错了事儿,被李总管罚了,让……让奴婢先在您身边伺候着。” “孤从来不用后妃送来的吃食,荣贵妃来了你不知道挡回去吗?”怀瑾有些严肃,这是父皇定下的规矩,因为父皇说后宫嫔妃中,不会有人真的关心他。 “太子殿下息怒。”那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叩首,正好此时李德海进来,他在门口已经听到了事情的始末,快步走到怀瑾面前说道,“太子殿下,这小宫女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奴才一会儿就罚她。” 怀瑾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拉住了秦婉宁的手,“小皇婶婶陪我去午睡吧。” “好。”秦婉宁一看李德海进来安排御膳就知道谢临渊快忙完了,跟着怀瑾一起溜最好不过。 谢临渊进殿之时,看到宫人们正在撤膳。 “慢着。”看到一个小太监端着未用完的桂花莲子糕要退下,谢临渊出声制止。 他站在殿内,看着那桂花莲子糕沉思。 怀瑾从来不会用这道点心,婉儿也是。 秦婉宁一连用了两块,是真的喜欢吗? “陛下,可是这点心不妥?”李德海小声问道,他也不知道万岁爷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要和这莲子糕置气? “把这点心留下。” 李德海不知道这是何意,但是谢临渊的吩咐,他只能照做。 * 荣贵妃带着宫人们回到了关雎宫,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她从宫人手中抢过燕窝粥,狠狠地砸在长廊上。 哗啦一声,汤蛊碎裂满地,荣贵妃亲手熬的燕窝粥顺着十几级台阶流到了院内。 “贵妃娘娘息怒。”宫人们诚惶诚恐地跪拜了一地,生怕自己被迁怒。 荣贵妃又接连摔了两个花瓶这才勉强解气,卧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关雎宫的太监总管安顺上前跪下,手指放在荣贵妃的太阳穴上,轻轻地帮她揉着。 “娘娘,您保重玉体,您和一个三岁的孩童置什么气啊?” “他是孩童吗?”荣贵妃摩挲着宝石护甲,“他是太子,为何有人帮本宫禀报就被罚了?他这是在打本宫的脸面!” “果然是沈清婉的好儿子,仗势欺人的样子和那贱人一模一样。” “君恩难测,谁还没有失意的那一日呢。” “沈清婉最有体会。” 安顺一看荣贵妃点着名地骂先皇后娘娘,就知道她是气疯了,连忙转移话题。 “奴才知道您想要将太子殿下养在膝下,陛下不许,您需要从太子殿下身上下功夫,您看晋王妃,不过几日,就得了和太子殿下一起用膳的恩典呢。” “秦婉宁算个什么东西!”荣贵妃气得鼻子都歪了,“在陛下万寿节上打了我宣平侯府的脸,本宫忙着打理六宫,也是时候抽出手来收拾她了。” 安顺最会奉承荣贵妃,只要是主子不冒犯先皇后娘娘被陛下知道了,能调教晋王妃那也是她的福气。 “奴才明白了,如今晋王不在京城,明日就把晋王妃传到关雎宫喝茶,好好地为侧妃娘娘出气。” 一个小太监猫着腰上来奉茶,安顺接过递给荣贵妃,“今年上贡的新茶,陛下只吩咐内务府给咱们关雎宫送来了,陛下还是最宠着我们贵妃娘娘的。” 荣贵妃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她是位份最高、大权在握的荣贵妃,可是谢临渊并不爱她。 她在谢临渊心里的分量,竟然还比不上沈清婉一个死人。 但是那又如何? 沈清婉已经死了。 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第十章帝王撑腰 两日后,秦婉宁被荣贵妃传到关雎宫。 她在万寿节上得罪宣平侯府之时就猜到了荣贵妃会传她,自然提前有准备,膝盖上不仅绑上了护膝,还派人告诉了太后她一会儿就去请安。 关雎宫富丽堂皇,处处透着尊贵,这是除了凤仪宫之外最大的一座宫殿,靠近此处会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主子。 秦婉宁跟着一个小太监进了主殿,只见珍珠帘后面满头珠翠的荣贵妃被十几个宫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臣妇秦氏给贵妃娘娘请安。”秦婉宁跪下,带着护膝的缘故,她膝盖未感到一丝疼痛。 可疼的是心。 荣贵妃温静姝是在她怀有身孕之后入的东宫。 那日父皇独独传她去了龙吟宫,讲述谢临渊这些年的不易,讲述那时朝堂上的局势,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婉儿,朕知道你和渊儿感情甚笃,可是朕不能看着宣平侯府站在渊儿的对立面,你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有些事儿你必须要容得下。” 她同意了,因为在她爱上谢临渊的时候就清楚他们之间必须要经历这些。 可谢临渊不同意,若不是她拦着,他那日真的要大闹御前。 那时的她也没想到有一日她会跪拜这个女人吧? 珍珠帘被人挑开了一条缝儿,荣贵妃被安顺恭敬地搀扶着,踩着莲花步款款走来,身后还有两个小宫女奉冰,四个小宫女拿着团扇扇风。 护甲挑起秦婉宁下巴的那一刻,荣贵妃的心跳加速,这眉眼,居然和她讨厌的女人的一模一样。 “不知贵妃娘娘传召臣妇有何吩咐?”秦婉宁先打破了这份儿安静。 “大胆!贵妃娘娘都未曾说话,晋王妃岂敢僭越?”安顺扯着嗓子怒斥,他自然是知道荣贵妃慌在何处? 世上怎么会有眉眼如此相似之人。 “本宫不过是请晋王妃过来说说话,哪来僭越一说?”荣贵妃冷笑一声,又在宫人的伺候下慵懒地卧在贵妃榻上。 “不知本宫的妹妹在府上过得可还好?” 秦婉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说说话也不让她起身,还好她早有准备。 “一切都好,只是有个小丫鬟污蔑温侧妃陷害臣妇,被臣妇打死了。”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久居宅院的晋王妃也有这么狠的一面,居然还敢在贵妃娘娘面前承认? 秦婉宁不是非要承认,可她不说,荣贵妃就不知道了吗? “冒犯我宣平侯府的人确实是应该活活打死,本宫的妹妹确实是委屈,不过有晋王妃这个主母在,本宫确实是可以放心一二。” 荣贵妃说着便轻咳一声,立刻有宫人捧着几个莲蓬上前。 “本宫听闻晋王妃心灵手巧,就帮着本宫剥这些莲蓬吧,这些可都是要入本宫的口的,秦氏,你可要仔细着些。” “本宫小憩一会儿,可最不喜被一些杂音吵到。”荣贵妃不再说话,宫人们井然有序地退出去,真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安顺抱着拂尘站在秦婉宁面前,看她的眼神很是凶狠。 秦婉宁最不喜莲蓬的味道,闻到这味儿甚至想吐,剥莲子这种活上辈子都没干过,不知太后的人什么时候能找来,她只能慢慢剥着莲子。 “晋王妃,本宫让你伺候本宫是在抬举你,你居然对着本宫不敬?慢吞吞的还以为本宫在欺负你呢。”荣贵妃眼皮微抬,皱眉怒斥。 “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妇是怕这莲子剥不好碎掉,故而小心些。”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啊,竟然要指责本宫?” 秦婉宁一看荣贵妃铁了心找茬,干脆把莲蓬放下,拿着帕子擦拭着手指,“臣妇不敢。” 荣贵妃一看她的眉眼更来气了,“本宫看你也确实要好好学学规矩,安顺!” “你规矩就好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钻入秦婉宁鼻孔的是龙涎香的气息。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 荣贵妃的话还没有说完,谢临渊便开口打断,“发生了何事?” “陛下,臣妾叫晋王妃来陪着臣妾说说话,晋王妃说关雎宫的荷花开得不错,便让人采来了莲蓬给臣妾剥莲子呢。”荣贵妃想要自顾自地起身,却被谢临渊一个满是压迫感的眼神制止。 “她说的可是真的?”谢临渊这句话自然是问的秦婉宁。 “回陛下,臣妇不知,只是臣妇进来贵妃娘娘并没有赐座,也没有吩咐人上茶。” 荣贵妃本以为秦婉宁会选择息事宁人,没想到她居然会告状。 “你!” “贵妃觉得,这宫里真的有不透风的墙?”谢临渊这才在软榻上落座,语气轻淡,不怒而威。 “臣妾真的……” 檀木桌上的琉璃花瓶被天子砸了个稀碎,荣贵妃吓得再也不敢辩驳一句。 “晋王刚出京为朕分忧,你便要给晋王妃立规矩,朕瞧着你是在给朕脸色!” 谢临渊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就是为了严惩荣贵妃。 “臣妾不敢。”荣贵妃叩首,“请陛下恕罪!” “贵妃,朕看你是嚣张惯了。”谢临渊偏头吩咐李德海,“传朕旨意,即刻晓谕六宫,荣贵妃温氏以下犯上,即刻褫夺封号,降为……贵嫔,禁足关雎宫,六宫之事皆交给纯妃打理。” “奴才遵旨。” 温贵嫔一听降位失权,都数不清自己连降了多少级,求饶得更起劲儿了,跪在脚踏前,双手抓住了谢临渊的龙靴。 “陛下,臣妾知罪,求您看在臣妾伴您四年的份儿上,也求您看在父亲的份儿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一提‘四年’谢临渊更加愤怒,又加了一句,“抄写宫规五十遍,下个月交给朕!” 温贵嫔还想说什么,但谢临渊已经走远。 秦婉宁看谢临渊已经起驾,搭着雨燕的手离开了关雎宫,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心口的恶心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速跑到墙角蹲下,捂着鼻尖吐了出来。 她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心口缓和,渐渐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她身后。 第十一章皇帝!你在干什么? “来。”谢临渊端着一盏温度正好的海棠蜂蜜水递到秦婉宁嘴边。 那味道秦婉宁很熟悉,是她上一世和谢临渊都用惯了的漱口水。 这漱口水的配方还是她亲自研究出来的,既有海棠的香气,又有蜂蜜的甘甜。 可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不必……” 话还没有说完,心口又泛起一阵恶心,秦婉宁用力忍着才没有吐上来,哪知下一瞬,谢临渊把痰盂放到她面前。 忍无可忍的她把刚刚在府上吃的点心都吐到痰盂上,一口海棠蜂蜜水被当今天子亲手喂到她的口中。 这味道这感觉,让秦婉宁好像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她和谢临渊刚刚成亲的时候,她偶尔闻到了莲子的味道,也是如今日这般呕吐,他也是这样亲手喂她漱口水。 秦婉宁漱了口,耳畔响起的是谢临渊温柔的关心,“可觉得好些了?” 上一世,她靠在他怀里闹竟然睡着了。 可这一世,她不会再靠近。 “臣妇冲撞圣驾,请陛下恕罪。”秦婉宁转身行礼,看到宽阔的宫道上宫人们早已经被清退,只有李德海端着漱口水和痰盂跟在天子身后。 “传太医到龙吟宫!” 天子话音未落,秦婉宁拒绝的声音就已经响起,“臣妇已无碍,多谢陛下关心。” 言语可以骗人,但是身体不会说谎,秦婉宁用帕子捂住口鼻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叫无碍?”谢临渊眉宇间写满不悦,他知道她怕那味道,估计那日在龙吟宫用了几个桂花莲子糕也是这般难受吧? 谢临渊身上多了些怒气,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气她,还是在气自己? “臣妇先行告退。”秦婉宁起身,转身之时,手腕被一个宽厚的手掌用力地攥住,龙涎香的气味弥漫在她的身畔。 “陛下!”她有心挣脱,可是他们力量悬殊太大了。 “秦婉宁,朕说传太医。”谢临渊盯住了她的眉眼,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担心分明是对着沈清婉。 “陛下,臣妇已经无碍。”秦婉宁没有选择把话挑明,但是‘臣妇’二字故意加重语气,也算是对天子的提醒了。 “你又要欺君?”龙靴往前迈了几步,逼得秦婉宁不得不后退。 她的腰快要抵到宫墙上之时,远处的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让她长舒一口气。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你在干什么?” 太后的怒斥声让谢临渊恢复了一点儿理智,可看到身边的女子跪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还是想要搀扶着她起身。 太后看到这一幕,气得不成样子,多亏了李德海搀扶才能勉强站住。 她未理会谢临渊,走到秦婉宁面前伸手,“婉宁,你随哀家到慈安宫。” * 秦婉宁被安排到了慈安宫偏殿,太医请完脉向太后回话之时,正好谢临渊也到了。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晋王妃是闻到刺激的气味导致的肠胃不适,并无大碍,微臣已经开了方子,晋王妃服上两日也就无碍了,期间的饮食还是要多注意些。” “可知是什么气味?”谢临渊沉声问道。 “多半……”太医支支吾吾的,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蹊跷了,先皇后娘娘的身体状况就够特殊了,怎么晋王妃会和她的一样? “多半是莲子,以后还是要注意些为好。” 太后闻言也惊了,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之事? 也难怪皇帝会失控。 “晋王妃之前也这般吗?” 看谢临渊还要再问,太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皇帝,这事儿都交给太医吧,你要是真的担心,就派人给恒儿传话,让他赶紧办完差事儿回来陪陪婉宁。” 太后故意提起谢临恒是要拉回谢临渊的理智,谢临渊也听出来了,殿内的气氛开始微妙。 太医和宫人们都退出去,太后放下茶盏,严肃的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皇帝,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 “在皇宫里和恒儿的妻子拉拉扯扯的,这是被哀家看见了,若是被别人看见传出去了呢?你让恒儿怎么想?你让文武百官怎么看?你又要让婉宁怎么活着?皇帝你想过吗?” “母后。”谢临渊看向旁边新进贡的凤凰屏风,不敢和太后对视。 “朕不相信会传出去。”毕竟谢临渊大权在握,御前的人都不敢做忤逆他的事儿。 “皇帝!”太后气得胸口起伏,强忍着才没有把茶盏摔下去,“她是婉宁,不是清婉。” “朕不信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连最讨厌的气味儿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她看怀瑾的……” “你是要气死哀家吗?”太后抄起一个贡橘砸到谢临渊的身上,眼泪在那一瞬间涌出。 许是太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砸得谢临渊身体微痛,太后的眼泪更是让他内疚。 “母后。”他起身,在太后身边落座,掏出帕子递给她。 他想说是他不对,气到了母后,可是那句话,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皇帝,哀家知道你思念婉儿,她的离开让你自责、崩溃、甚至想要放弃皇位,可是她已经离开三年了,这三年你在对爱人的愧疚中度过,过得何尝容易?” “但是皇帝你记住,天下没有人死而复生之事,你若是再做这样的荒唐事儿,那就是连哀家这个母后都不想要了。” “母后,您何必要自欺欺人,拿这样的重话逼朕?”谢临渊帮着太后拍背顺气儿,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就是母后和婉儿,如今婉儿离开,若是母后再有个三长两短,他要怎么办? “因为你是哀家的儿子,只要是哀家在一日,哀家就不可能看你执迷不悟!” “陛下、太后娘娘,敬事房的人来了。”李德海声音响起。 “母后安排的?”谢临渊瞬间一肚子火,却不好对着太后发出来。 “你刚给了纯妃六宫之权,理应去看看她。” 敬事房总管呈着绿头牌进来,战战兢兢地跪在谢临渊脚前,“万岁爷,您该翻牌子了。” 谢临渊刚想把绿头牌都掀了,看到雨燕走进来,抬手翻了纯妃的牌子。 第十二章护国寺再遇 “主子,太医把药煎好了,奴婢伺候您喝药。”雨燕端着药碗进了偏殿。 秦婉宁坐在床榻上,透过窗看到殿外的宫人们跪了一地,便知道谢临渊已经起驾离开。 “起驾钟粹宫!”慈安宫外李德海扯着嗓子喊着,声音恰好传到了秦婉宁的耳朵里。 她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罚了温贵嫔,又迫不及待地去宠幸纯妃,以图后宫安宁,还真的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无情,也狠心。 垂眸看向那碗黑乎乎还冒着热气儿的药,秦婉宁不知为何,再也喝不下去了。 “端下去吧。” 秦婉宁刚说完,偏殿的门被推开,太后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进来。 “宁儿,你躺着。”太后在床沿上落座,在雨燕手里接过药碗,亲自舀了一勺药递到秦婉宁唇边。 “良药苦口,哀家还给你准备了蜜饯。” 秦婉宁赶紧把药碗接过来,“儿臣怎么敢劳驾母后?” 太后没有拦住,秦婉宁端着药碗,一口气儿将汤药闷掉。 这药真的好苦啊。 “你这孩子。”太后给她擦了擦嘴角,屏退了宫人们,“母后知道今日之事你受了委屈,温氏皇帝已经重罚,皇帝或许是对你关心太过了,宁儿,心里不舒服便和母后说。” “儿臣不敢。”秦婉宁知道太后对她的关心或许是真的,可太后真正要护着的人是谢临渊。 “宁儿。”太后轻轻拉住了秦婉宁的手,“皇帝登上这个皇位确实是不容易,身为皇帝,他要权衡的事情太多,前朝与后宫,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只帮助一个人,因为他的位置不允许他这么做。” “今日他因为晋王府打了宣平侯府的脸面,明日可能就会给宣平侯府一颗甜枣,有时他为了这天下,不得不这么做。” 秦婉宁颔首,她承认谢临渊不容易,但这不是谢临渊杀了她的理由。 他能平衡前朝后宫乃至天下人的心,为何却容不下一个沈清婉? “但哀家不一样,哀家可不管前朝后宫那些烂事儿,哀家只希望护好自己的孩子们,宁儿,你是哀家的儿媳,自然也是哀家的孩子。” “不管发生什么,哀家都一定会护着你的。” 太后拍着秦婉宁的手背,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儿臣也一定会好好地孝顺母后的。”秦婉宁也没想到,比她的孝顺先来的,是太后的庇佑,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好,哀家盼着。”太后说着说着,突然就说起了沈清婉,“你皇嫂的母亲是哀家的手帕交,她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也没有想到竟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也曾说会孝顺哀家,不过要等着来生了。” “还好,哀家还有一个儿媳。” 秦婉宁抿了抿嘴唇,大着胆子问太后一个问题,“母后,儿臣这几年几乎不进宫,也未尝在您膝下尽孝一日,您为何还要庇佑儿臣,是因为皇嫂?” 说罢她又赶紧低下头请罪,“儿臣失言,还请母后恕罪。” “当年先太子、文王接连造反,哀家没有护住婉儿确实是亏欠,但你不是她,你是晋王妃秦婉宁,也是哀家的儿媳,哀家分得清。” 秦婉宁微微蹙眉,先太子和文王造反的事儿她为何不知道? 或许,不重要了。 “母后,王爷可能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儿臣明日回府上打点。” “好。” 太后又陪着秦婉宁说了会儿话便被贴身嬷嬷搀扶着出了偏殿。 “太后娘娘,刚刚御前的人过来说,陛下在钟粹宫坐了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回了龙吟宫批奏折。” “哀家想到了。”太后在长廊下落座,夜空中明月高悬,马上就是团圆之日了。 只是人……怕是再难团圆。 “这三年他把后宫当成摆设,太执拗了。” 嬷嬷奉上热茶,“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总归是有了太子殿下,也是有了指望。” 太后看向偏殿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殿内的最后一盏蜡烛被熄灭,叹了口气。 “渊儿放不下婉儿,永远都放不下。” 更何况是现在,和婉儿这么像的女子就在眼前。 太后也不知道歇在偏殿的女子是谁,只是她自己说是秦婉宁,那她就只能是秦婉宁。 * 秦婉宁回府后也总是心神不宁的,趁着这日天气好,便带着雨燕去护国寺上香。 她亲手点燃三炷香跪在蒲团前,第一祈求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离开京城,第二祈求怀瑾可以平安顺遂地长大,第三…… 她脑海里出现了谢临渊那张让她恨透了的脸。 祈求? 为他? 她能为他求什么呢? 万福万寿还是妻妾成群? 秦婉宁用力地摇了几下脑袋,她宁愿祈求太后千岁金安。 她恭敬上香,在蒲团上跪了良久,心却慌得厉害。 是因为她撒谎了吗? 可她真的恨他,他的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跪了两个多时辰,膝盖还想不想要了?” 谢临渊的声音响起,秦婉宁回眸的瞬间,一身玄黑色龙袍的谢临渊已经上前,将她从蒲团上拽起来。 秦婉宁讨厌龙涎香的气息,手腕一用力,胳膊从他的手掌心逃出来。 “臣妇给陛下请安,臣妇不敢叨扰陛下,先行告退。” “外面倾盆大雨,你要去哪儿?” 殿门紧闭,生怕一滴雨飘进来让天子龙体受寒。 秦婉宁只听那哗啦啦的声音便知道外面是疾风骤雨,一会儿可能还会伴随着电闪雷鸣。 她怕这样的雨天,雷声总是能将她从梦中惊醒,上一世未出阁之时是娘亲陪着她,嫁人之后是谢临渊陪着她。 可如今哄她一哄就是一整夜的人就在她身后,她却只想跑。 想着,她突然用力打开了殿门,雨水争先恐后地落到她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衫,几缕发丝也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雨燕撑着伞走过来,秦婉宁抓住她的手,“回府。” 李德海从旁劝道,“王妃,这雨下得这么大,马车难行,您还是在此避避雨吧。” 秦婉宁固执地要下台阶,即使被人扶着,还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第十三章她回来了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下台阶、摔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时,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稳稳地将她接住。 是谢临渊。 “陛下!” 被他当着雨燕和御前的宫人横抱起来的那一刻,秦婉宁下意识地要推开他。 而谢临渊不顾她的挣扎,阴沉着脸将她抱到了偏殿中。 雨燕本来想跟着进去伺候,却在李德海满是警告的目光中后退了几步。 这件事儿,她不敢细想。 偏殿里,谢临渊把受伤的秦婉宁放在椅子上,在李德海手里接过一瓶上好的消肿止痛的药蹲在她面前,那双矜贵的手挽起她的裤腿。 秦婉宁跪了许久,膝盖上本来就有了淤青,再加上摔了一跤,两个膝盖都破了皮,鲜红的血渗出来。 看着谢临渊要为她上药,秦婉宁伸手想将消肿止痛药拿过来,“陛下,臣妇自己来。” 谢临渊没说话,也没把药给她。 外面风雨大作,可偏殿内寂静无声,感受到膝盖处的微凉,秦婉宁垂眸一看,他的指腹正在她的膝盖上摩挲着。 “什么愿望这么要紧?连自己身子都不顾了?” 秦婉宁知道谢临渊是对着沈清婉说的,可她必须要再次提醒他,她是秦婉宁。 “王爷已经离京三十四日,臣妇想让王爷快些回来。” 谢临渊本就生气她不顾自己的身子,一听这话更是不悦到极致。 想让谢临恒回京?怕是还要过些时日。 许是下雨的缘故,天色黑得也早,殿内点上蜡烛,一片通亮,秦婉宁却在窗外电闪雷鸣之时害怕得攥紧了自己的衣裙。 “怕打雷?” 谢临渊记得沈清婉也是害怕打雷的。 “嗯。” 秦婉宁回应的声音很小,却给了谢临渊无限的希望。 谢临渊起身在她身边落座。 她这就承认了? 那应该很害怕了吧? 正要抬手将她搂在怀里,却看到身边的女子起身回话。 “爹爹和兄长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之时,就是这样的雷雨天。” “臣妇本来是不怕的,可自从那年,总觉得打雷之时,臣妇还会失去什么。” 秦婉宁说着,眼角渐渐湿润,一来她真的害怕雷雨天,二来她在替原主表达对她父亲和兄长的思念。 “父兄战死后,皇家并没有亏待秦家,王爷更是没有亏待臣妇,倒是臣妇留下了阴影,让陛下见笑了。” 秦婉宁提到原主的家人,提到晋王,似乎是在强行让谢临渊恢复理智。 谢临渊刚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倔强般地迟迟不肯落下。 从眼前的女子抖动的肩膀中,试图找到她是不是沈清婉的答案,但是他此刻竟然半点儿都分不出来。 若她是沈清婉,别说是陪她一夜,他把天下的东西都给她又能如何? 可若她不是呢? 他踱步到窗棂前,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在更剧烈的雷雨声中,他却不得不暂时收回自己的感情。 “你在此留宿吧,朕派个人照顾你。” 谢临渊说着,叫在廊下候着的李德海进来。 “你去叫菡萏进来,伺候晋王妃。” “奴才遵旨。” “多谢陛下。” 秦婉宁并没有拒绝,谢临渊这也是考虑她只带了雨燕一个侍女人手不够,若她着急拒绝,反倒是显得做贼心虚了。 * 外面雷雨声不止,谢临渊和住持对坐在殿内静心。 谢临渊褪下繁重的龙袍,只穿了一件月牙白常服,手里转动的佛珠倒成了很显眼的存在。 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表现出他的心越来越不平静。 “她回来了吗?”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看着住持,微皱的眉头诉说着他并没有多少耐心。 “陛下可从来都不会问这话。”住持的神色毫无波澜,“自从先皇后娘娘薨世之后,陛下每月放血为自己恕罪,问的从来都是先皇后娘娘愿不愿意回来,这是经历了何事,让陛下这般急切?” “朕看到了一个很像她的女子,眉眼像她,喜好像她,连害怕的东西也像她。” 住持静静地听着,闭口不言,这可急坏了谢临渊。 “这是何意?朕今日就要你一句准话,是不是婉儿回来了?” 住持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还给谢临渊端了一盏下火茶。 “陛下一连一个多月夜里睡不安稳,这方子……” “朕不喝。”谢临渊把茶盏推远,看上去那耐心和对住持的客气也已经所剩无几。 住持只好收回茶盏,“陛下,您何必问老衲这话?” “自从您想放血恕罪的时候,老衲就说过,先皇后娘娘不愿意回来,她就是要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老衲也是不能说的。” 这话三年前住持确实说过,可谢临渊也没有想到这人这么不懂得变通,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吗? 终于,谢临渊最后一丝耐心被住持磨灭,他掏出一把匕首,放在二人中间的小几上。 “到底朕还要在佛珠上滴多少血,你才能告诉朕真相?” 这一个月,谢临渊都是在挣扎中度过。 那日太后敲打他的话语一直在耳畔回响,他承认太后的话有道理,他也知道这些道理,可是看到秦婉宁,他便会失控地想要靠近她、关心她,根本就无法控制。 理智与情感左右博弈,似乎要将他分成两半,这是秦婉宁出现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想在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的时候知道她究竟是谁,否则,等他失控了、冲动了,便什么都晚了。 “陛下息怒,老衲不敢。”住持面不改色心不跳,“陛下是明君,相信您不会轻易做出伤害龙体之事,您若是冲动行事,整个护国寺的人都会被太后娘娘问罪,求陛下高抬贵手,放过这护国寺,也放过还在护国寺中的那位女子。” “何出此言?”谢临渊自然知道住持说的那人正是秦婉宁,迫不及待地问道,“住持为何单单提起她?” 住持起身,“陛下,现在子时已过,您明日一早还要回宫,请您就寝。” 谢临渊起身,挡住了住持的去路,“把话给朕说清楚。” 住持不肯多言,就和他这般僵持着,急得谢临渊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第十四章龙体欠安 偏殿内点了安神香,伴着淡淡的香气,秦婉宁很快便进入梦乡。 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长到她似乎梦到了和谢临渊的所有,梦到她及笄那一日,太子谢临渊亲自为她簪上玉簪,把她抱在怀里笑弯了眼。 梦到成亲那一晚,谢临渊毫无节制,她一边哭一边骂他坏蛋还打了他好几个巴掌。 梦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谢临渊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说会一直一直陪着她。 梦到她抱着怀瑾走在小路上,谢临渊毫不费力地抢走了怀瑾,亲手把长剑扎在她的胸膛上。 怀瑾一口一个‘娘亲’地叫着,竟然换不回他的半分心软。 她口吐鲜血,问谢临渊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 谢临渊没有回答。 曾经的爱与恨真的不是梦,已经醒来的秦婉宁发现泪水湿了半边枕头。 梦中那个问题的答案她一直告诉自己不重要。 可是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她真的想知道,她沈清婉、他们定国公府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他谢临渊?让他随意地扣上‘功高震主’的罪名,杀人灭口! “主子怎么哭了?”雨燕点燃一盏蜡烛,放到秦婉宁的床头,又拿着帕子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滴,“可是想念老爷和大少爷了?” 秦婉宁缓了好一会儿,看到床前不仅有雨燕,还有被谢临渊派来伺候她的菡萏,而她也懒得应付。 “无妨。”她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你们都去休息吧。” 雨燕不肯走,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以作安抚,小声说道,“主子,奴婢在这里陪着您。” 菡萏守在床榻边,看着床榻上的女子,竟然也想寸步不离地伺候好她。 菡萏很想问她一个问题,她会是主子吗? 想知道这个问题的不止有菡萏,还有在外面站了一个多时辰的谢临渊。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谢临渊的便服,但是他毫不在意。 李德海可急得不行,跪在地上不停地叩首,小声劝道,“陛下,龙体要紧,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李德海伺候谢临渊十几年,亲眼见证了他和沈清婉的相识、相知、相爱和天人永隔,他深知谢临渊的自责和痛苦,也理解他见到秦婉宁的种种举动。 或许正因为这样,劝他的话到嘴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谢临渊站了两个多时辰,都快站不住了,才被李德海扶着去歇息,还要回去上早朝,这一夜,他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谢临渊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屏风外一位女子在为他整理朝服,下意识地以为是沈清婉。 他立刻起身,可那女子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却大失所望。 “你怎么来了?” 纯妃跪在地上,“是……是太后娘娘派人传话说陛下彻夜未归,让臣妾一早过来伺候陛下的。” “母后何必折腾?”谢临渊站在床榻前,由着李德海和几个小太监伺候他穿上朝服,也不让纯妃起身。 “朕记得在东宫的时候,你是最安分守己的。” 纯妃抿着唇,“臣妾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敢奢望陛下的怜惜,只是臣妾和陛下一样是懂得孝道之人,太后娘娘的吩咐,臣妾不敢不听从。” 谢临渊抬起矜贵的手整理着朝珠,他知道太后的用意,既然如此,那他就给纯妃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屏退众人,背对着纯妃站定。 “朕是重孝道,可朕才是天下之主,太后与朕,你只能得罪一个。” 谢临渊给纯妃的不是选择,因为纯妃不敢得罪他。 “臣妾听陛下的吩咐。” 谢临渊咳了一声,“那你就给朕演好一个宠妃,记住,只是演。” “朕让你说什么你便说什么,朕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纯妃不知道谢临渊要做什么,也不敢多问,“臣妾遵旨。” 一刻钟之后,谢临渊带着纯妃从偏殿里出来,对后妃一向冷淡的谢临渊竟然在和纯妃说笑。 李德海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惊掉了下巴。 这是什么情况? 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 看着谢临渊咳嗽了几声,李德海立刻上前,和纯妃一起搀扶着他上了銮驾。 秦婉宁正要回府,站在马车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谢临渊还真是多情啊。 * 昨夜谢临渊几乎折腾了一夜,又淋了很长时间的雨,早朝之后就发起了高热。 龙寝内,李德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吩咐底下的人煎药、准备热水和降温的帕子。 再看谢临渊,明明发着高热,咳嗽就没有停下过,手里还翻看着奏折。 “陛下,您歇一会儿吧。”李德海呈着汤药上来,“您先喝药。” 谢临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拿着帕子擦干净唇瓣之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李德海上前扶着他躺下,把奏折放在床头劝道,“陛下,太医嘱咐您要好好地休息,您就歇半个时辰,行吗?” “聒噪。”谢临渊神情不悦,还想去拿奏折。 李德海说了句僭越的话,“陛下,先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您不爱惜自己的龙体,定然也担心。” 这话真的劝住了谢临渊,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床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李德海蹲在地上劝怀瑾先去用午膳,可他不听,抿着小嘴儿等着谢临渊醒来。 “父皇,您醒了?”怀瑾没有立刻扑到他的怀里哭闹,而是走到矮几前,端着一盏温水慢慢走到谢临渊面前。 “父皇,您喝水。” 谢临渊已经退热,但口中甚是干涩,用了这盏满是怀瑾孝心的温水正好缓和了不少。 “怀瑾长大了。”谢临渊欣慰地笑了笑,他有时很庆幸,把他们的孩子教导得懂事知礼。 怀瑾被夸,便有些得寸进尺,整个人扑到谢临渊的大腿上,“父皇,儿臣下午可以不去尚书房照顾父皇吗?” “自然不行。”谢临渊一个眼神,李德海赶紧上前把怀瑾抱远。 “万一父皇传染给你怎么办?生病了可是要吃药的,你不是最怕苦了吗?” 或许是真的担心谢临渊,怀瑾连苦都不怕了,被李德海抱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就要陪着父皇。” 他没有母后了,他不想让父皇生病。 第十五章共同照顾怀瑾 晋王府内,温霜儿看着谢临恒的回信,气得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王爷这话是何意?安分守己?是觉得我这些日子不够安分吗?” 温霜儿每隔五日就要给谢临恒寄一封信,谢临恒的第一次回应是把这些信都退了回来,还写了‘安分守己’几个字来敲打她。 温霜儿从未见过谢临恒这般冷漠,不禁纳闷这究竟是出了何事? “主子息怒。”侍女萍儿在一边劝她,还在吸引战火,“奴婢听闻,王爷也给王妃寄来了书信,还有她外祖家的特产。” “秦婉宁这个贱人!她害得我宣平侯府还不够吗?”虽然尚在禁足,但温霜儿也听说了温贵嫔因为秦婉宁被罚的事儿,替姐姐不平。 “王爷帮她也就算了,就连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帮她,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爹战死沙场吗?秦家现在还有什么?本侧妃看看这个贱人能嚣张到何时?” 萍儿绕到温霜儿的身后帮她捏肩,“太后娘娘帮她自然是因为她是太后娘娘的儿媳,可是陛下帮她……” 萍儿凑到温霜儿的耳边小声说道,“刚刚贵嫔娘娘派人来传话,她瞧着晋王妃的眉眼和先皇后娘娘的一模一样。” 不是几分相像,而是一模一样。 温霜儿思索了一会儿,继而红唇勾起,“那本侧妃为何还要怕她?” 一个先皇后娘娘的替身罢了,温霜儿根本不怕,甚至变本加厉地挑衅,直接把太后赏下来的蜀锦全都拿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秦婉宁闻言自然是不悦,规矩还立不起来,温霜儿过几日还不得反了天了。 这日午后,温霜儿小憩醒来,看到房间里下人跪了满地,秦婉宁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品茶。 “你这是何意?”温霜儿起身,连发髻都来不及梳,便迫不及待地过来和秦婉宁对峙。 “本王妃的蜀锦丢了,翻遍了整个王府才发现,原来是在你这儿呢。” “温氏。”秦婉宁用力放下茶盏,闷响声让下人们不自觉地颤抖着肩膀,“究竟是你不小心拿错了,还是故意偷窃?” 秦婉宁既然借用了原主的身份,就不许别人在晋王府嚣张。 她的气场自然能镇得住下人们,但是温霜儿丝毫不怕。 “那蜀锦你说是你的,本侧妃还说是本侧妃的呢,秦婉宁,在这晋王府,王爷才是天,王爷宠着谁,谁……” 温霜儿叫嚣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秦婉宁便扬起胳膊,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温霜儿吃痛,但没有丝毫害怕。 她上前几步,靠近秦婉宁,说话的声音,也就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 “秦婉宁,太后赏的蜀锦比往年要珍贵的多,本侧妃绝对不会让。”她突然冷笑一声,继而说道,“还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眉眼和先皇后娘娘神似吧?” “在太后娘娘和陛下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替身而已,有何资格嚣张。” “什么?”秦婉宁看似很震惊,心里却很庆幸。 终于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开,她或许也不会再被谢临渊一次次地试探。 “秦婉宁,好自为之。”温霜儿后退了半步,打量着秦婉宁,“那蜀锦,你觉得你还配吗?” 秦婉宁一手撑在檀木桌上,表面上努力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等演得差不多了,搭上了雨燕的手,“走。” 正要出门,看到李德海带着两个小太监进了院子,秦婉宁能预感到是来找她的。 谢临渊究竟又想做什么? “奴才给王妃请安,太后娘娘传召,请王妃即刻跟奴才走一趟。” 李德海面露急色,满头大汗,见秦婉宁无动于衷,又进言道,“晋王妃,快走吧,可耽误不得啊。” 上了马车,秦婉宁才在李德海口中知道实情,怀瑾生病了,高烧不退,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进了龙吟宫,秦婉宁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跟着李德海去了东偏殿。 宫人挑开珍珠帘请她进去,她瞬间把目光落在怀瑾的床榻上。 怀瑾身着中衣躺在床榻上,盖了一层金丝薄被,小脸烧得通红。 床榻边,谢临渊一身明黄色窄袖龙袍像是为了照顾怀瑾特意换上的,他未留宫人们伺候,连李德海都不在,凡事亲力亲为。 他将明黄色的帕子放在铜盆中打湿,拧到半干之后,走到怀瑾身边,取下他额头上降热的帕子,把刚拧好的帕子轻轻放上去。 后又端起晾好的汤药,反复确认温度,才舀了一小勺递到怀瑾嘴边。 怀瑾正昏迷着,哪里肯配合?一勺汤药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他脖子里和枕头上。 秦婉宁给谢临渊见了礼,走过去蹲在床榻前,拿着帕子小心地给怀瑾擦拭着嘴角和脖子。 指腹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瞬间,秦婉宁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这么多人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被朕传染的。”谢临渊说着,也咳嗽了几声。 当日他就不应该心软,由着怀瑾在龙寝陪着他。 每次怀瑾生病,他都慌得厉害。 “扶他起来。” 秦婉宁坐在床沿上,托着怀瑾的肩膀让他坐起来,靠在她的身体上。 谢临渊叹了口气,舀起一勺汤药凑到怀瑾的唇边,慢慢地灌下去。 秦婉宁搂着怀瑾,一直在关注着他有没有把药喝进去,还贴心地帮他顺气儿。 一碗汤药喂了将近一刻钟,好在是喂进去了大半,谢临渊又给怀瑾换了块帕子,这才松了半口气儿。 “太医说汤药灌下去,两个时辰之内便会退烧,朕传了臣子议事,你在此陪着他吧。” 谢临渊没有给秦婉宁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看秦婉宁的反应,便迈着大流星步离开了东偏殿。 怀瑾依旧睡得很沉,秦婉宁抱着他,不忍心把他放下。 她的指腹轻轻地贴着他的脸颊,期待着温度能快快降下来,期待着怀瑾能快快地醒来。 整整一个多时辰,秦婉宁连动都未曾动一下,生怕吵醒怀瑾。 日头西沉,夜幕已至。 秦婉宁看着怀瑾的脸颊已经没有那么红,却不知道他何时能醒来。 第十六章怀瑾送的礼物 怀瑾觉得自己睡了很长时间,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醒了?” 怀瑾揉了揉眼睛,回头看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女子,是母后? “母……” 第二个字还没有说出来,秦婉宁便柔声打断他,“太子殿下,我是你小皇婶婶。” 说着,秦婉宁端着一盏温水递到他嘴边,“觉得怎么样?喝口水好不好?小皇婶婶让人去传膳。” 怀瑾摇头,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秦婉宁的手,“困。” “那就先睡一会儿。”秦婉宁帮他盖好了被子,他已经不烧了,多休息休息有利于他身体的恢复。 怀瑾转头,扑到了秦婉宁的怀里,撒娇道,“小皇婶婶陪着怀瑾一起睡好不好?” 刚刚是他有些迷糊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母后,可是她熬夜照顾他,她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啊。 在她的怀里,就像是在父皇和皇奶奶怀里一样踏实、安稳。 “我看着太子殿下睡。”秦婉宁自然还是担心怀瑾,她萌生出今夜想要陪着他过夜的想法。 他万一半夜饿了怎么办?万一再烧起来怎么办? 让别人守着他,秦婉宁不放心,包括谢临渊。 怀瑾却不依,揪着秦婉宁的衣服,“小皇婶婶,陪着怀瑾睡吧。” 看着怀瑾连被子都踹了,秦婉宁生怕他再受寒,只好由着他了。 秦婉宁脱了绣鞋,躺在床榻上,看着她的亲生儿子紧紧地贴着她的身子睡得深沉,小手还攥着她的袖口,生怕她跑了一样。 她唏嘘地笑了一下,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有规律地拍打着,心里唱的,是儿时娘亲给她唱的童谣。 这首童谣在怀瑾出生的时候,她就给他唱过,可能她永远都没有机会把这首歌唱给他听了吧? 殿内的蜡烛没有熄灭,隔着珍珠帘,站了良久的天子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一幕太过美好,美好到他宁愿时光定格。 他觉得,若里面的女子是沈清婉,她一定比任何人都享受这一刻,甚至会在之后,奢望这一刻。 * 怀瑾生病养了十几日,秦婉宁一直在陪着他,与他同吃同住。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秦婉宁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终于有了些了解。 怀瑾很像她,喜欢吃菡萏做的山楂糕,喜欢吃御膳房做的虾仁蒸蛋,喜欢海棠花,喜欢蓝色的衣服,不喜欢莲子的味道,不喜欢吃番茄,害怕喝药,也害怕打雷。 关于他的一切,秦婉宁都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 看着怀瑾背着小书包要去尚书房了,秦婉宁帮他整理着衣袖,鼻头有点儿酸涩,突然就很舍不得。 “好好听太傅的话,若是身子还不舒服,一定要让人告诉你父皇,好不好?”秦婉宁蹲在他面前认真叮嘱,如同一位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母亲。 “好。”怀瑾伸手环住了秦婉宁的脖子,在她怀里蹭了蹭,“这些日子多谢小皇婶婶的照顾,怀瑾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小皇婶婶。” 说着,他在书包里来回翻找了几下,左手偷偷攥住礼物,右手捂住了秦婉宁的眼睛,“小皇婶婶,闭眼。” “好。”秦婉宁看这小家伙还会卖关子,依言照做。 “睁眼吧。” 秦婉宁睁开眼,看着怀瑾手里拿着一个香囊,炫耀般地递给她。 “小皇婶婶,这香囊是菡萏姑姑昨日缝的,里面的海棠花瓣是怀瑾装进去的,小皇婶婶戴上,身上肯定香香的。” 菡萏附和道,“这谢礼太子殿下可是想了好几日呢,昨日偷偷装花瓣,还怕王妃看见呢,太子殿下的一片心意,还请王妃收下。” 秦婉宁看着手里的香囊,眼神里满是欣慰,推脱的话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怕她这一客气,包含着儿子心意的香囊就不属于她了。 “多谢太子殿下。” “纯妃娘娘驾到!” 太监的唱和声刚落,纯妃就带着几个宫人进来,“太子殿下可好些了?” “纯妃娘娘万福金安。”秦婉宁给纯妃见礼,纯妃之前是太子侧妃,对她一向尊敬,如今怀瑾生病十多日她连一句关心都没有,怀瑾痊愈她就迫不及待地来关心了,难怪谢临渊从小教导怀瑾后妃无人真正关心他。 怀瑾规矩地给纯妃行礼,但态度有些疏离,“怀瑾已无大碍,多谢纯妃娘娘关心。” 纯妃上前,拉住了怀瑾的小手,“晋王妃,这些日子你照顾瑾儿辛苦了,陛下让本宫送瑾儿去尚书房,你一会儿若是得空,就去慈安宫陪着太后娘娘说说话吧,瑾儿就不劳你费心了。” 最后一句话,让秦婉宁脸色僵住,或许是这几日的朝夕相伴让她和怀瑾的母子之情更深了些,如今看着纯妃牵着他说出这样的话,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怀瑾自然也不高兴,立刻松开了纯妃的手,跑到秦婉宁身边,对纯妃还是很恭敬。 “纯妃娘娘,孤可以自己去尚书房的,实在不行还有小皇婶婶去送孤,是不是小皇婶婶?” 秦婉宁还没说话,纯妃就开口,“晋王妃毕竟不住在宫中,多有不便,陛下说了,让本宫照顾你,好不好?” 纯妃蹲在怀瑾面前,看似是在哄着怀瑾,其实是搬出谢临渊在威胁他。 怀瑾板着脸撅着小嘴儿,写满了不开心。 纯妃无奈之下,给秦婉宁递了个眼神,看着秦婉宁的眉眼,她终于懂了谢临渊为何要这么做? 秦婉宁扶住了怀瑾的胳膊,闭了闭眼,说着违心的话,“小皇婶婶一会儿就要出宫了,太子殿下快去尚书房吧,别迟了。” 她准备先走一步,手指却被怀瑾拉住。 “小皇婶婶,怀瑾要陪着皇祖母去用晚膳,小皇婶婶要一起吗?” “等下次臣妇再进宫的时候好不好?” 秦婉宁这话是在拒绝,怀瑾不是听不出来,可他固执地拉着秦婉宁的手,一副她不同意就别想走的架势。 “晋王妃去吧,本宫晚膳的时候带着瑾儿去请安。” “好。”秦婉宁勉勉强强地算是答应了。 此刻的她一定想不到,傍晚的慈安宫会是鸡飞狗跳。 第十七章慈安宫争执 慈安宫内,太后命人准备了一大桌的美味菜肴,整整二十八道菜。 “怀瑾大病初愈,恒儿也写信说要回来了,哀家盼着他今晚便回来,这晚膳用得才热闹呢。” 秦婉宁扶着太后在软榻上落座,“哪就那么快,不过王爷回来第一时间,肯定是要来看您的。” 也不知道谢临恒为何突然就回来了,甚至先斩后奏,奏折到谢临渊手上的时候,谢临恒人已经在半路上了。 “那哀家可要夸夸你,宁儿,这些日子辛苦了,跟恒儿回府,好好地过日子。” 秦婉宁刚想点头,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和太后同时看向门口,只见怀瑾眼含热泪地跑进来,跪在殿内,“给……皇祖母请……” “好了好了。”太后赶紧把她的乖孙扶起来抱在怀里哄,等宫人们都下去,才柔声问道,“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好孩子,怎么委屈成这样?” 怀瑾哭得一抽一抽的,刚才还能说句话,这会儿连半个字都说不清楚。 “菡萏呢?” 被太后传召,菡萏进来跪地回话,“启禀太后娘娘,陛下说……让小主子搬去钟粹宫居住,做……做纯妃娘娘的儿子。” 秦婉宁的反应是最大的,指甲狠狠地扎进手心,渗出泊泊鲜血。 “荒唐!”太后怒喝一声,“他是嫡长子,怎么能让后妃养着?” “皇祖母,怀瑾不想……不想去。”怀瑾抱着太后,一只小手也抓住了秦婉宁的手指,嘴里嘟囔着,“小皇婶婶……” 父皇说过他十岁之前住在龙吟宫东偏殿,等过了十岁的生辰就搬去东宫居住,为什么就变了? 他失去了母后,是父皇带大的,他瞬间觉得,是父皇不要他了。 秦婉宁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地了一下,疼痛难忍,但是她又不得不强装淡定地安慰着怀瑾。 来不及拿帕子,她用指腹帮着怀瑾擦泪,温和地安慰道,“太子殿下,听太后娘娘的话。” 她实在做不到,把怀瑾推给别的女人,不管是因为什么。 谢临渊推开殿门进来,给太后见礼,“儿臣……” “皇帝。”太后看他的眼神里夹杂着怒气,“你告诉哀家,为何要这么做?你刚登基的时候,哀家说让怀瑾住在慈安宫,你带他去龙吟宫的时候怎么答应哀家的?” “你说你要亲自带他长大,你都忘了吗?” “朕没有忘。”谢临渊的语气还算得上平静,但也半句都不让着太后,“瑾儿生病让朕想了很多,他还是需要一位母亲时时照顾着,朕政务缠身,母后年事已高,朕这个决定也是为了他好,他毕竟小,不能理解,母后,您也不能理解儿臣吗?” “皇帝这是嫌弃哀家老了啊。”太后起身,看谢临渊的神情复杂,他这是要干什么? “儿臣不敢,母后千岁,怎么会老?只是儿臣不该打扰母后您颐养天年。” 怀瑾生怕下一刻就被人抱到钟粹宫,见秦婉宁还蹲着,立刻扑到了她的怀里,嘴上叫着,“小皇婶婶。” 怀瑾的小身板哭得颤抖,秦婉宁的心也跟着颤抖。 她硬生生地将眼泪咽了回去,求情的话更是没有说。 “瑾儿!”纯妃快步进来,蹲到怀瑾面前,手上还拿着一方砚台。 “这砚台是太傅刚刚送给你的,你怎么忘记拿了?母妃帮你拿着,你随着母妃回宫好不好?” 怀瑾对纯妃半分尊敬也没有了,靠在秦婉宁的怀里,像看坏人一样看着纯妃。 “瑾儿。”谢临渊沉声叫他,“跟你母妃回去,一会儿父皇就去看你。” 怀瑾不理他,但是周身写满了抗拒。 “皇帝。”也就只有太后敢和谢临渊争论,“瑾儿不愿意,你又何必要逼他?” “还有你纯妃,之前哀家觉得你本分懂事儿,你对先皇后也一向尊敬,今日怎么做出这般荒唐的事儿来?你对得起先皇后吗?” “臣妾不敢。”纯妃跪在了地上,“只是……” 她看向谢临渊,因为是他的吩咐,所以明明知道要得罪太后,她也别无选择。 “只是君命难违。”谢临渊看向蹲在地上的秦婉宁,只是她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半分情绪。 “晋王妃,你和纯妃先带着太子去钟粹宫。” 秦婉宁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为母亲,哪有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的道理? 她做不到。 谢临渊也算到了,她做不到。 “是。”她回话的声音很小,生怕他能听出她颤抖的声音。 “太子殿下,我们先走,给太后娘娘行礼。”秦婉宁松开怀瑾,但一直扶着他的肩膀。 怀瑾似乎能感受到秦婉宁的用意,快步跑到太后的怀里,抓着她的凤袍说什么都不放手。 纯妃上前,“瑾儿。” “够了!”太后右手一挥,摔碎的是先帝赏的她最爱的那个花瓶。 啪地一声脆响,似乎止住了这场闹剧。 太后气得面红耳赤,抱着怀瑾安慰他,看着满地的碎片,谢临渊都不好再开口说什么,更何况是别人。 “把瑾儿的东西都送到哀家这里来,你不想养,哀家养着,就算是替先皇后养着这个孩子。”太后气出了眼泪,她老人家上一次哭,还是先帝驾崩的时候。 “母后。”谢临渊想上前解释着什么,但是被太后厉声打断。 “哀家不想看见你们!都走!” 谢临渊看着太后又砸了一个茶盏,拂袖离开,纯妃紧随其后。 秦婉宁安慰了太后和怀瑾半个多时辰,看着这一老一小都渐渐地平复了心情,才离开慈安宫。 只是无人知道她多难受。 “瑾儿怎么样了?” 慈安宫门口,谢临渊的声音响起,秦婉宁抬眸一看,他提着一盏灯在不远处站着,宫人们早已被他清退。 秦婉宁知道,谢临渊是在刻意等她,正好,她也有话对他说。 “太子殿下刚刚睡着,只是一直拉着母后的手不放开,生怕被跑走了似的。” 谢临渊重重叹息,带着秦婉宁走在漆黑的宫道上,“朕刚刚一直在想,此事是不是朕做得太过了?” 第十八章臣妇不是先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只有三岁,先皇后娘娘薨世,他没有母亲照顾,陛下这般决定,定是也有自己的考量,臣妇不敢置喙。” 这是秦婉宁第一次主动在谢临渊面前提起沈清婉,谢临渊闻言,脚步却顿住,转过身看着她的眉眼,似乎猜到了她的用意。 “你照顾怀瑾这么些日子,朕总想着赏你些什么,这样吧,你想要什么恩典?只要是朕能办得到的,朕一定答应你。” “真的?”秦婉宁抬眸的瞬间,眉眼中的笑意根本就压不住。 谢临渊想到了她会求什么,承诺道,“君无戏言。” 秦婉宁等的就是这三个字,她捏着帕子后退了三步,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那就请陛下撤回安排在臣妇身边的暗卫。” 这个请求,谢临渊实在是没有想到。 那暗卫,她是如何发现的? 被秦婉宁泼了一盆冷水的谢临渊将龙靴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天子亲自培养的暗卫若是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那这朝堂上岂不是要乱了? 秦婉宁没发现,但是她预感得到谢临渊一定这么做了。 对这位天子,她还是很了解的。 “陛下试探了这么久,为何不亲自问臣妇呢?”藏了这么久的话鼓足勇气说出口,秦婉宁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可谢临渊的心却变得沉重,她究竟想要说什么? “问什么?” 秦婉宁把手藏到了袖子里,不让谢临渊看到她有些颤抖的手指。 脸上展现的,是作为原主的情绪。 “臣妇是晋王妃秦氏,不是先皇后娘娘,即使我们的眉眼神似。” 被秦婉宁戳破了心事儿,谢临渊不解,“谁告诉你的?” “温侧妃。”秦婉宁把话说开就需要一个知道实情的契机,这个契机,温霜儿正好给她了。 “谁告诉臣妇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了所有人都不敢说的实话,没有让臣妇一直蒙在鼓里,让臣妇警醒,原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是陛下精心的算计!” 秦婉宁直视着天子,替自己鸣不平。 “从射箭、抚琴,到莲子、雷雨夜,再到太子殿下生病,您要送他去钟粹宫,这不都是您的算计吗?” “看看臣妇会不会做出与她一样的举动?” “如果臣妇做出来,那就是她了吗?” “陛下,最后一局,臣妇看得明白,先是让臣妇和太子殿下接触,然后让纯妃接走他,甚至让他搬去钟粹宫,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无非就是想听臣妇求您把太子殿下留在龙吟宫罢了。” “若是臣妇说了,臣妇是先皇后娘娘的证据,是不是又加了一条?” 这是秦婉宁最大胆的一次,既然决定要说,那就说个明白。 她三言两语,戳破了他所有的心思。 谢临渊自从当太子的时候开始,除了先帝和太后,他还没有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眼前的女子,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你不是她,为何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朕说话?” “臣妇是伤心,可是臣妇也替先皇后娘娘伤心。”秦婉宁直视着天子的目光,“听闻陛下和先皇后娘娘感情甚笃,当年父皇给陛下纳妾,您还是第一个不同意,先皇后娘娘也一定很爱你。” “可她薨世三年了,若是她知道三年后的现在,您看到和她有些相似的女子就要接近,就要试探,她该有多伤心。” “陛下这般做,不知道先皇后娘娘有没有后悔嫁给你!” “放肆!”天子的怒喝声划过夜空,李德海带着宫人们在远处候着,闻言胆战心惊,脑袋垂得更低了些。 “秦婉宁,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谢临渊被污蔑,自然是怒上心头。 可他也担心,担心这真的是沈清婉的想法。 毕竟她恨死了他,若被她误会,她只会更恨。 秦婉宁利索地双膝跪地,脊背却未曾弯一下。 “陛下既然赏赐了臣妇一个恩典,臣妇要的这个恩典就是在圣前放肆一次,免得臣妇因为自己的眉眼要受陛下的试探,也因为自己的长相折磨着陛下。” 微风吹过,将他们的发丝吹起完美的弧度。 黑夜中,只有一盏灯散着微弱的光,他们一跪一站,默契地看向太液池内的荷花。 把话说开的他们,谁都没有想象得那么轻松。 “太子殿下今夜一定很伤心,陛下先去看看吧,臣妇告退。”秦婉宁咬着唇瓣,她应该不会再靠近她的孩子了。 不是舍得,而是她也想好好生活,才不枉老天让她重活一场。 “朕让你走了吗?”谢临渊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婉儿,你别与朕置气好不好?当年是……” 这是他第一次叫秦婉宁‘婉儿’,他并非完全失控,恰恰是理智告诉他很多事儿她还解释不通。 “当年的事和臣妇有什么关系?”秦婉宁想知道,但是不能问,也不能听他说,因为沈清婉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秦婉宁甩开谢临渊的手,看到了不远处刚转过的身影,立刻提裙小跑几步迎了上去,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笑意,“王爷,您回来了。” 谢临恒伸手将她带到怀里,低声说道,“一会儿带你去江南。” “出了何事?”秦婉宁这才认真地打量了几眼谢临恒,他唇边冒出了胡渣,衣衫也有些凌乱,看着像风尘仆仆赶回来面圣的。 “学会先斩后奏了?”谢临渊的声音响起,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皇兄恕罪,实在是事出有因。”谢临恒跪下叩首请罪,随后拿出一道奏折交给李德海,让他呈给谢临渊。 “江南的水灾已经止住,臣弟幸不辱命,只是宁儿的外祖母身子骨不大好了,想见岳母大人和宁儿一面,微臣害怕耽误太久会留下遗憾,故而先斩后奏。” 秦婉宁失态地截话,“王爷,外祖母她……她还好吗?” 在原主的记忆中,外祖母很疼她,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谢临恒立刻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谢临渊的手悬在空中,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