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医术高超?她医毒祖宗不答应了!》 第一卷 第1章 迎娶平妻? 房内,落日余霞照进来,陆寻雁面色娴静温柔,摆弄着药材,提笔记下。 阿青咋咋呼呼地从外头跑进来:“小姐,小姐,将军回来了!” 陆寻雁手中的药材落下,转头回望,眼底带上些许笑意。 “真的?” “自然是真的,”阿青欢欢喜喜地说,“若是将军回来知道老夫人的身体在小姐的调养下好了许多,一定会很高兴。” 陆寻雁放下药材,轻笑着说:“不说这些,我们去看看。” 等到陆寻雁带着阿青赶到祖母屋外时,外头已经站着许多盛家人和府内奴仆,一派喜悦祥和。 但是在看见她来时,轻松温馨的氛围猝然一变。 陆寻雁略过其他人,眼睛捕捉到站在一边的齐平:“祖母在里头吗?” 齐平不冷不淡地看她一眼道:“老夫人和将军正在见客,还请夫人在外头等候。” 话音刚落,房间里头传来老夫人的笑声,伴随着一道娇俏女子的笑声。 齐平看她的眼神有些警惕和排斥。 他不喜欢这位夫人,相比于陆寻雁,他更喜欢林姑娘。 他原以为陆寻雁会抓着他不依不饶的盘问昨晚的事情还有屋内姑娘的身份,他已经做好了忍耐脾气随意应付的心理准备。 没成想陆寻雁先是将阿青拿着的药包递过去,让他先去把药拿去煎了。 齐平一愣,抱着药包不知作何反应。 陆寻雁催促他:“快些去,祖母喝药的时辰快到了。” 犹豫半晌,齐平还是说出实情:“不必了,已经有其他大夫在为老夫人诊治,方才老夫人已经好了许多,已经不需要夫人的药了。” 说话时,齐平有些怠慢和不耐。 将军大度,给了陆寻雁一年时间都还没治好老夫人,说明医术不精,只想着在老夫人跟前讨巧卖乖,没有真材实料。 现就只给了林姑娘一个下午的时间,老夫人就好转许多。 哪位姑娘的医术更加高明,不言而喻。 亏得将军如此信任她,若不是林姑娘来了,她还得耽误盛老夫人许久。 齐平以为他这么一说,陆寻雁该知难而退,没料到陆寻雁竟皱紧眉头,竟是不知羞耻地质问道: “荒唐,我是否说过不许其他人随便给老夫人看诊?” 陆寻雁刚嫁进盛府,新婚夜盛修远临时领命,领兵出征,如今已经过了一整年时间。 这一年里,陆寻雁已经完全掌握了盛老夫人的病灶,每一步药程都已经完成,只需要一味重要的药材,便可以彻底根治。 现在盛老夫人服用任何其他药物或是施针都会影响诊治结果。 齐平一愣,随即脸色冷下来。 他没想到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寻雁还不知好歹。 既然陆寻雁已见识到昨晚的一幕,也该清楚将军心有所属,她在将军心中什么也不是。 然而还没等齐平阻拦,就见陆寻雁大步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 齐平见状,低低地暗骂一声。 真是小门小户出身,一点也比不得林姑娘爽快大方,知进退,懂事宜。 他还是伸手,将要一起进去的阿青拦下来。 陆寻雁进门后,入目的先是一竖烟雨雾蒙的屏风,依稀看见屏风后面三人的身影。 进门时候的动静大概惊扰到三人,说话谈笑声忽地停止。 陆寻雁没停留,大步绕过屏风。 盛修远盛修远一身赤狮凤纹蜀江锦锦袍,暗灰色荔枝纹角带系在腰间,他虽面如冠玉,但他久经沙场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难以直视,自惭形秽。 而他身侧,是一位年岁正好、明眸皓齿的姑娘,这位姑娘长相大方秀丽,眉宇间自带着一股飒爽之气,与寻常闺阁女子大有不同。 盛老夫人卧在矮榻上,笑意吟吟。 几人见她进来,脸色都是齐齐一顿。 那姑娘望着陆寻雁的眼神意味深长,对她笑笑,眉宇间英气十足:“这位便是陆姑娘了吧?” 盛修远清了清嗓子,看向这位姑娘的时候,冷硬的面庞忽地柔和下来。 “这位就是我常在信中提到的林舒兰林姑娘,这一年时间,她都在军营内做军医,医术高超,军营里那些个大男人没有人不服她的,就连我也多次被她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今日带她过来就是让她看看祖母的病状。” 林舒兰。 陆寻雁想起来,盛修远在外出打仗的这一年时间里送来的寥寥几封信件里都提及了一位林姑娘。 盛老夫人脸色微变,道:“你越发不懂规矩了,长辈还在见客,为何贸然闯进来?” 于医术一道,陆寻雁向来认真,她不言语,走上前攥住盛老夫人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之上。 盛老夫人忍了又忍,虽然不耐,但还是让陆寻雁看下去。 她的本意是想让陆寻雁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好让她知难而退。 几息过后,陆寻雁眉头微皱。 盛老夫人的脉象有力平稳,与她出门之前全然不一样。 盛老夫人观察她的脸色,缓缓道:“你也看出来了,我的身体已经好转许多,都是林姑娘的功劳,你可要多谢谢林姑娘。” 陆寻雁身后传来那位林舒兰的声音,带着一股豪迈的意味:“是盛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算不上功劳。” 林舒兰的声音爽快清丽,带着几分亲昵,看似恭维,更像是玩笑话。 “怎么会?” 陆寻雁还未回头,就感知到身后盛修远的靠近,她微微侧头望过去。 “林姑娘精通医术,妙手回春,若不是这回及时赶到,恐怕就要出了大差错,林姑娘的善举,在下铭记于心。” 林舒兰大方一笑:“盛将军惯会说笑。” 盛家家风严明,克己复礼,即使她已经嫁入盛家一年时间,与盛修远相识三年,却也未见得有多亲昵。 她日夜照顾盛老夫人,也并未得到齐老夫人几句称赞,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交谈,偶尔还会有训斥,还从未见过盛老夫人与旁人如此亲昵。 陆寻雁眉头轻拧着,说道:“祖母的脉搏一看虽有力,但细看之下还是虚浮——” “寻雁。” 盛修远沉声打断她的话,眼神严厉且失望: “你自诩医术高明,所以我将祖母交予你,可一年过去,祖母仍是病着,祖母身体每况愈下,若不是林姑娘医术高超,祖母怎会有所好转?你又何必挑刺?” 陆寻雁看着盛修远,心中微沉。 林舒兰似有些不忍,朗声劝慰: “陆姑娘常年待在闺阁中,只在书上学得一些岐黄之术,若是让她和我一般去军营为士兵诊治,或许医术就会突飞猛进。” 这些话看似为陆寻雁说话,实则明里暗里地贬低她。 盛修远抬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 “林姑娘不必为她说话,我给了她一年时间,她也没有治好祖母,如今不过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祖母的身体便远胜从前,是非对错,我自有分辨,她不如你就是不如你。” 陆寻雁微微拧眉。 盛老夫人的脉搏怎么可能变化如此大,她觉得不对,但是暂时还想不到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因此也没有及时反驳回去。 她的沉默在其他几人看来就是在自惭形秽,无言以对。 盛老夫人很满意,对盛修远说:“你不是有话要和寻雁说,趁着人都还在,说吧。” 陆寻雁看向盛修远,声音冷了许多,“你有话和我说?” 盛修远唇瓣弯着,神情柔和。 “我这次回来,确实有要事与你说。” “你说便是。” “我打算娶林姑娘为平妻。” 第一卷 第2章 他们还存了贬妻为妾的念头 平妻。 陆寻雁猜到了。 林舒兰白皙漂亮的颊边飞上一抹薄红,往盛修远那头站了站:“将军。” 盛修远握着她的手,轻揉了揉,说: “寻雁,林姑娘几次救我性命,若不是她,我早就命丧沙场,再加上这一回,有了林姑娘,祖母的病也好了许多,我对她不仅仅是感激之情,我也早已承诺过她要护她一辈子周全,我考虑了许久,唯有身边的位置是最适合林姑娘的。” 他看向她,眼神柔和,似要得到她的认可。 “寻雁,你一向懂事听话,一定能理解我,也一定能为我考虑。” 两人双手交握,亲昵无间。 陆寻雁站在他二人面前,心越发冷了。 她两手在小腹前交握,语气冷静,“我自然同意。” 她要与盛修远和离。 盛修远之后再娶谁,与她无关。 盛修远松了口气,喜上眉梢,“寻雁,我就知你懂事,不会让我为难。” 盛老夫人平时看寻雁严厉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林姑娘,我先让修远送你回去,娶妻一事,我还得与你父母亲和族人好好商量。” 林舒兰爽快摆手。 “不用,我府内下人都在门外等候,我自行回去,不劳烦将军送我,几位刚刚见面,定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 盛修远还是坚持将她送到门口。 陆寻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缓步走到盛老夫人身侧,“祖母,再让我看看吧。” 盛老夫人经过刚刚那一遭,心里舒畅,便伸出手让陆寻雁看看。 “你啊,不要鼠目寸光,这世上多得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你该多学学,等林姑娘入府,你倒是可以向她请教请教,林姑娘大方,想必不会和你计较这么多。” 陆寻雁眉头微动,没有回答盛老夫人的话。 刚刚情况匆忙,没有仔细探过,她仔细探了才知道盛老夫人的脉搏具体如何。 看起来是身体和脉搏都强健了不少,但都是因为药效激发消耗了身体的潜能,将病症暂时压了下去,让身体维持一个平稳的状态。 实则在药效过后,身体就会恢复原样,甚至会比从前更加严重虚弱,加重了病症。 简直是胡来。 陆寻雁皱眉问:“祖母,林姑娘给您喝的药碗在哪?我想看看。” 盛老夫人收回手,指了个方向。 陆寻雁顺着看过去,拿起放在桌上的药碗。 药被喝得干净,只留了一点,不过也够了。 陆寻雁嗅了嗅,很快闻出了里头药材的成分。 不出她所料,就是她想的那样。 要是再这样喝下去,盛老夫人的身体迟早要被耗空,总有一日积压的病症爆发,神仙难救。 她果断要说:“祖母,林姑娘有留下来其他的药包吗?如果有,先不要再——” “祖母,寻雁。” 还未来得及说完,盛修远就从外头进来了,俊朗的脸上都是笑意,走过来拉过陆寻雁的双手。 “寻雁,还好你理解我,我以为还好费些功夫说服你。” 盛修远为林舒兰考虑周全: “舒兰常年不在闺阁之内,不似平常女子,不懂内宅之事,与你很不一样,日后她进了府,你得多照看照看她,她不喜拘束,总和男子一般潇洒大气,做事虽不够闺阁女子般周全,但她本心良善,你不要对她过多苛求,让她做想做的事就好。” 他像是在奖励陆寻雁一般,笑着点了点陆寻雁的额头。 “待她进府,照她的性子定是不愿日日困在府中,总会想着出去玩闹,所以日后还是你帮祖母执掌中馈,管好内宅之事。” 陆寻雁被他一口一个闺阁女子说得眉头微皱,将手从盛修远手中抽出来。 她语气生硬:“别碰我。” 盛修远一顿,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盛老夫人的眉头不赞同地拧起来。 陆寻雁心中沉闷,但秉着医者的职责,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祖母的身体更重要。” 盛修远还想和陆寻雁说说林舒兰的事,一听眉头皱起来:“不是快治好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陆寻雁声线平稳:“林姑娘给祖母的药方治标不治本,药效一过,身体就会更差——” “陆寻雁。” 盛修远压着声音喊她的名字,他眉头微皱着,早已不耐。 “你不想让舒兰进府,也没必要说这些,舒兰的医术我早就见识过,军营里的将士们也见识过,没有一个男人是不佩服的,就连军营里的老军医都对她五体投地。” “我要娶舒兰为平妻,我知你心里总不会有些不舒服,但舒兰比谁都看中医术,她又岂会如此草率马虎,你何苦这样羞辱她、贬低她?” 盛修远看起来气急了。 陆寻雁平静地看着盛修远,良久后说:“你这样想?” 盛修远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不忍再看下去,撇开眼睛,声音放缓。 “寻雁,舒兰进府对你、对我、对祖母都有好处,祖母沉疴难治,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给了你一年时间,祖母还未有所好转,舒兰一来祖母就有救了。” “倘若日后舒兰进府,你也可向她请教一二,舒兰大气,定会细心教你,”盛修远有意说服陆寻雁,但说着,他又有些埋怨,“你这般善妒,怎担得起我将军府主母的名号?” 盛老夫人也道:“寻雁,你可知那林姑娘是什么人?她父亲是当朝太师林承业,母亲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胞妹,林家煊门赫赫,对修远日后会有很大帮助,而你不过是一介商户之女。若不是林姑娘大度,如今她要做的就不是平妻,而是修远唯一的妻。” 盛修远抬了抬下巴,说:“你不必担心我会贬妻为妾,舒兰向来大方宽容,从一开始就劝我留着你的位置。” “寻雁,你该谢谢她。” 原来,他们还存了贬妻为妾的念头。 陆寻雁敛下眼皮,一字一顿地说:“第一,祖母的病我早有办法治好,这一年时间,我一直在为祖母调养身体,如今只差一味稀罕的药材便可以完成最后一道药方。” 盛修远眉头微皱,又有不耐。 怎么还在说这个,就这么执迷不悟,若是换做舒兰,早就听劝改变,哪里会如此倔强,惹人不喜。 陆寻雁抬起头,看着盛修远说:“第二,三年前,我于城郊救下你后,你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刚成亲一年,你就将林姑娘带回来了。” “盛修远,我可以同意林舒兰进府,但我有一个条件。” 盛修远脸色不好看:“你说。” “我要和离。” 第一卷 第3章 我要与盛修远和离 盛修远的声音顿时拔高:“你说什么?” 陆寻雁的态度坚决:“我要和离。” 盛修远自认是个大男人,敢作敢当。 三年前,他确实为陆寻雁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但那时他身体虚弱,急需陆寻雁为他诊治,而他们之间恰好有情,他就顺势许下了诺言。 但天底下人都清楚一辈子的诺言太长太重,一般只是蜜里调油时随口说出来的,不能当真,盛修远也并不当真。 但他不曾想陆寻雁居然会记住,还以此质问他。 盛修远顿时恼了:“我不许你和离!” 陆寻雁冷眼看着他。 说完,盛修远态度和缓了些,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是突然了点,但是听话,你乖一点,等舒兰进门后,你也还是我的妻子,日后我待你还和以前一样,你说好不好?” 陆寻雁几乎要冷笑,盛修远打的一手好算盘。 “既如此,我们便和离,和离后,你要娶谁与我无关,也不需要再征得我的同意。” 盛修远剑眉紧锁,态度强硬:“我说了,你别闹脾气,我不会同意和离的!” 盛老夫人却是眼睛一亮,从矮榻上坐起来。 “你真要和离?” 陆寻雁点头,稳声道:“没错。” 盛修远脸色铁青:“我不允许!” 陆寻雁说:“我不需要你允许。” 陆寻雁回头看了眼眼神惊喜的盛老夫人,转头离开。 盛修远恼怒地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咬牙吼道:“陆寻雁,我没让你走。” 陆寻雁推开门,只见门外一堆侧着身体听里头动静的盛家人。 她两手放在小腹前,低头轻声问好。 众人面面相觑。 她没看众人的反应,离开得干脆利落。 阿青在外头听见了里头的争吵声,紧紧跟上:“小姐……” 刚一坐下,陆寻雁和阿青宣布:“我要与盛修远和离。” 阿青眉宇忧虑,但还是不问缘由,果断点头:“好,我跟着小姐走,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陆寻雁饮了口茶,说:“我的嫁妆都放在库房中,你去找刘管家要钥匙,清点嫁妆,其他的不要紧,但是那一箱医书一定要在,等我拿到和离书,我们就将嫁妆搬走,你现在就去。” “好!” 阿青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为商户之女,家业在父母死后便已凋零,不过好在她从师父那头学得了一些,也能勉强维持家业。 她嫁进来时带来的嫁妆并不多,盛家也并非是看在她带来的嫁妆上,而是她一身的医术,期盼着她可以治好盛老夫人的沉疴。 盛家虽为百年世家,但到了盛修远父亲这一代就明显后劲不足,盛家人在朝中最高官衔也不过正四品,在盛修远父亲突发重病死后,盛修远的母亲也抑郁而终,盛府已有了明显的颓势。 可笑盛家偌大的家业,竟没有一个兄弟妯娌能接得住,节节败退,半数商铺都已关门歇业。 好在出了盛修远这个少年将军,为大楚立下汗马勋劳,盛家有了东山再起的倾向。 盛老夫人却在这时病倒,其余几房在打理家业上天资不足,但也蠢蠢欲动,妄图谋夺家产,盛老夫人心有余力不足。 这时,陆寻雁嫁了进来,盛老夫人的身体暂时稳住了。 陆寻雁虽未深入学习过为商之道,可这一年来盛家的家业在她手底下愈发昌盛,甚至有了好几家分店,盛家有了往日繁盛的影子。 她不是看不出来,盛老夫人对她不满意,但她从小学习医术,盛老夫人的身体和盛家的家业只有她可以维持住,盛老夫人也只能认下她。 盛老夫人却也从始至终对她都有戒心,从未完全放权。 陆寻雁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偏偏盛修远带回来一个林姑娘,要娶她做平妻。 陆寻雁虽为商户之女,但也有骨气,她的丈夫除她之外,绝不可以再有旁人。 陆寻雁快速打理好思绪,阿青从外头闯了进来:“小姐,不好了!那一箱医书被姑、盛将军送给林舒兰了!” 陆寻雁啪的放下茶杯:“什么?” 阿青气得要爆炸:“是刘管家说的,还是盛将军身边的齐平亲自送上林舒兰的马车的!而且算算时间,林姑娘早就到家了。” 陆寻雁脸色微沉。 这箱医书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是师父一辈子的心血。 医书中不仅存在大量医术药理,还有许多未曾面世的毒药配方,师父曾叮嘱过她绝对不可落进其他人手中,尤其是有心之人。 阿青双手攥紧,表情紧张:“这个怎么办呀小姐,要不我们去抢回来吧。” 陆寻雁摇头:“不能抢,林舒兰父亲是当朝太师,母亲是皇后胞妹,权势滔天,我们去抢只会羊入虎口。” “那还能怎么办?” 陆寻雁冷静下来。 整个府中,除了她没人打开过医箱,也只有她知道医箱里还有箱子,箱子外有一道只有她有钥匙的锁。 箱子内机关重重,就算打开去看也只会看到箱子表面上最无关紧要的一本医书,其余医书都藏在箱子里,不懂关窍的人是不可能找到的。 陆寻雁说:“等盛修远。” 傍晚时分,盛修远留在祖母屋中陪祖母用膳没回来,陆寻雁是自己一个人吃的,与往常无不同。 屋里丫鬟收拾碗筷时,陆寻雁听到了外头阿青的训斥声,待到阿青进来后陆寻雁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阿青支支吾吾的说:“当时小姐和盛将军、老夫人在屋里头说话,外头的人都听得很清楚,有些个见风使舵的粗使丫鬟和嬷嬷在背后嚼舌根,说林姑娘才是盛府真正的主母,说您、说您很快就要被赶出去,说您是下堂妻。” 陆寻雁听后没什么反应:“随他们说去,不必大动肝火,我不在乎。” 说着话,外头热闹起来。 是四房的刘楣来了,刘楣是盛修远四伯父盛和丰前些年娶的妻子,就只比陆寻雁大了几岁,按理陆寻雁该称呼她一声四伯母。 “四伯母。” 来人打扮娇艳可人、身段窈窕,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写满了算计和精明。 刘楣不打招呼便一屁股坐在陆寻雁的对面,对着陆寻雁意味深长的笑着。 “我听闻你与修远要和离了?” 第一卷 第4章 医书被抢 陆寻雁虽是商户之女,在嫁进盛府时不受阖府上下待见,但濒临溃败的盛府商铺等家业在她的操持下有所转圜后,盛府其余几房也得让她三分。 但同时,她从盛老夫人手里接来的协理管家之权惹了其余几房的惦记。 其余几房不敢去招惹盛老夫人,却都有心思想从她手里抢走协理管家之权,一年来也做了许多小动作。 如今,她要与盛修远和离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刘楣就立刻变回了原来那副高傲瞧不起人的模样。 陆寻雁要和离了,也懒得再和这些人虚与逶迤。 “是,四伯母有何指教?” 刘楣笑笑:“指教谈不上,就是想问你,既然要和离,你就不是盛家的媳妇,也该早点交回管家权。” 陆寻雁知道这是个没脑子的。 盛和丰是庶出,一向不得盛老夫人喜欢,朝中官职也只是个从七品翰林院检讨,前途暗淡,娶妻自然也娶不到高门女子。 刘楣出身不高,其父是正七品国子监监丞,平时疏于对她的教导,以至于从陆寻雁嫁进来后就一直被其余两房挑唆着闹事。 自个儿也没个主见,闹出了许多笑话。 陆寻雁淡声道:“管家权是盛老夫人交予我的,若要归还,我也该还给盛老夫人,四伯母切勿操之过急,该还的我都会还。” 她本意是想提醒刘楣不要越界办事,以免平白无故惹人嫌恶。 可刘楣听不明白,大约是以为她在拿盛老夫人压她。 “怕就怕你贪恋盛府荣耀,届时死赖在盛家不走,”刘楣眼里都是恶意,“到时候修远和他新娶进门的正室妻子就该头疼了。” 她说话时着重要紧了“正式妻子”这四个字,眉宇间得意扬扬。 “自然不会。” 盛修远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陆寻雁抬头望去,盛修远负着手,面色沉沉地走进来。 他眼神冷漠地看着陆寻雁:“等到了陆寻雁离府那日,我会亲自向祖母表明情况,收回她的管家权,也不会让她有机会留在盛府。” 刘楣闻言,眼珠子一转,喜上眉梢。 “有修远这话,那我就放心了,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盛修远看着陆寻雁的脸,企图在她脸上看见点羞恼不甘的神情。 但是一点也没见着。 刘楣走后,盛修远让屋子里的丫鬟们都出去,关上门。 陆寻雁气定神闲,盛修远一派冷漠,坐在一边,看也不看她。 “过几日我写好和离书,你拿到手就立刻搬出去,别拖拖沓沓,收拾干净点,我不想舒兰进府后还看见你的东西。” 陆寻雁饮了口茶,淡声道:“还不行。” 盛修远眼睛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掩藏住,清了清嗓子,刻意沉下嗓子。 “为什么不行,和离是你提出来,现在说不行的还是你,想后悔了?”盛修远冷笑,“你当你是谁,盛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陆寻雁说:“你误会了。” “我误会?” 盛修远眯了眯眼:“寻雁,不必逞强,你不过一介商女,习惯了盛府下人的伺候,若是回到从前的日子,你定不能适应。” 陆寻雁几乎要气笑了。 盛修远还在说:“你想留下来不是不行,明日舒兰还会再来给祖母看诊,届时你要当面欢迎舒兰进府,日后我和舒兰的大婚也由你一手操办,舒兰身份尊贵,一应用度都要最好的,你切忌不可马虎,不能失了盛府主母之风。” 陆寻雁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我的医书呢?被你送给林舒兰了?” 盛修远看出了陆寻雁的不满,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舒兰是大夫,她想学就送给她学,她医术比你好,医书在她手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日后你还要和舒兰相处,总要大度些,何必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陆寻雁声音变冷:“我没有同意,那是我的东西,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东西给其他人,不尊重我。” 盛修远猛地站起来,“陆寻雁,你到底要如何?!” 盛修远久经沙场,不怒自威,浑身气势逼人。 陆寻雁丝毫不怵:“让林府把我的医书送回来。” 盛修远冷笑:“医书就那么重要?你如此斤斤计较,哪有半点盛府主母的风度。” “我只要医书,拿到医书我立刻离开,绝不耽误你与林舒兰的婚事。”陆寻雁声线依旧平稳。 说完,陆寻雁也没再看盛修远。 盛修远很久都没有回答,陆寻雁抬头去看他。 就只见盛修远脸上竟没了怒意,只有些许自信和笑意。 “我看出来了,你只是借着医书的名头不想离开盛府。” 陆寻雁一顿错愕。 忽然盛修远走到她眼前,猛地弯腰将她扛在肩头,大步朝着床榻走。 陆寻雁来不及反抗就被盛修远扔在榻上,一阵头晕眼花,身上重量压下,牢牢封住陆寻雁的退路。 “盛修远,放开我!” 盛修远粗喘着压住她的手腕,“一年前洞房花烛夜我临时受令离开,我们之间还未圆房,今天该让一切都回到原位,我们得做真正的夫妻。” 盛修远眼底情欲厚重,身体的热度攀升。 盛修远是将军,气力大,陆寻雁手无寸铁之力,竟是一点也挣不开。 陆寻雁心中生出几分慌乱:“你不能这么做。” “我们是夫妻,这是你欠我的。” 盛修远认为,只要圆了房,陆寻雁就无法如此轻松离开。 “陆寻雁,这回你逃不掉。” 说着,盛修远将脑袋压低,陆寻雁侧脸躲过。 挣扎间,陆寻雁袖口探出一枚银针刺进盛修远的皮肤内。 盛修远察觉到手臂上的细微刺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敢扎我……” 瞬间,盛修远失去意识,身体软趴趴。 陆寻雁一把将他推开,隆起被抓乱的衣领,唤阿青进来。 阿青见到床榻间的混乱和小姐衣衫的凌乱,心中大惊:“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盛修远对我意图不轨,我把他药倒了,”陆寻雁整理好衣衫起身,冷静道,“我们今晚先去西屋。” 阿青瞪着盛修远的脸,咬牙道:“好!” 等进了西屋,阿青说:“小姐,我们得快点走。” 陆寻雁语气冷静:“还得先拿到医书,拿不到医书,我心难安。” 阿青说:“小姐,药馆的掌柜刚刚过来说,说血红藤已经找到了,他听说了盛将军要娶平妻的事,问小姐还要不要?” 血红藤,就是陆寻雁为盛老夫人寻找的最后一味药材。 第一卷 第5章 内宅女子的弯弯绕绕 原本陆寻雁就计划着拿到血红藤后为盛老夫人做好最后一道疗程,只要盛老夫人遵循她的医嘱吃药,不过半月就可痊愈。 但林舒兰横插一道,用药强行激发出盛老夫人身体的根本,表面看上去好转许多,实际上已经伤其根本,严重打乱了陆寻雁的计划。 到底医者仁心,陆寻雁说:“让他拿过来吧。” 一早,陆寻雁刚用好膳,盛修远就从外头踹门而入,眼神冷漠嫌恶。 “陆寻雁,你简直荒谬,你竟然拿那些个玩意给我下药?” 陆寻雁用干巾擦干净手,眉眼淡淡:“将军糊涂,分明是将军劳累过度不慎晕倒。” 盛修远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傻?你果然是商户女,医术、气度半点也比不上舒兰,舒兰的医术只用来救死扶伤,从不会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我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若是日后舒兰进府,你会不会使这些下作手段对付她。” 陆寻雁站起来,语气更冷:“既然我比不上林姑娘,也烦请你们将医书还给我。” 盛修远更加不耐烦:“医书医书医书,你眼里除了医书还有什么?给舒兰看看又如何,舒兰看完了自然会还回来,若是换做舒兰,她肯定会愿意将医书公诸于世,将医术传扬与天下,绝不会像你这般小气。” 屋外,齐平突然走进来,语气焦急:“将军,盛老夫人在用早膳时突然昏迷了,我刚刚已经去请林姑娘过来了。” “祖母,”盛修远眉头一皱,“昨天舒兰不是说过祖母情况已经好了许多,怎么会突然晕倒?” 齐平摇头:“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陆寻雁看着盛修远跑离的背影,眉头微微锁起来。 林舒兰的药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片刻后,陆寻雁还是决定跟过去。 赶到祖母的满芳园时,屋外头已经聚集了许多盛家人。 盛修远的大伯母张贺婷,二伯母宋怡珈,四伯母刘楣还有她们各自的儿女们都在,陆寻雁朝她们微微点头,抬脚就要走进去。 年方二八、穿着银线绣荷薄纱裙的女子从人群中传出来,抬手拦住她。 “寻雁,林姑娘和修远在里头,你先等会再进去,大家都在这里等着。” 这是大伯母的儿子盛修齐的正室妻子胡晓桐。 陆寻雁双手交叠在身前,淡声道:“长嫂,我照料祖母的身体一年,了解祖母的情况,我进去,也可以帮上忙。” 胡晓桐眉头微皱,不赞同。 二伯母的女儿盛迎荷冷笑着站出来:“你能有什么用,给了你一年时间祖母的身体都还没好,给了舒兰姐一天时间祖母的身体就好了许多,可见你只是自吹自擂罢了,还是别进去添乱。” 陆寻雁一扫周围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是用不太善意的眼神看着她。 陆寻雁冷嘲一笑:“我没什么用?过去一年时间,我日夜照料祖母,情况危机时衣不解带地照顾,每一碗药都是我亲手煮的,那时候你们这些人在哪里?你们满口仁义道德,我通宵照料祖母时你们又在哪里?” 盛迎荷一噎,陆寻雁冷冷地盯着她:“你们是最没资格说我的。” 胡晓桐和盛迎荷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过去一年里,陆寻雁多数时候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么呛声嘲讽她,她都好脾气地全部接下,不反驳不还手。 但如今倒像是换了一个人,像一朵无害的花突然长出了刺,让两人始料未及。 盛迎荷硬着头皮说:“那又如何?你都要被哥哥休弃了,日后就是舒兰姐和我们一起照顾祖母。” “但至少现在我还是比你们有资格。”陆寻雁说。 陆寻雁越过他们推门走进屋里,屋里一竖嵌山水石小座屏风,她反手关上门,绕过屏风走过去。 盛修远和林舒兰面色凝重的看着床榻上的盛老夫人,林舒兰神情专注,手捏着银针,仔细小心的将银针刺进盛老夫人的虎口,盛老夫人手上脸上已经有了十几根银针。 陆寻雁见此眉头一蹙,快步走过去。 盛修远头也没回,冷声道:“别过来,站在那儿。” 陆寻雁顿住脚步,眼神搜寻着盛老夫人身上的银针。 就几眼,陆寻雁就看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了解盛老夫人的身体,淡声道:“这样是叫不醒祖母的。” 林舒兰捏着银针的手一顿,眉头微动,表情似有不满,她抬头看向盛修远。 盛修远站起来,俊美的面庞沉着,咬着牙道:“陆寻雁,你帮不上忙就算了,能不能别在这里添乱,就算再使小性子,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使,你这是想害死祖母吗?” 林舒兰也皱眉,抵触地看着她。 “陆姑娘,我在救人,你当有容人之量,何必在此时斤斤计较?这你不是内宅,你那些小手段我实在看不上,更不想与你拉扯,请你稍微安静等待,盛老夫人很快就会醒。” 陆寻雁干脆在一旁的椅凳上坐下:“好,那就等等。” 过了会儿,林舒兰已经施好针,盛修远将她小心地扶起来,温声道:“舒兰,真是辛苦你。” 林舒兰扬起眉头,英气地笑着:“大夫就是要救死扶伤,这不算什么。” 不顾陆寻雁还在,盛修远握上林舒兰的手,眉眼柔和。 “舒兰,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有了你,我对祖母就放心许多。” 林舒兰往陆寻雁那头看去一眼,扬唇一笑:“我说过了,把你赔给我就行了。” 盛修远望着她的眼睛,低声说:“赔你,都赔你。” 林舒兰将盛修远一推,飒爽的眼神对上陆寻雁,眼神逼人。 “陆姑娘,我今天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盛老夫人的病,我还想问你,日后你是否愿意一手操办我和修远的成亲事宜,我听修远和盛老夫人说过,府中都是由你主持中馈,想必将我和修远的成亲仪式交予你,你会做得很好。” 陆寻雁清浅一笑,屋内柔和的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容色昳丽,眉如远黛,娴雅温和,看得林舒兰眉头紧皱。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做这样扭捏姿态,我不待在内宅许久,只会些医术,我这人向来直爽,实在是不懂你们内宅女子的手段和心思,不喜欢你们这些内宅女子的弯弯绕绕,更不喜欢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有什么话挑明了说,别藏着掖着。” “我也挑明了讲,我父亲是当朝太师,我母亲是皇后胞妹端仪郡主,按照我的出身,我本可以不与你做平妻,是我怜惜你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请求我父亲母亲、盛老夫人留你正室妻子之位,我意与你和平共处,没心思看你使后宅女子的手段,日后你也不必视我做敌人。” 言下之意,就是让陆寻雁感激她没有让盛修远将陆寻雁贬妻为妾,甚至是逐出盛府。 第一卷 第6章 我和舒兰情意相通 盛修远握住林舒兰的肩膀:“好了,接下来我还说。” 林舒兰挑眉,调侃地看着他:“这是你的正室妻子,接下来的话本该由你来说。” 盛修远说:“我和舒兰情意相通,互相许下相伴一生的约定,我承诺她,此生不会再纳妾,不会与旁的女子生下孩子,此外,舒兰大度,同意我与你一年同房三次,除此之外的时间,你不可用下作手段争宠,若是你犯了错被抓到,我和舒兰只能将你交给祖母训诫。” “所以若是你怀了孩子,我会让舒兰给你开一副不伤身的落胎药,尽量保证你身体康健,介于你身份特殊,将来也得有孩子依靠,而我与舒兰总在外头奔波,若是我与舒兰生下孩子,就养在你膝下,你需得尽心尽力地教导,不可懈怠。” 陆寻雁倏地一笑:“你们还真是大度。” 林舒兰的眉眼英气十足,看着陆寻雁的眼神隐隐有些不耐:“你就一句话,愿不愿意一手操办我和修远的成亲仪式?” 陆寻雁看着正气凛然、宛若在谈判家国大事的两人,心里只余失望。 一位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一位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满口瞧不起内宅女子。 林舒兰也是女人,陆寻雁对林舒兰是有期待的,但只剩下失望了。 陆寻雁淡声说:“林姑娘,你身为女子,身为明事理的大夫,却一意孤行强迫我主持你和盛修远的成亲仪式,我不答应你的要求,在你嘴里就成了不入流的内宅女子,我想问你,是怎么想出让我这个正室妻子为盛修远娶平妻、操持成亲仪式的想法的,不觉得荒谬吗?” 盛修远身上气势一凛,寒声道:“陆寻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是为你好,舒兰身份高贵,若是真的嫁进府中,外人总会认为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舒兰担忧外人会瞧不起你,所以想出了让你操持成亲仪式的主意,让外人看出来你和舒兰是和平共处的,至少不会让外人欺辱了你。” 陆寻雁笑了:“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 盛修远说:“不应该吗?” 陆寻雁眼神一冷。 盛修远眼睛一眯:“怎么,你还是不愿意让舒兰进府?” 林舒兰眉头顿时深深地皱起来:“陆姑娘,我现在好声好气同你商量,是不想逼你,但你要知道,就算你再怎么拒绝,我和修远的婚事是绝对不会有变化的。” 她抬起下巴,“我母亲是皇后娘娘的妹妹端仪郡主,我前日就已进宫向皇后娘娘请旨赐婚,不日皇上的赐婚圣旨就会下来了,你要是不同意我与修远的婚事,那就是抗旨,要掉脑袋的。” “何必如此麻烦。”陆寻雁说。 盛修远眉宇不耐,“你还要做什么?” 陆寻雁看向林舒兰:“林姑娘,昨日盛将军可是送了你一箱医书?” 林舒兰不太清楚,自从她回京,就有很多人往她府上送礼物,盛府也送了她许多小物件,她从小得到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她习以为常,实在是懒得一个个去看。 “是吗?”林舒兰问盛修远。 盛修远冷冷地看了陆寻雁一眼,对林舒兰说:“你一直想钻研医术,我想着陆寻雁的医书或许可以帮你,就自作主张放上你的马车里,你还没看过吗?” 林舒兰听了,不见喜悦,转而去问陆寻雁:“你的医书?” 陆寻雁说:“是。” 林舒兰挑起眉头,眼神闪过一丝轻蔑。 以陆寻雁破绽百出的医术,那一箱医书的价值大抵都比不过她的一本手记。 她问陆寻雁:“你想如何?” 陆寻雁声音平静,眉眼舒淡冷静:“你将医书还给我,我就自请和离,让你们得以双宿双飞。” 林舒兰挑眉:“你为了一箱医书,甘愿和离,离开盛府?” 林舒兰轻嗤着,陆寻雁就是个贪恋权贵、攀炎附势的女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离开盛修远和盛府,她这么说,医书可能只是个不想让她进府的托词。 很显然,盛修远也是这么认为的。 盛修远冷冷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再怎么不想让舒兰进府,等圣旨一下,谁都阻止不了。” 陆寻雁一字一顿:“我只要医书,拿到医书,我立刻就走。” 林舒兰冷眼看她:“不可理喻。” 盛修远干脆拉着林舒兰背对着陆寻雁,眼不见为净一般:“舒兰,看看祖母吧,你完成施针已经过去许久,怎的祖母还没醒?” 林舒兰也正疑惑,按理说,在施针完成后祖母就该醒了,一直不醒,怕是有什么问题。 她沉吟片刻,将她的两位侍女喊进来。 “盛老夫人常年肺痨,经久不愈,如今不醒怕是病入骨髓,重病得用猛药,你们二人现在就去盛府的药房抓药,抓当归半两、苦荷一两……” 这番话和药方听的陆寻雁眉头越皱越紧,越发觉得林舒兰荒唐。 盛老夫人常年肺痨,身体虚弱消瘦,难以承担得起猛药的药效,偏偏林舒兰用的都是些药效猛烈的药材,这药方就是在将盛老夫人往死路上逼。 实在是看不下去,可又不能直接阻止。 要是直接阻止,盛修远一定会阻拦她,盛修远是习武之人,她绝越不过盛修远。 陆寻雁眼神微动,趁着林舒兰还在叮嘱侍女,她脚步移动,手腕轻转,朝着盛老夫人走去。 盛修远猛地握住她的手腕:“陆寻雁,你想做什么?” 陆寻雁平静地看着他:“我就只是看看,都不行吗?” 盛修远明显不信任她:“谁知道你要做些什么?” “修远,让她去看。” 林舒兰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陆寻雁转头看去,只见林舒兰朝她轻蔑地看了一眼,显然是不相信她可以唤醒盛老夫人。 盛修远眉头皱着,但还是依着林舒兰的意思松开陆寻雁的手腕。 陆寻雁走至盛老夫人身侧,将手指搭在盛老夫人的脉搏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 盛老夫人这一晕,是因为昨儿个吃了林舒兰递过来的猛药,药效发作,身体被耗空,所以才会昏迷不醒,若是让盛老夫人再喝了林舒兰的药,恐怕更不能成。 第一卷 第7章 分担商铺 陆寻雁将手缩进衣袖中,手指尖捏着一根银针,在其他人未曾察觉的时刻,她将三根银针刺进盛老夫人头顶的几个穴位。 她的手指尖捏着针尖,缓缓转动。 她动作小心轻盈,表情宁静,在盛修远和林舒兰眼中她只是在给盛老夫人按摩脑袋。 余光瞥到林舒兰走过来,陆寻雁迅速将三根银针收回。 林舒兰站在她身后:“看得怎么样?” 陆寻雁整理好衣袖,眉眼清淡秀丽:“盛老夫人很快就会醒,不必让你的侍女去药房抓药。” 林舒兰倏地轻讽一笑:“要不要也不是你说了算。” 话落,床榻上忽然有了动静。 “哎哟……” 盛老夫人发出一声哀叹,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迷蒙。 醒了! 林舒兰眼睛一亮。 果然,她就知道她施针是不会有问题的。 原来没醒只是时间问题。 林舒兰的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去药房抓药。 林舒兰和盛修远立刻走上前,陆寻雁默默后退几步。 “盛老夫人,您终于醒了,大家都在担心您,来,慢点。” 林舒兰小心将盛老夫人身上的银针摘下来,而后扶着盛老夫人坐起来。 盛修远笑着说:“祖母,您今早忽然昏过去,是舒兰给您施了针。” 盛老夫人和蔼地拍拍林舒兰的手背:“林姑娘,多亏有你。” 林舒兰飒然一笑:“这不算什么,外头还有好些人在等着,盛老夫人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看看,也好安安心。” 盛老夫人一向严苛,对林舒兰却是很纵容,眉目和善嗓音苍老柔和:“好,都听你的。” “盛老夫人我再给你把把脉。” 林舒兰半蹲在盛老夫人床榻前,搭上脉。 屋外的盛家人进来了,拥挤的占了半个屋子,七嘴八舌地问盛老夫人好。 盛老夫人一瞥瞥到了坐在一旁事不关己模样的陆寻雁,面色冷淡下来,眼神隐隐不喜:“行了,吵得我头疼。” 林舒兰把好脉,站起来,笑着道:“老夫人脉搏稳健,不虚浮,老夫人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我计算着只要喝了几服药,大约就是彻底根治。” 盛修远深深松了口气,看着林舒兰的眼神温柔感激:“太好了,我在外打仗,一直记挂着祖母的病,如果可以根治,我算是可以彻底放心了。” “那么多大夫都对我的病束手无策,连陆寻雁也无能为力,还好有林姑娘,”盛老夫人意有所指,“有了林姑娘,我才能安心,林姑娘的医术堪称神医。” 屋里的盛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林舒兰的医术,盛迎荷嘟囔了一句:“还好有林姑娘在,不然祖母的身体就被陆寻雁耗空了。” 众人对视几眼,陆寻雁也朝她看过来。 盛迎荷对上她的眼睛,立刻就嚷嚷起来:“本来就是这样啊,陆寻雁刚嫁进府的时候保证会治好祖母的病,那时候谁也没听说过她懂医术,要不是看在三哥的面子沈昂,谁会把祖母的身体交给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 盛迎荷越说越不满:“结果过了一年,陆寻雁把祖母的身体越医越坏,还好林姑娘来了,我觉得还是别让陆寻雁给其他人医治了,只会害人害己。” 众人沉默下来,没有反驳,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若非是看在盛修远的面子上,他们谁也不会让一个内宅女子给盛老夫人医治。 如今有了真正的神医林姑娘,陆寻雁就该自知退位让贤,别再自以为是地给其他人医治。 盛老夫人扫过眼前的所有人,淡声道:“寻雁,忠言逆耳,你也该听听大家的意思,日后就是林姑娘为我医治,你不用再来为我看诊,不过日后林姑娘进府,你可以向林姑娘请教一二。” 林舒兰淡淡笑着:“我平日都有许多事要做,可能也教不了陆姑娘多少,不过陆姑娘要是真愿意学,得先向我的侍女递来拜帖,我腾出时间。” 陆寻雁是医者仁心,但她也不会在盛老夫人如此诋毁她的情况下,还想着为盛老夫人诊治。 陆寻雁说:“既然祖母都开口了,那日后我就彻底放手。” 她又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们,林姑娘的药要是就这么喝下去,祖母的身体迟早出现大问题。” 这时候陆寻雁说的这些话,在这群人耳朵里就成了“你不让我继续做下去,我就威胁你们”的意思。 盛老夫人的脸瞬间就沉下来,盛修远剑眉紧锁:“陆寻雁,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我习惯了,”林舒兰笑得英气十足,眉宇自信:“我是女子,所以很多人会因此怀疑我的医术,不过总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都会向我道歉。” “我相信这次也一样,”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寻雁,“陆姑娘,若是我治好了盛老夫人,我希望你也可以向我道歉。” 陆寻雁低头抿了口茶,气定神闲,不置可否。 陆寻雁起身要离开,盛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忽然从外头闯进来:“老夫人,药馆掌柜来交账册,现在人就在外头等着,要宣人进来吗?” 人群中刘楣眼睛忽地一亮。 盛老夫人沉吟,“叫他进来吧。” 药馆掌柜是位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是费掌柜,身高不算高,眉宇间的气势却不普通,不卑不亢地朝盛老夫人弯腰:“老夫人,这是药馆上个月的账册,请您过目。” 陆寻雁于是就停了下来,等着盛老夫人看过一眼后把账册给她。 可盛老夫人拿到账册,竟不像以前一般只看过一眼就让她来处理,而是一直拿着仔细看。 药馆掌柜嗅出几分不同,抬起头去看陆寻雁。 药馆是陆寻雁嫁进盛府后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开的,由于开药馆的时候她已经是盛府的媳妇,药馆自然而然就记在了盛府名下。 那时候她是要和盛修远过一辈子的,所以也没计较这一点。 药馆和其他盛府商铺都一并交到盛老夫人手中管理,盛老夫人身体不好,就让陆寻雁协理管理。 虽说是协理管理,但几乎全部的事务都是要陆寻雁处理,只不过每一项都要盛老夫人点头。 账册也是如此,商铺的账册晦涩难懂,盛老夫人没有精力审查,一般都是交给陆寻雁处理。 盛老夫人合上账册,沉声道:“既然人都在这里了,那我就宣布一件事。” “陆寻雁要管的商铺、庄园太多,难免劳累,现在这些商铺和庄园的进账情况比从前好多了,也不需要陆寻雁继续辛苦操持,我想着让府里其他媳妇也分担分担。” 第一卷 第8章 贪图孙媳妇的嫁妆 过河拆桥。 陆寻雁心中冷寒一片。 这一年在她的操持下盛府的这些商铺和庄园由亏损到盈利丰富。 打个比方,一年前一家胭脂水粉商铺一个月的盈利为五百两,那么现在盈利就有五千两。 这还是保守说法,实际上涨了十倍不止。 才刚好转不久,就急着卸磨杀驴。 这就是她殚精竭虑照顾了一年的盛家人。 刘楣等的就是这一刻,立刻跳出来:“是啊,寻雁这一年为了这几家商铺都累坏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能看着晚辈这样辛苦,况且……寻雁昨晚和我说了要与修远和离,既要和离,那就该早早把管家权交出来。” 盛老夫人眉头一动,问:“修远,你要和陆寻雁和离?这件事确定了吗?” 盛修远眉头一皱,说:“当然不是,这不过是陆寻雁说的气话,我和舒兰也商议过了,陆寻雁家中无人,若是和离,她在外头怕是要受欺负,这一年她在府中也不容易,就留她在府中料理后宅事务,保她一身尊荣。” 刘楣神情诧异:“修远,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盛老夫人听到盛修远说又不和离了,神情略有些不耐:“修远昨晚说什么了?” 盛修远清了清嗓子,说;“虽然要留她平妻之位,但我也赞成祖母的想法,陆寻雁这两天太过放肆,确实不宜再将商铺和庄园留在她手中,以免酿成大祸,干脆就分出去,让几位伯母和嫂子、弟妹分担分担。” 刘楣眼中又是一喜。 她可不在乎和离不和离的,她就只在乎管家权。 盛老夫人点头,暂时先压下和离一事,先解决府中商铺和庄园的问题。 大伯母张贺婷、二伯母宋怡珈和她们的儿媳们都有了心思,纷纷走上前头。 “既然如此,四媳妇,你过来,”盛老夫人将药馆账册递给刘梅,“药馆以后就由你来管,这本账册你先看看。” 刘楣喜上眉梢,攥紧药馆的账册:“好,我一定不负母亲嘱咐。” 药馆掌柜拧眉,抬起眼,面色严肃地看向陆寻雁。 “不行。” 众人寻声看过去,只听陆寻雁声音冷静果断:“我不同意。” 盛老夫人凉凉地朝她看去一眼,“寻雁,你把持府中生意一年,合该让让其他媳妇,刘氏是你四伯母,你作为晚辈,总要多尊重些。” 陆寻雁走过去:“这药馆是我用嫁妆银子一手创立起来的铺子,那是属于我的铺子,不能交给其他任何人。” 一旁的林舒兰见之一愣。 陆寻雁在她眼中不过是总待在后院的庸脂俗粉,还是个商户之女,身份卑微,但在此刻,陆寻雁身上的气势竟是不输那些个高门贵女和高门主母,气势逼人,让人产生退却的念头。 盛老夫人冷冷地说:“你此刻还是盛家人,既是盛家人,那盛家就有权利处置药馆,你还有什么置喙的?” 陆寻雁寸步不让:“所以,你们堂堂盛家,这是在贪图孙媳妇的嫁妆吗?” 任何要脸面的高门贵族都不可能动女人家的嫁妆,嫁妆是女人在婆家的依靠,那是属于女人的东西,婆家动了就是无能的表现,被传出去轻则被人耻笑,重则会被言官参上一本。 她这么一说,向来注重脸面的盛老夫人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 刘楣抓着账册不放:“寻雁,你也知道你的药馆是在你嫁进府中才成立的,若非药馆顶着盛府的名头,你以为你的药馆能这么快盈利,甚至在盛京立足?说到底,你的药馆是借着盛府的由头才成立的,那些客人多多少少也都是看在盛府的面子才进门采买,你还当真以为是你的功劳?” 盛老夫人也迎合:“是,有盛家的名头在,这药馆换做盛家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做得差,寻雁,你不该如此眼高于顶。” 盛修远也沉声道:“既是盛家媳妇,也是祖母的孙媳妇,就该以孝道为本,祖母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不许忤逆长辈的意思。” 费掌柜在一旁越听脸色越沉。 他是从药馆成立之初就被陆姑娘一眼看中当了药馆的掌柜,这一年来,他亲眼见证了药馆从寥寥几人到门庭若市,他很是清楚药馆的大部分客人都是因为陆姑娘的谋划策略吸引进来采买的。 这一年盛府颓势明显,没有多少人会看在盛府的面子上进来,只有少少部分客人是看在盛府的名头上进门采买。 这药馆能到如今的地步,全然仰仗陆姑娘夜以继日的深谋远虑,他能在盛老夫人面前如此谦卑,也是因为陆姑娘耳提面命过。 如今在这群盛府人口中,药馆能成功全成了盛府的功劳,将陆姑娘的一切努力全部抹杀。 真是够不要脸的! 他作为掌柜,希望陆姑娘绝对不能答应这群人如此过分的要求。 哪知他下一刻就看到陆寻雁冷笑声,说:“好,既然你们如此信誓旦旦,那我就要看看,你们如何打理好药馆。” 他心中一跳,而后就得到了陆寻雁的一个眼色。 他心中明了,缓缓低头。 刘楣抓着账册,挑眉笑着:“自然,我定会做得尽善尽美。” 接下来,盛老夫人又将陆寻雁正在打理的商铺和庄园都分给了大伯母和二伯母,还有其他几位妯娌,陆寻雁竟是一间都没剩。 分配下来,屋内的媳妇们脸上都有红光,笑意吟吟。 盛老夫人也欢喜,之前她身体不好,大夫建议她不要过度劳累,她没办法花精力打理盛府,只能交给陆寻雁。 有了林舒兰医治她的身体,身体好转后她可以重新掌家,这次分配,她将大部分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修远这孩子父母双亡,又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她自然地为修远考虑考虑,她手里的商铺都是为修远准备的。 对于没留给陆寻雁一间商铺和庄园的事,没人在意。 陆寻雁对其他商铺和庄园并不在乎,那都是盛家名下的,她没兴趣染指。 她名下是有几家嫁妆铺子和庄园,收入颇丰,盛老夫人碍于盛府的面子,是不会动的。 盛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说:“就这样吧,待会让陆寻雁交代下各项事宜,尽量今天就办完,我也累了,你们出去吧。” 陆寻雁最后说:“既然要交接,那我安排在铺子的仆从我也让他们回来,免得让各位伯母和妯娌为难。” 盛老夫人拧眉:“那些人都是铺子的老人,你就这么带走,其他人刚刚上手还怎么管?” “若是将人留下,伯母们和妯娌们怕是会与我生了嫌隙,我不想让各位难做,”陆寻雁寸步不让,“且那些都是我用惯的老人,怕是会不服各位的管束,所以我还是收回来吧。” 陆寻雁说得不无道理,但盛老夫人还是不允许。 “寻雁,这几位都是你的长辈,如此急着收回人手,不就是想为难你的长辈,好让她们没法顺利接手?你吃相未免太难看。” 陆寻雁刚张口。 盛老夫人说:“你不用再说了,这事我来做主,你安排的人手得继续在商铺做活,等到你几位伯母成功接手了再收回来。” 陆寻雁敛下眼皮,没再开口。 林舒兰看了一出戏,至始至终都很平静,说:“既如此,我就先走了,盛老夫人定要记得按时服药。” 盛老夫人连声道好。 几人欢欢喜喜的出去,陆寻雁走在后头。 人都走后,盛老夫人皱眉问盛修远:“为何又不和离了?陆寻雁已经没用,该丢就丢了,别让她成了你和林姑娘中间的阻碍。” 盛修远压着声音说:“我才凯旋而归,还要娶舒兰为平妻,若是此时与陆寻雁和离,我便成了背信弃义之徒,舒兰也会被人指指点点,那些言官肯定会参我一本,为了我和舒兰,还有盛府的名声,此时决不能和离。” 盛老夫人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陆寻雁走到青云园门口费掌柜忽地上前,走到陆寻雁面前,伸手摘下身侧的药包,递过去。 “陆姑娘,这是你要的血红藤。” 阿青拿过药包,费掌柜眉头紧皱:“陆姑娘,您正要把药馆交给其他人打理?” 第一卷 第9章 出事了 陆寻雁说:“自然不是,你照我说的去做……” 陆寻雁在盛府过了三天安生日子,盛修远这几日都歇在军务所,没回来过,林舒兰每日都来为盛老夫人看诊,阿青打听过盛老夫人没落下一顿林舒兰为她开的药。 府内庶务、商铺和庄园那些,陆寻雁把该交接的都交接了。 如今她也不用像从前一样费心费力照顾盛老夫人的身体,她这些日子清闲了不少。 日头正盛,陆寻雁端着药材到院中晒,阿青从外头赶过来,神情焦急:“小姐,药馆那头出事了。” 陆寻雁赶到药馆的时候,药馆里吵得不可开交,刘楣正怒着脸,双手叉腰和她对面的男人吵着架。 费掌柜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客人们,客人们不堪受扰,甩袖离开。 陆寻雁看了眼停在药馆外头摆放在马车上的药材袋,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 刘楣瞧见她进来,满是愤怒的表情一滞,深吸一口气,不吵了。 费掌柜满脑门子官司,苦恼地皱着眉:“今天该是进货的日子,可是送货商说进货价要提高整整一倍,严重超出了预算,说什么也不肯降价。” 陆寻雁往进货商那头看去一眼,是她熟悉的胡老板。 “胡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胡老板抱着手臂,挑了挑下巴:“往日的进货价,我是看在陆姑娘的面子上降价的,如今药馆的话事人已经不是陆姑娘了,我自然也不用卖陆姑娘的面子。” 陆寻雁,又是陆寻雁! 刘楣一听就气急:“你怎么可以如此两面三刀?我是盛府的人,你就这样不给我面子?” 胡老板冷笑着说:“除了陆姑娘,我胡某做生意从不看人,也从不轻易低头,你拿盛府压我,没用!进货价就是这些,你们要是不要,尽早说,那我也该卖给其他人。” 刘楣眼睛一眯:“你还能卖给谁?除了我家药馆,哪家药馆还有这么大的进货量。” 胡老板寸步不让:“就算卖不出去,我也不会降价卖给你们!” “你!” 费掌柜向陆寻雁低头:“陆姑娘,您能和胡老板说说吗?我们实在是难做……” 刘楣眼睛微微一亮。 尽管她不喜陆寻雁,但既然胡老板都这么说了,她也希望陆寻雁能说说话,最好让她用更低价买下胡老板的货。 陆寻雁看了刘楣一眼,微微摇头,声色平静:“我说过了,我不会插手药馆的任何事,这件事你们自己解决。” 刘楣咬牙:“陆寻雁你也是盛府的人,你怎么能袖手旁观?” 陆寻雁平静地望她一眼,转身面朝着药馆大门,高声道:“我今天是为了宣布,之后我将不再负责药馆的一应事务,从今往后所有事,找这位刘楣刘老板,都不用再找我了。” 刘楣表情都呆住了。 陆寻雁对胡老板说:“您和他们说吧,不用管我。” 胡老板点头,对着刘楣竖起几根手指:“就是这个数,不可能变的。” 刘楣气得咬牙切齿。 “如果是我来,你也是这个态度吗?” 众人寻声望去,一辆精致的马车停靠在药馆门口,一只纤纤玉手撩开车帘,英气又不失美丽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林舒兰。 林舒兰走进来,飒爽地笑笑,对胡老板说:“胡老板,你应该认识我吧。” 胡老板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向林舒兰作揖:“胡某当然认识,是林小姐。” 刘楣见情况有变,立刻上前抱住林舒兰的手臂,讪笑道:“舒兰,你怎么来了?” 林舒兰看了陆寻雁一眼,扬唇而笑:“我刚刚都听到了,胡老板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药馆用从前的进货价买下您的药材?” 胡老板有些犹豫,林舒兰又说:“听闻胡老板想和皇室做生意,我倒可以为胡老板介绍介绍。” 胡老板还是犹豫:“不行,若是真听了您的话,我日后生意还怎么做?” 林舒兰意味深长地说:“胡老板要是不答应,那就是不给我面子,胡老板也该懂得交好十个人得来的好处也比不过得罪一个贵人得来的坏处大。” 胡老板脸色变了又变,咬咬牙:“好,冲林小姐的面子,我……应下了!” 刘楣眼睛一亮,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着胡老板的人将药材搬进药馆中,刘楣得意扬扬。 她抱紧林舒兰的手臂:“舒兰,这件事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得被其他人刁难。” 说着,刘楣瞥了陆寻雁一眼。 林舒兰淡淡笑着:“父亲常教导我要与人和善,有的人从小就没有父母亲教导,不懂与人和善也是正常的。” 这里头从小父母双亡、没有父母教导的人只有陆寻雁。 阿青听得怒从心起,陆寻雁拦着她,对林舒兰说:“对于品行败坏、夺人丈夫之人,就算有父母亲教导也是无济于事。” 林舒兰脸色立刻一变:“你说什么?我早说过,我与修远就算成亲,你也还是修远的正妻,我何时夺人丈夫?” 陆寻雁淡声道:“我并未点名道姓,还请林姑娘勿要对号入座。” 林舒兰脸色青青紫紫,好不精彩。 刘楣见陆寻雁伶牙利嘴也是一惊,连忙安抚林舒兰:“舒兰,她就是个出身商户的卑贱丫头,你何须与这种人计较,也只会气坏自己的身子。” 林舒兰抬了抬下巴,清浅一笑:“你说得在理,我何苦在这与商女纠缠,真是糊涂了。” 说完,林舒兰便离开了药馆。 陆寻雁也没有久留。 不过今日下午,药馆又出事了。 这回通知陆寻雁药馆出事的人是刘楣和费掌柜。 几位药馆的常客拿着早上从药馆买的药材回来闹事,说药材的质量远不如从前,闹着说药馆挂羊头卖狗肉,说什么都不肯走,逼得费掌柜关门歇业。 刘楣解决不好这件事,只能低头过来找陆寻雁。 陆寻雁果断拒绝:“药馆已经不归我管,不必再来找我。” 费掌柜说:“可是,可是这些客人都是老顾客,只想和你商量,其他人他们都不认,说什么也不肯走。” 陆寻雁说:“与我无关。” “只要您一句话的事。” “与我无关。” 费掌柜急得满脑门子是汗,无论如何劝说,陆寻雁都不肯去。 药馆一日内出了两桩事,刘楣急得发钗都乱了:“陆寻雁,你真要这样见死不救?!” 陆寻雁朝她微微一笑:“这是你自个儿说的,你做的并不比我差。” 刘楣紧锁着眉头,说:“药馆是你一手创立,你任由这些人损毁药馆名声,也不管不顾了?” 陆寻雁说得轻松:“当然。” 刘楣气得咬牙,转身离开:“你给我等着。” 正当费掌柜要铩羽而归时,刘楣又过来了,带着盛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 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第一卷 第10章 十倍赔偿 “二夫人,老夫人请您去看看药馆的情况。” 陆寻雁头也不抬,声音冷淡:“祖母已经将药馆交给四伯母打理,我贸然插手只怕是不好。” 刘嬷嬷低着头,“盛老夫人不会介意的,还请您赶快过去瞧瞧,别误了时辰。” 陆寻雁摆弄着药材,淡声道:“那便请刘嬷嬷替我回祖母,我不会去的,管理商铺就会时常遇到类似的事,还请放手让四伯母锻炼一番,贸然插手替四伯母处理,恐怕日后四伯母将不会有进益。” 刘嬷嬷的三角眼刻薄般的看着她:“二夫人,你应该清楚盛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陆寻雁转身,双手交握在小腹前,轻声道:“我不明白,祖母曾说过让我放手,如今才不过半天便让我插手,恕我不能从命。” 刘嬷嬷盯着她:“所以二夫人是铁了心不管不顾?” 陆寻雁浅浅一笑:“并非是我不管不顾,我只是想给四伯母一个表现的机会。” “哦,是吗?” 一道苍老年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如果是我来,你也是这种态度?” 陆寻雁眉头一动,转脸看过去。 盛老夫人是被两位嬷嬷搀扶着走过来的,头发花白、姿态年迈,但表情肃正、气势汹汹。 陆寻雁微低下头:“祖母。” 盛老夫人走在她面前,浑浊的眼珠漠然地打量着她:“老身让你去处理,你听不听我的话?” “祖母,并非是我不听话,而是您早就说过不许我再插手。” “陆寻雁,”盛老夫人低喝,“老身就在这里请求你去,你究竟去不去?” 陆寻雁沉默几瞬,轻勾唇角:“既然祖母都亲自来了,那我自然得去。” 盛老夫人的表情没有松懈,冷冷地审视着她:“你既还是修远的媳妇,那老身和四媳妇都是你的长辈,长辈请求你帮忙,你能做就得应下,别推脱,有点做晚辈的样子。” 陆寻雁说:“我明白。” 盛老夫人说:“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刘楣大松一口气,就差拉着陆寻雁的手赶紧赶到药馆。 赶到药馆时,药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堆人,人群中有一位妇人挥舞着药包,嘴里叫嚣着“卖次品货”“退钱”等字样。 这么一闹,药馆里的客人全都走光了。 刘楣一听这声音便头皮发麻,不管不顾地拉着陆寻雁的手过去。 那位妇人一看见刘楣便凶神恶煞地走过来:“我们要十倍赔偿,一点都不能少!” 刘楣咬牙,拉出陆寻雁:“陆寻雁我给你们带过来了,有什么事你跟她说。” 妇人瞧见陆寻雁,凶神恶煞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竟与方才追着讨要说法的人两模两样,刘楣看得心惊。 “陆老板,几天没见你。” 陆寻雁对她们点点头,轻声道:“出了什么事,说说吧?” 妇人一挥手:“放心陆老板,我知道药馆的老板换了人,我们不找你,我们找新老板。” 刘楣脸色一变,推了一把陆寻雁:“药馆老板就是她,你找她就好了。” 妇人冷笑:“你这人有什么意思?方才我问你陆老板在哪,是你亲口说的她不是老板,有事要找你,怎么一出事自己又不是老板了?” 众人堆里一阵唏嘘。 有些相熟的熟客喊话:“好端端的,药馆的老板怎么换了人,换的人遇到事还推三阻四。” 刘楣咬牙:“我——” “没关系,”陆寻雁走过去,从妇人手中接过药包,“我看看吧,左右是熟悉我的客人,我得负责,随我去药馆坐坐吧。” 妇人沉吟片刻,道:“那就看在陆老板的面子上,我们好好谈谈。” 药馆内。 陆寻雁拾起一块苦荷,捻在指腹中揉了揉,又低头轻嗅味道。 “确实不是苦荷,是外形相似的树菊。” 妇人拧紧眉头:“那怎么办?我家那口子已经喝了一碗药了,不会有问题吧?” 陆寻雁轻声道:“放心,我看过陈大哥的脉和药方,苦荷换树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药效降了些,对身体没有影响的。” “方才一路上我都在担心我那家口子会不会有问题,”妇人松了口气,“陆老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妇人一拍掌,看向刘楣:“那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刘楣是个斤斤计较的,咬唇硬气道:“十倍赔偿你想都不用想,最多给你把药换了,再者说,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故意调换了药材,装作是药馆的问题,实则是为了碰瓷。” 妇人立刻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药馆的老客了,我什么样的人药馆的伙计还有陆老板都知道,我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刘楣看向费掌柜和药馆里其他伙计,几人低着头,面带愧色。 妇人冷笑道:“你看看,他们都比这新老板拎得清,十倍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十倍赔偿,你怎么敢说的?!绝对不行。” 刘楣小门小户出身,十倍赔偿相当于几十两银子,是她的一年份例,怎么可以轻易就赔出去。 妇人冷笑:“不行?那好,那我每日都来药馆门前闹事,我看你们还怎么做生意。” “你简直蛮横!” 刘楣气得头疼:“你可知我是盛府的人,你这样做不怕被报复?” 妇人更加气急败坏:“怎么,你们还想以权压人?这可是皇城根,你们都敢欺压老板姓,还有没有人管了,我倒是要出去让人评评理。” 眼见着夫人要出去大吼大叫,刘楣的脸都白了。 “陆寻雁,”刘楣咬牙喊,“你就这么看着啊!” 陆寻雁平静地看她一眼,走过去,将妇人拉着往回走。 “李婶,十倍赔偿,我们药馆出了。” 刘楣吹眉瞪眼:“什么?!” 陆寻雁不看她,柔声和李婶说:“这次确实是药馆的责任,我们该赔的都会赔,不仅有十倍赔偿,药馆可以免费送您五服药包当做谦礼,您觉得怎么样?” 刘楣千百万个不愿意,但李婶欣然同意。 陆寻雁又说:“但我也有个请求,您看,有了这出事,药馆日后的生意就很难办了,请您看在赔偿的银两和药包上帮药馆在外头说两句话,可以吗?” 李婶拿了钱和药包,欢喜得不得了:“不过是说说话,我应了,陆老板放心!” 陆寻雁将人送到门口:“诶,多谢您。” 李婶走了,刘楣原地发飙:“陆寻雁,那可是整整七十两银子,你怎么就给出去了?” 陆寻雁转身看她。 对上陆寻雁的眼睛,刘楣的声音瞬间就遏制在喉咙里。 第一卷 第11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双向来温和柔软的眼眸此刻泛着一层冷寒,像淬了毒的刀刃,锋芒毕露。 刘楣几乎不能呼吸,心跳骤停。 但转瞬,那双眸子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部隐退,又变成了当初温柔的模样。 “四伯母,做生意讲究诚信,这桩事是药馆闹出来的,理应药馆来承担后果,若是推卸责任,欺压顾客,药馆失去信誉,顾客就不会来,且这件事闹得大,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必须给个满意的结果才能服众。” 刘楣皱紧眉头,一副不愿意听她说教的样子。 陆寻雁接着说:“若四伯母连这点道理也不明白,一味欺压顾客,那我看您还是回后宅待着吧。” 陆寻雁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刘楣气的咬牙:“陆寻雁,你别太嚣张。” 她转身看向药馆内的费掌柜和两位伙计,狠声道,““给我查,给我仔细查究竟是谁拿错了药?” 两位伙计左右对视着,并不说话,费掌柜也侧过脸不回答。 刘楣怒道:“是听不到我说话吗?” “四伯母,”陆寻雁的声音幽幽从后头传过来,“我方才看过了,是早上胡老板那批货出了问题,买的是苦荷,胡老板送的树菊,苦荷的价格比树菊高,胡老板大约是被压价心生不满换了货,而你也没有仔细检查,轻易就收下了。” 刘楣一脸惊诧:“什么,那我要去找胡老板。” 陆寻雁淡声道:“四伯母不必去找了,每回胡老板送完货,就会南下去搜寻新一批药材,他和他的人现下已经不在城里了,你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不过还好,据我所知,药馆的库房内还有几批苦荷,暂时可以顶上。” 刘楣一顿,而后沉着脸走到她眼前:“陆寻雁,你早就知道了,你因为被抢走药馆,就想故意看我出丑,因而没提醒我,对吧?” 陆寻雁轻轻一笑:“四伯母难道忘记了,药馆的诸多事务都交由您来处理,我早上来时并未看过胡老板的货,如何提前知晓?您可别病急乱咬人。” 刘楣咬牙:“就是你,不会有错,我要向母亲告你的状。” “随您如何说,”陆寻雁收敛笑意,“我就先走了。” 一回到盛府,陆寻雁就被盛老夫人叫过去了。 “这件事是四媳妇处理得不够妥当,寻雁,倒是辛苦你了。” 陆寻雁端详着盛老夫人的脸色。 她又闻到了林舒兰给她开的药的味道,盛老夫人面色红润,看着精神不少。 越是精神,身体透支越严重,透支到极点,爆发的症状就越严重。 陆寻雁轻声道:“不辛苦。” 盛老夫人短促地笑了下:“今日这一桩桩事,没了你,四媳妇都束手无策了。” 陆寻雁眼神微动,盛老夫人缓缓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该把药馆继续交给你来操持?” 陆寻雁没说话。 盛老夫人声音苍老而缓慢:“可我并不会,寻雁,我知道今日这些事背后未必没有你的手脚,但你要知道药馆是盛府的药馆,我给了四媳妇就是给了,绝没有要回来的道理,药馆日后就是四媳妇全权操持,今天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需要你从此歇了这份心思,从今以后不要再插手药馆的事。你这些时日好好休息,过段日子我还要你操持修远和舒姑娘的成亲仪式,那才有得忙。” 盛老夫人以为陆寻雁会露出遗憾失落的神情,但是没有,陆寻雁始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 陆寻雁道:“有了祖母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盛老夫人拧眉:“你什么意思?” 陆寻雁轻笑着说:“药馆掌柜和伙计都是我招进来的人,若是要将药馆全权交由四伯母操持,那我的人也不便留在药馆里做活,为了让四伯母能安心操持药馆,所以我决定将药馆内的掌柜伙计叫回来,让四伯母安排自己的人进去做活,这样我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不小心插手了药馆的事务。” 盛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倒也不必如此,四媳妇才刚刚上手,这时候让伙计离开,四媳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伙计,怕是会出麻烦……” “祖母,我也只是遵循您的教导,是您说的从今以后要让四伯母全权操持。” 盛老夫人脸色难看。 这话是她说的不假,但也不是这么用的。 “我这就让他们回来,不留着给四伯母添堵了,不过若是四伯母来问,希望祖母能替我解释一二,”陆寻雁道,“哦对了,不止是药馆的伙计,其他商铺的伙计只要是我安排的,我都会让他们回来,商铺全权交由几位伯母操持。” 盛老夫人沉着脸看陆寻雁离开。 门外,阿青迎上来,压着声音说:“小姐,胡老板和李婶在后门的小巷里等您。” 陆寻雁回头看了眼,低声道:“过去吧。” 后门的小巷里。 陆寻雁对着本该南下去寻药材的胡老板和本该在家中照料丈夫的李婶微微躬身:“此次,要多谢胡老板和李婶帮忙了。” 胡老板立刻拱手,客气道:“陆姑娘言重了,去年若不是陆姑娘妙手回春,我母亲恐怕早就撒手人寰,还是多亏了陆姑娘,冲着陆姑娘的恩情,陆姑娘有事要胡某帮忙,胡某必须得帮。” 李婶也笑着摆手。 陆寻雁轻声道:“胡大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胡老板重重点头:“从前找的那些个大夫都看不好我娘的病,但是自从喝了陆姑娘的药就好多了,如今也能下地做些轻巧的活计,人也胖了一圈。” “这我便放心了,”陆寻雁说,“若是我寻到空闲时间,再去为胡大娘把把脉。” “陆姑娘总是如此心善,”胡老板笑了笑,但又沉下脸道:“盛府的事我已听说,陆姑娘的药馆被夺,若是陆姑娘还有需要胡某帮忙的,尽管开口,胡某能帮我一定帮。” 陆姑娘道:“这些事我有数,但若是需要帮忙,我定会开口的。” 胡老板说:“好,那胡某便放心了。” 两人就此告退。 李婶回头看了眼,陆姑娘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陆姑娘身娇体贵,后门的风又大,看着似要将人吹跑了,李婶忍不住想叫陆姑娘回屋。 胡老板制止了她,说:“我们快点走,陆姑娘就会快点回去,走快些。” 李婶懵懵点头:“哦哦,好。” 走到拐角后,李婶回头看了眼,陆姑娘已经不在原地。 她忽地有些愤愤不平:“陆姑娘这样好的女子,盛府竟还要如此折辱她?谁不知盛府那些铺子都是陆姑娘打理后才有了好转的。” 盛府诸多的事大家都有听说,胡老板拧眉:“盛府日渐繁盛,陆姑娘再聪明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有个平妻要来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婶着急道:“那该咋办?陆姑娘帮了我们许多,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吧。” 胡老板沉吟道:“我试试看,能否找人帮帮她。” “何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一卷 第12章 长公主 清竹居。 乌木雕花刻绣屏风后头药草味浓重,重重帷幔后紫檀荷花纹床上卧着位女子。 女子云鬓高挽,金步摇垂下流苏,阖着眼,眼角上挑,眉间一点鲜红朱砂,眉峰如刃,嘴唇轻抿,正是一张英气矜贵的脸,却透着一股浓郁的病气,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 林舒兰跪在床榻下,低头为她把脉。 片刻后,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沉静,似是无病之人:“舒兰,如何了?” 林舒兰抿紧唇瓣,有些难堪,收回手:“长公主殿下,舒兰暂时还没有法子,殿下可以先服用舒兰为殿下开的调养身体的药,养养身体,舒兰相信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 长公主坐起来,平静地打断林舒兰的话,“好了,本宫的身体本宫知道,你治不好就治不好,不用说些好听的话哄本宫,本宫知晓你这些天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舒兰退下了。” 林舒兰第一次感到挫败,咬着唇站起来,转身离开。 清竹居门口站着位灰青色长衫的男子,低着头,躬身等着林舒兰走出去,若是林舒兰转头看他,便会认出来那是药馆那位胡老板。 林舒兰走后,胡老板听到长公主的呼唤,弯腰走进去,跪在床榻前。 “回长公主殿下,世子殿下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照着脚程,世子殿下明晚就会到了。” 长公主唇角弯了弯,如冰水融化:“好,那你们下去准备好接风洗尘,我儿在北境辛苦这些年,回来得好生休息。” “是。” 胡老板低头,犹豫了半晌道:“殿下,林姑娘想出了治好殿下身体的办法吗?” 长公主的身体状况是禁忌,以往这句问话算是冒犯了,但长公主得知儿子要回京了,心情颇好,淡淡道:“还是那样。” 胡老板又犹豫半晌,低声道:“殿下,林姑娘暂时还想不出法子,草民这头倒是有位大夫想为殿下推荐一二。”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推荐所谓神医过来,长公主阖着眼,揉着太阳穴,“说来听听。” 胡老板说:“此人为陆寻雁,是位……商户女子,草民母亲身负重疾,认识的大夫请了个遍,没有人可以治好,还是这位陆寻雁陆大夫出马才根治了草民的母亲,这几个月草民母亲的身体壮实了不少,再喝几贴药就可以药到病除了。”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方才眼底漫起的些许笑意消散,泛着层冷意。 胡老板头磕在地上,没瞧见,还在说:“依草民之见,陆大夫的医术不比从前那些神医差,若是长公主允许,草民就将陆大夫找过来,为殿下瞧瞧。” 说完后,胡老板垂着头,焦急等待着长公主的回话。 偌大的清竹居安静了半晌,长公主声音缓缓且低沉,带着问责的语气:“胡同达,你好大的胆子。” 胡同达心中一跳,后背和额头上都冒出一层冷汗:“草民不敢。” 长公主冷嗤一声:“不敢?本宫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胡同达只能将身体俯得更低。 长公主声音威严:“舒兰这些天日日为本宫把脉,你以为本宫不知道那陆寻雁是什么人吗?陆寻雁是盛修远的原配夫人,过些天盛修远和舒兰的赐婚圣旨就下了,现在舒兰一走,你便为本宫推荐陆寻雁,安得什么心?你和陆寻雁是什么关系,让你这么为她谋划,还是说你存心想让本宫与舒兰离心。” 胡同达呼吸颤抖,冷汗出得更多,“草民没有,草民、草民只是为长公主考虑——” “够了,本宫不想听,本宫不管你和陆寻雁是什么关系,”长公主声音寒凉,“但是胡同达,本宫今日可以看在你往日的功劳上放过你,但日后,你不许再提。” 胡同达看见了从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地上,他重重合上眼,呼吸颤抖:“是,草民明白……” “退下。” 胡同达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腰弯得很低,噤声退出去了。 胡同达退出去后,清竹居很是安静。 长公主闭目养神,胸口忽然涌起剧烈的痒意,眉头拧得很紧,低头,手拿着帕子捂嘴轻咳,脸色更加苍白,喉咙深处。 她将帕子移开,雪白的帕子上鲜血通红,刺眼非常。 她合上眼,用帕子将嘴角的血痕擦去,又将帕子攥紧扔开。 这些年,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日日提不起劲,总会咳血发昏,陆陆续续有许多御医大夫来看过,竟是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她得的什么病,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 长公主斜倚在攒金丝弹花软枕上,轻轻合上眼。 半晌,耳边传来一阵轻盈似无声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丫鬟进来了,缓缓道:“出去,本宫要休息。” 脚步声没停,直至走到床榻边。 “母亲。” 是低沉清洌的嗓音。 第一卷 第13章 不相干的人 长公主睁开眼。 来人一袭墨绣云纹玄色锦袍衬得身姿修长挺拔,着同色大氅在肩头,腰间悬着一枚青玉,墨发束于玉冠之下,剑眉星目,眸色冷冽泛着一层暖意。 此人闲庭信步,朝着长公主微微拱手。 “正卿。” 长公主眼眶立刻泛热,从床榻上下来,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怎么这时回来了,方才有人通报说你明晚才能到。” 祁正卿取下肩上大氅,披在长公主的肩上,扶着人坐在床榻上。 他尽量言简意赅,没和母亲说路上的凶险:“路上情况有变,我金蝉脱壳赶路回来的,其余人明晚再到。” “好,好,这样也好,母亲也能早点见你,”长公主端详着几年没见的儿子,眼神心疼,“你瘦了些,让母亲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战事频发,许多时候我身不由己,”祁正卿扶住她的手,“母亲放心,我没有受伤。” 长公主望着他叹息:“战场凶险万分,你如何不会受伤,怕是好了才回来见我。” 祁正卿敛下眼皮,没有反驳。 “就算再忙,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这次回来先好好休息。” “我明白。” 祁正卿朝一旁的桌案看去,看见了一个空着的碗和染血的帕子。 他的眸子静了片刻,转回头道:“母亲,我这次回来,带来一位大夫,明晚会到,届时给您瞧瞧?” 长公主柔声道:“都好,难为你战事吃紧还记挂母亲。” 祁正卿和长公主又聊了会,长公主慢慢睡去。 祁正卿缓步出了清竹居,暗处走来一名暗卫书影。 “将军。” 祁正卿负手而立,“说。” 书影将方才在清竹居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方才离开的是商人胡同达,这些年他一直在为长公主殿下做事,在他之前林舒兰姑娘来为长公主殿下把脉,在林姑娘走后胡同达向长公主殿下推荐了位名为陆寻雁的大夫,但林姑娘和这位陆寻雁有些渊源,过些日子陆寻雁的丈夫盛修远似要迎娶林姑娘为平妻,长公主殿下大概四认为胡同达在为陆寻雁讨巧卖乖,因此骂了胡同达一通。” 祁正卿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母亲大发雷霆的声音。 母亲身子骨不好,朝中局势混乱,边境敌军虎视眈眈,为了确保安全,他总要事事具体。 祁正卿也曾听闻过刚在战场冒头的盛修远要娶平妻的事,听着左右不过是陆寻雁和林舒兰在争风吃醋,不必太过在意。 但母亲的身体可不是她们争宠的工具。 祁正卿说:“看紧府中,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书影很快点头:“是。” 不相干的人自然是陆寻雁。 陆寻雁回到青云园,便着手让人把她安排在药馆和盛家各个商铺的人手收回来,又将人暂时安排进自己的嫁妆铺子中。 阿青问:“小姐,陆府原先的铺子已经有足够的人手了,现在将人塞进去,怕是会冗余,每月还要多拨些银两给伙计们。” 陆寻雁道:“我原先只想着盛府能好便足够,但盛府过河拆桥,我也没必要再留情面。” 阿青听不明白:“小姐这是何意?” 陆寻雁看她一眼:“盛府的铺子是由我做起来的,没道理让他们全盘拿走,方才我已试探过祖母的意思,除却我的嫁妆铺子,我和离之后不可能会带走药馆和其余铺子,就连赚到的银两都带不走。” 今日药馆的种种,都是陆寻雁安排下去的,为的是能让她重新拿回药馆。 可惜盛老夫人不留情面,她退而求其次,提出收回她安排在各个铺子中的人手。 这些人手就是她建立新商铺的重要一环。 既然带不走铺子和银两,那她就带走铺子最重要的顾客和声望。 陆寻雁说:“你让药馆的费掌柜明早来找我,我有事要找他。” 阿青哦一声,心里嘀咕着,小姐到底也没说清楚。 青云园院中摆放着几个架子的草药,陆寻雁过去将压在底下的草药翻上去。 架子的角落放置着一团灰红色的干藤,陆寻雁拿起来看了几眼。 “二哥的院子就是这里,这里是除了祖母的满芳园最好的院子,祖母说了,你要是喜欢,等你和二哥成亲后就可以住在这里,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住在这儿。” 院子外传来盛迎荷的声音,同时还有林舒兰。 “为什么?” 陆寻雁转身,刚好对上盛迎荷讥讽的眼神。 “还能为什么,我认为陆寻雁住过的院子配不上你,不过你要是真喜欢,祖母一定会让陆寻雁搬出去的,到时候你就可以住在这里。” 林舒兰浅浅一笑:“不用了。” 盛迎荷着急:“我说真的,你昨晚也看见了,祖母刚把她手底下的铺子收回来,她手里的这说明祖母已经对她心生不满,说不准很快我二哥就会休了她,祖母又这样喜欢你,你要是想住在这里,祖母肯定也会同意的。” “不了。” 林舒兰挑眉,眉宇英气,意味深长:“陆姑娘在这府中也是不容易,就让她继续住在这里,我和修远说好了,我和他单独一间院子,不会与他人同住,也不会住他人住过的院子。” 盛迎荷说:“这样也好,省得陆寻雁再纠缠,你日后若是嫁进来,也不用日日从太师府过来看望祖母,这多方便。” 林舒兰说:“还早着呢。” 盛迎荷笑得欢喜:“哪里早了,我都听祖母说了,明晚皇宫夜宴,二哥肯定会带你去,圣上会当众为你与二哥赐婚,都这样了当然要早做打算。” 林舒兰抿唇一笑。 阿青脸色一变。 皇宫夜宴。 这件事居然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家小姐知道,盛修远不带上她家小姐,居然要带着林舒兰去? 圣上还会当众赐婚,这让她家小姐的脸往哪里搁? 林舒兰的眼睛往陆寻雁那头一瞥,视线落在陆寻雁手中拿着的药材上。 “血红藤?” 陆寻雁点头:“是。” 林舒兰走过来,将架子上的药材都扫视了一圈:“血红藤可是名贵药材,不仅稀有、价格昂贵,还有些许毒性,陆姑娘要用来做什么?” 陆寻雁说:“血红藤是药材,自然是为了用药。” 林舒兰想起那本藏在箱子里的医书,轻笑着说:“陆姑娘的医书,我看过了。” 陆寻雁手指微顿,侧头看她。 林舒兰挑眉,“你很紧张?” 第一卷 第14章 为了我和舒兰的幸福 陆寻雁并不说话,她开始从林舒兰的眼神和表情里判断林舒兰有没有发现藏在箱子机关里最重要的那批医书。 林舒兰轻笑了声,眼神有些许讥讽:“我说句实话,以你那本医书水平,你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你医书里头的内容与大街上随意一本医书都没什么不同,我只看过几眼就知道你这本医书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林舒兰说完以为会看见陆寻雁羞恼的样子,但陆寻雁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 “既然林姑娘觉得医书无用,那便还给我吧。” 林舒兰是觉得医书没用,要是还回去也没什么。 可是看着陆寻雁很在意的样子,她却突然不想还回去了。 林舒兰说:“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拿回来?” 她轻笑着,转身离开。 陆寻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头轻松几分。 还好,这么些天过去,林舒兰还未发觉箱子里的秘密。 林舒兰和盛迎荷离开后,阿青走到陆寻雁身侧:“小姐,你听到吗?明晚有皇宫夜宴,盛将军他怎么没说呢。” 陆寻雁语气平淡:“既然要和离,那他们如何同我没关系,不必在意。” 阿青还是觉得不好,但也只能低低地哦一声。 傍晚,陆寻雁沐浴洗漱好,着一身清凉的寝衣,披着外袍,斜倚在桌案前,于灯下看账册。 盛修远来时带来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言不合就踢开了门。 陆寻雁眉间轻皱,低头穿上外袍系好腰带,阿青立刻挡在她身前。 盛修远越过阿青的肩头看陆寻雁,声音沉着:“陆寻雁,你又在背后弄小手段。” 大伯母张贺婷,二伯母宋怡珈,四伯母刘楣都跟在盛修远身后,脸色都不好看。 陆寻雁望着他们,淡声道:“我做什么了?” 张贺婷走上前,柔美的脸上带上几丝愤怒:“我们刚接手商铺,你就让好几个伙计离开,是故意想让我们难堪,让我们没办法顺利接手商铺!你达到目的了,那群伙计离开,商铺乱成一团,客人已经走光了,这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宋怡珈也说:“酒楼最重要的后厨师傅都被你喊走了,酒楼立刻就得关门歇业!你这样给我们难堪,有想过我们是你的长辈吗?陆家的长辈就是这么教你的?我奉劝你,立刻让伙计们回去,在明早之前我要看到满意的结果。” 陆寻雁安静地听完她们的训斥,又看向躲在盛修远后头的刘楣:“四伯母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楣眼神闪躲一下,对上她的目光,立刻就恼怒地站出来。 “药馆里的伙计都是你安排进来的,你让他们走,现在药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又不懂岐黄之术,我还怎么开门做生意?!你就是看不惯我们接手商铺,故意捣乱!” 陆寻雁说:“那你们想如何?” 盛修远沉声道:“让伙计们回去,陆寻雁,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你在府中如何闹我不管你,但商铺是要紧事,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若不是几位伯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竟做出了这样的事。” 陆寻雁望着几人的脸,轻笑下:“既然要接手,那晚辈就让各位伯母彻底接手,若是让我的人还留在商铺里,各位伯母难保不会与我生了嫌隙,与其这样,不如就让我的人离开,让几位伯母能安排自己人进去,早日上手,早日熟练。” 盛修远眯了眯眼,眸底冷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陆寻雁说:“我实在是不明白,还请将军和各位伯母直说。” 盛修远沉声说:“让那些伙计都回来,我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陆寻雁回答得干脆利落:“那恐怕不行。” 张贺婷沉着脸:“陆寻雁,你这样做,母亲知道吗?” 陆寻雁唇角轻轻勾起来:“我正是与祖母商议过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若不你们不信,现在便可去问问祖母的意思。” 几人惊诧:“什么?” 张贺婷皱眉:“不可能,母亲怎么可能允许你这么做。” “我说了,不信的大可以去祖母那儿问问。” 陆寻雁侧身,抬手拨弄了下烛火:“天色已晚,各位伯母请回,我要休息了。” 刘楣脸色微变:“我不信,我要去问。” 陆寻雁笑笑,表示随她们去。 几人离开,盛修远还站在原地没动。 “这是你为了阻止我娶舒兰做的手段?” 陆寻雁声音很轻:“将军怎会这么以为?” “难道不是,你如今种种手段不就是想告诉我盛府离了你就不行?” 盛修远冷冷道:“我如今也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一定要娶舒兰进门,我爱她敬她,我不想她受一点委屈,你做什么小手段我不管你,但是你不能动到舒兰头上,这是我的逆鳞。” “还有,盛府上下几百号人,盛府家业就算没了你,也不会出问题,你太高看自己了,以为这么做就盛府就会迁就你?没有这样的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 陆寻雁表情冷淡:“将军,我记得我早便说过我要与你和离,你所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 “和离?”盛修远冷笑声:“你想都不要想,不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想和离,我都告诉你不可能。” 陆寻雁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将军是想享齐人之福吗?舍不下这个,放不下那个,不担心林姑娘为此寒心?” 盛修远俊美的脸沉着,走过来,压着声音在她耳边说: “我坦诚告诉你,如今我刚功成名就,若是在此时休弃糟糠妻,迎娶美娇娘,是会惹众人非议,朝廷言官也会参我一本,舒兰也会为此受累。所以为了我和舒兰的婚事和前程,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有你在,才会显得我重情重义,功成名就时也不忘你这位糟糠妻,舒兰则是大度能容人、不计较你出身低微、愿与你同侍一夫的贤妻,留你在府中,左右不过是多养一张嘴罢了,利大于害。” 陆寻雁眼眸微微颤动。 “对于这一点,舒兰自然理解,”盛修远勾起唇角,讥讽道,“你说,你的存在多重要,我是不可能让你走的,为了我和舒兰的幸福,你必须留在这里。” 阿青听得怒从心起,咬牙切齿,指着盛修远:“你们真不要脸!” 盛修远一个眼刀扫过去。 眼神血腥气十足,阿青没有惧怕,挺身而出,手握上腰侧匕首。 盛修远冷笑声:“我听说你这位丫鬟会武,我倒是还没试过。” 陆寻雁心中警铃大响,将阿青拉到身后:“你想做什么?” 盛修远望着他们,慢慢地冷哼一声,拍拍衣袖:“管好你的丫鬟,她若是管不好自己的嘴巴,那就把舌头割了,让她彻底闭嘴。” 说罢便甩袖离开。 阿青脸色凝重:“小姐……” 陆寻雁抓着她的手臂,冷静道:“别怕。” 阿青气得直咬牙:“小姐,他们太欺负人了,我们必须走。” 陆寻雁心中亦有气,越是气越是要冷静。 她看着盛修远离开的方向,眸色越来越冷,语气平静。 “我知道。” 第一卷 第15章 皇宫夜宴 旦日。 阿青将费掌柜喊了过来。 “陆老板,您找我有事?” 陆寻雁递给他一张纸,说:“近日,我想开几家商铺,上面是商铺的种类,你看看,我想麻烦你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铺位,租或者买都可以。” 费掌柜接过那张纸,上头是陆寻雁写下的商铺名称,有药馆、酒楼还有胭脂铺等等。 “陆老板,您这是要?” 陆寻雁语气平静:“盛府将我手底下的商铺都要了回去,我手底下那些人也得有个去处,所以就打算着开几间一样的。” 至少不能白白把她这一年积累的客户和声誉全给了盛府。 费掌柜抓着纸,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太好了,我原以为只能任由盛府的人作为,我还为您担心来着,原来陆老板早就有了打算,那好,我今天就去找。” 陆寻雁说:“这件事需要保密,不能让盛府的任何人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费掌柜重重点头:“我懂,盛府的人忘恩负义,决不能让他们知道您的计划。” 陆寻雁说:“辛苦你了。” 在费掌柜走后,阿青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就应该这样,小姐这一年为了盛府的商铺忙东忙西,商铺才好起来不久就被抢了回去,小姐就应该开新店,把客人抢回来。” “小姐,我刚刚听人说过,自从您将我们的人带走,盛府的那几间铺子都暂时关了门,都急着要招人,招到人才能再开门呢,这回轮到她们吃哑巴亏了。” 陆寻雁撩起眼皮,院外有脚步声靠近。 她轻声道:“不说了。” 来的人是盛修远的近侍齐平,齐平对她抱拳躬身。 “夫人,将军让您晚上务必同他一起参加晚上的皇宫夜宴,晚上府中马车会准时在门口等您,请您不要忘记。” 皇宫夜宴? 阿青瞪着眼睛,急道:“不能去。” 陆寻雁侧眼看她,阿青咬牙:“今晚的皇宫夜宴,圣上会为盛将军和林姑娘赐婚,小姐要是去了,岂不是会被人看笑话,绝对不能去。” 齐平冷声道:“这是将军和夫人的事,你不过是个丫鬟,怎敢插嘴?” 阿青骂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齐平脸色一沉,竟要冲上来。 “够了。” 陆寻雁撩起眼皮,眸色沉静地看向齐平。 齐平诡异的被这一眼看得钉在原地,竟是不敢再上前。 陆寻雁收回目光,淡声道:“去回你们家将军,我不会去的。” 齐平想起刚刚被陆寻雁一眼看得像个窝囊废一样就心生恼怒,语气也不好:“将军说了,夫人必须去,还得和将军一起去。” 陆寻雁回答得也干脆:“我说了,不去。” 齐平讥讽地翘起嘴角:“将军早便猜到夫人不愿意去,特意让属下告诉夫人,夫人若是不愿去,将军便一把火将夫人的医书全烧干净,夫人若是想保全医书,便遂了将军的意思,和将军一同去皇宫夜宴。” 阿青大惊:“怎么可以?” 她看向陆寻雁,眼神焦急:“小姐。” 陆寻雁缓缓撩起眼皮,眸色冷淡。 齐平眼神讽刺。 阿青看他这样忍不住搅紧了帕子,恨不得上前抓烂他的脸。 “我去。” 陆寻雁说。 齐平满意点头,嗤笑声,转身离开。 齐平走后,阿青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小姐,竟还拿医书做要挟,简直不是人!还有那个齐平对小姐一点也不尊重,什么人啊。” 阿青眼神忧虑:“小姐真的要去吗?” 要是去了,小姐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圣上为她的丈夫和其他女子赐婚? 陆寻雁说:“为了医书也得去。” 傍晚,齐平准时到青云园里催促她过去。 阿青望着镜子里的陆寻雁,眼底惊艳不止。 镜子里的女人小脸瘦净,眼神黑白分明,略施粉黛,但更添几抹素净柔和,乍看目含秋水、波光盈盈,往深处看只看见眼底平静无波,乌发轻挽,只有几束简单的发簪,绿裙袅袅,平添几分羸弱似雪。 与平日里的她几乎无不同,但又多了几分惊艳。 阿青轻笑了下:“小姐,你平日还是太素净了,还是要打扮打扮才好看。” 陆寻雁轻声道:“走吧。” 盛修远在盛府门口,不过是等了会儿就心生不耐,倚靠在马车上,合眼皱眉。 他耳力好,听见了缓步而来的脚步声,撩开车帘,沉声道:“还不快些。” 看到马车边的女人,他的声音忽然止住,盯着陆寻雁看个不停。 陆寻雁只是略略扫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由阿青扶着她上了马车。 盛修远猛地收回手,坐了回去。 两人分坐在马车两边,一路无话。 临到宫门,盛修远道:“可知我为何非要你来。” 陆寻雁说:“将军的心思,我没兴趣知道。” 盛修远即刻就嗤笑声:“你应该知道今晚皇宫夜宴上会发生什么事,圣上今晚会为我和舒兰赐婚,你作为我的原配正妻必须到场,送上祝福,这样我和舒兰的婚事才会名正言顺。” 第一卷 第16章 情投意合 陆寻雁阖着眼没回答。 盛修远的意思早在他要求她必须去夜宴时就猜出来了。 盛修远说:“在拒绝我之前,想想你的医书。” 马车在宫门停下,陆寻雁没给盛修远眼神,直接下了马车。 夜宴是在清晖阁举行,二人到时,阁里已经有一批人到了。 前几月,盛修远在南境立下大功,圣上有重用他的意图,未来不久还要和林太师之女林舒兰结姻亲,未来不可估量,众人扎堆上来恭维盛修远。 陆寻雁找了个机会溜开,她和盛修远成亲一年,深居简出,与人并不相熟,有几人认识她,但也因为林舒兰的缘故不敢得罪林府,因此也不敢上前搭话。 陆寻雁乐得自在。 她被宫婢带到位置上,离皇帝的席位有好几排的距离。 她安静坐了一会儿,太监尖细的嗓音传过来:“陛下到!” 众人回到原位,盛修远也走到了陆寻雁身侧。 陆寻雁低着头,跟着众人俯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余光里只看见明黄衣角从她眼前走过,后头还跟着几人。 “平身。” 一如一年前听过的声音,皇上的嗓音温和:“平身,都坐下。” “今儿个大家就当做是家宴,不必拘谨。” 陆寻雁朝着上头看去一眼,皇上身边的两个席位坐着两位雍容华贵的娘娘。 陆寻雁见过左侧娘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嘴唇噙着和善的笑,眉眼温和。 陆寻雁倒是未曾见过右侧娘娘,这位娘娘的年纪瞧着与她差不多,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娇美可人,穿着打扮无一不精细华贵。 看皇上频繁侧头与她低声交谈,以及她五六月大的肚子,陆寻雁推测她便是近来后宫最是得宠且唯一有孕的梅妃娘娘。 陆寻雁很快收回目光,侧头便见盛修远盯着前方瞧,目光专注,眼神柔和,脸带笑意。 陆寻雁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林太师的席位,林太师的席位正在皇后娘娘之下,林舒兰则是坐在林太师后头。 盛修远看的正是林舒兰。 陆寻雁平静,但她身侧的阿青倒是低低地骂了几句。 她提醒,“阿青,祸从口出。” 阿青低低地哦一声。 过了会儿,清晖阁入口又有了动静,竟是深居简出、鲜少出现在人前的长公主殿下。 陆寻雁跪着时悄然抬头看了眼,瑞阳长公主长相英气秀丽,身段气势无一不出挑,但眉宇间竟是带着些许病气,生生将她的英气压下去些许。 从她前方走过时,她都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 皇上挑眉,眼底带笑:“哦?瑞阳怎么来了?” 瑞阳长公主走过去:“过来凑凑热闹,怎么,皇上不欢迎我?” “怎么会?朕从前就让你多出来走动走动,如今终于肯听话了,”皇上对梅妃伸手,“来宁儿,坐朕身边,让瑞阳坐那儿。” “谢皇上。” 梅妃抿唇一笑,目光潋滟,从位子上站起来,坐在皇上身侧。 瑞阳长公主朝皇后那头看了眼,唇角勾了勾,坐到了梅妃原先的席位上。 她扫一眼桌案上的吃食,没甚胃口,看过一眼便罢了。 “今日夜宴,朕不仅是想让大家聚一聚,也是为了庆祝南境之战大获全胜,击退南蛮,”皇上道,“盛修远何在?” 盛修远心间激昂,走到大殿中间,俯身跪下:“微臣在。” 皇上道:“盛爱卿在南境之战中立下大功,斩获敌首,大挫敌军,壮本朝将士威风,当赏!” “林氏舒兰何在?” 林舒兰走到盛修远身侧跪下:“臣女在。” 阿青面色煞白,搅紧手中帕子。 来了。 皇上道:“林氏舒兰,以女子之身投军,医术高超,屡次从阎王手底救下本朝将士,在战事中屡出奇招,巾帼不让须眉,功不可没,当赏!” “盛爱卿正妻陆氏何在?” 阿青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陆寻雁面色平静地站起身,跪在盛修远和林舒兰后头:“臣妾在。” 皇上望着底下瘦弱的身影,目光幽深:“盛爱卿立下汗马勋劳,传,封盛修远为宣威将军,赏林氏舒兰黄金百两。” “谢主隆恩。” “朕听闻盛爱卿和林氏舒兰情投意合,有意为二人指婚,”皇上道,“陆氏,你可有怨言?” 奖赏在前,赐婚在后,无非是想让陆寻雁意识到她与盛修远和林舒兰之间的天谴之别,知难而退。 陆寻雁垂着头,淡声道:“为妻者需贤良淑德,夫君与林姑娘既有意,又立下大功,臣妾唯有欢喜祝贺。” 皇上道:“好!” “朕今日就为盛爱卿和林氏舒兰指婚,二人择日完婚,林氏舒兰与陆氏平起平坐,同为正妻,另,林氏陆氏同作为盛爱卿正妻,理应嘉赏,盛爱卿和林氏舒兰完婚日,二人同封从四品诰命夫人。” 陆寻雁平静与那二人一同谢恩:“谢主隆恩。” 瑞阳长公主目光淡淡的扫过殿中跪着的三人,主要是看着陆寻雁。 她还记得那日胡同达为她举荐陆寻雁之事。 但对陆寻雁也仅仅有点印象,并不多。 所以,她也只是看了眼便收回。 看到大殿中众人望向陆寻雁时似怜悯同情的目光,阿青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眼睛里都是泪。 陆寻雁走回来,轻声道:“这么多人看着,不许哭。” 阿青咬紧牙:“好,我不哭。” 圣上赐了婚,盛修远和林舒兰的婚事板上钉钉。 盛修远还升了官,心情不错,还有心情为陆寻雁倒酒:“你回答皇上的话说得不错。”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寻雁:“希望你日后真的能做到贤良淑德。” 陆寻雁瞥了一眼他倒满的银杯,并不回答。 盛修远嘴角一僵,不过他今日心情好,他只是嗤笑声,不同陆寻雁计较。 夜宴后头也就是些歌舞助兴,陆寻雁屏蔽周围人透过来的同情目光,淡定地吃吃喝喝。 酒过三巡,盛修远忽然起身离开。 陆寻雁看向林太师后头的位置,林舒兰也不在了。 约莫是去幽会了。 阁外昏暗处,盛修远将林舒兰揽进怀中,语气激动:“舒兰,我们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了。” 林舒兰脸颊发烫,抱着盛修远精瘦的腰肢:“修远,我好高兴。” 盛修远笑着捧住林舒兰的脸:“这下,皇上都祝福我们,陆寻雁再无法阻止我们成婚,我们名正言顺,无人能置喙。” 林舒兰重重点头。 盛修远捧着她的脸,重重地吻下去。 另一处角落,书影看了眼前方不远处沉迷拥吻的男女,又瞥了眼前头的男子,尴尬道: “将军,这好像是盛将军和林姑娘,皇上刚刚才为他们赐婚,激动些……也正常,咱们走其他道吧?” 第一卷 第17章 臣妾愿以命抵命 祁正卿眼神冷冽,嗯一声,转身离开。 祁正卿刚走到侧门,殿中有了动静。 许多人的脚步声和低呼声。 祁正卿面色一寒,疾步走过去。 殿中,梅妃忽然发出一声痛呼,脸色一白,眉头紧皱,身体晃悠了下,手掌艰难地撑在桌案上,竟是低头呕出了一口血。 众人脸色大变。 皇上面色猝然阴沉,将梅妃抱在怀中,此时此刻他的温和褪尽,显露出皇帝的威严。 “叫太医!” 总管太监苏公公应了声转身跑远,让殿外守卫立刻去叫太医过来。 梅妃躺在皇上怀中,面色煞白,额头冒着冷汗,手扶着她的肚子,艰涩道:“皇上,臣妾肚子、好痛……皇上,救救臣妾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皇上握紧她的手,低头吻在她的额角:“好,好,朕会救孩子,朕会救。” 瑞阳长公主眼睛一瞥,梅妃身子底下已经出血,口中也不断流出血液,嘴唇慢慢变得青紫色。 她心中发紧,“皇上,看症状,怕是有人下毒。” 皇上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封锁清晖阁,任何人都不许离开,把所有接触过膳食的人全都给朕喊过来,查,给朕查!” 苏公公腰弯得更低:“是,奴才听命。” 瑞阳长公主看向皇后。 皇后眼神亦是慌乱,抓着帕子:“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梅妃的血越流越多了。” 梅妃声音越来越虚弱,气若游丝:“皇上,救救臣妾……” 皇上锐利的视线投向苏公公,苏公公擦擦额头上的汗:“皇上,太医署离清晖阁有点距离,太医怕是还在来的路上。” 皇上沉着脸不语,唯独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现下的心情。 瑞阳长公主眉头皱得很紧。 她盯着皇后看,皇后跌坐在席位上,心神不宁的模样。 “母亲。” 身后传来一道清洌的嗓音,瑞阳长公主回头一看:“正卿,你怎么来了?” 祁正卿往殿下一扫,清晖阁内乱作一团,人人自危。 唯独一人站得笔直,面色平静地望着……梅妃? 陆寻雁。 祁正卿敛下眼皮,“我听见声音,还以为是您出事了。” 话落,殿下又有声音突起:“你做什么?别过去,不怕死吗?” 祁正卿抬头一望,是陆寻雁脚步匆匆的往这头走过来,眼神不偏不倚地盯着梅妃的脸看。 毫不意外,守在一旁的侍卫拦下她:“放肆!” 皇上拧紧眉抬头,声音威严:“陆氏,你做什么?” 周围几人都在看着陆寻雁。 陆寻雁声音冷静,条理清晰:“皇上,梅妃娘娘唇瓣青紫,口吐鲜血,耳朵出血,手背指甲泛黑,手脚有抽搐之症,这是中了蝎心泪之毒,必须立刻服下解药,否则一炷香内必死无疑。” 黄公公大惊:“皇上,据脚程,太医还要半炷香时间才能到,这、这哪里赶得及?” 皇上面色一沉:“你懂医?” 陆寻雁说:“略知一二。” 瑞阳长公主上前,眼神审视着她:“你能救?” 陆寻雁说:“能。” 瑞阳长公主又问:“确定是你刚刚说的那种毒?” 陆寻雁声音还是冷静:“臣妾以命担保,不会有错。” 皇上点头,面色低沉:“好,朕姑且信你,但你要知道,若是出了错,我要你给梅妃陪葬。” 陆寻雁说:“若是出错,臣妾愿以命抵命。” 皇上说:“好,放她过来。” 苏公公面色为难:“但就算盛夫人知道如何救,这儿也没有药啊。” 瑞阳长公主心里一沉。 是啊,没有药,怎么救? 陆寻雁忽然看向她:“长公主殿下,您有药。” 瑞阳长公主眉头微蹙:“我?” 陆寻雁看向她腰间挂着的荷包:“长公主殿下的荷包,里头该是安神辟邪的药包,这里头正是有能解蝎心泪之毒的解药。” 瑞阳长公主伸手摘下荷包,审视着陆寻雁:“你如何知道?” 陆寻雁说;“闻到的。” 瑞阳长公主错愕一瞬,而后将荷包递给她。 陆寻雁神情冷静,有条不紊地拆开荷包,将里头的药材倒出来,手上迅速地从中挑出几个药材。 众人都在瞧着她的动作,殿下的人也垫着脚认真的看。 忽然见她站起来,走到皇后的席位前:“皇后娘娘,借您的酒壶一用。” 皇后娘娘像是突然惊醒:“盛夫人请用,不过为何要用酒?” 陆寻雁将酒倒进银杯中,又用银勺将药材碾成碎末,放进去与酒液混合。 “蝎心泪的解药就是要以兰心醉为引药,梅妃娘娘中毒,梅妃娘娘换过位置,臣妾分不清楚是哪张桌案上的吃食有问题,所以就先用皇后娘娘的酒壶和酒杯。” 皇后问:“桌案上的酒各用不同,本宫桌上就有好几壶不一样的酒,你尝都没尝过,如何知晓这壶是兰心醉?” 陆寻雁又道:“闻到的。” 众人神色各异。 她这是狗鼻子吧,怎么什么都能闻得到。 陆寻雁端起银杯,晃了晃,看着药材逐渐融进酒液里。 她缓步走过去,将酒杯递给皇上:“皇上,这是解药。” 皇上接过银杯,拧眉打量她:“确定吗?” “确定。”陆寻雁说。 皇上冷冷打量她。 忽然,皇上道:“拿下。” 陆寻雁眉头一皱,周边的侍卫立刻上前将她压住,让她跪着,锋利的刀刃搁置在她的肩上,与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只有细微之隔。 瑞阳长公主不解:“皇上?” 皇上说:“先压着她,若是梅妃出现任何问题,就得格杀。” 侍卫齐喊:“是!” 寒凉的刀刃直接抵上了陆寻雁的脖颈,无声的威胁。 众人目光聚集,看着皇上将银杯口抵上梅妃的唇瓣,酒液混着药渣溜进了口中。 梅妃意识已经模糊了,但还是凭借着本能喝下去。 一整杯酒喂下,梅妃面色忽然涨红,手拽着衣领,呼吸困难一般急促的深呼吸,发出濒死的嗬嗬声,眼瞳瞬间涣散。 皇上皱紧眉头,“宁儿,宁儿,你怎么了?!” “皇、上……” 梅妃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脸色涨红得可怕,眼睛也瞪大。 忽然她身子一抖,呕出一大口黑血。 梅妃身体剧烈地抖了几下,口中不断涌出黑血,双眼翻白。 彻底昏死过去。 满室寂静。 第一卷 第18章 就地格杀 瑞阳长公主面色凝重:“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伏低,胆子小的人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 殿下有人颤抖恐惧地呼出一口气,望向跪在地上瘦弱的人影,缓缓闭上眼,仿佛已经看见了她血溅当场的画面。 皇后娘娘率先呵斥,怒视着:“陆寻雁,你不是说过一定能救吗?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将陆寻雁一压,陆寻雁的手臂被抓得重,脸色发白。 她说:“再等等。” 祁正卿望着她。 这女人眼睛黑白分明,即使刀挂颈侧,危在旦夕,也足够冷静。 皇后娘娘有些恼怒,“有什么好等的?” 众人看着皇上的手慢慢摸上梅妃手腕内侧的脉搏。 殿内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粗重,清晰可闻。 “没有脉搏了。” 皇上嗓音沙哑。 陆寻雁心底轻轻一跳,看着皇上抬起头,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大半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血腥的画面。 瑞阳长公主长长叹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真是糊涂了,她怎么会信陆寻雁? 皇上沉着声音,咬牙:“就地格——” 陆寻雁的双手缓缓蜷缩。 侍卫的刀已经慢慢扬起来。 祁正卿收回视线,面色漠然。 阿青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嗬——” 忽然地,原本已经没有了动静的梅妃娘娘又睁开眼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宛若生机重回。 她的面色渐渐褪去异常的颜色,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瞳仁重新回隆,嘴唇的颜色也变回了原来的粉白色,只是唇角的血液浓烈,看不太清。 瑞阳长公主睁开眼看过去,悬着的心还未放下。 梅妃缓慢而艰难地看向皇上:“皇上……” 皇上抱紧她:“感觉如何?” 梅妃声音虚弱:“臣、臣妾的肚子,不疼了,孩子,孩子还在吗?” 皇上低斥:“过来。” 陆寻雁身侧的侍卫退开。 她撑着手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梅妃娘娘跟前,跪在跟前,手指搭上梅妃的脉搏。 皇上紧盯着陆寻雁,梅妃那双柔弱的眼睛也看着她。 片刻后,陆寻雁轻声道:“毒素已解,梅妃娘娘,您和您腹中龙胎都没事。” 殿内的氛围瞬间就松懈几分。 阿青俯在地上,还是哭泣不止。 梅妃眼底冒出热泪,钻进皇上的怀中:“皇上,臣妾好害怕,有人要害臣妾的孩子,还好孩儿没出事,否则臣妾还怎么活下去……” 皇上拍拍她的背:“朕为宁儿做主。” 苏公公眼睛厉害,一眼就瞧见拿着药箱跑进来的太医。 “皇上,皇上,太医到了。” 太医细细诊断一番,躬身道:“皇上,梅妃娘娘所中之毒确实是蝎心泪,蝎心泪潜伏时间略长,但爆发到死亡仅仅只需一炷香时间,还好救治及时,娘娘体内的毒素及时得到清除,娘娘和龙胎才平安无事,只是还有些余毒,之后需得好好调理身体。” 经过太医的诊断,陆寻雁才算彻底清白。 阿青委屈巴巴地走到陆寻雁身后,低声说:“小姐,你吓死人了。” 陆寻雁看她一眼:“我没事。” 瑞阳长公主扫视过周围之人,眼神停留在皇后身上。 皇后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带着笑,眉尾挑起来,真心实意地为梅妃脱离生命危险而高兴。 皇上抱着梅妃去了偏殿,而后只身回到殿中,面色冷凝严肃。 “查,今日务必将下毒之人揪出来!” 太医端着一个银杯走过来跪下:“皇上,是此杯里有毒,微臣方才验过皇上和梅妃娘娘所有的膳食,唯有此杯有毒,据微臣估计,下毒之人该是将毒抹在了酒杯沿壁上,梅妃娘娘喝了此杯盛放的茶水,便中了毒。” 皇上下令将所有接触过银杯的宫婢和御厨全都压了过来,一一审问。 审问到中途,跪在其间的一个宫婢忽然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止,很快没了动静。 太医急忙上前查看,是这宫婢的齿缝间藏着蝎心泪的毒素,又因其食用蝎心泪量过大,比梅妃说摄入的量大上许多,神仙难救。 据其他宫婢所说,她就是为梅妃娘娘端茶壶银杯之人。 显而易见,她便是下毒之人。 下毒之人已死,线索中断。 皇上脸色难看。 陆寻雁站在一边,垂下眼皮。 “陆寻雁,”皇上忽然道。 陆寻雁走到殿中,跪下:“臣妾在。” 皇上幽深的眸子望着她:“今日你救下梅妃和龙胎乃是大功一件,你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陆寻雁心底一跳,唯一的答案越上心头。 她想和盛修远和离。 她刚开口,身侧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盛修远不知何时回来的,劲直跑来跪在她身侧,朗声道:“皇上有所不知,陆氏乃是商户之女,平日最喜爱那些金银珠宝,皇上若是赏赐她些财宝便已足够。” 陆寻雁眉间一皱:“皇——” 盛修远拽过她的手,看向她,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医书。” 陆寻雁抿紧唇,盯着他,心头的怒火渐起。 第一卷 第19章 镇北将军祁正卿 片刻,陆寻雁闭上嘴,不作声了。 皇上显然也不在意陆寻雁要的赏赐怎么从盛修远口中说出来,挥挥手道:“那就赏黄金百两,都退了吧。” 盛修远伸手过来,似要将她扶起来。 陆寻雁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推开,由身侧阿青扶了起来。 盛修远哼笑一声,“我不在,你就搞出这么大事情,怎么,就这么想立功寻机离开我?” 陆寻雁说:“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救梅妃是她作为大夫的本能,她也是在皇上说过之后才想起来还可以讨赏赐。 盛修远脸色沉了沉:“我说过了,我不许你和离,别做这些小动作,有用吗?” 陆寻雁撇开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林太师身侧的林舒兰。 林舒兰脸色有些不好看,抱着手臂,看见她看过来,冷漠地移开视线。 盛修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柔和些许,但声音依旧冷硬:“你自己回去,我要和舒兰说些话。” 陆寻雁也没停留,转身离开。 瑞阳长公主和祁正卿缓步走到宫道上,身侧的宫婢持着烛灯,母子两说着话。 瑞阳长公主问他:“这次回来,去见过皇上了吗?” 祁正卿轻抚着瑞阳长公主,说:“见过了。” 瑞阳长公主嗯一声:“回程途中遇袭一事,可有告知皇上?” 祁正卿摇头:“这件事保密,我自己查。” 瑞阳长公主点头:“也好,如今朝局不明,是该谨慎些。” 此时,胡同达驾来了马车。 在上马车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视线落在前方的陆寻雁身上。 陆寻雁身后只跟着一位侍女,此时天色已晚,宫道周遭昏暗静谧,夜风习习,陆寻雁身材消瘦,走在夜色里,似要被昏暗吞噬,竟有些惹人怜惜。 瑞阳长公主对着胡同达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推荐的陆寻雁倒是不错。” 胡同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瑞阳长公主懒懒地撩起眼皮:“她今日在皇上跟前立了大功,梅妃中了毒危在旦夕,是她救下梅妃和龙胎,此次夜宴,属她大出风头。” 胡同达听完,眼睛一亮。 即使被呵斥过一回,但他依旧不死心:“殿下,陆大夫的医术确实很好,被她诊治过的无一不称赞有加,殿下是否考虑让陆大夫为你医治?” 瑞阳长公主呵笑声:“被本宫骂过一回竟还想着举荐,你对陆寻雁倒是十分上心。” 胡同达摸不准长公主现在的心情,只能低声道:“陆大夫从阎王爷手里救回草民母亲时,她还小,只有十三四岁,在所有大夫说不能救的时候只有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站出来了,草民当时还以为她是骗子,和大家伙一起骂过她,可她非但不计较,还坚持救下草民母亲,草民实在是感恩戴德。她于草民而言,是救命恩人,草民要还一辈子的恩情。” 这回瑞阳长公主沉默了片刻。 胡同达惴惴不安之际,又问了句:“殿下,您觉得陆大夫如何?” 瑞阳长公主声音平静:“再说吧。” 胡同达眼睛一亮,这话是有希望的意思。 他重重诶一声,眼眸欢喜。 两人上了车。 祁正卿听着耳侧母亲的嘱咐。 “今夜梅妃中毒,她恰巧解了毒,救了梅妃和龙胎,恐怕下毒的幕后之人会因此记恨她。” “她身边只有为侍女跟着,现在要对她下手会很容易,她怕是会遇到危险,”瑞阳长公主说,“正卿,你去送送她。” 祁正卿侧头看母亲:“我先送您回去。” “不必,我身边有人跟着,不担心会出事,”瑞阳长公主望着陆寻雁的目光幽深,“我担心的倒是她。” 祁正卿说:“好。” 目送祁正卿朝陆寻雁走过去,瑞阳长公主收回视线,让胡同达驾车离开。 陆寻雁走到宫门口,这才发现盛修远那斯的马车没了踪影。 阿青不解:“马车去哪了?” 还能去哪,盛修远不会不知道她需要马车回府,这是在刻意报复。 陆寻雁轻声道:“先走吧。” 阿青点头:“诶。” “陆小姐留步。” 耳侧传来车轮滚过青石路的声音,陆寻雁侧头看去。 来者是两位年轻男子,一身黑衣,表情肃穆,牵着辆马车走过来:“盛夫人,坐这辆马车回府吧。” 陆寻雁没有立刻答应:“你是?” 其中一位清秀些的男子道:“属下是长公主府上侍从书影,殿下特命属下送盛夫人回府。” 陆寻雁想起清晖阁内带着病气的女人,她扫过马车悬挂的两盏镂空竹雕灯笼,灯笼上刻着的正是长公主府的标识。 书影看出她还有疑虑,摘下腰牌,展示给陆寻雁看:“这是长公主府的腰牌,盛夫人尽可放心。” 夜黑风高,周遭没什么人。 陆寻雁轻声道:“多谢长公主。” 陆寻雁走到马车边,抬头,宫门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负手而立,身形几乎淹没在昏暗中,看不清脸,只看得出他气质疏冷,从露出来的一处衣角辨认出这是位富贵之人。 陆寻雁敛下眼皮,对着那男人微微点头,而后上了马车。 马车,阿青问她:“小姐,刚刚是谁?” 陆寻雁看了眼依稀从飘动的车帘中露出来的削瘦背影:“书影,是镇北将军的副将,此次北境一战大捷,他立了不少功。” “镇北将军?” 陆寻雁说:“瑞阳长公主殿下和宣北侯的独子,祁正卿。” 阿青大惊,压低声音:“小姐的意思是刚刚站在阴影里的男子是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祁正卿,十三岁时斩下敌军将领首级,以三千军抵抗三万军,大获全胜,夺回丢失三座城池,一战成名,此后,屡立奇功,接连斩获西夜国一位皇子及两位将军的首级,大挫敌军。 百战百胜,不败将军。 祁正卿这三个字,足以震慑西夜国三十万军。 阿青说:“镇北将军何时回京的?我们从未听说过。” 陆寻雁摇头:“不知。” 几年前,她与祁正卿也有过几面之缘。 如今时过境迁。 良久,马车外传来书影的声音:“盛夫人,盛府到了。” 陆寻雁下了马车:“麻烦替我谢过长公主殿下。” 书影诶了声。 忽然,他的眼睛往一边扫去,眼尾锐利。 “什么人?” 沈如霜只见书影从马车上一跃而起,揪过盛府大门角落处的人,一把扔出来。 陆寻雁听到声熟悉的哀嚎,定睛一看,竟是药馆的一位伙计。 “等等,我认识他。” 书影收回手,仍是警惕。 陆寻雁说:“放心,他不会伤害我,你们先回去吧。” 书影并不纠结:“好。” 马车驾离。 阿青过去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东青,你怎么在这里?” 陆寻雁看着他:“为什么来找我?” 东青苦着脸,捂着被摔疼的手臂说:“陆老板,费掌柜不见了。” 第一卷 第20章 陆姑娘 陆寻雁眉头微动,“你仔细说。” 东青说:“您将费掌柜安排在五福堂里做活,费掌柜今日告假没去,本来没什么事,但是我有东西落在费掌柜屋中,就去寻了他,我等到天都黑了,费掌柜也没回来,我一打听就听说费掌柜今日去了南门大街的千味楼,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费掌柜进了千味楼后的一间空屋子,我走过去找他,发现他就此不见了,屋里哪里都没有人,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陆寻雁知道费掌柜大约是去帮她找空铺子的。 陆寻雁眉头轻拧:“你确定他没有从其他门出来吗?” 东青点头:“我确定,那间屋子就一个出口,我以为他有事就在门口等了他好久,没见他出来就进去找人,结果人就不见了。” “然后我就回了费掌柜家中等候,费掌柜还是没回来,刚刚我等不到您,就又去看了眼,费掌柜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又担心出了什么事,只能过来找您了。” 陆寻雁说:“是何时发现他不见的?” 东青说:“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陆寻雁说:“他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东青摇头:“费掌柜一向以人为善,我从未看见他与谁红脸,更别说结仇了。” 陆寻雁沉吟片刻,立刻道:“阿青,你去费掌柜的家中看看,东青,你和我一起去。” 阿青应了声好。 如今已到亥时,南门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商铺也全都打烊,街上也只有马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音。 马车进不了巷子里,在千味楼前停下,陆寻雁下了马车。 她环顾了一圈,“东青,带路。” 东青跑到千味楼边的一处巷子里,伸手:“陆老板,就在这边。” 陆寻雁走到东青身侧:“走吧。” 东青诶一声,快步走到千味楼后头那间空屋子前,推开门,“陆老板,就是这件屋子,费掌柜进去之后就不见了。” 夜色昏沉,周遭昏暗静寂,空屋子敞开了门,里头更黑,看不清任何,就像个会将人吞噬的深渊,东青站在门前,朝里头摊开手。 陆寻雁手腕细微动了下,抬脚走进去。 东青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陆寻雁走到门口,东青紧随其后,屋门渐渐关上。 陆寻雁突然又停住了脚步,东青道:“陆老板是不是嫌黑,要不我去给您提盏灯?” “不必,这样就足够了。” 东青说:“陆老板看得清?” 陆寻雁低下头,轻笑一声。 她的鼻尖,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她抬手,轻抚了抚鼻头。 东青隐隐有些不安:“笑什么?” 话落的那一瞬间。 陆寻雁将攥在右手心里的药粉往前一挥,而后迅速转身,左手衣袖中探出一根纤细的银针,狠狠扎进东青的脖颈上。 寂静蔓延。 东青慢慢瞪大眼睛,瞳孔放大,脸上的肌肉一直在抖。 他惊恐不已地看着眼前女人,他感觉到他身上所有的气力一直在消散:“你……” 陆寻雁身后,传来几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东青虚弱地喘了口气,眼神渐渐失去神采。 陆寻雁收回手,东青就像张破布一样跌倒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他,表情冷静。 东青捂着脖颈,另一只手艰难的抓着地面,艰涩地说:“你、你是什么时候……” 陆寻雁将银针收回,淡声道:“千味楼已经将大部分顾客引走,他身后挡着的铺子没多少客人,先前这个铺子就是这样倒闭的,费掌柜是不可能给我找这样的铺位。” 她问:“你是谁派来的?” 东青没回答,嗬嗬地吸了几口气,眼神涣散,逐渐陷入昏迷。 陆寻雁走进屋中,借着些微从外头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屋中地板上躺着三四个黑衣人,这几人的眼睛还半睁着,警惕地看着她。 她撒的是重量软骨散,会让人全身肌骨瞬间无力,但不至于昏迷。 屋里太暗看不清楚,陆寻雁弯腰将几个黑衣人从屋里拖出来。 咻—— 陆寻雁耳朵一动,身体往地上一滚。 一根箭矢狠狠扎进她刚刚站着的地面上,带着凌冽寒光。 陆寻雁迅速抓过一个黑衣人抵挡,朝箭矢来时方向看过去。 千味楼上,一名黑衣人黑布蒙面,手握弓弩,箭矢对着她的方向。 陆寻雁缩回到黑衣人后。 咻—— 陆寻雁身前的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 陆寻雁瞳孔一缩。 她看见一根染血的箭矢从她身前黑衣人的左胸穿刺而出。 而后,又是几根箭矢射出,精准地扎进东青和其余三个黑衣人的胸口。 这是在杀人灭口。 这些黑衣人和东青中毒,已经无用,死了比活着被人抓回去周全。 陆寻雁只见千味楼上黑衣人从楼顶一跃而下,陆寻雁甩开黑衣人,扭头就跑。 黑衣人手握弓弩,紧随其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陆寻雁气息不稳,躲得狼狈。 黑衣人速度很快,陆寻雁体力不足,就快要被赶上了。 更何况,黑衣人手持弓弩,箭矢次次射出,陆寻雁只得七拐八拐来躲避,躲避的狼狈。 杀意寸寸紧逼,她咬紧牙,跑过一个拐角,进了院子,迅速跳进院中的井里。 井下是从前住户用来储存蔬菜粮食的,空间并不大,里头只有些遗弃的木框、木篮等。 她反手将木板盖上井口,而后蹲下身,周围一点光亮也没有,她也只能凭着感觉将袖口中的银针埋在沙里,针尖朝上。 陆寻雁拿过一块木框挡在身前。 不出她所料,井口的木板被掀开,黑衣人一跃而下,精准踩在了她埋着银针的地方。 陆寻雁不敢懈怠,依旧拿着木板挡在身前。 黑衣人身形晃悠几下,随后猛地栽倒在地上。 陆寻雁等了片刻,黑衣人一直没动静,她放下木板,松了一口气。 忽地,井口又有了动静,是几道脚步声。 陆寻雁的心瞬间沉底。 她咬牙后退几步。 井口处,背着月光,有人站在井边,低头望着她。 “陆姑娘。” 嗓音清洌冷淡。 第一卷 第21章 刀架颈侧,依旧冷静 是祁正卿。 陆寻雁心中微紧。 陆寻雁余光一动,朝黑衣人看过去。 黑衣人讥讽地盯着她,把头一仰。 不好。 她的脚步微动,快步走过去,将黑衣人的两颊掐住。 黑衣人服毒速度过快,剂量过重,口中吐出大量的鲜血,两眼一翻,已没了生机。 陆寻雁半蹲着,抬头看祁正卿。 祁正卿垂着眼望着她,眸色晦暗不明。 “都死了,四个是箭矢穿心,剩下的那个是因为服毒,那位脖颈上有针孔痕迹,这一个脚底有好几个针孔,刚刚在井底发现十余根银针,上面都是致人昏迷的毒药,除此之外再无发现。” 书影将四个黑衣人和东青都检查过一遍,和祁正卿汇报,他摊开手,让祁正卿看他手心里的银针。 陆寻雁站在一边,抬手捂了捂鼻子,眉头轻拧。 祁正卿垂着眼看地上的五具尸体,撩起眼皮,眼尾余光冷冽,不咸不淡地看向她。 “方才还足够冷静逃命,用银针对付,怎么这时人都死了,就知道怕了。” 陆寻雁看着他,放下手:“怕了又怎么了?将军不许我怕?” 实际上她并非怕,她是在祁正卿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祁正卿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自然不是。” 书影问她:“盛夫人用的哪种毒。” 陆寻雁说:“银针上染着的是忘忧散,撒的是软骨散,这两种药都没有致命效果,一旦中招忘忧散就会立刻晕厥,忘忧散能让人失去所有力气,这些人都不是我杀的。” 书影在心里啧啧称奇。 祁正卿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寻雁看他:“还未问过将军,你们为何会来?” 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祁正卿说:“只是碰巧遇见。” 陆寻雁看向书影。 书影用力点头,表示肯定。 陆寻雁走过去:“我想看看尸体。” 书影看向祁正卿,祁正卿点头。 陆寻雁蹲下身,掐住那名服毒自尽的黑衣人的脸颊,指腹在他唇边的血液一擦而过。 她捻了捻指腹,放在鼻尖下轻嗅着。 “蝎心泪,与梅妃娘娘中的是同一种毒。” 她眸色一暗。 此次灾祸,大约是因为她救了梅妃,坏了一些人的大计。 陆寻雁随意地将手指往黑衣人衣衫上擦干净。 书影挑眉。 这姑娘对尸体倒是一点也不忌讳。 她果断地将箭矢从其中一名黑衣人身体里拔出来,再一次用黑衣人的衣服将箭矢上的血擦干净,只是时间长了,有些血液已经干涸,擦不干净。 陆寻雁端详着箭矢。 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箭矢,弓弩也是。 祁正卿忽然问她:“青衣男子是谁?” 陆寻雁说:“东青无父无母无族内亲人,前些年才搬来盛京,是我铺子里的伙计,他所攒银钱不多,前些日子去过赌场,也许是欠了钱,所以被收买了。” 祁正卿嗯一声。 她将几具尸体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线索后就站起来。 陆寻雁问:“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祁正卿望着她,言简意赅:“移交御史台,不过你要清楚,这些都是豢养的死士,大概率查不出所以然。” “查不出也要查,”陆寻雁清了清嗓子:“这些尸体——” 话音未落,巷子口有几道火光冲过来。 书影解释:“方才已经通知御史台,监察御史苏大人带了人过来。” 陆寻雁看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到祁正卿面前,满眼关心担忧:“将军,将军没事吧?” 跟着苏大人过来的,还有阿青。 阿青冲到陆寻雁面前,“小姐,您没事吧。” 书影咳了一声,道:“苏大人,我们将军没事,是盛夫人遇刺。” “遇刺?”阿青蹙着眉,上上下下看陆寻雁:“小姐,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大人看向陆寻雁,道:“盛夫人没事就好,这案子就交给御史台。” 陆寻雁挑眉。 她似乎还没和他说她有没有事。 她对阿青说:“我没事。” 苏大人说完话,又殷切地问祁正卿:“将军可需要御史台护送您回府?” 祁正卿的嗓音冷淡:“不必,你们送陆姑娘回府。” 苏大人满口答应:“诶,好好好。” 看着马车远走,书影走到祁正卿身后:“将军,刺杀盛夫人和刺杀您的死士会不会是一批人?” 祁正卿负手而立:“或许。” 他敛下眼皮。 井里的姑娘发髻和衣衫都有些乱,手里拿着不堪一击的木板,面对武功高强的死士,态势紧张,但她依旧足够冷静,冷静地用药迷倒死士,在土里埋着淬了毒的银针,引导死士栽在她的银针上。 能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还能设下埋伏,救自己与危亡之际,比他军营里绝大部分男人都要厉害上许多。 今晚的宴席上也是如此,刀架颈侧,依旧冷静,救活梅妃后也没有因此倨傲,反而显得宠辱不惊。 桩桩件件,手段冷峻果断,实在不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女子。 书影又说:“这盛夫人真是让属下大开眼界,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居然能在五人追杀下活下来,还全须全尾地逃出来了,真是不一般,想想挖出来的那十几根银针,还有盛夫人随身带着的毒药,还真是瘆人。” “多嘴。” 书影收起嬉笑的表情,严肃地低下头:“属下知错。” 祁正卿说:“这段时间派人跟着陆姑娘,死士或许会卷土重来。” “是。” 第一卷 第22章 让盛府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巷子外有了些许声响,书影神情一敛,站在祁正卿身前,手掌握上腰侧刀柄。 待看清来人时,书影沉默后退。 书源一路拖拽着一个血人过来,沿路上都是血液蔓延。 “将军,我赶到时,他已服了毒,没气了。” 书影冷笑:“拼了命逃出来就为了服毒?还真是忠心耿耿。” 祁正卿嗓音很淡:“先回府。” 回程的路上,阿青还有些余惊:“早知小姐会遇刺,我绝不会离开小姐半步。” 陆寻雁摇头:“我没事。” 她又问:“费掌柜那边如何?” “费掌柜天黑前就回去了,我察觉到不对,立刻就赶过来了,还好小姐没事。”阿青说。 陆寻雁说:“都没事就好。” 阿青忧心忡忡:“小姐,这次遇刺,会不会是因为您救了梅妃?这一回没得手,会不会还有下一回?” 陆寻雁倒是不曾后悔救了梅妃。 救了便是救了,是功德一件。 她捻了捻指腹:“明早让竹月回来吧。” 阿青重重点头:“好,竹月功夫比我好,有她在,小姐也能安全些。” 翌日一早,盛老夫人就喊了陆寻雁过去。 “瞧瞧,那便是苏公公昨晚派人送来的黄金百两,老身听说,你在宴席上大出风头,救了梅妃娘娘和腹中龙胎,这是好事一桩,陛下大喜,赐了你黄金百两,昨晚还是监察御史苏大人送你回府的。” 周围的女眷们看陆寻雁的眼神颇为惊疑。 陆寻雁不过是去了一趟皇宫,怎么还得了皇上的青眼? 若是如此,陆寻雁可不是从前能任人拿捏的商户女了,她如今是皇上妃嫔和亲子的救命恩人,有这功德,谁都得高看她一眼。 陆寻雁回答得简洁:“能救便救了。” 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打量着陆寻雁的表情,也在审视陆寻雁如今的价值,缓缓道:“听你昨儿个还遇了刺,没事吧?” 陆寻雁摇头:“没事。” 盛老夫人想起昨晚盛修远和她说的话,慢声道:“我记得林姑娘也去了夜宴,为何是你救了梅妃?” 陆寻雁抬起眼看她:“祖母这是何意?” 陆寻雁如今风头渐起,盛老夫人有意敲打:“后宫局势不明,你冲动救了梅妃,便会被幕后之人记恨,昨晚你因何遇刺,你心里有数,为了一时的名声,将自个儿和盛府陷入危机里,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林姑娘看得比你清楚,没和你一样为图虚名冲动救人。” 言语里的贬低奚落几乎让陆寻雁笑出声。 陆寻雁淡声道:“祖母的意思,是要我袖手旁观,看着梅妃中毒身亡,一尸两命?” 她笑了下:“若是让皇上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怕是会认为你是要犯大不敬之罪,祖母所言才是真的让盛府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盛老夫人脸色一变:“老身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陆寻雁反问,“既然不是,为何对我救了梅妃一事如此耿耿于怀?” 盛老夫人脸色沉着:“伶牙俐齿,你是否还记得你还是修远的媳妇,老身是你的长辈,你竟是如此不敬长辈!” 陆寻雁闻着盛老夫人屋里的药味,站起来:“既是长辈,那我便再提醒提醒祖母,不要再喝林姑娘送的药,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 盛老夫人眼睛一眯:“说到底,你就是见不得林姑娘医术比你好,如今还记挂着这件事。” 陆寻雁默然片刻,随即轻笑了声:“好,那我便随了祖母的意,从此不再记挂这件事。” “我还有事,便先退下了。” “等等,”刘楣站起来,“我们几位伯母忘记告诉你了,我们手底下这些铺子已经找到合适的伙计了,你日后不必再挂怀,也别再拿伙计们威胁修远,已经没用了。” 陆寻雁只是往她那头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不甚在意地哦了声,而后道:“阿青。” 她示意端放在桌案上的黄金百两:“把这些带上。” 阿青重重诶一声,端起案板,潇洒地跟着陆寻雁离开。 徒留刘楣沉着脸看她们离开的背影,胸口那股气还未发出去堵在胸口,难受得紧。 费掌柜手脚很快,不过是一天时间,就找到了好几个合适的铺位。 陆寻雁今日就打算着和费掌柜去瞧瞧他找到的铺位。 走到盛府大门,一身浅青色劲装打扮的清秀女子,眉间气势孤冷,其腰侧挂着刀,拱手道:“小姐,我回来了。” 陆寻雁轻声道:“回来就好,跟我出去一趟。” 竹月说:“是。” 费掌柜找的好几个铺位位置都不错,一上午陆寻雁就已经敲定了几家铺位。 行至中途,胡同达将她喊到酒楼包厢里。 陆寻雁坐在胡同达对面:“胡老板有事要说?” 胡同达给她倒了杯茶,问她:“陆大夫昨晚见过长公主殿下了?” 陆寻雁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胡同达搓了搓手,说:“陆大夫有所不知,我这些年一直在长公主手下做事,为她收集各种药材,找各路神医,殿下身体不好,身有顽疾,而且越来越严重,请了多少神医、喝了多少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变差,就连那位林姑娘也是,她为殿下看过几回,都束手无策,所以现在还要再找大夫为殿下看看。” 陆寻雁缓缓道:“你是想让我给长公主殿下看看?” 胡同达挑眉,喜上眉梢:“陆大夫有所不知,昨晚我已为殿下引荐你,殿下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兴许是殿下看你救下梅妃的缘故,我知晓陆大夫这些天遇到些困难,若是陆大夫治好了殿下,就可以借机向殿下寻求帮助。” 陆寻雁张了张嘴:“胡老板这些天一直在为我想这些事?” 胡同达笑着乐呵呵的:“陆大夫帮过我,我就该知恩图报。” 陆寻雁想和离,想拿回医书。 眼下胡同达倒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她道:“好,我愿意一试。” 胡同达忽然面露难色:“陆大夫,我方才也说了,殿下现在虽然没拒绝你,但也没答应,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带你去见殿下。” 陆寻雁说:“但我需要见到本人,摸到脉搏才好对症下药。” 胡同达连连摆手:“你看要不这样,我这些年也一直看着那些个大夫为殿下诊治,大概也知道殿下的那些症状,我说给你听听,你看能不能开出点药来试试?” 第一卷 第23章 千日醉 “这样怕是不妥,”陆寻雁皱眉,“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只能开些不痛不痒、缓解症状的药,毕竟没真正摸过脉,不敢随意用药。” 胡同达说:“这样就好,先试试看,殿下说不准就会应允你去见她。” 陆寻雁还有疑心:“你这样做不会有问题吗?” 胡同达说:“世子为殿下找来位大夫,你写好药方,我会带去给那位大夫瞧瞧,只要那位大夫说了没问题,那就可以了。” 陆寻雁点头:“也行。” 胡同达说:“殿下的脉象时而快时而乱,有时脉搏强健得和正常人一般无二,有时又会像垂死之人,这些年每逢雨天,全身骨头就疼得不行,身体发虚,手脚都会发抖,甚至连杯子都握不住,偶有咳疾,每次咳嗽,都会呕出血,咳嗽完就会晕,到了冬天,殿下比常人更怕冷,有时候连门都出不了,手背脚背都是青紫色,即使在火盆边也会冷得发抖晕厥,到了夏天,又会比常人更怕热,时常会中暑晕厥。” “过了这些年,这些症状越来越严重,身体也越来越差,咳血的次数频繁许多,”胡同达说,“陆大夫,你看看能不能出个药方。” 陆寻雁越听这个症状越熟悉,敛着眼皮,眉头轻皱。 这些个症状,听着像是中了千日醉之毒。 陆寻雁问他:“殿下是何时有这些症状的?” “三年前,”胡同达说,“三年前,南蛮率三十万大军进犯,殿下和宣北侯千里奔袭,率五万大军死战敌军,虽胜敌军,但伤亡惨重,宣北侯被敌军腰斩,战死沙场,在那之后殿下伤心欲绝,出现了那些症状。” 三年前南境一战实在惨烈,至今仍是本朝的伤痛。 陆寻雁呢喃道:“三年了。” 胡同达点头:“是啊,三年了,宣北侯去了三年,只怕殿下会想随他而去。” 千日醉,顾名思义。 千日醉中毒是循序渐进的,中了毒后毒素会慢慢激发,中毒之人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直至一千日后,毒素会彻底爆发,神仙难救。 如今,已整整过了三年时间。 陆寻雁面色凝重许多。 症状确实对得上,但还有一点。 陆寻雁问:“殿下有时会不会很口渴,会喝很多水,有时还会想吃冰?” “这个……” 胡同达摇摇头:“我没什么印象,应该没有。” 陆寻雁又皱起眉。 没有。 那就对不上千日醉的症状了,极度口渴是千日醉中毒的典型症状。 中了千日醉酒就一定会极度口渴。 胡同达迫不及待地问她:“陆大夫,能不能写点药方。” 陆寻雁说:“我试试,我写的药方只能缓解些许症状,长公主的那位大夫若是发现问题,就绝对不要给殿下服用。” “我明白。” 胡同达拿过药方,喜笑颜开:“那这样,我先去一趟公主府,要是有任何动向,我再来通知你。” “好。” 陆寻雁看着胡同达的背影,眉头微微拧紧。 阿青问她:“小姐,怎么了?” 陆寻雁深吸一口气:“但愿不是千日醉。” “千日醉!”阿青大惊失色,“千日醉那可是剧毒,杀人于无形。” 陆寻雁摇头:“先走吧。” 长公主府。 清竹居。 “李大夫,如何?”祁正卿沉声问。 长公主床榻边坐着位灰衫的老者,头发半白,眯着眼,边梳着灰白色的胡子,边为长公主把脉。 良久,李大夫摇摇头,叹气。 “殿下的脉象太乱,草民实在是看不明白,只能猜测殿下大概是中了某些草民从未见过的毒药,实在是抱歉,草民无能为力。” 李大夫说:“草民可以为殿下开几服缓解的药方,试试看。” 这些话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祁正卿面色依旧沉静,“好,劳烦。” 书影进来带着李大夫出去。 长公主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他:“你尽力了,李大夫也尽力了,没必要哭丧着脸,母亲都习惯了。” 祁正卿走过去,掖着被角,“会找到办法的。” 长公主拍拍他的手背,柔声说:“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经事。” 祁正卿低声说:“我明白的。” “大夫,李大夫,”胡同达拽着张纸,跑过来:“李大夫请留步。” 李大夫抓着自己开的药,正要去药房抓药:“胡老板,你找我有事?” 胡同达对着李大夫拱手:“李大夫,方才有位大夫也为殿下开了药,我有点没把握,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为殿下开的药方?” 李大夫起了点兴趣,接过药方问:“可是那位……额,女大夫?” 胡同达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是,是,李大夫也认识她?” 李大夫点头,表情颇为赞赏,摸着胡子说:“她扶危救困,老夫对她敬佩不已。” 胡同达更兴奋了:“是嘛?那太好了,李大夫快看看,这是她为长公主写的药方。” 李大夫抓过药方,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一行一行认真的看下来。 胡同达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李大夫的眼睛慢慢变大,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两只手都颤抖地握着纸张,非常激动的样子。 胡同达的心也挂起来:“李大夫,怎么了?” “这太……” “太什么?” 第一卷 第24章 可曾找到你欢喜的姑娘了? “太厉害了,出乎老夫的意料,”李大夫说,“她这个药方虽不能根治,但对缓解病症有奇效,老夫方才也为殿下写过一张药方,远远比不过现在这张药方,这张药方简直是出奇制胜,老夫完全没有想过还能如此?!” 胡同达说:“所以说,这个药方可以用?” “完全可以,这张药方非常玄妙,太妙太妙,”李大夫就差拍着大腿保证了,“老夫以为,先不要用我写的药方,就用女大夫的药方。” 胡同达眼睛发亮:“真的?那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煎药。” “胡老板、胡老板!” 一位伙计跑过来,神情焦急:“胡老板,有急事,货被扣下了,您尽快去看看吧。” 胡同达眉心一皱,有些纠结:“我这里还有事——” 李大夫说:“胡老板,这药方就交给老夫,老夫煎好药就给殿下送去,你就放心吧。” 胡同达连连点头:“好,那就麻烦李大夫了。” “去吧。” 清竹居。 “殿下,这是草民为您煎的药,喝了这药,病症能减轻些,殿下趁热喝了吧。” 长公主瞥了眼黑乎乎的药汤,眼神有些抵触,但她还是说:“拿过来吧。” 药的味道有所不同,但长公主这些年吃过的药海了去了,也不在意。 她仰头一饮而尽,将碗放回桌案上,一卷被子,背对着众人:“都出去吧,本宫要歇着了。” 祁正卿敛下眼皮,沉默地退了出去。 屋外,祁正卿望着院内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低声道:“李大夫,真的没办法吗?” 李大夫摇头,叹息道:“是草民学术不精,看不出长公主所中何毒,让将军失望了。” 祁正卿眉心微蹙,双手虚握成拳。 李大夫心中有些不好受。 眼前的男人是战场上一往无前的大将军,是边境百姓眼中战无不胜的守护神,镇北将军守了多少百姓的平安,唯独护不了自己的母亲。 李大夫这些年都在边境生活,对镇北将军的威名有更深刻的感受,因此也更加酸涩惭愧。 而长公主殿下当年英姿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以女子之身力挽狂澜,亦是战功赫赫。 宣北侯已经牺牲,没道理长公主殿下也要跟着去。 可他就是救不了。 那么多太医、大夫,都救不了。 他宽慰道:“将军不必太过忧虑,世间万物都是一物降一物,既有毒药,那定会有解药,长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化险为夷,否极泰来。” 祁正卿低声道:“那便借李大夫吉言。” “正卿,正卿!” 屋内忽然传来长公主的呼唤,李大夫只感觉到身边有微风拂过。 转眼,祁正卿已经进屋了,他连忙跟上去。 进了屋,只见长公主背对着他们,站在床榻前,手握一把匕首。 祁正卿说:“母亲,发生何事?” 长公主转过身,表情还留着些许诧异,握着匕首,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我感觉我的力气又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祁正卿抬起眼,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走过去,躬身为长公主把脉。 长公主和将军都在盯着他看,李大夫有些压力,但还是抚着胡子,缓缓道:“大约是因为方才给殿下喝的药。” 长公主冷静下来,眸色锐利:“可你说过,那药只能缓解病症,并不能根治。” “是。” 李大夫点头:“草民在给殿下煎药时便猜测到殿下的病症可以压下些许,只能也没想过药效竟会这么快出现,实在出乎草民的意料。” 长公主将匕首塞回到软枕下:“你细说。” 李大夫说:“不瞒殿下和将军,殿下方才喝的药并非是草民写下的药方,而是那位女大夫,原本草民打算用自个儿写的药方为殿下煎药,但在煎药前草民看到了那位女大夫写的药方,女大夫的药方实在是太妙太妙,草民写的药方在女大夫的药方前只会自惭形秽,于是草民决定采用女大夫写的药方。” “那张药方虽不能彻底根治,但实是可以减轻殿下的病症,远超草民看过药方的疗效,”李大夫说,“事实也和草民预料的一样,殿下的病症果然被摁下去了。” “女大夫?” 长公主拧眉思考:“可是舒兰?” 李大夫说:“是,是,是她,方才草民记不起她的名字,如今被殿下提醒才想起来,药方正是这位林姑娘写出来的。” 长公主轻笑了下:“她是说过会回去仔细想想,没想到那么快就有新药方,难为她费心了。” 李大夫也感叹:“以林姑娘的本事,过些年草民都得拜她为老师了。” 长公主攥了攥拳头:“我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么轻松的感觉了,就像突然活过来一样,就算不能根治,也是好事。” “怀兰。” 屋外走进来位侍女,“奴婢在。” 长公主说:“去将库房里的沉湘琴取出来,拿去送给舒兰。” 怀兰应声是,很快离开。 长公主看向祁正卿:“正卿,你去将我的枪取过来,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和你比试比试了,甚是想念,趁着药效还在,我与你比上一场,如何?” 祁正卿没立刻答应,看向李大夫:“母亲这身体可以吗?” 李大夫抚着胡子说:“稍微试试也无妨,也算得上是强身健体。” 一炷香后,长公主喘着气将枪扔给祁正卿:“三年未练,功夫倒退不少,连你十招都过不了。” 祁正卿将红枪摆正,说:“母亲能尽兴便好。” 长公主坐在树下桌案边,抬头望着自己的儿子。 大概在天底下所有母亲眼里,自家的孩子就是最好的,长公主亦是。 在祁正卿还小时长公主就看出来他样貌不俗,如今长大,长身玉立,腰身挺拔,容貌俊美,从前未在战场浸淫多久时,他还算是张扬恣意,文武皆通,引了多少姑娘家芳心暗许。 他眼光颇高,一个也瞧不上,就算她和他爹未曾教导,他也从不去烟花柳巷,端正严明,克己复礼。 如今家事大变,又在战场厮杀多年,他的气势反而沉淀下来,沉默内敛,就像是一柄归入剑鞘的利刃,锋芒不露,一露既见血。 脸庞也比三年前更加坚毅果决,心事不形于色,对着她这位母亲也习惯沉默,收敛心性。 但即使如此,他也比三年前更加耀眼。 长公主笑了笑:“三年不见,你可曾找到你欢喜的姑娘了?” 祁正卿撩起眼皮,语气淡淡:“为何说起这个?” 第一卷 第25章 你再后悔也来不及 长公主靠在桌案前,望着梧桐树:“只是不想在我死后,你还是孤家寡人,而且你已经二十一了,总想着你身边也有个贴心人,能时常抚慰你,也是极好的。” 祁正卿眉头微蹙,沉声道:“你会长命百岁。” 长公主笑了笑,并不回答,只说:“若有喜欢的姑娘便带回来让我见见,你眼光高,喜欢的姑娘定是极好的,我这里不论出身、不论样貌,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接受。” 祁正卿说:“没有,别想太多。” 长公主笑起来:“你还是同三年前一样,不识情趣。” 她很好奇:“这些年多少姑娘心悦你,你竟是一个都不喜欢?” 祁正卿说:“我没注意过。” 干脆利落。 是她的儿子。 长公主又想起林舒兰,说:“三年前我还想着为你与舒兰说亲,可惜神女有情襄王无梦,一眨眼三年过去,舒兰已有其他心悦的郎君,而你还是孑然一身。” 祁正卿没说话。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不会是在后悔吧?我可告诉你啊,赐婚圣旨已下,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祁正卿摇头:“不是。” 他只是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一场久不停歇的大雪和那双稚嫩干净的眸子。 大雪封山,人间疾苦,满地狼藉,唯有那双眸子和红梅覆雪般出众。 怀兰走过来:“殿下,林姑娘到了。” 林舒兰一袭青衣,风卷裙摆,大方坦率而不失得体,“臣女见过殿下,将军。” 长公主挑眉:“你来得正好,正想问你,喜欢沉湘琴吗?若是不喜欢,本宫让人带你去库房挑。” 林舒兰轻声道:“殿下为何突然送臣女沉湘琴。” 长公主起身,将红枪拿下,痛痛快快地耍了一招。 一招一式虽不如三年前流畅有力,但已经比这三年好了许多,这三年她甚至拿不起红枪。 林舒兰眨眨眼,眼底惊喜:“殿下,您的身体……” 长公主洒脱一笑,道:“还得多亏你的药。” “臣女的药?”林舒兰说。 “是啊,喝了你的药,本宫觉得好多了,都可以舞刀弄枪了,”长公主说,“难为你费心,这么久也不放弃。” 林舒兰唇角的笑意落下来些许,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些天以来,她给殿下的药方一直是同一张。 前些天殿下已经喝过几轮,都没有丝毫好转。 怎么今日突然就起了效果。 林舒兰略略思考,认为大约是因为药效累积,量变引起质变,所以才有这般的效果。 于是她坦然而笑:“殿下能有所好转,是臣女的福分,沉湘琴很好,臣女很喜欢,不用换了。” “那好,”长公主心情好,“快用膳了,不如你留下来陪我?” 林舒兰抿唇一笑,说道:“臣女今日要和父亲母亲商量婚事,就不留了。” 长公主听完,往祁正卿那头看了眼,意味不明地笑笑:“可惜本宫曾经想让你做儿媳,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林舒兰眼神慌乱了一瞬,看了祁正卿一眼:“啊?” 祁正卿脸色未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长公主飒然一笑:“不过没关系,就算你不能做本宫的儿媳,本宫还可以送你出嫁,为你添妆。” 林舒兰点头:“那就多谢殿下。” “正卿,”长公主说,“你替我去送送舒兰。” 林舒兰看了眼祁正卿,唇瓣微抿:“殿下,不必了,臣女——” “正好他没事做,让他送你到门口就行。” 林舒兰又看了祁正卿一眼。 祁正卿长身玉立,面色平静,瞧不出抗拒的样子。 她心中有些雀跃,轻轻点头:“那就麻烦将军了。” 祁正卿依了母亲所说,将人送到大门。 一路安静,林舒兰几度想搭话,但还是没勇气。 祁正卿身上气势太盛,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胆子。 她走到门口,看见府中的马车,轻声道:“将军送到这里便好。” 祁正卿狭长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忽然开口:“林姑娘开的药很好,多谢。” “不用,”林舒兰笑起来,眉宇英气,“这是我该做的,将军不必客气。” 祁正卿道:“这件事我记下了,以后会还。” 林舒兰心中提起些勇气,笑眼看他,洒脱道:“若三年前你同我说这句话,那我不知该有多兴奋。” 祁正卿望着她:“三年前?” “将军不记得了?” 林舒兰心中明了:“没事,不记得也没事,不过我记住将军今日所言,日后我需要帮助,定会来找将军,不会客气。” “好。” 胡同达处理好事情,搓着手赶回来,先去了李大夫那儿。 “李大夫,那药如何了?殿下怎么说?” 李大夫乐呵呵地摸着胡子:“那张药方实在是好,长公主殿下现下都可以舞刀弄枪了。” “真的?!” 胡同达眼睛发亮,扭头就去找长公主。 他去的时候,长公主还在院中练武,大汗淋漓,脸上的血色充足,嘴唇红润,从前的病气竟是一扫而空。 胡同达看见的时候心底忍不住升起对陆寻雁的敬佩。 瞧瞧,多少大夫做不到的事情,她陆寻雁做到了。 胡同达正乐滋滋地靠近,忽然长公主眼睛一瞥,将长枪一扫,寒凉枪尖对准胡同达的喉结,气势汹汹。 胡同达身体瞬间僵硬,喉结抖了下:“殿、殿下……” 长公主嗤笑着,收回长枪:“说罢,有什么事?” 胡同达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长公主弯腰:“殿下,草民是想来问问陆大夫的事,殿下要不要唤她过来看看?” 第一卷 第26章 让原配妻子为丈夫娶新妻? 长公主用布擦着枪尖,闻言没抬眼,敷衍道:“不用她,日后你也不必再向我提起她。” 胡同达难以置信:“为什么,殿下难道那药——” “行了,喊什么?”长公主说,“出去,本宫意已决,说不用就是不用,别废话。” 胡同达从极喜到失落,脸上表情撑不住。 长公主瞥他一眼:“出去。” 胡同达失魂落魄地出去了。 怀兰说:“胡同达是个识大局、懂分寸的人,他不会随意为殿下举荐大夫,定是有本事的人才值得他如此奔波,他为那陆寻雁求过殿下许多次,殿下为何不试一试?总归没有坏处。” 长公主摇头,道:“若是没有舒兰现在的药,本宫便可以给陆寻雁一个机会,你也知道,舒兰的未婚夫盛修远和陆寻雁如今是一对夫妻,舒兰若与那盛修远成了亲,她与陆寻雁二人成了平妻,难免会有不愉快,本宫若是让陆寻雁过来,叫两人撞见,岂不是更糟糕?舒兰为本宫如此费心费力,本宫也不好叫她失望。” “原是如此,”怀兰说,“那便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舒兰的药对本宫很有效,这就足够了。” 陆寻雁在一天内就已经将所有商铺的位置确定下来,她喊了那些从盛府商铺退出来的伙计们过来一同商议开新店的事。 好在这些掌柜伙计都有经验,很快便敲定下来。 回府的路上,阿青一直在絮絮叨叨:“太好了,等铺子坐起来,小姐那时候应该也已经和离了,只要离开了盛府,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竹月看她一眼,道:“小姐,御史台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陆寻雁说:“没有,那些死士身上我都检查过了,东青那边我还没去看过。” 竹月说:“小姐,我去东青常去的赌场打听过,东青欠了几百两银子,前些日子差点被赌场老板砍断手,东青保证说十天之内一定还上。”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东青屋前。 门居然是开着的。 竹月拦住陆寻雁,“小姐,我去看看。” 陆寻雁走上前,淡声道:“不用,我知道是谁。” 她走到门口,院子里站着三个男人,旁边两位是书影和书源,中间那位…… “将军。”陆寻雁轻声道。 祁正卿微侧头,对她点点头。 陆寻雁走过去,视线放在祁正卿脚边的一盒子银两上。 那显然不是东青可以挣到的钱。 祁正卿说:“这是在他屋子里找到的。” 陆寻雁说:“果然是被收买了。” 书影说:“方才问过周围邻居,没人发现东青和陌生人交往,屋里面也没有其他线索,那天晚上也不曾留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陆寻雁在屋中走了一遭,东青屋内的装潢简陋,确实如书影所说没其他线索。 陆寻雁说:“能在短短时间内拿出这些银两,还能派出四位死士,做事不留痕迹,御史台那边查不到任何东西,那么幕后之人该是位高权重之人。” “所以,”祁正卿说,“你还要查下去吗?” 陆寻雁抬起眼,眸色黑白分明:“当然,至少蝎心泪可以证明给梅妃娘娘下毒之人大概就是要杀我之人。” 有人想害她性命,她必定要百倍奉还。 祁正卿望着她的眼睛,说:“皇上留意到这件事,已经着手让人去查,查到后宫玉贵人院子树下埋着蝎心泪,玉贵人被严刑拷打,承认是她给梅妃下毒,就连死士是她派出去的,皇上已经赐死,此既结案。” 陆寻雁抬起眼,与他对视。 她问他:“何时发生的事?” “今早,此乃皇家丑闻,不会透露。” 陆寻雁点头,脸色淡淡。 祁正卿问她:“凶手已经找到,你不满意?” 陆寻雁说:“既已结案,就没什么不满意的。” 她实际上想的是,玉贵人父亲只是八品官职,她如何有能力做这些? 怕是做了其他人的替死鬼。 祁正卿望着她:“皇上下令不再追查此事,陆姑娘仔细思量。” 陆寻雁轻声道:“我明白,多谢将军告知。” 至少,真正的幕后之人不会再短时间内再度出手。 阿青说:“玉贵人怕不是被诬陷的。” “好了,”陆寻雁说,“已经结案,不必再说,先回府。” 一回到府中,陆寻雁就被盛老夫人叫过去了,盛府的女眷们也都在,连一向不着家的盛修远也在。 盛老夫人说:“我与林太师商议过,修远和舒兰的婚事就定在下个月初六,时间仓促了些,所以让大家都过来帮帮忙,寻雁,你是修远媳妇,要多出点力。” 陆寻雁撩起眼皮,唇角轻勾:“让原配妻子为丈夫娶新妻?抱歉,我做不到。” 盛老夫人冷眼看她:“做不到也得做到,你是修远的妻,这些事本就是你该做的,我和修远也提早告诉过你,修远和舒兰的成亲仪式必须由你来操持。” “既是他娶妻,那便让他自己操持,与我无关。”陆寻雁说。 盛修远眉头拧紧,冷眼盯着陆寻雁。 刘楣笑了声,说:“寻雁呐,你就算再不想修远娶妻,那也得接受,毕竟圣旨已下,不娶就是抗旨不尊,全家人都得陪葬,你应该清楚舒兰是林太师的女儿,你该乖乖听话,说不准舒兰进门后修远还能再照顾你三分。” 盛迎荷意味深长地说:“不对,其实二哥应该多谢二嫂,若不是二嫂这些年为盛府商铺操持,扭亏为盈,咱们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两给舒兰姐下聘,成亲能如此顺利,多亏了寻雁。” 陆寻雁缓缓抬眸,将周围的扫视一圈,轻笑了下:“不用客气,不过是施舍。”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陆寻雁并没有撒谎。 她是商户女,父母双亡的情况下无人操持家业,尽管有些落败,但父母留下来的财产可以说是让盛府望尘莫及,更别提这些年她逐渐上手,落败的商铺她一个个重新捡了回来。 现在她名下的资产盛府不清楚,但她自己知道得一清二楚。 盛府这一年的收入在她手里不过尔尔。 虽说确实不算多,但那到底是她做出来的成果,她没办法看着盛府将她的果实摘走。 盛老夫人沉着脸:“越发没有教养,你可还记得你是盛家的媳妇。” 陆寻雁瞥了她们一眼,站起来:“随你们如何说,我最近很忙,没空与你们唇枪舌战。” 她转身就走,盛修远在她身后呵斥:“陆寻雁,你站住!” “不用喊她回来。” 盛老夫人冷淡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她是盛家的媳妇,还能翻了天不成?我一日是她的长辈,一日就能收拾她。” 第一卷 第27章 药方究竟是陆寻雁的,还是林舒兰的? 用晚膳的时辰已到,厨房迟迟未将吃食送过来。 阿青从外头赶过来:“小姐,我去问过厨房了,他们说根本就没做咱们的份,说是……盛老夫人的意思。” 竹月皱眉,“怎可如此?我去——” “不用。” 陆寻雁将腰侧荷包摘下,递给阿青:“你去千味楼带些饭菜回来,不必求他们。” 阿青接过来:“诶,好。” “等等,”陆寻雁又说,“去买的时候,和那些伙计说说盛府的厨房没做我那份饭菜,记住,务必要大摇大摆地去。” 阿青说:“小姐这是何意?” “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去吧。” 不出陆寻雁所料,翌日早上,盛府的厨房同样没做早膳,陆寻雁照例让阿青去千味楼买饭菜,还嘱咐她一路上好好说一说盛府厨房的亏待。 阿青乐滋滋地去了。 这一日三餐盛府厨房都没有做陆寻雁的份例,阿青一日去了三次千味楼。 晚膳,阿青提着食盒回来,“小姐,我终于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现在外头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说盛修远要娶新媳妇,忘恩负义要欺负小姐,小姐你不知道外边那些人说得真绘声绘色,听着真是笑死人了。” 陆寻雁嗯一声,竹月接过食盒。 “小姐,费掌柜传来消息,再过五日,新商铺便可以开门了。” 陆寻雁说:“好。” 陆寻雁过了两日这样的日子。 长公主府。 “舒兰,如何了?” 长公主慢慢收回手腕,拉下袖口。 林舒兰抿唇一笑:“殿下的脉搏强健许多,脸也有了血色,看来药效是真不错,臣女日后会继续为殿下想办法治好的。” 长公主拍拍她的手背:“难为你费心,这些日子你还要筹备婚事,凡事要以自己为主,别太累着。” 林舒兰笑笑:“臣女是大夫,自然要以患者为主,殿下,这是臣女愿意做的事。” 长公主摸摸她的脑袋:“乖孩子,你还需要什么,本宫让怀兰去库房给你拿,顺便再替本宫问你父亲声好。” 林舒兰说:“殿下,不用了,臣女没什么想要的,殿下可以养好身体就是臣女最大的愿望了。” 长公主越看林舒兰越满意。 家世相当,品行良好,又懂上进,和她那儿子处处相配。 偏偏她儿子不开窍,让这好儿媳给其他人抢走了。 长公主说:“我让怀兰送你。” 林舒兰走后,长公主合眼歇息了一会儿。 “你听说了吗?盛府……” 长公主揉揉眉间,皱眉:“外头的人在说些什么?吵吵闹闹。” 怀兰从外头回来时,外边的声音已经没了。 长公主坐起来,眉眼不耐:“他们在说什么?” 怀兰躬身,有些犹豫,说:“说的是盛府的事。” “盛府,”长公主想起舒兰,她斜倚在床榻前,“仔细说说。” 怀兰迟疑地说:“他们说外头有人传言盛府不给陆姑娘做饭吃,这几日陆姑娘都是去千味楼买的吃食,说是盛府攀上了林家,看不起陆姑娘,而且陆姑娘嫁进盛府一年都在操持盛府商铺,攀上林家后,就从陆姑娘手中收回商铺,说是、说是过河拆桥。” 长公主睁开眼,“盛府是世家,还能如此苛待媳妇,是真是假?” 怀兰摇头:“奴婢不知。” 长公主是女子,更能理解女子当世不易。 若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那陆姑娘这些日子确实不好过,其二就是她不希望舒兰嫁进的人家竟是如此苛待媳妇的人家。 她忽然想起胡同达与她说过的话。 若真是如此,也能理解陆寻雁着急攀附权贵的原因了。 长公主当机立断:“备马,本宫出去一趟。” “去哪?” “千味楼。” “殿下为何要去千味楼?” 长公主哼笑声:“胡同达自以为做的隐蔽,但本宫是知道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和陆寻雁见面,今早,这两人又约在千味楼。” 一早,陆寻雁就到了千味楼,胡同达有话要与她说。 胡同达还没到,陆寻雁就先点了些糕点茶水。 她去的是千味楼二楼,二楼是半开放包厢,包厢之间只有一道门帘拦着,低头还能看见隔壁包厢里人的靴子。 坐下没多久,陆寻雁就察觉到右侧包厢有了人,大约是两位女子,行走声音都不大。 陆寻雁闻到了药味,但并没有在意,吃了会儿糕点,胡同达便到了。 长公主撑着下巴听隔壁的动静。 胡同达一来便道歉:“陆大夫,真是不好意思,您开的药殿下已经喝了,效果也很好,殿下喝完都可以舞刀弄枪了,但殿下还是不愿意答应。” 长公主表情一顿。 陆寻雁轻灵冷静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没关系,胡老板不用道歉。” “我想不明白,”胡同达说,“明明你的药起了效果,而且长公主府里的大夫也对你的药方赞不绝口,怎么殿下就是不愿意见你?” 陆寻雁的声音比胡同达冷静许多,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我的医术也并没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殿下不信我,也是应当,不必太过纠结。” 胡同达叹息一声:“你能看得通透便好,我还以为我可以帮你。” “不过,”陆寻雁又说,“你方才说殿下情况好转,甚至可以舞刀弄枪了?” “是啊,喝了几天药,现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陆寻雁沉吟片刻:“如果真是如此,那便可以再在药方里多加一味药。” “什么?” “一钱白芥兰,此药药性温和,可以滋养人体,先前我未在药方里加这一味药,是怕滋补过度,身体反而受累,如今看来,殿下的身体应当可以承受。” 胡同达沉默了一会儿:“陆大夫,你真是个好大夫,殿下不愿见你,但你还记挂着药方,我实在敬佩,若换做是我,我早就不干了。” “你也说了,我是大夫,这是我该做的。”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先回去和李大夫商量商量,假若李大夫说没问题,那我便在药方上多加一钱白芥兰。” 陆寻雁说好。 另一侧,长公主的表情凝重。 陆寻雁和胡同达说的话她都能听懂。 只是…… 那张药效极好的药方究竟是陆寻雁的,还是林舒兰的? 怀兰看出长公主的心思,低声道:“殿下,奴婢以为可以回去问问李大夫。” 长公主脸色沉着:“是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28章 真是可惜了 厨房,烟火缭绕。 胡同达抓了一钱白芥兰,和之前抓的药材混在一起,倒进药炉中。 他边叹息着:“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忽然从胡同达身后传过来。 胡同达认出这道声音,身体微微僵硬。 “将……” 话音未落,寒凉剑刃从他耳侧冲出,剑指药炉,一挑,将药炉掀翻。 药炉碎了一地,炙热的药液蔓延了一地。 随后,那锋利的剑刃抵上胡同达的脖颈。 胡同达身体猛地一颤,连被药液烫伤的手都不管了,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将、将军,您这是何意?” 书影持着剑,站在胡同达身侧。 祁正卿负手,敛着眼皮,眼角眉梢都是直刺骨髓的寒意,眸色冷冽。 书影问他:“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没、没加什么啊?” 胡同达举着手,满眼无辜慌张:“将军,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书影跟在祁正卿身侧,眼睛一眯,将剑刃再往胡同达的脖子上靠近,压下:“还不说实话?” 胡同达深吸一口气,带着下一秒自己就可能身首异处的恐惧,颤抖着说:“草民,草民就是在为长公主殿下煮药,没做什么,将军是不是误会了?” 书影沉声说:“我分明看见你往药炉里加了东西。” 胡同达说:“我、我没有啊……” 祁正卿垂眼看着地上的药渣。 电光火石间,胡同达突然想起他刚刚往里面加的白芥兰。 胡同达连连摆手:“不是、不是,那只是一味药材白芥兰,滋补身体的,陆大夫说了可以加上去,这对殿下的身体好,这真的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陆大夫。” 书影一顿,“陆大夫?” 胡同达连连点头:“不止是陆大夫,还有李大夫也说了可以,所以我才加进去的。” 祁正卿眼神寒意更甚,侧头,“去抓人。” 书影招手,让外头的护院进来,将胡同达绑起来。 胡同达瞪眼:“抓什么人?抓什么人啊?” 书影看他一眼,说:“老实点。” 胡同达一脸郁色,看着书影离开的背影,苦着脸说:“将军,是要去抓陆大夫吗?” 祁正卿缓缓道:“这些天,你倒是和陆姑娘交往甚密。” 胡同达表情微僵:“将军怎么知道?” 祁正卿看着他,并不回答。 忽然,书源快步从外头跑过来:“将军,有要事。” 祁正卿道:“说。” 书源凑到祁正卿耳边,低声说:“武公子中了毒,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祁正卿剑眉微蹙,说:“去请李大夫过来。” 书源低头:“是。” 祁正卿对护院说:“带去柴房关着。” “是。” 新商铺后门,几道身影从天而落。 陆寻雁的脚步顿住,望着正中间前方的男人。 竹月和阿青拦在她身前,匕首出鞘,眼神警惕。 她的声音冷淡:“这是何意?” 书影抱拳:“盛夫人,我家将军请你过去问些话。” 陆寻雁扫视着他身后的护卫:“这就是你们将军请人的态度?” 书影态度冷漠些许:“还请盛夫人配合,我们也不想动粗,顺从是对你我最好的方式。” 竹月冷笑:“是吗,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你们要如何动粗?” 书影眼睛一眯,后头的护卫手掌慢慢抓上刀柄,握紧,虎视眈眈。 陆寻雁说:“我可以知道缘由吗?总不能你们说,我就得跟你们走吧。” 书影说:“将军亲眼见到胡同达往长公主殿下的药里加东西,胡同达说都是受你指使。” 陆寻雁敛下眼皮:“原是如此。” 书影说:“盛夫人放心,只要问清楚了,您如果没问题,就会放您离开。” 陆寻雁心中明了,约莫是白芥兰。 “既是如此,那我便随你们去一趟。” 话落瞬间,书影后头的护卫上前,手中甚至还拿着绳子。 竹月险些拿着匕首冲过去,是陆寻雁拦下来了。 “我自己走,不劳烦各位。” 书影抬了抬下巴:“请。” 陆寻雁被请进了长公主府后门,书影带着她到了一处偏僻院子。 陆寻雁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嗅到了厚重的血腥味。 她顿住脚步,往血腥味来源处看过去。 那是隔壁的院子。 那头院子的地上似乎有些模糊的血色脚印,她正要细看,书影脚步一转,挡在她面前,摊开手指向前方的厢房。 “盛夫人请稍等,将军有要事,等会儿就会过来。” 陆寻雁鼻尖嗅到的血腥味越加重,她抬手捂了捂鼻子,嗯了声,抬脚走进去。 陆寻雁主仆三人刚走进去,房门就砰地被关上,还有上锁的声音。 房内陷入昏暗。 竹月眉头皱着:“小姐,您先坐着,我去找找蜡烛。” 阿青则是去收拾桌凳,边收拾边抱怨:“将军为什么突然对我们小姐这样,带那么多人过来,还锁门,真是无礼。” “没事,说清楚就行。” 陆寻雁揉揉眉心。 这几日她一直为了新铺子忙碌,时常犯困。 竹月将蜡烛拿过来:“小姐困了就去睡吧,阿青已经收拾好床铺了。” 陆寻雁点点头,斜倚在床头,合上眼。 阿青拉起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李大夫一进来,就嗅到了里头浓郁的血腥味,他脚步微顿,看向垂帘后头躺在床上的身影。 他扫视一圈里头的人,朝祁正卿走过去:“将军,是帘子后面的人吗?” “是,”祁正卿说,“劳烦。” 李大夫点头,拎着药箱放在地上。 书源为李大夫搬来个矮凳:“李大夫请坐。” “多谢。” 李大夫坐在床榻边,书源抓着床帘里头人的手腕,扯出来,“李大夫请。” 瞧见那只手,李大夫呼吸一顿。 床帘下边的手五指扭曲,明显骨节出现了偏移,五个手指盖不见了四个,剩下的小指指盖也只剩一半,血液斑驳,显然是受过明显摧残。 借着些许光亮,李大夫看见床帘后头的人影,里头正是血腥味的来源。 李大夫心中慌乱些许:“这……” 祁正卿说:“李大夫,麻烦了。” 李大夫眼观鼻鼻观心,一切都当做没看见,伸手搭上脉。 他闭着眼,空闲的手抚弄着胡子,沉吟片刻。 片刻后,他睁开眼。 书影性子急,着急问话:“李大夫,如何了?” 李大夫眉头紧皱,面色纠结:“这……真是不好意思,此人身中奇毒,毒入肺腑,奄奄一息,草民也无能为力。” 书影轻啧一声,表情焦急。 “将军,再不救就真要死了。” 李大夫思索片刻:“将军,草民虽无能为力,但以为林姑娘说不准会有办法。” 屋里没人回答他。 李大夫又问:“将军?” 书影说:“将军,以林姑娘的医术,说不准真的可以,但……” 祁正卿捻着指腹。 众人看着他,他道:“去请陆姑娘过来。” 书影抬眼看他,皱眉:“将军,这……陆姑娘不妥吧,殿下一事还未明了。” 第一卷 第29章 原来是陆姑娘的药方 “去请。” 祁正卿说一不二。 书影低头:“是。” 李大夫疑惑:“这陆姑娘是何人?” 书源道:“李大夫不知道陆姑娘?” 李大夫摇头:“不知。” 书源看了眼祁正卿,接着说:“今日胡同达可去找过您?问您是否可以在殿下的药方里加上一味白芥兰,是否有这回事?” 李大夫摸着胡子,点头:“有,草民看过药方,若是要在药方里加一味白芥兰,药效就会更好,对殿下的身体也更好。” 书源看向祁正卿。 祁正卿道:“这是陆姑娘出的主意?” 李大夫说:“陆姑娘?分明是林姑娘。” “林姑娘?”书源说,“可胡同达说的陆姑娘。” 李大夫摇头:“草民记得可胡同达说的分明是林姑娘,而且草民可从未听说过陆姑娘。” 书源脑袋里全都是姑娘姑娘姑娘,“这,将军,属下听胡同达说的分明是陆姑娘啊,怎么会是林姑娘。” 祁正卿说:“等她过来。” 书源就在这时推开门:“将军,陆姑娘到了。” 陆寻雁走进去,敛下眼皮,余光看着床帘背后的人影,缓步走到祁正卿身前,双手合在小腹前:“将军,您找我?” 祁正卿开门见山:“往药方里加白芥兰,是你的主意?” 陆寻雁抬起眼看他,声音冷静:“是,可是新药方出了问题,所以将军才来找我?” 李大夫嘶了一声:“小姑娘,你可不能顶替他人功劳啊,这分明是林姑娘想出来的主意。” 陆寻雁望过去,眼神平静:“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强求。” “我原先不知殿下情况,所以原先的药方用的药材相对保守,是胡同达告诉我殿下用了药后身体好转许多,所以我想在原先药方里再加上一钱白芥兰,便能激发出更多的药效,对殿下的身体会有好处。” 话落,陆寻雁发现周围的人都没了声音,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 陆寻雁皱眉:“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 祁正卿说:“你何时写过药方?” 陆寻雁说:“就在前几天,我写过交给胡同达,胡同达承诺我会交给长公主府中的大夫看过没问题才给长公主殿下用药,胡同达分明告诉过我殿下已经用过药了,你们不知道?” 李大夫立刻表示:“我可从来没有看过你写的药方,我看的分明是女、女大夫的药方,分明是林姑娘的药方……女大夫?!” 电光火石之间,李大夫想起了当时胡同达拿着药方过来找他时说的话。 他与胡同达当时分明说的是女大夫,并没有表明是哪位女大夫。 那时候他就只认识一个林大夫,自然而然就以为是林姑娘。 现在想想,或许他和胡同达脑袋里的女大夫并不是同一个人。 李大夫面色疑惑:“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祁正卿说:“把胡同达带过来。” 事已至此,陆寻雁已经明了,这事大约是闹了个乌龙。 等书影将胡同达带过来的间隙,陆寻雁问祁正卿:“将军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祁正卿说:“有事请你帮忙。” 陆寻雁侧脸看向床帘:“他?” 祁正卿说是。 陆寻雁沉默片刻:“胡同达未到,事情还没明了,将军信我?” 祁正卿望着她。 “我信的,是一个能救下梅妃的人。” 片刻后,陆寻雁手指微微蜷缩:“好。” “不过,若是我真的能救活,我有事也要情将军帮忙。”陆寻雁说。 祁正卿说:“何事?” 陆寻雁说:“带我去见见长公主殿下,可以吗?” “为何?” “我不敢保证,但……或许、或许我治好殿下。” 祁正卿望着她,眸色深邃难辨:“可以。” “哎哟……” 书影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拉着胡同达过来。 胡同达身上绑着绳索,被书影这么一拉一拽,根本站不稳,在书影放手的瞬间就立刻跌了下去。 陆寻雁眉间一皱,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胡同达看见她,又看见屋里的李大夫,倒是很兴奋。 但他又看见了祁正卿,脸皱起来,“李大夫,你替我和将军说说吧,我真没做什么,加进去的白芥兰也是你说过没问题我才加的,我是无辜的。” 李大夫说:“这事先等等,我还有别的事要问。” “这事挺着急的,你快点说吧。”胡同达苦着脸说。 李大夫抚着胡子,说:“我问你,你那天给我的药方是陆姑娘写的,还是林姑娘写的。” 胡同达一顿,看看陆寻雁,又看看李大夫,一脸莫名其妙。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这么快就忘了?” 李大夫瞥了眼祁正卿,压低声音:“你快说吧。” 胡同达更加莫名:“当然是陆大夫给的,我只认识陆大夫,不认识林姑娘,在药方里再加入一钱白芥兰也是陆姑娘的主意,你不是知道吗?” “真是陆姑娘?” “真是,那药方还是我亲眼看见陆大夫写下的,而且这药方,也只有像陆大夫这么厉害的大夫才想得出来。” 屋内寂静。 胡同达有些惴惴不安:“怎么了,是药方有问题?” 李大夫盯着陆寻雁看,又看向祁正卿,面上羞愧几分:“是我弄错了,错怪陆姑娘了,原来药方是陆姑娘所写,不,该说是陆大夫,陆大夫的药方实在是高明,老夫也不由敬佩几分。” 他道:“将军尽管放心,在药方里多加一钱白芥兰不会有任何问题,反而药效会变得更适合殿下,胡同达并非是要谋害殿下。” 祁正卿说:“书影,给胡同达松绑。” 胡同达龇牙咧嘴地揉着发疼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认错人了?” 李大夫摇摇头:“是我的错,我该向你和陆大夫道歉,是我向殿下说是林姑娘的药方,这才闹下了这么大的乌龙。” 胡同达嘶了一声。 那瞬间他想通了,难怪殿下吃了药好转之后就不愿意见陆大夫了。 原来是陆大夫的功劳被送到了其他人头上。 他急得想立刻去找长公主说明情况。 祁正卿忽然道:“陆姑娘,请。” 书影审时度势,“胡老板,先随我出去。” 胡同达迟钝地看看祁正卿,又看看陆寻雁,嗅着鼻尖的血腥味,恍然大悟地哦哦几声,转身跟着书影出去了。 陆寻雁坐在床榻旁边,低头看见那双形容恐怖的一只手,面色不改。 祁正卿看着那只搭在血污手腕上的纤细手指,指腹捻着,又缓缓抬眸,看着陆寻雁的侧脸。 陆寻雁无疑是位美人,眉眼素净温和,身形消瘦,脊背单薄,一眼看过去只会惹人怜惜。 但她处世时的冷静果断与外表极其不符。 在她柔弱可欺的外表下,总会让人忽略她的危险性。 第一卷 第30章 百足噬 书影心急:“陆大夫,能救吗?” “能救。”陆寻雁说。 李大夫凑过来问:“陆大夫,你看出他中了什么毒吗?” 陆寻雁说:“此人手臂泛黑,手指肿胀,手臂僵直,呼吸急促但微弱,脉搏似是女人滑脉,此人中的毒是百足噬,剧毒。” 李大夫摸着胡子嘶了一声:“这毒药我这么没听说过。” 陆寻雁敛下眼皮,沉默了一会儿说:“毒药危险,本就不该传扬于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从前也只见过一个身中此毒的人。” 李大夫问她:“那人现在如何了?” 陆寻雁又是没有立刻回答。 李大夫说:“陆大夫?” “死了。” 陆寻雁说,声音平静。 祁正卿望着她的眼睛,没有言语。 李大夫嘶了一声:“那此人还能救吗?” “能救,但也有风险。” 陆寻雁收回手指,淡声道:“此人身中剧毒,须要猛药才可消解毒性,但又身负重伤,若是下猛药,他可能熬不过去。” 书影说:“必须是猛药吗?” 陆寻雁说:“必须。” 祁正卿问:“有多少把握。” 陆寻雁说:“七成。” “足够了,不必有压力,救不了算我的,”祁正卿问她,“需要准备什么,书影去准备。” 陆寻雁掀起眼皮看他:“银针、剪刀、清水、干净毛巾,还有毛笔宣纸,我要写药方。” 祁正卿说:“去办。” 书影取来物件,陆寻雁提笔写下药方,交给书影去抓药,声音冷静,井井有序。 “一炷香内,我要拿到煮好的药。” 书影说:“好。” 陆寻雁又说:“麻烦将屋里的窗户都关上。” 李大夫说:“我去关我去关。” 陆寻雁取出银针,轻声道:“接下来要清场,我需要安静的环境施针,麻烦各位先出去。” 屋子里就只剩下陆寻雁和躺在床上的人。 陆寻雁将床帘拉起,完完整整露出床帘里的人。 里头的人甚至看不出多少人样,面目全非,衣衫破烂之下依稀可以看见他的骨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都是干涸的血液,两条腿都是诡异的角度无法伸直。 因为中毒,此人身上冒出来的血液甚至都是近乎是黑色的。 陆寻雁面不改色,拿过剪刀将此人身上的衣服全都剪开拿下。 剪开衣服后,此人身上的伤更加具象化。 陆寻雁拿过干净毛巾沾上水,面无表情地想。 这样的伤再加上剧毒竟然还活着,真是不容易。 她一点点用毛巾擦拭此人身上的血污,不过一会儿,盆里的清水就已经脏得不能再看。 陆寻雁果断推开门,将水盆递出去:“再拿五盆清水过来。” 陆寻雁并没有多认真清理,她也只是为了清理出需要落针的位置。 她先将此人错位的骨骼复位,屏气凝神,将银针精准插进穴位中。 落下最后一根针时,此人发出一声痛吟声。 好歹也是有了生息。 她的时间抓得不错,施好针,书源就已经将药端了过来。 陆寻雁单手掐住此人的下颌,将药慢慢的灌了进去。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等待一炷香时间,陆寻雁将此人身上的银针摘下,而后迅速地在其他穴位上扎下。 这人果然挣扎的剧烈,面色痛苦,脸色青紫,双手双脚剧烈地颤抖,陆寻雁两只手都快要摁不住他,床榻发出砰砰的响声。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书影和书源将耳朵贴在窗户上,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他们听到了极其痛苦的哀嚎声,就算是不贴着耳听也足够清楚,然后是剧烈的砰的一声。 李大夫眉头皱起来,手上焦急地摸着胡子。 书影有些担忧:“将军,要不要进去看看,真的要放心将陆大夫一个人留在里面吗?” 毕竟陆寻雁的医术谁也不清楚,若是陆寻雁在里面胡来将人害死都未可知。 祁正卿看了眼窗户,说:“不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都好好等着。”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屋内又是一道更加高昂的痛呼声。 书源攥紧拳头,几乎想立刻冲进去看情况。 书影拽住他,对他摇摇头。 又是片刻过去,里头似乎消停了,不再有声音。 书源渐渐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多久,就又传来一声低呼声。 这声音不再是中毒之人的声音,而是陆寻雁。 祁正卿快步走到窗户边,隔着窗户纸:“还好吗?” 陆寻雁望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不用进来。” 第一卷 第31章 不是她的药方 陆寻雁克制住将袖中银针刺进他额角的冲动,咬牙一脚将人踹开。 她自己也没想到此人挣扎得会如此剧烈,意识还没清醒,人就从床上蹦起来,以一种她无法抵抗的速度和力气将她贯在地上。 此人摔在地上,脑袋在床角上磕了一下,身体抽搐一瞬,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而后陷入沉寂。 陆寻雁揉着被摔疼的肩膀,凑过去为此人把脉。 脉搏逐渐恢复正常,也算是扛过去了。 陆寻雁费劲巴拉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放进床铺间,又将掉落在地上的被褥盖上。 从陆寻雁开始医治到现在,过去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房间内忽然又有了动静。 是乱七八糟的声响,像是有重物坠地又像是其他的什么。 书影和书源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祁正卿。 这次的声音持续的时间有些长。 祁正卿剑眉微蹙,手握上腰侧剑柄,气势凛然,抬手敲门,嗓音低沉缓慢:“陆大夫。” 书影和书源想起祁正卿先前的嘱托,若有异样,立刻捉拿,并不再问。 武襄刚死里逃生,必须救下。 而陆寻雁种种手段和能力根本不像普通人,若是存了暗害武襄的心,他们防不住。 等待片刻,耳边声音还在,祁正卿不再犹豫,正要推门而入。 “都进来!” 门里传来陆寻雁咬牙说话的声音。 祁正卿眉头一动,果断推门而入。 书影书源紧随其后,见到房间里这一幕,他们两眼一抹黑,重重倒吸一口气。 只见他们心心念念担忧的武襄武公子全身赤裸,面目狰狞、像是完全丧失理智,将他们眼中似乎心怀不轨的陆大夫压在地上,手还重重地掐着陆大夫的脖颈。 陆大夫脸色已经微微涨红,呼吸困难。 书影书源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 眼前一道人影闪过,书源眼睛一定。 祁正卿已经冲过去,一手掐住武襄的手腕,一手拿住武襄的肩膀,将人猛地掀起来。 失去桎梏,陆寻雁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坐起来,抚着胸脯咳嗽几声。 祁正卿将人撂在床上,被褥一掀盖在身上。 陆寻雁扶着桌案站起来,看见那人在祁正卿手底下挣扎了会儿,就又晕了过去。 李大夫摸着胡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 “他……” 祁正卿和陆寻雁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祁正卿说,“他刚死里逃生,戒心很重,神智还不清,我手下的人也被伤过,是我没顾虑周全。” 他问:“受伤了吗?” 陆寻雁的发髻衣衫都乱了些,但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没关系,我没受伤。” 书影眼睛一瞥瞥到陆寻雁搁置在一旁的破烂衣衫,他瞪眼看了几秒,又看着被子盖在身上的武公子,眨了眨眼。 书影说,“陆大夫,这……他是脱了衣服?” 陆寻雁很坦然:“我要给他施针,自然是脱去衣服才好施针。” 书影有些呆滞的哦一声:“那他现在是没穿衣服?” “没有。” “一点衣服都没有?” 陆寻雁看着他,眼睛黑白分明:“你方才没看见吗?如果你想知道,就掀开被褥自己看。” 书影不说话了。 陆寻雁看上去完全没受影响,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女儿家的羞赧。 她走到祁正卿身侧,弯腰为武襄把脉:“毒差不多已经解了,还有些残余毒素,日后好好调养就好。” 李大夫走过去,伸手搭上此人的脉搏,品了一会儿,摇头晃脑的:“妙哉妙哉,先前他脉搏虚弱无力,濒死垂危,如今不过半小时脉搏苍劲有力,截然不同,真是奇妙。” “不对,”李大夫忽然又说,“此人,陆大夫都可以救回来,那为何方才陆大夫说见过的那例病患去世了?陆大夫那次没将人救回来?” 陆寻雁忽地沉默。 屋内的氛围忽地有些凝固。 李大夫迟钝地察觉到氛围的不同,心中涌起几分愧疚:“陆大夫,若是不想说就不——” “病人要死,我也拦不住。” 陆寻雁忽然说。 李大夫呆愣住:“啊?” “不说这个,”陆寻雁将药方递给祁正卿,说,“这是他日后调养的药方,一日两副药。” 祁正卿望着陆寻雁:“多谢。” 陆寻雁轻声说,“将军客气,只要将军信守承诺带我去见长公主殿下即可。” “自然记得。”祁正卿道。 陆寻雁回以一笑。 陆寻雁说:“既如此,现在方便吗?” 祁正卿说:“现在?” 陆寻雁说:“治疗一事,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很好。” 祁正卿说好。 清竹居。 “胡同达和李大夫都不在?”长公主眉间一皱:“都去哪了?” 怀兰说:“似乎是被世子喊过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长公主拧眉:“那就让舒兰过来一趟。” “是。” 林舒兰问道:“殿下身体不适?” 长公主摇头,道:“舒兰,可否再写一张你的药方?从前那张药方被下人弄丢了,本宫想着再要一份。” 林舒兰爽朗一笑:“原来如此,臣女方才还在为殿下担忧,没事就好,臣女这就写张新的药方。” 长公主示意怀兰:“怀兰,拿纸笔。” 林舒兰对这张药方熟稔于心,迅速就写了下来。 长公主接过药方,看了几眼。 这些年她一直在喝药,对药方也有所了解,尤其是近日她与林舒兰见面次数增多,林舒兰的药方她也有些印象。 她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林舒兰之前的药方。 并不是她所认为的林舒兰更改过的药方。 她拿着药方,说:“舒兰,你没有其他的药方了吗?” 林舒兰一顿,“就是这张药方,臣女没有别的药方。” “确定没有了吗?” 林舒兰困顿不已:“没有。” 长公主手指抓紧药方。 所以真的是胡同达所说的,她这段时间喝的药出自于陆寻雁之手。 那不是林舒兰的药方。 她想起来是李大夫亲口说的是林舒兰的药方,这就导致误将陆寻雁的功劳算在林舒兰头上。 这不是陆寻雁的错。 这也不是林舒兰的错。 是她没有说清楚,导致林舒兰也以为是她的药方出了效果。 林舒兰没有借机撒谎,堂堂正正承认了她没有其他药方。 长公主吸了一口气,放下药方:“好,是本宫记错了,你先回去吧。” 林舒兰心口忽地有些沉。 她看得出来,从她回答后,长公主的表情就忽然变了,态度变得不那么明朗。 林舒兰忍不住多了嘴:“殿下,是还有其他药方吗?” 长公主沉默片刻,说:“是,李大夫递了张新药方,不过当时是本宫误会了,还以为是你的。” 林舒兰略略思考下,手指蜷缩,眉头轻皱:“是当时殿下说的药效极好的药方?” 她微微屏住呼吸盯着长公主。 长公主点头:“是。” 林舒兰心里突然一沉,脸上表情也不太好看。 “所以,并非是臣女的药方对殿下有效果?” 第一卷 第32章 但把握不足三成 “不是。” 林舒兰心中重重一沉。 她明白长公主的意思。 当时长公主说的时候,她真的认为是自己那张药方药效累积之下达成的结果,从公主府回来之后,她还拿着她写的药方研究。 原来都只是误会吗? 她的药方还是没有效果吗? 若是从前,她不会因为治不好长公主的病有过多的压力。 但眼下不一样了,有其他人写出了有效的药方。 她那么久时间都没想出来的药方,被其他人想出来了。 她从小天资聪颖,从未有过这样挫败的时候。 林舒兰不服气:“殿下,臣女可以问问是谁写出了那张药方吗?臣女想请教请教。” 长公主想起林舒兰和陆寻雁之间的关系,并不打算告知,也只说:“那位大夫不愿意透露身份,本宫也无法告诉你。” 林舒兰抿紧唇,拽紧手指,“这样啊,那假若她不想再隐瞒身份,届时能否请殿下告诉我。” 长公主端详着她的表情:“一定。” 林舒兰笑容有些勉强,敛下眼皮:“殿下,那臣女就退下了。” “舒兰,”长公主叫住她,“不必因此灰心,你做的一切本宫都看在眼里。” “舒兰明白。” 林舒兰退下后,长公主将怀兰叫进来。 “让胡同达和李大夫过来。” 怀兰犹豫几下说:“殿下,胡同达和李大夫刚刚就在屋外等着,世子和陆姑娘也在。” 长公主抬起眉,“为何陆姑娘也在这?” “奴婢不知。” “让他们都进来。” 陆寻雁站在祁正卿的左后方,低着眉,双手合握在小腹前。 “你们为何会凑到一起?”长公主问。 祁正卿走过去,拿过薄毯,盖在她的膝上:“武襄垂危,我让陆大夫过来瞧瞧。” “治好了?” “治好了。” 长公主朝着陆寻雁看过去。 这是长公主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陆寻雁。 陆寻雁体态端正,五官清丽,年纪尚小,眉宇间却沉静,宠辱不惊。 忽然,胡同达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殿下。” 长公主皱眉:“你做什么?” 胡同达将头磕在地上:“殿下,有件事草民需要解释解释。” 长公主有些不耐:“快说。” 胡同达支支吾吾的:“就是药方一事,那张能让殿下有所好转的药方是陆大夫写出来的,不是林姑娘的,当初是草民没说清楚,所以才有了这一出乌龙,殿下,那是陆大夫的功劳,不是其他人的。” 长公主摆手,“本宫知道。” 胡同达抬起眼:“您知道?” “这件事本宫知道,不用再说,”长公主看着陆寻雁,“陆寻雁,药方一事本宫得多谢你。” 陆寻雁抬起眼,声线平稳:“殿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长公主一不做二不休,伸出手,手腕内侧在上:“本宫知道,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 陆寻雁一顿,后抿唇一笑:“是,殿下。” 她走过去,将手指指腹搭在长公主的脉搏上。 胡同达看见这一幕,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总算达到了他最初的目的。 脉搏时而有力,时而虚弱,确实如胡同达说的一样。 其余的症状,陆寻雁都一一问过长公主,长公主都说是。 陆寻雁的心底一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殿下可会时常口渴,会想吃冰?” 胡同达紧张地望着,两只手都搅在了一起。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但本宫喝太多水会腹痛难忍,因此会刻意控制,一天也喝不了半壶水,”长公主说,“这有什么问题?” “殿下何时开始出现这些症状?” 长公主说:“三年前。” “具体是哪月?” 长公主说:“七月初九,那是我第一次咳血。” 陆寻雁的心瞬间沉底,面上表情凝固几分。 三年前的七月初九,到今天的五月十八。 已经足够千日了。 长公主离得近,清楚看见她的表情变化,揉着额角说:“你看出什么就尽管说,本宫受得住。” 屋内缓缓响起陆寻雁清冷平静的嗓音。 “殿下可曾听过千日醉。” “千日醉?”长公主皱眉呢喃,“本宫倒是未曾听过。” 陆寻雁垂着眼,收回手:“千日醉,是殿下所中之毒。” “顾名思义,中千日醉后一千日左右,毒素在不知不觉间侵入肺腑,毒素一旦爆发,几乎是半边身体已踏入鬼门关,殿下也清楚,这三年,您的病症越来越严重,早已过了千日。” 话落瞬间,屋内满是寂静。 “千日醉?” “枉本宫找了那些个大夫,竟都不如一个小丫头?”长公主看着她轻笑一声,“也只有你看出来了。” 长公主脸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反而是陆寻雁身后是一阵窒息。 祁正卿低沉压抑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可有解救之法?” 陆寻雁说:“有,但把握不足三成。” 祁正卿剑眉微蹙。 这概率太低。 一顿沉默后。 “试试吧。”长公主说。 陆寻雁抬头看她,长公主又说:“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陆寻雁握紧手掌:“殿下,需要告知您的是,若您不接受诊治,约莫还有三个月时间,但若是接受诊治,若是不成功,您大约只有一个月时间了,殿下可以想一想。” 长公主眼神缓慢放空:“一个月时间啊,挺长的。” 她嗤笑一声,收回手,朗声道:“本宫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三个月和一个月对本宫而言并无不同,既都是要死的,那本宫便赌一赌,总有机会成功的。” “若是失败了……” 长公主道:“那也没关系,本宫一生戎马,这三年只能待在屋里就已经够憋屈了,若是死了,我就去找宣郎,他还在等我。” 她眼睛一瞥,看到祁正卿阴郁的脸色,轻笑了声。 “正卿,你该高兴,至少你母亲有了一条活路,不是非死不可的,”她的声音洒脱,“况且,这是本宫的身体,本宫想如何就如何,你也别拦着。” 祁正卿眸色幽深,攥紧拳头,缓缓道:“母亲决定就好。” 长公主拍掌:“好!那本宫就要治。” 陆寻雁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需要准备的药材,头顶落下长公主的问话。 “陆寻雁,你这样折腾非要来见我,想为本宫治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是否有事要求本宫?” 陆寻雁抬起眼,眼神清凌凌地望着长公主。 很坦然地承认。 “有,臣妾有事相求于殿下。” 长公主呼出一口气:“你有事相求,我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至于让本宫怀疑你别有用心,想来暗害本宫。” “说罢,什么请求?” 第一卷 第33章 助臣妾和离 在陆寻雁开口之前,长公主还有屋里的其他大多数人都以为陆寻雁求的会是她的婚姻。 就比如说希望长公主劝皇上,收回她丈夫盛修远和林舒兰的婚约。 或者就算婚约无法收回,她应该会请求让林舒兰做妾,而并非是平妻。 但陆寻雁一开口,就是与他们的猜测截然相反。 陆寻雁朝着长公主跪下,头磕在地上:“臣妾想请求殿下,助臣妾和离。” 胡同达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和离?”长公主面露几丝诧异,“你要的居然是和离?” 陆寻雁语气坚定:“是。” 祁正卿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人儿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尾锋利如屑,眉梢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眼前人单薄的脊背。 长公主坐起来,对其他人说:“都出去。” 祁正卿慢慢收回落在陆寻雁身上的视线,转身离开。 长公主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说实话,你真想和离,还是因为盛修远再娶妻而赌气?” 陆寻雁语气平静,声线平稳:“臣妾只想和离,并非赌气,而是三思而后行。” 长公主说:“你抬头。” 陆寻雁将脸抬起来,一双清凌凌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长公主,不躲不闪,端正坚定。 看得出确实是下定了决心,并非戏言。 长公主想起在奴婢们那里听见的传言,心中有些许复杂:“本宫能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和离吗?是盛修远还是盛府欺负你了?” 陆寻雁摇头:“是臣妾不想与他人共事一夫。” 长公主又是几丝诧异,而后慢慢点头:“原是如此,你来求本宫,想必是遇到麻烦,可是盛修远不愿与你和离?” 陆寻雁点头:“是。” 长公主眼底闪过几丝讥讽。 盛修远是想享齐人之福,这个不愿舍弃,那个也要抓紧。 “本宫知道了,”长公主说,“不过你要想清楚,盛家是世家,你作为盛修远的媳妇本可荣华富贵,若是和离,你就只是个商户女,且还和离过,往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你确定你要和离?” 陆寻雁声音冷静:“确定。” 长公主朗声道:“好,本宫便准了你的请求,待你治好本宫,本宫便到皇上面前为你求来一封圣旨,允你和离。” “你还有其他什么要求?”长公主问。 陆寻雁垂下眼皮:“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臣妾有一箱医书,被盛修远送给了林姑娘,多次请求拿回都被拒绝,那箱医书对臣妾十分重要,万万不可丢失遗落,请求长公主能为臣妾讨回那箱医书。” 陆寻雁再度将头磕在地上。 “你说的林姑娘,可是林舒兰?” “是,正是她。” 话落,长公主目光更加复杂:“你是说,盛修远和舒兰拿走了你的医书不还回去?” “是。” 长公主眼底诧异更多。 舒兰从不是这般强求勉强之人,怎么会做出这般事。 不过介于陆寻雁和盛修远的关系,舒兰争风吃醋做出这般事也属实正常。 长公主在心中叹口气,说:“本宫知道了,既是他们拿了你的东西,那就该还回去。” 她又说:“不必等到你治好本宫,本宫这几天就将医书拿回来,届时会派人送到你府上。” 陆寻雁心中确实惊喜:“多谢长公主殿下。” “好了,起来吧,”长公主说,“低头看你,本宫脖子都疼了。” 陆寻雁依言站起来。 长公主说:“你就从今日开始为本宫治病,你这段时间需要什么药材器具尽管和胡同达开口,让他去办。” 陆寻雁说好。 两人聊完,祁正卿、怀兰等人重又进来。 陆寻雁从怀兰手中拿过纸笔,用毛笔在纸上写下需要的药材。 长公主斜倚在床榻前懒懒地看着。 陆寻雁的字迹娟秀有力,笔画虽细若毫发,但笔笔清晰,圆润饱满,于洒脱中见精微,赏心悦目。 倒是一手很不错的字迹。 陆寻雁写好药方和所需物品,递给胡同达:“胡老板,辛苦你尽快找来。” 胡同达接过纸,略扫过一眼说:“诶好,现在就去办,很快回来。” 陆寻雁回头,双手交握在小腹前,轻声细语地说:“殿下,从现在开始到明日辰时,都不可进食一滴水一粒米,确保空腹。” 长公主虽不理解,但也能配合:“行。” 陆寻雁看向屋内青花缠枝香炉道:“另外,屋内这香炉里的香日后不可再燃,需换成臣妾调制的药香。” 长公主看向怀兰:“怀兰。” 怀兰立刻招呼门外婢女去将香炉里剩下的香取走,又开了点窗缝通风。 长公主说:“还有其他要求吗?” 陆寻雁道:“接下来殿下一个月的饮食都由臣妾来负责。” 长公主说好:“还有吗?” 第一卷 第34章 世子向来以礼待人 “今晚会先熬好一碗药,殿下喝下后会有安眠的效果,殿下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臣妾再来为殿下施针。” 长公主撑着额角:“好,本宫知晓。” 说话间,胡同达已经将要用到的药材和物件都拿来了。 陆寻雁接过药包道:“熬煮药材时每个药材放入的时间都不同,都有讲究,麻烦殿下派人来好生学学。” “那便让胡同达去吧。” 陆寻雁道好,拿着药包出了屋子。 见人走了,长公主喊来怀兰。 “殿下。” 长公主合眼揉着额头:“你去太师府让舒兰把医书……” 她一顿。 这样直接做,未免会将舒兰和陆寻雁的关系弄得更加僵硬。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样,你与舒兰说本宫要研习医书,让她把她现有的医书都送过来,让本宫挑几本。” 怀兰疑惑:“殿下要学医?” 长公主说:“别问这么多,去做便是。” 怀兰说:“是。” 怀兰正要离开,长公主又喊住她:“等等。” “殿下?” 长公主看向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男子:“让正卿一起去,舒兰府上有一箱医书,务必看牢了,必须带过来。” 怀兰不明白,但祁正卿猜测得很准:“是因为陆大夫?” 长公主看他一眼,道:“那箱医书本是陆寻雁的东西,被舒兰拿走,陆寻雁拿不回来才来求本宫帮忙,所以,你们务必带回来。” 怀兰恍然大悟。 祁正卿眼尾微挑,“知道了。” 长公主要学医要医书,林舒兰自然是一万个同意,将自己的医书都拿了出来。 怀兰扫过一眼,林舒兰侍女抱出来的都是叠在一起的医书,没有长公主口中的一箱医书。 她浅浅地笑了下:“林姑娘,殿下想尽可能学周全些,您还有没有其他的医书?” “其他的?” 林舒兰并没有多想,直言道:“其他的医书水平不足,这些便已足以。” 怀兰面不改色,继续道:“殿下的意思,如今才入门,不可眼高手低,就算是林姑娘眼中水平不足的医书,殿下也想看一眼。” 林舒兰点头,“好吧,我明白了,我再去拿。” 怀兰说:“辛苦林姑娘。” 林舒兰转头去了库房,那些个她看不上的医书都被她扔在库房里吃灰,既然长公主开口,她还是将那些医书全都搬出来了。 她正要离开,眼角一扫,扫到被她丢在库房角落的陆寻雁的医书。 林舒兰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唇角勾起来。 拿陆寻雁的医书为她和长公主的人情做奠基,也算是有点用途,不至于一点用处也没有,摆在库房还占地方。 她拿手指一指:“把这个也搬出去。” 林舒兰真的将她所有的医书都搬了出去,怀兰示意身侧侍女呈上梨花木箱。 箱子打开,露出底下蹭亮蹭亮的黄金元宝:“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请林姑娘务必收下。” 林姑娘爽朗一笑,看向祁正卿:“那我便不客气收下了,还未问过殿下身体还好吗?” 祁正卿的嗓音一向偏冷,尾调微扬着:“一切都好,此番多谢林姑娘。” 林舒兰英气地挑起眉头,十分不拘谨的用眼神扫过祁正卿的眼角眉梢,勾唇。 “将军客气,过几日我会进太医署,太医署里头的医书更加齐全,若是殿下还需要,我再为殿下讨来。” 怀兰挑眉:“太医署?林姑娘要进太医署了?” 太医署隶属于宫廷内院,只为皇室和达官贵人服务,向来对性别有刻板的要求,唯有男子可进,从创立之初起还未有女太医。 女医若是想报效国门也有途径,也加入太医署带领的女医处。 女医处虽说受太医署管辖,但远不如太医署的分量,通常是为太医署做辅助性工作。 林舒兰对自己能进太医署一事也是相当高兴,飒然笑着说:“我老师是太医署院使李德刚大人,他愿意给我机会与其他候选人一起比试,我拿了第一,太医署便破例让我进入。” 怀兰说:“能进太医署的女子定是不凡,奴婢在此先恭喜林姑娘。” 林舒兰说:“那我先回府,不留二位了。” 怀兰和祁正卿带着医书回府时,陆寻雁熬的药刚好出炉。 她端着药碗过去,一眼便看见了扛着她医书箱子的护院。 她抬眼,正对上祁正卿的漆黑眸子。 祁正卿的一双丹凤眼,看着人时眸色平静无波,深邃难辨,或许是眼尾上挑的原因,当他垂下眼看人时,眼尾总带着旖旎的风味,就像是一双含情眼。 陆寻雁对着他稍点了点头,端着药碗进了屋中。 她将药碗递给长公主时,身后护院正将药箱搁置在地上。 长公主说:“待会你回府时,我府内护院会将医书送到马车上,你带回去吧。” 陆寻雁回头望了眼,低声道:“多谢殿下。” 长公主接过药碗,直接仰头喝光。 陆寻雁看着,道:“明早辰时,臣妾会到府上为殿下施针。” “好,”长公主看向祁正卿,“你送送她。” 祁正卿正要回答。 陆寻雁摇头:“不必,将军留步,臣妾可以自己走。” 长公主正要说也行,转眼就看见她那个好儿子走到医书箱子,招呼人将箱子搬起来。 而后转回头,看着陆大夫说:“走吧。” 陆寻雁呆了片刻,“将军,不必了。” 祁正卿直接转身,脚步毫不迟疑,背影挺拔,带着股不近人情的意味,不容置喙。 陆寻雁迟疑片刻,跟着祁正卿离开了。 长公主伸着脑袋去看祁正卿的背影,呢喃着:“……这孩子怎么回事?” 怀兰轻声道:“世子向来以礼待人。” “罢了罢了,”长公主挥手,“你在这些医书里挑几本不重要的留下来,其余的明日一早就给舒兰送回去。” 怀兰低声说是。 屋外竹月和阿青立刻跟上,阿青低声在陆寻雁耳边说:“小姐,那似乎是小姐的医书箱子?” 陆寻雁望了眼前方祁正卿的身影,嗯一声说:“是我的医书,长公主殿下帮忙拿回来的。” 竹月凑过来,“小姐,为何祁将军在这儿?” 陆寻雁敛下眼皮,安静道:“殿下请将军送送我们,不必慌。” 走到长公主府门口,陆寻雁站在马车边,朝着祁正卿盈盈地行了礼:“多谢将军,将军留步,我们这便离开了。” 祁正卿负着手,眼眸清清浅浅,没什么情绪,语气不急不缓:“明日一早到约定时间,书影会去接你。” 陆寻雁有些意外,“不必,盛府有马车,不劳烦将军。” 祁正卿说:“你是大夫,我自然以礼相待,陆大夫不必惶恐。” 陆寻雁看了他片刻,低声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谢将军,不过将军可以去后门接我吗?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祁正卿说好。 竹月搀着陆寻雁上了马车,陆寻雁撩开车帘往后看,发现祁正卿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眼神正望着她这个方向。 第一卷 第35章 陆寻雁,别忘记你的医书 陆寻雁看了片刻,缓缓收回手。 车厢里,阿青兴奋地打开箱子,手指往箱子沿壁上一抹,指腹沾上厚重的灰尘。 她眉开眼笑:“小姐,林舒兰还未曾动过这箱子里的机关,她还没看过里面的医书。” 陆寻雁嗯一声,安心不少。 竹月比阿青稳重些,声音也沉稳:“小姐,拿到医书了,那是否可以与盛修远那厮和离了?” 陆寻雁眉眼舒淡平静:“盛修远不会同意和离,不过我已于长公主约定好,若我可以治好她,她便助我和离,医治长公主的疗程需要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再见分晓。” “也好,”阿青说,“一个月时间足够小姐将那些铺子做起来了,明日就是那些新铺子开张的日子,之后一定会红红火火的!” 陆寻雁低声道:“明日我要去给长公主施针,没空看铺子,你们两个和费掌柜去帮帮忙,别出了差错,注意别被盛府的人看见。” 阿青和竹月自是满口答应。 回到盛府青云园,盛修远气势汹汹地从盛老夫人屋中赶过来,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 “陆寻雁,你非得把家里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你才满意是吗?你知道现在外头那些人是怎么议论我们的吗?” 陆寻雁眉眼平静淡漠:“将军何必心急,我也没做什么。” 盛修远眉头蹙起,目光厌恶:“厨房这些天是忽略了你,忘记做你的饭菜,你手头有银钱,老老实实去外头买些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大摇大摆,把厨房的事全都抖出去?如今盛府已沦为市井小民的饭后谈资,那些人说的话我甚至都不想重复!” 陆寻雁望着盛修远嫌弃的眼神,淡声道:“他们说什么了?” 盛修远一噎,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现在需要你去外头说说,别再让那些人议论盛府。” 陆寻雁不管他,自顾自地说:“是说盛府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还是说你功成名就一朝回朝立刻抛弃糟糠妻,迎娶高官之女,说你是当世陈世美?” “陆寻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盛修远几乎是恼羞成怒,“你就是想阻止我和舒兰成亲。” 与盛修远的羞恼不同,陆寻雁一如既往地冷静:“你与林舒兰成亲或是做其他什么事,都与我无关,这次的事我也不过将盛府做的事原原本本、毫不添油加醋的说出去,怎么将军如此恼羞成怒?我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盛修远咬牙:“伶牙俐齿,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我二人都一清二楚,别想将自己摘干净。” 竹月和阿青两人站在一旁愤愤不平,都已握上腰侧匕首,对着盛修远虎视眈眈。 陆寻雁给了她们一个眼神,让她二人冷静下来。 陆寻雁说:“将军请回,你我二人无话可说。” 盛修远眼睛一眯,走上前:“陆寻雁,别忘记你的医书。” 陆寻雁抬起眼看他,盛修远眼神讥讽:“第一,我现在就命令你去跟外头的人解释,让那些人停止恶意揣测议论,第二,如今府内都在忙我与舒兰的婚事,你不要想着可以置身事外,今晚就去祖母的屋里与伯母们一起讨论如何置办一应用物,务必做得尽善尽美。” “若你不遵从我说的话,我明日一早就去林府将你的医书焚烧殆尽,你之后都别再想见到你的宝贝医书。” 阿青忍不住,直接嗤笑一声,眼神奚落嘲讽。 这盛修远如此自信,原是不知医书已经让她们小姐拿回来了。 盛修远一个眼刀扫过去,阿青抬起下巴,丝毫不怵。 阿青眼神不尊不敬,盛修远眼睛一眯:“陆寻雁,我看你这些个下人不懂规矩,以下犯上,还得送到祖母屋中好好调养才好。” 阿青哼一声,硬气道:“我从始至终都是小姐的人,与你们盛府毫无干系,你们也无权决定我的去留。” 这屋子,从小姐到仆人竟是没人对他和颜悦色、以礼相待,显得他盛修远多遭人嫌弃似的。 盛修远心头火气渐起,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他看向陆寻雁:“陆寻雁,你便是这样纵容奴婢对本将军不尊不敬吗?” 陆寻雁放下茶杯,淡声道:“阿青自小跟着我,是皮实了些,将军少见勿怪。” 盛修远说:“所以,你就是要轻拿轻放了?” 陆寻雁说:“将军想要如何?” 盛修远说:“把这丫鬟送到祖母屋内,还有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都要一一做到。” 陆寻雁忽地也轻笑了下:“将军,是我没有说清楚吗?我说过了,第一,你与林舒兰的婚事,我不会插手,更不会帮忙,第二,盛府外头那些人的嘴巴没有长在我身上,我管不了,若是将军听着不好听的话,我建议你赶紧走,或是直接送去官府,让官府为你主持公道,第三,阿青竹月是我的丫鬟,不是你们盛府的丫鬟,你们盛府所有人都管不了,更无权决定她们的去留。” 盛修远一拍桌案,茶杯被震得跳起来又摔下去。 他的目光冷冷:“你不想要你的医书了?我明日就去——” 第一卷 第36章 多谢你为玲珑阁做出的一切 “去,”陆寻雁目光坦坦荡荡,“将军想烧便去烧,我不会阻拦。” 盛修远眉心紧蹙。 陆寻雁直视他的眼睛,不疾不徐道:“我乐见其成。” 盛修远咬牙:“你——” 陆寻雁道:“从今以后,那箱医书我不要了,将军不必再用医书威胁我。” 盛修远起了点疑心:“陆寻雁,你别装模作样,你将医书视作性命,岂能置之不理。” 陆寻雁懒得和他废话,“阿青,竹月,送将军出去。” 盛修远眼神不敢置信:“陆寻雁,我是你夫君,你岂敢赶我走?你这般,算什么女人,还守不守妇道?” 阿青竹月立刻上前,走到门口,朝外摊开手:“将军,这边走。” 被三个女人如此驱逐,盛修远脸上挂不住,黑着脸点头:“好,陆寻雁,好,今日之事,我都记下了,但我也要你记住,你现在还是我盛修远的妻。” “你生是盛家的媳,死是盛家的鬼,哪里你也别想去。” 撂下话,盛修远甩袖离开。 陆寻雁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拦不住我。” 见人离开,陆寻雁将阿青和竹月喊到偏房里头,那里头放置着很多药材和器具。 陆寻雁弯腰将矮柜里的两盒瓷瓶拿出来,拿开盖子,露出里头黄白的脂膏。 “这是我前些天研制的润颜膏,对面疱、面疮有极好的效用,”陆寻雁拿起另一个,“这是美白养颜膏,有效提亮肤色。” “这两个都是我改良后的,与以往在盛府胭脂铺里卖的那些不太一样,明日药馆开业,你们今晚将这两盒脂膏分装到小瓷瓶里,明日便拿去新胭脂铺里卖。” 阿青接过来仔细看:“小姐,我记得盛府胭脂铺里现在在卖的润颜膏是小姐一年前做的吧,小姐的意思是这两盒润颜膏是新推出的,比盛府胭脂铺里的好是不是?” 陆寻雁点头,说是。 既要开新铺子,就要有足够的货品吸引顾客,要将她在盛府胭脂铺吸引的顾客重新引过来,就得用更硬的货品去竞争。 阿青拍手叫好:“那太好了,我本来看铺子里准备的货品有点担心来着,没想到小姐都准备好了。” 陆寻雁从袖口中扯出几张纸,展开,上头写着几行药材及用量。 竹月说:“小姐,这是?” 陆寻雁说;“如今盛京逐渐燥热,日头晒,过些日子,还会更热些,盛京中总有些人会中暑热,这是我配制的降热膏,熬煮成药汤后喝下,清热降火。” “这是清凉膏的配方,算是药膳,热天喝下,通体舒畅解暑,这是桂花味的清凉膏……” “盛京这几月会多雨,腿脚不好的人会受罪,这是姜茶汤,佐以性热药材,熬煮成药汤,喝下后会好受些。” 陆寻雁将三张药方塞到阿青手中:“明日,你们提早去,用这几张药方配出几服药,提早做好准备。” 陆寻雁有条不紊,不疾不徐地说:“我方才说的那些,都可以让铺子里的掌柜做些出来供大家尝试,我明日不在,你们多看着点。” 阿青和竹月重重点头:“明白的,小姐。” 说完话,主仆三人从偏屋里出来,远远地听见盛老夫人的满芳园那头一阵喧哗,好不热闹。 陆寻雁说:“发生了什么事?” 阿青也不知,她喊了外头洒扫的粗使丫鬟进来问话。 丫鬟面上也带着红光,喜不自胜的样子:“今日皇后娘娘点了玲珑阁,让玲珑阁做一批胭脂水粉递到宫里头,给贵人们用呢,这可是莫大的荣幸,若是做好了,玲珑阁的名声就会彻底打响,任谁都知道这是皇后也爱用的胭脂,往后的客人只会络绎不绝。” 玲珑阁便是盛府的胭脂铺。 阿青眉头微动:“皇后娘娘点的是哪些个胭脂水粉?” 丫鬟想了想说:“点了好些个呢,不过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说皇后最属意玲珑阁里的回春膏,要了好些呢,据说玲珑阁里的客人每来一个,就会带走一盒,很受欢迎,皇后娘娘听说了,替各宫娘娘都要了几盒。” 阿青的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青差点蹦起来:“小姐,皇后娘娘要的回春膏不是您做出来的嘛,现在倒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看他们那样子,我不高兴。” 陆寻雁声音平静,并不为此心烦意乱:“林舒兰的母亲是皇后胞妹,这一回皇后约莫是看在林舒兰的面上过来买的,不论我有没有做回春膏,她都会来,况且这是我送出去的东西,也没必要为过去发生的事情懊悔,专注眼下吧。” 她们主仆三人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穿过回廊,大伯母张贺婷瞧见了陆寻雁。 她勾唇笑了下,盈盈走过来:“寻雁啊,干站在这里做什么,母亲的院子里热闹,怎么不过去瞧瞧。” 陆寻雁望着她,眼神宁静,“就算我不过去,你们也会过来,不是吗?” 张贺婷表情一僵,随即又笑起来:“这倒是,伯母来呢,只是想和寻雁一同庆祝庆祝。” 她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笑容,加重语气:“寻雁还不知道吧,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钦点了我们盛府玲珑阁里的回春膏,点了好几批呢,皇后娘娘说她一直想买些进宫,皇后娘娘就这一点啊,我们玲珑阁的名声又窜高了一截,你不知道,宫里来人的时候正是下午客人最多的时候,客人一听说是皇后娘娘买的,争着也要买,这不一个下午,铺子里的货几乎都卖光了。” 陆寻雁面色平静:“那真是恭喜伯母了。” 张贺婷一挥手,脸上笑意满满:“哎,还早着呢,这名声得慢慢打出去,过几天等更多老百姓知道皇后娘娘也来买玲珑阁的胭脂,那生意就会更加红火。” “说到底,伯母还得谢谢你呢,若不是有你研制出回春膏,皇后娘娘说不准就不来玲珑阁,转而去了其他胭脂铺,所以,伯母也是来谢谢你的,多谢你为玲珑阁做出的一切。” 第一卷 第37章 她对盛府是有怨气的 “寻雁啊,你也不用再为玲珑阁忧心了,你看看,你一离开玲珑阁,玲珑阁就忽然有了进展,说不准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玲珑阁一直以来才没什么进展……” 她盯着陆寻雁的脸,想看到陆寻雁懊悔或是嫉恨的表情,但很可惜,眼前的女人不动如山,瞧着就来气。 陆寻雁缓缓开口:“我说过了伯母,不必谢我,不过是施舍。” 张贺婷脸色一变:“你!” 陆寻雁声音清丽,不急不缓:“伯母还是先顾着自己吧,我听闻四弟在外头又惹了事,至今也没回来,伯母难道不想立刻去将自己的儿子捞回来吗?” 张贺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立刻变了,疾言厉色:“昭儿那是因为被那些狐朋狗友迷惑才犯下错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盛阳昭犯的错可不是什么小错,他常年好赌,偷了张贺婷的银钱去赌博,赌得两袖空空,若不是因他是盛家的二郎,早被赌场老板砍了手指头,如今还被关在赌场里回不来。 听闻,还有位青楼女子伴在身侧,好不快活。 陆寻雁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伯母还是快些去筹钱吧,再等几天,怕是四弟的手指头就要没了。” 张贺婷眼底慌乱不已,急切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我分明、分明——” 分明瞒得那样好,就连她的丈夫都不知道,只以为盛阳昭只是犯了无关紧要的小错,外加性子贪玩,这几天才没回家。 陆寻雁没有解释,只道:“伯母,四弟这次欠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怕是要动用伯母的嫁妆才可填上了。” 张贺婷脸色白了白,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不许你说出去,听到没有,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允许你说出去。” 陆寻雁声音很轻:“放心伯母,我只是给您指条明路,伯母母族式微,想必也没有为您准备多少嫁妆,玲珑阁近来收益不菲,还是伯母操持的,伯母完全可以从收益里抽出一部分,只要稍加运作,不会有人发现的。” 张贺婷第一时间就反驳,吹眉瞪眼:“你这是要害我,怎么可能没人发现,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陆寻雁摇头,脸上表情真诚:“我是真心实意,昭儿是我的四弟,我当然希望他能好,况且我说的也并无道理,伯母,玲珑阁的账本在您手里,不是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只要将账本做好,就不担心会有人发现,再者说,玲珑阁的收益是盛府的,四弟又是盛府的孩子,用盛府的银钱救盛府的孩子,那是理所应当的,任谁知道了都不应该置喙。” 张贺婷脸色变化许久,最终仍是毅然决然地推开陆寻雁。 “这是贪污,你这么说就是要害我,我才会听你所言,”张贺婷扬起下巴,“筹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用不着你来操心。” 撂下话,张贺婷背影匆匆地离开了,仿佛陆寻雁是要吃她咬她的洪水猛兽。 阿青说:“小姐是如何知道四公子欠了赌场银钱?” 竹月说:“你忘记了,四公子去的赌场是小姐名下的赌场。” “是哦,差点忘了,”阿青隐隐担忧,“可这样做,大夫人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 “不知,”陆寻雁说,“但我原本并不打算以此做文章,可大伯母偏偏撞上来,那便让她心痛一回。” 阿青又问:“那大夫人真的会偷拿玲珑阁的收益吗?” 陆寻雁道:“大伯母的嫁妆银子剩得不多,手头上的银钱也没多少,四弟欠的银钱足足有几千两,若是不拿玲珑阁的收益,她怎么筹得到钱。” 在她来之前,盛府的情况非常糟糕,拆了东墙补西墙,偏偏盛府里的人爱打肿脸装胖子,非要维持世家气度,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府中仆人众多,每月例银都是一笔大数字,但尽管如此盛府还是不愿意减些人,人穷要求还高。 据她所查,府里的这些媳妇都会明里暗里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盛府,盛府才不至于立刻崩塌。 自她来了以后,盛府的商铺有了起色,完全撑得起盛府世家的门面,也不至于让媳妇们拿嫁妆贴补。 还有盛阳昭之事,她嫁进盛府这一年,盛阳昭一直沉迷赌博,欠下不知多少钱,张贺婷拿嫁妆银子为盛阳昭擦屁股,有时张贺婷还会以各种名义从盛府库房拿钱,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也不算多少银钱。 她对盛府是有怨气的,盛府里这些人吃了她这么多好处,反倒过来咬她一口,奚落贬低。 她不该也不能就这么忍下。 起码要将盛府还原到她来之前的样子。 “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一天。”陆寻雁道。 阿青接上说:“小姐,丫头们在给小姐煮热水,小姐现在要沐浴么?” 陆寻雁轻声说:“先用晚膳吧。” 阿青点头:“好,我去千味楼买。” 竹月说:“不用,厨房送来了。” 桌案上不知何时摆放着可口的菜肴,阿青哼了声:“看来他们是怕了流言蜚语,终于把吃食送过来了。” “小姐,我还要去千味楼吗?” 陆寻雁轻声道:“去,为什么不去,去的时候要好好感谢那些仗义执言的人,如果不是他们,我在盛府就吃不起饭了。” 阿青笑起来,眉眼弯弯:“诶,我明白了小姐。” 翌日一早,陆寻雁就起身,竹月和阿青去了铺子帮忙,她只身去了盛府后门。 后门处,书影早已恭候多时。 书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对她作了一揖,道:“陆大夫。” 半路上,陆寻雁撩开车帘,对书影说:“麻烦,可以从长公主府后门进去吗?” 正门进入,太过晃眼,她与长公主之间的交易,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书影回了头看她,说:“将军说了,尽可能满足陆大夫的要求,陆大夫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陆寻雁一顿,迟缓地点头:“我知道了。” 进了公主府,怀兰带着陆寻雁进去:“从喝下陆大夫给的药开始,殿下就从未进食,只不过长时间不吃东西,殿下的状况已经有点不好了。” “这是预料之内的事,不必心慌,”陆寻雁从袖中抽出纸,递给怀兰,“这是我为殿下准备的药膳食谱,以五天为周期一更换,务必遵守,确保殿下除了药膳以外不会再进食其他。” 怀兰接接过去,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药膳的制作步骤和更换的时间,里面包含了一个月的食谱药膳,没有一天缺漏。 陆寻雁说:“我待会会去给殿下施针,大约半个时辰,在施针期间,你们可以将药膳准备好了,等施针结束就可以为殿下呈上去。” 她又掏出一枚瓷瓶,递给怀兰:“这是我为殿下调制的药香,待会施针前就需要点上,药香必须一直燃放,效果才会最好,这是五天的量,四天后我会再为殿下调制药香。” 怀兰重重点头:“好,辛苦陆大夫,您昨晚说的那些物件都已经放在殿下的寝室里,您进去就可以看见。” “好。” 陆寻雁一转头,就发现祁正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与怀兰身后,青年身形修长,玄衣黑发,腰侧挂剑,眉眼疏淡,唯有那双漆黑眸子泛着一层难以直视的空静。 第一卷 第38章 你不怕你夫人伤心啊? 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将军。”陆寻雁唤了句。 祁正卿走过来,说:“都准备好了吗?” 怀兰说:“都可以了。” 祁正卿看着的是陆寻雁,陆寻雁说:“我现在就可以进去为殿下施针,只是还是需要和以前一样,需要清场。” 祁正卿微低着头看她:“好,那便进去吧。” 清竹居内很安静,陆寻雁调制的药香慢慢散在整座屋里。 长公主从一早醒来开始就没多少力气,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 陆寻雁走近,提裙,缓缓跪在床榻前,将银针布包摊开,缓声道:“殿下,臣妾冒犯,需要褪去您的寝衣施针。” 长公主有气无力地笑了下:“都是女子,脱就脱吧。” 陆寻雁规矩站起来,低声再说了句冒犯,向长公主的衣领伸手。 施针,就是要将长公主体内埋藏的毒素慢慢逼出来,再用药物消解毒素的威力,由于长公主中毒时间过长,施针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且不一定能成功。 怕就怕,长公主体内的毒素藏得太深,太过顽固,如何施针都无法将毒素逼出来,那真就毫无办法了。 施针的整个过程,陆寻雁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面色严肃,眼神冷静而锐利。 长公主则是全程有意识,睁着眼看陆寻雁,感受着来自身体各处穴位的刺痛,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每一次施针,她都疼得咬牙,脸色都白上几分。 陆寻雁注意到长公主的手轻微颤抖着,她轻声道:“殿下,施针时越疼,效果越好,臣妾需要您尽力平稳呼吸,对施针有好处。” 长公主扯开唇:“好。” 施针的整个过程都需要专注,陆寻雁眸色宁静,手持银针在长公主的穴位上来回转动。 疼痛更加剧烈,长公主脸色更白,五指揪着被褥,指节泛白。 半个时辰过去,长公主浑身都是汗,有气进没气出,陆寻雁的腿也跪麻了,扶着床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服侍着长公主换上寝衣。 长公主配合着抬手抬脚,扯着唇:“这比本宫练武两个时辰还要累,就想睡了。” 陆寻雁轻声道:“殿下吃完药膳喝完药再睡吧,他们大抵都在外头等着了。” “你扶本宫起来。” 长公主倚靠在床榻前,抬了抬下巴:“让他们进来吧。” 陆寻雁给她掖了掖被角,开了门,屋外怀兰带领着侍女们果然都拿好了药膳和药汤等候,祁正卿候在一旁。 见她出现,怀兰的眼睛亮了下:“陆大夫,殿下如何了?” 陆寻雁让开位置让他们进来,轻声道:“都好,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药膳和药汤摆在长公主跟前。 祁正卿快步走到长公主床榻前:“母亲,感觉如何?” 长公主语气很轻,是提不起力气的轻:“都好,慢慢来,不着急。” 母子俩说了些话,怀兰在一旁轻声道:“殿下,该吃药膳了,怕等下去就要凉了。” 长公主吃下药膳后精神不济,很快便睡下了。 屋外,陆寻雁继续和怀兰交代:“等殿下醒了,再为殿下熬煮一碗药,早中晚各一碗药,晚膳过后喝了药就不可再进食,这个月每日辰时我会过来为殿下施针,之后每天都会是步骤。” 怀兰点头:“好,我记下了。” 陆寻雁说:“算算时间,殿下约莫一个时辰后会醒,你们可以提前熬好药。” 怀兰说:“好,我这就去备。” 祁正卿正立下檐下与书影书源交代着什么。 陆寻雁在一旁等了会儿。 忽然,祁正卿抬眸看过来:“陆大夫,有话和我说?” 陆寻雁轻轻点头。 祁正卿侧头和书影书源嘱咐些话,书影书源走后,他走到陆寻雁面前,低头望着她:“说罢。” 陆寻雁与祁正卿相差了一个头的高度,需要微仰着头去看他。 两双眸子相撞,陆寻雁霎时间恍惚了一瞬。 祁正卿眸子浅淡但清透,她很快回过神来,说: “医治的这段时间,殿下需要尽可能保持身心愉悦,所以可能需要将军多陪陪殿下,说说话。” 祁正卿说好,问她:“还有其他要求吗?” 陆寻雁摇头:“就这些。” 祁正卿看了眼她拎着的药箱:“陆大夫这就要走?” 陆寻雁点头:“嗯,我还有事要去忙,就不留了,该交代我已经和怀兰交代清楚了,将军放心。” 祁正卿说:“需不需要送你?” “不必了,多谢将军,我自己走便好,将军留步。”陆寻雁说。 陆寻雁说罢,对着祁正卿微微俯身,正欲转身离开,就听祁正卿喊了位丫鬟过来带她走。 祁正卿说:“府邸大,别走错路了。” 陆寻雁轻声说:“多谢将军。” 陆寻雁是从长公主府的后门离开的,现在的时间,竹月和阿青大约是在佩月阁,佩月阁正是她新开的胭脂铺。 离长公主府只有几条街的距离,她打算走着去。 行至中途,陆寻雁瞥见盛府马车,立在原地,看着盛府的马车停在了林太师府门口。 盛修远从马车上下来,大步迈进林太师府里,步伐匆匆。 陆寻雁看过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盛修远进了林太师府,府中下人自觉带他去寻了林舒兰。 林舒兰此刻正在药堂中,药堂是林太师心疼女儿,为女儿打造的,平日里林舒兰就在里头学习医术。 盛修远看见药堂中的纤细背影,心口一热,忍不住唤道:“舒兰。” 林舒兰放下杵棒,转身望过来:“修远,怎么来了?” 盛修远走过来,眼神温柔:“来看看你。” “想我了?”林舒兰抿唇一笑,眉眼娇俏,“那你等在旁边看吧,我还有事要忙。” 盛修远在旁边看了会儿,走过去,从身后掐住林舒兰的腰肢。 林舒兰用手肘轻轻顶了下盛修远,“干什么,外头丫头伙计都看着呢。” 盛修远低声道:“舒兰,我有事要和你说。” 林舒兰继续用杵棒捣药:“你说,我听着。” 盛修远轻声问她:“舒兰,陆寻雁的医书是不是在你这里?” 林舒兰的手一顿,嘴角上的笑容落下来一些,她松开杵棒,推开盛修远,抱着手臂抬高下巴:“怎么,你要帮陆寻雁要回来?” 盛修远立刻上前一步,“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烧了医书。” “烧了?为什么?”林舒兰挑眉,她抬手,手指戳着盛修远的胸膛,“这可是你夫人看的最重要的医书,你不怕你夫人伤心啊?” 第一卷 第39章 她阻止就是抗旨不尊 盛修远失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别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心疼你。” 林舒兰收回手指,轻轻的哼了一声。 盛修远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并且总结:“她还是不希望我与你成亲,各种闹事,我想给她个教训,医书对她很重要,我就想着烧了医书,让她伤心一回。” 林舒兰冷声道:“她不希望又有什么用,皇上金口玉言,她阻止就是抗旨不尊,螳臂当车,蠢。” 盛修远说:“所以,医书还在吗?” 林舒兰耸耸肩:“不用烧了,我把医书送给长公主了,她肯定是拿不回来了,就跟烧了没区别,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死心就行了。” 盛修远说:“这样啊,也行。” 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 “不过,长公主为什么突然要医书?” 长公主的病在当朝不算秘密,属于人尽皆知的地步。 林舒兰说:“说是要学医,从我这挑了几本水平不够的医书过去,陆寻雁的医书就在其中。” 说着她轻笑了下:“我瞧着不过是一时兴起,不必在意。” 盛修远没多想,“明白。” 林舒兰突然抱住他:“不聊陆寻雁了,我们聊我们的,我不想再听见她的名字了,反正我和你迟早是要成亲的。” 盛修远抱住她,温声说好:“那就聊我们的婚事,过几日,我就会来林府为你下聘,我定不会让你输给其他女子。” 林舒兰抿唇一笑:“怎么,你要给我多少抬聘礼?” 盛修远说:“放心,我祖母都准备好了,定让你喜笑颜开。” 陆寻雁到佩月阁时,铺子里的客人不算多,门可罗雀。 她看了会儿,从后门进去。 铺子后头,竹月和阿青正和伙计们一起分放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到小瓷瓶里。 阿青瞧见她,站起来:“小姐,您来了。” 陆寻雁说:“生意怎么样?” 竹月摇头:“不算好,只卖出了几单,我去打听过,主要是皇后娘娘去买了玲珑阁的回春膏,大家伙都想用皇后娘娘用过的回春膏,这两天,玲珑阁生意一直很火爆。” 这种情况在陆寻雁的意料之内。 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每天使用,积累下来才有效果,顾客买回去见效到出去宣传需要时间。 当初回春膏也是从一开始无人问津到玲珑阁的镇店之宝也是经过了比较漫长的时间。 陆寻雁不着急,时间会证明一切。 陆寻雁说:“阿青,去请李婶过来。” 阿青问:“小姐找李婶有什么事吗?” 陆寻雁随手拿起一罐小瓷瓶,里头已经装满了润颜膏:“就跟她说,我有东西送她。” 阿青看了眼她手里的小瓷瓶,似懂非懂地诶了声:“好,现在就去。” 竹月好像懂了:“小姐是要请李婶过来帮忙叫卖吗?” 陆寻雁挑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小姐是要……” 陆寻雁说:“李婶的人缘一向好,朋友多,用几盒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收买她和她朋友来宣传,成本低利润高,佩月阁刚起步,需要更多这样的顾客。” 竹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受教了。” 李婶住的离佩月阁不远,很快就到了。 “哟,我还说呢这家店是谁开的,原来是陆大夫开的,”李婶言语有些埋怨,“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我喊朋友们来给陆大夫捧捧场。” 李婶凑了眼店面,心直口快:“怎么人这么少?” 说完,李婶一惊,看了眼陆寻雁的脸色,还好陆寻雁面上没什么不好的情绪。 她拍拍嘴巴:“我这嘴巴……陆大夫你别介意啊。” 陆寻雁摇头:“没事。” 李婶热心肠发作,走过来拍拍陆寻雁的肩膀:“陆大夫,你不用气馁,你知道盛府那个玲珑阁最近很受欢迎,皇后娘娘都去了,盛京里的姑娘家家也都去那里卖,等这阵子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对于陆寻雁和盛府的事,李婶也略有耳闻,也隐隐可以猜得出陆寻雁开佩月阁的原因。 她心中多有为陆寻雁感到不平:“玲珑阁卖得最好的回春膏是你做的,你肯定可以做出个更好的。” 陆寻雁轻笑着:“李婶不用安慰我的,我都有数。” 李婶说:“好呀,那你叫来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寻雁将装好的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递给李婶:“李婶,先前多谢你与你朋友们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婶摸着精致精致的木盒:“这是什么呀?” 陆寻雁回答:“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润颜膏能修补面疱、面疮,美白养颜膏可以提亮肤色,是佩月阁正在售卖的脂膏,你可以看作是改良后的回春膏,你们拿回去分分,若是觉得有用就再来。” 李婶眼睛发亮地接过来:“好的呀,我之前就觉得回春膏好用,我这就拿回去用用,要是好用,我就再来买,不用你送我。” 第一卷 第40章 他们做不出原来的回春膏 陆寻雁轻声道:“就是有件事需要麻烦李婶。” 李婶很爽快:“你说。” 陆寻雁说:“如果用得好,麻烦李婶和其他人说说,替我宣传宣传。” 李婶一听就拍拍胸脯:“就这事啊?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跟我那群朋友说说,就说做出回春膏的陆大夫又做了更好的润颜膏,让她们都来你这买。” “不用,”陆寻雁说,“不用说是我做的。” 李婶奇怪;“为什么?” 陆寻雁说:“我还不想让盛府知道我又开了铺子,李婶,你能明白吗?” 李婶顿了下,脸上浮现那种激动又慎重的表情,重重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吧陆大夫,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陆寻雁唇角弯起:“谢谢李婶。” 李婶走后,阿青嘟囔着:“小姐,我方才去看过玲珑阁那头了,真的有好多客人,都是在抢您的回春膏。” 相比于佩月阁的门可罗雀,玲珑阁那头就完全不同了,顾客堵得水泄不通,每个来的客人都在抢回春膏,每每放上一个回春膏,就会立刻引来争抢,伙计们忙得热火朝天。 陆寻雁说:“不用郁闷,很快回春膏就会卖光了。” 阿青眨眨眼:“为什么?怎么会卖光,他们不是还可以接着做吗?我记得小姐已经把配方交给掌柜和伙计们了。” 陆寻雁取了点润颜膏,摸在手背上涂匀,她低头,轻嗅着润颜膏的清香,比回春膏更润 “我之前留了心眼,教他们配方的时候特意省略了最后的步骤,这一年所有的回春膏我都会自己再加工,有了最后的步骤,才是回春膏。” 阿青眼睛亮了亮:“所以,整个玲珑阁除了小姐,无人知道回春膏最后的步骤,也就是说他们做不出原来的回春膏,效用也会大打折扣。” 陆寻雁嗯一声:“在我离开之前,玲珑阁还有些存货,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应该很快就需要做新的回春膏。” 阿青接话,眼睛越来越亮:“做了之后拿去卖,大家就会发现和以前不一样,大家就会失望,不会再去买回春膏。” 陆寻雁点头,轻声道:“继续做吧,我去药铺那头。” 阿青说:“好勒。” 玲珑阁那头生意确实红火,原本张贺婷注意到隔了几条街新开的那家叫佩月阁的胭脂铺,一开始还有点担忧,会不会被抢了生意,就喊了店里的伙计去看。 没看多久,玲珑阁的客人越来越多,张贺婷就将人喊了回来。 据伙计说,一个上午,佩月阁只卖出了三单生意,对比玲珑阁的火爆,佩月阁简直可怜可叹。 佩月阁不成气候,张贺婷也就放下心,认真操持玲珑阁。 忙碌许久,伙计从后头跑过来说:“夫人,回春膏快卖光了,需要做新的。” 张贺婷不甚在意:“那你们就去做,我知道你们有配方,赶紧去做,别耽误做生意。” 伙计诶了声,立刻跑回后头。 张贺婷数着进账的银钱,忙得连水也没空喝,嘴唇越干燥,眼睛却越亮,手指不停划拉算盘,逐渐累积的银钱让她心里越发躁动。 昭儿还被赌场关着没出来,她还没凑到够多的银钱,如果偷偷拿一点,只要她每天拿一点,好好做账,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况且,现在卖得这么好,她拿走的银钱很快就会补上,不会有问题的。 只要能救了昭儿就好。 陆寻雁说得对,那么多银钱,拿一点又能怎么样。 陆寻雁能说这些话,肯定是拿过了,而且还没被发现。 小心一点总没关系的。 张贺婷的视线缓缓落下她手底下一堆银两上,呼吸急促些许。 她慢慢朝着银两堆伸出手。 “夫人!” 身后突然传来伙计的声音,张贺婷心口一跳,立刻收回手,后怕地喘了口气。 难道是被看见了? 她强装镇定地转过身:“什么事?” 伙计说:“回春膏有个原料没有存货了,夫人我要去外头买些回来。” 张贺婷心里松了一口气:“去吧。” 伙计扭头出去后,张贺婷扫视了一圈,铺子里的伙计都在忙,应该没人注意到她。 张贺婷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稍微冷静下来。 到底是不能听陆寻雁的话,这些银钱不能拿,凑钱还是要想其他办法。 陆寻雁回了房,盛修远今日竟是回来了,趾高气扬。 “陆寻雁,你的医书已经被我烧了,这是作为你不听我和祖母话的惩罚。” 陆寻雁挑起眉:“医书?将军是何时烧了医书?” 医书不是整整齐齐、不缺不漏地放在她的房里吗? 盛修远冷哼一声,很是倨傲:“烧了便是烧了,我不会骗你,也没有挽回的余地,这是我给你的惩罚,你必须得接受。” 阿青实在难以忍受笑意:“噗嗤……” 盛修远一记眼刀扫过去:“笑什么?” 陆寻雁脸上亦是难以捉摸的笑意。 盛修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们笑什么?” 陆寻雁说好:“烧了便烧了,将军高兴便是。” 盛修远皱眉:“你……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按照陆寻雁的重视程度,难道不应该哭天抢地、骂他凭何烧了她的医书吗? “将军想看我难过?” 盛修远不说话,盯紧她。 陆寻雁抬起手,擦擦眼角,佯装悲伤:“我好生难过,我的医书就这么没了,将军怎能如此对我……” 是盛修远猜测的话语,但不是盛修远以为的表情和表现。 乱七八糟。 盛修远只觉得诡异,“莫名其妙。” “这次是给你的教训,你要谨记。” 说罢,他甩袖离开。 盛修远走后,阿青才笑出来,竹月眼底也带着讥讽的笑。 陆寻雁新开的药馆五福堂和佩月阁情况相似,门可罗雀,没什么客人。 盛府药馆没有坐馆大夫,都是靠卖药材和补身体的药膳和药包来维持生意。 这一年,她为盛府的药馆出过很多药膳和药包,效果都很不错,老百姓都很满意,药馆的生意也就慢慢起来了。 只不过,她留的心眼很多。 盛府药馆的药膳和药包都是由她和阿青、竹月一手操办的,药馆其他伙计并不知晓,更何况药馆的伙计们都已经换了一批,更不明白了。 她离开前留给药馆的存货并不多,也快卖完了。 五福堂她还是交给费掌柜来打理,还是沿用了盛府药馆的路线,卖补身体的药膳和药包。 她走进去药馆,费掌柜从柜台后迎过来:“陆老板。” 陆寻雁点点头,架子上的降热膏、清凉膏和姜茶汤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空缺的位置,约莫只卖出了一袋。 费掌柜难为情地挠挠头:“陆老板,可能是因为刚开业,大家伙对我们还不信任,所以才……” “没事,他们不信任新药馆和新方子是正常的,”陆寻雁说,“你让伙计们把降热膏、清凉膏和姜茶汤煮出来一些,摆放在门口,请过路的人都喝几口,他们试过就知道好处了。” 费掌柜对陆寻雁的话深信不疑,立刻招呼来伙计干活。 陆寻雁对现状并不在意:“慢慢来,盛府药馆也是慢慢才做起来的,口碑是最要紧的事儿,你也不必心急。” 费掌柜低声说:“就是怕陆老板对我失望。” 陆寻雁哑然失笑:“我怎么会对你失望,这铺子位置你选得不错,铺子里头的装饰也都很好,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把这三种药膳传扬出去就好。” 陆寻雁看了一圈,没有离开,而是在药馆里坐下。 费掌柜摸不着头脑:“陆老板,是还有什么事吗?” 陆寻雁轻声道:“我想在五福堂里做坐馆大夫。” 第一卷 第41章 坐馆大夫? “坐馆大夫?”费掌柜眼神惊喜,“真的吗?” 其他人不清楚陆老板的医术,但是他们这些身边人还是了解的。 陆寻雁点头。 费掌柜笑起来:“若是陆老板出马,那五福堂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陆寻雁抿唇一笑,没有回答。 她这一年没在盛府的药馆做坐馆大夫,是因为盛老夫人的叮嘱,说盛家的媳妇不宜在外头抛头露面。 如今,她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 陆寻雁在五福堂里待了一炷香时间,也没见有一个客人上门。 直到伙计将煮好的清凉膏等摆在五福堂门口,吆喝了几声,就有个摊贩上了门。 现在外头日头最足,摊贩站在烈日底下没有遮阳的地方,晒了一个上午,脸都晒红了,身上都是汗。 “真的是免费的吗?免费的就给我来一口。” 伙计立刻拿了茶碗倒了清凉膏递过去:“来您尝尝。” 摊贩端过碗,仔细看着里头浅青色、桂花味的液体:“这是什么清、清——” “清凉膏。” 陆寻雁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喝下后通体舒畅解暑,降火驱燥,老少皆宜,您可以试试。” 摊贩抬手抹抹汗,“是吗,那我要试试。” 说着,他一口喝下。 喝完,他慢慢地睁大眼睛:“诶,还真是不一般,好清凉的感觉。” 就像有一种清凉的液体从他的胸前滑落到肚子那里,燥热瞬间就褪去了许多。 陆寻雁说:“效果会慢慢产生,您可以先回去等等。” 摊贩并不太在意这一碗什么膏的,放下空碗说:“谢谢啊。” 陆寻雁点头说不用。 之后,陆陆续续有一些人过来五福堂门口免费试喝,降热膏和清凉膏是试得最多的,几乎已经见底,姜茶汤倒是无人问津。 只不过是有些过路人不信任,说是乱七八糟害人命的药汤,自己不喝就算了,还撺掇其他人也不喝,就这样那个被赶跑了几个客人。 其中一个不信任的就是那位摊贩隔壁的摊贩,两人一高一矮,卖的是同一种货品,偶尔会拌几句嘴。 见高摊贩过来喝,矮摊贩便一定要唱反调。 “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喝,也不怕死。” 高摊贩呛声回去:“有你什么事?” 矮摊贩冷冷哼一声:“死了别找我。” 这两个摊贩都摆在药馆跟前,可能会影响生意,费掌柜有点担忧。 “陆老板,要不要管管?” 陆寻雁注视着矮摊贩脸上被晒出来的红,微微摇头:“不用。” 伙计问陆寻雁:“陆老板,还有接着煮吗?” 陆寻雁说:“不用再煮,就这样吧。” 试喝只是为了吊起顾客的胃口,而不是为了满足顾客,要懂得适可而止。 过了一会儿,高摊贩又来了:“诶,你们的清凉膏还真是不一样啊,我现在凉快很多。” 陆寻雁观察着他的面色。 方才高摊贩来的时候面带红润,是被晒红的,脸上身上的汗都不少,再次再看已经不太一样了。 脸上的红热褪去几分,脸上脖子上的汗也没多少了,瞧着不像方才那么燥热,连笑容都更灿烂些。 高摊贩走进里头,“掌柜的,你们的清凉膏怎么卖?我每天都要在大日头下摆摊,实在是受不了,我很需要这个。” 费掌柜走过来,拿过货架上一包药包,上头贴着清凉膏三字:“一包清凉膏可以分为五份来煮,一包清凉膏一两银子,不过如果一起买五包就会送您一包,一共五两六包清凉膏,您看下。” “一两啊。” 高摊贩听闻价格有些犹豫,但思索片刻他还是咬牙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我买六包,最近日头越晒,我家里的老母亲都受不住,买回去给我娘试试。” “好勒。” 费掌柜立刻打包好递过去。 高摊贩拿过,说:“我待会还要接着摆摊,没地方煮,你们药馆能不能帮我煮一碗。” “好。” 陆寻雁很快答应,喊来伙计帮忙。 很快,伙计就捧着一大碗清凉膏递到高摊贩面前,细心嘱咐:“可以晾凉些再喝。” 高摊贩兴奋地接过清凉膏,“多谢啊。” 一旁的矮摊贩冷哼一声:“被骗了还说谢。” 高摊贩瞪他一眼:“有你什么事?我看你也去喝一喝,看你身上的汗,都滴到地上了。” “试个鬼,”矮摊贩不屑地斜了五福堂一眼,“这些大夫和药馆就是来骗人的,哪有什么清凉膏,全是他们拿来骗钱的手段,还是个女大夫,女人根本就不懂医,也就你这种蠢货会信。” 高摊贩没耐心:“你管呢?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不识好人心,我不管你了。” 接下来,方才试用过清凉膏和降热膏的人有一些回来也买了一些回去。 矮摊贩看他们和看大冤种没有区别,来一个就哼一声。 但他一看到一身清爽的高摊贩笑意满满的样子,在看看自己浑身是汗的样子对比,就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难道还真有用不成? 刘楣老早就注意到新开的五福堂了,伙计们过来说陆寻雁在五福堂里头的时候她控制不住,立刻就跑过来了。 “陆寻雁,你还真在这里?”刘楣横冲直撞地跑进来,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的,“你不会是这里的老板吧?” 陆寻雁翻动着五福堂里药材的记录,只略略抬眼:“不行吗?” 其他铺子的开张她打算瞒着,但五福堂不太行,她要在五福堂里做坐馆大夫,就必须暴露。 不过没关系,一家五福堂而已,暴露就暴露了。 刘楣扫了一圈,皱眉说:“你还是没死心,拿不到盛府的药馆,就自己开一家抢生意?” 陆寻雁轻声道:“四伯母多虑,盛府药馆生意多好,我这儿多久也没个客人,哪里会抢你的生意。” 刘楣轻笑了下,目光讥讽:“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我看你还是趁早关张,否则还会亏更多钱。” 陆寻雁说:“这和四伯母没关系,我钱多,亏多少也不心疼。” “你亏得起,盛府亏不起。” 刘楣理直气壮地要求她:“盛府药馆那些药膳快卖光了,你趁着有空多做些,我还要接着卖。” 第一卷 第42章 是你不让我插手药馆之事 陆寻雁抬起眼:“四伯母,盛府药馆不归我管,你们的药膳卖完了和我也没关系。” 刘楣指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记得你还是盛府的媳妇吗?盛府药馆大部分的生意就靠着那些药膳来维持的,你不做,是诚心不想让我和盛府好过吗?” 陆寻雁声音很淡:“四伯母请回吧,不做就是不做,盛府药馆既然已与我无关,那请你们也别再来打扰我,你们说过的,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一定可以。” 刘楣怒而上前一步:“你!” 五福堂里的伙计们一拥而上,堵在刘楣面前。 刘楣有些慌了,后退几步,依旧气势凌人:“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敢动我,我就去报官!我要你们好看!” 费掌柜是个好脾气的人,此刻也冷着脸:“夫人请回,这儿不是你能闹事的地方。” 刘楣气得点头,瞪着几人身后气定神闲的陆寻雁:“好,我知道了,陆寻雁你就是这么看着这些伙计欺负我是吧?我要与母亲告你的状,你别想好过!” 撂下话,她甩袖离开。 等人走后,费掌柜有些担忧:“陆老板,您该怎么办?” 陆寻雁翻动书页:“没事,不用担心。” 一整日过去,五福堂和佩月阁没多少客人,其他铺子的情况倒是很好,尤其是新开的酒楼百酿楼,百酿楼里的厨子都是之前她安排在盛府的厨子,厨艺高超,全都被她喊了回来。 酒楼味道最重要,厨子在哪,客人就在哪。 不过开张一天,百酿楼里的客人就络绎不绝。 反观换了厨子的盛府酒楼就显得凄惨了些,味道变了不如以前,挽留不了从前大多数客人,生意惨淡的不是一点半点。 药馆打烊后陆寻雁就回了盛府。 只不过是一会去就被盛老夫人喊了过去,行至满芳园时,陆寻雁瞧见院子里头摆放着几十抬红妆箱,上面张贴着红艳艳的“囍”字和红绸缎,粗略地数了下居然接近有一百抬。 陆寻雁扯了扯唇。 盛府好大的手笔。 阿青目瞪口呆:“什么啊?当初盛府给小姐下聘也才十抬聘礼,给林舒兰就这么多。” 陆寻雁轻声道:“先进去吧。” 她进了屋子,盛老夫人和三位伯母都在。 盛老夫人唤她过去,递给她一叠聘礼单子:“这是修远要给舒兰下的聘礼,你来看看,缺什么就补上。” 陆寻雁拿过来翻看了几下。 如她所料,这张聘礼单子几乎将整个盛府搬空,就她所知的府内珍贵的物件全都写上了,她前些日子才交接好府内的账本,自然知晓府内还有多少银钱。 就这么一张聘礼单子下去,盛府几乎空了,就连她这一年为盛府赚的银两也几乎都搭进去了。 盛府和盛修远对林舒兰的诚意满满。 陆寻雁合上聘礼单子递回去,说:“我没意见。” 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审视了她好一会儿,接着说:“看仔细了,你是修远的媳妇,也该添上几件增增门面。” 原来还打着她的主意。 陆寻雁果断拒绝:“让我为盛修远和林舒兰的婚事操持就已经够离谱了,竟然还要我为他们添妆?” 盛老夫人听出她言语中的拒绝,已然有些不耐烦。 “修远和舒兰的婚事板上钉钉,那是皇上大家金口玉言,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修远也说了,舒兰进门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你也还是正妻,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再者说,舒兰是林家小姐,是林太师的宝贝女儿,若是修远能娶舒兰,那是莫大的荣幸,不仅盛府沾光,你也能跟着沾光,你以为你那三品诰命夫人是从哪里来的,是修远和舒兰辛辛苦苦为你挣来的,你该谢谢他们。” “修远和舒兰为你挣来了从三品诰命夫人,你也该为他们做点事,你是商户出身,手头的银钱比盛府多,让你出点聘礼又如何?” 一派笑话。 不由分说的让她接受,不由分说给她一些她好不看重的物件,还不由分说地要她感谢。 她还不能反抗。 陆寻雁见盛老夫人不接聘礼单子,直接放在桌案上,淡声道:“他们随时可以请旨让皇上收回我的三品诰命夫人,我没有意见。” 盛老夫人沉声道:“简直胡闹。” 陆寻雁整理衣袖,声音冷淡:“还是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一步。” 盛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不止是聘礼这件事,还有药馆一事,四媳妇喊你做药膳,为何不肯去帮忙?你眼里还有长辈吗?” 陆寻雁佯装惊讶:“祖母是忘记了吗?是你不让我插手药馆之事,才过多久,您就忘记了?我可是谨遵祖母和伯母们的教诲,时刻记住不得插手,难道我不该听您的话?” 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子装着勃然怒意:“巧舌如簧,我不过是让你去帮忙做药膳,那你是分内之事,何来插手?” 陆寻雁嘴角噙着笑:“说了不插手就是不插手,我陆寻雁言出必行,不过我也相信药馆那么多伙计,不会复刻不了我的药膳,给他们时间他们一定可以做得出,祖母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盛老夫人说:“你先前就已经在防着盛府,连药膳的方子都不可透露分毫,他们现如今如何做得出?” “那就不管我事了。” “还有酒楼一事,”二伯母宋怡珈气愤当头,“祖母,您不知道,酒楼那些个厨子是陆寻雁喊走的,她没能留住人,让人跑去那家新开的百酿楼,导致我们现在酒楼的客人都跑了大半,生意还怎么做?” 第一卷 第43章 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 盛老夫人皱着眉头:“竟还有这件事?陆寻雁,这是什么情况?” 盛府的人至今还不知道百酿楼是陆寻雁所开,自然也就不知道是陆寻雁抢了他们生意。 陆寻雁不想过多透露,自然而然地装傻:“腿长人家身上,我就算再想管束,也难呐。” 宋怡珈看她的眼神甚为不满:“若不是你把厨子喊走,也不至于酿成这种地步,再这样下去,酒楼彻底要关张了。” 陆寻雁微微一笑:“与我无关,我早说过我不再管,盛府铺子是好是坏与我无关,那是伯母们的事,伯母们自个儿处理吧。” 说罢,她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身后突然响起盛老夫人的骂声:“太不像话了!这哪里是媳妇,简直是祖宗,当初修远就不该把人娶回来,弄得现在家宅不宁!” 陆寻雁面色宁静,穿过百抬嫁妆箱,离开了。 她听着盛老夫人的声音,敛下眉,笑了下。 竹月因为盛家的人胸口一股怒气,听见陆寻雁的笑声,她很意外:“小姐笑什么?” 陆寻雁缓声道:“盛老夫人脸颊和嘴唇红润,可眼睛发黑,她的头发越发白了,人也越来越消瘦,声音气势很足,但细听底子全是空无,她这些天一直在喝林舒兰的药,身体的底子越耗越坏,表面还可以维持好态,但再这样下午喝林舒兰的药,迟早耗空身体,一夜衰老。” 若盛老夫人听她的话,现在早就已经痊愈。 她抬起眼,望着天,轻声道:“我笑的,是我的真心。” 对盛家人的一片真心被践踏。 李婶沐浴完,兴致勃勃地拿出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一一打开。 达叔撑着不甚疲惫的身体坐起来,抻着脖子看过去:“这些是什么?” 李婶用指腹挖出一小团润颜膏,说:“哦,这个是陆……这是新开的佩月阁卖的润颜膏和什么美白膏,掌柜人好,送了我一些,我拿给邻居们一些,这是剩下的,我来用用看有没有效果。” 达叔没太在意,问她:“怎么不去用回春膏了,你不是说很有用吗?” 李婶将润颜膏抹在脸上,一听他说的话就不满意了:“我跟你说过了,玲珑阁不当人,把陆大夫赶出去,我才不要再用他们家的东西,你以后也不许问了。” 这么说达叔就想起来了:“对对,我都差点忘了。” 李婶哼一声:“我得让我认识的姐妹都不去买,玲珑阁太气人了。” 她气鼓鼓地涂匀润颜膏,眼睛越亮:“别说,这玩意还挺好闻,不错。” 和李婶住宅隔了几条街的地方,陈朋兴背着货物,拿着几袋清凉膏从摊子那头回了家。 一回去,他就瞧见自己的老母亲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 真是热坏了。 “娘,我带回来个好东西,我煮给您尝尝。” 陈母只是看他一眼,无奈说:“你又花钱买那些小玩意儿。” 陈朋兴将一小包清凉膏倒进药炉里,说:“娘,这次不一样,这清凉膏特别好用,太热一喝,就凉快很多,我煮给您尝尝。” 陈母明显不信:“还有这种好东西,你别是被人骗了。” 陈朋兴脸上带笑:“我煮出来您就知道了,真是好东西。” 一炷香后,清凉膏煮好了,陈朋兴努力扇着风让清凉膏凉下来。 这时,隔壁的李大哥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刚出炉的馒头:“兴儿,我娘煮了笼馒头,叫我送过来一些。” 邻里们感情好,平日就是相互送吃食用物。 陈朋兴转头看他:“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东西想让你也喝喝。” 李大哥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团在黑夜下显得黑漆漆的玩意儿,“这是什么?” “清凉膏,”陈朋兴神神秘秘地说,“这是我今天发现的,喝了之后就一下子凉快许多,你一向怕热,也可以喝喝。”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被骗了吧,哪有什么清凉膏。” 正好清凉膏已经冷下来了,陈朋兴倒出一碗清凉膏,递给李大哥:“你试试。” 李大哥接过来,陈朋兴又倒了一碗进屋送到母亲手上:“来,娘,喝喝看。” 李大哥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空碗,眉头惊讶地挑高:“还真不错,你是在哪里买的?” 陈朋兴神神秘秘地笑着,看着母亲将清凉膏喝下去:“娘,怎么样?” 他娘喝下一口,有点惊讶:“真的不错,很凉快。” 陈朋兴得意地笑起来,李大哥推他:“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是在哪里买的。” “就是城东新开的那家五福堂。” 一早,陆寻雁又坐着书影驾的马车去了长公主府。 和昨日一样,为长公主施了针。 这一次,长公主流的汗比昨日多,施针过程也比昨天更痛。 众人进来看见时吓了一跳,怀兰扶着长公主,脸都被吓白了:“陆大夫,殿下这是怎么了?” 陆寻雁轻声道:“殿下身体的毒素埋得太深,施针就是要把毒素逼出来,毒素越重越深,施针越久,就会越疼,疼痛日渐叠加,越到后头就越是要撑住。我前头也治过中了千日醉的人,只有一个人撑下来了,其余人受不住痛,要么毒素太深救不了,要么活生生被痛死,要么在施针过程中实在受不住用头撞墙而死。” “长公主若是想活下去,定要撑住。” 话音落下,清竹居内满是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陆寻雁的脸。 他们的心里涌起一片寒意。 无他,就是因为陆寻雁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冷静了,实在是太冷静了。 她可是大夫啊,对她病人的死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 大夫不都是医者仁心,谈起那些死亡,多少都有点唏嘘,但陆寻雁眉眼间连一丝悲痛都没有,一丝都没有。 怀兰心里诡异渐起。 这样的人,真的会真心实意治好长公主吗? 陆寻雁察觉到气氛怪异,“怎么了?” 长公主虚弱地喘了口气:“没事,我知道了,我会撑住的。” 众人脸色怪异,陆寻雁心有疑窦。 祁正卿忽然朝她走过来:“陆大夫,我还有事找你,随我来。” 第一卷 第44章 陆寻雁不过是个商户女 陆寻雁回头看了眼众人,李大夫、胡同达、怀兰等人都异常沉默,脸色也不似平常。 唯独祁正卿和长公主面色如常。 不知是在想什么。 陆寻雁跟着祁正卿出去了。 走至屋外,祁正卿说:“前天你医治的那人如今醒了,想请你过去看看。” 陆寻雁书说:“好,那便带我去见见。” 祁正卿带着她到了离清竹居不远的梧桐居,梧桐居外的守卫明显比清竹居多些,每处回廊下都有腰侧佩剑的护院巡视,有时一转弯就碰见一对护卫。 陆寻雁深知这是人家的府中,不敢乱看。 祁正卿带她到了一处厢房,推门而入。 “他昨天醒过一次,不过醒的时间很短,很快又昏过去。”祁正卿说。 陆寻雁望见床榻上的人影,说:“他毒素未清,又深受重伤,能醒过来已经是好事了。” 二人走过去,陆寻雁坐在床榻边。 这一次,总算看清了这人的脸。 长得还算不错,五官端正。 她伸手,将他被子下的手捞出来,手指指腹摁上他的脉搏。 脉搏虽弱,但已恢复正常,只需要再好好…… 她脑子里的想法一顿,望着男人缓慢睁开的双眼。 男人的眼睛从混沌慢慢回神,眼神有了光彩,他也在看着她。 他喘了口气:“你是谁……” 他的视线缓缓向上,看向她身后的祁正卿。 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急促:“正卿。” 祁正卿阔步向前,摁住他的肩膀,“先躺着,不用起来。” 男人环顾一圈,在陆寻雁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祁正卿身上,他扯唇笑了下。 “看见你我就放心了,我逃出来了,对吧?” 祁正卿沉沉嗯一声:“你逃出来了。” 他向男人介绍陆寻雁:“这位是救你的大夫,陆寻雁陆大夫,你的命是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祁正卿又向陆寻雁介绍:“武襄,你唤他武公子即可。” “武公子。” 陆寻雁将手从他的脉搏上收回来:“既然已醒,你的危机就已经过去,接下来要好好养身体,不可随意动武。” “陆大夫。” 武襄望着她,脑中不期然闪过一些画面。 是他光着身体将人家陆大夫压在地上的画面。 陆大夫是女子啊,将他的全身都看光了,他还、他还…… 画面越来越清晰,他心口重重一跳,喉咙梗塞,脸颊迅速滚烫,语无伦次的:“陆大夫,我那时神志不清,我也不知……” 看着他滚烫的脸颊,陆寻雁淡声道:“没关系,我没事,希望你也不要介意,那时需要施针,我只能将你的衣物脱下,并非有意冒犯。” 尽管这样说,武襄也还是觉得尴尬羞耻至极,脸颊和耳朵红了一大片,恨不得立刻钻进地里从此终了。 陆寻雁只能说:“你如今还未病愈,需要保持心情愉悦平稳,你这般不利于你恢复。” “我知道,我知道。” 武襄撇开眼睛,红着脸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羞愤之心。 祁正卿不知何时端来了一碗药。 “既然醒了,就来喝药,这是陆大夫为你开的药。” “好,好,我喝药。” 武襄立刻接过来,像灌酒一样仰头将药全部喝光。 而后他一阵龇牙咧嘴。 这药太苦了,苦得他的脸都皱起来了,脸上的红晕也退下不少。 陆寻雁和祁正卿说:“基本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好好修养便可。” 祁正卿说好。 武襄眼睛乱瞟,耳根通红,还是一脸局促,不敢看陆寻雁的脸。 陆寻雁不久待:“将军,那我便先退下了。” 祁正卿说:“我送你。” 陆寻雁说:“将军留步,我认得路,武公子刚醒,将军可以多陪陪他。” 说罢,她微低头,退出去了。 直到陆寻雁转过身,武襄眼珠才慢慢转动,移到陆寻雁的背影上。 陆寻雁出门之后,武襄脸色再度爆红,拉过被褥闷住头,声音闷在被褥里。 “祁正卿,你为何给我找个女大夫,让我颜面尽失。” 祁正卿伸手将被褥掀开,露出武襄通红的脸。 他眼睛微眯,“只有她能认出你中的是百足噬,也只有她能治,你遇见她,就该庆幸老天爷没真想要你的命。” 武襄想想那一幕,还是无法平静,心潮起起伏伏。 祁正卿说:“行了,人家女大夫都没说什么,你倒是矫情上了。” 武襄叫嚷着:“那你试试看,你也神志不清,被脱光衣服把人压地上试试啊,我看你尴不尴尬。” 祁正卿的一记眼刀扫过来,锐利寒凉。 武襄表情一僵,支支吾吾的拉过被褥,再度蒙住头。 祁正卿问他:“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武襄撩开被子,颐指气使:“什么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来一趟盛京,当然是养好身体,好好游玩一番,你作为东道主必须陪我。” 祁正卿说:“看在你这回劳苦功高,一应花销记我头上。” “行,镇北将军财大气粗,我必定好好玩。” 陆寻雁从长公主府后门出去后,绕过几街小巷,在一处小后门停住脚步,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门里的灰衫男人瞧见她,让开路让她进去。 不需人引路,陆寻雁沿着楼梯上去。 越靠近楼上,喧哗声就越明显。 直至推开门,喧哗声排山倒海地扑过来。 陆寻雁向下望一眼,人群面色狰狞而兴奋地在赌桌下注,齐声高喊,气息浑浊,场面混乱,有人欢喜有人愁。 她收回目光,推开角落的一道门。 矮桌后头的青衣中年男人站起来,冲她作揖:“陆老板。” “元叔,”陆寻雁说,“盛阳昭呢?” 池德元说:“在,我这就让人将他带过来。” 陆寻雁坐在屏风后,接过池德元为她斟的茶,慢慢饮了口。 屋内昏暗些,她身侧香炉飘着淡花香的气味。 屏风对面,盛阳昭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二哥可是如今宣威将军,你们敢这么对我,我要让二哥过来将你们杀个干净,杀干净听到没有快将我松开。” 陆寻雁给池德元递了给眼神。 池德元低头,轻咳一声。 盛阳昭听见声音,扭过头去看,只看见屏风后头有两道人影,一站一坐。 他管不了那么多,立刻叫嚷着:“你就是老板是吧,我不就是欠了点银钱吗?快点给我松开,放我回去,否则我二哥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欠的那些银钱都是小钱,陆寻雁那个女人很有钱,她会替我还的。” 池德元有点卡壳,转头看了陆寻雁一眼。 陆寻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池德元压着声音:“你可是欠了三千二百两,除了你父母,还有谁能帮你还这么多钱。” 盛阳昭冷哼一声:“你懂什么,陆寻雁不过是个商户女,身份低贱,她能嫁给我二哥已经是上天恩赐,她没主见,什么事都听我哥的,我让她帮我还钱,算是给她面子,她巴不得帮我还钱证明她对我家还有帮助,肯定会帮我还的,她兜里银两很多,三千两不算什么。” 第一卷 第45章 六千四百两银子 池德元又转头看陆寻雁,陆寻雁面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池德元暗自紧张,接着说:“可是你已经被关在这里五天时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替你还钱。” 盛阳昭声音拔高:“那你放我回去啊,我回去才能给你喊人还钱,你这样绑着我,我怎么让人帮我还钱?” “不行,”池德元果然拒绝,“我要是放你走了,你跑了不认账,那我岂不是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盛阳昭从小被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早就不耐烦了。 “那你想怎么样,你把我关在这里,我怎么给你凑钱还钱?” 池德元顺理成章地说出目的:“我现在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和我赌,我做庄,只要赌赢了,三千二百两不用你还,如果你输了,就得翻倍赔偿,一局定输赢,你以为如何?” 盛阳昭不说话了。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你为什么要给我这次机会?” 池德元负着手,沉声道:“你无需问,只需告诉我要还是不要。” 盛阳昭的心尖和手掌心泛起一阵麻痒意,骨子里的赌瘾又爬出来,呼吸越发急促。 只要赌赢了,他就可以离开,也不用还钱,一本万利! 池德元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我等不了你多久,我数三个数,三、二……” “我要!”盛阳昭声音高昂,和楼下的赌徒一般无二,没有理智,“我要和你赌。” 池德元望向陆寻雁,陆寻雁轻轻点头。 他说:“你要想清楚,你只有一次机会,输了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正是这种输赢结果极端的对比,无限地刺激盛阳昭的脑子,无限放大了成功对他的诱惑,让他骨子的馋虫爬出来,浑身麻痒,恨不得此刻就上了赌桌。 “我确定,我现在就要赌。” 池德元说:“好。” 他招手让赌场里的伙计将赌桌搬上来,搬到盛阳昭跟前。 他走出屏风,让伙计将盛阳昭松绑。 盛阳昭龇牙咧嘴地捂着被绑疼的手臂,走到赌桌前。 他痞里痞气地戳着手掌,眼睛一瞥看见屏风后头还坐着的人。 看身影,端正窈窕,该是个女人。 盛阳昭冲着那道身影抬抬下巴:“那是谁,怎么不出来,这么见不得人?” 池德元心头一紧,旋即拧眉:“与你无关,你只需顾好赌局。” 盛阳昭撩开袍子,大大咧咧坐在椅凳上:“偷偷摸摸的,怕不是你的姘头吧?” 池德元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看陆寻雁。 从他的角度也只能看见屏风后陆寻雁的身影,只看见陆寻雁端正着,并不受影响。 他暗自松了口气。 盛阳昭一直在看他的表情,哼笑着:“被我猜中了?” 池德元冷眼看他,让伙计将骰子和骰蛊拿来:“这一局简单,押大押小,买定离手,你只有一次机会。” 盛阳昭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神情兴奋,近乎癫狂,眼睛紧盯着池德元手里的骰蛊。 池德元迅速甩动骰蛊,骰蛊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息之下,池德元将摁住骰蛊,看着盛阳昭:“买大还是买小?” 盛阳昭张着嘴喘气,神情紧张而兴奋,眼神在大和小之间游移不定。 池德元沉声道:“没时间给你考虑。” 盛阳昭一咬牙,一巴掌拍在小字上:“小!” 池德元抓住骰蛊,缓缓掀开。 盛阳昭几乎要从赌桌另一头将身体全部探过来,眼睛越来越亮,活脱脱一个拼尽一切的赌徒,毫无世家子弟的风范。 彻底掀开,底下六个骰子均为大。 池德元勾唇而笑。 盛阳昭呼吸声粗重,脸上的期待和紧张转瞬化为惊恐,脸色煞白,眼瞳颤抖。 他咬牙,挥手将骰子全部扫落在地。 “不!这有问题,这绝对有问题!” 盛阳昭冲着池德元怒吼:“我不信,我不信!” 池德元懒得理他,招手让屋外伙计进来,将奋力挣扎的盛阳昭压下,其中一个伙计拿着欠条,让盛阳昭大拇指指腹上沾上红泥,硬生生压着他将大拇指摁在欠条上。 池德元接过欠条,沉声道:“你如今欠我赌场六千四百两银子,这事我会着人告知你的母亲,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你母亲吗?” 盛阳昭此刻清醒了些:“六千两……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想害我。” 池德元声音冷漠:“我给过你选择,这是自己选的,我没有逼你。” 盛阳昭仍是在喊,池德元干脆让人封住他的嘴巴。 他走到屏风后,将欠条交给陆寻雁。 陆寻雁接过,看了眼,欠条上红泥还十分新鲜,还回去,“把人看牢了。” “是。” 事情已经达成,陆寻雁很快便起身离开,去了五福堂。 五福堂的生意比昨天好了些,来买降火膏和清凉膏的人多了些。 只是还没有人来找陆寻雁看诊。 昨日买了六包清凉膏的陈朋兴今日将清凉膏装在牛皮袋里带过来了,时不时喝一两口,瞧着就比昨天清凉许多,至少脸没有被晒得那么红。 第一卷 第46章 回春膏的配方 旁白的矮摊贩刘奇志擦着汗,看着陈朋兴这样直犯嘀咕:“喂,你在喝什么?” 陈朋兴讥讽地看了他一眼,冲着身后的五福堂抬抬下巴:“五福堂卖的清凉膏。” 刘奇志说:“真有用?” 陈朋兴说:“五福堂有免费试喝,你不信就去试试呗。” 五福堂门口的清凉膏和降火膏一直都有人过去试喝,还算热闹。 刘奇志还是不信任,哪有这种玩意儿。 他还是没去:“我不要,谁知道这东西喝了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但过了一个时辰,刘奇志看着五福堂里正在购买清凉膏的客人,他迟疑片刻,心里犯嘀咕。 真有用不成? 刘奇志干脆起身去拿了一碗,灌下去。 一喝他的眉头瞬间就挑高了:“这是加了冰吗?” 五福堂的伙计说;“没有加冰,这就是清凉膏的作用,如果喜欢,可以买一包,一包里有五小包,一两一包,五两六包。” “真的假的?”刘奇志还是不太信任,“我再看看吧。” 他扔下碗,回了摊位。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与以往不同的爽快,惊讶地挑高眉头:“这玩意还真行?真是奇了。” 陈朋兴哼一声:“你以为呢?我像是那种会被骗的冤大头吗?” 刘奇志看着陈朋兴手里的牛皮袋,他心口蠢蠢欲动,站起来去买了一包,让五福堂的伙计帮忙煮。 陈朋兴阴阳怪气:“哦哟,你不怕被骗呐?” 刘奇志被他臊得慌:“关你什么事?” 盛府药馆的客人越来越少,每来一个客人都会问还有没有药膳包卖,药馆里药膳包存货不多,今早就已经卖光了,之后的客人都是空手而归。 关键没有一个伙计知道药膳包的药方,客人都走光了。 刘楣看得心急,恨不得立刻冲到五福堂将陆寻雁揪出来,让她把药膳包的药方交出来。 她让伙计去五福堂那里看,五福堂如今的生意快赶上他们的生意了。 刘楣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咬着唇想了会,忽地眼睛一亮。 是了,还有位医术比陆寻雁高超的林舒兰,连陆寻雁都想得出药膳包的配方,林舒兰肯定也会。 她拿过特意保留下的最后一包药膳包,回了盛府。 这些天,林舒兰一天不落地来盛府为盛老夫人看诊,算算时间,林舒兰现在还在盛府。 林舒兰确实在盛府,且还在为盛老夫人把脉。 这一次,她为盛老夫人把脉把了许久。 盛老夫人声音缓缓,“舒兰,怎么了?” 林舒兰面上平静,但心里疑虑渐深。 她望着盛老夫人红润的脸颊和嘴唇,心里越发奇怪。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看表面,盛老夫人的身体一直在好转,前些天摸脉搏,脉搏也一直都很好。 但今天,盛老夫人的脉搏徒然虚弱了些。 虽然只是一些,但也足够明显。 按照林舒兰的推算,盛老夫人的脉搏应该越来越康健才对,怎么反而有一种越来越弱的征兆。 林舒兰想不明白,脸色难免不好看些。 盛老夫人又催促了她:“舒兰,这是怎么了?” 但不管怎么说,盛老夫人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对这种微不足道的虚弱无须多虑。 林舒兰压下心口疑虑,微微一笑:“没事,您的身子好转许多,继续喝药吧。” 她松开手,将桌案上的药碗端给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对她笑意吟吟的,“好,未来孙媳妇的话我得仔细听着。” 林舒兰心口微热,抿唇一笑。 就在此时,刘楣拿着药膳包进来了:“母亲,我有事想找林姑娘。”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盛老夫人不冷不淡地呵斥一句,虽是呵斥,但也未见多少责怪。 刘楣面上一臊,抓着药膳包不敢动。 林舒兰没计较,朗声道:“刘姐姐有何事?” 刘楣拿着药膳包过去,递给她,“事情是这样的……”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给了林舒兰,其中还使用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等词语去形容路陆寻雁的恶劣和狗眼看人低。 说得林舒兰眉头皱紧:“不过是个药膳包,她凭何不给你们配方,就这般小气?” 刘楣连连点头:“她就是这么小气,我这个做长辈的对她那是三催四请,她拿鼻孔看人,实在是可恨,我也实在是没法,只能过来找你,舒兰,好舒兰,你能帮帮我吗?” 林舒兰心中对陆寻雁升起些许鄙夷讥讽,一手包揽:“放心,不过是贴补身体的药膳,我今天就可以把配方写出来给你。” 刘楣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面上笑容盛大;“那太好了,麻烦你了。” 林舒兰当机立断拆出药膳包里的药材,铺在桌案上。 可她没想到,药膳包里的药材几乎全部被碾碎成粉末混在一起,肉眼看难以辨认出这些都是什么药材,只能靠嗅觉勉强猜出来。 她笑容微僵,但刘楣已经将纸笔递给她,盛老夫人和屋里的嬷嬷和丫鬟都在看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有几味药材的味道和形状明显,林舒兰低头写下。 剩下的还有几味药材味道混合在一起,实在是难以辨认。 没法从味道去辨认,林舒兰只能从药膳包作用的角度出发去猜测还有什么药材。 左右陆寻雁的医术也就一般,应该也不难猜出来。 林舒兰很快就将药膳包里的药材种类和重量写下来,交给刘楣。 刘楣接过来,兴奋地抓着方子:“多谢舒兰,我这便回铺子里准备了。” 林舒兰英气一笑:“不用客气。” 刘楣拿到方子,就让伙计们紧锣密鼓地去做药膳包,一下午卖出去不少,总算是挽回了一些客人。 相比于药馆这头的兵荒马乱,玲珑阁那头就稳重许多。 虽然陆寻雁留下来的回春膏都已经卖空了,但伙计们手里有回春膏的配方,张贺婷哪里懂配方,放手让伙计们去做了一批出来。 但是做出来的与以往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的回春膏更滋润更清香,但这一批做出来的回春膏粘稠且泛着不太好闻的药味。 敷到皮肤上的触感也不一样,以前的回春膏敷上去会透着股清凉,敷开之后就会很快吸收,但现在这一批的回春膏敷开之后脸上跟蒙了一层厚重的胭脂一般,而且脸上会很粘稠。 伙计们搞不懂,拿去问张贺婷。 “我们分明是按照配方来做的,和以前的回春膏不太一样。” 张贺婷接过来看,果然从肉眼看就能看出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你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伙计很担忧且冤枉:“夫人,我们完全是照着配方上的步骤来做的,没有漏任何一步,所以我们真的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夫人,我们还要卖这些回春膏吗?” 第一卷 第47章 凑齐六千两 张贺婷反对:“当然不能,这样子我们怎么卖给顾客?” 她忙着算账,将回春膏推到伙计手里,不耐道:“你们再去好好做一遍,确保没出任何差错,待会再给我看看,要快点。” 伙计低低哦一声,转身回了后头。 张贺婷低头接着算账。 女儿家的东西,特别是胭脂水粉之类的,卖得都挺贵,皇后娘娘用的回春膏吸引了很多女儿家来买,她们也不单单买回春膏,其他的胭脂水粉都卖得很多。 这几天的进账好得不得了。 越好,张贺婷就越想起昭儿还因为欠了赌场三千二百两被关着还没放出来的事。 玲珑阁的银两足足有四千两,完全可以将她的昭儿救出来。 其实也用不着四千两,她这儿还有些银两,若是要凑成三千两,只需拿玲珑阁二千两即可。 越算,张贺婷心跳越快。 她倏地抬起眸,看着门外的大汉,长得粗壮,身上是粗布麻衣,看着有些凶神恶煞的,像是要来闹事。 张贺婷皱起眉:“你是谁?” 同时她后退几步,准备着随时让伙计们过来。 大汉声音很沉,说:“盛阳昭。” 张贺婷眼神突变:“你……” 是赌场的人。 张贺婷收拾好银两和账本,挥手让大汉进来。 好在因为回春膏卖光了,铺子里的客人并不多。 一到角落,张贺婷就咬牙说:“你们来这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在凑钱吗?” 大汉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我来是告诉你,你儿子又赌了,现在欠的不止三千两。” 张贺婷眼前一黑:“他现在欠了多少?” “六千四百两。” 这个数字如同雷霆重击,张贺婷几乎要晕倒了。 “什么?多少?” 大汉冷声道:“六千四百两,限你三天内凑齐,否则推迟一天,就切你儿子一根手指,你自己估摸着你儿子的手指能撑几天,盛夫人不会连这点钱也要拖拖拉拉吧?你可是有这么大的玲珑阁,这几日生意红火得连我都知道。” 张贺婷咬牙切齿:“你这是要挟,就不怕我报官?” 大汉眼神讥讽,言语奚落:“报官?看来夫人是不在乎儿子的名声了。” 张贺婷一噎。 她儿子赌博欠钱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他儿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绝对不能报官,也不能把事情闹大。 张贺婷恨眼前人恨得咬牙切齿,眼角通红:“我知道了,三天内,我一定将银钱送到,你们不许动昭儿一根汗毛。” 大汉说:“你最好说到做到,我们都等着呢。” “滚!” 张贺婷咬着牙低吼,纤细脖颈上都爆出了青筋。 她瞪着大汉的背影,旋即脚步急促地跑到柜台后,拉出账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 她这头有一千两,玲珑阁现在有四千两。 不够,不够,还差一千两。 还有回春膏。 回春膏能帮她赚钱。 张贺婷收起账本,跑到后头去,那儿有间小屋子,三个伙计在里头做回春膏。 “做得怎么样了?” 伙计拿着一小碟浅墨绿色的脂膏,为难地说:“我们方才又做了一点,还是一样,明明是跟着步骤做的,但就是不一样,夫人,这该怎么办?” 张贺婷挥手将回春膏拍落在地上,厉声道:“废物,我来!方子在哪?” 伙计将方子递给她。 张贺婷一步步跟着方子走,一旁还有伙计指导,很快便做出来一小碟回春膏。 和伙计做的一样,和以前的回春膏不一样。 张贺婷的脸色不由得沉下来:“你们确定这个方子没有问题吗?” 伙计摇头:“不会,从前我们也是这样做的,没有一点差别。” 张贺婷沉声道:“那就没问题!你们继续做,把做好的分好,今天就要卖出去,动作快点!” 伙计有些迟疑犹豫,他们对视一眼,点点头:“好的,夫人。” 新一批的回春膏很快上架,张贺婷招呼伙计出去叫卖,很快就吸引来了许多客人,争着抢着把回春膏买回去。 很快回春膏就卖出去一大批,张贺婷收钱收到手软。 直至玲珑阁打烊,一天进账整整四百两。 张贺婷数着银两,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再两日,她就凑齐银两,可以将昭儿接回来了。 佩月阁这头生意还是惨淡,但李婶热情,宣扬了一番,确实招来了几位客人,不过都有疑虑,所以都没买,迟疑几下还是去了玲珑阁买回春膏。 陆寻雁来看过一回,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 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都需要时间才有明显效果,急不得。 她买了一罐新一批回春膏,如她所料,回春膏和她做出来的不一样,效用大打折扣。 回春膏的崩盘,也需要时间,同样急不得。 第三日,玲珑阁有人上门争论。 妇人买了两罐回春膏,颜色不同、质地不同,妇人质疑玲珑阁卖了假货给她。 这件事在玲珑阁闹出了不小的风波,险些影响张贺婷的生意。 张贺婷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新回春膏抹在脸上,抹匀了,证明新回春膏没有问题,是“改良”过的,没有问题。 妇人半信半疑,张贺婷只能劝说她回去用用,若是两罐之间有差别,玲珑阁绝对不会推脱责任。 “以前那位陆老板呢?怎么现在是你?”妇人提问。 张贺婷只能说:“她是我侄媳妇,如今还在,跑不了,只是她现在不是老板。请你们放心,回春膏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妇人将信将疑,抱着两罐回春膏说:“若是不一样,我可是要再来闹一闹的。” 张贺婷只希望她赶紧走,一味地说好。 妇人离开,玲珑阁的生意恢复正常。 三天时间,张贺婷凑集到了六千四百两银钱,在玲珑阁打烊后,她抱着银两偷偷摸摸到赌场门口,将银钱交给了赌场伙计。 她终于接到了她的昭儿。 张贺婷喜极而泣,抱着昭儿又打又骂。 盛阳昭缩着脑袋让她打:“娘,你是怎么凑齐六千两的,是陆寻雁给的吗?” 第一卷 第48章 林家千金沉迷医术,心思单纯 “你别管,”张贺婷摸着他的手臂,“瘦了,跟娘回去好好补补,以后不许再来赌场,听到没。” 盛阳昭嘟囔着:“娘,我不会再去的。” 陆寻雁回了府,远远就瞧见了张贺婷拉着盛阳昭回了府。 阿青说:“四公子回来了?所以,大夫人还是用了玲珑阁的银两?” 陆寻雁收回视线,轻声道:“过几天看热闹吧。” 过了约莫十日时间,是盛府为林舒兰下聘的日子。 陆寻雁刚一洗漱好吃完早膳,盛修远一袭红衣从外头进来。 盛修远喜上眉梢,眼角都透出喜悦的情绪,只是一看见陆寻雁便皱紧眉头。 盛修远说,“今日是我向舒兰下聘的日子,你必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不许闹事、不许撒泼打滚,若是你敢闹事,我定不会轻饶。” 陆寻雁淡声道:“将军好生奇怪,我不是正坐在这里,哪也没去吗?” 盛修远冷声道:“我这是有备无患,提前警告你不许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陆寻雁轻笑:“将军你做的你的便是,成天因为点小事跑到我这里,将军是爱上我了?” 话落惊人。 盛修远咬牙道:“荒唐,我心里只有舒兰,没有其他女人,更没有你!” 陆寻雁抬起眼看他,眼神舒淡:“既是如此,那便请将军离开,将军留在这儿,下聘之日不去打点上下,却留在我这里,让人遐想。” 盛修远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龌龊?” 说是这么说,盛修远撂下话就走了,称得陆寻雁活脱脱像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阿青冲着盛修远的背影冷哼一声:“什么人啊也配称将军。” 陆寻雁倒是不在意盛修远说了什么,起身道:“走吧,我还要为长公主施针。” 盛府大门绵延出来的百抬聘礼由府中护院扛着,一身喜庆红衣的媒婆走在最前头,身侧吹锣打鼓,喜庆洋溢,一整条大街都为他们让出路,老百姓夹道而迎,垂髫小童跑到旁边去抢洒落下来的喜糖和红色花绢。 壮观的一百抬聘礼沿着长街,浩浩荡荡地抬进了林府。 “这是什么阵仗?这么多抬聘礼。” “宣威将军盛修远为林太师嫡女林舒兰下聘,这二位天作之合,自然讲究排场。” “我记得盛修远不是已经娶妻了吗?这是在纳妾?” “嘘,小声点,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皇上的旨意,虽宣威将军已经娶妻,但这次也是娶妻,新妻旧妻是平妻,不是纳妾,你这话被林太师听到就完了。” “平妻?他前头的夫人也能接受?” “嗐,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前头夫人只是商户女,这位可是林太师的千金,身份云泥之别,林家千金下嫁盛家,莫说是平妻,按林太师千金的尊贵,哪怕将前头夫人贬妻为妾都可以,林千金能与商户女共作平妻已是贤惠至极。” “原来如此,若我是宣威将军,定将前头夫人贬妻为妾,一个商户女岂能做将军正妻,实在是有碍观瞻。” “谁说不是呢,宣威将军和林家千金算是有良心了,升官发财都没忘记这位糟糠妻,一如既往对待,也算是有情有义,只希望前头那位夫人不要争闹,安分守己。” “保不准会,那些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最会耍手段,林家千金沉迷医术,心思单纯,怕是难以应付。” “我倒是听说盛府连饭都不给陆寻雁吃了,陆寻雁还得去千味楼买,千味楼的那头的客人大约都听过这个传言,陆寻雁身边的奴婢还说多亏大家仗义执言才在盛府重新吃上饭。” “哪有这种事,宣威将军和林姑娘都是一心为民,怎么可能连饭都不给,这种传言肯定是陆寻雁使的小手段,目的就是装柔弱扮可怜阻止这门婚事。” 陆寻雁站在他二人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摁住想要理论的阿青,摇摇头:“别生事。” 阿青气愤当头:“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小姐,我实在是听不下去。” 陆寻雁轻声道:“听不下去就走,我还要为长公主施针,要尽快些。” “好,那我们快点走,不想继续看这些。” 清竹居内,药香蔓延。 如今施针过程过半,长公主感到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已经发展到施针前用软布将她的手脚绑上,防止挣扎太剧烈影响施针。 施针结束,长公主和小死了一回没什么区别。 全身都冒着虚汗,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奄奄一息,手脚酸软无力,手腕脚腕都被软布勒出了红痕。 陆寻雁为长公主摘下软布,轻声道:“殿下辛苦,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长公主喘了口气,陆寻雁扶着她站起来,坐进盛着药液的浴桶中。 浴桶中的药液散着浓郁的药香,热气腾腾,陆寻雁在旁轻声指导长公主将脖子以下的部位泡进药液里。 陆寻雁绕到长公主身后,将长公主的头发捞到浴桶之外。 长公主低头看着浴桶中飘着药材,淡声道:“我记得今日是盛府为舒兰下聘的日子,盛府整整安排了一百抬聘礼,外头很是热闹,你来的时候又看到吗。” 陆寻雁手一顿,而后慢慢拨弄着长公主的头发,“看见了。” 长公主从药液的倒影里试图看出陆寻雁现在的表情,“难过吗?” 第一卷 第49章 臣妾也能如愿和离 陆寻雁轻声道:“难过什么呢?臣妾现在希望时间能过快些。” 长公主说:“怎么说?” 陆寻雁说:“臣妾大概是除了殿下和将军之外,最希望殿下好起来的人了,到那时,臣妾也能如愿和离。” 长公主笑起来:“你倒是不避讳,换做其他人未必像你一样坦诚。” 陆寻雁抿唇而笑:“医者仁心,作为殿下的大夫,同样希望殿下能度过这次难关。” 长公主说:“本宫记得你孤身一人,族内已没有亲人为你做主,若是要与盛修远和离,你的日子不会好过,和离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寻雁说:“家中给我留了些铺子,如今收益良好,靠那些臣妾大约也还过得不错。” 长公主点头,并没再说话。 陆寻雁摸着药液,药液渐凉:“殿下,可以起来了。” 长公主从浴桶中走出来,穿上衣衫,揉着脖颈和肩膀:“这些时日,本宫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陆寻雁边为她穿衣边解释:“毒素在一点点逼出来,这些日子,毒素已经消解了一些,殿下能轻松点,最关键的是十日后的最后一次施针,那才是万分凶险的,殿下定要牢牢遵循医嘱,按时喝药,好好休息,切莫过于劳累,在最后一次施针前保持最好的状态。” 长公主轻笑了下:“本宫知道,这话你在本宫耳边念叨了不下十次。” 穿戴好衣衫,陆寻雁去将门打开,祁正卿和怀兰正在外头等着。 进来后,怀兰将药和药膳呈上。 陆寻雁从袖口中拿出小瓷瓶,放在桌案上:“这是伤药,治淤青瘀伤都有奇效,殿下可以试试。” 话落,她说:“臣妾还有要事,便先退下了。” 长公主说好。 她走到屋外,身后突然跟上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陆大夫。” 祁正卿清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陆寻雁站定转身:“将军,您找我?” 祁正卿望着她的眉眼走过来,垂头看她:“我送你吧。” 陆寻雁一顿,眨了下眼:“不麻烦将军。” 祁正卿望着她默然片刻,说:“外头盛府的送聘队还在,我送你吧。” 陆寻雁心里失笑,原是为了这个。 她道:“将军,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不麻烦将军,我并不在意外头的动静。”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宁静中带着狡黠明镜,黑白分明。 “将军不必担心,我可以应付。” 慢慢地,祁正卿缓缓点头:“好,有什么需要遣人来寻书影。” 这几日,陆寻雁来长公主府的次数多,两人之间也渐渐熟络些许,但到底还有些许隔阂。 陆寻雁对着祁正卿福了福礼:“那我先行告退。” 她一扭头,就瞧见武襄架着木架单脚跳过来,倚在墙壁上,看着她和祁正卿这头。 过了这么些天,武襄终于可以勉强接受那件事,看见陆寻雁时表情能维持正常。 陆寻雁远远地对他点头,转身离开。 尽管能接受了,但武襄还只能在陆寻雁走后才慢慢跳过来。 “这陆大夫似乎是盛修远的夫人?” 如今京中的八卦他也从身边的护院和奴婢听过。 “这盛修远是不是要娶平妻了,我总是听到外头的一些动静,锣鼓喧天啊,这陆大夫也是蛮可怜,眼睁睁看着丈夫娶妻。” 祁正卿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她要和离。” 武襄摸不着头脑:“谁要和离?哪个她?” 祁正卿瞥他一眼:“陆大夫。” 武襄恍然大悟:“哦,那这陆大夫还是很有骨气的。” 话落,武襄沉思片刻:“那若是陆大夫真的和离了,日子定不会好过,那我得好好关照她,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祁正卿说:“你怎么关照她?” 武襄沉吟,“是啊,她是个大夫,我该怎么关照?” 祁正卿抬脚离开,话语飘过来:“她是聪明人,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你就别操闲心了。” 武襄不满意:“喂,我也是好心,你凶什么凶?” 从长公主府出来后,陆寻雁还是从小巷里绕道去了五福堂。 这些天,五福堂的降热膏和清凉膏卖出去的分量越来越多,虽然还没有赶超盛府药馆的势头,但如今也算不错。 费掌柜算着账本,喜上眉梢:“陆老板,五福堂的声音很不错,尤其是清凉膏。” 陆寻雁嗯一声:“还不够。” 费掌柜说:“慢慢来,不着急,以陆老板的本事,迟早会做得更好。” “陆寻雁,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刘楣和张贺婷不知何时过来了,抱着手臂,戏谑地看着她。 这一日是盛府下聘的日子,按理说她们都应该在盛府忙碌才是。 陆寻雁翻看着医书:“二位伯母有何事?” 张贺婷笑了下:“我来瞧瞧你有没有偷偷哭,过些日子舒兰就要进府,你可要多担待些。” 刘楣说:“二来,我们来看看你新开的药馆如何了,现在看来,不论是玲珑阁还是盛府药馆生意都比你好,寻雁你还得努力啊。” 陆寻雁勾起唇角:“二位伯母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刘楣抬高下巴,冷笑一声:“我似乎忘记告诉你了,药馆那些药膳包不用你帮忙,舒兰已经帮我将方子写出来了,药馆这些天卖出去不少,舒兰人美心善,与你天差地别。” 陆寻雁佯装惊讶:“是吗?” 她对刘楣笑笑:“那还真是恭喜四伯母了。” 她笑了,刘楣倒是不满意了:“你笑什么?” 陆寻雁冲着门外抬抬下巴:“四伯母,好像有人找你。” 刘楣刚一转身,就见四五个妇人拿着盛府药馆的药膳包过来,揪着刘楣,说:“你就是盛府药馆的刘老板?” 刘楣眉头紧皱,挥手劈开她们的手:“干什么,干什么?” “你自己看,你自己看。” 妇人将药膳包拆开,将里头的药粉和药材全洒在刘楣身上。 “你卖的都是什么东西,和以前的药膳包完全不一样,你卖的都是假货!退钱!” 刘楣被扑了一脸药粉,就连一旁的张贺婷都无法幸免。 妇人就差指着刘楣的脑袋骂:“之前还不曾察觉出问题,吃的时间久了才发现这些药包和以前的不一样,效果完全不一样,你们这些黑心肝的,怎么敢卖假药!” 另一妇人骂道:“这是我家公要吃的药膳,这几月一直在吃,他一吃这一包药膳就尝出不对劲了,你们药馆怎么搞的?!” 刘楣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连清理身上的药粉都来不及,被骂得晕头转向。 直到守在身侧的丫鬟上前替她阻挡那些妇人的推搡:“滚开,发什么疯?” 刘楣的发髻和衣衫都乱了,身上沾着灰扑扑的药粉,简直要气疯。 “你们发什么疯?” 一旁的张贺婷眉头皱得很紧,将身上的药粉拍打下去。 直到看见那些个跟在身侧的丫鬟们,几位妇人才稍稍冷静些许。 妇人喘了口气说:“你们药馆现在卖的药膳包和以前的不一样,你们必须退钱,我们被骗了!” 刘楣脑袋里嗡地一声,几乎失声:“怎么不一样?!” 几位妇人几乎异口同声:“就是不一样。” “我们几乎每天都吃药膳,一尝就知道不一样,你以为只有我们几乎这么认为么?你药馆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你回去退钱,你跟我走。” 刘楣脑袋里的嗡嗡声越来越重,厉声道:“不可能,这可是林舒兰林大夫写出来的方子,不可能有问题,你们是在无理取闹!” 妇人皱眉:“什么林大夫,我们的药膳包分明是陆大夫做的,什么时候是林大夫?” 刘楣攥着拳头,抬高下巴,“林大夫的医术可比陆寻雁的好,林大夫的药膳方子自然也比陆寻雁好,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妇人简直无法去思考刘楣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就要陆大夫的,陆大夫的东西就好,我们不要其他人的,你们药馆必须退钱,没得商量!” 刘楣咬牙,冷哼:“你们还真是不识货,想退钱门都没有。” 妇人被她的话一激,伸手就想过来拖拽刘楣:“你跟我走,你现在就跟我走,你自个儿去看看药馆大门有多少人在等你。” 在事态变得严重之前,陆寻雁站了起来。 “各位,这里是我的铺子,要闹出去闹,别影响这儿的客人。” 妇人方才还未注意到陆寻雁,如今看见便是眼前一亮:“陆大夫,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给我们卖假药。” 陆寻雁微低头,轻声道:“抱歉各位,前些日子我就不再在药馆做事,实在做不了主。” 妇人拧眉,陆寻雁又说:“眼前这位刘老板是盛府的四夫人,旁边这位夫人是盛府的大夫人,各位仔细些才好。” “盛府?” 妇人们呢喃着,脸色忽地一白:“她是宣威将军的——” 刘楣冷哼着:“我们是修远的伯母。” 说到宣威将军,刘楣终于有了底气:“你们方才那样对我不尊不敬,我要你们好看。” 张贺婷亦是冷眼审视着她们。 妇人脸色白了一刹那,旋即又强撑起气势,挺起腰腹:“我管你是谁,你们卖了假药,就得负责,你现在跟我回铺子去。” 刘楣气势凌人:“我就不走。” 陆寻雁声音冷了些:“各位,烦请出去争论。” 她直接侧头,不再商量:“费掌柜,喊人。” 费掌柜遣来伙计,将几人逼退至门外。 刘楣和张贺婷脸色岂止是难看,推出门外后,那些妇人疯起来,抓着她不放,硬生生将她拉扯走。 陆寻雁只听见刘楣对丫鬟喊的一句:“去将林舒兰林姑娘叫过来,有要紧事。” 第一卷 第50章 殿下当真信那陆大夫吗? “终于安宁了,”费掌柜轻声道,“她们是不知陆大夫医术高明,万万不是旁人能相提并论的。” 陆寻雁瞥他一眼,语气淡淡:“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须溜马这套了?” 费掌柜脸颊一红,似有些难为情,道:“陆老板,我是真心实意。” 费掌柜心里便是这么想的,本就是如此,他瞧着宫里那些个太医也不如陆大夫。 林舒兰方从太医署出来,便去了长公主府。 一路上,她都在想太医署里头那些个老太医对她说的话,满口都是赞誉,夸她是百年一遇的医术天才,巾帼不让须眉,夸得她天上有地上无地。 她明白其中是掺杂了对她父亲的恭敬,但她觉得自己完全配得上这些称赞,毕竟事实也是如此,她在军营那段日子每日都被夸赞,她已然习惯。 就是因为这样,她更想知道能为长公主写出那封药方的大夫究竟是谁。 她为长公主开的药方不起作用,因为一些误会,让她以为她的药方起了作用,很是高兴,但被告知是误会那会,她简直是受挫了。 原来那不是她的药方。 那封对长公主起作用的药方是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夫的。 她向来是被吹捧的,无人能越过她,但此次极其明显的落差和对比让她苦闷,甚至是嫉妒。 她嫉妒那个从未见过的大夫,嫉妒那个大夫能想出她想不出来的方子。 林舒兰一阵气闷,苦恼自己那时竟忘记了向长公主讨一封药方。 通传之后,她进了长公主府。 是怀兰引她进去的,她有心探知更多关于那个大夫的消息,但怀兰始终不愿意松口。 林舒兰对那位大夫更加好奇,也升起更加隐秘的嫉妒。 进了清竹居,她嗅到了不一样的药香,是香炉里散出来的味道。 她瞥了一眼,朝着长公主福了福礼,道:“长公主殿下,臣女有要事所求。” 长公主坐起来,低头望着她:“什么事?” 林舒兰一抬头便是一愣:“殿下,脸色怎如此差?” 长公主不甚在意地掖着盖在腿上的被角:“无事,你接着说。” 林舒兰一顿,缓缓低下头,道:“臣女想求一张那天的方子,正是那张对殿下有用的方子,臣女想拿回去好好研习一番。” 头顶传来长公主缓缓的嗓音:“怕是不成,那大夫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怕也是不愿透露方子,舒兰,本宫爱莫能助。” 如此神神秘秘。 林舒兰心中的不满、苦闷和嫉妒更重,她咬牙咽下胸口不满,道:“既是不愿透露,臣女也不强求,便先退下了。” 长公主与以往不一样,没拉着她说些话,直接便嗯一声,让她退下。 落差极大,林舒兰心有不甘,接着道:“臣女瞧殿下脸色不好,希望殿下能好好保重身体。” 长公主眼神一动:“知道了。” 林舒兰走后,怀兰上前,往香炉里加陆寻雁调制好的药香。 她有点犹豫,面带忧虑:“殿下,您近来身子越差了。” 长公主阖着眼,久久没听到香炉盖上盖子的声音,道:“想说什么便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怀兰迟疑片刻,还是说出来了。 “殿下当真信那陆大夫吗?” 长公主平静地说:“你不信她,为什么?” 怀兰收起药香,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微凉的地上,句句肺腑。 “奴婢从前从未听过陆大夫的名号,她出现的突然,那么些个太医神医都对病情束手无策,她凭何有能力治好殿下?那日奴婢观陆大夫谈及她从前的病者,言语间多是冷漠,奴婢惶恐不安,那可不是一个大夫该有的神情和态度,奴婢担忧她是别有目的,或是并无实干才学,这些日子,殿下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奴婢实在是担忧,殿下千金之躯,定要慎之。” 话落,清竹居内一阵寂静。 两人都没再说话。 怀兰跪在地上,惴惴不安之际,头顶落下了长公主缓缓的声音。 “你可知,本宫为何三番四次拒绝胡同达的提议,又为何又答应了陆寻雁的请求?” 怀兰说:“奴婢不知。” 长公主道:“本宫三番四次拒绝,是因不信任她,也因为舒兰,本宫答应她,是因为……” 话语突然中断,怀兰等待着她说下去,但久久未言语。 在她想抬头一探究竟时,长公主叹出一口气,低声道:“她那双眼睛像极了本宫的一位故人。” 长公主说:“我不信她,却信她那双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怀兰疑惑:“故人?” 长公主失笑着摇头:“也不算是故人,顶多就是个小丫头,十三四岁的模样,就敢在尸堆里进进出出。” 怀兰垂下头,低声道;“奴婢明白了。” 林舒兰从长公主府出来时想,心中满是郁结之气。 她眼睛一瞥,看到了鬼鬼祟祟躲在长公主府角落、望着她的丫头,仔细瞧着,印象里是跟在刘楣身边的丫鬟。 她招手让人过来。 “林姑娘,我家夫人说请您过去,有要紧的事儿需要请您帮帮忙。” 林舒兰皱眉:“什么事?” “说是您药膳的方子不对,那些客人都上门闹事了。” 林舒兰回想了下,是自己那天在盛府是刘楣求她写的那封方子。 她不解:“不过是药膳方子,怎么会不对?” 怕是有些贪心不足的刁民胡作非为罢了。 丫鬟摇头,说:“奴婢也不知,还请林姑娘过去一趟。” 林舒兰到药馆的时候,药馆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抻着脖子往里看,好不热闹。 跟在她身边的丫头费劲千辛万苦才挤开人群,让她得以进入药馆内。 药馆内全然乱作一团,药材撒得遍地都是,木架器物全都七零八落,药馆里闹事的人情绪高涨,眼睛泛红,疯了一般的折腾,药馆里的伙计根本拦不住,眼睁睁看着闹事的人将药馆砸得乱七八糟,闹哄哄的一阵。 “退钱,药馆黑心肝卖假药,退钱!” “叫你们老板出来,别躲着,退钱!” 林舒兰在丫鬟的护送下去了药馆后头的屋室,刘楣就躲在里头不敢出去,缩在里头,几乎被吓破了胆。 见她如此窝囊,林舒兰眉头皱得更深:“外头闹翻天,你作为老板更应去把持局面,而不是在这躲着。” 刘楣见到她,眼睛一亮,但又被骂得难受,犹豫着走过去:“舒兰,我也不是不想出去,是那些人说药膳方子的事,我也听不懂,骂不过,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躲到这里的。” 她转了一圈,拍打身上的灰尘:“你看看,我发髻衣衫都乱了,全是被那群人抓的,我是好不容易才躲过来的。” 林舒兰说:“他们说什么,你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 刘楣连连点头,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原先的药膳方子是陆寻雁写出来的,如今的药膳方子是你写出来,我当做同一个方子去卖,现在那些买过的客人都会来说两种药膳不一样,味道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说如今的方子远远不如从前的,说药馆卖了假药给他们,缠着我要退钱。” 说罢,刘楣急哄哄地说:“舒兰,你知道的,那天你是看着药膳包里的药材写出来的方子,怎会和以前的药膳包不一样,我瞧着定是他们贪婪成性,吃了药膳包,还要回头让我退钱,真是敲了一手好算盘,你说对不对?” 林舒兰听出点意味,问道:“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你说的这个理由要退钱的?” 刘楣点头:“是,全都是,太离谱了。” 林舒兰问她:“你这儿还有两种药膳包吗,拿来我看看。” 刘楣立刻点头,招呼伙计们去找,递给林舒兰。 林舒兰拆开两包药膳包,两个药膳包里的药材几乎都研磨成粉,瞧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用指腹捻起些许药粉,对比着两堆药粉轻嗅了嗅。 味道是有些许不同。 她有意想探求更多,想找出其中的不同之处。 忽然,他们所在屋室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敲响。 木门发出砰砰的声响,太过剧烈,木屑从屋顶落下来。 “开门,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 刘楣脸色一白,又想缩到角落去,咬牙骂道:“真是一群疯子,报官了吗?” 伙计手握扫帚,紧张道:“报了,官兵还在来的路上。” 门口动静越大,刘楣拉过林舒兰的手:“舒兰,你过来,别被这群疯子缠上。” 话音刚落,脆弱的木门就被人从外头强硬破开。 第一卷 第51章 豁出去老脸也要退婚 人群裹胁着热风和闹哄哄的争吵声冲进来,那群人愤怒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人,定在浑身僵硬、脸色煞白的刘楣身上。 他们知道刘楣是盛府的夫人,若是其他寻常事物,他们也便不计较了,毕竟是盛府夫人,轻易开罪不起。 但这可是药馆,药馆卖假药就是在谋财害命。 他们将药膳买回去,是要给家中人调理滋补身体的,是要紧事。 是万万不可以出差错的。 谈及家人,他们不可能再去思虑刘楣是哪家的夫人,怒气上头,一拍即合,浩浩荡荡的就过来了。 “别躲着,现在就退钱!” 他们一行男男女女高举着手臂,面容愤恨,人群之大、气势之愤慨让刘楣看得触目惊心,脸色泛白。 她正抓着林舒兰的手,稳了稳心神:“你们打砸药馆,意欲何为?我已报官,等官兵过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为首的男人沉声道:“我们不会跑,只是要你们给个交代,凭何你们药馆挂羊头卖狗肉?刚卖假药给我们,我们必须讨个公道!” 刘楣厉声驳斥:“你们这群混账,我行事光明磊落,你们这是空口白牙污蔑于我!到御史台前,我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男人拿着扫帚,将身前之物一扫而空。 刘楣心肝一颤,男人低吼着:“就算官兵来了,我照样要讨回公道!” 话落,那群人竟然抬脚上前,竟是要将刘楣抓出来。 “你们不信,”刘楣将林舒兰拉出来,“就问她,她是林舒兰林大夫,前些日子皇上还嘉奖过她,第二批药膳方子就是她写出来的,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林舒兰是怎么也想不到刘楣会将她推出来,当即拧眉:“你作甚?” 刘楣哭声哀求她:“舒兰,你就帮我说说吧,你可是照着陆寻雁的药膳包写出来的方子,怎么可能有问题,你和他们说说,尽量拖延到官兵来。” 林舒兰在军营待了许久,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人还能保持冷静。 “新方子确实是我写出来的,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你们莫要胡闹。” 男人皱眉想了片刻,审视着眼前蓝衣女子,观眼前人气度不凡、穿戴富贵,他猜测:“你就是林太师的千金?” 林舒兰抬了抬下巴,“正是。” 男人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又转回头,眼睛一眯:“是又如何?我家中老父日日都吃药膳,昨日刚好将陆大夫的药膳吃完,今日吃了你的药膳,老父一口便尝出问题,就算你是林太师府的千金,也该为此负责。” 又是这个陆寻雁。 林舒兰眼神冷了些:“陆大夫是何人我不知,我前些日子刚通过了太医署的考核,只待下个月初便可进太医署,你们不信我,去信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大夫?” 男人听到太医署三字,眼神疑虑颇重,但他还算坚定:“我管你是什么大夫,我们要买的是陆大夫的药膳,不是其他人的,陆大夫的药膳就是最好的,是我唯一需要的,你们挂羊头卖狗肉就是事实,退钱没得商量!” 林舒兰几乎要气笑。 此人说陆寻雁的药膳是“羊肉”,说她的药膳是“狗肉”? 简直是愚不可及。 林舒兰当即便变了脸,声音冷淡:“药膳之间是有不同,但我敢肯定,我的药膳就是比你那位陆大夫的好,你们得了便宜,便该收声,过来药馆里闹腾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男人当即也冷了脸:“所以还是不肯退钱?” 林舒兰容不得有人践踏她的医术,不仅践踏她,还在她面前夸赞陆寻雁,真是可笑。 她爹是林太师,她不信眼前人就这么蠢敢动她。 林舒兰抬高下巴:“是。” 她没想到,话音刚落,男人一挥手,身后的人一哄而上,咬牙切齿地朝她扑过来。 林舒兰眉头一皱,后退一步。 男人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走,跟我去官府好好说清楚。” 林舒兰未曾习武,气力比不过眼前这男人,一下子就被拖着走了好几步。 周围闹哄哄的一团乱遭,刘楣的声音尖锐,林舒兰被撞得左歪右扭,被男人拖出了药馆。 林舒兰略略抬眉,便看见周围人看着她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位林太师的千金吗?怎么在这?药馆卖的假药和她有关系吗?” “今日盛府不是给林府下聘吗,她怎么在这里?” 男人拽着她说:“走,跟我去官府!” 林舒兰何时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间气得脸颊桃红,浑身发热。 她挣脱不开,好在她身边时时有林府的护院跟着,护院学过三拳两脚,自然轻易就将男人压下。 林舒兰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惊怒。 众人目光犹在耳侧,若再不做点什么,她也就成了众人口中帮着假药的罪人了。 流言可怕,三人成虎,就算她是林太师的女儿也必须躲避。 今日是盛府下聘的日子,是大喜日子,无论如何,她都要将自己摘干净。 脚侧被拿下的男人不能被问责,必须好生供着,她示意护院松开男人。 而后朗声道:“药馆兜售假药,我今日来就是为民请愿,还请药馆老板退钱,还老百姓公道。” 护院不明所以,男人也几乎傻眼,怎的她突然变了脸。 老百姓愣怔过后,就是抬手拍掌叫好。 “好!林大夫果然蕙质兰心、一心为民,不亏当世神医的称呼!” “不愧是林大师的千金,忧国忧民,好得很!” “听闻这药馆是盛家的药馆,如今林大夫要与盛家儿郎成亲,嫁进盛家,当盛家的儿媳妇,此番举措乃是大义灭亲,实在是可歌可泣,我等佩服!” 林舒兰听着耳边的夸赞,身心舒畅了许多。 刘楣被众人压着出来的时候,狼狈得不行,还听见了林舒兰大喊的声音,眼前当即一黑就要跪下来。 “舒兰,你怎么……” 林舒兰转头望着她:“刘夫人,民心所向如此,你不该再固执了,退钱吧,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刘楣的手还被这群刁民束缚住双手,脑袋乱糟糟的:“什么,不是说了不退钱吗?” 林舒兰眼神坦坦荡荡,竟是十分正直:“我何时说的不退钱,你休要污蔑于我,刘夫人,药馆最重要的是信誉,你这样做,分明是要失了民心,趁还有挽留的机会,速速给他们退钱,承认错误,好好赔礼才是。” 话音刚落,周围人都是叫好的声音。 官兵已至,为首的巡抚瞧见这般混乱的场景眼前一黑,又瞧见林舒兰,眼前又是一黑。 他快步走到林舒兰面前:“林姑娘,您怎在此,可有事?” 林舒兰摇头,声线英气:“我无事,我知你们为何而来。” 巡抚抓抓脑袋,为难道:“药馆的人来说有人闹事要卑职过来处理,现在这是在……” 林舒兰眼神里透露出几丝怜悯,道:“无人闹事,只是一群可怜人想讨回公道,你们不必留在这里,请回吧,这件事我来为老百姓讨回公道。” 巡抚听她这样说,心里松了口气,忙招呼弟兄们回去:“那卑职便多谢林姑娘了。” 刘楣瞧官兵走了,彻底无望。 林舒兰凛然大义,说要为老百姓做主就为老百姓做主,当即开了药馆的收银柜,将账册拿出来,一个个比对着将银钱全还了回去。 这么一闹腾就过了一两个时辰,众人拿到银两转身离开,围观的百姓也全都散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药馆和满眼绝望的刘楣。 林舒兰得了好一通夸赞,正是身心舒畅之时,瞧见刘楣的样子,便真的端起一副义气当头的模样教训她,竟是忘记了方才自己言之凿凿拒绝退钱时的模样。 “刘夫人,不要如此目光短浅,不过是些许银钱,不必如此小气,你要知道药馆名声最重要,唯有退钱才能挽回些许生意,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药馆考虑。” 刘楣望着她,眼神复杂,想问她为什么临时变卦却又不敢,只能含泪点头。 林舒兰走了,徒留刘楣和药馆里的伙计看着七零八落的药馆悔断肠。 才接手药馆没多久,没赚着多少钱,不仅要退钱,还要贴钱买那些已经卖出去药膳的药材,属于严重亏损。 事实就像一个大巴掌狠狠扇在刘楣脸上。 闹出这样的事故,刘楣没法继续做生意,让伙计关了门,各回各家。 林舒兰回到林府,林府大院中摆放着百抬聘礼箱,乐师在旁吹锣打鼓,媒婆一见到林舒兰就眉开眼笑地凑上来。 “林小姐,快些进去吧,林太师和夫人就在里头等你呢。” 林舒兰望着院中的红火,唇角轻勾,眼底倨傲,抬脚走进门里。 “父亲,母亲。” 林舒兰生得像母亲章夫人,母亲年轻时潇洒恣意,不服管教,林舒兰也是如此,从小眉间就带着股英气潇洒,不屈从于嬷嬷的管教,离经叛道不愿学着做个端庄知礼的大家闺秀。 非要不顾世人言论去学医,学成后又非要去军营,引得章夫人好生担忧,好在最后还是回来了,还是带着功绩回来的。 林太师与母女两不同,他年轻时便有温润君子的美称,人至中年依旧温和儒雅、不疾不徐,对待奴仆也向来温和从容,鲜少见他红脸斥责,对老百姓亦是如此,他在民间名声向来很好。 在林舒兰回来前,林太师与章夫人便已听说了外头些许流言蜚语。 章夫人一直以为盛府不是好去处,对女儿前程担忧不已,她屏退下人,屋内只余他们三人。 章夫人说:“舒兰,此事你做得不错,为林府挣得些许名声,但盛府那头多少是有些闲言碎语,今日又是盛府下聘的日子,本是桩喜事,如今也有些晦气了。” “从这些事就看得出来盛府实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按理来说,盛府远远配不上你,”章夫人说,“母亲再问一问你,可还要反悔,若你反悔,父亲母亲便豁出去老脸也要退婚,母亲瞧着还有另外一个儿郎更适合你。” 第一卷 第52章 再寻个由头抢过去 林太师问她:“另外一个儿郎,你说谁?” 章夫人挑眉,“自然是长公主殿下的独子祁正卿,论起功绩,十个盛修远也抵不过一个祁正卿,正好我们也长公主又相熟,舒兰又得长公主喜欢,只要舒兰愿意,母亲就去说亲。” 林太师默然不语。 林舒兰听到祁正卿的名字,还是忍不住羞赧片刻,但她还是说:“母亲,不必了,我心里只有修远,没有其他人,我说要与修远成亲,就会和修远白头偕老,您不必再劝我了,我意已决。” 章夫人拍拍手掌,有些懊恼:“你这孩子,那盛修远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林舒兰抬高下巴:“我早说过,我与他情投意合。” 林太师缓缓说:“好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先收收心好好操持你与盛修远成亲一事,如今出了药馆那事,近些日子要再谨慎些,别出差错。” 林舒兰福礼:“是,父亲。” 盛府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火之意,素日里只拘在屋中调理身体的盛老夫人都出到院子中,面带红光地瞧着府内上下的红绸缎和红灯笼。 刘楣自知丢了盛家的脸,悄无声息地、灰头土脸地回了府,没引起多大的声响。 但药馆的事闹得大,不一会儿就被传到了盛府里头。 今儿个可是大日子,盛府名下的药馆出了这样大的差错,这可是桩彻彻底底的丑闻,盛府面上无光,平白无故给这大喜之日添了几分晦气。 外头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传进盛府里。盛老夫人脸上的笑登时就撑不住,疾言厉色地唤刘楣过来。 刘楣瑟瑟缩缩的,低声将事情原委道了个清清楚楚,她有点委屈。 “都是那个陆寻雁,说什么都不愿意把方子交出来,才有今天这种事。” 盛老夫人脸色冷寒:“赔了多少?” 刘楣抓着手指,满脸羞愧:“一千两。” 不止是一千两,如今药馆传出卖假药的丑闻,日后生意肯定会十分惨淡,这生意做不下去了。 盛老夫人手边的茶水杯瞬间落在她脚边碎裂,刘梅吓得脸色白了白,当即跪在地上,掩面哭泣。 “母亲,儿媳知错,但、但此事我认为那陆寻雁也有错,错主要在她……” 盛老夫人脸色沉沉,“这事我自有分辨,此事是你不够聪明,酿下大错,你之后也不用去药馆,好好待在家中反省。” 刘楣啜泣着,说是。 好在只是商铺有些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终究是丢了一家药馆,那陆寻雁的五福堂的生意倒是会因此好不少,刘楣心中愤愤不平。 她忽地惊觉,陆寻雁为何死不松口药膳的配方。 陆寻雁是在给五福堂铺路,陆寻雁早便料到药馆会有今日一事吧,说不准,陆寻雁就是特意让那些人在盛府大喜之日跑到药馆闹事的。 刘楣经此猜想,更是勃然大怒,立刻和盛老夫人言明她心中猜想。 盛老夫人脸色越沉:“你是说,陆寻雁在外头又开了一家叫五福堂的药馆?” 刘楣如今想明白了,只觉得陆寻雁的心机真是深沉,立刻点头。 “是,如今想来,她不肯交出方子,指定就是想让药馆陷入如此不仁不义的境地,好为她的五福堂铺路。” 盛老夫人冷笑着:“这个陆寻雁,越来越荒唐了。” 刘楣嘤嘤哭泣着,好生委屈:“是啊,母亲您是不知那陆寻雁有多嚣张跋扈,连我们这些做伯母的都不放在眼里,她眼里哪还有您这位祖母啊。” “她就是瞧今日是修远的大喜之日,特意来闹事。” 刘楣瞧见有效果,还在煽风点火。 盛老夫人本就对陆寻雁多有不满,如今一听,更是气血上涌,气得身体都在抖,脑袋发胀发疼,脸上和颈间漫起异样的血红色,眼睛诡异地突起,眼圈周围泛着一层浓黑。 身侧的嬷嬷瞧见,心中惊了一下。 “老夫人,您怎么了?” 盛老夫人只是觉得身体都些热,有些抖,头有点疼,有些想咳嗽,并无大碍,这些症状以往都有,她不在意。 “我没事。” 盛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是盛府媳妇,她开的铺子就是盛府的铺子,无论她在外头闹腾什么,她都得回府,她的铺子也都是盛府的铺子,由着她去闹,终归是盛府的,未来药馆未必回不到你手上。” 刘楣听她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立即喜笑颜开。 盛老夫人这是要沿着从前的老路子,让陆寻雁先把药馆做起来,再寻个由头抢过去,再交到她手上。 刘楣胸中闷气消散:“儿媳明白,多谢母亲。” 盛老夫人敲定:“今日之事都不许出去声张,今日是修远的大喜日子,做好这件事再说其他事。” 陆寻雁在街边的茶楼看完了盛府药馆的闹事,面色平静地饮茶。 身侧阿青弯下腰,喜道:“我原以为就要这样看着盛府那帮人抢走小姐辛苦做下来的药馆,没想到小姐还有这招。” 陆寻雁轻声道:“我自是不可能看着他们将药馆抢走的,他们送了我一份大礼,我也送他们一份。” 阿青哼了一声:“今天还是盛修远的大喜日子,盛府那帮人脸上一定很难看。” 陆寻雁为自己又斟了一杯茶,低低道:“再看看吧,我送他们的大礼何止这一份。” 陆寻雁的对角处,武襄靠在墙上,低头专注地望着药馆里喧嚣的画面,目瞪口呆,啧啧摇头。 “你们城里人就是会玩,今天出来一趟,居然还看见了这么一出好戏,”武襄拄着拐杖,嘿嘿地笑着,“听说,这是盛府的药馆?” 矮桌边上,祁正卿坐得没什么正形,斜倚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捻着茶杯,他凝视着茶水里的茶沫,缓声道:“是陆寻雁的药馆。” 武襄倒是不知这一层:“陆大夫,怎会是她的药馆。” 祁正卿平静锐利的视线往对面一扫。 那头,陆寻雁一身单薄青衣虚虚地罩着她消瘦的身体,一头青丝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根玉簪挽起,碎发落在脸侧,添上了几分朦胧和脆弱。 她倚在墙边,眼睫落下,唇角微勾,看的正是药馆。 武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人便愣了下:“陆大夫也在这儿?” 祁正卿望着她,轻笑了下,说:“你向来耳聪目明,难道还看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武襄皱眉想了想,一拍掌:“所以,陆大夫是在报复?” 祁正卿没再说话,而是回忆起今日陆寻雁离开长公主府是说的话。 “将军不必小瞧我。” 他确实是小瞧了她。 武襄盯着祁正卿的脸,拄着拐杖慢慢坐到祁正卿对面。 “祁川,我发现了,你对那位陆大夫是不是有点上心了,怎么她什么事你都知道?”武襄挑眉,“你该不会是对陆大夫……我可告诉你啊,人家有夫君,你、你这样做,不光彩。” 祁川,字正卿。 祁正卿啪嗒一下放下茶杯,沉声道:“你脑子都在想什么?” 武襄摸摸鼻子,看向别处:“谁知道我脑子在想什么?” 祁正卿剑眉微皱:“这种话日后不必再说,你口无拘束,陆大夫还要名声。” 武襄切了一声,心里嘀咕着。 都急眼了,还说否认呢。 他轻笑笑,说:“知道啦,你知道我这人一向有分寸。” 陆寻雁从窗沿边收回视线,朝对面那头看过去,正好看见武襄端着茶杯,冲她摇了摇,笑容友好和善。 她对着他微微点头,而后看向武襄对面的人。 祁正卿一身暗红色箭袍,右肩有银色条纹,腰间系着白玉带,马尾高束着,额前绑着一根镶嵌黑曜石的红丝带,几缕碎发从额角落下,更添几分俊朗,身形矫健。 祁正卿看过来,面色淡淡地对她点头。 陆寻雁对他报以一笑,带着阿青和竹月转身离开。 今日乱糟糟的不止是药馆,还有玲珑阁。 张贺婷刚接回儿子,正是心疼之时,又恰巧盛府下聘,府内人手忙不过来,玲珑阁铺子里的伙计都去府里帮忙,于是玲珑阁今日便没开张。 第一卷 第53章 玲珑阁 张贺婷是一直在盛府中帮忙打点上下,今日有很多友人上门贺喜,她们得帮着接待贵客。 宋怡珈在一旁问她:“大嫂,这几日昭儿去了何处,怎么也不见他?” 张贺婷唇角一僵,不自然的表情很快就掩饰过去:“你也知他顽劣,总是爱到处玩闹,一玩就是好些天不回家,我也拦不住。” 宋怡珈没有多想:“昭儿也算是挑好的时间回来,刚好是他二哥下聘的日子。” 张贺婷笑着说:“是。” “听说这几日玲珑阁的生意很好,一日都有好几百两进账,”说到这里,宋怡珈有些酸溜溜的,“我那酒楼都被那新开的酒楼抢走了生意。” 张贺婷脸色又是一僵,干脆低下头,说:“也没多好。” 宋怡珈笑着看她:“大嫂你就别谦虚了,如今有了皇后娘娘的助力,盛京姑娘大多都买过玲珑阁的胭脂水粉,我以为月底时的账本定是很好看。” 张贺婷喉咙一干,“这……我也不清楚,毕竟是店里的伙计管账。” 宋怡珈忽然叹口气:“大嫂,你可知我这般在意进账是为何?” “为何?” 宋怡珈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这次下聘,母亲几乎是把府内所有家当都摆上了,势必要再林府面前挣个脸面,给林舒兰排场,也就是因为这样,府内几乎被掏空了,就指望着盛府那些铺子、庄园月底能进账养活一大家子,那玲珑阁就是进账最多的铺子,母亲很在意的。” 话落,张贺婷的脸色都白了白。 “不会吧,盛府现下没有现银了吗?” 宋怡珈摇摇头:“没多少了,母亲这回是拼了。” 张贺婷心脏一紧,两只手抓着,掌心都出了汗,呼吸放轻又急促。 怎么办?玲珑阁里所有的现银都被她拿去还昭儿的赌钱了,现如今已经没钱了。 现在的日子已经算是这月下旬,没多少日子了。 若是被人发现她动了玲珑阁里的银钱,那不就…… 张贺婷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脸都白了。 下午,天边的霞红飘过来,长街上的商铺差不多也都要关门歇业,无人在意有好几位人出现在玲珑阁门口探头探脑。 陆寻雁也从五福堂回了盛府,远远的就瞧见了盛府进进出出的人群,几位伯伯在门口送别贵客。 盛修远是皇上亲口封的宣威将军,后又要和林太师结亲,前途不可估量,真是最炙手可热之时,从前看不上、看得上盛家的人都来道喜了。 盛府如今春风得意,药馆一事不过是件小事,左右不了如今盛府的盛况。 陆寻雁在大门处看了会儿,走过去。 几位刚从盛府出来的贵客一瞧她,脸色一顿,颇为无礼地无视她,转开脸,对着她几位伯伯拜别,全程跟没看见陆寻雁一般。 几位伯伯瞧见她,眉间微皱,表情颇为抵触。 “寻雁,快些回去,难道修远没和你说过你今日少出来见人么?” 陆寻雁笑了声:“我为何要听他的话?” 大伯闻言横眉倒竖,“你——” 陆寻雁又轻声道:“我又为何要听你的话?” 几位伯伯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二伯呵斥:“陆寻雁,我们是你的长辈!” 陆寻雁眸色平静地望着他们:“再说下去,我便一直在这里站着。” 几位伯伯脸色微变,互相对视着,眼底都有怒意,更有像是被无赖纠缠的无奈感。 陆寻雁也没耐心和他们纠缠,提起裙子走进府里。 跟在她身后来的,还有一些犹豫着没走过来的人。 竹月在她身后问:“小姐,后头有人跟着。” 陆寻雁对这些姑娘有些许印象,淡声回道:“不用理会,不是来找我的。” 竹月也不多问,点头称是。 天彻底黑了,府上的客人都尽离去,府里下人都在四处忙碌,盛修远一身红衣,满面红光的走进来。 盛老夫人老早就在院子里头等候,“去了那么久,林太师可有说些什么?” 盛修远笑着迎过来道:“也是说了些官场上的话,没别的,祖母放心。” 盛老夫人连连点头,拽过他的手腕:“好好好,辛苦修远,回来了就好好歇着。” 盛修远被摁着坐在椅凳上,下人端上一碗茶。 盛老夫人望着他愈加硬朗的眉眼,感慨道:“时间过得太快,转眼你就从个半大小子长到了要成婚的年纪,我也老了。” 盛修远放下茶杯道:“祖母长命百岁,这才哪到哪,祖母不老。” 盛老夫人轻轻一笑,眼里都是对盛修远的舔犊之情,柔和和蔼。 周围几位伯伯和伯母都笑着看这一幕。 忽地,外头闹起了些许动静,吵吵嚷嚷的,闹个没停。 盛老夫人拧眉:“这大喜日子,外头在干什么?去看看。” 她身侧的刘嬷嬷点头应下,朝外走去。 没过多久,刘嬷嬷赶了回来,表情有些许慌乱:“老夫人,外头、外头……” 盛老夫人沉声道:“外头怎么了,好好说。” 刘嬷嬷说:“外头好些人闯了进来,说要找大夫人。” 张贺婷一愣,率先想到了盛阳昭欠下赌债的赌场,但旋即又觉得不可能,那些银钱她可是还回去了。 “都是什么人?”她问。 刘嬷嬷低头,低声道:“奴婢听着似乎是玲珑阁的客人,说、说他们要退钱。” 众人闻言一拧眉:“退钱?退什么钱?” 刘嬷嬷摇头:“奴婢不知,外头吵得很,奴婢也只能听到一些,听不完全。” 前头已经出了药馆一事,盛老夫人不想再出第二桩。 盛老夫人看向张贺婷,目光有些严厉:“大媳妇,玲珑阁是出了什么事?” 张贺婷站起来,两只手揪在一起:“母亲……我、我也不知啊。” 盛老夫人撇开眼,沉声道:“你自己出去看看,解决不了再进来。” 张贺婷低头:“是。” 她走到外头,盛府拥拥挤挤着站着许多人,好似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盛府的护院十几个在这儿,都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张贺婷站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位置,远远观望着,听着她们说的话。 “我知道玲珑阁是盛府的铺子,让玲珑阁的老板出来,今天我们等了她一天她都没有开门,我们才找到这来的,玲珑阁的老板卖了假货给我们,我们新买的回春膏和以前的不一样,效果也大打折扣,我们被骗了,要退钱!” “必须退钱,我们用假回春膏敷在脸上,脸都烂了,你们必须退钱,还要赔钱。” “玲珑阁老板在哪里,快让她出来,让她出来解决这件事,我们花几两银子从她手里买东西,买的可不是这些赝品!” 张贺婷将他们的喊话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已经完全白了。 当时陆寻雁做的回春膏已经卖光了,她急着要凑钱将她的昭儿从赌场里赎回来,尽管伙计们和她都复刻不出陆寻雁的回春膏,但也直接卖了。 那时候也有人过去闹事,被她搪塞过去了。 这么多天都相安无事,如今突然就毫无预兆地爆发,张贺婷慌张得要命。 且不说新回春膏有没有问题,就说退钱,她哪里还有什么钱可以退? 她自知陆寻雁的回春膏和她卖出去的回春膏有所不同,但她没想过这些人会来闹事,没想过要退钱啊。 要是再让这群人闹下去,势必要闹到盛老夫人面前,那就真完蛋了。 玲珑阁内是真没钱了,如今盛府为了下聘也将家底掏空,如何退钱?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忽地眼前一亮,拽过身侧丫鬟的手腕:“陆寻雁回来了吗?” 丫鬟点头:“刚刚就有人看见她回来了。” 张贺婷推她:“你赶紧去找她过来。” 丫鬟不明所以,但也点头称是。 陆寻雁的青云园离前院有些距离,听不到前院的声响,张贺婷的丫鬟找过来的时候,她还在为长公主调制解药。 阿青站在屋门口把守,远远瞧见人走过来,低声提醒:“小姐,有人过来了。” 陆寻雁将旁边的布盖一掀,罩在药材堆之上。 丫鬟走到阿青面前,低头福礼,低声说:“大夫人请夫人去前院一趟,还请夫人随奴婢过去。” 陆寻雁擦干净手,走出屋外,抱着手臂淡声道:“找我什么事?” 丫鬟摇头:“不知,奴婢只是听命行事。” 陆寻雁轻笑了下,绕过她,坐在院中树下,道:“既不说是什么事,那就不重要,不重要那我就不去了。” 丫鬟一愣,转身道:“夫人,这、可是大夫人要寻你,奴婢真的不知是因何原因,夫人还是随我去吧,奴婢也好跟大夫人交代。” 陆寻雁抬眼看她:“你可以回去复命,直接说我顽固不化、不敬长辈就好,尽可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丫鬟有些犹豫:“这样可以吗?” “有何不可?”陆寻雁说。 竹月此时从外头回来,附耳将前院的动静说给陆寻雁听。 陆寻雁听完,唇角微勾:“原来是这样。” 既然是这样,那她就更不可能跟着丫鬟过去了。 张贺婷叫他过去,无非是想推她出来解决,陆寻雁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陆寻雁干脆就对那丫鬟说:“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丫鬟不敢让张贺婷多等,在原地踌躇片刻,转身离开。 丫鬟回来的时候,盛府门口的动静越大了,招惹来了外头围观的好些人,张贺婷急着要命,频频回头去看丫鬟将人找回来没有。 第一卷 第54章 陆夫人她说什么都不肯过来 丫鬟疾步匆匆地走过来,身后并没有陆寻雁。 丫鬟一靠近,张贺婷便质问:“人呢?陆寻雁呢?” 丫鬟为难地摇摇头:“陆夫人她说什么都不肯过来。” 张贺婷脸色立刻变了,一把推开丫鬟,咬牙道:“没用的东西。” 那群来闹事的人还在叫嚣着呐喊着,声音越来越大。 忽地,有人看见了躲在回廊下的她,指着她喊:“玲珑阁老板在哪里!过去找她!” 人群太多,又都是女子,护院不敢轻易下手,就这样被逼着一退再退。 声响越来越大,传到室内的声音也越大,盛老夫人听得心慌,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周围的小辈们也随她走出去。 一出去,瞧见门口那些人群,盛老夫人面色一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贺婷满心焦虑,竟没听到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听见盛老夫人声音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她表情都僵硬了,转过身走过去,扶着盛老夫人:“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盛老夫人看她心虚成这样,立刻冷哼一声:“发生什么事,老老实实说出来。” 张贺婷咬住下唇,犹犹豫豫地没说话。 不远处的人还在喧嚣着,宋怡珈瞧着心惊胆战的,拍着手掌说:“大嫂,有什么就说吧,大家伙都在这里,可以帮你想办法。” 盛老夫人眼睛一眯,道:“今日是修远的大喜之日,容不得一点差错,若是让这群人坏事,老身饶不了你。” 张贺婷身体一颤,狠下心,咬牙说出去。 “昭儿,昭儿他在赌场欠了钱。” 盛老夫人是知道盛阳昭有好赌的习惯,也不意外,问她:“欠了多少?” 张贺婷支支吾吾的:“六千两……” 宋怡珈难以置信:“什么?六千两?” 盛老夫人的声音更沉:“让她继续说。” 张贺婷声音变低:“这是件丑事,我不敢说给大家伙听,就只能一个人存钱,我手头上的银钱就只有两千两,还差四千两,玲珑阁里还有些钱,我就动起了歪心思……”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盛老夫人和其他人。 众人脸色各异,盛老夫人脸色更沉了些。 张贺婷心里紧张,接着说:“但玲珑阁里的现钱也只有三千两,还差一千两,刚好那时候回春膏的存货卖完了,那时候不知是不是配方的问题,伙计做不出原来的回春膏,根本没法拿出去卖,我原本打算着要制出回春膏再拿出去卖的,但赌场那边催得紧,我一下子糊涂,就拿不是回春膏的回春膏去卖了,卖出去的钱我都拿去给昭儿赎身了,玲珑阁现在已经没钱了。” “现在,他们发觉不对劲,就过来想让玲珑阁退钱……” 盛老夫人一吸气,气得脸色发胀发红;“你真是糊涂啊你!真是冤家、冤家!” 张贺婷锁着肩膀,满脸无措和慌乱:“母亲,我觉得陆寻雁肯定是故意的,她留了假配方下来,那些个伙计不论怎么做都做不出原来的回春膏,陆寻雁肯定是故意的。” 盛老夫人气得头眼昏花,连站都站不住,得盛修远扶着才好。 “先别管陆寻雁了,”宋怡珈心急,立刻问,“卖了多少出去?” 张贺婷搅着手指,低声道:“一千两。” 宋怡珈脸色微白,“一千两……” 盛府还有余钱吗? 盛老夫人气得站不稳,抬着颤抖的手指指着张贺婷:“冤孽,冤孽啊!” 张贺婷自知做错了事,不敢反驳,低着头老实挨骂。 “看样子,他们不拿到钱是不走了,盛府如今还有余钱退吗?” 如今盛府里头管账的是盛老夫人本人,也只有她知道盛府现在还有没有钱。 盛老夫人脸色诡异地涨红着,眼圈泛着层黑,声音沉而抖:“现如今盛府还有什么钱?如今这一千两搭进去,盛府就要揭不开锅了。” 张贺婷的脸都白了:“难道连一千两都没有了?” 宋怡珈着急上火:“我刚刚和你说过的,忘记了?如今盛府剩下的银两只能撑到月底,还有这么大一家子,底下的伙计丫鬟也都要结算月钱了,哪还有闲余的银钱?” 张贺婷表情空白:“那这么办?他们拿不到钱不走了怎么办?” 盛老夫人被盛修远扶着坐下,手掌重重拍着膝盖:“怎么办,你和盛阳昭惹出来的祸事,问我怎么办?” 张贺婷直接跪了下来,弯着腰轻泣着:“母亲,我也是一时糊涂了……但实在是没办法了,昭儿被关在赌场里,我只能如此啊,否则昭儿都无法活着回来。” 盛老夫人合上眼,满脸无奈和失望。 她浑身气血上涌,手脚酸软发胀,脑袋疼得要裂开,强撑着才不至于在此时躺下去。 盛老夫人觉得不对劲,但她也没有时间去在意。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盛老夫人的嗓音苍老,“现在最重要的是退钱,平息民愤。” 张贺婷啜泣着抬头看过去,盛老夫人和她说:“去让那些人在此处等候,和他们说钱会退的,让他们稍等,别再起动静。” 张贺婷重重诶一声。 盛老夫人对盛修远说:“修远,让人去将陆寻雁找来,现如今盛府里头也只有她有足够的现银。” 盛修远明白祖母的意思。 陆寻雁近日越来越不符管束,寻常奴婢仆人去找她,她绝对不会过来。 盛修远去还能有几分把握将人叫过来。 陆寻雁在院中,同阿青和竹月一起将白日在院中晾晒的药材收回到库房里。 远远的,她看见盛修远大步走过来。 “陆寻雁,现在跟我走。” 盛修远进门便毫不客气地甩下这句话。 陆寻雁看他一眼,将药材放回到库房里。 盛修远跟在她身后,剑眉紧皱:“陆寻雁,你听到没有?” 陆寻雁放好药材,转身看他一眼,“所以呢,你说我就要跟着你走?” 说完,陆寻雁越过他走到院中,又取下一盘药材,端进库房里。 盛修远沉下声音:“陆寻雁,你做的事已经够过分了,现在你还有补救的机会。” 陆寻雁放好药材,拍拍手,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我做什么了,有需要补救什么?” “别装,”盛修远的眼神有些嫌恶,“你知道前院发生了什么,玲珑阁的回春膏是怎么回事只有你清楚,现如今买了回春膏的客人上门退钱,你应该为此负责。” 陆寻雁耐心听他说完,然后笑了下:“我想你应该是忘记了,或者不知道,祖母前些日子就百般叮嘱我不要再插手盛府店铺,我听了祖母的话,再也不管,这我也有错吗?” 盛修远眼睛一眯:“巧舌如簧,是你故意留了错误的配方,所以才有这件事的,你以为你能逃脱责任吗?” 陆寻雁唇角轻勾:“错误配方?是他们蠢,和我无关。” 盛修远猛地上前一步:“所以,你要推卸责任?” 陆寻雁反问:“我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盛修远像是被彻底激怒,低喝一声:“放肆!” 他拔步上前,伸手去抓陆寻雁的手腕,阿青和竹月目光一凛,冲上前,两人的掌同时打出。 盛修远反应迅速往后一退,躲过之后便是一拳砸下,迅速比之阿青和竹月快了不少。 阿青竹月躲开之后,盛修远面色不改,浑身一凛,气势勃然地冲过去,又要试图抓住陆寻雁的手,阿青和竹月及时缠住他。 阿青、竹月和盛修远三人纠缠在一起,盛修远的武功明显在阿青和竹月之上,在两人围困之下竟是不显颓势,反而越战越勇,阿青和竹月显得力不从心。 阿青和竹月的功夫是市井里那些伙夫教的,外加自学,难以抵抗常在战场奋战的盛修远。 两人被打退第三次后,再度冲上去。 陆寻雁自知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手腕翻转,衣袖中探出几根银针。 她低声道:“阿青,竹月。” 阿青和竹月在打斗中回头看了眼,迅速对视点头。 盛修远看不明白,眉头微皱,怒气更甚,被两个奴婢缠着本就够让他心烦意乱。 他一个巧劲将竹月压制,猛地就要甩出去。 可下一秒,他的脖颈上落下了轻盈、极细微的力道。 强烈的危机感让盛修远浑身僵硬了片刻,嗅到身后女人身上的气味后,他狠狠皱眉:“陆寻雁,你要做什么?” 陆寻雁伸着手,袖中探出的几根银针威胁地抵在盛修远的脖颈上。 她声音清冷:“把竹月放了。” 盛修远眼睛一眯,松开手,但陆寻雁还没将她的银针收回。 他有些恼怒:“陆寻雁。” 第一卷 第55章 实在是令人心折 盛修远体会过这银针的威力,一针下去,不消片刻便会昏迷。 盛修远皱眉,压着嗓音:“我是你丈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陆寻雁声音平稳,把着银针的手稳稳当当的抵着他:“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盛修远气得脑袋发胀,深吸好几口气,攥紧拳头,勉强压制住体内躁动的怒火。 “你放开,我现在就走。” 陆寻雁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袖中里的银针。 盛修远忽然转身,迅速极快地朝她伸出手:“你必须跟我走。” 陆寻雁抬手,袖口中的银针再次探出,阿青和竹月冲过来,手上已经将匕首抽出,挡在盛修远面前,没让盛修远靠近陆寻雁。 盛修远沉着脸,慢慢收回手,眼神黑沉的盯着陆寻雁。 陆寻雁声音很淡:“我知道你们要让我去做什么,玲珑阁的客人要来退钱,张贺婷拿了玲珑阁的银钱去给赌场还钱,盛府上下又几乎要被你给林舒兰的聘礼耗空,你们没银钱退钱,就把注意打到了我身上,想让我替你们擦屁股。” 盛修远说:“什么叫替我们,你是盛府媳妇,为盛府排忧解难就是你应该做的事。” “你们拿银钱为林舒兰下聘,抢了我一直操持的药馆,而后又要拿我这个原配的银钱给你们擦屁股?”陆寻雁几乎发笑,“你们讲不讲道理?” 盛修远表情一噎。 陆寻雁不想再和他废话,直接道:“我是不会给你们出钱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凑钱,这件事和我无关,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盛修远又气急败坏地说了一些话,陆寻雁都没有听。 盛修远一个人唱独角戏唱不下去,自然而然就离开了。 竹月看着盛修远,眉头紧皱:“真是不要脸。” 阿青说:“我现在就希望小姐可以快点和离,我是真不希望再待在这里了。” 陆寻雁轻声道:“还有几天时间,就快了。” 盛修远没能将陆寻雁带过去,盛老夫人气得差点晕了过去,手脚都颤颤巍巍的。 盛修远忙将人扶住,剑眉紧皱:“舒兰不是说快好了吗?” 盛老夫人拍拍他的手,声音苍老几分:“先不说这个,得先把眼前事解决了。” 张贺婷已经将在府门口闹事的人暂时安抚下来,那些人站在盛府院中,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们。 “陆寻雁不肯出钱,”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盛着怒气和不满,“那我们先自己凑到一千两,大家伙都拿点出来,齐心协力把这件事解决,别到时候让其他人家看笑话。” 除却张贺婷,其余人都有些不满。 那是张贺婷和盛阳昭闹出来的事,得他们给他们擦屁股。 尽管不满,但盛老夫人还在眼前,他们也只能让身边的丫鬟去拿自己攒的私房钱。 大家攒的私房钱都不少,也只拿出了一部分,随便凑凑就凑到了一千两。 盛老夫人让张贺婷拿过去给众人退了钱。 一场闹剧结束,外头的黑已然全黑。 盛老夫人一直压着火气,身体和脑袋都不舒服,在众人走之前收回了玲珑阁的管理权后就回房了。 她被嬷嬷扶到了床榻上,浑身难受,一阵阵的发晕,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盛修远难免担忧:“祖母,您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让舒兰过来一趟?” 他望着盛老夫人的脸色,面露疑惑。 盛老夫人的脸色分明红润,瞧着比从前精神不少,可偏偏盛老夫人就是不舒服,连路都站不稳。 盛老夫人摇摇头:“这么晚了,不用麻烦她过来,我歇会儿就好,让嬷嬷给我煎服药过来。” 盛修远忙招呼人去做,在床榻上半蹲下来,握着盛老夫人的手,轻声道:“祖母,这些时日,辛苦您为我的事操劳。” 盛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缓缓道:“你是我孙儿,自然事事都要为你考虑,不必如此客气。” 盛修远抿了下唇,眉心微皱:“若是陆寻雁懂事,也不用祖母如此辛苦操劳。” 说到陆寻雁,盛老夫人的脸色也沉了。 “一年前,我就不该同意你将她娶进门,现在,倒让她成了府里的祸害,说不准日后舒兰进府,她还要在你们当中挑拨离间,闹得家宅不宁,若不是担忧你会被参一本,我指定是要你休了她。” 盛修远的眼底迅速闪过几丝不耐和烦躁:“等过几月,我再寻个由头将她休弃,她嫁进府里一年未曾诞育子嗣,还忤逆长辈,这些理由足以休弃她,还能将她的嫁妆扣留在府中,祖母日后也无需再见到她。” 盛老夫人说:“好好,都好,都听你的,陆寻雁终究是不能留的。” 盛修远掖着被角,轻声道:“祖母放心,有我在,陆寻雁是绝不可能越过您的。” 盛老夫人眼角有些泪光,说:“好孩子,不用替祖母忧心这些,你只要好好忙公务,只要舒兰进了门,祖母也能放松些,你和舒兰两人日后定要好好过日子。” 祖孙两人说了些话,嬷嬷煎好药,将药端过来。 盛修远接过来递给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靠在床头,端着药碗,轻声道:“多亏了有舒兰在,我这副身体还有救,若是真让陆寻雁蹉跎下去,恐怕是命都会没了半条。” 盛修远说:“是,舒兰医术高明,陆寻雁如何能比?” 盛老夫人喝了林舒兰的药,说:“好了,忙活了一天时间,你也回去休息吧。” 盛修远说:“那祖母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带舒兰来看你。” 盛老夫人眼神和蔼慈祥:“都好。” 盛府闹事那些人散去之后,宋怡珈拉着张贺婷,问:“日后你可不能再犯糊涂了,有什么事就和大家伙商量着来,你看你这次擅作主张做这些事,闹出这些个笑话,要记住教训。” 事情解决了,张贺婷就有空想其他的人和事。 她咬牙,沉着脸:“要不是陆寻雁,我也不会起动玲珑阁银钱的念头。” 宋怡珈心底一惊:“这怎么说?” 张贺婷索性就将陆寻雁与她说的话都说给宋怡珈听,“是陆寻雁劝我用玲珑阁银钱的,说不准,她先前操持的时候也动过。” 宋怡珈这是一惊。 那这可不是小事。 宋怡珈警惕地看了眼周围,拉着张贺婷的手,压低声音说:“大嫂,你说实话,这是不是真的?” 张贺婷说:“自然是真的,那日陆寻雁口口声声和我说拿了玲珑阁的银钱,只要藏好看就不会有问题,我就是听了她的鬼话,猪油蒙了心,才动玲珑阁的银钱。” 很明显,张贺婷完全淡忘了是她自己决定取走玲珑阁的银钱去救回盛阳昭。 事情闹得太大,张贺婷六神无主,潜意识里的恶让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推脱到陆寻雁身上,仿佛只有这样,她就能脱离罪责。 宋怡珈拉着她的手问:“可有证据?” 张贺婷脸色更沉,摇摇头:“那日我与她单独在一起说话,跟在身侧的只有她的婢女,除了我没人听见。” 宋怡珈说:“这就麻烦了,没有证据你如何指认她?” 张贺婷冷笑着:“是啊,但我记住今日这事,迟早有一天我要以牙还牙。” 宋怡珈眉眼间有些忧虑:“你还是要小心些,我瞧陆寻雁这人不一般,手段也是不一般的厉害,别又落到陆寻雁手里。” 张贺婷脑子里已经有一个计划了。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她冷笑着:“只要陆寻雁一天还在盛府,我就一天可以折腾她。” 陆寻雁一大早就醒了,洗漱完,厨房送来了早膳。 阿青将清粥舀到碗里,放在陆寻雁面前。 陆寻雁拿着瓷勺,勺起一口粥,递到嘴边。 忽地,她停下。 鼻尖动了动。 阿青疑惑:“小姐怎么了,这粥不合胃口?” 陆寻雁摇头,将瓷勺放回粥里,轻声道:“这粥里有毒。” 阿青和竹月脸色剧变:“有毒?” 陆寻雁又一一将桌案上的其余菜肴全嗅了一遍。 就只有粥里有毒。 陆寻雁说:“不是剧毒,不致命,只是我吃下去,脸上身上会长红斑,半个月都不能见人。” 竹月脸色低沉:“我让厨房那帮人过来,定要查出是谁做了手脚。” “不用。” 陆寻雁说。 竹月握着匕首,眉头紧拧:“小姐?” 陆寻雁轻声说:“昨天刚出了玲珑阁和药馆的事,今早就有人对我下手,下手的人会是谁不是显而易见吗?” 阿青和竹月立刻想到了刘梅和张贺婷,眉间紧皱。 陆寻雁说:“这样,我们将粥端给盛老夫人,就说我忧心祖母身体,想伺候祖母用早膳,务必大张旗鼓地去,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厨房送到我这里的粥,特别是要让张贺婷和刘楣知道。” 阿青听明白了。 “小姐这是要让下手之人自己跳出来。” 陆寻雁草草吃了几口早膳,站起来道:“走吧,大早上唱出戏,热闹热闹。” 阿青端起那盘清粥,扬着笑,喜滋滋地应道:“诶。” 一路上,陆寻雁走在前头,阿青端着清粥,和竹月一起喊着。 “我们小姐忧心盛老夫人身子,特端来清淡适宜的清粥服饰盛老夫人用膳。” “小姐快些走,莫要叫粥凉了。” “小姐孝心感天动地,实在是令人心折。” 第一卷 第56章 简直荒唐! 一大早,盛府里头还很安静,各忙各的。 陆寻雁这么一闹腾,周围的人全部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看见她的侍女端着一盘粥,大大咧咧地喊着,几乎要将阖府上下都喊过来。 偏那陆寻雁不走寻常路。 明明她的青云园离盛老夫人的满芳园最近,只要穿过几条回廊就到的功夫,她偏偏绕远路,将盛府大大小小的院子都走过一遍。 闹得人不得安宁。 刘楣还坐着吃早膳,听见声音,翻了个白眼:“她发什么疯呢?” 陆寻雁特意在刘楣院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走。 看来是张贺婷了。 陆寻雁在路过张贺婷院门口时没停留加快脚步走过去,余光里张贺婷站在门口盯着她。 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张贺婷和她的侍女跟了过来。 “陆寻雁你站住,站住!” 陆寻雁听见声音,但脚步未停,坚定地往前走。 张贺婷眼神有些许慌张,忙招呼身侧丫鬟婆子上去拦着陆寻雁。 空无一物的竹月抽出匕首,锋利寒光的匕首抵在众人身前,丫鬟婆子们立刻被吓得花容失色,连退几步。 陆寻雁站在前方,转头朝张贺婷笑了下,道:“大伯母,为何要拦着我?这样,我们一起去为祖母尽孝,我今早啊,吃了这粥,惊为天人,我这一拿到好东西就忍不住分享分享,祖母必须也得尝一口,大伯母要是愿意,也来吃一口?” 张贺婷紧盯着她的脸:“不,你没吃,你绝对没吃——” 忽地,她的声音顿住。 陆寻雁很好奇:“大伯母怎么知道我没吃?” 张贺婷脸色青青紫紫,好不精彩,眼神心虚:“不行,这是你吃过的,我再去为母亲熬煮新一锅——” 陆寻雁哪里听她的话,说完转身就走。 张贺婷脸色一沉,对着丫鬟婆子喊:“还愣着干什么,去拦着她啊。” 丫鬟婆子看着竹月手中的匕首,面露难色:“夫人,你看,这……” 张贺婷咬牙:“陆寻雁,这里是盛府,不是你家,别在盛府里头胡作非为!” 陆寻雁充耳不闻,径直朝着盛老夫人的满芳园走。 张贺婷一步冲过去,竹月警惕地挡住她。 张贺婷眼睛一眯:“怎么,你还要拦着我不成?” 竹月没退,眼神森寒。 陆寻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竹月,让她过来吧,不过,别让她靠近我和阿青。” 闻言,竹月收回匕首。 张贺婷大步冲向陆寻雁。 竹月果然谨遵陆寻雁的命令,让张贺婷一干人跟着,没让她们靠近陆寻雁和阿青。 张贺婷能跟着却不能靠近,急得要死。 她昨晚实在是气不过,就让丫鬟去买了能让人起红斑但不致命的药粉,专门下在了陆寻雁会喝到的粥里头。 她制定计划时,就没想过陆寻雁会发现,只想着陆寻雁吃下后这段时间都不能见人。 她认为肯定是陆寻雁发现了,所以才这般大张旗鼓。 就是要故意将事情捅出去。 绝对不能让陆寻雁闹到盛老夫人面前。 眼瞧着陆寻雁和端着粥的侍女稳稳当当地走进满芳园,张贺婷咬牙低吼:“陆寻雁,你给我站住!” 陆寻雁走到满芳园门口停住脚。 此时,满芳园院门口已经有些丫鬟婆子探头探脑的看着她们。 陆寻雁好脾气地笑着:“大伯母怎么了,我只是想为祖母尽孝,怎么这般拦着我?还是说,你不想让我给祖母尽孝。” 这么多人看着,张贺婷一时语塞:“我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粥你已经喝过了,就不该再孝敬给母亲,这样子难免不尊敬,应该熬一碗新的给母亲。” 陆寻雁沉吟着点头:“大伯母说得有理。” 见她态度松动,张贺婷先是一喜。 “是吧,这样,你先将这盘粥给我,我让下人去为母亲新熬一盘。” 陆寻雁忽地冲她一笑,“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伯母的?” 张贺婷的脸色旋即一僵。 陆寻雁说:“再煮一碗要多少时间啊,煮完了,早膳时间早就过了,还不如就端这个现成的过去,大伯母,您说是不是?” 张贺婷气急:“你!” 陆寻雁不再看她,带着阿青走进盛老夫人的满芳园中。 盛老夫人讲究细嚼慢咽,陆寻雁进去时,她还在吃着早膳。 盛老夫人瞧见她,胃口少了大半,面色不虞地放下碗筷:“一大早就扰人清静,府里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寻雁微微一笑,示意阿青将粥端到盛老夫人面前。 她说:“今早孙媳妇尝到这碗粥,惊为天人,特意带来让祖母尝尝。” 闻言,盛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不过是一碗粥,也值得你兴师动众?” 陆寻雁抿唇微微一笑:“孙媳妇自知昨天的事对大家有所亏欠,一整夜都睡不好,这不一大早醒来就给祖母赔罪来了。” “来,”她伸手,将祖母的瓷碗拿过来,轻轻舀出一碗粥,递到盛老夫人面前,“祖母请尝。” 盛老夫人眼睛眯着,没动那碗粥,而是抬起眼审视着陆寻雁的表情,“陆寻雁,你搞的什么鬼?” 陆寻雁面不改色,道:“只是想孝敬祖母罢了。” 盛老夫人不动手,陆寻雁就自己动手。 她将碗端起来,素白的手指捏起瓷勺,舀起一勺粥,递到盛老夫人嘴边:“祖母。” 盛老夫人不会傻到看不出异样,眼睛眯着,冷冷审视着陆寻雁一点也不出错的微笑,没张口接下。 张贺婷姗姗来迟,看见陆寻雁将粥递到盛老夫人嘴边时眼睛都要被吓突出来,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她疾步上前,一把将陆寻雁手中的碗勺都拍落。 “不要喝!” 粥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甚至有部分都扑到了盛老夫人身上。 陆寻雁唇角挂着笑意,无视手上沾着的粥液,退后几步。 张贺婷还有些后怕,凑近几分:“母亲,您没喝吧?” 盛老夫人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桌案上的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们给我解释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盛老夫人脸色沉着,浑浊的眼珠不满且严厉地看着她们。 张贺婷被喊得肩膀一缩,两只手无措地抓着,支支吾吾不肯出声。 盛老夫人一记眼刀看向陆寻雁。 “陆寻雁,你来说。” 陆寻雁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孝敬孝敬祖母,这也有错?” 盛老夫人眼睛一眯,显然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陆寻雁微微笑着:“我其实也不清楚,明明只是端了碗粥给祖母,为何大伯母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就好像我不想让我把粥给祖母,这是为何?” 她无辜且疑惑地看向张贺婷。 盛老夫人也跟着看过去。 张贺婷心尖一跳,支支吾吾的:“我、我就是觉得,觉得粥快凉了,吃了恐怕会受凉,想着给母亲在熬一碗,让母亲趁热吃。” 她这幅样子明白着就是有鬼。 盛老夫人不信,看向陆寻雁,陆寻雁脸上带笑,“这样啊,那我就自己吃吧。” 说罢,她快速拿过碗,给自己舀了一碗,拿起瓷勺,送到嘴边。 张贺婷下在里头的药粉见效极快。 假若她吃下去,就会在盛老夫人面前起红斑,众人也都会知道这碗粥有问题。 所以,假若张贺婷不想被发现,就一定会阻止她。 果然,张贺婷一巴掌就拍了过来,如同刚刚一般,瓷碗和瓷勺滚落在地,溅了一地的粥。 盛老夫人脸色彻底沉下来:“说清楚,不许再瞒着我,当我看不出你们在撒谎吗?!” 陆寻雁冲张贺婷轻声说:“大伯母,为什么不让我喝?” 张贺婷气得咬牙瞪着陆寻雁。 陆寻雁肯定是知道的,她在逼她承认,而到这种地步了,她又没办法不承认。 张贺婷气得半死。 她咬着唇,低声说:“祖母,这里头有东西,所以您不能喝。” 盛老夫人常在后宅,见过许多阴私手段,当下就明白过来:“什么东西,你下的?” 她朝陆寻雁看了一眼,又说:“你给陆寻雁下的?” 张贺婷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直接跪在地上,哭泣着说话。 “母亲,是我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下了让人长红斑的药粉,我只是想给陆寻雁一个教训,我也没害她的命,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段时日,陆寻雁实在是过于嚣张,我想锉挫她的锐气,让她好知错就改,没想怎么样的……” 她掩面哭泣着:“没想到陆寻雁会把粥端给母亲喝,我实在是追悔莫及。” 一段话下来,盛老夫人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堪称森寒。 “混账东西!” 张贺婷肩膀一跳,头越来越低。 盛老夫人看看陆寻雁,又看看张贺婷:“你们两个,一大清早弄出这堆丑事,还有脸闹到我面前来,简直荒唐!” 第一卷 第57章 你究竟要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声音严厉沉重,气势汹汹,似乎是非常恨铁不成钢。 张贺婷将自己的身体俯得更低,肩膀颤颤地啜泣着。 陆寻雁敛下眼皮,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一句话就将她们二人骂进去,将话语中的重点转移到其他方面,可以忽略张贺婷下药的事实,盛老夫人没想替她出头,更没想因此惩罚张贺婷。 盛老夫人拍案,沉声道:“不许哭,一大早吵得我头疼。” 张贺婷啜泣声立刻停止,“母亲……” 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沉沉地看向陆寻雁:“陆寻雁,还不快把这盘粥端走?” 果然。 盛老夫人对张贺婷下药的行为轻拿轻放。 左右她的目的也不是让盛老夫人惩罚张贺婷,只是为了揭发。 张贺婷明显也注意到这一点,抬起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盛老夫人的脸色,眼神不再像方才那般惊恐。 陆寻雁示意让阿青过来端走。 她垂下眼皮,“那孙媳便退了。” 盛老夫人冷冷淡淡的嗯一声。 陆寻雁走出去后,张贺婷又掩面啜泣着:“多谢母亲不计较儿媳的过失。” 盛老夫人瞥她一眼:“你对陆寻雁下手我不阻止,但你手脚不干不净被陆寻雁抓到,就是蠢了。” 张贺婷眼珠子一转,试探着说:“母亲的意思是……” 盛老夫人淡声道:“下次对陆寻雁下手谨慎点,别被抓到了,如果又被抓到,我帮不了你。” 这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还纵容她下次对陆寻雁下手的意思。 这就说明,盛老夫人也看不惯陆寻雁了。 张贺婷眼睛微亮:“是,谢谢母亲。” 盛老夫人是府里话语权最重的人,得了她的指示,张贺婷便可以放手去做她想对陆寻雁做的事,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个界限在哪里。 张贺婷声音很低,轻声问:“母亲,那我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瞳漫起几分不屑,声音冷淡,“别弄死就行。” 弄死了,就没办法收场了。 张贺婷一听这话,就知道陆寻雁已经彻底将盛老夫人惹怒,被彻底抛弃。 她深吸一口气,唇角漾出一道笑意:“是母亲,儿媳知道了。” 走出满芳园后,阿青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样放过大夫人吗?她可是给小姐下了药。” 陆寻雁抿唇而笑,声音很轻:“我记得明日长公主府宴请各府女眷,名为赏花宴,盛府里的女眷都收到了请帖,大伯母今日给我下药,不过是想让我明日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既然她做出此等事,那我无需客气,以牙还牙。” 论起用毒,她可是祖宗。 张贺婷的拿点小伎俩,她尚且不放在眼里。 阿青拧眉想了想,说:“可我记得小姐没有收到长公主府的请帖诶。” 陆寻雁从袖口中缓缓拿出一张鲜红的请帖。 这张请帖与其他人的不同,请帖上有暗色的金丝线,花纹繁复,层层叠叠。 是长公主府的贵客才会拥有的请帖。 是昨日长公主殿下的侍女怀兰亲手递给她的,以示尊重。 阿青松了一口气,她不清楚这张请帖与其他请帖的区别,但也足够高兴:“我还以为小姐的请帖被其他人藏起来了。” 陆寻雁刚把请帖收回来,盛迎荷便走了过来,端着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样子。 “陆寻雁,你一大早的发什么疯,吵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 陆寻雁抬脚绕过去,淡声道:“不过是为了孝敬祖母。” 盛迎荷看着陆寻雁说话时从头至尾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脸色僵硬,抬脚跟上陆寻雁。 “陆寻雁,你可别装了,你没气死祖母就很好了,还孝敬?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看不出来?” 陆寻雁问她:“你说说看,我打的什么主意?” 盛迎荷一噎。 方才不过是她随口一说,她怎么知道陆寻雁打的什么主意。 对上陆寻雁沉静透亮的眼睛,盛迎荷心里火气渐起,挺起胸脯道:“你不过是想阿谀奉承罢了,你以为祖母会吃你这一套吗?” 她讥讽的眼神扫过阿青手里端着的粥,嘲笑道:“还不是没进去多久就被祖母赶出来了?你这些伎俩,在祖母面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你少在这种事上花心思,还不如再多想想如何讨好讨好我二哥和未来二嫂。” 陆寻雁想了想,说:“不如,我来讨好讨好你?” 盛迎荷又是一噎:“你说什么?” 陆寻雁将阿青手中的粥端过来,递给盛迎荷:“妹妹,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讨好呢?” 盛迎荷看看那盘粥,又看看陆寻雁,眼神逐渐变得诡异,唇角又向上的趋势,又被强行拉下来:“你要讨好我?” 盛迎荷瞧着想笑,又非要摆出严肃、拒绝的模样,两相对比之下,她的表情显得扭曲诡异。 陆寻雁冲她笑着:“难道不可以吗?你是盛府的女儿,自然是我讨好的对象。” 她端着粥往盛迎荷面前递了递:“要不要试试看?” 盛迎荷唇角诡异的抽搐了下,看起来是想笑,却又强行压下去。 她故作严肃地盯着陆寻雁,眼睛眯着:“你讨好不了祖母,就来讨好我?陆寻雁,你究竟要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她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颐指气使地教育陆寻雁,仿佛因为陆寻雁的“讨好”,就在陆寻雁面前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陆寻雁,我告诉你,一个品德有亏、人品低劣的人无论如何讨好其他人,也无法获得其他任何人的喜爱,我对你就是这样,”盛迎荷说,“无论你如何讨好我,我也不会在二哥和未来二嫂面前给你说一句话,我也更不可能因此接纳你。” 她冷笑着:“你少费心思在我身上,我根本不可能……” 张贺婷一出门,就瞧见陆寻雁端着粥,似要将粥递给盛迎荷喝。 她心尖猛地一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直接将那盘粥打翻在地。 盛迎荷说话的声音止住,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流淌了一地的粥。 她抬起头,去看张贺婷:“大伯母,您这是做什么?” 张贺婷气喘吁吁,劫后余生:“别,别喝她的粥。” 陆寻雁毫不意外地退了一步,挑着眉看他们。 盛迎荷看着陆寻雁的笑,迟钝地发现情况似乎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狐疑地说:“你们在干什么?” 张贺婷说不出口,抿紧唇,只厌恶地瞪着陆寻雁。 盛迎荷也在看着陆寻雁。 陆寻雁给阿青递了一个眼神,阿青笑着说:“忘记告诉你了,三小姐,这盘粥里被大夫人放了点会让人长出红斑的药粉。” 说完,她强调:“是大夫人放的哦。” 张贺婷无法反驳,脸色僵硬。 陆寻雁笑意吟吟,看着盛迎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这样的眼神如同清脆的巴掌拍在盛迎荷的脸上。 盛迎荷迟钝地感到羞愧和愤怒。 陆寻雁在耍她! 陆寻雁根本就不是为了讨好她,她给她端的粥是下了药的。 刚刚,陆寻雁就是在耍她,知道真相却不告诉她,看她说出那些自以为是的话,将她耍得像个傻子。 她那些对陆寻雁说的教训的话此时像个更加响亮的巴掌拍在她的脸上。 盛迎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羞辱和愤怒。 这样的愤怒逼得她想上前,想一巴掌甩在陆寻雁的脸上。 一旁的竹月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三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盛迎荷愤怒的眼睛都发红,低吼着:“你放开我不过是个奴婢,怎么敢拦着我?” 盛迎荷身侧的丫鬟想上前阻止,阿青便走到丫鬟前,手中握上腰侧匕首,警惕且威胁地看着丫鬟。 丫鬟忌惮她手里的匕首,没再动。 盛迎荷对她低斥:“废物,你怕什么?” 丫鬟犹犹豫豫,还是不敢上去。 竹月站的笔直,一动不动看着她:“请三小姐站好,那奴婢就可以放开你。” 盛迎荷几度挣扎也没办法挣脱出来,一时间恼怒至极,瞪向陆寻雁:“陆寻雁,你敢纵容你的奴婢对我下手?” 陆寻雁笑了笑:“妹妹,竹月向来如此,我也管不了,她也说了,只要你别动手,她就会放开你。” 摆明了就是不想管。 盛迎荷气的胸膛起起伏伏,“陆寻雁,你欺人太甚,我要让二哥教训你。” 陆寻雁耸耸肩,一副你随便的模样。 盛迎荷不再挣扎了,瞪着竹月,妥协道:“我不动了,你松开我。” 竹月眸子冷然地注视着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她。 那种审视、试探的眼神看的盛迎荷心头火气勃然,但再气也得压制火气:“松开。” 竹月还是没松。 盛迎荷气恼得要命:“我不会动她的。” 竹月还是没松。 陆寻雁的声音缓缓传来:“竹月,松开吧,她知错了。” 闻言,竹月立刻松开盛迎荷,往后退到陆寻雁身前的位置,还盯着盛迎荷看。 盛迎荷气得咬牙:“陆寻雁,这件事我记住了。” 陆寻雁随意地说:“记住就记住吧,想记多久就记多久。” 哪哪都没办法赢过陆寻雁,盛迎荷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而一笑。 “陆寻雁,我告诉个消息,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长公主府着人来府上给府中女眷都递了请帖,邀请我们参加明日的赏花宴,我们几位伯母和姐妹都拿到了请帖,唯独没有给你的请帖。” 盛迎荷意味不明地扯唇笑着:“你看看,连长公主都知道你不堪受用,连张请帖都没给你,你这人就是到哪里都遭人嫌弃。” 第一卷 第58章 铁了心要嫁给祁正卿 陆寻雁感受着袖口中请帖的存在,微微挑眉,并不说话。 盛迎荷将她的沉默视作心虚丢脸,笑得更欢。 “你就只能窝里斗,出了府门,你看谁还能高看你一眼?” 盛迎荷抱着手臂,挑着下巴:“明日,你就看着我们去长公主府吧,你一个人就好好待在府里,思量自己缘何被长公主殿下嫌弃。” 说到长公主殿下递来的请帖,张贺婷也有一张,不由得底气也变足了些,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仿佛拿着请帖当了令箭。 阿青望着她们得意扬扬的嘴脸,实在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盛迎荷看过去,冷声道:“笑什么笑?” 阿青眼神讥讽:“笑你们二人蠢呐。” 盛迎荷和张贺婷脸色齐刷刷一变。 她们是主子,阿青是奴才,主子哪里能容得了奴才蹬鼻子上脸。 盛迎荷当即就沉了脸:“左右就是个低贱的奴婢,也敢蹬鼻子上脸?我早晚有一日叫牙婆来将你们发卖了。” 阿青和竹月表情微变,陆寻雁抬手拦下两人,淡声道:“妹妹有所不知,我这两位可不是奴婢,她们也没有卖身契,是我请来保护我的侍从,你也没有发卖她们的权利。” 话落,阿青和竹月的脸色好了些。 盛迎荷瞧得清楚,自己又像是被陆寻雁打了一巴掌,十分不好受。 她冷笑着说:“牙尖嘴利,等舒兰姐进门,我看你还能不能像今日这样嚣张,我们走着瞧。” 盛迎荷和张贺婷总算是败下阵来离开。 陆寻雁看了眼日头的位置,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些去后门,书影大约已经等很久了。” 阿青和竹月迅速点头。 赶到后门时,书影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后门边上,表情凝重,看姿势像是要闯进去。 陆寻雁到了后,他才稍微放松些。 陆寻雁道:“抱歉,我因为一些事耽搁了一会儿时间。” 书影默不作声地摇摇头,将马车的踏板放下来:“陆大夫请。” 书影站在边上,看陆寻雁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马车,决口不提自己刚刚险些要闯进去将人带出来。 他以为是陆寻雁睡过头了。 这一回虽然没迟到,但书影还是将马车驾得很快,路程的时间比以往缩短了一半,这就导致陆寻雁下马车时脑袋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她照例去了清竹居,为长公主施针。 这段时间通过喝药、施针强行将长公主体内的毒素逼出来,长公主身体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压力,身体日渐消瘦,平日里脸色差得没有一点血色,就像是将死之人。 随着疗程深入,陆寻雁需要逼出来的是长公主体内更深更深的毒素,那么施针过程也就越来越痛。 再加上长公主的身体愈差,几次长公主都疼得挣扎得剧烈,陆寻雁一个人摁不住她,往往需要怀兰的帮忙。 这一次,施针也是在怀兰的帮助下顺利完成。 长公主几乎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脸色和手脚颤抖的力道,就像是随时要仙逝般。 当陆寻雁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怀兰因为心疼,眼泪刷拉掉下来。 “陆大夫,可以了吗?” 陆寻雁轻轻点头。 怀兰掉着眼泪,扶着长公主,让长公主坐进倒满了药液的浴桶里,热气氤氲,药液合适的温度让长公主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怀兰眼泪掉个不停。 长公主看她这样子,忍不住一笑:“哭什么,本宫还没死。” 怀兰擦着眼泪:“奴婢从未见过殿下这副样子,奴婢、奴婢实在是担忧……” 虽然没直接说,但陆寻雁也能感觉到怀兰对她的不信任和敌意。 她的不信任和敌意随着长公主身体每况愈下而越来越深,陆寻雁有很深的体验,每一次见面,怀兰的态度就冷淡几分。 长公主看了陆寻雁一眼,陆寻雁低着头,安静收拾银针。 她合眼,淡声道:“总担心些有的没的,只会平添烦忧。” 怀兰吸吸鼻子:“奴婢知晓,但就是担忧,奴婢每日跪在房中,就是为了殿下祈祷,祈祷殿下八日后能平安康健。” 长公主笑了下,没再说话。 陆寻雁收拾好物件,走过来,轻声道:“殿下,明日臣妾为殿下施针之后就不必施针了,八日后臣妾再来为殿下施针,这八日内,殿下定要遵循医嘱,按时吃药和药膳,顿顿都不能落下。” “这八日,臣妾需要殿下好好调养身体,八日后是一场苦战,殿下要保持最好的状态,这样,病愈的机会才会更多。” 长公主卧在浴桶上,抬眼看着她,“本宫知道了。” 陆寻雁微微低头。 长公主问她:“本宫问你,本宫能活下来的可能是多少?” 怀兰抬起头,也紧盯着陆寻雁。 陆寻雁低头,回答得也干脆:“五成。” 不算高的可能。 五成能活,五成能死。 怀兰的表情变得愣怔,失落也失意。 长公主看起来很乐观,居然还笑了下:“三成变五成,也算不错了。” 陆寻雁轻声道:“殿下常年习武,比常人更能忍痛,身体也比常人好,臣妾希望殿下能在八日后撑下去,只要撑下去,殿下就能病愈,好好活下去。” 怀兰插嘴,硬气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会撑下去。” 长公主手掌拨着浴桶里的药液,扯起唇笑了下。 “本宫的丈夫死在三年前,他临死前告诉本宫,活下去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他希望本宫活着,也担忧本宫痛苦,他将选择权交到本宫手上,是生是死都由本宫选择,本宫想过去死,去见他。” 怀兰瞳孔颤抖。 陆寻雁望着长公主的脸。 长公主笑眼看着陆寻雁:“可是,陆寻雁,本宫想活下去,本宫的孩子、还有宣北侯留下来的军队,他们都在等着本宫,本宫要活下去,本宫必须活下去。” 陆寻雁慢慢攥紧拳头:“臣妾明白,臣妾会尽力而为。” 陆寻雁站在一边,看着怀兰为长公主穿上衣衫。 长公主斜倚在床榻上,拿着药膳在吃,挑起眉看她:“明日赏花宴,你来不来?” 陆寻雁轻声道:“殿下相邀,臣妾自然要来。” 长公主敛下眼,道:“行,明日你穿好看些,赏花宴会有好些未定亲的儿郎,你要和离了,要是想,便来挑一挑。” 陆寻雁忽地愣住了。 怀兰瞧她脸色,解释道:“殿下每年都会举办赏花宴,不仅是为了赏花,也是为了让那些未定亲的男女能相识,说不准还能有幸结缘,每年的赏花宴都能成好几对夫妻,殿下瞧着欢喜,便一直办下去。” 陆寻雁轻声道:“原始如此,不过臣妾至今还未和离,恐怕不妥。” 长公主斜睨了她一眼:“那又如何?你总归是要和离的,总不会还想着为前夫守身如玉吧?何必拘泥于世俗,有本宫在,你看上哪位,就告诉本宫,本宫替你相看。” 陆寻雁有些受宠若惊,但也尴尬。 她只想从盛府脱身,不想找第二位丈夫。 “母亲。” 一直站在祁正卿忽然开口:“别为难陆大夫。” 长公主斜睨了他一眼,道:“本宫何时为难她了,就这么急着为她出头?” 陆寻雁有些头疼,忙道:“多谢殿下好意,但臣妾只想和离,臣妾暂时还不想思考其他事。” 长公主撑着头,懒懒道:“也行。” 陆寻雁抿抿唇:“那臣妾便先退下了。” 长公主合上眼,淡淡的嗯一声。 陆寻雁走后,长公主重又睁开眼,叫住想跟着走出去的祁正卿:“祁川,站住。” 祁正卿脚步顿住,看着陆寻雁走出去。 他转过身,“母亲。” 长公主揉着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回京遇刺一事可查清楚了?” 祁正卿回答得简略:“已有目标。” 长公主说:“说来听听。” 祁正卿道:“兵部侍郎包康平。” 长公主眼睛一眯:“包康平,我记得是林太师的门生。” “正是。” 长公主问他:“要如何处理?” 祁正卿道:“他根基颇深,不易撼动,只得寻找时机。” 长公主说:“你心里有数便好。” 祁正卿说:“母亲放心。” 长公主盯着他。 她儿子是个很不错的儿郎,放眼京城,无人能出其右。 就祁正卿回京这一会时间,就有好几家人家找上门,话里话外都是为了结亲,要嫁与祁正卿,有的大家闺秀甚至不计较位份,铁了心要嫁给祁正卿。 就好像那位多年等待祁正卿的姑娘。 第一卷 第59章 你对陆大夫,也是这样想的? 她私底下也递了好几位大家闺秀的画像给他瞧,都被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那么些个好姑娘,祁正卿没一个瞧得上,话里话外就是不着急,先立业再成家。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祁正卿已是正二品镇国将军,战功赫赫,还是宣北侯世子,至今还未袭爵只是因为还未成婚,皇上承诺过,祁正卿成婚时正是他袭爵之日。 如此煊赫,祁正卿口中的先立业再成家就只是一个推脱的借口。 长公主缓声道:“我前些日子给你递过去的画像瞧得怎么样,有看上的姑娘吗?” 祁正卿默然片刻,道:“我让书影带来还给您。” 长公主看他这样就明白了,似笑非笑的:“你是我儿子,我还看不出来,你分明是没看吧。” 祁正卿沉默以对。 片刻后,他道:“边境形势不明朗,不止何时会起战乱,就又要出征,一走便是几年时间,我将人家姑娘娶回来守活寡吗?战场上刀剑无眼,说不准哪日就残了伤了,亦或是死了都说不准,何苦让人家姑娘跟着我遭罪?” 长公主瞧着他,唇角勾起来,道:“你对陆大夫,也是这样想的?” 话刚落下,祁正卿剑眉皱着,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看着他的表情,懒洋洋的撑着脑袋看他:“我看你这几日与那陆大夫倒是亲近,陆大夫刚好在求我帮她和离。” 祁正卿对陆寻雁与对其他女子是不太一样的。 说完,她就瞧见祁正卿的眉头皱得更紧,有些无奈,道:“母亲,您想多了。” 长公主说:“哦?” 祁正卿一双狭长的黑眸冷淡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是您的大夫,我总要以礼相待。” “只是这样?” 祁正卿说:“只是这样。” 面上没什么异样,可以说得上是堂堂正正。 长公主翻过身,背对着祁正卿,道:“知道了,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祁正卿垂了头,出去得悄无声息。 怀兰看出来长公主没睡,温声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这几日奴婢跟在世子与陆大夫身边,没瞧见他们二人有什么私情。” 长公主哼了声:“本宫倒是不担心这些,正卿有分寸,我很放心他。” 怀兰抿唇而笑:“殿下歇着吧。” 昨天玲珑阁和药馆的闹腾动静有些大,玲珑阁和药馆都关了门,没有营业。 佩月阁那头有了好消息,李婶将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送给她认识的姐姐妹妹,用了这些天,皮肤明显改善,肤色都亮了几度,旁的人见了都忍不住问上几句。 “李姐姐,你这脸上是用了什么,怎么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李婶骄傲地抬起脸,摸摸脸颊:“是吗,你们看出来了?” “哟,这谁还能看不出来,这太明显了,你这是用了玲珑阁的回春膏?” 问话的妇人说话时有些迟疑,因为昨日玲珑阁的事闹得街坊邻居都听闻了,已经沦为饭后谈资,按理来说,不太可能是回春膏,但除了回春膏,她也想不出其他的。 李婶果然很快就否认了,还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道:“怎么可能是回春膏,回春膏都那样了,我用的当然是其他的。” 几位妇人眼神羡慕而向往,李婶从草篮里拿出两小罐瓷瓶,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这个呀,是新开佩月阁里的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两个一起用效果更好。” 几位妇人凑上前,好奇地接过李婶手里的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掀开盖子去看,里头的脂膏盈润泛着层青绿色,是很好看的颜色,低头嗅着味道,味道清新淡雅,同样好闻。 妇人好奇地问:“真的假的,就是这两盒脂膏让你的皮肤变得这么好?” 李婶扬了扬脑袋,时刻没有忘记自己答应陆寻雁的事:“当然,我这段时间除了用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就没用过其他的脂膏,我告诉你们,这玩意可比那回春膏好用多了。” 妇人还是有些不相信:“真有东西这么神奇?” “当然。”李婶回答得很快,不假思索。 有妇人质疑道:“那家佩月阁不是刚开的吗?你不会是佩月阁老板请来的托吧?” 李婶眼睛一瞪,不满道:“什么意思,你看看我的脸,多好的脸啊,年轻好几岁,看看就知道我肯定不是啦。” 我肯定是啦。 李婶说完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但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就是有效果,她当托也没什么。 妇人眼睛微亮,举起手指道:“那我可以试一试吗?” 李婶立刻着急,将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夺回来:“那肯定不行,每盒就只有一点点,你们要是想用就自己去佩月阁买,现在佩月阁刚开业,有折扣。” 妇人没好气地看她:“小气。” 李婶哼了一声,小心地盖上盖子,将瓷瓶放回到草篮子里。 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看得其他人哭笑不得:“这玩意真有这么好吗,就这么护着。” 李婶得意扬扬,“谁用谁知道,不用的人就是吃了大亏。” 周围的人渐渐围过来,忽然有一道声音插进来。 是李婶的邻居张姐:“别说,我用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用了十几天,还真有效果,你们看我的脸。” 周围看过去,果真感觉张姐的皮肤好了不少,年轻了好几岁。 “你也是在佩月阁买的?” 张姐拿了李婶的好处,谨记李婶的叮嘱,千万不能说是她送的,要说是她自己去买的。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立刻点头:“是啊,就是在佩月阁,一开张我就去买了。” 出现了第二个人,周围人渐渐相信李婶的话。 李婶何止是给张姐送出了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还有其他人。 在李婶的“谨慎谋划”下,拿了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的朋友都“恰逢其时”地出现,在众人堆里好好宣扬了一下佩月阁。 众人信了有九成。 前头刚出来了玲珑阁的事,众人还有些疑虑。 “若是佩月阁也出了玲珑阁那样的事,该怎么办?” 李婶争辩道:“你这是在咒我呢?” 那妇人一噎。 李婶说:“不管你们,我反正要接着用。” 说完,李婶洋洋洒洒地离开了。 妇人们左看看右看看,其中一位还未出嫁的姑娘站出来,眼神期待又憧憬。 “过几日我便要出嫁,我想试试,若是能变美也是一桩喜事。” 一个人站出来,下一个人也站了出来:“李婶从不说大话,我信她,妹子,待会我和你一起去。” 有了两个人,就有三个人,就会有四个人。 转眼,方才听了李婶话的全部人都说要去佩月阁瞧瞧。 一行人到了佩月阁,洋洋洒洒地将铺子里架子上所有的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全都买走了,而后又是洋洋洒洒的离开了。 铺子里的人一多,吸引来的客人也就越多。 物以稀为贵,其他人瞧见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卖得这么快、这么好,心里直犯嘀咕,也忍不住买了几罐。 回春膏名声出了问题,姑娘和妇人都急着寻找相类似的脂膏替代,经过这么一询问,大家伙都知道了新开的佩月阁中润颜膏和美白养颜膏,佩月阁的名声一时间传扬了出去。 生意渐渐火红。 陆寻雁像往常一样在五福堂中做坐馆大夫,医治了三四个风寒发热的病患,天气渐热,五福堂里的降热膏等越卖越多,生意比刚开张时好了很多。 但陆寻雁知道,想要五福堂从京中众多药馆中脱颖而出,还需要一份契机。 黄昏降下,陆寻雁打道回府。 第二日一早。 陆寻雁料到张贺婷还会动手,但也没想到她这么蠢,居然还会重蹈覆辙。 陆寻雁将茶碗里的茶全都泼在地上。 竹月敏锐地意识到问题:“茶水里有问题?” 陆寻雁嗯一声:“还是痱子粉。” 阿青拧眉:“都过了一天,还来?” 陆寻雁想了想,说:“此时下药有什么意思,在明日赏花宴上下药,才最有意思。” 竹月听明白了其中的意味,立刻道:“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陆寻雁说:“去将绿罐子拿来。” 竹月很快取来,摆在她面前。 陆寻雁从绿罐子里取出一小罐瓷瓶,握在手中。 她又对阿青说:“去将我的面纱取来。” 陆寻雁接过阿青拿来的白面纱,虚虚地罩着她的下半张脸。 阿青不解:“小姐这是?” 陆寻雁揉了揉眼睛,将眼睛搓红些许,“待会大伯母等人过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阿青疑窦更深:“小姐怎么知道她们会过来?” 陆寻雁淡声道:“今日就是赏花宴,祖母给府内女眷都安排了衣裳首饰,此刻,她们正在挑呢,照着她们早上盛气凌人的模样,拿了衣裳首饰,必定会过来好好炫耀一番。” 陆寻雁将瓷瓶握在手里,将帕子拿出来,把瓷瓶里的药粉倒出来,包裹在帕子里,塞进袖口中。 阿青看着她的动作,似懂非懂:“所以小姐是要等他们过来。” 陆寻雁嗯一声,起身坐在梳妆台上,指腹沾上点胭脂,点在额头等面纱没盖住的地方,脖子上也来点。 点好后,陆寻雁照着铜镜看了会儿,又觉得不够,又往锁骨那儿也点了点。 最后指腹沾着最后一点红晕摁在了眼尾,慢慢揉搓氤氲开。 第一卷 第60章 只盼着她们能更加崩溃 陆寻雁放下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样貌柔美舒淡,眉眼间带着股柔弱之感,眼尾染上胭脂后,平添了几抹令人怜惜的楚楚动人之意。 阿青和竹月在一旁看着,有些云里雾里。 陆寻雁满意了,坐回桌案边,手掌轻扶着额头,啜泣声慢慢出现,连同她的肩膀都在抖动,似乎真的在伤心,小声地哭着。 直到现在,阿青和竹月终于明白了陆寻雁的用意。 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好些人的脚步声。 阿青打眼看去,刘楣、张贺婷、盛迎荷等人几乎都来了,穿得争奇斗艳,但也不是分寸,没有过分张扬,总之比平日更加夺目,头上的首饰也比平日里更加精致昂贵。 尤其是盛迎荷,她上半年刚办过及笄之礼,但还未定亲,此次去赏花宴势必要挑得一位如意郎君回来,因此,她打扮得尤为娇媚可人,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弦,只是望着陆寻雁的眉眼间有几分蛮横刻薄,生生将她这股娇媚压下去不少。 陆寻雁透过手指缝看过去,这几位趾高气扬地扭着胯部走过来,她啜泣的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哟,怎么还哭了?” 盛迎荷冷笑着说:“是因为知道唯独自己没拿到长公主府的请帖,所以哭了吗?” 陆寻雁撇过脸,将脸埋进手臂间,啜泣声更大,像是悲伤地完全不想见人。 瞧她这幅样子,盛迎荷诧异的同时又非常解气:“昨天不还趾高气扬地顶嘴吗?继续啊,起来和我顶嘴啊。” 刘楣也是一脸戏谑:“你也就只能在府中逞能,出去了谁还能高看你一眼?就连长公主都不愿意给你递请帖,我们去长公主府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中思过,多想想自己错在哪里,日后记得要低头做人,勿要想从前那般嚣张跋扈。” 陆寻雁埋着脸,不肯抬头,不肯说话,只一味地哭着。 张贺婷站在一边,听着刘楣和盛迎荷对陆寻雁的冷嘲热讽,看陆寻雁抬手遮遮挡挡的动作,又看阿青和竹月又愤怒又难过的表情,忽然猜出了点什么。 她压着心里的雀跃,仔细去看陆寻雁。 陆寻雁用手搭在脑袋上,头埋在手臂里,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从陆寻雁脸上垂落下来的白纱,随着陆寻雁身体的颤抖而微微抖动。 张贺婷心中的兴奋更高。 忽然,她的眼睛一定。 只见陆寻雁的手背上似有红斑。 陆寻雁的皮肤白嫩,红斑落在她手上异常明显。 张贺婷不再克制,扬起笑容。 这次终于成了! 张贺婷佯装关心地走过去,扶住陆寻雁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好了好了,不就是不能去长公主府吗,没什么好哭的,你坚强些,莫要再哭了,也不怕惹人笑话。” 虽说是安慰的语气,但怎么也遮掩不住话语中的刻薄和讥讽。 张贺婷只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一僵,随即陆寻雁挪了挪,肩膀动了下,似乎是要将她的手顶下去。 张贺婷心里的愉悦更多,抓着陆寻雁的肩膀不放。 陆寻雁手背上的红斑是那么明显,靠得近了,张贺婷甚至看见了陆寻雁脖颈上的红斑。 她几乎是要立刻笑出来,忍得好辛苦才没有笑出来。 她柔声安慰着陆寻雁:“寻雁,没事的,我去长公主府之后,会找机会和长公主好好说说,争取下一次让你也去。” 其余人瞧见张贺婷这副样子,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怎么跑去安慰陆寻雁这个女人? 刘楣看不下去:“大嫂,安慰陆寻雁干什么,这是她应得的。” 张贺婷嘴角噙着笑,并不回复,而是伸出手,手指缓慢落在陆寻雁脑后绑着面纱的带子,只要解开,面纱就会落下来,众人就可以看到面纱之下陆寻雁的脸有多可笑。 哪知,她刚一碰上面纱的带子,陆寻雁就猛地站起来,背对着众人,走到角落,低头捂着脸。 张贺婷一顿,看过去。 陆寻雁的声音闷着:“你们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们,特别是不欢迎大伯母。” 大伯母这三个字让她说得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可陆寻雁越愤恨,张贺婷就越欢喜。 因为陆寻雁低头的动作,她瞧见了陆寻雁后脖衣领底下的红斑,是那样显眼。 她立刻上前,脚步声似乎引起了陆寻雁的注意。 陆寻雁有些惊怒和慌张:“别过来。” 她又说:“不许过来。” 张贺婷哪里听得了她说的,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要揭开陆寻雁脸上的面纱,将陆寻雁的丑陋呈现给众人看。 她颇为“担忧”地说:“寻雁,为何青天白日戴起了面纱,是出了何事,让大伯母瞧瞧?” 陆寻雁更加慌张,捂着脸,声音里带着鼻音,慌张得很;“不,别过来。” 其余人看不明白,都抻着脑袋去瞧。 阿青喊着:“大夫人,我家小姐说了,让你别靠近。” 张贺婷哪里会听一个奴婢说的话,脚步毫不迟疑地朝着陆寻雁靠近。 陆寻雁缩在角落,听着张贺婷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将袖口中包裹着的帕子慢慢揪出来。 张贺婷兴奋至极,完全没有注意到会武的阿青和竹月为何只站在原地喊着,不上前阻拦这一不合常理的行为。 她拔步上前,眼眸兴奋,抓着陆寻雁的肩膀,强制将陆寻雁的身体扭转过来。 “来,让大伯母好好看看,你出了什么事。” 陆寻雁欲拒还迎地转过身,手捂着下半张脸,眼神慌张地看着张贺婷。 张贺婷瞧见她额头上那些红斑,嘴角的笑容扩大,然后一把将陆寻雁的面纱扯下来。 在那一刻,陆寻雁爆发出低低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在张贺婷完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陆寻雁将袖口中的药粉扑向她,张贺婷咧着嘴在笑,猛然吸入太多药粉,还毫无察觉。 张贺婷已经看见了陆寻雁面纱底下难以遮掩的红斑,笑起来,又故作心疼地大声喊着:“寻雁,寻雁,你脸上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可怕?” 刘楣等人疾步走到陆寻雁面前,张贺婷抓着陆寻雁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移开,露出底下布满了红斑的脸颊。 陆寻雁皮肤白皙,称得红斑越加可怕。 盛迎荷被吓了一跳,刘楣也面露惊疑之色。 “这、这是什么?” 盛迎荷刘楣面露恶心之色。 陆寻雁的眼神如同受伤的小兽,慌张地抬起眼看她们,眼睛红润可怜,触及到她们讥讽嘲笑的眼神,躲闪地移开目光,重又夺回自己的手,捂着脸转身背对着她们。 陆寻雁的声音几乎崩溃:“你们快点走。” 张贺婷猜测出这些红斑的来由,温声宽慰:“寻雁,你这种情况还是要去看看大夫的,让大夫给你开药,喝了药说不准就会好了。” 刘楣并不同情她,恶心地直皱眉:“她这是怎么了?” 盛迎荷想想陆寻雁慌张失措的眼神和恶心恐怖的脸就忍不住笑出来:“怕是错事做得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特意让陆寻雁变成这幅样子,说不定啊,看多少大夫都治不好,一辈子都得这样过下去。” 刘楣颇觉得有道理,点头说是,声音讽刺:“一个女儿家脸要是毁了,那真是一辈子都毁了,眼下修远本就不喜欢你,舒兰还要进府,陆寻雁这样,怕是会彻底丢了修远的宠爱,一辈子潦草度过,再无半点欢愉。” 陆寻雁声音崩溃:“你们别说了。” 在众人没有在意的角落,陆寻雁将药粉再度撒开,三人无知无觉地吸入肺腑。 张贺婷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陆寻雁,你也有今天,我看你还是别出门了,少给盛府丢人现眼,一辈子就在府里老死吧。” 几人来了这里,看到了满意的画面,也将那些讽刺的话说了个遍。 三人又将那些话说了几遍,听到陆寻雁越来越崩溃的哭声,她们身心舒畅,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陆寻雁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哭声突兀地停止,站直身体,慢慢放下手。 她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唇角勾着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阿青端来清水,用干净毛巾沾上水,慢慢将陆寻雁脸上和脖子上的胭脂擦干净。 阿青和竹月方才站在一边,看着几人对陆寻雁冷嘲热讽,早就怒火中烧。 阿青咬牙说:“待会她们就知道错了。” 竹月也心疼得紧:“小姐何苦?” 陆寻雁淡淡的笑了下:“你们不觉得只有这样才好玩吗。” 竹月望着陆寻雁通红的眼角,抿唇低头,说:“只盼着她们能更加崩溃。” 陆寻雁扬唇一笑。 擦干净脸,陆寻雁将面纱收好。 “走吧。” 第一卷 第61章 陆寻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真的懂医吗? 不出陆寻雁意料,今日施针时,长公主挣扎得比以往更加剧烈,每每扎下一针,长公主的身体就要剧烈颤动痉挛许久,浑身泛起诡异、不健康的黑红色,脸色却白得不像是个活人,瞳孔涣散,嘴巴微张着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气息。 仿佛、仿佛下一刻就会死一般…… 若不是手脚都被软布裹着,是势必要将床榻弄塌。 怀兰蹲在床榻边,边抹着眼泪,边摁住长公主的身体,以便陆寻雁施针。 长公主是一向能忍痛的,可这一回,在陆寻雁将针落在关键穴位时,长公主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声,突然开始剧烈挣扎着,绑着她四条手脚的软布被她扯直,软布绷得很紧,甚至是发出了软布撕裂的声音。 怀兰看着长公主如今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她泪眼模糊,已经不忍心强行将长公主摁住。 陆寻雁瞥了她一眼,亲自上手将长公主的肩膀摁住,手中那枚银针精准刺进长公主的脖子。 长公主无意识地瞪大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发出嗬的一声,身体僵直,眼瞳彻底失去了神采,涣散浑浊。 怀兰咬着唇,用手背抹掉眼泪:“还不行吗?” 陆寻雁轻声道:“再等等。” 片刻后,长公主全身都开始无意识地抖动,肌肉抽搐。 陆寻雁压着长公主的肩膀,安静等着长公主的身体平静下来。 怀兰心中疼得紧,连看都不忍心。 她下意识看向陆寻雁,随即心口一凉。 陆寻雁的表情和以往一般,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冷静,看不见她眼底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不关心长公主受到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 怀兰心里压制许久的怀疑又一次浮出心头。 她忍不住去怀疑。 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医治过程中患者需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那么多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说无能为力,陆寻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真的懂医吗?还是说只是在胡来,只是为了能借着长公主的手去和离。 想得再糟糕些,陆寻雁或许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除掉长公主。 若是陆寻雁怀揣着除掉长公主的目的来医治,那么她先前说的千日醉死亡几率就成了她脱罪的有力武器。 就算长公主最后无法存活,陆寻雁也能借着千日醉可能无法救活的由头解释是她无能为力救治,而不是别有用心。 越想到这样的可能,怀兰心里就越冷。 她们真的可以信任陆寻雁吗? 长公主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动弹,整个人就像昏死般阖着眼,无声无息。 陆寻雁搭了长公主的脉搏,脉搏比之前些日子更加虚弱,但还存在。 她安了心,将长公主身上的银针取了下来。 怀兰压着心中的疑窦,轻声唤醒了长公主。 长公主感觉自己小死了一回,浑身疲弱:“让本宫再躺一会,本宫还不想动。” 她看向床榻边的陆寻雁,轻声道:“所以,本宫这七日就不用再施针了?” 陆寻雁收拾好银针,温声答是:“这几日殿下好好调养身体,为最后一回施针做好准备,那才是殿下真正需要拼尽全力撑下去的,一定要做足准备,那是场硬仗,只要殿下熬过去,千日醉之毒也算是解了。” 长公主慢慢合上眼,“知道了。”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若是她无法撑过去,那么她的日子也就不多了。 只剩下寥寥几日时间。 清竹居内浴桶里的药液热气氤氲,长公主伸出手搭在怀兰的手臂:“扶本宫过去。” 外头热闹声渐起,长公主伏在浴桶边上,下巴支在手臂上,眯着眼睛,懒懒道:“赏花宴时辰快到了,陆寻雁,你现在过去吧,外头有丫鬟可以带你过去。” 陆寻雁低头:“是,臣妾谢过殿下邀请。” 长公主撩起眼皮看她,视线落在陆寻雁眼尾的红晕上。 周围是细细密密的雾气,长公主看不清楚,问她:“眼尾怎么红了?哭过了?” 陆寻雁第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思考片刻后她想起来是自己用胭脂晕染上去的。 她摇摇头,如实回答:“不是,是胭脂。” 还是精心打扮过的? 长公主的眼底漫起几丝笑意,戏谑地望着她:“所以,你也还是想在赏花宴上选个好儿郎?” 陆寻雁今日的打扮与以往并无不同,浅青色的衣裙,随意梳好的发髻,寥寥无几的头饰,略施粉黛,总体上淡雅清新,并无出挑之处,唯独那张似含情又似无情的漂亮面容添了几分怜意和柔弱,引人注目三分,再加上眼尾处的红色氤氲,无端端加上几分柔弱,更易引得男人爱惜。 赏花宴上女子大多都穿得争奇斗艳,陆寻雁这身素雅的打扮也不失为一种出挑。 陆寻雁有些无奈,轻声解释道:“臣妾只是想瞧瞧热闹。” 长公主瞧着陆寻雁脸上的局促,笑了下:“算了,不逗你了,去吧,外头丫鬟已经在等着了。” 陆寻雁说:“是,臣妾退下了。” 她微微躬身,退出了清竹居。 长公主尚在用药液沐浴,祁正卿还等在清竹居外,背身负手,身形修长,沉默内敛如入鞘的剑刃,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渡上了一层金边,更添俊美之气。 每日施针,祁正卿都会等在外头,陆寻雁已经习惯。 陆寻雁停住脚步,朝着祁正卿福礼:“将军。” 祁正卿转身,望向她,“好了?” 陆寻雁微垂着头,没看他,道:“殿下尚在沐浴,还请将军稍等。” 祁正卿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是赏花宴,大多数女眷和儿郎都会铆足了劲打扮,势要在赏花宴夺得最出众的名头,夺得心上姑娘或是儿郎的欢喜。 陆寻雁倒是没怎么打扮,依旧如以往般朴素素雅。 祁正卿的视线慢慢上移,视线落在陆寻雁眼尾的红晕上。 陆寻雁等了会儿没等到祁正卿的回答,于是说:“赏花宴快开始了,将军,我得先去准备了。” 她垂着头,看见祁正卿忽然靠近她,低沉好听的嗓音落下。 “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 陆寻雁不消多想便知道又是眼尾的胭脂造成了这个误会,她解释道:“不是,是胭脂。” 祁正卿眼神顿了下,略微有些诧异陆寻雁居然会为了赏花宴打扮。 尽管朴素,但那抹眼尾红晕确实添了几分生动,惹人怜惜,有让人产生摸上去的冲动。 他手指指腹捻着,问她:“这是看中哪位公子了?” 陆寻雁有口难言,她轻轻摇头:“没有,我……将军误会了。” 祁正卿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去吧。” 陆寻雁垂了垂头,离开了。 过了会儿,清竹居的门开了,怀兰请祁正卿进去。 祁正卿在怀兰眼睛的红润上一扫而过,阔步走进屋里。 长公主倚在床榻前,拿着药膳,细细地吃着。 祁正卿走近:“母亲。” 长公主扫了他一眼,还是穿着沉闷的玄色箭袍,花纹繁复层叠的腰带系在腰上,腰间垂着一枚玉佩,马尾高束,额头上圈着红色抹额,一如既往的穿着打扮,没有变化,好在人生得俊俏,身形修长,依旧出众。 只是那张脸不苟言笑,薄唇轻抿着,那双漂亮深邃的眸子总是泛着层冷意,令人望而却步。 祁正卿的终身大事也是长公主心头牵挂的事。 长公主咽下嘴里的东西,问他:“今日是赏花宴,我昨日就叮嘱过你好好打扮,怎么不听话?” 祁正卿垂下眼,走近,将长公主的被褥拉好,说:“我今日来是为了陪您,并非为了赏花宴。” 长公主斜他一眼,知晓祁正卿还是不愿成家。 她道:“我待会也要去赏花宴,你也跟着去,我邀请了好些个好人家的女儿,你过去好好瞧一瞧,若有中意的,母亲替你去说亲。” 祁正卿抿唇不语。 长公主有些气闷。 祁正卿在大多数时候都敏锐聪明,做事也雷厉风行、果断裁决,偏偏在成家一事上总是一拖再拖,总显得过分木讷。 明明那么多家好姑娘都欢喜他,偏偏迟迟未成家,与他年龄相仿发儿郎都有孩子了。 若是医治失败,那她就真没几天活头了。 时间紧急,她真的希望能快点让祁正卿定下来。 长公主敲定:“你待会必须陪我去,不许拒绝,也不许乱跑,更不许一声不吭离开。” 祁正卿想,左右是去一趟,不是非得选出来位姑娘。 他回答是。 那头,陆寻雁离开之后,就从袖口中掏出面纱,轻盈地盖在脸上。 阿青和竹月走在她身侧,说:“盛府女眷都到了,就在春凉亭。” 陆寻雁嗯一声:“那就过去吧。” 春凉亭热闹得很,各家女眷围在一起说些女儿家的事,笑意吟吟,气氛融洽。 盛府女眷在其中如鱼得水。 论起京中现在最为瞩目的家族,那必定是盛家。 盛家出了位皇上亲封的宣威将军,这位宣威将军还要和林太师的千金结亲,下月月初就要完婚,属实是炙手可热。 盛迎荷作为宣威将军的妹妹,还是待出嫁、未定亲的年纪,长得还如花似玉、聘聘婷婷,落落大方,自是最为瞩目的女眷之一。 陆寻雁到的时候,女眷已经分为了好几拨,盛迎荷在其中笑得温婉大气,左右逢源。 陆寻雁环顾了一圈,春凉亭四面都围着清透的薄纱,在微风下卷起又落下,里头如雾蒙蒙般看不清楚,春凉亭周围则是放置了三排宴席。 陆寻雁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这儿女眷很多,人来人往,因此她也没惹人注意。 她坐在一边,很容易就找到盛迎荷、张贺婷和刘梅三人,几人在人堆里笑得志得意满,相当精彩。 陆寻雁给她们下的药粉是需要时间才能发作,发作的症状就是全身长满红色痱子,和张贺婷给她下的药药效一致。 算算时间,大概过一会儿就会发作了。 第一卷 第62章 这是假的请帖 “就这儿吧……” 有几位衣着朴素的女眷相携着走来陆寻雁这头,陆寻雁没抬头,安静坐着。 女眷们走来时自然瞧见了陆寻雁,但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除了她面上的面纱,没有一处出彩的地方,也未曾见过这人,她们只当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女眷,并不值得关注。 陆寻雁饮了口茶,听着身侧女眷们的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天镇北将军也会来。” “当然听说过,你们说,镇北将军来赏花宴是不是也要相看名门闺秀啊?” “这还用想吗?赏花宴本就是为了那些未定亲的男女相看的,镇北将军若是不想,为何要来?” “我倒是听说,林太师府的林二小姐也会来,她看上的正是镇北将军。” “啊?林太师府的林二小姐,竟然是她,如果是她,那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岂止是没有机会,那林二小姐虽足不出户,但据说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又知书达理,出身又高,与那镇北将军正是相配,且听说林二小姐芳龄十八还未定亲,就是为了等镇北将军凯旋。” “诶,我还听说镇北将军与林二小姐至今未定亲是在等待彼此,好不容易等到镇北将军凯旋,这一回会趁着镇北将军未离京时定下二人婚约。” “何止,我听说镇北将军今日来就是为了见林二小姐的。” “看来,今日这赏花宴主角定是镇北将军与林二小姐了。” 陆寻雁听着耳侧闲言碎语,有些恍惚。 祁正卿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气势凛然的男子竟也会将位女子放在心尖上,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为此淡淡一笑。 若是真能见证祁正卿与那林二小姐的婚约,也算不白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寻雁还未抬眼,便听见了耳边传来的恭维的声音,余光里那几位姑娘随之离开。 陆寻雁抬眼便瞧见了女眷堆里最为耀眼夺目的女子,一身淡紫色繁花衣衫,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绣着金色花纹,精致清丽的脸蛋上勾勒着淡淡的清冷和妩媚,发髻上落着繁复的步摇,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正是林二小姐林云韶。 女眷们簇拥着她走过来,她淡笑着说话,温柔亲近,没有架子,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走得近了,陆寻雁听见林云韶温柔的声线:“各位姐妹不必如此,长公主殿下说了不必拘谨,姐妹们不用顾着我。” 众人只道林云韶知书达理,并未因此离开。 陆寻雁没起身,也没再看林云韶,转而看向站在一边,脸上有些阴郁的盛迎荷。 盛迎荷和刘梅、张贺婷等坐在一处,脸上摆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这不是陆寻雁感兴趣的事。 陆寻雁正要转开目光,盛迎荷的视线犀利地看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惊讶在春凉亭看见她。 盛迎荷的异常引起了旁边刘梅等人的注意,顺着盛迎荷的视线看,自然也瞧见了坐在角落、戴着面纱的陆寻雁。 她们脸上惊疑不定,因为她们认为没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陆寻雁居然就坐在她们不远处。 盛迎荷沉了脸,大步走过来。 大约是找到了纾解不满的对象。 其余人也跟着盛迎荷走了过来。 陆寻雁放下茶杯,暗自叹了声。 转眼,盛迎荷便走到了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陆寻雁,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没有请帖吗?” 陆寻雁戴着面纱,微垂着头,不看这几人:“你们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张贺婷看起来像是受了奇耻大辱:“我们能来是因为有请帖,你没有请帖为什么敢来?” 陆寻雁撩起眼皮看她们,眼角还是带着点胭脂的红晕,任谁瞧了都觉得那是哭过的痕迹。 “谁说我没有请帖?” 张贺婷皱眉:“长公主殿下递来请帖时是我接的,你们谁有请帖我一清二楚,陆寻雁,你就是没有请帖。” 盛迎荷看陆寻雁的眼神像是在看着败类,目光嫌恶:“你没有请帖为什么要来?若是被人发现你没有请帖,你作为盛府的儿媳,会带来多大的流言蜚语不清楚吗?他们会说盛府的人不要脸,没有请帖还巴巴地往上凑,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盛府?” 张贺婷也道:“你身上脸上长了那些玩意,你居然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她笃定了陆寻雁就是因为虚荣才不经允许来赏花宴,简直气得半死。 “陆寻雁,是你现在就滚,还是我让长公主府的下人撵你走?” 陆寻雁轻笑了下。 此时刚好有一阵风吹来,她抬手压住被风吹乱的面纱。 她说:“随你啊,将下人叫来吧。” 张贺婷眯着眼睛看陆寻雁裸露出来的皮肤,眼神有些迟疑。 怎么瞧着痕迹比早上那时淡了许多? 不等她仔细观察,盛迎荷已经气势汹汹地将长公主府的侍从喊过来,指着陆寻雁道:“她,她没有请帖就进来了,你们快将她赶出去。” 盛迎荷是有分寸的,她是发自内心认为陆寻雁没有请帖来赏花宴的行为极其丢脸,因此动静闹得也不大,找来侍从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侍从闻言立刻警醒。 这是长公主极为看重的赏花宴,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 他定睛仔细一看。 因着这女子戴着面纱,他一时分辨不出来是谁,等仔细看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后,他认出来正是最近与殿下走得极近的陆大夫,是长公主府的贵客。 长公主的贵客怎么可能没有赏花宴的请帖? 侍从有些迟疑,想仔细问问,但还记得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大丫鬟怀兰说的要对陆大夫的身份保密,不能让外人知晓为长公主殿下医治的是陆大夫。 于是侍从道:“陆小姐,麻烦出示您的请帖。” 盛迎荷冷哼一声:“她哪里有请帖?” 侍从看了眼围在陆寻雁身边的几位,眼神都是蛮横厌恶。 长公主府里的下人各个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都是懂眼色的机灵下人。 如今这一瞧,再加上外头对盛府的流言蜚语,侍从将事情猜得十七八九。 毕竟是长公主府的贵客,侍从将声音放轻,恭敬道:“放心,只要陆小姐您有请帖,就可以留下来。” 盛迎荷厌恶地看着陆寻雁:“快拿出来啊,拿不出来吧。” 张贺婷也是冷笑,仿佛见陆寻雁一眼就嫌弃,早早就撇开眼睛。 话落,陆寻雁从袖中拿出一张请帖。 红色的,边缘还勾勒着若隐若现的金线。 几人都是一愣,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寻雁手中的请帖。 陆寻雁拿着请帖朝她们一晃,笑意吟吟的:“请帖不就在这吗?” 她将请帖递到侍从手中。 侍从看着那请帖边缘够了的金线,眼睛一亮。 这是长公主府的贵客才有的特殊请帖。 侍从将请帖翻开,仔细去看里头的文字,看见了陆寻雁的名字,确认是长公主府的请帖后就将请帖递了回去。 “确实是长公主府的请帖,陆小姐是长公主府的客人。” 陆寻雁接过来,看向几人:“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这句话就像响亮的一巴掌拍在几人脸上,几人脸色顿时一沉。 张贺婷脸色难看:“你怎么会有请帖?” 盛迎荷咬牙道:“怎么可能,陆寻雁怎么可能会有请帖?” 不敢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侍从也说了,她们不得不承认。 盛迎荷脸色铁青,眼睛一瞥,忽地瞥到了陆寻雁请帖和她们请帖的不同。 盛迎荷眼睛一亮,伸手将陆寻雁手上的请帖拿过来,指着上头的金线道:“你看,她这张请帖是假的,我们请帖上面没有金线,这是她伪造的!” 盛迎荷信誓旦旦,像是抓住了陆寻雁的把柄,得意扬扬。耀武扬威地宣扬自己的成就。 其余几人探头过来,果然看见了上头不一样的金线。 刘楣道:“你好歹是长公主府的下人,看清楚些,这肯定是假的请帖,是陆寻雁伪造的,你们快些将人赶出去吧,别出了岔子。” 宋怡珈闷笑着:“原来是假的啊,我以为长公主殿下真邀请了陆寻雁呢,真是可惜……” 第一卷 第63章 陆小姐作为长公主府的贵客 张贺婷松了口气,真心实意笑起来:“我说呢,你怎么会有长公主府的请帖,原是假的。” 长公主府的侍从闻言眉头皱起来。 张贺婷察觉到,立刻表态:“既是在长公主府就该守长公主府的规矩,是陆寻雁逾矩了,是她的错,竟还敢做假的请帖混进来,简直是不知羞耻,长公主府如何处置陆寻雁,我们都不会有意见,唯独一点,万望长公主府不要声张此事,毕竟也是桩丑事。” 一段话下来,既守了长公主府的规矩,也全了盛府的颜面,可谓是善解人意,任谁听了都要说一句识大体。 唯独一点,张贺婷没有考虑到。 此时的几人像获得胜利的战士,昂起胸脯,自信满满,居高临下地审判陆寻雁这个失败者。 终于能够赢过陆寻雁一回,她们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陆寻雁瞧着她们脸上的傲气和鄙夷,仿若已是稳操胜券,实在是忍不住,她笑出了声。 张贺婷看她的目光嫌恶:“还有脸笑,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不知这盛府又要多出多少流言蜚语,你赶紧些滚出去,滚回府中好好思过,等我回去,我要与母亲好好说说,让母亲治你的罪。” 陆寻雁垂下头,笑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她笑够了抬起眼,眼睛盛着笑意,就那样笑着看她们。 盛迎荷拧眉:“笑什么?” 侍从轻咳一声,微低下头:“夫人,小姐。” “真是疯了,”张贺婷看着陆寻雁脸上的笑意,越发嫌恶,挥手道,“不用说了,赶快赶她出去。” 侍从脸色微沉。 陆大夫可是长公主府的贵客,竟被盛府这些夫人、小姐如此诋毁,话语间的犀利与讽刺让他怀疑这根本不是名门闺秀,倒像是没有道德的泼妇。 他该好好解释的,但陆大夫是个柔弱单薄的女子,说话轻盈温柔,对待下人都一向有礼貌,长公主府中凡是接触过陆大夫的下人无一不对她心生好感。 盛府夫人和小姐跋扈嚣张,陆大夫柔弱单薄。 两相对比之下,侍从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往陆寻雁那头靠。 如此,他的语气也比方才冷硬。 “夫人、小姐误会了,奴才并非要将陆小姐赶出去。” 张贺婷等人拧眉:“什么?” 侍从说:“奴才仔细看过,陆小姐的请帖并非是假的,陆小姐的请帖只是与其他普通的请帖不同,陆小姐的请帖是长公主府的贵客才会有的请帖,边缘的金线是特征,并非是假的。” “什么?!” 张贺婷等人被真相轰炸得花容失色。 也像是有一个巨大且响亮的巴掌抽在几人脸上,霎时间几人的脸色堪称多姿多彩。 盛迎荷脸色难看,不敢相信:“你看错了吧,陆寻雁怎么可能是长公主府的贵客?你肯定是看错了,陆寻雁和长公主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会是贵客?” 她们是知道赏花宴有贵客请帖的,也知道什么人才有贵客请帖。 一般是皇孙贵胄、或是高官之子,就比如林太师的二小姐林云韶,她就有贵客请帖,这是不需要争议的事实,又或是与长公主殿下亲近之人。 陆寻雁哪个都不是,怎么可能呢? 盛迎荷想了想,越发觉得陆寻雁诡计多端:“你多看看,陆寻雁手段不少,说不准这贵客的请帖是她伪造的,或者是她从其他贵客手里偷过来的,总之,不可能是真的。” 冥顽不灵。 陆寻雁连笑都懒得笑了。 侍从垂着脸,脸色越发难看。 他想不明白,陆大夫这么好的女子,怎的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简直离谱。 但他还是耐心地回答:“长公主府每一位拿到请帖的贵客都记录在册,奴才看过名册,贵客里正是有陆小姐的名字,不会有错,陆小姐作为长公主府的贵客,需以礼相待,是不可能将陆小姐赶出去的,夫人小姐见谅。” 几人志气满满的表情顿时变了。 怎么可能呢?陆寻雁怎么可能是长公主府的贵客? 长公主府的邀请名单都是要长公主过目的,像贵客名册,更是要仔细思量,也就是说长公主是同意或是邀请陆寻雁作为贵客而来。 这根本不可能。 盛迎荷拔高声音,厉声道:“怎么可能,陆寻雁不过是个商户女,怎么可能是长公主府的贵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陆寻雁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弄错了。” 侍从的眼神彻底冷了。 “夫人小姐,长公主府的名册记录在册,奴才仔细看过许多遍,是不可能弄错的,陆大夫确实是长公主府的贵客。” 得了长公主府侍从的再三保证,她们再如何质疑都没有,她们引以为傲的普通请帖在陆寻雁的贵客请帖前不堪一击,那些讽刺陆寻雁的话也都成了回旋镖扎在她们身上。 简直是奇耻大辱。 盛迎荷等人咬着牙,脸色都白了。 她们看向陆寻雁。 陆寻雁手握着茶杯,一派平静自若的样子。 她们心中愤慨不已。 凭什么啊,凭什么陆寻雁是长公主府的贵客? 陆寻雁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 侍从抬起头,望见她们的神情,声音微冷,道:“陆大夫是长公主府的贵客,夫人小姐请勿纠结此事,莫要惊扰了贵客。” 盛迎荷眼神一冷。 不过是一个下人,也敢这般同她说话? 张贺婷拽过盛迎荷的手,她心有不满,但这里是长公主府,不能乱来。 她对盛迎荷使了个眼神。 盛迎荷压着心中不忿,扭过头。 宋怡珈还算有些理智,微微笑着:“好的,我们明白的。” 侍从躬身退下。 盛迎荷看着陆寻雁就心烦意乱,扭头质问她:“陆寻雁,你究竟用什么手段拿到长公主府的贵客请帖的?你是不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长公主殿下?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连长公主殿下你都敢下手,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其余几人一言不发,冷眼审视着陆寻雁。 她们可不会认为陆寻雁比她们有能耐拿到贵客请帖,定是用了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陆寻雁轻声道:“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盛迎荷咬牙冷眼看着她:“说啊,你究竟是怎么拿到贵客请帖的?” 陆寻雁重又拿出请帖,拿着手中晃了晃,笑眼看向几人:“不如你们替我去问问长公主殿下,问问为什么要给我贵客请帖?” 说完这句话,盛迎荷越发咬牙切齿。 她忽地注意到陆寻雁的面纱,眼睛一沉。 她记得陆寻雁脸上手上包括脖子都长满了红斑,所以才会戴着面纱,躲在角落不与人攀谈,陆寻雁也怕自己的鬼样子被其他人看见。 盛迎荷猛地伸出手,朝陆寻雁的面纱抓去。 “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家看看你陆寻雁到底长什么样?” 陆寻雁眼神一变,眼神里透着些许恐惧,猛地站起来往后退,只让盛迎荷的指尖碰到了面纱的一角,一掠而过。 “你做什么?” 陆寻雁的声音和表情都不如方才那般冷静自若,褪去了自持的一面,因为毁容而产生的慌张显露了出来。 看着陆寻雁慌张的眼神,盛迎荷几人心中多了些底气和傲然。 张贺婷抱着手臂,嗤笑一声:“既然身上长了东西,就别随意出门,就算你有长公主府的贵客请帖也不该过来,若是被人瞧见,还以为你染了什么脏病,咱们盛府的名声就要被你败坏了。” 陆寻雁双手捂着面纱,眼神警惕又难堪,肩膀缩着,将她的“弱点”完全展现出来。 抓住了陆寻雁的弱点,盛迎荷、张贺婷等人自然更加盛气凌人。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抬脚靠近陆寻雁。 陆寻雁捂着脸,后退几步,眼神慌乱:“不过来,你们不许过来。” 陆寻雁越是抗拒,越是慌张,盛迎荷等人就越是想要将她的面纱掀开。 眼见着人越来越近,陆寻雁眼神越发慌张,“阿青,竹月,拦着她们,不许让她们过来。” 阿青和竹月立刻上前,盛迎荷眼睛一眯:“两个奴婢也配拦着我?滚开!” “滚!” 阿青和竹月瑟缩了下,竟是真的让开了。 盛迎荷几人没察觉到异常,快步上前。 陆寻雁身体僵硬,无措而慌张地看着她们走过来,似是怕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盛迎荷几人走到她面前,哼笑了下,道:“让大家瞧瞧吧,看看你身上长了什么脏东西。” 她伸手,陆寻雁慌张地缩着脑袋:“别,别……” 第一卷 第64章 叶兰花与菩提花 在盛迎荷的手摸上陆寻雁的面纱时,远处传来一道高昂尖锐的声音。 “长公主殿下到——” 盛迎荷的手指僵住,陆寻雁快速地后退几步,与众人一同福礼。 长公主到了,势必不能再胡闹下去,盛迎荷几人脸上都有不甘,但也只能收回手,朝着长公主福礼。 长公主换上了精致华美的藏青色宫装,宽大的袖袍猎猎生风,发髻上挂着繁复华贵的头饰和步摇,尽管不久前她还奄奄一息,现如今已经化上了精致的妆容,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尽管眼神柔和,但气势依旧凌人,步伐稳健。 长公主走进春凉亭中坐下,侍女将春凉亭垂落的薄纱挽起挂好,“都平身吧。” 众人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陆寻雁自然是和盛迎荷等人坐在一处,长公主有些距离。 陆寻雁抬起眼,环顾了一圈。 离长公主最近的是林太师府的林云韶。 此时林云韶不如方才那般温柔冷静,此刻她脸颊上挂上了红霞,眼神倾慕而拘谨地望着春凉亭。 陆寻雁打眼看过去,就看见了站在长公主身后的祁正卿。 一身玄色箭袍,敛着眼皮,沉默内敛,如同一把未出鞘的锋利剑刃,尽管他有心减少存在感,但那周身的气度和俊美的脸庞都让他在众人面前像颗隐隐发光的明珠,就算沉默,也足够吸引人。 林云韶看着他的眼神几乎不加掩饰,唇角挂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刚收回目光,坐在她身侧的盛迎荷就冷笑一声:“你以为有长公主在,我就动不了你了?” 陆寻雁的视线往她手上一瞥,明显瞧见了她手背上隐隐冒出来的痱子。 她扯了扯唇:“那你要怎么动我?” 盛迎荷瞥了她的面纱一眼,冷声道:“等着吧。” 陆寻雁垂着眼,笑意隐没在面纱之下。 她未曾看见、也未曾察觉到,祁正卿漆黑眸子缓缓抬起来,冷淡的视线扫过亭下宴席,似乎在寻找什么。 视线同样扫过林云韶。 林云韶一直看着他,察觉到视线移来她这头,她果断大方又羞赧地冲祁正卿一笑。 祁正卿朝她微微点头,林云韶的脸颊更红,胸腔里的心跳更快。 可祁正卿的视线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很快移开,移动到林云韶对面的宴席上,随后很快停住。 林云韶眼神微微困惑,顺着祁正卿的视线看过去。 她看见了盛府的几位女眷。 她再度看向祁正卿,确认祁正卿看的正是盛府女眷的方向。 林云韶心中微沉。 她虽少见盛府女眷,认不出人,但能从女眷的发髻中看得出哪位是已成亲,哪位是未嫁人的。 盛府女眷来了几位,只有一位没有梳着成婚妇人的发髻。 想必祁正卿看的人就是那位。 似乎叫盛迎荷。 林云韶心尖起了些许不满和憋闷,仔细盯着盛迎荷看。 样貌不俗,气质不俗,漂亮是漂亮,但放在美人堆里倒是不出彩,反倒是她身侧戴着面纱的女子更亮眼些。 虽穿着朴素,发饰也简单,但胜就胜在朴素,眉眼柔和宁静,更显得清丽出尘,再加上戴着面纱,增加几分朦胧和神秘,着实引人注目。 女子戴着面纱,她也认不出来是谁。 不过不要紧,此女子挽着妇人发髻,想必已经嫁人,是无关紧要之人。 盛迎荷才是她该注意的。 她不允许有人在赏花宴上抢了祁正卿的主意,还是个家世不如她、样貌气度名声都不如她的女子。 林云韶憋着一股气,抬眼看上去,看见祁正卿的视线已经收回来了,她松了一口气。 陆寻雁察觉到一道极其有存在感的视线投射过来,她撩起眼皮去看。 那道视线又很快消失了。 她也没在意,很快收回视线。 长公主朗声道:“今日是赏花宴,那便着人将本宫亲自栽培的花呈上来,供各位观赏。” 她拍拍掌,身后屋内的侍女鱼贯而出,一队手里都端着单人便可抱起的花盆盆栽,一队两人抱着相对较大的盆栽,缓步走到两排宴席的中间,将花盆摆正,躬身退下。 陆寻雁眼前是一盆兰燕花,薄薄小小的浅蓝色花朵,花蕊娇羞地探出花瓣,一簇一簇的开在一起,枝干上的绿叶同样小而薄,迎风而动。 陆寻雁将这些花都看过一遍。 长公主将这些花养得很好,也不拘于价格昂贵或是稀世罕见,各类花都有,都开得灿烂,或明媚艳丽,或清新可人,或宜室宜家,总之各花有各花的好处。 陆寻雁的嗅觉异于常人的灵敏,花香味凑到一处,也算是清新淡雅。 长公主在其上说了些话,对着她养的花侃侃而谈,底下人时不时附和几句,气氛融洽又自如。 陆寻雁倒是有些奇怪。 盛迎荷是个话多的人,只要不是严肃到极致的场合,她都会说个不停,何况是现在这样或许能博得长公主青眼的场合,按照惯例,她定是话不停口。 但如今怎么如此安静。 她微侧过脸去瞧盛迎荷。 只见盛迎荷的眸色专注,静静地望着春凉亭,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痴迷和喜欢,耳廓都红成了一片,表情尽是小女儿家的娇羞。 陆寻雁心念一动。 春凉亭还能有谁。 她顺着盛迎荷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是祁正卿,她又往长公主的座下看,林云韶脸上带着矜持又向往的笑容,得体大方的看着春凉亭的方向。 陆寻雁回忆起林云韶来时盛迎荷骤然沉下来的脸。 原来是因为林云韶是情敌啊。 陆寻雁果断端起了看好戏的状态,眼底漫起几分笑意,喝了口茶水。 一炷香过后,祁正卿俯首在长公主耳侧说了什么。 长公主点点头,祁正卿转身离开了春凉亭。 林云韶直起身,眼巴巴地看着祁正卿挺阔的背影,眼神失落又憧憬。 长公主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林云韶是她看中的儿媳妇人选,如今林云韶的意思明确,现在只看祁正卿的意见了。 底下交谈声不断,长公主身侧的怀兰拍拍手,朗声道:“既然已欣赏了花,那就该尽快进入正题,好公子们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 “接下来,殿下会派发一束菩提花给诸位未定亲的小姐们,公子们同样有一束叶兰花,花茎上会挂着每个人的姓名,这会儿公子们已经选好了要送花的闺秀,待会下人会照着公子们的吩咐,将他们的花赠到属意的小姐手上。” “小姐们若是有意,便将手上的菩提花送到那位为你赠花的公子手上,若是无意,便自留,如此各位的心意也算是清晰明了,若是有幸能相互赠花。” “但需注意,小姐们不可泄露为你赠花的公子的姓名,这样也不至于心意落空后还被人议论,望各位小姐们理解。” “各位定亲已成亲的夫人小姐同样也有一束花,名为容冬花,各位可将容冬花送与丈夫或是未婚夫。” 终于到重头戏,所有未定亲的小姐们几乎跃跃欲试,扬着脑袋看手中捧着菩提花的丫鬟们。 盛迎荷眼睛也亮起来,兴致勃勃将菩提花丛丫鬟们的手中接过来。 张贺婷笑着打趣:“如此心急,可是有看中的儿郎了?” 盛迎荷抿唇一笑:“自然是有的,我盼着他的叶兰花能送到我手上。” 张贺婷很好奇:“是谁引得我们盛三小姐如此神魂颠倒?” 盛迎荷脸颊绯红,表情羞赧地拿着菩提花,娇俏道:“大伯母,就别问了,若是他的叶兰花也赠予我,我便告诉你。” 陆寻雁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话,唇角微勾。 她是已成亲的女子,自然是没有得到菩提花的,只有看热闹的份。 下一队丫鬟拿着容冬花出现,送到了陆寻雁等人的手上。 张贺婷、刘楣等人拿着花,唇角挂着笑,都说要回去送给自个丈夫。 陆寻雁拿着容冬花,随意摆弄了下,就丢在桌案上不再看。 盛迎荷瞧着这一幕十分不爽快,“陆寻雁,你丢花做什么,你难道不拿回去送给二哥吗?” 陆寻雁瞥她一眼,挑眉道:“你要是想,就拿回去送给他吧,反正指望我是不可能的了。” 盛迎荷咬牙:“怎么,你就这么看不上二哥?你再怎么看不上,你与我哥成亲也是高攀了二哥,二哥娶你,是你的福气。” 陆寻雁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盛迎荷一噎。 她握紧拳头,盯着陆寻雁脸上的面纱,突然伸手,朝着面纱伸去。 陆寻雁皱眉一躲,盛迎荷一次不成又来第二次。 突然,又来了一队丫鬟,手中拿着的正是公子们的叶兰花。 盛迎荷的手突然顿住,眼睛紧盯着送过来的叶兰花。 下一刻,她收回手,不再看陆寻雁,正襟危坐,两只手揪紧,脸颊上迅速飞上一抹薄红,眼神渴望的盯着叶兰花,不断地搜寻着,试图在上面找到祁正卿的叶兰花。 可惜叶兰花长得差不多,花茎挂着的红布写着公子的姓名,但离得太远,根本就看不清楚。 她心跳如擂鼓,紧盯着每一束叶兰花。 丫鬟们捧着叶兰花,将一束束花送到小姐们手上。 除了个别小姐没得到叶兰花外,大部分小姐都有了。 其中,林云韶拿到了两束,盛迎荷也拿到了一束。 盛迎荷拿到了叶兰花后,迫不及待地去看红布上的姓名。 陆寻雁瞧着她的脸色,看着她的表情从紧张激动到失落,随后又抬起头试图在丫鬟们找到还有没送出来的叶兰花。 可惜丫鬟已经全都退下,该送的叶兰花也送到手了。 盛迎荷望着其余拿到叶兰花的小姐们,表情失落至极。 第一卷 第65章 陆寻雁,摘下面纱 盛迎荷扭头去看林云韶。 此次赏花宴,祁正卿与林云韶是重头戏,已有流言说赏花宴结束后,这二人很快就要定亲。 祁正卿也是未定亲的公子,手上也会有一朵叶兰花。 祁正卿的叶兰花要是送出去,只有林云韶有可能拿到。 她紧盯着林云韶的表情。 林云韶再从容大方此刻也有些心急,着急地翻过红布条去看上头的姓名。 看完第一束叶兰花的姓名,林云韶的表情有些失落。 看完第二束叶兰花的姓名,林云韶表情先是顿住,而后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羞赧又欢喜的抿着嘴角的笑意,脸颊上飞上一抹薄红,两只手用力抓着那束叶兰花,抱在胸前,俨然一副得到了心上人倾心的模样。 她激动得将那红布条上的姓名看了又看,脸颊上的薄红越来越重。 能得林云韶如此欢喜的,除了祁正卿,还能有谁。 盛迎荷的眸色暗淡下来,撇开眼,拿茶水当酒水一饮而尽。 陆寻雁倒是瞧见林云韶捧着那束叶兰花,眼睛盛满了笑意,抬起头去看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笑着,对着她点点头。 林云韶的眼神更加柔软欢喜,脸颊更红,低下头,专注而温柔的看着叶兰花。 陆寻雁思忖,看来,还真是祁正卿的叶兰花。 对于祁正卿喜欢的女子,陆寻雁也有些好奇,难免多看了几眼。 样貌清丽明媚,气质温柔娴雅,一举一动大气得体,确实是配得上祁正卿的名门闺秀。 林云韶欢喜了,底下一些闺秀们就不欢喜了,尤其是盛迎荷。 盛迎荷将她手中的叶兰花往旁边一甩,就不再看了,身侧的张贺婷等人都在安慰她。 她心中不满,就会寻着由头在陆寻雁身上发泄。 陆寻雁悠哉游哉的模样看得她格外生气。 盛迎荷吧嗒一声将茶杯砸下:“陆寻雁,你很得意是不是?” 陆寻雁:? 陆寻雁侧头看她:“从哪里看出来我得意了?” 盛迎荷憋着一股劲,冷声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就连面纱都不敢摘下来,是怕其他人看见什么吗?” 其他人离得远看不清楚,但陆寻雁看得清楚,盛迎荷、张贺婷和刘梅三人的手背上都冒出了明显的痱子,还有脸和脖子上也隐隐约约出现了些许红斑,她们几人还未注意到。 陆寻雁淡声道:“现在该是你们害怕了。” 盛迎荷拧眉,冷哼一声,自以为陆寻雁是在负隅顽抗,没太在意,伸手朝着陆寻雁脸上的面纱一抓。 陆寻雁熟练的往旁边一躲,盛迎荷着急,紧跟着扑上来,袖袍竟是将桌上碗筷盘子全都扫落在地,霹雳啦怕得碎了一地,茶水果肉全都落在地上。 陆寻雁站起来,躲避的及时才没有让脱落的茶水洒在她身上。 声音太大,周围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就连长公主也被吸引着看了过来。 长公主脸色微沉:“怎么回事?快处理了。” 盛迎荷身体一僵,脸色发白从席位上站起来:“殿下,抱歉,这是意外……” 陆寻雁站在一边,双手放置在小腹前,垂眼不语。 长公主眉头轻拧,并不言语。 这是长公主主办的赏花宴,出现这样的事无疑是贬损长公主的颜面。 长公主的眼神平淡却又强势,盛迎荷见她一直不说话,心中更加惴惴不安,抓着手。 她忽地注意到陆寻雁的身影,心下不满。 她突兀地抬起手,指着陆寻雁道:“殿下,陆寻雁她脸上长了不干净的东西,臣女想带她回去,免得惊扰了殿下和各位姐妹。” 话落,春凉亭的席位上响起了不大不小的讨论声,大多数人的视线都聚集到陆寻雁身上,眼神迟疑,透着股嫌恶和排斥。 长公主看向盛迎荷所指的人,眼神一顿:“陆寻雁?” 盛迎荷收回手,眼神藏着股愤恨:“是她,陆寻雁脸上身上都长了红斑,所以才戴着面纱,臣女本想着劝她这段时日在府中养病,轻易别出门,可陆寻雁非得来,臣女以为这样十分不妥。” 长公主闻言看向陆寻雁。 长红斑? 她今早看见陆寻雁时分明没有长红斑,也没戴着面纱。 到底在做什么? 好好的赏花宴闹成这样,平白无故让人看了笑话。 长公主的脸色微沉:“陆寻雁,这是怎么回事?” 她虽体弱,但耳聪目明,自是可以看得出盛迎荷言语间对陆寻雁的恶意,再结合之前听的有关于盛府的传言,她猜得出十之八九。 众人只见那单薄清瘦的女子着清淡的衣衫,穿着打扮极尽素雅,立于春凉亭之下,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嗓音清透而柔和。 “殿下,臣妾向您保证,她所言全是污蔑栽赃之词。” 盛迎荷一听便急眼了:“栽赃?你甚至都不敢摘下面纱示人,何来的栽赃?你若是心中不亏,那你为何不将面纱取下来,让大家瞧瞧你的脸?” 她冷笑着:“怕不是担忧其他人瞧见你面容恐怖的一面?” 陆寻雁垂着眼,眉眼宁静,面对指责依旧平静自若,这份平静反倒称得盛迎荷十足的泼辣不讲理。 长公主沉声道:“陆寻雁,你如何说?” 陆寻雁抬起眼,眼神黑白分明:“殿下,臣妾没有。” 盛迎荷信誓旦旦:“你有!” 陆寻雁看向盛迎荷。 此时盛迎荷脸上的红斑越来越深,她自己尚未察觉,但陆寻雁看得清楚。 而且,不止是盛迎荷,还有张贺婷和刘梅,都是一样的。 张贺婷站出来,朝着长公主福礼:“殿下,臣妾担保,臣妾亲眼看见陆寻雁脸上长着红斑,十分可怕,不知是生了什么病,臣妾担忧这病会影响姐妹们,也劝过陆寻雁别来赏花宴,但陆寻雁总是要来,臣妾也没办法。” 席位里众人的议论声更多,看着陆寻雁的眼神惊疑不定。 陆寻雁依旧平静,仿佛她没有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 事已至此,长公主眉头微蹙,沉声道:“陆寻雁,摘下面纱。” 陆寻雁沉默了下,低声说是。 盛迎荷等人立刻冷笑一声,众人也抬起眼去盯着陆寻雁的脸。 陆寻雁微垂着头,抬手,将面纱的带子解开,她缓缓解开面纱。 盛迎荷笑容扩大,几乎已经预见众人瞧见陆寻雁脸上红斑时惊恐且嫌恶的表情。 陆寻雁摘下面纱,抬起脸。 众人抻着脖子去看。 陆寻雁面容白皙细嫩,眉若烟雨朦胧,眼似波水涟漪,像是隔着层细雨,仿若是江南来的吴侬软语,身子薄弱,平添几分怜惜之意。 很漂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倾国倾城,即使穿得简单朴素,但也难以遮掩一身风华。 这样的面容和皮肤,有一点红斑都十分明显。 众人看得清楚,陆寻雁脸上没有红斑,一点也没有。 “怎么可能?!” 盛迎荷盯着陆寻雁洁白如雪的脸,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啊,我分明看见,我分明看见你脸上的红斑,怎么可能没有?” 陆寻雁声音平静道:“你看错了吧?” 张贺婷和刘梅也惊异不已,盯着陆寻雁的手、脸和脖子瞧今早他们看见的红斑全都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她们是不可能看错的。 怎么会这样? 陆寻雁明明还戴着面纱,肯定是为了遮掩红斑才戴的,但是红斑呢? 难道那药效这么短暂,没过多久就消下去了? 盛迎荷眼神一冷。 又或者,陆寻雁拿脂粉盖下去了。 此时,盛迎荷几人并未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从陆寻雁身上移开,移到了她们几人身上,眼神是比方才的更加惊恐。 “够了,”长公主的脸彻底沉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陆寻雁:“陆寻雁,你来说。” 陆寻雁垂下头,声线平稳道:“臣妾戴面纱,并非是她们口中为了遮挡红斑,而是为了……防止传染。” 长公主眼睛微眯:“何意?” 陆寻雁侧开身子,示意长公主去看盛迎荷等人。 盛迎荷几人皮肤白皙,脸上突然长出来的红斑就异常明显。 长公主眼神微顿。 红斑越来越明显了,周围人议论纷纷。 盛迎荷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和议论,不明所以。 陆寻雁抬眼,眼神平静冷漠地看着盛迎荷几人,道:“今早臣妾便发觉伯母和妹妹身上有异常,但臣妾还不确定她们身上是发生了何事,为防止传染,臣妾才戴上面纱。” 盛迎荷拧着眉:“你在说什么啊?分明是你……” 身侧的张贺婷爆发出不算小的尖叫声,指着盛迎荷和刘楣道:“你们、你们的脸……” 盛迎荷不明所以,转过身去看她,紧接着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见张贺婷和刘楣原本白皙的脸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红斑,非常密集,堆积在脸上,显得尤为恐怖。 不止是脸上,还有脖子上、脸上,全都是,满满当当,比今早陆寻雁身上的还要可怕。 盛迎荷、张贺婷和刘梅几人抬起手,低头惶恐地看着手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盛迎荷抬起脸,看见众人看她们的嫌恶的表情,眼瞳猛缩,她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冷着脸,眉头拧着。 她像被烫到一般低叫一声,转过身,捂着脸:“别看我,别看我……”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张贺婷和刘梅慢半拍才转身,背对着众人,无措地捂着脸,恨不得就此钻进地里去。 “天呐,怎么会这样?她们脸上那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好恶心,别是什么脏病吧。” “分明是她们几人长了红斑,还非得说是陆寻雁,这不是平白无故污蔑人嘛。” “陆寻雁都怀疑会传染戴面纱,那我们呢,我们要不要也戴上,万一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是啊是啊……” 第一卷 第66章 祁正卿将花赠予了哪位姑娘? 盛迎荷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如芒刺在背般难受,绝望排山倒海地淹没了她,掐住她的脖颈,扼制了她的呼吸,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完全反过来了。 明明该是陆寻雁,明明是陆寻雁! 她猛地看向陆寻雁,眼睛都红了,眼神里全是愤怒和嫉恨:“陆寻雁,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你?!” 她边说着话,边逼近陆寻雁:“陆寻雁,你懂医,肯定是你做的手脚!” 陆寻雁微瞪大眼睛,眼底漫起细微的惊恐,唇瓣微张,拧着眉:“你别过来。” 边说着,她便抬手,慌乱地拿面纱捂住口鼻。 陆寻雁表情和动作极为嫌弃,盛迎荷气红了眼:“一定是你,绝对是你!” 盛迎荷失去理智,也不管如今是在何处,表情狰狞地冲过来,张牙舞爪地。 陆寻雁单薄的身影一退再退,五官神情是显而易见的害怕和抵触。 周围爆发出低呼声,闺秀们担忧又难以置信地捂着口鼻。 陆寻雁身体消瘦柔弱,表情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替她担心,担忧她被盛迎荷欺负了,或是碰到了。 在盛迎荷抓到陆寻雁前一刻,一柄锋利寒凉的剑刃突然挡在盛迎荷身前,剑刃折射寒光,仿若下一秒就会穿刺姑娘脆弱的皮肤,血液喷溅。 周围一阵宁静。 盛迎荷身体僵硬,瞳孔猛缩。 她僵硬着抬头看向持剑之人。 是长公主身边的丫鬟怀兰。 怀兰冷声道:“还请盛小姐冷静,别再靠近陆小姐。” 盛迎荷僵硬地说:“我……” 长公主心中怒火攀升,冷声道:“闹够了没有?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你们盛府,不是你们胡搅蛮缠的地方。” 盛迎荷、张贺婷几人脸色全白了,瞬间跪在地上,匍匐在地:“殿下……” 陆寻雁同样跪下,头磕在手背上。 长公主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落下来:“盛府女眷除却陆寻雁以外,全部离开赏花宴,离开本府,不可停留。” “怀兰!” 怀兰收起剑,“奴婢在。” “送她们出去!” “是。” 事情闹到如今地步,盛迎荷、张贺婷等人也没脸再留下来,几人捂着脸离开。 离开时只能不甘又不忿地瞪了陆寻雁一眼。 陆寻雁跪在地上,长公主揉揉眉心,有些无奈:“陆寻雁你起来,回席。” 陆寻雁说:“多谢殿下。” 她提着裙摆站起来,垂着眼,安静地坐回席位上。 众人噤声,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陆寻雁的动作。 忽地,有人注意到陆寻雁的眼角有些红。 “她是不是哭了?看她的眼角那儿。” “是啊,哭了好像,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哭吧,盛迎荷那几人那么强势,很看不起陆寻雁的样子,颐指气使的,陆寻雁在盛府原来过的是这种日子,真是个可怜人。” “可不是,我从前还听说过盛府的传言,说自从盛修远与林舒兰有定亲的消息传出来,就一下子抛弃了陆寻雁这个糟糠之妻,听说竟是连饭都不给她吃,还得陆寻雁派丫鬟去千味楼买。” “我也听说过了,本来还不信,现在看看,说不准是真的,盛府的人对陆寻雁这种态度,真有把陆寻雁当儿媳妇吗?怪不得陆寻雁看起来这么瘦弱,想必是平常都吃不起饭的结果,真惨呐……” “不止,我听说这一年陆寻雁一直在盛府上上下下打点,盛老夫人身体不好,陆寻雁经常衣不解带的照顾,她自己也没想到丈夫居然会娶平妻,自己还遭到冷落……” “也是可怜人。” 恰巧一阵风吹过来,陆寻雁身上的衣裙被风吹得往后飘,消瘦的身材一览无余,再加上面色柔弱清丽,眼角红晕,众人更加心疼这位被盛府嫌弃的“糟糠妻”。 陆寻雁刚一坐下,身侧就伸过来一盘果盘。 她抬眼看过去,是个面容和善的夫人,不由分说地将果盘摆在她的桌案上,轻声道:“吃吧,你们的东西都被扫下去了,还得一会儿丫鬟才能补上。” 陆寻雁抿着唇角的笑意:“谢谢。” 夫人冲着她友好地笑笑,注视着她眼角的红晕:“多吃点,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 她往春凉亭上看了一眼,低声道:“别担心,看长公主殿下的表情,殿下是站在你这边的,安心吃着。” 陆寻雁感激地望着她:“谢谢夫人。” 夫人抬手,拍拍她的手背,叹声道:“我也成亲了,我都懂的。” 陆寻雁垂下脸,微微一笑。 众人议论了一句,这一段插曲也算是过去了,重头戏还在赏花宴。 林云韶看完了整场争吵,眼底漫出几分不屑。 亏她方才还因为祁正卿的一眼将盛迎荷立为劲敌,原来也不过如此,她还未出手盛迎荷还将自个儿作死了。 她拿着绑着祁正卿姓名的叶兰花,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不止是在场的女眷们看到了这一幕,还有角落的祁正卿和武襄。 武襄连连感叹:“这陆大夫还真不是凡夫俗子啊。” 别人看不清,但是他们却看清楚了陆寻雁眼底情绪的变化。 原本还是冷冷看着盛迎荷等人,盛迎荷一转头过来抓她,她便立刻变了脸,变得柔弱可欺、楚楚可怜,像是被无良地主欺压的小老百姓,看得武襄都想替她出头了。 不过武襄不傻,看事情经过大约猜得出盛迎荷几人身上肯定是陆寻雁做的手脚。 所以武襄才啧啧称奇,肩膀还瑟缩了下:“难怪有人说惹谁都别惹女人,这些个后宅女子,不能惹不能惹啊。” 祁正卿收回目光,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笑意,沉声道:“她本就不是任人欺压的女子。” 是只表面漂亮可爱、实际上藏着锋利爪刃的野猫。 他本还想着若是母亲还不出头,他就过去。 看来,他也是小瞧了她。 “走吧。” 祁正卿转身抬脚离开。 赏花宴上,长公主轻咳几声道:“怀兰。” 怀兰站出来,高声道:“小姐们也拿到了公子们的叶兰花,若是小姐们对赠花的公子有意,便将手中写了姓名的菩提花交到丫鬟手上,由丫鬟递交给公子,如此一来,心意相通,造就了一段佳话。” 林云韶不假思索就将菩提花送到丫鬟手上,紧张而窃喜地等待着。 丫鬟们拿到花,躬身退下。 另一头乐兰亭下,京城的公子们坐在席位上,相互攀谈着,高谈阔论,不少公子的眼神都时不时看向一个方向,待会丫鬟会带着小姐们的菩提花过来。 他们给小姐们送出了叶兰花,自然也期盼着小姐能返赠菩提花。 难免紧张。 祁正卿靠在席位上,端着酒,有一下没一下地和旁人说着话。 祁正卿身居高位、功名赫赫,他的婚事自然也成了公子堆里的关注。 大家伙都关注到祁正卿的叶兰花不在了,大概率是赠予了某位小姐。 他们心里泛着痒,特想知道祁正卿赠给的是哪位小姐。 他们只期盼着祁正卿赠花的小姐与他们属意的小姐不是同一人,若是同一人,怕是竞争不过。 但话还没说出口,手里捧着菩提花的丫鬟们垂头走进来。 公子们拿到手的花相对较少,毕竟只有少部分的小姐与公子才会心意相通,小姐们的菩提花大多数都拿在手里,没有返赠,表示拒绝,没拿到菩提花的公子也明白了那位小姐并不属意他。 拿到菩提花的公子自是欢欢喜喜的,享受着周围人的祝贺。 祁正卿没想到居然会有菩提花送到他手上。 他身侧的武襄看见丫鬟将菩提花送上,眼睛都瞪大了。 “谁啊?” 不仅是震惊于祁正卿能拿到花,还震惊于祁正卿居然将他的叶兰花送了出去。 要知道收到菩提花的公子必定是先送了叶兰花给属意的小姐,才能收到那位小姐返赠的菩提花,这代表心意相通。 这就证明祁正卿居然将叶兰花送出去了。 祁正卿拿到菩提花,剑眉微皱。 武襄凑过来,盯着那束菩提花:“谁啊?祁正卿,你将你的叶兰花赠予哪位姑娘了?” 周围人也纷纷凑过来,也想瞧瞧与祁正卿心意相通的女子是谁。 祁正卿听着周围乱糟糟地问话,他撩起眼皮,眸子漆黑盯着送花的丫鬟,沉声道: “弄错了?我分明没送花。” 第一卷 第67章 林云韶会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武襄一愣:“什么啊?正卿,你忘记了?你得把叶兰花送过去才能拿到小姐回赠的菩提花,你肯定是送了的。” 丫鬟也一头雾水,恭敬道:“世子,奴婢应当没有弄错,那位小姐亲口与奴婢说的是世子的姓名。” 祁正卿眉头皱得更深。 他记得清楚,自己分明没有赠花,怎么就拿到了回赠的菩提花? 到底是姑娘家的心意,不得马虎,也不能释放错误的信号。 他正要将菩提花交给丫鬟,让丫鬟将菩提花还回去,武襄突然凑过来,从他手中拿过菩提花。 “哎呀,你就别纠结了,既然已经拿到菩提花了,那不就代表了一切?” 武襄瘸着腿一蹦一跳拿着菩提花跑走,防止祁正卿一把夺回。 “让我来看看,与我们镇北将军、宣北侯世子心意相通的姑娘是哪位。” 祁正卿漆黑眸子沉下来,警告道:“武襄。” 武襄挑眉,边将菩提花花茎上的红布条展开,边说:“你威胁我没有用,我就看看,又不做什么。” 他展开红布条,周围的公子们纷纷围上去。 林云韶。 不出大家意料,果然是林云韶。 林大小姐林舒兰与盛修远的婚事定下,林云韶也和祁正卿传出了些许流言蜚语。 说林云韶与祁正卿家世相当,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正正相配。 如今也各自拿到了彼此的花,正是天赐良缘。 众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武襄嬉笑着将菩提花丢回到祁正卿。 “我就知道是她,”武襄又瘸着脚蹦跳着坐回到起祁正卿身边,“正卿,你别害羞啊,这是好事,你与心上那位姑娘心意相通,可以办下一步了。” 下一步就是提亲,定下婚约。 祁正卿拧眉,将菩提花放在桌案上:“胡说什么。” 武襄挑眉,“我哪里有胡说。” 他顶了顶祁正卿的胳膊肘:“别害羞啊,你要是不想要,干嘛把你的叶兰花送过去。我们又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出去乱说。” 周围人也都在起哄。 祁正卿眉头拧得更紧。 他还在想为什么写着他姓名的叶兰花是怎么送到林云韶手上。 下一刻,武襄动作间袖口中的叶兰花坠了下来。 武襄一愣,捡起那朵叶兰花,展开红布条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姓名。 周围人眼尖,瞧到这一幕,起哄着说:“武公子还说世子呢,自个儿的叶兰花都没送出去。” “我送了呀,怎么还在这?” 祁正卿的眼神扫过去,武襄想了想,忽地拍掌,恍然大悟。 事情经过其实就是个乌龙。 赏花宴开始,祁正卿本该一开始就到乐兰亭下,但长公主要求他陪着她去春凉亭。 “你同我一起去春凉亭瞧瞧,今儿个来了好些个高门贵女,你去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母亲的要求也并不过分,祁正卿便应允了。 祁正卿站在长公主身后,出于常年处于沙场的警觉性,他漆黑的眸子扫了下亭下的姑娘们。 姹紫嫣红、百花齐放。 但他目无波澜,一扫而过,视线突兀地停在陆寻雁身上。 不知何时,陆寻雁戴上了面纱,垂着眼,眉若远黛,朦朦胧胧,眼角红晕增添了几分柔弱无骨。 分明是简单朴素的打扮,人宴席里却格外吸睛。 几息过后,祁正卿发现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过长的事件。 这是不正常的。 他眉间微皱,冷淡地收回视线。 长公主忽地侧头与他说话:“可有喜欢的?” 她不知祁正卿有没有留意到,但是她注意到了亭下好几位好姑娘看着祁正卿的视线都羞赧又渴望,脸颊红润润的,眼神欲语还休。 尤其是离她最近的林云韶。 约莫是家世高贵的原因,林云韶看祁正卿的视线更加不加掩饰,眼神完全的爱慕。 可林太师的门生兵部侍郎包康平之事还未了结,除却这件事,林云韶确实与祁正卿相配。 她也确实满意林云韶的家世和性子,温婉贤淑,才情出众,若是一定要选个儿媳妇,林云韶会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转头去问了祁正卿。 祁正卿说:“没有。” 回答得直接。 长公主很是无奈。 她早就猜到祁正卿会是这样的,完全不配合。 长公主揉着眉心,无奈地替祁正卿介绍:“林太师府的二姑娘也来了,就是那位。” 祁正卿顺着长公主的指示看过去,看到了一双充满爱慕和倾慕的眼睛,姑娘生的好样貌,脸颊泛红。 出于礼貌,他对着她缓缓点头,收回目光。 长公主看了两人一眼,接着说:“林云韶林姑娘,样貌端庄秀丽,品性上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生得聪明伶俐,我瞧着与你正是相配。” 祁正卿敛下眼皮,“母亲。” 声音里的无奈掩盖不住。 长公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道:“真是看不上?” 他并非要冒犯姑娘,怎么会用看不上来形容。 祁正卿低着头,嗓音低沉好听:“是我配不上。” 长公主转过脸,是真的没脾气了。 随他去吧,孤单一辈子去。 长公主这么想着,也就不管他了。 快到赠花环节时,祁正卿俯身和长公主告了别,去了乐兰亭。 祁正卿手中也拿到了写着他姓名的叶兰花,武襄在旁边贼兮兮地问他:“正卿,你要送给哪位姑娘啊,说与我听听?” 祁正卿随意地捏着叶兰花看,瞥了他一眼,随手丢给他:“送你。” 武襄受宠若惊,拿着花,故作羞涩扭捏之态,眨着眼睛娇羞地望着祁正卿。 “正卿,这、这不好吧,我们的事总归是见不得人的,大庭广众的,我们回去再说……” 祁正卿手里捏着茶杯,黑眸凝视着他:“再发疯,这杯茶就要落在你头上了。” 武襄一秒回复正形,笑嘻嘻地拿着祁正卿的叶兰花看。 “你真要把花送给我啊,外头好些姑娘都在等着你的花勒,我拿着不好吧。” 武襄将花递给祁正卿:“还是你拿回去吧,殿下要是知道你把花给我了,派人追杀我怎么办?” 祁正卿手腕搭在膝盖上,闲散地晃着茶杯:“你还给我,我也是要扔掉的。” 武襄果然皱眉,收回手,护着叶兰花,没好气地说:“这可是一朵娇花,你得好好怜惜。” 他又问:“你真不打算给姑娘送花啊?” 祁正卿不说话。 武襄明白了,拿着他和祁正卿的花,嘟囔道:“你不珍惜,我来珍惜。” 武襄太想知道有哪位姑娘会给他和祁正卿送花,心里痒痒地,转头看向春凉亭那头,眯着眼睛仔细地看。 但始终离得远,中间还隔着座假山,看不清楚,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武襄心里更痒了,抓着祁正卿要去那头看看热闹。 祁正卿自是百般不愿,但武襄捂着自己还没养好的腿哀嚎着:“狡兔死走狗烹,祁正卿忘恩负义……” 武襄这样,祁正卿只能陪他去看热闹。 于是乎,他们就瞧见了陆寻雁和盛府女眷的所有经过。 回去后,武襄越想越觉得佩服,佩服陆寻雁。 正好丫鬟过来收公子们的叶兰花,武襄将叶兰花递给丫鬟,附耳说了一位姑娘的姓名。 丫鬟听到名字有些吃惊。 这位姑娘似乎已经成亲了啊? 大概是听错了。 她又问了一遍:“武公子,确定是陆小姐吗?” 武襄早就混进了公子堆里,随意摆手:“是。” 丫鬟不信,想了想,可能自己还是听错了,她又问:“是林小姐,还是陆小姐?” 周围公子们玩闹的声音有些大,武襄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 “林小姐。” 丫鬟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听错了。 如果是林云韶,那就不奇怪了。 她点头退下。 丫鬟退出去后,心中也有些好奇,拿起看了叶兰花花茎上的姓名。 竟不知何时变成了祁正卿的姓名,她心中一惊,分明记得是武襄递的花,怎么成了祁正卿的姓名。 她不解,于是转身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回去问问。 她们这些丫鬟差事出了差错是减每月例银的,有事还会受身体上的处罚,差事必须要办好。 没再犹豫,丫鬟和领头的丫鬟说了一声,重又进去,走到武襄身侧。 武襄和那群公子们正闹腾着,玩着坊间的小游戏,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身侧来的丫鬟。 而祁正卿不知是去了何处。 时间紧急,领头丫鬟还在等她。 丫鬟走到武襄身侧,低声问他:“武公子,叶兰花似乎是给错了?” 武襄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他正玩得不亦乐乎,哪里管得了丫鬟,随意道:“没给错,就是这样。” 丫鬟满头雾水。 她坚持问武襄:“武公子,这不是您的叶兰花,这是世子的叶兰花,真要将世子的叶兰花送过去吗?” 武襄挥挥手:“没给错,你拿过去吧。” 丫鬟听得清楚。 她想了想最近的一些流言,说他们世子要与林太师府二小姐定亲了,武公子与世子关系这么好,不可能做出夺人所爱之事。 况且因为二人关系好,所以世子请武公子送花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想,就行得通了。 世子让武公子替他送花,送的姑娘是林小姐,她的任务是要将世子的叶兰花送到林小姐手上。 丫鬟理清楚关系,转身快步跟上队列。 因为耽误了时间,领头丫鬟还骂了她一通。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利了,丫鬟顺利地将写着祁正卿姓名的叶兰花送到林云韶手上,圆满完成任务。 第一卷 第68章 是老天爷在撮合你和林小姐 武襄想起丫鬟两次来确认情况,他都没有重视,就让丫鬟误会了。 不仅拿错了叶兰花,拿了祁正卿的,还让丫鬟误会将祁正卿的叶兰花送给了林云韶,现在林云韶还回赠了菩提花过来。 怪不得祁正卿说没送过花,原来祁正卿的花是被他送出去了。 完蛋了啊,这可怎么办? 这闹了个大乌龙。 他满心懊悔。 因为他,林云韶得到了祁正卿不存在的“心意”,自以为已经和祁正卿心意相通,现在说不准已经在满心欢喜地等着祁正卿提亲。 这是白白糟蹋了林云韶的心意。 要是告诉林云韶一切都是乌龙,一下子从云端跌到泥里,从欢喜到苦涩,以为的心意相通只是一场乌龙下的巧合。 人家姑娘指定会不舒服,肯定会记恨他,说不准祁正卿还会因为这样惹上一身风流债。 祁正卿最是洁身自好不过,那些个同僚大多数都结伴去过青楼,祁正卿虽然也会一起去,但从不会动青楼里的姑娘,无论姑娘们如何撩拨,他自不动如山、克己复礼。 那些个通房丫鬟、侍妾什么的,祁正卿也通通没有。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下好了,他坏了祁正卿的名声。 他才刚来盛京,便办了这么大的错事。 祁正卿会杀了他的。 武襄回忆起一切,只觉得都难以面对祁正卿。 他支支吾吾的和祁正卿说了全部过程。 祁正卿脸色没变,但气场突然变了,很沉重,很窒息。 武襄如同壮士断腕闭上眼,豁出去:“正卿,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林姑娘……” 祁正卿眯着眼睛看了他好半晌,手指重重撵着茶杯,将武襄从上到下看去一眼,好似在思量该打哪一个位置比较好。 武襄悄悄地睁开眼去看,就看见了祁正卿犹如阎罗般的眼神和气势,心下一凛,欲哭无泪。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祁正卿的视线停留在武襄瘸着的腿上,眼睛微眯,砰地一下放下茶杯。 武襄身体抖了抖,他自我献祭般伸出脖子,“正卿来吧,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的,你来吧。” 他等了片刻,听见了祁正卿沉重的嗓音。 “你自己去和林小姐解释清楚。” 武襄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会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祁正卿没再说话。 武襄小心地睁开眼去看他,小声道:“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祁正卿捏着茶杯,声音冷淡:“解释清楚,饶你不死。” 武襄重重道:“是。” 他的心落下来,感慨着他居然还活着,说明祁正卿也不怎么生气。 武襄忍不住凑过去,摆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世子殿下,多谢你放过我。” 祁正卿一记眼刀扫过去:“还不赶紧过去解释?” 武襄抓着手指说:“我打算等赏花宴结束再去找,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对林小姐不好。” 祁正卿勉强能接受。 武襄翘着脚,悠哉游哉地拿着茶水喝。 他又看向周围还在玩闹的公子们,低声说:“那要不要和这些人解释解释?” 祁正卿扫了他们一眼,眉头微皱。 林云韶的菩提花已经送过来了,这群人也都看见了,也就是说他们也都知道了林云韶的心意。 要是现在解释乌龙,恐怕私底下不知要如何议论林云韶。 到底不是她的错,是武襄的错,后果不该由林云韶来承担。 于是祁正卿说:“不用。” 武襄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贱兮兮地笑起来,用肩膀去顶祁正卿。 “世子这么怜香惜玉,我看也不用解释,这是个美丽的乌龙,是老天爷在撮合你和林小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祁正卿的脸色越来越沉。 武襄抿着嘴巴,终于老师不再开口。 有位公子走过来,伸手搭在武襄的肩膀上,调笑着说:“那你的叶兰花送给了哪位姑娘,大家的我都知道了,唯独你的我不知道,你说来听听。” 武襄抬起下巴,傲然道:“我当然是送给了陆大夫。” 公子不解:“陆大夫?谁?” 武襄奇道:“陆寻雁陆大夫你们都不知道?” “陆寻雁?” 公子对这个名字不甚熟悉,拧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 他当即诡异地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武襄看。 “我记得陆寻雁是修远兄的妻子,武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武襄还未回答,便察觉到身侧一道灼热的视线。 不仅是这位公子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就连祁正卿也用一种压迫感极强的眼神看他。 他心里一紧,头发发麻,立刻解释:“你想什么呢?我送她花,是表示敬佩,并非是因为男女之情,仅仅只是敬佩!赏花宴也没规定不能因为敬佩送姑娘花吧?” 这位公子闻言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算了算了。” 但祁正卿灼热的视线并未移开。 说完,这位公子又好奇:“陆寻雁怎么得你敬佩了?” 武襄严肃起来,沉声道:“陆大夫医术高明,我实在是佩服佩服。” 介于需要保密的原因,武襄没说陆寻雁救了他的事情,只是一味地重复佩服。 公子想了想,他是听说过陆寻雁会医的事儿。 但论起医术,明显是另一位姑娘更值得瞩目。 而且另一位姑娘不日就要嫁给陆寻雁的丈夫盛修远了。 于是他眼睛一眯,不过脑地说:“何必敬佩陆寻雁呢?我认为还是林舒兰林大夫更值得我们敬佩,一个女子竟敢随军出征,救下数位将士,实在是令我等钦佩不已。” 武襄撇撇嘴,心里想的是虽然林舒兰确实做过很多好事,但陆寻雁救过他,林舒兰又没救过他,要在其中选一个,他当然只选陆寻雁。 但他是这样说的:“林大夫今日又不在。” 这位公子仰头笑着:“也是也是。” 赏花宴已结束,陆寻雁起身离开。 离开时,她望见长公主将林云韶喊了过去,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而林云韶则是脸颊红润,眼神羞赧,举止大方的走过去。 林云韶还未走到跟前,长公主便伸手将她拉到身侧,轻声细语地说了什么话,惹得林云韶面颊更红,垂着头羞涩地说了句话。 长公主的笑容更大。 陆寻雁看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唇角持着笑。 这样郎才女貌的好事,她这个旁观者倒是很乐见其成。 看来很快祁正卿与林云韶的婚事就要定下来了。 可喜可贺。 春凉亭里,长公主虽对心里的猜测已经笃定,但还是将林云韶喊上来问话。 “可是正卿送了你叶兰花?” 林云韶的脸颊瞬间更红了,连眼神都躲闪着,十分羞涩又欢喜的模样。 长公主见到这一幕,心里安定了不少。 林云韶声音很轻,柔声道;“是。” 她将手中的叶兰花递给长公主,长公主接过来,瞧见叶兰花红布条上的姓名,嘴角抿开一道笑意。 “好,”长公主将叶兰花递回去,说,“这是件好事,那你呢?你有回赠菩提花吗?” 林云韶脸颊更红,贝齿咬着红唇,低声道:“有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长公主心中的那块石头落下来。 这祁正卿也真是,方才问他还矢口否认,如今还不是乖乖把叶兰花送上了。 真是嘴比石头硬。 算了算了,儿子不懂事,她这个为娘的只能多操心操心。 眼前的姑娘太过害羞,她将声音放轻:“正卿对你有意,你也对正卿有意,这是好事,你们年龄也到了,等你回去后,我会找林太师好好商议下。” 林云韶眼睛变亮,咬着唇,双手都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轻轻点头:“好。” 武襄和祁正卿躲在不远处,看着长公主和林云韶对话,心里凉飕飕的一片。 林云韶越高兴,脸上越红,他心里就越没有底。 看着长公主和林云韶融洽的气氛,武襄心里彻底没了底。 祁正卿催促他:“还不快去解释?” 武襄身体一颤,眼神一横,一咬咬牙,冲过去了。 “我知道了。” “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 武襄的声音传过来,长公主看过去。 武襄脚步匆匆,脸上莫名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眼神压迫的祁正卿。 武襄喊道:“臣有事要与殿下解释。” 长公主拍拍林云韶的手背:“你先回去等消息,好吗?” 林云韶红着脸点头:“好。” “不,不,林小姐留步,”武襄的声音又传来,“林小姐,我也有事要与你解释一下。” 林云韶不明所以,但是她瞧见了身量纤长的祁正卿,眼神一闪,倾慕地望着他,咬唇站住了脚。 武襄走进春凉亭内,抬头就瞧见了长公主略显不耐的眼神和林云韶望着他身后爱慕羞赧的眼神。 他头皮一阵发麻。 第一卷 第69章 那并非是正卿的本意 武襄心中一阵心虚。 这二位是说到哪里了,还来得及吗? 长公主看了眼他弯着的腿,拧眉道:“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你腿好了么就乱跑乱跳?” 武襄不太自在地挠挠头:“多谢殿下关心,虽然还没好全,但李大夫说也能走动了。” 祁正卿坐到武襄身后。 长公主看看向祁正卿,祁正卿依旧是那副有人欠了他五百万两的样子,敛着眼,沉默内敛。 想到林云韶手中的叶兰花,她冲着祁正卿挑眉:“这么着急过来?” 她意有所指。 林云韶的脸瞬间红了许多,抬眼羞赧地看了祁正卿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嘴角抿开一点笑意。 长公主注意到林云韶的表情,瞅着祁正卿笑:“方才不还是义正言辞的说没有吗?”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听不出其中的意味,武襄低头悄悄地笑着。 林云韶又看了祁正卿一眼,只觉得心动得厉害。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 祁正卿眸色忽地变沉,一脚踹向武襄唯一一条好腿:“说话。” 武襄低叫一声,跳着脚往旁边躲着,委屈巴巴地捂着被踹的地方,嘟囔着:“我会说的,你干嘛凶我。” 赏花宴有了个好结果,长公主此时心情尚好,饮了口茶道:“有什么事就说。” 武襄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头皮都尴尬地发麻。 “殿下,林小姐,赏花宴上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小误会……” 长公主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畅快点。” 武襄小心地抬起眼去看了两个女人的表情,林云韶表情还带着点羞赧和好奇,对他要说的话好奇。 他收回目光,咬了牙,在心里想。 林姑娘,真是对不起了。 武襄说:“我知道正卿的叶兰花送到了林小姐的手上……” 林云韶抿着唇,垂下头,心中更加欢喜雀跃。 长公主短促地笑了下:“这个本宫知道。” 她戏谑地看向祁正卿,评价道:“口嫌体正直。” 但祁正卿的反应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而是脸色更沉,紧盯着武襄。 武襄缩着肩膀缩着脑袋,像是做错了很严重的事,而且他又提到了叶兰花。 长公主心中隐隐有猜测,眉头缓慢地皱起来。 武襄低声说:“这件事是个误会……” 林云韶胸口处的欢喜和羞赧戛然而止,错愕抬起头,眼神困顿。 她轻声问道:“什么误会?” 武襄不敢直视两个女人的眼睛,低着头,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正卿他原本没想着送花的,他随手丢给了我,我要把我的叶兰花送给某个姑娘,但一不小心就拿了正卿的叶兰花给了丫鬟,我没说清楚,所以丫鬟就把正卿的叶兰花送到了林姑娘手上,那并非是正卿的本意,正卿也并非、并非……” 他说着话,悄悄抬起眼去看长公主和林云韶的表情。 长公主的脸色果然变得不好看,而林云韶的脸色发白,眼神受伤且放空地望着他,失魂落魄。 武襄不忍直视,低下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说清楚才搞出这种事,你们别怪正卿,怪我吧。” 长公主的好心情没了,语气也不好:“你们两个都好不到哪里去。” 武襄羞愧难当,根本不敢去看林云韶的表情。 若是林云韶没有回赠菩提花还好,可是林云韶回赠了菩提花,将姑娘家的心思公之于众,这件事就有些难以处理了。 以为是两情相悦,结果是姑娘单相思。 这不是响亮亮的巴掌拍在了人家林姑娘脸上吗? 这得多丢人啊。 武襄低着头:“林小姐,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长公主心里自然是失望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一声,林云韶确实是无辜的。 她想去安慰林云韶:“云韶,你……” 长公主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林云韶的眼眶逐渐蓄满泪水,眼睛和鼻尖通红,眼神绝望而难过,又带着点希冀,就那样眼泪热泪地看着祁正卿。 看她这样,长公主都不忍心说任何话了。 林云韶轻轻开口:“世子,是这样的吗?” 祁正卿的漆黑眸子抬起,看向她。 林云韶的眼眶盈满了泪水,仿佛随意一句重话都会将她击垮。 祁正卿眉心微皱。 林云韶追问着:“叶兰花,真的不是世子想送给我的吗?” 祁正卿沉声道:“抱歉。” 祁正卿抬手,走到林云韶面前,将手中的菩提花递到林云韶面前。 将林云韶的心意归还。 林云韶看着鲜嫩的菩提花,眼底的泪水滑下来,她抬起手,用帕子捂着唇鼻,哭得梨花带雨。 “为什么……” 武襄抬起头,豁出去道:“林小姐,这是我的错,你打我吧,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祁正卿给了武襄一记眼刀。 武襄肩膀一抖,又低下头,内心焦灼不安。 怎么还哭了? 林云韶眼泪涟漪,楚楚可怜。 长公主看了不忍:“云韶,不必纠结此事,你很好,是正卿眼神不好,不用为此难过。” 林云韶捂着唇,声音依旧轻盈,但些微颤抖,她摇着头:“不,世子很好,是云韶配不上……” 长公主感叹着:“云韶啊……” 林云韶迟迟没有收回菩提花,祁正卿抿着唇,眉头微皱。 他一向不懂如何处理这样的场面。 对于女孩子的眼泪,他更是无措。 祁正卿清了清嗓子,肃正道:“不是林姑娘的错,是我的问题,这次,是我对不住你。” 林云韶说:“世子,我不想听对不起。” 她希冀地望着祁正卿,但祁正卿说不出其他的话。 期待落空。 她眼泪掉得更多,拍落祁正卿手中的菩提花,颤抖着声音说:“殿下,臣女先走了……” 她捂着嘴,哭着跑远。 长公主眉头紧拧:“怀兰,去送送她。” 怀兰应了一声,追着离开了。 长公主脸色彻底冷下来,站起来,冷眼看看武襄,又看看祁正卿。 最终她瞪向瑟瑟发抖的武襄,用手指戳着武襄的脑袋:“你啊,人家姑娘哭了,你满意了?” 武襄缩着脑袋:“我哪敢满意啊,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 长公主没好气地瞪他。 她又看向祁正卿,语气恨铁不成钢:“你呢?人林家二小姐有什么不好的,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祁正卿说:“是我配不上林小姐。” 长公主皱眉:“又用这句话搪塞我。” 祁正卿看起来油盐不进:“没有。” 长公主看他这样就心烦,摆摆手:“你就这样吧,一定可以孤独终老,我是管不了你了。” 撂下话,长公主拂袖离开。 武襄凑近祁正卿:“正卿啊,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祁正卿果断重重拍打了下他的脑袋,冷声道:“你自己处理。” 武襄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祁正卿离开的背影。 陆寻雁回到盛府的时候,毫无疑问被盛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请去了满芳园。 刚靠近满芳园,陆寻雁就听到了里头哭泣的声音,听着声音就是盛迎荷、张贺婷等人。 陆寻雁进去,哭泣的声音就越发明显。 “母亲,母亲,我们的脸都被毁了,都毁了啊……” “那个陆寻雁,肯定是陆寻雁,她懂医,肯定是她做的手脚,让我们在赏花宴上丢尽脸面,不知道日后还要怎么被人嗤笑,这张脸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复原样,都是陆寻雁,她居然还有脸待在那里不回来。” “祖母,您要为孙女做主啊,脸对于女孩来说很重要,我还未嫁人,如果一直这样,我还这么想看那些公子,我还怎么嫁人啊,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陆寻雁站在听了会儿,勾唇一笑,朗声道:“可别了。” 哭泣声戛然而止,众人寻声看过去。 只见陆寻雁双手交叠于小腹前,缓步走到众人跟前,将盛迎荷、张贺婷和刘梅几人一一看过去。 她们跪在地上,拿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露出她们通红的眼睛,两只手并不能完全盖住她们那张脸,陆寻雁还可以瞧得见她们脸上边缘的红斑,还有手背上、脖颈上的红斑,异常显眼。 见陆寻雁进来,她们眼底愤恨,转过脸不再看她。 盛迎荷朝着盛老夫人哭喊着:“祖母,你看陆寻雁还有脸笑,我们都被她害成这样了,怎么还有脸见人,外头的人又该如何议论盛府?” 张贺婷咬牙切齿:“陆寻雁你还有脸过来。” 陆寻雁耸耸肩:“不是你们让我过来的吗?” “你!” 张贺婷气得要命:“你该死!” 盛老夫人的脸色是以往从未见过的差,脸色黑沉着,正要开口,陆寻雁就说:“可千万不能哭。” 几人哭泣的声音又是一顿。 陆寻雁扬起笑意,轻声道:“越哭脸上的红斑就越不能消下去,而且很有可能就算消下去了,脸上还有有疤。” 盛迎荷捂着脸,回头瞪她:“你怎么知道的?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做的手脚,一定是你!” 她转过身,朝着盛老夫人膝行几步:“祖母,祖母,你看看她,你看看陆寻雁,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她怎么可以?!” 一时间,屋里全是盛迎荷、张贺婷和刘梅的哭声。 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一直在看着陆寻雁,脸色越来越沉。 第一卷 第70章 警告与怜惜 陆寻雁冲她微微笑着。 “好啦!” 盛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哭什么哭?” 几人的哭泣声突然停住,抬着头,眼神难以置信。 盛迎荷压抑着哭声:“祖母,为何……” 盛老夫人指着她们:“你们一个个到外头丢尽了盛府的脸面还有脸到我面前来哭?” 盛迎荷抽噎着:“祖母,不是我们的错,是那陆寻雁……” 盛老夫人沉声道:“陆寻雁有错,难道你们就没错了吗?” 盛迎荷咬唇,无声地流着泪。 张贺婷不甘心,凑上去说:“母亲,就是陆寻雁,若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母亲,我建议用给陆寻雁上家法。” 刘楣也哭着说:“是啊母亲,都是陆寻雁的错,是她挖了坑让我们跳进去,如今盛府名誉败坏,全都是因为陆寻雁,您可一定要重重罚她!” “您都不知道,在没去长公主府前,明明是陆寻雁的脸上长了红斑,她还戴了面纱,后来赏花宴上她的红斑莫名其妙不见了,长了红斑的倒成了我们几个,肯定是陆寻雁做了什么手脚,一定是她。” 几人越想越心惊胆战。 今日早上她们太过得意,从未注意到陆寻雁的异常。 陆寻雁太害怕了,太紧张了,根本就不像平日里的她。 现在细细想想,恐怕那陆寻雁就是装的,装模作样让她们得意忘形,好让她在背后做手脚。 她们果真就上了当,得意地在赏花宴说要揭下面纱,结果陆寻雁脸上没长红斑,是她们的脸上长了红斑。 从头到尾,她们在陆寻雁眼里就是个傻子,傻得透顶。 盛老夫人眯着眼睛,看向陆寻雁。 陆寻雁站的笔直。 盛老夫人问她:“陆寻雁,你有什么话要说?” 陆寻雁淡声道:“祖母希望我说什么?” 盛老夫人拍案:“你放肆!” 陆寻雁面色不改,坦坦荡荡地直视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的嗓音沙哑且沉重:“你老老实实说,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陆寻雁望着她,没说话。 盛迎荷咬牙道:“肯定是她,这儿就她懂医,就她知道该怎么下药,我都不知道她用什么下作手段让我们长了红斑。” 陆寻雁扬唇反驳:“只有我知道怎么下药?” 盛迎荷几乎是恨恨地瞪着她,眼底猩红:“不是吗?你还敢狡辩吗?” 陆寻雁缓慢地看向张贺婷,轻轻笑了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问过大伯母吗?” 张贺婷身体一僵。 盛迎荷拧眉:“你什么意思?” 陆寻雁唇角含笑:“大伯母,不如你来和她说说你那天早上是如何在下药下在我的粥里的?” 张贺婷眼神一僵,瞪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给我自己下药,让自己在赏花宴丢脸是吗?” 她冷笑着:“你的说辞,未免也太可笑了。” “可笑?” 陆寻雁笑了下,耸耸肩,“好吧,我确实懂医,也知道你们为何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盛迎荷一听,立刻道:“祖母,你看她,她已经承认是她做的了。” 陆寻雁轻笑着说:“你别着急嘛,我还有话没说完。” 几人看着她,眉心微皱,眼神警惕。 陆寻雁说:“其实传染了。” “我尽早又被下了药,药下在了茶水里,我一时不觉喝了下去,脸上、手上还有身上都长满了红斑,”她看向眼神闪烁的张贺婷,“大伯母,昨日便是您给我下的药,您是在祖母面前承认了的,今日这遭不会也是你吧。” 张贺婷眼神慌张了几许,而后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你别发疯乱咬人,我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陆寻雁看着她,微微笑起来:“大伯母别急,我也没认定就是您做的手脚,您这样着急,我会误以为就是你做的手脚。” 张贺婷一噎,喊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寻雁耸耸肩:“或许你们脸上的红斑就是我传染给你们的,我脸上的红斑没了,就跑到你们脸上了,所以我认为还是得揪出幕后黑手才好。” 屋里的人静了静。 其余人不懂药理不懂医,觉得离谱但也没说。 但张贺婷是懂的,那药就是她下的,她怎么不知道还可以传染。 陆寻雁简直在胡说八道。 张贺婷五官扭曲了下:“你撒谎,红斑根本就不可能传染,我……” 陆寻雁笑着看她。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顿住,眼睛微微瞪大,瞳孔微颤。 陆寻雁笑着问她:“大伯母不是不懂医嘛?怎么还知道不能传染?” 她嘶了一声,面上作出回忆的表情:“我倒是想起来在赏花宴上,大伯母还以为我脸上有红斑时说的话,指着我的脸说会传染,是大伯母说的吧?还是……” 她看向盛迎荷:“三妹妹说的?又或者……” 她看向刘楣:“是四伯母说的?” 三人抿着嘴,眼神警惕而厌恶。 张贺婷厌恶地说:“如果不是你做的手脚,还能是谁?你这些天因为丢了商铺,怕是恨毒了我们,特意做了手脚让我们几人在赏花宴上颜面尽失,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盛老夫人沉声道:“陆寻雁,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陆寻雁笑着说:“你们倒是很有意思,要想定我的罪,起码也得有人证物证吧,连个证据都没有,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 三人哑口无言。 她们确实没有证据,但是她们就是怀疑是陆寻雁下的手,只有她有动机。 张贺婷指着她:“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恨我们,只有你有动机,除了你我们想不到其他人。” 陆寻雁失笑着:“大伯母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对于几位伯母和妹妹,我向来是尊敬的,何来的恨呢?再说了,我要的是证据,到现在大伯母也没把证据拿出来,我觉得很冤枉。” 张贺婷再度哑口无言。 若是她们能拿出证据,怎么还会在这里哭? 她又问:“那你来解释,为何我们早上分明见你脸上都长满了红斑,后来又没有了。” 陆寻雁扯唇笑着:“或许是因为下药之人太蠢,剂量轻,所以没过多久就全都消退了。” 张贺婷眉头微动。 陆寻雁问她:“大伯母,您说,下药之人是不是太蠢太蠢了?” 张贺婷面色难看。 是谁下的药,她们心知肚明,座上的盛老夫人也心知肚明。 陆寻雁也不期待能让盛老夫人主持大局,她已然为自己报了仇,张贺婷等人脸上的红斑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贺婷咬着牙,逼出眼泪,朝着盛老夫人膝行:“母亲,母亲,您瞧瞧,陆寻雁这样的作风,让媳妇如何能忍?母亲,您可一定要替媳妇做主啊。” 盛迎荷和刘楣顺势跟上,也哭着喊着让盛老夫人做主。 是眼瞧着说不过陆寻雁,就去找外援了。 盛老夫人脸色黑沉,浑浊的眼珠打量着陆寻雁。 闹了今日这么一出,盛老夫人对陆寻雁的厌恶再多了一层。 她也想处置陆寻雁,也想给点教训,但她听说了一件事。 她沉声开口:“陆寻雁,听闻长公主府递给你的请帖是贵客请帖,有这回事吗?” 陆寻雁没必要说谎,她道:“祖母的消息灵通,我还没回府,消息就已经传回府里了。” 那就是真的了。 盛老夫人脸色微沉。 若是如此,陆寻雁便是得了长公主的青眼,就更动不得了。 长公主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情谊深厚,与丈夫宣北侯又有汗马勋劳,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的长公主青眼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陆寻雁居然得手了。 从前,陆寻雁还救下了正得宠还怀有龙胎的梅妃娘娘,这对梅妃有救命之恩啊。 两桩事加在一起,陆寻雁现在也算是水涨船高,不同往日了。 但是她想不明白。 盛老夫人问陆寻雁:“你何时与长公主殿下结缘,能让殿下给你递了贵客请帖?” 盛迎荷也对陆寻雁能拿贵客请帖的原因抓心挠肝,想不明白为何,转头去看陆寻雁。 陆寻雁一应装傻,摇头道:“我也不知,或许是因为我与长公主殿下有缘。” 盛老夫人眼睛一眯:“你也不知?” 陆寻雁说:“不知。” 盛老夫人冷笑:“你打量着蒙我是吗?我瞧着,是你不肯告诉我!” 陆寻雁只说:“冤枉,若是祖母不信,可以去问问长公主殿下,那日我拿到请帖也是吓坏了,我猜或许是因为长公主听信了外头说盛府待我不好的流言蜚语,怜惜我才为我送来了贵客请帖。” 盛老夫人眉头紧皱。 这个理由倒是像模像样。 自从陆寻雁大摇大摆去千味楼买吃食,外头的流言蜚语就没有断过,传言盛府各种苛待陆寻雁,陆寻雁过得有多艰难云云。 长公主殿下又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听了流言确实有可能为陆寻雁送来贵客请帖,以示警告与怜惜。 想到这种可能性,盛老夫人脸色都白了。 第一卷 第71章 是时候爆发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得重新审视陆寻雁能带来的价值了。 长公主若真有意要保陆寻雁,那么至少现在不能由着张贺婷等人闹腾,也不能借着这由头去惩罚陆寻雁。 盛老夫人沉着脸,看了陆寻雁片刻,“能攀上长公主殿下,也是你的福气,还是盛府的福气。” 盛迎荷几人的哭声一僵,僵硬地抬起头去看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缓声道:“你可有法子治好她们?” 她们自然是指盛迎荷、张贺婷和刘楣三人。 陆寻雁自然知道如何治,但她就是不想。 她摇头,遗憾道:“我学术不精,实在是没办法,还请祖母另请高明吧。” 盛老夫人眼睛一眯,审视着陆寻雁,判断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陆寻雁面色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心思。 盛老夫人默然片刻,“罢了,嬷嬷,你去喊个大夫过来。” 盛老夫人并没有惩罚陆寻雁的意思。 张贺婷愣怔了片刻,失声道:“母亲,为何不罚她?” 盛迎荷放下手,将长满红斑的脸抬起给盛老夫人瞧,指着说:“祖母,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啊,都是陆寻雁做的,您为何不罚她?” 三人一齐放下了手,露出三张恐怖的脸给盛老夫人看,三人眼里带着愤恨的怒火和不甘,瞧得更加不伦不类。 看着她们这般模样,就连下人也忍不住捂嘴惊叹。 盛老夫人眼前忽地一黑,是好不容易扶稳桌案才不至于摔下去的,听着耳边大大小小的呼喊,她头昏脑涨,气血上涌,手脚都开始发抖。 张贺婷膝行上前,扶住她垂下来的手:“母亲……” 盛老夫人将手从她们手中抽出来,指着她们:“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点高门贵女的样子?胡搅蛮缠,只会哭闹,平日里我教你们的全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身在后宅多年,看过多少阴私手段,哪里猜不出这件事是陆寻雁做的。 可眼下没有证据,陆寻雁还有长公主殿下的庇护,再加上昨日张贺婷做的手脚被抓住。 种种抓在一起,哪里敢动陆寻雁? 张贺婷被骂得满眼委屈:“母亲,分明是陆寻雁……” “够了!你们说是陆寻雁做的,那证据呢?证据在哪?拿不出证据就该老老实实闭嘴,”盛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都在赏花宴上闹成那样了,回来还要接着闹,你们不要脸了我还要脸,现在你们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府里把脸养好,这才是正经事。” 盛迎荷几人被骂得满腹委屈和不甘,低着头不敢说话。 盛老夫人手扶着额头,摆手:“嬷嬷,赶快去请大夫过来。” “是。” 嬷嬷躬身退下。 盛老夫人阖着眼,嗓音苍老:“你们几个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跪到大夫来。” 陆寻雁挑眉:“既然如此,那我可以走了吗?” 盛老夫人听到这个声音,愈加烦躁,也不说话,随意地摆摆手。 陆寻雁凝视着盛老夫人眉宇间和唇瓣上隐隐透出的青黑色,眸子动了动,缓缓退下。 张贺婷听着陆寻雁的脚步声,咬牙,攥紧拳头。 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不甘心,不甘心陆寻雁还能好端端地站着。 她真的不甘心呐。 三人跪在地上,低着头,相互对视着,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不甘和愤恨。 盛老夫人坐在上头,撑着额头阖着眼,她是方才开始就忽地头眼昏花,手脚酸软无力,喉咙里甚至有了血腥味,哪哪都难受得要命,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甚至比以前更加难受。 她直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怎么会这样,分明她吃了林舒兰开的药后就好了许多,不可能会这样的。 盛老夫人眉心紧皱,安慰自己也许是今日她太过浮躁、怒气上涌导致的。 她闭着眼休息了好一会儿,压下喉咙间想咳嗽的感觉。 一炷香的事件,大夫就被请过来了。 盛老夫人强撑起身体,看大夫提盛迎荷、张贺婷和刘楣三人把脉,缓缓道:“大夫,如何了?” 大夫进来之前就被嬷嬷耳提面命过,说过张贺婷三人脸上的情况,要他不许露出过分的表情,不许声张。 但近距离看着那三张长满红斑的脸,大夫心尖还是跳了下,表情差点控制不住。 张贺婷是第一个把脉的,近距离看到了大夫细微的表情,她表情一沉,羞愧顺着脚趾爬上脑袋,她咬着牙捂脸转开。 大夫抚着胡子,低声说:“是药物影响了几位的身体,各位才会长了红斑,草民待会开几服药,喝个四五天就差不多可以消下去了。” 听此,三人这才放松下来。 盛老夫人说:“能消下去就好,你们几个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好好待在府中养病,下个月月初就是修远与舒兰的大婚之日,你们这些天就留在府里帮衬一二。” 张贺婷几人轻声答是。 盛老夫人站起来,由嬷嬷扶着她,她摆手:“都回去吧,我也乏了,要去休息。” 张贺婷几人站起来,刚刚躬身,就瞥见盛老夫人忽地停住脚步,发出一道濒死的嗬嗬声。 而后是嬷嬷急切呼喊的声音:“老夫人,老夫人!” 几人仓皇抬起头,就见盛老夫人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随后竟是朝着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几人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扶住了落下来的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仰靠在几人的臂弯里,阖着眼,像是失去了意识,可是她的口中仍是不断地呕出血,将几人的手和衣袖都沾染上了血液,浑身都在细微的抖动。 张贺婷抱住人,晃了下:“母亲,母亲!” 盛老夫人毫无反应,就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张贺婷咬牙,疾言厉色道:“快去请舒兰过来,快!” 嬷嬷点头,连忙跑出去。 几人合力将盛老夫人搬到床榻上,手忙脚乱地擦拭盛老夫人口中溢出来的黑血,盛老夫人吐出了许多血,一直也没停,张贺婷担忧若是这样一直吐下去,恐怕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而且盛老夫人吐出来的血过于黑了,不像是平常的血液,倒像是中毒之人的血。 张贺婷拽着手帕,惶恐不安。 怎么会突然如此。 陆寻雁刚回青云园不久,就听说了盛老夫人昏迷吐血的事情。 这件事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按照林舒兰给盛老夫人开的药方,就是会耗尽身体根本维持表象的稳定,喝得越多,消耗越多越快,盛老夫人喝了快两个月时间,也是时候爆发了。 第一卷 第72章 都是因为陆寻雁 若是盛老夫人还继续吃林舒兰开的药,迟早会将身体耗空,到时候就真的再难挽回了。 陆寻雁该做的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这都是盛老夫人自己的选择。 对此事,陆寻雁也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她听过便将这件事撇到脑后,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七日后便要为长公主施最后一次针,她得提前备着些药物和用品。 七日后会是一次大战。 这些天,她都不打算出门,就留在青云园里准备。 盛老夫人那头情况依旧紧急,林舒兰还没到,可盛老夫人吐血不止,张贺婷也只能让方才过来看诊的大夫为盛老夫人瞧瞧。 大夫一把脉,心中大惊。 明明盛老夫人瞧着老当益壮,可他刚走不久盛老夫人便吐血昏迷,瞧着像是有顽疾。 他刚搭上盛老夫人的脉搏不久,眉头便紧紧皱起来。 手底下的脉搏时快时慢,时好时坏,时而健壮得像年轻人,时而虚弱得像是快要死的人,有时甚至还有怀孕女子才会有的滑脉。 脉搏十分混乱,这样的脉象他从未见过,他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原因,也实在束手无策。 但看盛老夫人的面相,大夫暗暗心惊,盛老夫人的面相和濒死之人极其相像,若是这样下去,恐怕也就是这几天了。 张贺婷心急如焚:“大夫,如何了?” 大夫面露难色,抚着胡子摇头:“草民实在是看不明白盛老夫人的脉象,无能为力啊。” 张贺婷眉头紧皱。 大夫从药箱里掏出一枚人参放入盛老夫人的口中:“草民也只能用人参为老夫人吊着命,夫人还是快将那位为盛老夫人看诊的大夫请过来吧。” 话落那瞬间,门口就传来一道英气的声音。 “我来了。” 张贺婷扭头看过去,林舒兰行色匆匆地跑过来,她身后的丫鬟还带着药箱。 林舒兰瞥见张贺婷、盛迎荷和刘楣几人的脸,眼神一顿:“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难堪地撇开脸,用袖子挡着,急声道:“我们没什么事,舒兰你快去瞧瞧母亲如何了。” “好。” 林舒兰踱步到盛老夫人床榻前,低头看见盛老夫人脸上、脖颈上那些血迹,还有盛老夫人灰白的脸色,瞳孔一紧。 她立刻半蹲下来,搭上盛老夫人的脉搏。 不过须臾片刻,林舒兰的脸色极差。 盛老夫人的脉搏与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依照她的计划,这些天盛老夫人就可以停药收尾了,就快好了才对,怎么反而身体越来越差,底子越来越坏。 手底下的脉搏也如同疯了一般,时快时慢,时好时坏,堪称混乱。 如此的脉象,林舒兰也觉得棘手,束手无策。 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不可能会出错的。 张贺婷小心的看她的脸色,低声道:“舒兰,如何了?” 林舒兰抬起头看她,眸色锐利:“这些天,除开我开的药,盛老夫人可还吃过其他什么药?就比如陆寻雁的药?” 想来想去,林舒兰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开的药也没有错。 她猜测,盛老夫人可能是因为不遵循她的医嘱,擅自吃了其他人的药,导致药效冲突,所以才会酿成今天的后果。 林舒兰知道,在她来之前,陆寻雁负责医治盛老夫人,在她来之后,她就顶替了陆寻雁的位置。 陆寻雁对此多有不满,频繁在她或是盛老夫人的面前提及她的药方不妥,对盛老夫人不好之类的。 那时候她只当是陆寻雁被嫉妒迷了眼,未曾多在意这一点。 现在想来,陆寻雁岂会善罢甘休,定会从中作梗。 明明按照她的药方,盛老夫人该早就好了才对,一定是陆寻雁从中作梗,所以才会导致药效突变。 林舒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陆寻雁就是要搞破坏,到时候就会跳出来指责她医术不精,坏了盛老夫人的身子,从而有理由贬低折辱她。 林舒兰越想,心尖就越凉,眸色越冷。 她冷声道:“是陆寻雁吧,肯定是她,是她逼着盛老夫人吃了她的药。”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 张贺婷等人不常关注盛老夫人喝的药,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林小姐,”盛老夫人身边嬷嬷轻声开口,“可是,奴婢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久,盛老夫人这些天确实只喝过您的药,没喝过其他的药。” 这出乎林舒兰的意料。 林舒兰皱眉,“确定吗?陆寻雁此人颇有手段,你们端给盛老夫人的药确定是我的药方吗?说不定是陆寻雁有调换过?” 嬷嬷摇头,“奴婢很确定,从煎药到将药端给老夫人,全程都是奴婢负责的,整个过程从不离手,其他人不会有调换的机会。” 林舒兰的眉头皱得更深。 她猜测的竟是错的。 怎么会这样? 嬷嬷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林舒兰有所动作,她忍不住去催促:“林小姐,老夫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您看,老夫人到现在还在吐血。” 林舒兰到现在还是看不出盛老夫人的情况,目前也只能先让盛老夫人停止吐血。 她示意让丫鬟拿出纸笔,她在上头写了药方,递给嬷嬷。 “你们照着药方去煎药,要快。” 嬷嬷接过药方,转身跑开。 林舒兰从药箱里拿出针包,取出银针。 虽然弄不清楚情况,但她还是得先让盛老夫人的情况稳定下来。 一根根银针刺下去,盛老夫人的身体抖动的情况暂时停歇,口中溢出来的血也少了些。 林舒兰将盛老夫人的脉搏探了又探,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施针过后,盛老夫人的脉搏稳定了些,但也只是一些,整体上还是混乱的。 她有些束手无策。 嬷嬷带煎好的药过来,林舒兰亲手喂盛老夫人服下。 喝下药后,盛老夫人依旧昏迷着,没有动静,脸色还是灰败,只是不再抖动、也不再吐血,脉搏倒是平稳不少,不过是虚弱的平稳,也不算好事。 林舒兰的面色凝重。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盛老夫人的病是重病,需要下猛药。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新一版药方。 这张药方比先前的药方更加猛烈。 重病下猛药,林舒兰对自己的配方很有信心。 不出她所料,盛老夫人喝下新药方煎出来的药后,盛老夫人的脉搏果然好转,灰败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 林舒兰忙碌了几乎两个时辰,见此终于松了口气。 嬷嬷和丫鬟为盛老夫人换了衣服、擦干净身子,瞧着是好了许多,连面色都红润些许。 盛府的人自然是对林舒兰千恩万谢,林舒兰不甚在意的笑笑,说:“要谢就谢修远吧,是他请我过来的。” 张贺婷笑着说:“不仅要谢他,也要谢你,多亏林大夫,母亲才有救。” 林舒兰轻笑了下,视线落在张贺婷的额头上。 此时张贺婷已经戴上了面纱,只露出了额头和眼睛,但即使是这样,她额头上的红斑也足够明显。 林舒兰拧起好看的眉头:“你脸上、手上是怎么回事?” 张贺婷第一反应是捂着额头躲避,林舒兰见此道:“不必觉得羞愧,不过是些许红斑,也能治好。” 听了她的话,张贺婷微微安心些,放下手,眼睛流露出愤恨的情绪。 “都是因为陆寻雁。” 林舒兰眉头拧得更深:“怎么说?” 第一卷 第73章 这陆寻雁是挡不了你的路 张贺婷说:“不止是我,还有迎荷和刘楣,她们脸上身上也全是这些东西,大夫来都说是因为有人给我们下药导致的,阖府上下,除了陆寻雁还有谁懂医?除了陆寻雁,找不出第二个会给我们下药的人,她现如今死不承认,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说着,张贺婷抬手抹着眼泪,满眼委屈。 林舒兰抬手直接拉过张贺婷的手,仔细去看手背上的红斑,再把了脉。 她眉头拧起来:“真的是被人下了药。” 张贺婷眼泪流得更多,抖着声音说:“是啊,可是我没有证据,拿陆寻雁没办法,她方才、方才还嗤笑了我一番。” 张贺婷毫不犹豫的添油加醋,将陆寻雁做过的、没做过的都好好润色一番说出来,陆寻雁在她口中俨然成为了一个小人得志的下作浑蛋。 林舒兰眼神沉着。 她果然猜得不错,陆寻雁正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下手如此阴毒,她难道不知脸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吗? 这般狠毒的女子,难怪修远对她无意。 “没关系。” 林舒兰挑起眉,淡声道。 张贺婷抬起眼,“什、什么。” 林舒兰眉眼英气,但语气很淡:“不过是些许痱子粉,陆寻雁也就这点手段了。” 张贺婷揣摩不透她的意思,一时间也没开口。 林舒兰示意让丫鬟将她的药箱拿来,她从中取出一瓶小瓷瓶,递到张贺婷手中。 “这是红疹粉,下在饭菜或是其他吃食里,被人服下之后,脸上会长像你这样的红斑,起码一两个月都消不下去,比陆寻雁的药粉药效还要强上好几倍。” 林舒兰的话语中多有对陆寻雁的轻蔑:“既然没有证据,那你就自己惩罚惩罚她,总不能再让她肆意妄为。” 张贺婷抓过瓷瓶,眼神惊喜,“多谢舒兰。” 但旋即,她的眼神暗淡下来:“但陆寻雁懂医,会不会看出来啊。” 上一次,就被陆寻雁看出来,陆寻雁揪着这点闹到了盛老夫人面前,好在盛老夫人并不和她计较。 林舒兰却是自信一笑:“放心,这红疹粉无色无味,陆寻雁绝对不会看出来的。” 张贺婷眼睛又亮起来:“真的?那我就有办法治一治那陆寻雁了。” 她满眼感激地望着林舒兰:“舒兰,这一回真是多谢你。” 林舒兰勾唇一笑:“这没什么,陆寻雁如此作风,我都有些担心我进府后的日子,我希望大婚之前,你们能帮我让陆寻雁安分些,这样也不至于让我和修远太过辛苦。” 张贺婷说是,也有些感慨:“这陆寻雁着实不讨喜,自从修远回来后便一直住在军务所,从没有回来过夜,府内上下都知道这陆寻雁不讨丈夫喜欢,舒兰等你进府,定是修远名义上、实际上唯一的正妻,这陆寻雁是挡不了你的路。” 林舒兰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也同样骄傲。 盛修远住军务所是她的要求,尽管陆寻雁现如今还是盛修远的正妻,但她不希望盛修远和陆寻雁有什么接触。 是女人都会对丈夫有独占欲,她也一样,从前对陆寻雁的那些说辞不过是她随口一说,等她进府以后,陆寻雁别想碰到盛修远的一根手指头。 林舒兰勾着唇笑:“我知道,我对修远很放心。” 她往盛老夫人的床榻看去一眼:“盛老夫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你们日后只需要照着我写的新药方为盛老夫人煎药即可,我便先回府了。” 张贺婷诶一声,满口答应,忙招呼人送送林舒兰,极其殷勤。 张贺婷拿着林舒兰送的小瓷瓶,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 事不宜迟,她得想想办法该怎么把药粉下到陆寻雁的吃食里。 陆寻雁在药房中调制药膏,阿青从屋外走进来:“小姐,听闻林小姐来了,用新药方煎了药,喂盛老夫人喝了下去,如今盛老夫人已经醒了。” 陆寻雁忙着手上的活计,不甚在意:“是吗?是什么新方子?” 阿青摇头:“我不知,我远远瞧见了,那些个丫鬟从盛老夫人房中端出了好几盆血水,还有盛老夫人的衣服,衣服上都是血呢,瞧着还是挺凶险的。” 第一卷 第74章 下药 陆寻雁预料到了,只是她没想到盛老夫人到了这种地步,林舒兰竟还能控制住,她倒是对林舒兰用的药方起了点兴趣。 陆寻雁说:“你去满芳园的小厨房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新药方煎药的药渣,拿过来我瞧瞧。” 陆寻雁对医术向来如此,总要探究个透彻,阿青对此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不知道为陆寻雁偷过多少次药渣,好在她身手矫健,没被抓到过。 阿青立刻便去了。 她小心窜到盛老夫人满芳园的小厨房,瞥见了放在熄火炉子上的药炉,药炉下的炭火已经熄灭,约莫就是这个药炉煎的药。 阿青趁着人不在,迅速跑过去将药炉里的药渣全都倒了出来,倒在她带来的布包里,倒好后迅速跑回了青云园。 阿青将布包放在桌案上:“小姐,这就是满芳园厨房里的药渣。” 陆寻雁先放下了手里的伙计,摘下发簪,用簪身拨弄着里头的药渣。 不消片刻,陆寻雁就看出来里头所有药渣的名称。 她看了片刻,轻笑声,将簪子扔进铜盆里泡着。 阿青将簪子从水中捞起来,仔细擦拭干净,戴回到陆寻雁的发髻里,轻声问:“小姐看出什么了?” 陆寻雁没回答,反而问她:“盛老夫人是否忽然昏迷,且口吐鲜血不止?” 阿青说是:“而且我听墙角听到那些丫鬟嬷嬷说盛老夫人吐的还是黑色的血,看着可吓人了。” 陆寻雁已然了解。 “盛老夫人病入膏肓,假若她一直遵循我的医嘱,喝我的药,这时候也差不多已经痊愈,但她半道喝了林舒兰的药,林舒兰的药效强、药性大,盛老夫人喝了也只是耗空身体底子维持表象平稳,瞧着是好了,但实质上底子全空了。” “盛老夫人喝了这些天,该耗尽的也都耗尽了,今日算是小爆发了一次,所以她才会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到如今的地步,本该及时回头,喝些温补的方子养养身体再治病,但林舒兰现如今给她开的药还是猛药,甚至是比之前更猛的药。” “这个药方对于龙精虎猛的人来说是良方,但对于盛老夫人这样已经耗空身子底子的老人,无疑是剂毒药,看似能让身体有所好转,实际上也只是饮鸩止渴,同样也只是在耗空身体。” 陆寻雁眉眼平静,声音淡淡:“算算时间,大概下个月月初盛老夫人体内的顽疾就会彻底爆发。” 阿青听得似懂非懂,但基本逻辑她是听明白了。 她倒也不是担忧盛老夫人,而仅仅只是好奇:“那盛老夫人还有救吗?” 陆寻雁声音很轻:“听我的话就还有救。” 不过她并不想帮。 盛老夫人如林舒兰所料,没等她走都就便醒了。 张贺婷过去将人搀扶起来,好好地和盛老夫人说了林舒兰的功劳。 盛老夫人虽还虚弱,但眉眼带笑,“我知道,舒兰是好孩子。” 盛老夫人倚靠在床头,拍了拍张贺婷的手背:“你也辛苦了,我虽然昏迷,但也听见了一直都是你在安排,舒兰是你喊过来的。” 张贺婷抿唇一笑:“比起舒兰,我也不算什么。” “你们都是好孩子,”盛老夫人道,“舒兰对我如此上心,我也得表示表示,将她与修远的大婚办得风风光光才好。” 她拉住张贺婷的手:“贺婷,你得帮我。” 张贺婷想了想,眼睛微亮:“我明白的,这是府中大事,我作为大夫人,自然得尽心尽力。” 盛老夫人精神不济,合眼点头:“好。” 张贺婷想到林舒兰给她递的红疹粉,眼睛微亮:“母亲,这几天府内的事务暂时就交到我手里操持吧,这些天您就安安心心筹备大婚,这些杂事就不劳您辛苦了。” 盛老夫人合眼想了会儿,点头:“也是,府里的杂事多,这些天我的精力大不如从前,实在是难以像之前一样面面俱到,再加上今日之事,我只怕是更没有精力了,那就暂时先交给你,等大婚后,我再重新接手。” 张贺婷眼睛亮起来,重重诶一声。 从盛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后,盛老夫人身边的一位老嬷嬷便跟在她身侧,是老夫人派来带她处理府中事务的助手。 张贺婷听了嬷嬷说了许多,重点关注到了府内吃食方面。 之前她尝试过给沈如霜下药,但是被沈如霜看出来了,这一回得谨慎一点,得从各个方面都试一次。 一次被看出来,那就两次,两次被看出来那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她就不信沈如霜还能次次看出来。 只要一次中,就如同林舒兰说的那样,一两个月都别想将脸上的红斑消下去。 她也记得陆寻雁说过的,她下的剂量小,所以陆寻雁脸上的红斑才会消退得那么快。 既然如此,那这一次她就下多点剂量,让陆寻雁的脸最好三个月内都不能好。 她也很快在嬷嬷的口中知道了下手的好机会。 今日下午会有一次下午茶,有府内的大厨房做好,送到各个院中,这次倒是个很好的下手机会。 现在正是大厨房做下午茶的时间。 张贺婷打着视察的名义去了一趟大厨房,大厨房里已经放好了送往各个院中的食盒,她一一询问过去,确定了送往陆寻雁青云园的食盒。 既然已经决定下手,张贺婷便守在这里看下人们忙碌。 下人们不解其意,有些惶恐地低着头做事。 盛老夫人派来的嬷嬷也是不解其意,只以为张贺婷是来看看的,低声道:“大夫人,府内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咱们先走吧。” 张贺婷抬手:“诶,我知道的,不急,再等等。” 嬷嬷犹豫片刻,有些迟疑:“大夫人这是要撤了青云园的下午茶?” 她以为张贺婷刚和陆寻雁有过争吵,便想借着管家之权搞一搞陆寻雁。 哪知张贺婷矢口否认:“怎么会?该是青云园的就是青云园的,我只是来看看。” 张贺婷看了嬷嬷一眼,声音微冷:“你这样揣测主子的意思,是要挨板子的。” 嬷嬷心中一惊,连连垂下头:“奴婢不敢。” 张贺婷倒是没再发难,嬷嬷攥了攥出了汗的掌心。 糕点新鲜出炉,被下人们分别放进了各个食盒里,张贺婷紧盯着被放进青云园食盒里的糕点。 等着下人放好每一份糕点,张贺婷站起来,煞有其事地说:“我来瞧瞧,你们先等着。” 下人面面相觑,退至一边。 张贺婷背对着众人,煞有其事的站起来,将食盒一个个看过去,每个看的时间都挺久的,这样她停在青云园食盒前就不算突兀。 她将瓷瓶小心拿出来,瓷瓶里是比细沙还要细的微小粉末,如林舒兰所说,接近无色且无味,她揭开食盒中的茶壶,将红疹粉倒进茶壶里。 肉眼可见的,红疹粉立刻消散在茶水中,以肉眼看看不见任何痕迹。 第一卷 第75章 这也是以防万一 张贺婷悄悄舒了一口气,将一切还原为原样。 她像模像样地检查完,拍手道:“好了,你们将食盒端过去吧。” 下人和嬷嬷都松了一口气,下人将食盒端走,嬷嬷则上前请张贺婷回屋,还有些事务需要她来敲定。 张贺婷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自然高兴得很,嬷嬷说什么是什么。 阿青从府中下人手中接过食盒,端进药房里。 药房里烟火气挺重,药味浓郁。 陆寻雁手里的药膏基本成型,但还差些火候,她舀着瓷勺,不停将药炉里头的药膏翻滚,竹月坐在灶台前,拿着蒲扇扇风。 阿青将食盒放在一边的桌案上,将里头的糕点和茶壶全都摆出来。 “小姐,糕点来了,要尝一下吗?” 陆寻雁专注手里的瓷勺和药膏,淡声道:“放那就好。” 阿青诶一声。 火虽是小火,但药膏也可能会糊底,需要仔细着。 阿青走过来,轻声道:“小姐,我来吧,我知道怎么做。” 陆寻雁转了转手腕,确实有些酸涩。 “好。” 她将瓷勺递给阿青,阿青一刻不停地用瓷勺在药膏里搅拌:“小姐,这里我和竹月看着就好,您去吃下午茶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寻雁嗯一声,坐到桌案边先是尝了口糕点,拿过茶壶,往茶杯里倒了茶水。 糕点偏甜,还有些噎,陆寻雁拿过茶杯,将茶杯送到嘴边。 茶杯沿壁已经碰到了她的唇瓣。 陆寻雁却忽然顿住,将茶杯移开,垂眼看着里头清淡的茶水。 她晃了晃茶水,茶水里有一个很小的药物粒子漂浮着,随着茶水的波荡晃晃悠悠。 虽不显眼,但也被陆寻雁注意到了。 陆寻雁用手指捞起茶水里的小粒子,捻在手指指腹中,药粒随着茶水化开,陆寻雁感受到指腹上一阵麻痒之意。 她拿出帕子仔细净了手。 陆寻雁的视线扫过糕点和茶水。 糕点她吃过,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应该只有茶水。 张贺婷对她再次出手是在意料之内的,只是她想不到,张贺婷居然拿到了红疹粉。 红疹粉可不是能在外头买到的东西,这是有人在帮她。 会是谁呢? 陆寻雁心里已经有了个答案。 阿青注意到陆寻雁的动作,回头问道:“小姐,是糕点不合胃口吗?” 陆寻雁说:“这些东西都别吃了。” 阿青疑惑:“为什么?” 陆寻雁言简意赅:“下了东西。” 阿青和竹月眉头一拧:“又是张贺婷?” 陆寻雁说:“除了她还能有谁?” 阿青用力地搅着瓷勺,愤愤不平:“真是没完没了了,我方才去满芳园都听见了,说盛老夫人这几日将管家权交到张贺婷手里,小姐要继续待着盛府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陆寻雁抿着唇角,轻声道:“这几天府里送来的吃食都别动,红疹粉无色无味,肉眼很难辨认,要是中招了,起码脸上就会长红疹,一两月都难消下去。” 竹月是处事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拧眉:“难道就让她们这么欺负小姐?” 陆寻雁起身走到灶台前,低头看着墨绿色的药膏,“差不多可以了。” 阿青闻言放下瓷勺,用湿布包裹着将药炉搬了出来。 陆寻雁招呼这两人过来,附耳说了些话。 阿青和竹月眼睛渐渐亮起来,重重点头。 夜晚,晚膳时间已至。 盛府大厨房的丫鬟们捧着各院食盒从回廊下穿过,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黑色野猫发出凄厉尖锐的一声喊叫,冲着丫鬟的队伍直奔跑而来。 丫鬟见此野猫龇着牙,弓着身,是要攻击的姿态,顿时就吓得慌乱而逃。 野猫窜进队伍里,龇着牙叫唤,丫鬟们花容失色,吓得连连失声尖叫。 “哪里来的野猫?” “起开,不要咬我。” 丫鬟们小心的端着食盒,紧张惶恐地躲避着。 “小心。” “小心。” 两道冷静的女声同时响起,两个丫鬟的食盒被拿走捧住,丫鬟也被扶住了。 两个丫鬟转头一看,是青云园的阿青和竹月。 阿青冲丫鬟轻笑着说:“站好。” “谢谢,给我吧。” 丫鬟感激地看着阿青和竹月,抬手要将食盒收回来。 野猫突兀地再次朝她们冲过来,丫鬟脸色被吓白了,阿青和竹月也显得有些紧张,抱着食盒转身躲开野猫。 阿青和竹月对视一眼,靠在一起,迅速将送往张贺婷院子和送往青云园的食盒里的菜盘调换。 时间紧张,她们只来得及调换两盘菜就盖上了食盒。 野猫窜进了草丛里再也看不见,也没了声响。 阿青和竹月转身,将食盒递给两个丫鬟。 “你们没事吧?” 丫鬟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瞧,里头的餐盘还完整无缺,她们对阿青和竹月自然是感恩戴德。 “真是多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这差事就难交代了。” 阿青轻笑着说:“快送过去吧,别让主子们等着急了。” 两个丫鬟福礼,跟上了前头的队伍。 阿青和竹月对视一眼:“搞定。” 青云园主桌上放着府里送过来的食盒,阿青将其放到一边,将她在千味楼买到的饭菜摆上去:“小姐,一切都搞定了。” 陆寻雁点头说好,从阿青手中接过碗筷,她说:“坐下一起吃点吧。” 阿青有些好奇:“小姐怎么知道她会在晚膳里下药的?” 陆寻雁说:“猜的,这也是以防万一。” 张贺婷拿到管家权绝不可能会轻易善罢甘休,陆寻雁认为张贺婷还是会继续出手,直至得手为止。 第一卷 第76章 染了脏病的客人 陆寻雁看了眼院门口,说:“阿青,从今日开始到七日后,我都闭门不出,院门能关上就关上,我不见任何人,需要专心为殿下准备。” 阿青点头:“好。” 另一处院子。 张贺婷问身侧的丫鬟:“都搞定了吗?” 丫鬟低声道:“已经将药下在了青云园的餐盘里,每一道菜都下了,现如今厨房的丫鬟们已经将食盒送到各个院子里。” 张贺婷畅快地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现在要用膳了。” 丫鬟闻言,立刻将食盒里的饭菜摆放在桌案上。 张贺婷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虽然菜系与从前并无不同,但她总觉得这菜比之前可口许多。 她既期待又紧张,仿佛已经预见了陆寻雁脸上长满红疹的模样,身心舒畅了不少,胃口都打开了。 她身侧坐着丈夫,她脸上戴着面纱,为丈夫夹了菜。 “夫君,吃吧。” 丈夫沉着脸看着她额头上和手背上的红斑,“你这脸什么时候能好?” 张贺婷缩回手,摸着脸:“大夫说四五天就能好了。” 丈夫面色不佳,越过她夹的菜自己又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外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你这些天都别出去。” 张贺婷望着她夹的菜,满腹委屈,但也只能点头应下。 丈夫沉声说:“好在这一回长公主殿下没说什么,陆寻雁不是个善茬,你少招惹她。” 张贺婷眼睛一暗,柔和地点头,没说什么,又给丈夫夹了菜。 丈夫这一回没再客气,直接将她夹的菜丢回到她的碗里。 张贺婷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视线略过她的额头,晦涩不清:“吃你自己的,不用给我夹。” 她咬着唇,忽然有些委屈,小心地撩起自己的面纱,往自己嘴里送。 张贺婷的手时常出现在眼前,手臂上的红斑太刺眼了,丈夫瞧着就没了胃口,没吃几口便撂下筷子离开。 张贺婷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失神地望着丈夫的背影,着急喊道:“夫君、夫君……” 丈夫一去不回头,没有再看她一眼。 丈夫已经许久没有宿在她房中,这几日都是去那些个小妾屋里,要么去外头的青楼酒馆过夜。 今日丈夫听说了赏花宴的事儿,就回来看她一眼。 外头流言蜚语四起,她很感激丈夫还能在这时候过来看她。 但没想到丈夫竟也是这样嫌弃她。 张贺婷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钳进掌心里,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都是因为陆寻雁。” 她叫来身侧的丫鬟:“去看看青云园的情况。” 丫鬟应是,躬身离开。 张贺婷攥着拳头等着。 今日下午青云园那头没什么消息,她猜测可能是陆寻雁没吃,绝不是陆寻雁看出来了,毕竟红疹粉无色无味,陆寻雁就算再神通广大也看不出来下了药。 她没有放弃,所以今晚又叫了丫鬟去给青云园的食盒下药。 这一回,陆寻雁总要用晚膳的,绝对可以下手。 说不准不仅是陆寻雁中了招,她身边那两个讨人厌的丫鬟也会中招,主仆三人脸上都长满红疹的模样足够引人注目。 张贺婷心里有十层的把握。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丫鬟从青云园赶回来了。 丫鬟面上带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福礼:“恭喜大夫人,贺喜大夫人,青云园的院门关了,听里头的丫头说陆寻雁这些日子都不再见客,不见任何人,想必是已经中了药,药效起来了,陆寻雁无颜见人。” 张贺婷见此消息,喜上眉梢:“真的?” 丫鬟笑着说:“千真万确,奴婢问过几次,里头的丫头都说不见人呢。” 张贺婷拍掌,眼睛爆发出极其亮的光彩:“肯定是因为陆寻雁中了药,脸上长了东西,所以才不见人,讨好了,终于得手了!” 丫鬟躬身:“恭喜大夫人得偿所愿。” 张贺婷激动地在房间里走了好几步,心脏砰砰乱跳,她在脑子里迅速想了个能让陆寻雁亲身体会他今日苦楚的法子。 下个月月初,也就是八日后,就是修远和舒兰大婚的日子。 按照林舒兰的说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陆寻雁绝对不可能将脸上的红疹消除。 只要到了大婚的日子,将陆寻雁逼出来,就能让大家伙看见陆寻雁脸上长着红疹,而那时她、刘楣和盛迎荷脸上的红斑已尽数褪去,到那时,丢脸的就只有陆寻雁一个人。 要在大婚之日逼出陆寻雁并不难,既是娶平妻,那作为盛修远的正妻定要在大婚之日接受林舒兰的敬茶。 陆寻雁不出来就是抗旨,必须要出来。 张贺婷越想心里便越加激动。 她从未注意到自己脸上、手上和身上都慢慢长出了更加红艳的红疹,细小,但是比红斑更加麻痒。 张贺婷抬手挠了几下,没多注意,红斑就是有些痒的。 但丫鬟注意到她今晚挠的次数有些多,但丫鬟也没太在意,更不敢说,自从张贺婷长了红斑,心情便阴晴不定的,若是有下人敢盯着她的脸,定是会被她严肃斥责一番,还要去领体罚。 丫鬟不敢提醒。 另一头,张贺婷的丈夫,也就是盛修远的大伯盛高义从府里出来后,就立刻坐马车去了丹红苑,这是盛京有名的青楼,里头的姑娘各个身娇体软,貌美如花,善解人意。 最近这段日子盛高义被里头的红燕姑娘的床上功夫迷得五迷三道的,连续好几天都去红燕姑娘那里过夜。 丹红苑门口的伙计一瞧是他,立刻就去唤红燕姑娘出来接客。 盛高义笑着搂抱着红燕姑娘,滚进软塌里。 红燕姑娘娇笑着,熟练地将他身上的外袍褪下:“老爷,你今儿怎么才来看我?奴家都等着急了。” 盛高义猴急的脱下衣衫,肉贴肉地抱着红燕,偷了个红燕姑娘的香吻,满心舒畅:“回去陪家里那位吃了饭,没吃几口就来找你了,老爷对你好不好?” 红燕娇笑着:“老爷对奴家当然是一等一的好。” 她抱住盛高义的肩膀,柔嫩的手掌贴着盛高义的后背。 火热中她摸到了盛高义后背上的一些小疙瘩,这实属正常,她没太在意,转眼便抱着人吟叫。 屋里烧着红烛,床榻垂落的是红纱,烛火带上些许红光,实在是难以辨认出盛高义身上悄悄长出来的红斑。 直至雨歇,盛高义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抱着红燕休息。 红燕摸着盛高义的胸脯,声音娇媚:“老爷,休息够了吗?” 盛高义自然享受红燕的缠绵妥帖,抓着人柔嫩的手掌不放,拿着人的柔夷往身下走。 红燕抿着唇笑,当她要抢过主动权时,盛高义忽然皱着眉,将她的手撇开。 红燕一愣:“老爷,怎么了?” 盛高义拧紧眉:“我怎么感觉身上这么痒呢?” 他的双手在身上乱抓,挠完胸脯挠后背,挠完后背挠着脸,总之身上哪里都很痒,这股痒意生生将他脑子里淫秽的想法压下。 他咬着牙,起身将后背对着红燕:“红燕,你来帮我抓抓后背。” 红燕不明所以,抬手帮着挠痒,不过她不敢用太大力,轻柔地挠着。 盛高义被身后不大不小的力道逼得直皱眉,更痒了,他沉着声:“用力。” “哦、哦……” 红燕愈发不解,抬手用力地挠下去。 盛高义的双手也没闲着,用力地挠着自己的身体。 红燕越看心底越凉。 她在丹红苑里待了几年,见过一些染了脏病的客人,有些和盛高义一样身上麻痒,不停地抓挠。 第一卷 第77章 是你把这些脏玩意传染给我的 红燕猜测越加清晰,心尖越冷,身体都僵硬了。 若是盛高义有脏病,那她也完了。 床榻的软纱落下,里头的光线并不清晰,红燕凑近了才发现盛高义后背上长了很多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红燕的心彻底冷了,连连收回手,躲在床榻边,瑟缩着说:“老爷、老爷,你……” 盛高义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不继续了?” 红燕脸色惊恐地指着他的后背:“老爷,你身上长了很多东西。” 盛高义一愣:“什么东西?” 红燕惶恐不安地摇头。 盛高义心中不安,一把将软纱撩开,大步走到屋中的铜镜前,他拿过烛台,照在自己的身上和脸上。 铜镜内,赫然显示出他的身上和脸上长满了细细小小的红疹,形容可怖。 盛高义目眦欲裂,举高烛台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红燕吓得往床榻里缩。 盛高义红着眼转头盯着她,大步朝着她走来。 红燕瞧他这眼神,心尖一抖:“老爷,老爷,你别——” 盛高义捞住她的脚腕,将她猛地一拽,伸手掐住她的脖颈,死死地掐着:“是不是你,贱人,是你传染给我的,是你!你个贱人!” 红燕憋红了脸,抓着盛高义的手腕,艰难地张嘴摇头:“不、不是我……” 盛高义低吼一声:“还敢狡辩,你是从哪个野男人身上染了脏病还敢接客,贱人!” 红燕几乎窒息,声音沙哑:“我没有……” 盛高义扫过她的全身,目眦欲裂地盯着她。 确实没有,红燕身上没有长红疹,一点也没有。 盛高义喘了好几口气,忽地意识到他不是被红燕传染的。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张贺婷身上的红斑。 是张贺婷! 盛高义猛地松开手,红燕如蒙大赦地喘了好几口气,谨慎地将自己缩回床脚,离盛高义远远的。 盛高义捡起地上的衣裳穿上,穿好后沉着脸看她:“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若是传扬出去,我第一个找你。” 红燕抱着被褥猛地摇头:“不说,我不说。” 盛高义用袖子捂着脸,小心捂着脸从后门离开。 红燕听见声音走远,这才躲在床边,往地上呕吐。 呕吐完,她如梦初醒地站起来,穿上衣服。 她想,她要找大夫好好治一治,盛高义身上的疙瘩瞧着太吓人了。 盛府里。 张贺婷吃完大夫开的药便睡下了,她睡着睡着渐渐觉着身子上上下下都痒得很,她挠了许久也未曾缓解。 她并没有多在意,只以为是长了红斑的原因。 直到她的屋门外传来丫鬟嬷嬷的惊呼声,没多久屋门就被人从外头狠狠踹开,同时伴随着一道低吼。 “张贺婷!” 是盛高义。 张贺婷连连从床榻上爬起来,看着朝她疾步而来的盛高义。 盛高义满身火气、气势汹汹,满身煞气。 张贺婷瞧着心尖发凉,忍着声音里的颤抖:“夫君,你怎么了?” 如今是夜晚,屋里的烛火只剩下最后一盏,盛高义是背着烛光走过来的,远远地看不清脸和表情。 走得近了,张贺婷才瞧见盛高义脸上长满的红疹。 她瞪大了眼睛,急着上前查看,却被盛高义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压在床上。 张贺婷低叫了下,攥住盛高义的手腕,艰难地说:“夫君,你做什么?!” 盛高义喘着粗气,身上还带着从青楼带回来的胭脂水粉气,声音沙哑:“是不是你传染给我的,说!是不是你传染给我的!” 张贺婷喉咙被压着,根本无法呼吸,脸色涨红:“夫君,你先松开我……” 外头的丫鬟婆子全都跑了进来,看见这一幕,纷纷尖叫着。 “老爷,老爷,您松开夫人吧。” 跟着张贺婷进盛府的嬷嬷鼓足勇气上前劝导,却被盛高义一巴掌推开,尖叫着摔倒在地上。 盛高义重重地掐着张贺婷的脖颈:“是你把这些脏玩意传染给我的。” 张贺婷不能呼吸,一字一顿的,极为艰难地说:“不是的,大夫、大夫说过、不会、不会传染的……” 盛高义低吼着:“那我身上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张贺婷满心绝望,她被掐得喘不上来气,几乎都要死了,可盛高义还不放开她。 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脸色由涨红变得青紫,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盛高义粗喘着放开了她。 她立刻大口呼吸,劫后余生拍着胸脯,一边喘着气一边往床榻里爬。 第一卷 第78章 老子绝对要杀了他! 张贺婷心中惊恐难安,望着背对着烛火的身影,她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夫君,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仔细辨认盛高义脸上的皮肤,在昏黄的烛火下那些红疹不算明显,只能看见他脸上一粒一粒的小疙瘩。 张贺婷喉咙一噎,纷杂的想法从她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她记得的,她给盛高义夹过菜,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但是大夫说过她的病是不会传染给其他人的,可是盛高义脸上的红疹是怎么来的? 张贺婷攥着手指,声音微弱:“夫君,你……” 盛高义突然暴躁起来,疯狂地挠着自己的脸、手臂和后背:“痒死了,痒死了,就是你传染给我的!” 屋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不敢靠近,束手无措地望着他。 张贺婷更加惶恐,她保护性地扯过被褥,朝着盛高义靠近些许:“夫君,能让我看看吗?” 盛高义突然一把掐过她的脖颈,五官狰狞着:“还不快点叫大夫?!” 喊完话,盛高义又收回手,疯狂地抓挠着脸和手臂。 盛高义粗重的呼吸几乎扑到脸上,又猝然离开,张贺婷惊恐又无措,抬手唤那些丫鬟婆子:“快,快去喊大夫。” 嬷嬷应一声,刚转身,张贺婷又说:“小心点,别让人知道。” 嬷嬷走后,张贺婷又吩咐丫鬟将屋里的烛火点上。 屋里的光线亮了许多,屋里的人也都看清楚盛高义脸上的红疹,胆子小的丫鬟当即就吓得惊叫一声,随即被盛高义的眼神吓得脸色发白,躲在角落捂嘴。 盛高义脸上不止有红疹,还有他用力抓挠出来的红痕交叉在脸上,盛高义的眼神阴狠,表情凶恶,像个形容恐怖的刽子手,张贺婷看得心尖剧烈颤抖,又恐惧又慌张担忧。 眼瞧着盛高义挠得更加用力,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甚至溢出了血液,张贺婷凑上去壮着胆子攥住盛高义的手腕。 “夫君,别挠了,都流血了……” 盛高义将她往床上一贯,恶狠狠道:“老子现在都要痒死了,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这样?大夫什么时候来?” 盛高义焦躁不安地挠着痒,张贺婷望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血痕,心里惊慌,是被影响了吗,她身上忽然也有一些麻痒,诱使着她挠过自己的脸。 就这么一挠,她摸到了不同以往的小疙瘩。 只是轻轻一碰,被深藏着的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张贺婷越挠越痒。 她与盛高义两人面对面的抓痒,抓出了很深的血痕,两人脸上几乎已经快看不见一块好肉。 丫鬟躲在一旁,眼神惊恐。 真的很痒,全身都很痒,恨不得将皮都挠破。 张贺婷搞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她挠着挠着就觉得指甲缝里藏着东西,她抬起手一看就看见了十根沾染着血液和些许皮肉的手指头。 张贺婷瞪圆眼睛,尖叫起来。 丫鬟被这叫声吓了一跳,看着形容恐怖的张贺婷像是在看着一个披头散发、凄凄厉厉的女鬼。 丫鬟心脏收紧,双手都出了汗。 还是有经验的老嬷嬷凑上去,强行拉着张贺婷的手,又堵住她的嘴,吩咐其余几个丫鬟上来拉着盛高义,起码让盛高义别再挠。 丫鬟犹豫再三才上前抓着盛高义的手臂,盛高义是个男人,挣扎起来的力道不是一个丫鬟能压住的,三个丫鬟用力才将盛高义压着。 张贺婷养尊处优,老嬷嬷力气大,轻而易举的就制住了张贺婷,恭敬地低声说:“夫人,小声些,会被发现的。” 张贺婷喘了好几口气,终于冷静下来,面露惶恐之色。 她问嬷嬷:“我现在、现在是什么样子?” 嬷嬷面露难色,说:“夫人不要再动自己的脸,等大夫过来吧。” 张贺婷僵硬着脖颈转过头去看盛高义,盛高义是个脾气暴躁的,被压着许久也要挣扎着再挠挠痒,三个丫鬟都差点压不住他。 她看见了盛高义的模样,心里瞬间被莫大的惊恐害怕吞没。 盛高义面容诡异恐怖,那她呢,她也是这个样子吗? 张贺婷咬着牙,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哭得像个什么也没做反而还被欺负的人。 她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嬷嬷瞧着既心疼又无奈,说:“夫人别哭,大夫嘱咐过的,眼泪碰到伤口可能会留疤。” 张贺婷只能咬着牙,深吸着停止哭泣。 嬷嬷微微叹气,手指却不期然碰到了张贺婷的皮肤,手下一僵,不着痕迹地用手指在张贺婷的衣服布料上擦着。 她还记得盛高义和张贺婷说的话,说张贺婷身上长着的东西会传染。 不止是她,还有制着盛高义的三个丫鬟也是如此想的,一边嫌弃一边压着盛高义,看着两人恐怖的模样,身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大夫被丫鬟秘密请到了张贺婷的院子里,没惊扰其他人。 大夫就是之前来给张贺婷、刘楣和盛迎荷三人看的那位,如今瞧见张贺婷和盛高义两人的模样,心中也是吓了一跳。 他拿了棉布盖在两人的手腕上才敢把脉。 张贺婷浑身痒得不行,没多久就急切地问大夫:“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早上还不是这样的,我这是怎么了?” 她急切地甩出很多问题:“还有,我这病是会传染吗?为什么我家老爷也会长这些玩意?” 大夫探过两人的脉搏后,深深拧起眉头,说:“老爷,夫人,你们的症状像是被下了药?” 听见这个关键的字眼,张贺婷眼神一凛:“什么药?怎么会?” 大夫低声说:“草民瞧着像是红疹粉,服下的人身上会长满红疹,奇痒难耐,定力不足者就会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此药阴毒,就算喝药也需要一两个月时间才可彻底将红疹消除,这病倒是不会传染,所以老爷夫人,你们这是被下药了。” 两个人都被下了药,顿时就想到了两人一起用的晚膳。 盛高义低吼着:“是谁敢给我下药,谁?给老子找出来,老子绝对要杀了他!” 骂骂咧咧的,他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柜子,弄出的巨大声响让众人心中一跳。 张贺婷浑身一抖。 这里的人没人比她更熟悉红疹粉这个称呼。 第一卷 第79章 明明该是你…… 红疹粉,不就是林舒兰送给她的毒药吗? 她记得是让丫鬟下在了青云园的菜里,应该是陆寻雁会被下药才对,怎么会是她? 或许是丫鬟看错了,下错了药,将红疹粉下在了她的菜里,所以才酿成现在的结果。 只能是这个原因,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食其果。 林舒兰说的那些话成了刺痛她的利刃。 一两个月都没法消下去,没法见人,就是个耻辱…… 张贺婷的眼神一凛,犀利的眸色猝然看向那个被她派去给青云园菜里下药的丫鬟。 丫鬟本就因为听到红疹粉的时候浑身一抖,又对上了张贺婷锐利的眼神,立刻就意识到张贺婷是怀疑到她身上了,转瞬她就跪在了地上。 “夫人,我……” “闭嘴!” 张贺婷疾言厉色,心里止不住的惶恐。 这个蠢货不仅是下错了药,还想在盛高义面前说关于下药的事,简直是想害死她! 张贺婷慌得不行悠闲挠痒痒了,嬷嬷眼疾手快拉着她的手。 张贺婷回过神,也怒道:“是谁给我下药,必须查清楚。” 她有意将这个话题略过去,问大夫:“开药吧,我身上实在是太、太痒了。” 大夫抚着胡胡子,潇潇洒洒的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丫鬟去抓药煎药。 盛高义浑身都是燥意,痒得不行,低吼让丫鬟都滚远。 大夫瞧着心惊胆战,从药箱里拿出了清创药,让丫鬟和嬷嬷涂在两人的抓痒抓出来的伤口上。 他选的清创药敷在伤口上会带来强烈的痛感,但虽然痛,也能压住红疹粉带来的痒意,起码让这两人别再抓挠了。 他选的清创药很有用,张贺婷和盛高义果然疼得龇牙咧嘴,没工夫去挠痒。 等了会儿,丫鬟将两碗药端来了,张贺婷和盛高义喝下后片刻身上的症状终于有所缓解。 这么一闹腾,所有人都累了。 丫鬟嬷嬷退出房间,大夫保证三缄其口,不说出去后才被允许离开。 离开时,大夫看着这深宅大院,颇为心惊胆战地摇摇头。 早上一到,盛高义就拿上面罩,罩在脸上,闹哄哄地冲去满芳园,一路上都在叫嚣着将给他下药的人抓出来,引得府里其余人都出来围观。 张贺婷慌慌张张地戴上面纱跑出来,招呼着丫鬟嬷嬷跟着盛高义过去,自己则是留了下来,将昨晚使唤去下药的丫鬟喊过来。 一喊,那丫鬟就冲着她跪下来,带着哭腔:“夫人。”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把药下到哪里去了?!你看看我的脸,都被你毁成什么样了?” 张贺婷直接将手侧的茶杯砸过去,茶杯砸中丫鬟的额头,摔落在地,丫鬟躲了下,但没敢真的躲开,额角被茶杯砸开一道口子,留下了一行血液、 丫鬟啜泣着,低着头惶恐不安地道歉:“夫人,奴婢昨晚真的看清楚了,确定奴婢是将药下在青云园的食盒里啊,奴婢真的看清楚了,奴婢没有弄错,但是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张贺婷一脚踹开她,狠声道:“你说你没有下错药,那你现在就去看看青云园陆寻雁是什么样,快去!如果陆寻雁什么事都没有,你就等着被卖到青楼里去!” 丫鬟听到青楼二字,浑身抖得更加剧烈,伸手抓住张贺婷的裙角,哀声恳求。 “不要啊夫人,不要啊,不要将奴婢送到青楼去,求您,求求您……” 张贺婷又是一脚:“既然害怕,现在就去青云园看看陆寻雁!” 丫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跑去了青云园。 青云园紧闭着院门,丫鬟含着泪拍打院门:“奴婢求见夫人,奴婢求见夫人。” 阿青还在服侍陆寻雁穿衣梳头,听到外头的声响眉间一皱:“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陆寻雁望着铜镜里舒淡平静的眉眼,将簪子送进发髻里,语气很淡:“竹月,你去看看。” 竹月低声应是,转身出去。 竹月将院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正是丫鬟哭红了的眼睛,她眉头微拧:“做什么?” 丫鬟什么也不说,就要冲进去,竹月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出去,低斥道:“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丫鬟擦着眼泪,问她:“竹月姐姐,我想问,夫人昨晚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闻言,竹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你什么意思?” 丫鬟垂下眼,不敢看竹月犀利的眼神,低声道:“就是问问……夫人脸上有没有长什么东西?” 竹月一听就想起了昨晚的事,她眼神顿时变得不善,语气也不客气:“我家小姐哪里都好,还请大夫人不要惦记。” “什么?” 丫鬟失声叫出来,抬起仓皇的眼神:“不可能啊。” 丫鬟又想越过竹月冲进去,竹月一把将人拦下:“疯了吗?” “我不信,明明,明明我已经……” 竹月语气更不好:“已经什么?” 丫鬟的眼泪掉得更多了,好像害怕极了:“不行啊,不行啊,必须得那样才行……” 竹月将人拉住,顶到门上,“什么那样?” 丫鬟后背和后脑勺砸在门上,很疼,但是她顾不上,挣扎着要冲进去,也不敢回答竹月的问题:“让我进去看看吧,就看看我就出来。” 竹月心生烦躁,想着直接将人摔在地上好了,结果陆寻雁的声音传过来。 “让她过来吧。” 竹月一顿,寻声看过去,陆寻雁站在院子里,安静的看着她们,她慢慢松开手。 丫鬟失神地看着陆寻雁的脸,朝着陆寻雁走了几步。 陆寻雁的脸完好无缺,没有一点红疹。 丫鬟走了几步,身体无力地朝着陆寻雁跪了下来,失神地看着陆寻雁:“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明明该是你……” 第一卷 第80章 我家小姐心善 “什么怎么可能?” 陆寻雁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看了丫鬟一眼,说:“我记得你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有什么事?” 丫鬟浑身不正常地颤抖着,脸色白得可怕,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留下来,看着怪渗人。 陆寻雁的眼睛就那样沉静地盯着她,像一汪清澈明亮的池水,仿佛可以穿透人心:“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丫鬟喉咙微紧,似乎她所有不好的想法已经被洞穿,她满心都是绝望。 难道真的下错药了? 可是她分明看清楚了,看得清清楚楚,再三确认过的,怎么可能会下错呢? 陆寻雁又在问她了:“为什么不说话?” 丫鬟身子一抖,再次确认了陆寻雁脸上没有一点红疹,她眼眶里都是泪,低着头颤着声音道歉。 “对不起夫人,奴婢、奴婢走错了,奴婢这就走……” 丫鬟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泪痕地冲出去。 竹月瞧着眉头紧皱:“这丫头。” 陆寻雁说:“你跟过去看看。” “好。” 竹月转身跟过去。 丫鬟哭着跑回去,竹月一路上跟得很小心,跟着人回了张贺婷的院子里。 她借着巧劲躲到角落,侧头看着院子里的一幕。 丫鬟哭着跪在张贺婷跟前,抓着张贺婷的裙角:“大夫人,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竹月在的位置是处于张贺婷的背后,她看不清楚张贺婷的脸,但是可以听见声音。 张贺婷的声音尖锐严厉:“饭桶!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 说着话,张贺婷还抬脚将丫鬟踹开,丫鬟又哭着爬回来,反反复复地重复“奴婢知错”这四个字。 张贺婷声音更尖锐:“知错有什么用,你看看我的脸,我还怎么出去见人?!我不过是让你在青云园菜里下药都能下错,你还有什么用,我已经喊了牙婆,待会她就带你去青楼,你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竹月是知道张贺婷下药的事。 但是…… 青楼? 竹月眉头拧起来,面色凝固。 丫鬟哭得涕泪横流,抱着张贺婷的腿不放:“大夫人,奴婢真的知错了,不要把奴婢送到青楼去,奴婢会死的,大夫人求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绝对不会再犯错了,求求您不要把我送出去。” 张贺婷踹开她,她又爬回来:“求您了,奴婢不要去青楼。” 丫鬟抱得紧,张贺婷的腿都没办法从她的怀中扯出来。 张贺婷戳着她的脑袋:“不过是让你下药,你都能下错地方,你也有脸要求留下来?” 丫鬟哭得满脸都是泪痕,额头上的血已经流了半张脸,猛烈地摇头:“奴婢知错,求求大夫人,不要把奴婢送走。” “这件事没得商量,”张贺婷嫌恶说,“别碰我,你的血都粘在我身上了。” 丫鬟满心绝望,绝望之下生出一股勇气和怒气。 “大夫人,如果您要将奴婢送去青楼,奴婢就将您下药的事说出去。” 张贺婷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丫鬟跪在地上,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她:“大夫人昨晚没发落奴婢,不就是因为老爷也在,您不想让老爷知道是您下的药,所以才等到今早,等老爷离开后才来发落奴婢,您不就是在担心老夫人和老爷抓着您吗?” “您也在害怕吧,老爷这么生气,要是知道是您让奴婢下的药,老爷虽不会对您如何,但往后老爷必定不会再进您的房中,说不准,还会因此休了您!” 张贺婷勃然大怒,一巴掌抽在丫鬟脸上:“贱婢,就你也敢威胁我!” 她冷笑着:“就算查出了又怎么样?左右是你下的药,与我可没有关系。” 丫鬟伏在地上,咬着牙关:“本就是您使唤奴婢去青云园的菜里下药,以奴婢的本事可弄不来红疹粉,奴婢、奴婢还知道红疹粉的瓷瓶被您放在哪里。” 张贺婷抬脚又踹,丫鬟生生应下:“只要大夫人别将奴婢卖到青楼,奴婢决计不会将您说出去。” 张贺婷怒气上涌,生生气笑了。 “好啊,那你便留在这里。” 丫鬟的手掌撑着地面,扯出一道笑容:“多谢大夫人,多谢大夫人!” 竹月看了会儿,没再听到什么信息后转身回了青云园,一五一十地将听到的内容都说给陆寻雁听。 阿青听了后,说:“那丫鬟也是可怜人,按着张贺婷的性子,如果她拒绝去下药,那张贺婷同样会对她不好。” 竹月说:“张贺婷这是恼羞成怒,非要抓个人来替她承担后果。” 陆寻雁沉吟片刻,说:“她威胁张贺婷,张贺婷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竹月,”她说,“这段时间让人多盯着点张贺婷的动静和外头那些青楼,别让张贺婷有机会将人卖进去。” 竹月说:“是。” 张贺婷从柴房里出来,整了整衣衫,面色沉着,带着面纱,眼角眉梢还带着些狠意。 身侧嬷嬷上前,用帕子仔细擦去她脸颊的灰尘,低声道:“就这样将人关在这里?” 张贺婷嗯一声,冷冷地勾起唇角:“等牙婆到了,就送到青楼去。” 嬷嬷回头看了眼柴房里被绑住双手双脚,捂着嘴巴的丫鬟,心里有些惋惜,但也无可奈何,她低低诶一声:“奴婢明白。” 张贺婷沉声道:“看紧了,别让人跑出去,别让她有机会说出去。” 嬷嬷说:“是。” 张贺婷离开了,嬷嬷站在门口,转身走回去,看着绑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丫鬟,惋惜道:“你最不该威胁大夫人,大夫人最忌讳奴仆噬主,你说了那些话,大夫人就不可能留着你,你应该多求求大夫人,你跟在大夫人身边这么久,大夫人说不准会留下你。” 丫鬟躺倒在地上,额头流着血,眼眶里流着泪,满眼绝望。 嬷嬷叹息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牙婆下午就会来了,别挣扎了,绳子会弄伤你的,留下疤了,到时候进了青楼你日子也不会好过。” 丫鬟眼角的泪滑下来。 嬷嬷不忍再看撇开眼,退了出去,嘱咐护院看好柴房,决计不能让这丫鬟逃出去。 丫鬟看着紧闭的房门窗台,重重闭上眼,眼泪一刻不停地滑落。 片刻后,门口传来些许动静,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是房门锁链的声音。 丫鬟浑身颤抖,眼瞳紧缩,紧紧盯着门口。 来了吗? 房门被推开,外头的光亮照进来,丫鬟眯起眼睛去看,只见一道清瘦身影背着光走进来。 丫鬟身体越加颤抖,但也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是跟在陆寻雁身边的竹月。 竹月走过来俯身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又将嘟着嘴的破布抽出来。 竹月说:“我会给你一些盘缠和文书,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丫鬟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说着,竹月放下手并没有将丫鬟绑着腿的绳子解开,而是抬起头,直视丫鬟通红的眼睛,说: “牙婆已经进府了。” 丫鬟瞳孔猛缩,脸色发白,她猛然看向门口,竟是挣扎着逃跑。 竹月三两下便将人撂下,让丫鬟挣扎不得。 丫鬟面露惊恐,以为竹月也要将她卖出去:“你放开我!” 竹月面露些许不耐,拿着破布又塞进丫鬟嘴里。 丫鬟瞪圆眼睛看她。 竹月语气平静:“我是来和你谈判的,我和你大夫人不是一路人。” 丫鬟警惕地盯着她。 竹月说:“我是替我家小姐过来和你商议,我家小姐心善,愿意帮你一把,只要你能说出大夫人将红疹粉藏到哪里,在盛老夫人和大老爷面前指认张贺婷,我便将盘缠和文书都给你,平安送你出府,有了盘缠和文书,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着,竹月从怀中掏出一袋银两和几卷文书。 她晃了晃文书说:“有了这东西,你便再也不是奴婢。” 丫鬟瞪圆了眼睛,呼吸颤抖着看着这几卷文书。 竹月收回来,塞进怀中,丫鬟呼吸顿时变得沉重。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做这一场交易,那就只能留下来让张贺婷将你卖到青楼去,”竹月说,“只要你答应我,我便保你平安,送你离开,如何?” 第一卷 第81章 你凭什么污蔑我! 丫鬟眼睛泛泪,重重点头。 这样的大好事,她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竹月说:“先说好,待会不许大叫,安安静静的,跟着我走,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做多余的事。” 丫鬟重重点头。 竹月将她彻底松开。 丫鬟抱着手臂,对竹月还有些警惕,但总归是能听话的。 竹月拽过她的手腕:“跟我来。” 竹月将人带去见了陆寻雁。 陆寻雁坐在青云园院子中,听着满芳园里头的动静,虽然动静小,但也足够陆寻雁猜得出满芳园里有多热闹。 她抬眼看着瑟缩着的丫鬟,轻声道:“坐吧。” 丫鬟猛地摇头,后退一步。 陆寻雁并不勉强,只是看着她额头上的血痕和伤口,让阿青带她去处理下伤口。 处理好伤口,丫鬟脸色总没有那么差了。 陆寻雁问她:“你知道你家大夫人将红疹粉藏在哪里?” 丫鬟惴惴不安的点头:“知道。” 陆寻雁扯开唇,又问:“昨晚大夫人是派你去下药的,下在青云园的食盒中?” 丫鬟浑身一抖,立刻就跪了下来,说:“是大夫人逼奴婢去做的,奴婢不敢不从。” 陆寻雁看她一眼,说:“别紧张,你心里也觉着奇怪吧,明明确实将药下在了青云园的食盒里,可中药的却是你家老爷和夫人?” 丫鬟不明所以,越发紧张小心。 陆寻雁给阿青递去眼神。 阿青抬了抬下巴说:“我家小姐早就猜到大夫人会有所作为,所以早便派我和竹月去将青云园和你家夫人食盒里的菜盘换了过来,你没有下错药,是我们刻意做了更换,才有这样的结果,你家老爷和夫人身上才会长了那些玩意。” 丫鬟脸色忽地更白,眼神惊慌地望着陆寻雁。 陆寻雁说:“我要你做什么,你可都清楚了?” 丫鬟只觉得陆寻雁可怕,竟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立刻点头:“奴婢清楚。” 陆寻雁站起来:“那好,随我去满芳园,去见盛老夫人。” 丫鬟跟着走了几步,又惴惴不安地问:“夫人,您真的可以护住我吗?” 陆寻雁头也不回,问她:“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退后就是张贺婷将她卖到青楼,还不如前进一步,跟着陆寻雁赌一赌,说不准还能有生路。 丫鬟低下头,说:“奴婢明白了。” 满芳园此刻热闹得很,盛高义摘下面具让盛老夫人瞧,盛老夫人看见儿子脸上的红疹和抓痕,两眼一黑差点昏倒,还是煎了药喂给盛老夫人喝才行。 盛高义叫嚣着让盛老夫人将那个下药的贱人抓出来,盛老夫人头疼得紧,还未搞清楚情况就见张贺婷匆匆忙忙跑进来,脸上除了昨日的红斑还有密密麻麻的红疹和抓痕。 盛老夫人这是彻底晕了,屋里热热闹闹好一会儿,盛老夫人才悠悠转醒。 盛老夫人刚醒来就看着戴着面罩的盛高义和戴着面纱的张贺婷,险些又要晕过去。 嬷嬷扶着盛老夫人坐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贺婷惴惴不安,赶在盛高义面前说:“母亲,有人在饭菜里下药,让我和高义身上都长了红疹。” 盛老夫人脸色微沉,盯着张贺婷看:“查出来是谁了吗?” 张贺婷被盛老夫人的眼神看得心里微微发紧,总觉得盛老夫人已经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 她攥着拳头,看了盛高义一眼,说:“找到了。” 盛老夫人眼神一动,盛高义立刻站起来,低吼道:“是谁?!” 张贺婷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丫鬟:“就是我房中的一个丫鬟,前几日我发觉她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簪子,我没发落她,也就是斥责几句,没成想她便记在了心里,在昨晚找到了机会就给我和高义下药,现如今我已经将她抓了起来,准备发卖到青楼里去。” 她对盛老夫人和盛高义讨好地笑了笑,说:“这件事到底是我没管好手底下的人,我该罚,也不用母亲和高义再操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不会再让丫鬟留下来的。” “母亲也不必过于担心,大夫说过只要按时喝药身上这些东西就都会消下去的。” 盛高义冷哼一声:“那丫鬟现在在哪?” 话语间颇有要计较的意思,张贺婷可不能让他去见丫鬟,要是见了,那丫鬟说不准会说出什么话从而暴露她。 张贺婷眼珠子一转,说:“没必要去见,左右不过是个即将卖进青楼里的丫头,不值得你费心。” 盛高义粗声粗气地说:“不行,我要去看她,她将我的身子毁成这样,我不可能这么轻易饶了她,起码不能让她全须全尾离开。” 张贺婷心中一紧。 盛老夫人仔细盯着她,声音苍老而缓缓:“你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张贺婷喉咙一塞,马上道:“就在方才,她心里有愧,特意来和我请罪。” “真是如此吗?” 张贺婷话音未落,一道舒淡平静的声音从屋外头传过来。 屋里的人寻声看过去,只见陆寻雁带着她的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张贺婷身边的丫鬟进来。 瞧见那丫鬟,张贺婷瞳孔一缩,惊得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陆寻雁走到屋里中间,对着几人福礼:“还好赶上了。” 盛老夫人见她就只剩下厌恶:“陆寻雁,你又来做什么?” 陆寻雁轻声道:“我若是不来,便只能看着大伯母将罪责全都算在他人头上。” 张贺婷脸色发白,指着她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立刻看向盛老夫人:“母亲,母亲,跟在陆寻雁身后的那个丫鬟就是我说的给我和高义下药的丫鬟,我真是不知道陆寻雁为什么要将她带过来,陆寻雁她居心不良啊母亲!” 说罢,张贺婷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将人拉出去。” 屋外的人听见声音,立刻冲进来,竹月和阿青立刻转身对上,两拨人对峙,张贺婷脸色难看。 “陆寻雁,你究竟要做什么?” 陆寻雁轻声道:“别急大伯母,您的丫鬟有话要说。” 她转头看向盛高义,盛高义戴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面罩小,盛高义的脸大,面罩戴上去显得尤为可笑、 她又对脸色难看的盛老夫人和盛高义说:“祖母,大伯,我知道你们现在看不明白,但没关系,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她侧头对着丫鬟说:“说。”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来。 张贺婷立刻站起来,疾言厉色:“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盛老夫人冷声呵斥:“坐好,你这样算什么样子?听听又如何?” 张贺婷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紫,非常精彩。 丫鬟伏在地上,哭喊着说:“是大夫人让奴婢下药的,是大夫人让奴婢下药的……” 盛老夫人脸色微变,盛高义直接站了起来,怒视着张贺婷。 张贺婷浑身一僵,旋即勃然大怒:“你个贱婢,你胡说八道什么?” 丫鬟抬起脸,哭得满脸泪痕,额头上的伤口明显,尤其可怜可悲:“奴婢没有撒谎,大夫人,就是大夫人使唤奴婢去下药,给青云园的食盒下药,下的药正是红疹粉。” 她记得陆寻雁的嘱咐,说:“奴婢看错了,将药错下在了大老爷和大夫人的菜里,所以大老爷和大夫人身上才长了东西,不止是这一次,大夫人三番四次让奴婢给陆夫人下药,陆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才没有中药。” 她往盛老夫人膝行几步,哭喊着:“奴婢不敢不从,若是不去,大夫人便要将奴婢卖到青楼里去,奴婢实在是不敢不从啊,自从大夫人发现奴婢将药下错之后,大夫人就将奴婢绑在柴房里,说是要将奴婢卖到青楼里……” 她伸手,将手腕上被绳子绑着留下的伤口呈给盛老夫人看,旋即又磕头:“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也是被逼的……” 张贺婷脸色全白了,眼神惊慌知错,但她仍旧不认,指着丫鬟,又指着陆寻雁说:“你,你们,是合起伙来污蔑我,你们没有证据就来污蔑我,成何体统?” 她朝着盛老夫人跪下,眼睛挤出泪水:“母亲,您别听这贱婢胡说八道,我真的没有,我才是受害者,我平白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我委屈……” 盛老夫人眼睛微眯,看向丫鬟:“你可有证据?” 丫鬟立刻点头:“有、有!大夫人给奴婢拿红疹粉时,是从一个小瓷瓶里倒出来的,那个小瓷瓶就放在大夫人房中,奴婢现在就可以带人去找。” 张贺婷心中慌得不行,没想到丫鬟连这个都抖落进去,瞪圆眼睛:“不行,不能去找,母亲那可是媳妇的房间,外人不能随意进入的。” 陆寻雁悠悠插嘴:“让丫鬟嬷嬷进去找就好,不会有外男进入的,大伯母放心便好,不会有损您的清誉。” 张贺婷咬紧牙关,双手抓着衣角,慌得不行,眼瞧着陆寻雁悠闲模样,恨不得撕烂她的脸。 张贺婷转身希冀地望着盛老夫人:“母亲,母亲,您别信她们说的,都是假的,不可能的,我房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盛老夫人看着她,只觉得心气不顺。 她再三叮嘱过张贺婷,做事别留手脚,没过多久就又被抓住。 闹到如今地步,也只能查到底了。 她眼不见为净地撇开眼,说:“既然如此,那便派我身边的嬷嬷去瞧瞧。” 张贺婷绝望地喊着:“母亲……” 为了防止盛老夫人的人销毁证据,陆寻雁也说:“我让竹月也跟过去瞧瞧。” 盛老夫人浑浊的眼珠看了她半晌,淡淡的嗯一声。 张贺婷无望地看着几人离开,脸色煞白。 陆寻雁走过去,弯腰将她扶起来:“大伯母,别跪着,坐着等吧。” 张贺婷一把将她推开,狠声道:“你凭什么污蔑我!” 第一卷 第82章 倒是像恼羞成怒? 陆寻雁躲得及时,没让张贺婷碰到。 她语气清淡:“是不是污蔑,待会自有分晓,大伯母何至于疾言厉色,倒是像恼羞成怒?” 张贺婷眼睛盯着她:“现在人都还没回来,你说这些意欲何为?” 陆寻雁抿唇不答。 张贺婷脸色沉黑,一言不发坐回去。 她浑身无力,心跳很快。 丫鬟确实是知道红疹粉放在哪里的,这丫鬟跟了她也有些年份了,那时她未曾料到之后的事,对这丫鬟没有防备,当着她的面将红疹粉取出又放回去。 张贺婷合上眼,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快,手掌心也出了汗。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盛高义对陆寻雁没有好感,此番听了陆寻雁的话是又惊又怒,他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却见张贺婷这个蠢妇满脸慌张无措,顿觉喉咙一梗。 证据还没到,张贺婷的表情和表现全然为这件事又添几分真实。 屋里很安静,都在等着人回来。 过了片刻,丫鬟嬷嬷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嬷嬷低着头,手里握着瓷瓶,递给盛老夫人瞧:“老夫人,这便是在大夫人房中找到的。” 丫鬟将头磕在地上:“老夫人,这里头正是红疹粉,是大夫人命我下药的红疹粉。” 盛老夫人接过瓷瓶,揭开盖子一瞧,随即往张贺婷那儿看去。 盛高义怒而吼道:“果真是你这个蠢妇!” 张贺婷立刻从椅凳上跪下来,哭得泪眼涟涟:“不,是她污蔑我,这个玩意我从未见过,是她们塞到我房中污蔑我的,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丫鬟抬起头,怒视着张贺婷:“这正是大夫人房中找到的,红疹粉不是寻常人能拿得到的东西,除了大夫人还能有谁要用到红疹粉,不止是这一次,大夫人昨儿个也在下午茶点里给陆夫人下了药,大夫人特意去了府中厨房一趟,就是为了给陆夫人的下午茶点里下药!当日,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在!” 盛老夫人往身侧嬷嬷看去一眼,嬷嬷默然点头:“是,当时奴婢瞧着就有些不对劲,不明白大夫人要待在烟熏火燎的后厨房不走,往日大夫人可从未去过,现在想来……” 盛老夫人脸色越沉。 “正是这次,大夫人背对着所有人往青云园的食盒里下药,”丫鬟还在说,“还有前些天陆夫人端着的那碗粥也是被大夫人下了药,大夫人给陆夫人下药不止是一次两次!大夫人身上长的东西是她咎由自取!” “若不是陆夫人察觉,如今陆夫人才是长满红斑红疹之人!奴婢真的没办法了,奴婢若是不说出来,大夫人就要将奴婢卖去青楼,奴婢不想去青楼了了余生……奴婢以性命担保,奴婢绝无虚言,若有虚言或是隐瞒,立刻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张贺婷脑袋嗡嗡地响,她竟是不知自己的丫鬟还能如此伶牙俐齿。 盛老夫人脸色沉着,抿唇不发。 盛高义虽对陆寻雁没有任何好感,对张贺婷要对陆寻雁下手也并不在意,但是张贺婷自己做的错事,报应却是报到了他头上,他至今身上还是瘙痒难耐,忍了又忍才不至于挠上去。 又听那大夫所说,起码一两个月红疹才能消退,他官职在身,这些天又有如何见人? 张贺婷还是他的妻子,做出这样丢尽脸面的事,他作为张贺婷的丈夫,脸上无光。 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实在是没办法计较。 思及此,盛高义勃然大怒,指着张贺婷怒骂:“蠢妇!你可把我害惨了!” 张贺婷浑身一抖,跪都跪不住,跌落在地上,凄凄惨惨地看着盛高义。 这番过后,她怕是就此要与丈夫离心。 张贺婷如今只能咬死从未见过瓷瓶,“母亲,我当真是未曾见过瓷瓶。” 她指着丫鬟和陆寻雁说:“定是这两人联手,污蔑于我,还给我下药,偷偷将瓷瓶藏在我屋中,想的就是今日污蔑于我,母亲,你瞧瞧我的脸,我才是被下了药的受害者,陆寻雁懂医,她自然能拿得到红疹粉,今日之事肯定是她一手策划,母亲定要明察秋毫!” 字字泣血,声声控诉。 陆寻雁笑着说:“人证物证俱全,大伯母还能狡辩一二,也算是厉害。” 张贺婷怒视她:“就是你陆寻雁,你就是想毁了我!” 陆寻雁不管她,看向盛老夫人:“祖母,您怎么想?” 不论张贺婷如何说,盛老夫人在一开始便猜得出是张贺婷下的手,哪还需要什么证据。 她没想到张贺婷这么蠢,动得手脚不干不净,不仅不干净被人抓住手脚,还反被人糊弄了一通。 盛老夫人真想用茶杯砸她,最好可以用茶水浇醒这个蠢货。 她的眼神扫过周围的人,盛高义戴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也能看得出他怒气冲冲,陆寻雁淡然处之,底下跪着的丫鬟哭泣连连,额头上的伤口明显,门外头门里头都有人在看着听着。 人证物证俱全,想不处置都难。 张贺婷眼神惶恐,朝着盛老夫人膝行几步:“祖母……” 盛老夫人合上眼,道:“张氏品行不端,惹出诸多祸事,从即日里便留在院中闭门思过,没有我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直至将脸养好为止。” 张贺婷呢喃:“母亲……” 这次算是轻拿轻放了。 陆寻雁早便猜到过结果,虽不太满意,但她也亲手报复了回去,所以也不过多计较。 她轻声说:“既然已经得到结果,那我先回去了。” 盛老夫人看她一眼,无言地挥挥手。 陆寻雁看向跪着的丫鬟,说:“这丫鬟不适合再留在大伯母身边,我就先带走了。” 张贺婷咬着牙,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盛老夫人嗯一声,不再多言。 陆寻雁带着丫鬟离开后,张贺婷气恼得要命,垂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突然,一盏茶杯摔碎在她的身侧,溅起茶水,溅到了张贺婷的脸上。 张贺婷脸色一白,盛老夫人沉声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不仅是害了自己,还害了高义,他日后还要上值,你要他怎么去见人?” 张贺婷惊慌地抬起头,“母亲,我……” 盛高义突然从她身后走到她身前,指着她:“真是个蠢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不知悔改!” 张贺婷抬起眼,眼前盛老夫人和盛高义看着她的眼神都极其冷漠和愤怒。 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低下头,默默地哭着。 盛老夫人揉着额角,听着张贺婷若有若无的哭声,额角隐隐头疼。 她不耐:“行了,哭什么哭,这不都是你自己要做的事?我当日是怎么教你的,才过了多久,你就又犯了蠢,让陆寻雁抓住了把柄,我想保都保不住你!你自己做出了事,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张贺婷眼泪更多,抬手抹着眼泪。 “是我对不起夫君,是我的错……” 盛高义指着她,手指颤抖,几乎想动手。 张贺婷到底是他的妻子,虽然她做错了事,害了他,但到底要给几分薄面。 盛高义愤而甩袖离开。 张贺婷心中一惊,转而抓着盛高义的衣角:“夫君,你别走,夫君……” 盛高义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盛高义背影冷漠,张贺婷泪眼模糊:“夫君,我知错……” 盛老夫人低喝着:“行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现在就回去闭门思过,从今日起也不用再管家了,回去吧。” 张贺婷啜泣着:“母亲……” “回去。” 盛老夫人眼不见为净般地撇开眼,发出最后警告:“我早就嘱咐过你,就算要动手也得藏好,是你自己蠢得要命,总是被陆寻雁抓住手脚,滚回去好好思过,别再来找我,还我几天安生日子。” 说罢,她扶着嬷嬷的手起身,走进内室。 张贺婷跪在原地哭着,满腹委屈和愤怒。 身侧的嬷嬷看不过去,走过去扶她:“大夫人,我们先回去吧……” 张贺婷被扶着站起来,暗地里攥住拳头,眼神愤愤不平。 都是因为陆寻雁。 青云园中。 陆寻雁示意让竹月将东西交给丫鬟,“待会我让人带你出城,有了银两和文书,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丫鬟含泪接过东西,跪下来朝着陆寻雁磕头:“谢谢陆夫人,谢谢陆夫人。” 陆寻雁拿着茶杯,淡声道:“起来吧,现在就走吧,若是再拖下去,张贺婷就该反应过来去追你了,到时候你就走不了了。” 丫鬟抓紧爬起来。 竹月对她说:“走吧,我带你从后门走。” 丫鬟咬着牙,最后说了句:“陆夫人小心,大夫人对您颇有怨言,总是想对您下手,您日后小心些。” 陆寻雁轻声道:“好,我知道,多谢。” 竹月带着丫鬟离开,陆寻雁吩咐阿青关紧院门,以后无论是谁,她都不见。 只剩六天时间,她得好好准备。 林府这些天有些沉郁,奴婢们轻手轻脚地做事,不敢闹出动静。 大家伙不知道原因,只能上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里头,林舒兰却是从自己妹妹那里知道了那日赏花宴发生的所有事。 第一卷 第83章 成王败寇就在陆寻雁手中了 林云韶满心的欢喜是个大乌龙,自以为得到了心上人的回应,实际上却是假的,她从云端跌入谷底,被心上人祁正卿拒绝,在长公主殿下、心上人和其他人面前闹了个笑话,自己还自以为是地在长公主殿下面前脸红,真是面上无光。 林云韶难过得很,这些天闭门不出,时不时拿起帕子哭一哭。 林舒兰和林云韶一样,品尝过被拒绝的滋味,更是心疼自家妹妹。 不止是她心疼,林太师和林夫人也是心疼交加,轮流去劝导林云韶,但都没什么作用,林云韶还是整天红着眼睛哭。 林太师心疼女儿心疼得紧,但也是束手无策。 林夫人坐在他身侧说:“韶儿还是待在家中为好,现在外头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说是祁正卿与韶儿情投意合,好事将近,若是让韶儿听见了,又得伤心了。” 林太师抿着唇,脸色沉闷,沉声道:“真是不知这祁正卿有什么好,林舒兰林云韶都一心扑到他身上,舒兰现如今已经要成亲,好不容易了却这桩事,云韶又开始闹腾,祁正卿怕是给她们灌了迷药了。” 林夫人抿唇而笑:“镇国将军的名声响当当,战功赫赫,人又长得俊俏,端庄守礼,府上又没有侍妾、通房丫鬟,洁身自好,小女儿家会喜欢再是正常不过。” 林太师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我瞧你也是喜欢得紧。” 林夫人挑眉,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下,嗔道:“我只是随意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太师也不过是随意玩笑几句,并不当真。 他考虑得更多,在他这里,祁正卿再好,也不是自家女儿的良配。 林夫人看了他片刻,缓缓道:“不如就去长公主府说说亲,祁正卿是优秀,但咱们的女儿也不差,再者说,即使那祁正卿对咱们女儿无意,那婚后还是可以慢慢培养感情的,韶儿这么好,不愁祁正卿不喜欢,你看我与你成亲之前也只见过一次面,成亲之后日子不也是这么过下来了?” 林太师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拧着,没有说话。 林夫人慢慢挽住林太师的胳膊,轻声道:“韶儿这么难过,肯定是很喜欢那祁正卿的,何不成全了她,我是不想再看韶儿躲在屋里为祁正卿难过了。” 林太师叹了声,说:“这件事不仅仅是关乎韶儿和祁正卿,你想的未免太简单。” 林夫人轻轻哼一声:“你是想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了?” 林太师笑了下:“我可不敢这么说。” 林夫人挑眉道:“那你想说什么?” 林太师叹了声,没有开口。 林舒兰在外头听了一阵,听得心急如焚,直接推门而入,说:“父亲母亲,我觉得还是直接去说亲便好,既然韶儿喜欢,那我们绑也要将祁正卿绑过来和韶儿成亲,让韶儿如愿以偿,左右韶儿出身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配祁正卿也是绰绰有余的,祁正卿也没理由拒绝。” 林太师拧眉:“你来凑什么热闹?” 林舒兰走过来,坐在主位之下,抬着下巴说:“韶儿这两天一直闭门不出,要不是发呆,要不就是在哭,难道爹娘瞧着不心疼?” 林夫人没好气的看了林太师一眼,说:“我也是说直接去长公主府说亲便好,不就是你这位父亲不肯点头?” 林舒兰为人大大方方,有什么说什么:“父亲,为何不点头?这件事不需要纠结的,既然韶儿喜欢那便就去争取争取,争取还有可能,不争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左右不过是个祁正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凭何还看不上韶儿?” 林夫人挑眉:“奇了,你前些年不也喜欢祁正卿喜欢得紧,现在就看得开还未你妹妹和祁正卿说媒?” 林舒兰抬了抬下巴:“我已经有修远了,自然得放下,再说了,祁正卿确实是个好郎君,他也总是要和某个女子成亲,与其便宜了其他女子,还不如便宜自家妹妹。” 林太师看着她,“你倒是看得开。” 林舒兰心中虽然确实有些沉闷,但人总要往前看,说:“父亲,不是我看得开,是本该如此,从前韶儿喜欢什么你们便带回来什么,这一回也一样,既然韶儿喜欢祁正卿,那就让韶儿和祁正卿成亲呗,趁着祁正卿还在盛京没走,早早定下来。” 林夫人轻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面对母女二人灼灼眼神,林太师叹了一口气,说:“让我再想想吧。” “不要再想了。” 林舒兰进来了,林云韶也跟着进来了。 几人抬眼看过去,就瞧见了林云韶哭得通红红润的眼睛和委屈可怜的表情。 林夫人瞧得心疼,伸手将女儿唤过来:“来。” 林云韶用帕子擦着眼泪,走到林夫人身侧,握住林夫人的手:“父亲母亲。” 林夫人心疼的抬起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怎么过来了?” 林云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在外头听到了你们说话,我也有话要说。” 林夫人轻声说:“说吧。” “我想让父亲母亲去长公主府为我和祁正卿说亲。”林云韶说。 林太师掐了掐眉心,没说话。 林夫人温声问她:“想好了?即使会被祁正卿拒绝,你也想试试吗?” 林云韶点头,脸颊泛上点红晕:“是,我想试试,我觉得姐姐说得对,喜欢就得去争取,不争取只能等着祁正卿被其他女子抢走,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他以后也有可能会喜欢,若是我有幸能与他成亲,那就可以培养培养感情,总是可以过下的。” 这一番话,林夫人和林舒兰都挺认可。 她看向林太师,放低声音:“父亲,您觉得呢?” 林太师饮了口茶,道:“就这么喜欢他?” 林云韶红着脸:“自从前些年在殿里看过他一眼,我就再也难以忘记他了。” “父亲,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您去替我说说,可以吗?”林云韶小心地问。 母女三人都在看着他,林太师垂下头,沉思片刻。 “罢了,再看你这么哭下去,为父心中也不忍,”他说,“那便去替你争取争取。” 几人眼睛一亮,林云韶抿唇而笑,绕到林太师身后,捏着林太师的肩膀,说:“多谢父亲为我筹谋。” 林太师叹息着拍拍她的手背。 林太师下了承诺,第二日便让林夫人去长公主府走了一遭。 长公主和林夫人两人闲聊了几句,林夫人透露出想要两家结亲的意思,长公主早便猜到了林夫人的意思,先是和林夫人说了那日赏花宴的事,言语间颇有些抱歉之意,伤了云韶的心。 “这并不是殿下和世子的错,殿下不必挂怀此事,”林夫人说,“那孩子回府之后确实伤心,但也还是没有放弃,臣妾不舍得孩子难过,便替她来问问殿下的意思,若是可以,那孩子愿意与世子结亲。” 长公主自然有意两人结亲,林云韶又是个心系自家儿子的好姑娘,长公主对她是千百个满意。 就是自家儿子冥顽不灵,总不愿点头。 但既然林夫人已经找上来,长公主看得出他们的诚意,愿意为林云韶再问一问祁正卿的意思。 长公主客气地说:“好,那本宫便去问问正卿的意思,日后本宫再告知你们。” 长公主是愿意的,是属意林云韶做儿媳妇的,那就算是成功了一步。 林夫人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多谢殿下,臣妾明白。” 长公主换来怀兰送林夫人出府,又让人拿来些物件赐给林夫人做赔礼。 怀兰回来后,长公主问她:“正卿现在在何处?” 怀兰答:“眼下正陪着武公子在外头逛,按着昨日的时间,世子怕是好些时候都不会回来。” 长公主揉揉眉心,轻声道:“等他回来,将他叫过来,本宫有话和他说。” “是。” 怀兰注意到长公主眉宇间的乏意,走上来低声道:“殿下可是乏了?” 长公主微微点头,手臂递过来:“扶本宫回去歇着。” 怀兰接过手臂,小心将人扶起来,扶到屋里的软塌上,用被褥盖住,掖掖被角,低声道:“这些时日以来,殿下的精力更不比以往。” 长公主阖着眼,声音很低:“是啊,过几日再瞧瞧吧,成王败寇就在陆寻雁手中了。” 怀兰望着长公主惨白的脸,心中梗塞,一言不发的退下了。 她走至屋外,瞧着外头大好的假山流水,心里只剩下忧愁,希望陆寻雁是真有本领,而不是坑蒙拐骗。 她已经下定决心,若是长公主不能在最后一次施针里活下来,那她便当陆寻雁是乱臣贼子,将陆寻雁杀之,为殿下陪葬。 杀了陆寻雁后,她便自尽随殿下而去。 这样若是陆寻雁真怀揣着不好的心思为殿下诊治,那就不能逃脱罪责,若是陆寻雁是真心实意为殿下诊治,那她便只能到地底下后说声抱歉。 第一卷 第84章 你们将军最近和哪家姑娘走得近? 祁正卿回府的时候就被长公主唤了过去。 长公主撑着额头,揉着额角,望着祁正卿说:“林太师的夫人来寻我,她说林二姑娘有意与你议亲,你如何想?” 祁正卿立在跟前,站得挺拔,如松如竹,极俊极雅,沉默内敛,如一把入鞘的利剑,不动声色,但已是最受瞩目的那位。 这段时间盛修远在盛京声名鹊起,市井里更多议论的也是盛修远,这并非代表着祁正卿不受重视或是爱戴。 市井里不议论祁正卿更多是因为不敢议论,不配议论。 西夜国边境传闻,祁正卿能止小儿啼哭,声如阎罗。 此次祁正卿回京,是凯旋而归,打败敌军,煊赫名声再度到达顶峰,百姓们对他十分爱戴尊敬。 但这并非完全是好事。 祁正卿正当壮年,又是皇室血脉,隐隐约约还有些功高盖主,还手握兵权,皇帝若是不忌讳那就不叫皇帝了。 长公主深知他们虽无心越界篡位,但皇帝肯定会疑心。 她盼着祁正卿能将人生大事搞定,尽早回边境。 有她在盛京,皇帝还不至于会出手。 祁正卿缓步坐在床沿边,伸手为长公主掖掖被角,没开口说话。 长公主对此也习惯了,缓声说:“我本以为经过赏花宴一事,林二姑娘多少会有怨怼,但没想到才过几日林夫人就来上门说亲,说明人家姑娘是真喜欢你才不计前嫌,你好好考虑,她是个好姑娘,与你也相配。” 长公主以为祁正卿会和以往一样拒绝,以消极态度面对,没成想祁正卿说:“我会考虑的。” 长公主诧异地抬起眉:“你怎么突然愿意了?” 祁正卿少言寡语,睫毛浓密,垂下时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掖着被角,说:“不是愿意,是考虑。” 长公主呼出一口气,笑了:“也算是有进步了,那你好好考虑,我等你。” 祁正卿忽然又说:“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喜欢就都可以?” “是啊。” 长公主点头。 她是这么觉得的,毕竟祁正卿眼光高,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他喜欢的自然是最好的,她也不用过于操心。 但听祁正卿这么一说,她觉得稀奇:“这么一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谁家的姑娘,我认不认识?” 祁正卿抿唇摇头:“不算喜欢。” 长公主眼睛微亮。 “这么说,果真有位姑娘能入得了你的眼?说给我听听?” 祁正卿沉声说:“之后再说。” 祁正卿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护身符,放在长公主手里。 长公主一愣,拿起来看,“这不是城东灵隐寺里的护身符吗?你去哪儿了?” 祁正卿低低嗯一声,说:“几日后就是最后一次施针,希望这个有点用处。” 长公主看着眼前寡言少语的儿子,心里滋味涌起。 虽然祁正卿很少说,心事也很少在表情上表达,但她总归是他的母亲,能看得出祁正卿沉默内敛之下的担忧。 但她不曾料到祁正卿会为她去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从前祁正卿从未信过。 她将护身符戴上,笑了下:“有心了,诚心诚意求得一定有用。” 祁正卿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长公主已经睡下了。 武襄一蹦一跳地从角落跳过来,邪笑着说:“我刚刚都打听过了,是林太师的夫人上门来说亲了是吧,殿下找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祁正卿的黑眸瞥了他一眼,抬脚略过他。 武襄在后头诶诶哟哟地蹦着跳着跟上:“你照顾照顾我好不好?我的腿还没好呢。” 跟在祁正卿身侧的书影和书源有些犹豫,上前道:“武公子,我们来扶你吧。” 祁正卿背影冷酷无情,没打算慢点等他,武襄又想笑又想气,抬手让路过的丫鬟和护院拦住祁正卿。 丫鬟和护院恨不得离祁正卿越远越好,哪里会听他的话,全当做听不见,脚步加快远离纷争之地。 武襄看着那几个丫鬟护院的背影,诶诶诶地叫了好几声。 祁正卿抬手揉揉眉心,终于愿意停下来等他。 武襄笑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祁正卿身侧,搭着祁正卿的肩膀:“你还是心软。” 祁正卿看他一眼,抬脚慢慢走。 武襄正经不了多久,调笑着说:“我早就说过了,林二姑娘钟意你,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人家姑娘家世好、长相好、人品好,还一心一意对你,殿下看着也很满意,我看你啊,就从了吧。” 祁正卿抬手将他的手将肩膀上拉下来,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喜欢,那你自己去林府说亲,我祝福你。” 武襄不满意了:“我说的是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祁正卿没理他,接着走,只是这次放轻了脚步,能让武襄蹦跳着靠近。 武襄问他:“你就真不喜欢林二姑娘?人家多好的女孩啊,你别不懂得珍惜,你那天看到林二姑娘的眼泪就没有一点点动容?” 祁正卿回答得很冷酷:“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别说这些。” 武襄撇撇嘴,知道是没戏了。 他走在祁正卿身侧,想了想又说:“看殿下的意思,是真的很想你成亲,依我看,你还得再被催好几次,你要是真不愿意成亲,不如就先回北境躲一躲。” 祁正卿的回答出乎他意料:“我没有不愿意。” 武襄听了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诡异地看着祁正卿,“你是谁,祁正卿还是原来的祁正卿的吗?” 祁正卿有些无语,不理他。 武襄注视着祁正卿的表情,确认了是如假包换的祁正卿后,他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 “你愿意和林二姑娘结亲?” 祁正卿又看了他一眼,说:“不是她。” 武襄又吸了一口气,说:“不是她,那是谁?” 祁正卿没回答。 武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重重抓着祁正卿的手臂说:“你、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祁正卿面色平静,将他的手拨下去:“不是。” 武襄直接跳起来,圈住祁正卿的肩膀,高呼着:“不是什么,不是林二姑娘,还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你说清楚。” 祁正卿抿唇不答。 他的好奇心被大大地吊起来,他真的很难想到祁正卿喜欢的姑娘会是什么样,他真是恨不得拿锯子锯开祁正卿的嘴巴。 武襄缠着祁正卿,胡搅蛮缠:“你快点说,你喜欢的是哪家姑娘?哪家的,哪家的,到底是哪家的?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 身侧的书影书源有心想帮帮祁正卿,但武襄显然也不是他们能开罪得起的,他们也就上没上前打扰。 祁正卿被烦得不行,快步走进自己的院里,走进书房,在武襄走进来前重重关上门。 武襄立在书房门口,拍打着书房的门,哀嚎着:“祁正卿开门,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听得见,快给我开门……” 书房里毫无反应。 书影和书源对视一眼,两人上前,搀扶着武襄的胳膊:“武公子,属下扶您回屋休息吧,将军还有要事要处理。” 武襄朝着书房伸手:“不我还有事要问他,不问我不甘心……诶诶诶,你们干嘛,松开我……” 书影和书源直接架起武襄的身体,带着武襄往西厢房走。 武襄的双腿荡在半空中晃了晃,嘴里不停地叫嚣着。 “放开,放开我,你们怎么回事?趁我病要我命是不是?放开我,我数三个数……三、二、一……放开我。” 书影和书源硬着头皮扛着人走,将人带进屋里,将人放在软塌上。 武襄一拿到自主权就从床上蹦起来,指着他们:“你们怎么回事?” 书影和书源立刻低头:“抱歉武公子,属下告退。” “等等。” 武襄义正言辞地叫住他们,书影和书源站住脚,老老实实的没动。 武襄坐在床榻边,仰头看着他们,底下声音问:“最近你们将军有情况,你们知不知道?” 书影和书源不懂,以为是在说正经事,立刻严肃着脸,问:“武公子指的是?” 武襄想敲敲他们的榆木脑袋,着急说:“就是你们将军最近有没有和哪家姑娘走得近?” 书影拧眉,认真许多:“是有什么问题吗?” 武襄拔高声音:“当然有问题,你们快说,你们将军最近和哪家姑娘走得近?” 书影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将军最近和陆大夫走得近些,武公子,是陆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陆大夫?” 武襄拧眉,摸着下巴想了想。 祁正卿是绝对有问题的,但祁正卿不愿意说具体情况,那他也只能靠猜。 第一卷 第85章 殿下,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陆寻雁明显不是祁正卿的目标。 为什么? 那只能是因为陆寻雁已经和盛修远成了亲,祁正卿人品正直,是不可能喜欢有夫之妇的。 武襄说:“不是陆大夫,还有没有其他的姑娘了?” 书影摇摇头:“没有。” 武襄嘶了一声,仔细地想了想。 他还是觉得祁正卿喜欢的姑娘是林二姑娘,除了林二姑娘外他也猜不出第二位姑娘。 他想可能是祁正卿对这类话题羞于开口,所以才不愿意说。 越想,武襄越是觉得自己猜测的是对的。 他挥挥手,让书影和书源出去了。 书影和书源摸不着头脑,只能乖乖出去。 武襄一个人在房中翘着脚,好不自在。 他“猜出”了祁正卿喜欢的姑娘,正是得意之时。 竹月安排人将丫鬟送出城后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张贺婷也回过味来了,几次三番派人来骚扰青云园,自己倒是被禁足在院子里不能出来。 阿青和竹月也不客气,屡次将人扫地出门。 陆寻雁就安心地在药房里准备。 这些天盛修远都待在军务所里不回来,这些天盛府出了这些事,外头也嘀咕着盛府和赏花宴的事,盛修远居然一次也没回来过。 陆寻雁猜测,也许是盛修远觉得她冥顽不灵,又或许是婚期将至盛修远懒得理会她,总之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出什么事就要回来质问。 陆寻雁也乐得自在。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次为长公主施针的日子。 陆寻雁早早起来,吩咐阿青和竹月将那些准备的东西都带上。 她们准时从盛府后门离开,抵达长公主府。 陆寻雁看见了许多人,长公主、祁正卿、武襄、怀兰等等都在。 陆寻雁走过去,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嘱咐怀兰接下来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煎一副药,又拿出药香,让其他下人搬了其他屋子的香炉过来,将药香倒进去,清竹居内很快就是浓郁的药味。 她还嘱咐了一些事,算是做足了准备。 长公主平静地看着她吩咐,祁正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倒是看了两眼长公主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 武襄咬着唇,呼吸比以往的快上许多。 怀兰看起来是最紧张的,跟在陆寻雁身后,专心的听着陆寻雁的话,看起来很害怕漏掉什么内容。 布置好一切,陆寻雁一如既往地请几位出去等着。 怀兰站在屋门口,攥紧手探头探脑,恨不得用视线钻透墙壁,看到里头的画面。 阿青和竹月心里也紧张,站在一边,将院子里的人看了一圈。 竹月察觉出不对劲,在阿青耳边低声说:“你觉不觉得院子里的人比以前的多?” 阿青看了眼,心里也有些诡异,说:“或许是因为今天很重要?” 竹月看着府中护院腰侧的刀,眸色沉了沉:“警醒一点。” 阿青点头:“好。” 怀兰走到她们眼前,竹月看着她,她表情紧张,“你们小姐……” 说到一半,怀兰就又不说了,竹月问她:“怎么了?” 怀兰咬牙,摇头:“没事。” 怀兰说完,就又转身,守在了清竹居门口。 竹月看着她,眼神微沉。 屋里,陆寻雁半蹲在床榻前,将药箱里的银针包拿出来。 这次的银针和以往的不一样,以往的银针泛着层光,这次的银针看着有层淡淡的墨绿色。 长公主问了,陆寻雁回答:“银针泡在药水里泡了有七天时间,对殿下的身体有好处。” 长公主不着寸缕,躺在软塌上,陆寻雁不敢冒犯,低着头为长公主的手脚都绑上软布,绑得略松,有挣扎的余地又不至于挣扎得过于剧烈。 陆寻雁试了试四个角的软布,长公主看着她笑:“本宫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今天了。” “陆大夫,靠你了。” 陆寻雁松开手,抬起头去看长公主苍白的脸。 在第一次施针之前,长公主的脸色比现在好看很多,几次伤及根本的施针让她的脸色苍白许多,连眼廓都凹下去些许,眼底些微青黑。 陆寻雁的声音很轻,但仔细听又有些沉:“殿下,臣妾会尽力一试,殿下也需要努力。” 长公主笑起来:“本宫会的。” 陆寻雁低着头拿出银针,长公主看着外头从纱窗透进来的晨光,忽然有了想和陆寻雁说说心里话的想法。 她说:“如果本宫可以活下来,那本宫心里的两桩大事就可以解决了。” 陆寻雁捏着银针问:“是哪两桩?” 长公主说:“千日醉一件,正卿的婚事是一件。” 陆寻雁一顿,继而勾唇笑了下:“臣妾有所耳闻,是林太师府的二小姐?” 长公主抿唇笑笑,并不多说。 陆寻雁自然而然地理解为默认,捏着银针走过去,低声道:“殿下,开始了。” 这场持久的施针比长公主想象的还要更加折磨。 她全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那是她被疼出来的汗,她的双手双脚疯狂挣扎着却被软布勒紧,动弹不得,刺骨的疼痛从骨头缝里、从身体各处钻出来,全身上下都像有人拿着粗而长的铁针穿透她的身体,并且不断用尖刺的头戳烂她的血肉,她挣扎着,床榻发出细碎的声响。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怎么会这么疼,这比她经受过的所有都要疼,疼死了。 她疼得耳朵嗡鸣,她知道自己在惨叫,但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拼命拽着软布,试图逃离这场炼狱,但没用,陆寻雁绑绳子的结跟结实,越拉越紧,没办法逃脱。 她眼冒金星,忍不住用后脑勺去撞击身下的床榻,企图将自己砸晕就不会那么疼了。 陆寻雁早便料到了,和怀兰交代过床榻上铺满被褥,整张床榻绵软舒适,长公主如何撞都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长公主的叫声断断续续,从一开始的凄厉到后来的有气无力,嗓音沙哑。 她眸色专注的拔下了一根又一根的银针,长公主的身体也因为承受不住的疼痛一阵阵痉挛。 长公主忽地瞪圆了眼睛,发出濒死的嗬嗬声,随即浑身一松,身体各处都放松了,连同绑着四肢的软布也松开了。 陆寻雁一愣,抬起头便看见长公主虚弱无力地望着天花板,说:“怎么这么黑,到晚上了吗?” 陆寻雁的心底一沉,她立刻站起来,抬手在长公主眼前试探了下。 长公主睁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陆寻雁心中沉闷。 这是千日醉引发的症状之一,在施针过程中出现这个症状,实在是危险了。 陆寻雁还未思考出对策,就见长公主忽地合上眼,头往一边倒。 更糟了,长公主昏了过去。 陆寻雁立刻按揉长公主身体各处的穴位,使劲摁压,终于让长公主重新醒过来了。 长公主唇齿间逼出一点细碎的呻吟声,而后喘了好几口气,紧皱眉头。 陆寻雁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殿下,您晕过去了。” 长公主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眼前一片黑,她心里一片宁静:“本宫是瞎了吗?” 陆寻雁轻声说:“暂时性的,会好的。” 长公主说:“你继续吧。” 正好此时门口有人敲门,陆寻雁走过去,将药碗从怀兰手里接过来。 她看见了怀兰慌张的神情,看见了祁正卿紧拧着的眉头,看见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长公主的声音很大,院子里的人是绝对可以听见的。 怀兰急着问:“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陆寻雁抿唇,低声说:“再等等吧,还没结束。” 怀兰探着脑袋,朝里头张望着:“刚刚还有声音的,怎么现在没有了?” 陆寻雁没瞒着,说:“殿下方才昏过去了,刚醒。” 怀兰脸色更白,抓着门:“陆大夫,殿下会没事的吧?” 陆寻雁察觉到很多人,包括祁正卿的眼神,她垂下眼,低声说:“我会尽我所能。” 她关了门,端着药碗走进去。 她将药一点点喂给长公主喝下去。 喝完药后,她又半蹲下来,捏起银针,再度扎下去,毫无疑问,长公主又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声音,四肢用力抓紧,几根手指用力地在被褥上抓挠着。 这一次,长公主昏迷的次数明显增多,陆寻雁几次都需要停下来唤醒她。 陆寻雁低声说:“殿下,撑下去,撑下去您就可以活下去,就能看见将军大婚。” 长公主喘着气,气若游丝。 长公主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且越来越难以唤醒。 陆寻雁心中的巨石更沉。 长公主已经隐隐约约有些难以坚持下去,若是再这样下去,施针后半程只会越来越疼,长公主撑不下去,那迟早会失败。 陆寻雁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身上的汗已经完全将身下的被褥浸湿。 陆寻雁再一次站起来,又一次要唤醒长公主。 可这一回,无论她做什么,长公主都醒不过来。 陆寻雁眉头紧拧,只能拿过一根针,刺进长公主身上的某个穴位,以剧烈的疼痛逼得长公主再一次醒过来。 长公主涨红了脸,瞪大眼睛,额角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身体止不住的剧烈痉挛。 陆寻雁握住她的肩膀,沉着声说:“殿下,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长公主微弱地点了点头。 陆寻雁立刻将剩下的银针全部都扎进长公主的穴位里。 最后一根银针落下,长公主彻底昏死过去。 第一卷 第86章 一切还未可知 陆寻雁收回手,将放置在一边的两个铜盆端过来,一个放着热水,一个是空着的。 她将空铜盆放在床头的位置,端着。 金旁若无人的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又捞起了一个狮子头吃了起来。 此时冥界探路虫整个身子滑进了中庭,反而露出了外面的出口,碧瑶仙子将碧丝绦往自己身上一裹化作一道流光冲过去。 岳烽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灵魂之力在身体各处扩散开来,围追堵截那股斥力雷蝠的真气,这股真气在岳烽阳的体内横冲直撞,十分狡猾,不一会儿,岳烽阳的汗水淌了下来。 想到这里,凤神突然想起天凰山有一撮人加入少昊势力反天帝来着。 萧长修和秦娥这边正在甜蜜着呢,太子那边的局势却不容乐观了。 李固正如他们离开时那般,躺在甲板上,在他旁边,摆了一张椅子,程雪坐在上面,昏迷不醒。 萧凤仙笑眯眯地捏了捏气鼓鼓的萧敬滕,看着他的模样异常开心。 自然的,陆子羽等人的工作量也就直线上升了,毕竟等待人员到齐的时候,就应该去狮心城拯救兽皇了,所以这两天陆子羽每天那都是一身的疲惫才缓缓入睡的。 时至如今,她依旧认为这一切都是程门搞的鬼,就是为了逼她就范,这个凡人也只是他棋盘中的一环罢了。 自打成亲之后,家中银钱便都交给了张燕管,他实在心痒的不行,便借了银钱去赌场赌了几次。 陆南征目光清冷的看着我,拿起了筷子开始夹菜吃,厉志恒见他这样也不敢多嘴,摸过筷子闷头就吃东西。 长孙皇后虽然不相信李世民能解决蚊虫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按理说,如果有人给自己说情了,定然会事先告诉自己一声,或者在照相馆撕下封条后第一时间出现的。可是对方却始终不现身。 游戏盒子虽然更新了,但是开的人并不多,主要里面东西没啥吸引人的,外加内部人士爆料。 说实话,李想真没想到有一天,能用八亿多人看李想刷深渊,直播间国王更是破百。 “我明天就走。”奥斯汀回答着洛雨凝的问题,可是目光却是看向了墨堇轩。 除了昨日的肱股之臣外,其他大臣都有些胆怯,但因为之前李世民做了表率,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尝一口。 这个朱晓华在进去劳改之前是名歌手,还发行过一张专辑,可惜并不怎么火。 在接近对方百丈距离的时候,修士们便齐齐施展道法、放出法宝,各色光华铺天盖地朝安知素杀去。 朱晓华从景区出来后,沿途寻找,始终没找到能冲印照片的地方。他记得城中心的闹市口有一家比较大的冲印店。 京都明明坐拥十五万精兵良将,那一个点出来不是以一敌二的勇士? 做为严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他的智商绝对半点都不用怀疑……不过要跟上严大少这种外星人的思考速度,还是有点困难。 那边,冯嬷嬷和松若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夫妻两个又闲聊了几句,林大夫人最后查看了一遍林世卿的行李后,时间已经不早,林世卿到出发的时间了。 第一卷 第87章 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 陆寻雁摇头:“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我不会骗你。” 怀兰说:“如今长公主醒不过来,你也就只能编出些话骗骗我们。” 陆寻雁见她说不通,便要起身离开。 南无乡也有担心,挡在黎明雪身前,再向狨皇看去时,眼里已经闪着电光。 桐乃回到房间后,直接拨通了最好闺蜜绫濑的电话,带着哭腔,有些崩溃的说道。 汉克对叶潇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而后大步一越,狂奔而去。 陆奇不停的躲闪着,任魔兽如何跳动,都无法靠近陆奇。继续往上跳,魔兽们跳跃所能够到陆奇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放弃。之前被陆奇打死的一只魔兽被周围魔兽食尽,底下的那片“奇异的森林”有再次恢复原来的模样。 天空照样飘着如席大雪,同样阴暗得反常,也因此一下就把他吸引到最关键的地方。 白虎话落直接迎上汪九雷,青龙则一个闪身,挡在陈玄与暮霞中间。暮霞见之一喜,便一心一意的与松鹤斗了起来。 黎明雪用传音符挑明一切,是将对方逼到神巫山的对面,也等于逼他做出决定。 面对这个世界的人,陆奇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如何如何……况且,这里的人能知道穿越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少年一丝不挂的背对着众人,却仿佛他的这个样子,做的这种事情,天经地义一般。 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后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都是满满的感动,乔若茵竟然怀孕了还上场比试,真的是把玄门宗的门派荣誉看得很重呢。 白焱淡淡道。其实心中,也是知道近来玲珑有点闷闷不乐的,即使面对自己喜爱的制药,也就稍微的上了点心,但还是失败的次数多了不少。就如今天,效果都让人差点奔溃。 蔚蓝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眼见王起停下,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只希望王起的队伍中别有高手才好,虽然张敬德和罗易将人安排的很好,但毕竟不是人人都擅长潜伏,万一有人呼吸稍微粗重,被发现了端倪呢? “景词你怎么来了?”乔若茵平时拍戏都是和傅景词一起,所以现在一时间分开了也有些不习惯,见到他便忍不住直接上前抱住了他。 不过,有着曦儿的打岔,玲珑不再想着外面的事情了,而是专心的逗着曦儿。 这种极强的实战力量,到底的,是应该在怎样的交战格局之中,必然胜利,是可能会在相当过程之中,必胜的信念,是需要有人去控制的更强的把握。 不过更多的,还是讨论日后和天门的关系,结果十分一致的认为,天门惹不起,以后外面遇到了,让一步就是了。 “姐姐有所不知,人家本就是佛门中人,靠山大着呢。不像咱们……”琼宵娘娘道。 上辈子因为种种原因,就是知道他是自己的亲大哥,他也不愿叫,并不是不想认,或是排斥,而是本来自己是最大的,谁都叫他哥哥,突然自己得喊别人哥哥,自尊心受不了,总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拿过莫然辛苦找到的原石宝箱,枯云道人大袖一挥,眼前就凭空出现了另外三个原石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