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怪奇物语》 001.死神来过 温馨的暖光起伏在棕褐色的液面之上,徘徊在白瓷杯的口沿。 略微驼着的脊背在工作的时候努力打直了,口罩遮住大半个面部,深灰色的眼睛在蒙着白雾的镜片底下流淌出严肃庄重的神思。 手指与手掌在杯与壶之间来回移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一丝不苟,仿佛礼神敬佛的祭祀,一缕缕温热的水汽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逸散。 安立透正在柜台里煮咖啡——几大勺咖啡粉。厚重,浓烈,苦涩,滚烫,寡情而颓废。 ...... 半透明的水花一叠一叠绽放、漫过咖啡店的玻璃幕墙,吞没东京灰暗的天际线,把室内与室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有人说下雨天与咖啡最相配,咖啡的浓香会勾起内心藏匿的情感,然后再让思绪随着咖啡的波纹慢慢荡开。 但围在桌边谈话的男人们西装革履,吐字快而清晰,言语间满是愤世嫉俗,不在乎咖啡转瞬即逝的温度与口感,也不留意这场微凉而诗意的大雨。 其实安立透也必须承认,在到达了某个年纪之后,生活好像一下子远离了诗意与物哀的深思,只剩下一些现实直白的念想像是盲目游弋的飞蛾在脑海里盘旋。 换作十年前,把安立透丢到大雨瓢泼的操场,他还能拍手高声吟诵俳句:“骤雨至,不撑伞而伫立的人。” 如今二十五岁的安立透,只会在淋雨之前顾虑皮鞋与公文包,忧心上班路途拥挤阻塞的车况。顶多再捶胸顿足臭骂一句天公不作美,带薪屙屎也要平添变故。 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意式浓缩咖啡走到桌边,同样是西装革履打扮干练的安立透看向自己的同事们。 “还在聊那个‘死神’吗?” “是喔......搜查课昨天刚抓住的嫌疑犯和以前一样毫无征兆地猝死了,尸体的脖颈处出现了虚线状的纹身图案。” 安立透拉开椅子坐下,“真是对公安明目张胆的挑衅,课长那边应该压力很大啊......给,藤堂组长,您要的意式浓缩。” 他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了面前的藤堂辽太郎,这位是办公室里最具资历的前辈,经常照拂刚刚入职的年轻人。 同桌的警员们隶属于东京警视厅警备部的超自然事件特别对策部队,简称“S.T.F”—— 虽然名字奇怪,但这个特殊部门已经成立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顾名思义,负责处理东京境内发生的各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事件。 最近,“S.T.F”遇到了一个格外难缠的目标。 那是一个月前开始在网络上广泛传播的,被称作是「死神」的都市传说。 相传,祂喜欢收割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恶人的灵魂。 虽然对于这个传说的真实度仍抱有怀疑,但至少“S.T.F”可以肯定,「死神」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许多被暂时关押或者交了保释金的重罪嫌疑犯都离奇死亡。 法医鉴定的结果完全一致:心源性猝死。 根据回放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到死者生前还拥有正常的生命迹象,是突然之间昏倒在地,失去了一切生命体征。 就像他们是真的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夺走了灵魂一样,留在人间的不过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除去死因、犯罪者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所有死者在被「死神」杀害的那一刻,他们的脖颈上都出现了一道虚线状的纹身图案。 仿佛在向世人宣布,“这家伙脖子以上的部位我就收走了。” 总之,最近的一个月,“S.T.F”试过布置陷阱、贴身监控可能会被「死神」盯上的目标,聘请传说有阴阳神通的僧人做法事,或者利用公安系统去探究死者生前的经历......他们用遍了所有方案,但是一无所获。 而「死神」的行动从未中断,所有警视厅着手处理的案件,其中相关的犯罪者都会在一夜之间被夺走性命。 就好像「死神」无时无刻都站在他们的身旁,冷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以挑衅而近乎于嘲弄的姿态肆无忌惮地践踏着人间的法律。 这个看不见的神明,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网络上收获了大批拥趸...... “真是不可理喻!” 坐在藤堂辽太郎左手边的年轻女人咬牙切齿地说。 她神情痛苦而沮丧,又带着隐约的恐惧,“文献资料里从未提及日本历史上有出现过这种怪物!” 藤堂辽太郎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无数细小涟漪荡漾的液面扯碎了他阴沉的面容,“也许是什么新诞生的强大怪谈呢......” 安立透同仇敌忾地捏紧了拳头,神情肃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再放任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继续胡作非为了!” 在“S.T.F”众人三三两两的抱怨与哀叹里,这场下班之后短暂的聚会便结束了。 只留下安立透独自收拾满桌狼藉。 ...... 这家咖啡厅的名字是「夜月」,平时不对外营业。 「夜月」既是安立透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兼职与爱好所在,也是他在东京唯一的栖身之所。 咖啡厅很小,顶多容纳十来个顾客落座。它位于樱神町不起眼的街角,为数不多的优点是开销低以及邻近电车站。 安立透娴熟地清洗完刚才制作咖啡所用的一系列工具,再把那些洗干净的咖啡杯放进消毒柜。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沿着厨房后侧的扶梯上楼。 「夜月」是“S.T.F”布置在樱神町的联络点。因为原本的管理人一家四口出了车祸,恰巧安立透今年冬天从乡下被重新调回到东京,就顺带着安排他在这处联络点作为新的管理者。 沿着扶梯往上,是「夜月」的阁楼,最开始用来堆放杂物和食材的、仅有六个榻榻米面积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安立透自掏腰包改造成了温馨的卧室。 西装革履的特警在最后一级、铺了地毯的台阶上脱掉鞋袜,走进阁楼的时候,见到一片形态扭曲怪异的幻影正在黑暗里向他打招呼。 “下午好......透,你最近是不是杀人有点太频繁了?” 002.记事本与“玛格丽特” 安立透拽动墙边的灯绳。 头顶的吊灯洒下白蒙蒙的光亮。 黑暗被驱散,便让人得以看清那个妖异幻影的正体—— 一只身后长着两根尾巴、仿佛幽灵般神秘的黑猫站在椅子的靠背上,用那双蓝钻般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安立透。 仔细折叠过被褥的小床,紧挨着床头的书桌摆放了一本欧文·琼斯的《权贵:他们何以逍遥法外》,再加上一扇衣柜和落地窗,它们构成了阁楼全部的布局......如果从过分简洁的空间里忽视掉正在椅背上舔爪子的黑猫,这毋庸置疑是一个普通东京社畜应该有的生活环境。 偏偏因为这只猫的出现,让安立透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呈现出真实又虚幻的矛盾感。 作为“S.T.F”的成员,他理应对自己面前这种被民间称作是“妖怪”的超自然生物抱有强烈的敌意与警惕,并且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还没有走远的同事们。 但事实上,他只是自然而然、习以为常的靠近,然后带着疑惑去审视椅子上的黑猫。 在意识到自己心里这份矛盾感的刹那,安立透陷入了短暂的动摇。 竖着两条尾巴的黑猫向安立透投射洞悉人心的视线,随即它以不符合形象的成熟温柔的女声发出惊叹,“原来如此,你已经成功了。” “透,恭喜你对自己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台‘记忆编辑手术’。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玛格丽特,按照民间的志怪故事,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猫又」。” 黑猫摇晃身后的两条尾巴,“很高兴你即便在删除记忆之后仍然保留了对我的信任。” 它看着几次欲言又止的安立透,更加欣喜地点头,“可以不用看到你每天晚上愁眉苦脸的表情真是太好了!嗯嗯......也不用再担心你会失控了。” 说着,它很是轻盈地跳下了椅子,从床底下叼出了一个灰扑扑的记事本。 安立透弯腰从玛格丽特嘴里接过了记事本。 无论怎么看,它都不过是一个在文具店里寻常可见的、毫无特点的记事本。 但封面如此写着:【死神的工作报告书】。 “你的意思是,我是「死神」......?” 安立透下意识想抽烟,但手伸进衣兜摸了个空。 “没错,我们以前是同类哦......只是你决定删除掉对‘自我’的认知和记忆,完全变回了人类而已。” 玛格丽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不可思议的事实。 首先明确一点,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存在各路妖魔鬼怪。根据现代科学的研究——在物质世界以外存在着另一个精神构成的世界,它覆盖于现实之上。 由于物质与精神两个不同的世界层次会互相影响,为了解释这种影响的本质,名为「认知诃学」的领域应运而生。 「认知诃学」将宇宙平行划分成“物质”与“精神”两种层次,并且定义前者为“现实世界”,后者为“印象世界”。 研究员们将“印象世界”定义为“一切生物集体潜意识的世界”,其中属于人类的部分构成了几乎整个“印象世界”。 既然证明了人类的「认知」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现实的变化,也就代表着当足够多的人集体感知到某个概念时,这个概念就会变成“事实”。 由此一来,传说记载的神鬼志怪都曾经切实地在某个极其短暂的历史片段里与人类同行。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科技发展,对过往的遗忘,以及对物质世界不断的探究,让相应的认知不断流逝,无法再支撑那些动辄改天换地的不可理喻的神明继续显现,但祂们遗留给这个世界的痕迹仍未完全消失。 从现代开始,国际认知诃学研究机构把包括了“怪谈”、“妖怪”等超自然生命体一并划分到“集体潜意识认知生物”的特殊类别里,并且各国都成立了相应的组织处理“印象世界”对现实造成的影响。 位于东京的“S.T.F”就是日本一个世纪前为此特别设置在警视厅的部门。 ......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台上,成为连续的鼓点,融入安立透蓦然加快又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 阁楼里很安静,远远的能听到外面汽车碾碎积水发出响亮的哗啦声。 安立透翻阅完了【死神的工作报告书】,他已经大致相信了玛格丽特的叙述。 报告书里的字迹是他的,记录内容里被掠夺灵魂的目标的生平过往也是他所了解到的无恶不赦的罪人,就连“执行死刑”的日期都刚好和那些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这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和排斥感,让安立透必须相信这一切。 ...... “「死神」,最新被‘S.T.F’登记为‘极高危’和‘禁止知名度扩散’的都市怪谈。” “具体形象不详、具体能力不详,目前能力表现为‘超越逻辑和物理规则的对目标造成杀伤’。” “‘死神杀人案’目前明确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凶最恶的杀人事件,但为了确保有效遏制它对现实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还请诸君赌上性命对此保密。” 以上是安立透已经在办公桌前读过不下于十次的资料。 只是他根本想象不到,这种俨然需要“S.T.F”走山访水聘请那些有法力的神职协助对抗的杀人怪谈居然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你这妖猫是想毁了我的人生吗? 安立透瞪着面前的玛格丽特,显然只要有相关的线索泄露出去,他就会被立刻革职,并且背上数不清的罪名然后遭到审判......作为“S.T.F”的一员,他很清楚“S.T.F”根本不需要一个杀人无数、而且难以控制的强大超能力者的帮助,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从世界上蒸发殆尽。 玛格丽特显然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原本成熟温柔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幼稚清脆,匆忙解释。 “透,请不要担心哦!你现在已经完全变回人类了,跟「死神」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我把事情说出去,也不可能有谁从你身上调查出任何结果的!” “按照你的意思,我在最近的一个月是作为‘半怪谈半人类’的身份进行活动?” “没错!透主动选择删除了自己对于怪谈那个部分的认知和记忆,所以现在那份困扰透的力量也消失了......那个,请不要再用这种危险的眼神看着我了!......我其实是上周才认识你的,没办法向你解释这些以前发生的事情。” 安立透稍微恢复了一些耐心,他充分展现了自己无愧于“S.T.F”特警的专业素养,根据只言片语就猜测出了一部分真相,并且反过来以无异于审讯的态度逼问着玛格丽特。 “......” 比起大名鼎鼎的「猫又」,玛格丽特现在更像是一个假装成熟的小女孩,唯唯诺诺地回答安立透的每一个问题。 不过这种稚嫩可爱的声线,倒是有些符合它小巧玲珑的外观了。 再三追问,直到确定了玛格丽特其实仅仅是个在遭到“S.T.F”追捕的过程中恰巧被自己收留的实力中规中矩的妖怪,以及这份百依百顺的态度也是出于对「死神」的恐惧之后,安立透总算是放过了它。 他很确定,既然是被自己冒着失忆危险也要剔除掉的力量,证明其本身存在的危害已经远远超过了收益。 比如玛格丽特所提到的“失控”就证实了这一点。 因为无法以人类的意志凌驾于「死神」怪谈过于强大的认知概念之上,所以每天被迫要完成“死神收割灵魂”的工作。 或许曾经的安立透,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把收割灵魂的对象锁定在那些刊登在新闻报道里的死刑犯身上。 但死刑犯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所以在那之后是各种宗卷记载里的穷凶极恶之徒,紧接着又变成刑事犯罪的嫌疑人...... 一个月的时间,东京死了数不清的恶人,警视厅的工作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闲。 然而这些大出风头的、罪无可赦的社会败类也总会有被清除干净的时候。 在那之后,「死神」挥舞镰刀的对象恐怕就要变成平民了—— 安立透早就过了中二病的年纪。 他不会妄想用个人的力量去颠覆世界或者重塑社会,也不愿意去追逐这些庞大到足够把人类的心智牵扯到崩溃的目标。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也有了值得自己坚守、并引以为获得成就感与满足感的正义使命......他只想作为“S.T.F”的一员,保护那些始终向自己投以信赖目光的人们。 或许安立透正是意识到了这种从自身辐射向整个世界的危险,所以才做出了“删除记忆”的决定。 合上【死神的工作报告书】,慎重地把它放进抽屉里。 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时间戳一栏显示着“AM.11:27”。 安立透在玛格丽特紧张的注视里躺到了床上,没有熄灯,也没有洗澡,就这样伴着雨声强迫自己入眠。 毕竟......明天早上八点还要上班。 他好像已经完全放下了顾虑与烦忧。 虽然眼睛紧闭,但偶尔颤抖的面部却表明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安立透不确定所谓的“记忆删除”到底是删除到了怎样的程度。 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好好活下去”,这才是自己所期望的现实。 只是在安立透成为了「死神」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那些认知的痕迹终究是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并且潜移默化地开始改造他的身体...... 直至无限趋近于那位象征死亡本身的神明。 ...... 书桌上,玛格丽特用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凝视着床上的男人。 一如既往的,他拒绝了情绪的倾泻,也拒绝了真心的沟通。 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不过作为妖怪,玛格丽特可以很轻易地辨别人类的情绪与思考。 它从未在安立透身上感觉到他有对谁真正投以过信任,即便是面对曾经作为同类的「猫又」,也不过是基于天堑般的实力差距而延伸出来的无所谓的态度。 关于这点,无论是删除记忆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透,你知道吗?......比负罪感更可怕的,其实是孤独啊。 孤独会让人的心灵干涸,变得死寂如枯井,然后只需要“很糟糕的一天”,就足够从井底叫醒傲慢且暴怒的恶魔。 玛格丽特看着灯光把安立透的影子连同被褥枕头的阴影一起拖拽到另一侧的墙壁上。 它们组合在一起,扭曲、狰狞,犹如一副身披黑袍的白骨正手持巨大的镰刀。 好像只是下一个瞬间,祂就要挥舞镰刀将面前这个名为“玛格丽特”的存在从世界的精神层次上彻底抹除。 玛格丽特无由来地打了个寒战。 蓦然有白惨惨的光芒从窗外照进了阁楼,把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亮的光彩,又把墙壁上的黑影打得粉碎。 然后惊天动地的一声雷鸣很迟钝地在它耳畔翻滚......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水冲刷城市的淅淅沥沥。 或许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洗去每一个角落的血迹斑驳,然后在大雨之后昂首挺胸地迎接晴天与彩虹。 003.诸君,我喜欢上班!(感谢“逗比686”的盟主 ) AM.7:12。 樱神町,下沉广场。 初春一场大雨过后,街道上冷得出奇。 薄凉的阳光穿过榕树枝叶的隙罅打在了咖啡店门檐的深棕色雨棚上,磨砂的玻璃门旁边立着写了店名的招牌。 “「夜月」......”路过的女学生好奇地念出了店名,正准备走进去看看,却发现门上挂着的告示板被翻到了“OFF”的一面。 “理世!快点啦!赶不上车我们都会迟到的!!”身后的好友以轻快的声音催促。 “啊,我知道了......”被称作是“理世”的少女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稍微在冷风里小跑了一阵子,面对凄清的街景,又忍不住拉着友人唠叨昨晚看完的爆笑综艺。 樱神町的清晨,洋溢在青春期独有的热情与慵懒并存的欢声笑语。 ...... 早八。 上班人的噩梦。 加班导致睡眠不足的白领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被闹钟以堪比白金之星“欧拉”七页漫画的气势从睡梦中轰醒。 紧接着是堪比战争前线的更衣洗漱梳妆,虽身下没有战马,但并不妨碍打工人为了工资卡跑出武士持剑冲锋的生死诀然—— 沿途购买早餐,在抵达电车站之前将食物连同对领导与公司的怨言都一同咽下—— 拼命扯紧领带,绞碎睡眼惺忪的疲态,背负家庭与贷款的重担,以新世纪社畜的姿态傲然屹立于工位之上!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在上班路上,最大的阻碍从来都不是困倦或疾病。 而是...... 「早高峰」! 安立透面色铁青地看着前方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 汹涌的人流又一次把他挤出了站台。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还有四十分钟。 安立透深呼吸,平复躁动的心情。即便是精英特警,在损坏了总部统一配发、并且要求全体部门干员上班都必须使用的自行车之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挤电车去上班。 ...... 自行车的损坏跟所谓的“执法”或者“巡逻”无关,纯粹是因为它的岁数都快比「夜月」还大了,恰逢昨晚一场春雨,很干脆的在「夜月」的雨棚底下寿终正寝。 倒霉的乡下特警在调回东京之后,不仅作为新人从车祸里逝世的“S.T.F”前辈手里接手了那间又窄又老的咖啡店,还顺带着继承了一大堆老得掉渣的古董。 眼看着自己离全勤越来越远,即便是安立透也难免觉得焦虑。 事实证明,社畜一整天的精力或多或少有相当一部分是浪费在早高峰挤电车上边了。 偶尔他也想真的化身「死神」在人群里挥舞镰刀,或者找一辆压路机干脆碾过去,让前面不论排队只是一味争抢的乘客如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终于等到电车到站了。 安立透登时感觉自己像是鲑鱼洄游一样被水流和无数同类裹挟着往狭小的河口里拥挤着前进。 偶尔与光鲜亮丽、抱着书包拘谨而忐忑的学生们擦肩而过,难免要真正感觉到自己的矫情与青春不复。 即便此刻在车厢里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座位,但想到下班后自己还得跟着晚高峰再挤一次电车,心中的郁闷也没有丝毫减少。 按照总部的办事效率,就算他今天写完包括自行车在内的各种物资申请书,恐怕批下来最快也得是两三天之后了。 犹然记得从起床到出门的那段时间,玛格丽特全程都用震怖的视线注视着他。 作为妖怪,它很难理解面前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依次经历了“记忆删除”、“人生观重塑”、“克服负罪感”三件事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上班工作的。 其实上述的三个问题,真正困扰到安立透的只有“负罪感”。 但即便是“负罪感”,严格来说也只是出于自己在工作方面的失责,以及作为公安却知法犯法的羞愧...... 安立透不会因为杀死那群罪无可赦的恶人产生愧疚,尤其是在过相关他们的种种犯罪记录之后。 这是一场个人正义逾越了程序正义的执行错误,如果杀害那些罪犯的人不是自己,安立透反而要暗自觉得心情畅快......事实上真正让“S.T.F”感到紧张的从来不是“死神杀人案”里的大量受害者,一群死有余辜的恶人不值得这个特别部门的关注,他们只是在意「死神」所代表的不可控性与极度危害性。 安立透可以肯定自己没办法控制「死神」,否则不可能冒着变成植物人的危险尝试用删除记忆的方式分割它。 光是想到包括自己和同事们努力了一个月都无法确定正体以及传说源头的杀人怪谈居然就以这种荒唐草率的方式结局,但整个“S.T.F”仍然要为此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调查...... 一觉睡醒之后,除了有些惭愧每个月领的工资之外,安立透只想立刻上班以“将功补过”的方式减少心里的愧疚。 ...... 安立透刚刚落座没多久。 又是一群上班族摇摇晃晃的挤了进来将他包围,车厢还有些发着颤。 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不愿面对即将迟到的事实,安立透默默把脸靠在了车窗上,期待着等下电车经过城市上空的时候,春意盎然的景色能让自己放空大脑。 “无论之前是变成了怪物还是什么更加可怕的存在,也无论犯过怎样的错误,现在我都只是人类......人类就要用人类的方式活着,满身污浊的生存,拼尽全力的前进。哪怕在旁人看来,这是一种卑鄙无耻的态度。” 窗玻璃里模糊倒映的男人,似乎再也不会提及许多年前在警察学校讲台上演说过的“公安正义”。 毕竟,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的。 眼前模糊不清的自己,隐约在车厢的晃动里褪去了皮肉,只露出森然白骨。 惨白的眼眶里,有漆黑火焰在摇曳。 ...... 简单快速的广播在周围响起,淹没了安立透心底涌上的诸多晦暗之语。 要发车了。 像老派的大型动物睡醒后浑身打战一样,车门夸张地发出哆哆嗦嗦的振动声,闭拢起来。 电车好像终于下了决心,缓缓地驶离车站。 004.花落留痕 安立透在门垫旁蹭掉皮鞋底部的淤泥,然后拧开门把手,镇定自若地走进办公室。 瞧见办公室沿途所见的同事们都在埋头整理情报局那边送来的资料,他便恍若无事发生般在出勤表上的签到一栏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厚着脸皮拿起圆珠笔在后边画勾。 找到属于自己的工位,拉开办公椅,经过了社畜先生长达一个月的调教,胶皮与海绵很自然地贴合了臀部与脊背的形状。 左手边的座位上,藤堂辽太郎正在殴打年老力衰的工作电脑。 显示屏里不断播放着“Windows7·RTM”的加载动画,像是行将就木的老牛拖着小车上高速,每当前进一段距离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随时要在下一刻原地兵解。 也许是资深牛马的拳打脚踢引发了在办公室里工作到相同岁数的老年机器的共鸣,漆黑的背景转瞬被草原与蓝天白云的默认壁纸取代。 在“Windows11”与“40系显卡”流行的年代还能见到如此怀旧的配置,不禁让人感动得潸然泪下。 屏幕右下角恰到好处地跳出杀毒软件的提示弹窗: 【本次开机用时8分46秒,已击败全国1%的用户!】 藤堂辽太郎熟练地拖动鼠标,关掉弹窗以及右下角不断闪烁的广告......这些毫无意义的买断制垃圾软件推销广告,每年都能为部门带来相当的营收。 但即便经过艰难困苦,费时费力终于亮了机,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接下来,藤堂先生将使用这台仅有集成显卡、连运行国际象棋小游戏都要不停掉帧的老爷机打开浏览器,在充满复杂UI动画的网页里开始今天的办公。 光标犹如罹患了渐冻症,每一次响应都伴随着能急死人的延迟,偶尔点开一个选项,播放的动画效果都能让整个电脑陷入卡顿...... 藤堂辽太郎绷着脸,这已经是他习以为常的工作日程。 十年前警视厅为了响应中央出台的“环保策略”,大刀阔斧地把办公室预算给砍了个干净。 为了在市民面前做好榜样,不仅要求干员们每天乘坐单车出勤,还把本该每年更新的各种设备都延续使用,直到彻底报废了才进行更换。 想到“S.T.F”年过七旬的桐岛警视监以身作则,有豪车不坐,坚持每天早上六点钟蹬自行车从足立区到总部上班......纵然警视厅内部哀鸿遍野,但有了这么一位标杆,也只好忍气吞声。 只有“S.T.F”内部的干员才知道,这老头虽然七十多岁了,但出身神职世家,掌握了许多退治妖邪的秘咒,年轻的时候还专门找关系去中国茅山留学,钻研了半辈子道法和武术,能赤手空拳制伏一整支全副武装的反恐小队,据说警视总监私下见了他都得弯腰行礼。 但值得补充的地方是......其实“S.T.F”的成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远超常人的特异之处,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所谓的“超能力”。 不过跟漫画以及种种影视作品里表现出的自发或被动觉醒的超能力不同,这种超自然力量的运用,建立在“情报”之上。 通过“情报”......即运用“S.T.F”成立一个世纪以来的对于无数神鬼志异传说的研究成果,尝试与那些认知生物建立联络,以交易的方式向它们寻求力量或者驱使它们进行战斗。 比如安立透身旁的藤堂组长,这位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十余年的前辈就每天用饭团养着一只山童。 ...... 藤堂辽太郎注意到了安立透的动作。 这家伙果然迟到了啊。 藤堂辽太郎在这间办公室里工作的时间太长了,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格外熟悉,可以本能地注意到每一组桌椅摆放位置的微小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却没有摆出前辈的态度向他训话。 对于这位上个月从九州被提拔回中央、并且破格编入“S.T.F”执行一组的年轻人,他最深的印象其实是...... 安立透很擅长泡咖啡。 听说这是安立透在九州分部实习的时候,为了迎合领导的喜好而专门锻炼过的技艺。 昨天总算是找到机会品尝了一次,的确能从中感受到这位新同事在冲泡咖啡这件事上付出的钻研与时间。 藤堂辽太郎再次看向仿佛被罪恶感驱使、正在全神贯注对抗老龄电脑的安立透,忍不住皱眉。 是错觉吗?透君......好像突然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了? ...... 安立透屁股底下这个座位曾经的主人叫“柊樱神”,是关东地区最具盛名的天才阴阳师,也是樱神町“S.T.F”联络点「夜月」的前任管理者。 柊樱神是柊家的继承人,年仅二十岁就成为了第一行动组的组长。按照正常的晋升路线,她会顺理成章地在桐岛警视监退休之后成为下一任“S.T.F”的“总大将”。 所谓“柊家”,指的是从几百年前闻名在江户一带的阴阳师家族,拥有与生俱来的阴阳眼、神秘非凡的容貌,以及卓绝的灵力。 但这种超乎常理的天赋也是有代价的,根据记载,每一代柊家的继承人都会在临近晚年的时候遭遇不详。 按照第二代柊家家主的自白,是因为他们最初的几位先祖曾与妖怪通婚才让后代有了那副超凡脱俗的容貌,但这种触犯禁忌的行为也遭到了上天的诅咒,故而让历代柊家的后代都要葬身在无法抵抗的厄运里...... 或许只是这样,恐怕算不上什么“惩戒”。 可仔细一想就会明白,他们一出生就是半怪谈半人类的异常存在,无法与正常人类诞下子嗣,也无法与妖怪继续成婚...... 在“S.T.F”保存完好的历史文献里,可以发现柊家每隔一代的继承人都会因为不同妖怪血统的集中而在美貌与天赋上获得飞跃性的提升,但伴随而来的是更早降临、也更加激烈的厄运。 这也就导致了,柊家历代传人的寿命将会变得越来越短,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在毫无征兆的一刹那,这个触犯了禁忌的血脉就此断绝。 藤堂辽太郎回想起曾经那个坐在自己身旁隔三差五就要掏出手机用视频聊天跟妹妹撒娇的超级妹控,她总是在话筒前边念念叨叨。 其实都是平淡无聊而且重复到让人觉得厌烦的唠叨:“小绪今天又逃课了呀?”、“小绪在学校里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吗?”、“今天晚上姐姐要加班,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哦”、“小绪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要安安全全的回家”...... 这是正常人难以忍受的过于沉重的关心。 但电话对面的那个名叫“柊樱绪”的女孩总是不厌其烦地应答。 那些过去随口说出的话成为了时间也斩不断的丝线,就像蚕蛹一样包裹着某个愿望,让人以为好像真的有一天会破茧成蝶。 不过现在想起来,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藤堂辽太郎忘不掉冬天将尽的那个夜晚,满身是伤的桐岛警视监推开了结满霜花的门户。 他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好像也落了霜,痛惜又哀伤,仿佛更快的苍老了几岁。 “辽太郎,一组已经确定击退「雪女」了吧?” “报告警视监先生!一组已成功击退「雪女」!” “以后一组的组长就是你了。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上班的时候,跟我一起去走一下晋升的流程吧。” “柊小姐她......” “柊家的厄运还是来了。” “她才二十一岁啊......” “是啊,她本该在秋天后出征今年的「红叶狩」。”警视监低声说,“但柊家的宅院已经被淹没在了「百鬼夜行」的最深处。值得庆幸,如今进犯这里的,不过是被收容物和同类的气息所吸引的落单的家伙,实力算不得出类拔萃。” “既然现在是冬天,为什么会提前发生「百鬼夜行」?!”藤堂辽太郎想起了那群突袭总部的妖怪,心底觉得愤恨。 “灾厄就是这么一回事,以人类无法理解的形式到来。无数个我们过去不知晓或不曾察觉的微小细节,在此时此刻被引爆,如同雪崩般形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事故......逾越了神代定下的规矩,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这是两百年前的教训,我们要引以为戒。” “......” ...... 办公室开着窗。 初春的冷风卷进来,忘记用书签夹装订的打印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安立透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地瘫坐在办公椅里。 今天是周一,“S.T.F”晨间的办公内容是整理战备补给。 听上去好像是应该全部交给后勤部来完成的内容? 实则不然,每一位“S.T.F”的战斗方式都截然不同,面向的工作内容不同,再加上他们合作的怪谈或者妖怪也各不相同,要让没有接受过相应培训的后勤部来处理这项工作实在是强人所难。 于是“S.T.F”的干员们要在周一花费一整个早晨的时间,根据情报局送来的各种机密任务资料,对照着任务细节开始整理自己未来一周的战备补给清单,然后统一交到后勤部。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无聊到困倦的工作。 毕竟就算是事无巨细地罗列完清单,其实一天里大部分的工作都是蹬着自行车或者开着巡逻车在城市的各个街区里闲逛。 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妖怪伤人的案件发生。 执行一组的全称是“S.T.F对妖怪事件特别镇压战斗组”。 主要负责的敌人当然是妖怪一类的认知生物。 那些相关灵异事件的都市怪谈,则是执行二组负责的目标。 安立透把脖子靠在椅子的枕垫上,正准备偷懒休息一会儿,身旁却传来了藤堂辽太郎的关切。 “透君,你把清单做好了?” “报告藤堂组长,我没有正在合作的认知生物,所以只需要申请一些用来退治怪异的符箓以及普通的枪支弹药就足够了。” “真是清闲呢,午休准备去哪儿吃饭?” “我可不像组长有妻子做便当,只能去食堂应付一下了。” “是吧?像你这样的年纪,应该赶紧找个女朋友比较好,不然再过几年,就只能等着相亲了。” “......” 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呵欠连天的离开了。 藤堂辽太郎拉开抽屉,拿出了保温饭盒,又拿出手机向着自己的妻子发去了视频通话。 安立透敏锐地从空气里嗅到了爱情厚重的气味,虽然困意缠身,很是懒散地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向办公室之外。 ......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道的玻璃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铺在地板上,碰到墙根儿弯上去竖起来,墙壁是初春天空一般的浅蓝,阳光在那儿变成了空蒙的绿色,然后在即将消失的刹那变成淡淡的紫红。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稚嫩少年挣扎而矛盾的内心独白。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EVA》里的碇真嗣。 安立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是一位身穿和服的老人抱着平板电脑,一边走着,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里闪烁的画面。 “午好!桐岛警视监先生!”跺响皮鞋,掷地有声,抬头挺胸,显出精英特警的士气高昂。 “哦,是一组的透君啊......”桐岛按下暂停键,抬头看向了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用这么拘谨,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要安排给你。” “时刻准备为市民牺牲!” “请放心吧,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任务。” 桐岛端着平板电脑,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了安立透的身旁。 安立透也紧跟着放慢脚步,不敢与桐岛并肩而行。 苍老的警视监觉得无奈,但还是向他说着。 “你应该有听说过阴阳师名门......柊家吗?” “一个小时前,情报局的专员于樱神町附近发现了本该在「百鬼夜行」里牺牲的柊家小女儿的行踪。” 005.「柊之花」(感谢“世间无二蕾耶拉”的盟主) 从“S.T.F”的“总大将”手里接过了秘密寻找柊家继承人的重任。 沿途路上与执行二组的干员们擦肩而过,能从他们凝重的表情以及交谈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 “果然还在调查「死神」啊。” 安立透收回视线。 尽管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往昔同僚的调查,心底仍然是不可避免地涌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感。 整理领带和衣襟,沿着楼梯向下,浮潜至公安系统的最外层。 拐角处有阳光被护栏阻隔,一片浅显的、尖锐的阴影沿着他的前方铺开,成为荆棘丛生的道路。 ...... 离开“S.T.F”总部很远了,安立透走进车站旁边的公共吸烟区。 原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特警先生一下子泄了气。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把手伸进口袋,却是摸了个空。 这才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为了装修「夜月」的阁楼,积蓄已经快用完了,所以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买烟。 居然连这种程度的记忆都被删掉了......难怪玛格丽特会说“记忆删除手术”此前从未有人敢于尝试。 此时看向一侧人迹稀疏的车站入口,安立透想起了桐岛安排的任务,忍不住叹气。 这种事情明明交给情报局那边的专员继续推进就好了,怎么偏偏找上了我?是因为「夜月」的上一任管理人也姓柊吗? 但他记得“S.T.F”无论是对外的官方声明还是在内部流通的公告,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樱神町联络点管理人一家四口于车祸中不幸逝世,柊家住宅遭到仇人报复而被摧毁。” 此时再联想到临别前桐岛警视监反复叮嘱的“请透君务必对自己在任务中的所见所闻保密,不要告诉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难道我这是要被卷入看不见的斗争里了? 希望“总大将”能在柊家的仇人们对我实施报复的时候出手相助啊...... 最好能顺带着给我涨点工资、发点奖金,再偷偷摸摸指点一下晋升的渠道。 东京社畜的职场幻想大多如此,坐到管理者的位置,喝着茶玩着电脑,每天对部下们呼来喝去,干最少的活、领最高的工资...... 可惜现实总是骨感,升职加薪这种事情很多时候跟贡献与才能无关,更看重人脉与家世,就连人情世故这种润滑职场关系的小妙招也顶多用来缓解工作失误之时的尴尬。 安立透蹬了蹬鞋跟,怀揣着打工人的觉悟走向了吸烟区对面的电车站。 初春的太阳不会让人觉得暖和,想来也与冬季偶尔清朗的天空没有差别,一点点虚浮的阳光像轻纱一样盖在身上,冷风从街道尽头吹来的时候,让人止不住地打着颤。 现在是午休时间,附近高校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车站旁边穿行而过。 安立透在电车里刷了全程的手机。 网络上关于「死神」的讨论几乎要消失不见了。 零星在论坛里刷新的几个帖子,浏览量也低得可怕,显然是“S.T.F”有形的大手发力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蹦出来的匿名邮件提醒。 哦,这就是任务目标啊...... 安立透点开这个备注是“柊樱绪”的文档。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位柊家继承人的照片的时候...... 即便以安立透在情报局实习期间批判无数网站的眼光,仍然不可遏制的感到了震惊。 姑娘你长成这样还是人类吗? 不对,你都长成这样了,还能失踪一个月才被情报局发现吗?! 图片里的女孩穿着私立樱神学院初等部的校服。 站在盛开的樱树底下,带着神秘色彩的白色长发随晚风散开,一对宝石般绀紫色的瞳孔看向了镜头,充满稚气的脸蛋仿佛有着穷尽人类认知的美丽,成为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虚幻感,仿佛她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以安立透的专业素养,很轻易地就能分析出这是不属于人类的美貌...... 「妖怪」? 许多「妖怪」为了引诱人类落单再杀害,都会捏造一副尽可能抵达人类审美极限的俊美外貌。 柊樱绪和它们有些许差别,她是天生就长成这样,所以进一步扩大了这份致命性的吸引力。 偏偏镜头里出现的行人都像是看不到她似的,自顾自的经过。 什么情况,难道只是我中邪了? 正陷入自我怀疑的安立透翻过两页照片,看到下方的【认知生命登记档案】,尤其是到“柊樱绪”被“S.T.F”以恨不得公之于众的态度在文件里罗列出来的「妖怪」与「怪谈」方面的特性,他忽然释怀地笑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情报局的专员没有通过桐岛向自己提供“柊樱绪”出现过的具体位置了。 因为在安立透试图去记忆“柊樱绪”的那一刻,所有关于她的认知都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光是要记住这个名字就格外费劲,更何况是记录她的行踪...... 不知不觉走到了电车轨道旁边,突然有无形的危机感如电流般擦过全身。 安立透下意识地抬起头,让视线离开手机屏幕。 他的前方,轨道的另一侧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穿着魔法师cos服装的女孩。 硕大的女巫帽盖过肩膀,更加衬托出身材的纤细娇小。 这是非常惹眼的打扮,再加上帽子底下瀑布般泼洒于肩后的白发......她理应被行人瞩目才对。 但即便是有行人从她身旁穿行而过,也从未有人注意到这个小魔女的存在。 甚至连站在她对面的安立透也一并被忽视了。 身旁的指示灯闪烁切换。 由远及近能听到车轮与轨道快速交接,发出沉闷的颤鸣。 打磨抛光的半椭圆状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发射着刺眼的光斑,列车伴着引擎的轰鸣与金属相碰的铿锵声,接着天际从远方驶来。 几株松树栽在砂砾地旁,葱郁的绿叶随风摇曳。 车厢一节节从视野里掠过,直到完全消失。 紧接着,时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裁剪了一瞬。 只是眨眼的刹那,柊樱绪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安立透的身前。 她扶着宽阔的帽檐,仰起小脸,似乎想要亲近,却像流浪猫一样用警惕而惊讶的眼神注视着安立透。 近在咫尺的距离,隐约能从那对美丽的绀紫色瞳孔里看到细微的恐惧。 006.猫与魔女与过期死神 春天是适合相逢的季节。 在平淡得让人感到无聊的日常里,樱树悄悄抽枝发芽,凉爽的晴天守望长椅上困倦着互相依靠的情侣。风把云彩吹得纤长,像是老屋顶梁垂下的蛛网,缓慢地笼住难以重叠的双手,收紧、然后纠缠一场邂逅。 自诩一般人类的东京特警看着面前疑似中二病晚期的人类幼崽,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带她回去总部交差,情不自禁开始悼念今天被牺牲掉的午休时间,尤其考虑到“S.T.F”的规矩,自己大概率还得加班...... 心底那些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与赞叹都被社畜的悲愤所冲垮。 女巫打扮的柊樱绪想要主动跟安立透打招呼,但注意到他一副烦躁郁闷的表情,伸出的小手又默默收了回去,用一种担忧而且疑惑的眼神观察着这位同样是半怪谈半人类的同类。 她没办法理解安立透此刻的心情。 理解不了才是正确的...... 区区一介国中生,当然不可能感应到精锐社畜的领域。 这可是沦陷在城市喧闹深处的打工人独有的忧愁。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早上七点的闹钟,装模作样地蹬着自行车在城市大街小巷穿梭,一日三餐都在食堂里应付,下班有了空闲也只想着去桑拿房或者居酒屋放松,再不济是回到「夜月」,一边看电视一边冲泡咖啡自娱自乐。 犹然记得刚刚大学毕业的安立透还是个斗志昂扬、梦想在“S.T.F”的舞台上大展身手的上进青年,可惜最终面试输给了在浅草寺修行的天才僧侣,无奈被发配去九州分部沉淀。 在九州岛踏踏实实上了两年的班,什么梦想什么志气都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把曾经热血天真的少年少女一点点洗刷掉耀人的色彩,变得黯淡而平凡,成为一枚更加契合城市运行的齿轮。 变成齿轮当然好啊,可以不必遭受挫折和捶打就适应生活的千篇一律,反正总有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压力推动着人们把每一天的时间都使用得至少看起来有价值。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立透会尝试在复制黏贴般的日常里寻找改变一切的契机。 但回应他的只有第二天早晨的手机闹铃...... 生活麻木在工作与应酬的夹缝,理想溶解在遍地啤酒罐的夜晚。 为了省电没有开灯的出租屋,只有烟头燃烧的微弱火光在黑暗里期待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旅行。 千篇一律的人生在囫囵吞枣两年之后的某一天迎来了转机。 “S.T.F”总部的执行一组出现了人员空缺。 而恰巧,在九州岛跟妖怪打了两年交道的安立透就是最高优先的候选人。 本以为这是一切美好的开端。 没想到东京的加班风气比九州分部要更加夸张。 在心心念念的大都市里上了一个月的班,算是给安立透所剩无多的上进心都给折腾没了。 ...... 假如「死神」可以被控制就好了。 安立透今天早上整理战备清单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想过。 非要说他人生的转机在哪儿?大概就是这个曾经一度与自己融合的、不明来源的神秘怪谈。 按照情报局在内部公开的情报,他们把「死神」的危险等级设置在了第九级。 第九级代表着“严重威胁国家安全,拥有轻易抹除现代军队的杀伤力。” 在情报书里,同等级的认知生命在这个时代仅有一位。是住在富士山神社里、同时兼任了“S.T.F”历史顾问的浅间大神。 这个等级是「浅间神」亲自给出的,因为即便是祂也无法根据案发现场确认「死神」的杀人手段。 如此一来就能明确......「死神」拥有着直接操控人类生死的特权。 但仔细一想也知道,这种从集体潜意识诞生的对于死亡恐惧的化身,再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人类的意志所左右。 在安立透原地迟疑应该怎样才能说服这位柊家继承人跟着自己离开的时候,虽然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但站在安立透对面的小女巫似乎是彻底耗尽了耐心。 于是在安立透略显错愕的视线里,柊樱绪忽然又凑近了一步,硕大的女巫帽的尖端几乎戳到了他的下巴。 “柊小姐?” “安立先生,您果然忘记了啊。”女孩的声音显得委屈而沮丧。 安立透心想,又是“记忆删除”搞得鬼,既然忘掉这部分的记忆,想来她也是见过「死神」的。 换而言之...... 她和玛格丽特一样掌握着自己的破绽。 这下可有得发愁了。 安立透心想,自己应该是没办法完成桐岛先生布置的机密任务了...... 也罢,今天又是离升职加薪更远的一天。 倒不如说......大概是要扣工资了。 仔细一想真是心疼,可是比起被通缉、进而失去正常生活的资格,扣点小钱也算是无关痛痒。 无论反抗与否,一旦「死神」的身份暴露,意味着安立透无法再以人类的身份继续 社畜把手机关机,“柊小姐,愿意陪我去咖啡店坐一坐吗?” 既然是知道「死神」秘密的人,换而言之两人以前算是彼此知根知底的关系,那就没必要沿用职场的那套圆滑处世的招数了。 装腔作势也挺累的。 他以初次见面的场合对于阴阳师名门的天才而言堪称是冒犯的语气说着。 “虽然S.T.F那边希望我能把你带到总部里,但我暂时不打算让你跟他们见面了。” 安立透一直都是个擅长利用自己优势和情报去解决问题的人。 这也是他当初能一路过关斩将抵达“S.T.F”最终面试环节的关键。 好歹是被「死神」折磨了一个月的时间,如今既然解脱了,也应该将它剩余的影响力物尽其用。 听到了安立透的话语,柊樱绪没有生气,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安立透的身后。 从她轻盈的脚步声判断......这女孩好像还挺开心的。 樱神町的樱花远远没有到盛开的时间。 放眼所见的枝桠多是光秃秃的,稀稀疏疏带着绿。 ...... PM.2:31 下沉广场偏僻的街角。 安立透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推开磨砂的玻璃门。 “玛格丽特?” 他谨慎地呼唤着那只寄宿在咖啡店里的「猫又」。 说是寄宿有些不妥,其实是安立透在故意限制它的活动范围。 总不能真的让它到处乱跑,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但「猫又」其实根本没打算离开这间咖啡厅,似乎是外面的世界有什么非常危险的敌人在时刻徘徊一样,让它根本不敢靠近门窗,也不敢轻易显露出自己作为妖怪的种种能力。 玛格丽特正趴在门对面的柜台上小憩,无精打采地回答,“透,怎么啦?” 然后它迷迷瞪瞪地睁开那双在白天显得出墨绿色的眼睛,看到了安立透身后的柊樱绪...... 原本眯起的猫眼一下子瞪圆了,身体猛然弹起,炸毛,弓背,飞机耳,左右摇摆,甩尾巴...... “哈~!”狭小的店门里清楚的传来了稚嫩娇弱的哈气声。 安立透以为是玛格丽特在哈气,但看了过去,发现这只黑猫不停地甩着两条尾巴,无比恐惧地缩着脑袋,身体不断开始倒退,随时要摔到柜台底下。 这才知道,原来在哈气的不是猫,是人。 躲在安立透身后的小魔女抬起双手、屈起十指,朝着玛格丽特呲牙。 当然,这种略显浮夸的动作和表情放在她身上并不能让人感受到任何的威慑力。 大概只会让人觉得很可爱吧? “快、快把她赶走!透!快赶走她呀!”柜台边缘传来了玛格丽特带着哭腔的尖叫。 柊樱绪这副装作小猫哈气的可爱模样即便是让安立透看到了都要为此稍微动摇,偏偏落在玛格丽特的认知里却好像是比她体型庞大数百倍的巨型猎食者正在发出咆哮。 听到了这只猫妖的惨叫,柊樱绪收敛了动作,悄悄打量着安立透的表情。 安立透也注意到了她从刚见面就一直在反复展露的异常,“你很在意我的想法?” 柊樱绪点头如捣蒜,“因为......安立先生非常可怕。” “你想说的应该是那个被称作「死神」的都市怪谈吧,它已经不存在了。” 柊樱绪的表情显得格外吃惊,一直盯着安立透的身后猛瞧,然后又看向确实是对此没有记忆的安立透,她突然把女巫帽的帽檐拉了下来遮住半张脸,又用小手捂住嘴,什么也不敢说。 007.怪异之王 生活里有一种寻常而隐晦的幸福: 你没想到吃饭这回事,有人给你送饭来,你才知道饿了,风卷残云地吃完,然后什么都不想地发一会儿呆。 柊樱绪趴在餐桌上,左手边是空空如也的餐盘,盘子里原本装着热腾腾的海鲜烩饭,现在连一丁点的汤水都没剩下,被她仔细地舔干净了。 都快要忘记上次吃人类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她看着端起咖啡在对面落座的或许是自己在世界上仅剩的同类,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完全是猫一样的动作。甚至看起来比玛格丽特还要标准。 事实证明,即便是经过了几百年的血统集中、无法再以人类身份自居的柊家后代,仍然也有进食的需要。 只是疼痛有时候会让人忘记最基本的享乐,也难以在那些血腥画面闪回的记忆里安然入眠。 所谓“废寝忘食”应该是这个道理。 柊樱绪也许是吃饱了,也许是在一只妖怪和一位同类的包围里觉得安心,很自然地在这间熟悉的咖啡厅里感到了困倦。 像是流浪一个月之后回到了小窝的野猫那样,完全放松了警惕,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 那顶硕大的女巫帽滑了下去,盖住了她泛着疲惫与委屈的洋溢稚气的面庞。 此时,安立透听到身旁的玛格丽特突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分明在民间也算是颇负盛名的猫妖,怎么被一个国中生吓成这样? 玛格丽特战战兢兢地看向安立透,“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她不是柊家的阴阳师吗?”安立透喝了一口咖啡,“我是S.T.F的干员,结交阴阳师很正常啊。” 玛格丽特似乎是想要骂脏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战战兢兢地询问安立透。 “你......你还记得自己刚来东京的遭遇吗?” 安立透感受着舌尖上绽开咖啡的苦涩,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居然只剩下了几个模糊不清的片段。 他回答玛格丽特,“应该是在樱神町附近的民宿过夜。” 玛格丽特用一种忐忑不安的眼神看着对面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小魔女,“你杀了她的姐姐。” 安立透举着咖啡杯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在来到东京的第一天就已经跟「死神」融合了。” 若非这种展开方式,否则安立透实在想象不出来刚下飞机没多久,处于赤手空拳状态的自己要如何杀死一位出身名门的阴阳师。 记忆从下了那架飞机开始就变得断断续续,只能姑且倾听玛格丽特的描述。 玛格丽特心有余悸地说,“我记得后来她好像跟你打过一架,然后你们就不欢而散了。” 安立透揉着发紧了眉心,“我为什么要杀掉她姐姐?” “因为......因为她的姐姐变成了妖怪,在城市里杀人......” 这下明白为什么“S.T.F”坚持把柊家遭遇的灾难描述成车祸了。 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丑闻。 守护城市的阴阳师名门毫无理由地对民众痛下杀手......如果是这样的新闻发布出去,一定会引发舆论的哗变,说不定会因此让民众失去对阴阳师的信任,进而导致这个对抗怪异上千年的职业永久消亡。 但安立透也没有完全相信玛格丽特的一面之词,“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不是一周前才认识我的?” 面对安立透审讯般的逼问,玛格丽特缩了缩脖子,“那个......当时是一个本该永久沉睡的名叫「樱神」的大妖怪突然醒来了,所以不由分说地组织了古江户一带所有的妖怪举行「百鬼夜行」。” “然后......然后我......”「猫又」小姐羞愧地低下了头,“我就这样被抓壮丁了,所以也因此被人类那边通缉。” “「百鬼夜行」......”这是个安立透几乎要耳朵听出茧子的词语。 也是让这座国家最忌惮、也是最无可奈何的印象空间灾害。 因为它的发生,代表着又一位出没于神话里的强大怪异的苏醒,为了炫耀自己的武力、以便在同类里取得自己应有的地位,这些醒来的老古董往往都会举办「百鬼夜行」,通过最原始的杀戮和破坏来彰显自己的厉害。 「百鬼夜行」每次举行挑选的地点和时间都很谨慎,会避开人类防备严密的地方,专门挑选势微或者家道中落的阴阳师与通灵者团体展开袭击。 经过漫长时间里集中和提纯不同强大妖怪血统导致人均寿命不断缩短、在本代更是仅剩四人的柊家就成为了它们的目标。 毕竟......「樱神」就是柊家的先祖之一。 在妖怪的世界观里虽然会存在一定的亲情爱情之类的观念,但这一类被上天诅咒了血统的子嗣俨然要被它们所憎恶唾弃。 「樱神」,以及许多曾经与柊家有所联系的大妖怪都理所应当地想要杀掉这群被诅咒的后代,断绝这支耻辱肮脏的血脉。 安立透姑且可以理解自己是依靠着「死神」的力量渡过难关。 但柊樱绪呢? 遭遇几乎半个东京的妖怪一起发动的突袭,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因为她是东京现代当之无愧的最强阴阳师......啊,不对,应该是日本现代最强的施法者。”玛格丽特读心之后,用颤抖的声音解释。 “我亲眼看到了......被她杀死的妖怪的尸骨填满了夜樱川,又积累在柊家的庭院里堆成一座山......不管是怎样的大妖怪,都在拼命地逃跑。” “多亏了「樱神」大人在天亮之前把她姐姐在市区里变成了失去理智的妖怪,否则当时所有参与夜行的妖怪恐怕都会......” 玛格丽特的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趴在对面熟睡的小魔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根做工粗糙、塑料质感极强的玩具魔杖对准了「猫又」的额头。 这次玛格丽特连炸毛或者逃跑之类的事情都完全做不到了。 只是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思绪。 睡眼惺忪的魔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只黑猫,只要她轻轻挥动手里的魔杖,就能把它从物质层面上湮灭掉。 但坐在玛格丽特身旁的男人正在无时无刻散发出那种远远凌驾于人类与妖怪之上的压迫感。 似乎柊樱绪稍微再把魔杖往前递出一寸,下一刻就会有巨大的镰刀从安立透的影子里刺出,将她的灵魂从这副身体里夺走...... 就如同那场冬夜里,「死神」只是很普通、很寻常的挥舞镰刀,就把那些志怪传说里声名显赫的神魔之流全部送去了“冥界”。 假设柊樱绪是日本现代最强的施法者...... 那么如今坐在她对面的这位警官一定是世界范围内当之无愧的「怪异之王」。 008.猫分两种,哈气或者不哈气 暖色的灯光徜徉在「夜月」的餐桌与沙发之间。 宽大女巫帽向后栽倒,那副概念上抵达了人类认知极限的美貌一览无余地显露在顶灯照耀之下。 泛着神秘色彩的白发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打理,略显凌乱地披在肩后。 完美得能引发任何人好感的精致五官,绀紫色的瞳孔彰显着作为“非人之物”的超凡存在感。 虽是怒形于色,但只会让瞩目者觉得可爱...... ...... 坐在柊樱绪对面的一般普通人类和一般普通猫妖理解不了这位小魔女的念想。 只是看到她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拿着魔杖戳向玛格丽特,又在感受到安立透视线的时候忽然收回魔杖、坐回原位,然后用充满敌意的眼神凝视着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畏畏缩缩地低垂脑袋,唯恐不小心发动了读心的能力,然后被对面感受到冒犯的天才阴阳师当场「退治」。 真走运,这个怪物好像还不知道透已经通过删除记忆的方式变回人类了。 玛格丽特隐晦地向着安立透投以求助的视线。 安立透同样在迷茫,不过跟小孩子心性的妖怪相比,他有着即便迷茫也能继续前进的觉悟。 遇到认知以外的危险的时候,猫会哈气,狗会逃跑......而跟这些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常规意义的动物比起来,社畜这种比牛马劳累比猫狗怕痛许多时候比同族幼崽更加脆弱的奇妙生物有时候连死亡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有一种相对严谨的解释:随着世界趋于复杂,人类的死亡变得不再纯粹,他们偶尔需要奋斗在自己的生活里,也同时奋斗在其他人的生活里。相较于完全意义上的消亡,生理意义上的死简直算是一种另类温柔的长眠。 在感到气氛尴尬、疑问重重的时候,已经被东京同化的高等打工人就是要厚着脸皮去寻求答案。 “柊小姐,刚才我和这只猫说话的内容,你其实全都听到了吧?” 坐在对面的小魔女慢吞吞地戴好帽子,拉下帽檐遮挡表情,然后略显局促地点头。 每次看到她这样摆弄那顶宽大的女巫帽,都能从视觉上感觉到这女孩的身材真是过分的纤细娇小。 “因为各种原因,我失去了许多记忆,所以......方便聊一聊我们以前的事情吗?” 安立透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与其说是自己带着任务在樱神町寻找柊樱绪,实际上更像是这位小小的女巫正在寻找自己。 话音刚落,右手边的玛格丽特陷入了激烈的恐慌与震惊。 显然它根本没有预料到安立透要把话题推动到这种“坦诚相告”的程度。 安立透倒是思路清晰。 假如柊樱绪真是玛格丽特所描述的那样厉害,虚张声势或者遮掩真相就只会招来敌意和反感。 联系上柊樱绪经常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那些畏惧和胆怯。 安立透隐约能明白这位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悲剧的大小姐在关于「死神」的事情上,一定掌握了远比玛格丽特要多的情报量。 事实证明,安立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听完他的话,柊樱绪很是迟钝地愣了一下,然后捏紧了女巫帽的帽檐。 白皙的小手因为发力而在指头上略微泛起趋近于浅粉的红晕。经过帽子漆黑配色的衬托,又迎着灯照,已经不能简单用“肤白胜雪”进行形容,兼具玉器的温润柔美的质感以及银器的精致华贵,介乎于艺术品与祭祀仪器之间,显示出微妙的神圣与虚幻。 肯定与羞涩之类的情感相差甚远。 大概她只是在觉得紧张和尴尬。 柊樱绪的眼睛被帽子遮挡,很轻易地回想起了飘着小雨的夜空,那一定是东京去年最冷的一天。 被紧急封锁的街区,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沿着街道蔓延向视线尽头的路灯逐一熄灭。 那是蝠翼般敞开的斗篷,斗篷边缘勾勒比冬夜更加深邃的黑暗。 记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感受不到雨滴在脸上绽开的冰冷湿润,柊樱绪看着面前残忍杀了许多市民的妖怪...... 无法再被柊樱绪承认是“家人”的姐姐忽然倒下。 像是一副离了魂的空壳。 又像是一片从枝桠脱落的枯叶。 噗通一声跪倒在柊樱绪的面前,用空洞的双眼仰望着天空。 柊樱神的脸上是很宁静的表情,似乎真正去往了某个地方,坠落到永恒祥和的梦境。 仿佛刚才柊樱绪与她之间舍弃一切的死斗不过是一场幻觉。 姐姐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柊樱绪明白,世界上最后一个会无条件爱着自己的人也消失了。 或许......也不会再有人以“同族”、“同类”的身份理解自己了。 想到这一点,孤独感伴随着没能履行柊家职责守护城市的负罪感一起涌上。 在迷茫的境界里艰难抬起头,惨白的骸骨熔融在黑暗,月光在祂手中流淌,成为一柄修长的镰刀。 风在无意识的时间里停息了。 世界孤寂得能听清心跳的每一个节拍。 只需要看上一眼,潜意识里有熟悉的名词去总结这个虚无而可怖的形象—— 「死神」。 被全世界绝大多数人所认同的、指代了死亡本身,同时独立于所有神话体系之外的神明。 祂存在的意义绝非为某个文明、某段文化的开端进行诠释,也无关恩赐与解救的信仰。 祂是人类集体对于死亡这一概念从抽象到具体的解释与猜想。 柊樱绪只是看上一眼,就立刻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她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的字眼。 这是无论她付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翻越的天堑。 天空中隐约响起了莫扎特的《安魂曲》。 「死神」却悄然离去,没有夺走柊樱绪的灵魂。 四面八方都能听到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妖怪们在极度的恐惧里发出尖叫或怒吼。 又过了一会儿,更远的地方也完全被宁静的气氛所感染了。 跪坐在地上的柊樱绪听到身前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她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的却是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 对方的脸上落着一些没来得及剃干净的胡须,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黑暗里,微弱的橘红色火光忽明忽暗。 他自言自语...... “你不是妖怪啊。” 细小的一缕灰烟在逐渐恢复活跃的夜风里消散。 “我...我不是妖怪。” “真好,那我们现在是同类了。”男人坐到了柊樱绪身旁的大理石台阶上,然后把烟头按在冰冷的台阶上掐灭。 “同类......” 柊樱绪隐约从对方的眼底里看出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同情。 符合她的印象......是大人们在小孩面前常有的傲慢。 但是,这次却没办法讨厌这种感觉。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讨厌...... 柊樱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在听到“同类”这个词的时候,那种贯穿全身的感动,再想起他让姐姐从那个妖怪的诅咒里解脱,思绪更加复杂。 “安立透,这是我的名字。”「死神」发出低语。 “柊......柊樱绪。” “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人类的世界。你准备去哪儿?” 柊樱绪回想起很久之前就变成一片废墟的柊家宅院,稚嫩的脸蛋上满是黯然,“我不知道。” “这样啊......”「死神」身上漆黑的长袍正在逐渐消失,露出底下的羽绒服。 安立透看着对面的树丛,然后轻声说,“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独自生活,以你的能力而言,这应该不难。” 「死神」的权限让他可以知道自己杀死的每一个人的身份,也能观测到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在发生的死亡。 大名鼎鼎的柊家从今往后算是名存实亡。 虽然亲手杀掉了柊樱绪的姐姐,也是自己即将入职的“S.T.F”执行一组的前任组长......但他并不会因此产生任何的情绪。 因为早在三天之前的「百鬼夜行」,柊樱神就被“S.T.F”登记为“殉职”...... 背叛人类身份,与妖怪一起在城市里杀死杀害无辜的市民。 她已经不再是东京闻名的天才阴阳师,只是“S.T.F”通缉的妖怪,「樱神的再临」...... 而安立透就是为了补充执行一组的空缺才被从九州支部调回了东京。 遗憾的是,在这个升迁的过程里发生一些意外,导致他现在也变得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安立先生,”柊樱绪用很轻的声音说,“请问您是一出生就......”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今天早上才变成了你的‘同类’。”安立透有些粗暴地打断了柊樱绪的话语。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应该要尽可能地尝试回归普通人的日常。” 毕竟安立透的父母还健在。 他做不到舍弃亲情,把自己的意志与精神都奉献给这个名为「死神」的怪谈。 很久之前就过了感性擅自逾越理性的阶段。 作为普普通通的人类上班已经很累了。 更何况是「死神」的工作...... 柊樱绪看向了一侧姐姐的尸体,小手捏紧了,却变成一阵欲言又止的沉默。 安立透站起身,“如果有遇到什么很麻烦的......哦,你应该是不太可能遇到‘麻烦’的。那么,假如你遇到了让你感到烦恼的事情,也可以来找我倾诉。” 他看着满脸不知所措的柊樱绪,“你看上去有话要说?” 柊樱绪咬着嘴唇,漫长的沉默到底是迎来了终点—— 只见穿着COS服的小魔女转过身,落荒而逃了。 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心中此刻翻滚的庞大的悲伤与痛苦。 也许是因为她在看到了姐姐的尸体之后,感性确实是再一次越过了理性,让她难以遏制的对安立透,或者说「死神」产生了一些恨意。 想要避免说出可能伤害到彼此的话语,于是她在意识到自己内心情感的瞬间就选择了逃跑。 悲伤的眼泪是人类的证明。 安立透看着柊樱绪在视线里迅速缩小的背影,以及她起身时候洒落在台阶上的零星泪花。 这个女孩的内心已经被现实摧残得千疮百孔。 在脱离了危险、经历了翻天覆地的生活变动之后,独自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或许才是像她,以及像自己这样的人未来必须要面临的境遇吧? 毕竟...... 无论再怎么尝试着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 身体里、灵魂里,都与人类产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这些变化决定了心灵上无法逾越的隔阂,也决定了双方在许多事情上注定要无法互相理解。 安立透能够感受到—— 有一种无法抵抗的责任感正在袭来。 那是名为「冥界」的虚拟概念正在向他描述着每天需要上交的灵魂数量。 幸好今天用许多妖怪来完成了「死神」的工作...... 不过这样一来,传说中的「百鬼夜行」也就彻底结束了。 安立透走向面前台阶对面的树丛。 从刚才他就一直能感觉到,有只黑猫在暗中窥探自己。 正在他抬起脚步的时候,黑猫已经惊吓着逃跑了...... 虽然那是只妖怪,但安立透没有去追逐。 因为天已经亮了。 仰望黎明在黑云缝隙里撕开的光芒,以及浸染向周遭的那一丝丝绯红。 安立透开始担忧自己的明天。 ...... 但现在的情况是—— 曾经向柊樱绪承诺了要给予帮助的大人擅自忘掉了所有相关的记忆。 小魔女捏着帽子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无限委屈而又懊恼的眼神低头瞪着自己的鞋尖。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寻找安立透的...... 再次相遇的时候,明明也想了很多道歉或者解释的话。 只是在注意到安立透那副完全是看陌生人的奇怪表情的时候,柊樱绪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真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大人呢。 她闷闷不乐地想着,却又忍不住悄悄抬头去打量安立透的表情。 009.野猫的本能是鸠占鹊巢 PM.3:05。 精英社畜满脸惆怅地瘫坐在椅子里。 在乡下熬了两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升迁的机会,从九州被调回了东京。 又抱着无论如何都要作为人类继续生活的觉悟,把强大得超出个人认知的怪谈分割掉...... 这本该是正式回归平凡日常的第一天。 ...... 安立透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注视着咖啡厅的顶灯。 明明找到了柊樱绪,却没有如实向“S.T.F”汇报。 准确的说,是直接拒绝了汇报。 这跟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 虽然把手机关机了,但已经能想象到情报局负责调查「百鬼夜行」的那批专员正在状若疯魔地试图联系上自己...... 毕竟他们能顶着柊樱绪扭曲认知、降低存在感的能力准确锁定她的行踪,一定是进行了极其严密的布置。 柊樱绪作为柊家仅剩的血脉,以及在「百鬼夜行」里大放异彩、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扫荡了樱神町范围内全部妖怪的天才施术者,俨然是拥有着不可忽视的战略价值。 无论是想要借用柊樱绪的武力,又或者是为了避免她的失控进而造成重大灾害,“S.T.F”都必须设法跟这位利用认知力量一直隐藏自身的女孩进行交涉。 安立透为了避免柊樱绪向外界透露相关「死神」的情报,所以擅自做出决定,放弃了桐岛警视监指派的任务。 可以预想到,检讨和降薪之类的处罚是无法避免了。 周五就要发工资了。 以东京的消费水平,大概接受完处罚之后的工资就只够勉强糊口了吧?...... 没想到父母亲戚苦口婆心劝说了好几年都没能让安立透做到戒烟戒酒,在他调到东京的一个月时间里竟然一次也没碰过。 该死的贫穷正在把人异化。 安立透瞥向坐在对面的柊樱绪,但凡这女孩没有掌握相关「死神」的情报,安立透肯定毫不犹豫就把她带回去警视厅交差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不敢把自己人生的幸福平稳赌在一位国中生身上。 “柊小姐,该聊一聊我曾经跟你许诺过的事情了。” 这是安立透在考虑到柊樱绪过于夸张的武力值之后,暂时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话题。 柊樱绪完全不见刚才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很是乖巧安静地坐在沙发里,小手摆在了膝盖上,“安立先生说......不管我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都可以跟你商量。” 安立透从善如流道:“好吧,你最近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了?” “我很无聊。” “无聊?” 安立透还以为是关于衣食行住方面的烦恼,毕竟这女孩看上去有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自己了,而且吃饭也是狼吞虎咽的粗鲁。 闻言,柊樱绪低头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就是无聊。” “距离「百鬼夜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柊小姐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呢?” 柊樱绪歪着脑袋想了想,“送爸爸去中国,他以前一直说想去看一看兵马俑。然后是送妈妈去梵蒂冈,她总觉得基督教的圣水可以解开我们身上的诅咒。最后是把姐姐埋在了樱神町最大的樱树底下,因为这样她每年春天都能欣赏到日本最绚烂的樱花雨......” 闻言,安立透一把抓住旁边试图逃跑的玛格丽特,心想万一等下不小心说到什么真正触及柊樱绪雷区的话,引发对方暴怒的时候,或许还能拉上一只妖怪同归于尽。 玛格丽特浑身一僵,想要逃跑的情绪更加强烈,但终究是没敢在柊樱绪面前轻举妄动。 安立透酝酿了一下话语,摆出了营业式的温和态度,尝试着把对方当做一个跑到警视厅来求助的普通国中生。 “那么,柊小姐方便说一说自己最近的生活吗?这样我才能想到合适的方法帮助你。” “嗯嗯嗯......吃饭,睡觉?” “请更加具体一点。比如经常睡觉的地方,以及一日三餐的内容。” “睡觉的地方......” 听到这样的话题,柊樱绪似乎显得有些兴奋,很开心地跟安立透分享: “午睡的时候,我会到神目川旁边的草坪上,那里光线和温度都很好,经常会有暖和的风从上面吹过来。然后是学校的天台,那里很安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晚上的话,一般是睡在学校食堂的厨房里面。” “饿了就在厨房里找东西吃。” “但你看上去像是一个月没吃过像样的饭菜了。” 说到这里,柊樱绪思考了一下。 “在食堂工作的叔叔阿姨们都对我很好,以前就算我直接伸手去拿也不会凶我......只不过姐姐因为这件事情打过我,所以我都是趁着他们下班了偷偷去厨房。” “你会做饭吗?” “我不会。”小魔女很自信地回答。 安立透痛苦地捂住脸。 难怪自己这单身独居男性的厨艺都足够让她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 差点还以为是自己来到东京之后得到过某位绝世大厨的指点,厨艺突飞猛进,只是因为“记忆删除”忘掉了相关的事情。 原来是这女孩根本就是在硬啃食材...... 安立透已经能想象到柊樱绪抱着被冻得跟石头一样硬的生鱼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咬个不停的画面了。 虽然这么一想还怪可爱的,但仔细一琢磨就会格外可怜她的遭遇。 家人葬身在灾难里,从此无依无靠。 其实完全没办法想象出来,柊樱绪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独自离开日本,把自己父母的骨灰不远万里送到中国与梵蒂冈。 但看到她这副缺乏常识的模样,显然这趟旅行的细节完全与人类现代社会相悖...... “我冒昧问一下,柊小姐是不是有一根会飞的扫帚?” “有哦。” 完全就是魔女啊。 明明是阴阳师世家,从打扮上看就很可疑了。即便是重新翻看桐岛警视监发给自己的资料,里面也根本没有提及过相关魔女、女巫之类的事情。 想到这里,安立透也发现了自己现在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柊樱绪的存在,关于她的认知也不再被某种神秘力量所阻扰。 凭借着出色的专业素养,安立透此时再次询问,“柊小姐身上的力量应该不止是来源于「妖怪」吧?” 小魔女很坦诚地回答,“跟安立先生一样......我融合了「魔女」的认知概念,因此能够随心所欲的使用各种魔法。” 很神奇,这家伙明明缺乏许多生活乃至社会层面的常识,但是在关于认知诃学方面却有着不逊色于安立透这位经过系统性学习的特警的知识储备。 一聊到认知诃学的话题,柊樱绪甚至比聊到午睡地点更加激动,话闸子也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说着。 “因为「魔女」的认知完全覆盖了「妖怪」的部分,所以我没办法再使用家传的阴阳术了。但与之相应的,我可以仅靠想象就使用各式各样的魔法,比如......” “......” 安立透一边听着小魔女畅聊各种神奇的不可思议的咒语,一边结合着玛格丽特描述的“过往”去分析着她的处境。 很显然,这是一位仅凭个人能力就足够在任何国家任何城市享受到最穷奢极侈的招待的天才施术者。 他没有打听柊樱绪为什么能做到跟「魔女」这种认知概念过于广泛的怪谈融合在一起。 估计她自己也不明白。 只是稀里糊涂就完成了融合,并且掌握了相应的力量。 否则她就不会从人类的视角向自己分享各种各样对于认知诃学的理解了。 但想到柊樱绪其实是个严重缺乏常识的孩子,说不定她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力量可以换来怎样优渥的生活。 “柊小姐,”安立透打断了柊樱绪的话语。“你有想过跟你姐姐以前的同事们接触吗?” 柊樱绪抿着嘴唇,大概在因为被打断了聊天的兴致而生闷气,但还是很老实地回答了安立透的问题。 “一次都没有想过!”柊樱绪大声说,“因为我不喜欢他们!” “但只要愿意听他们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你每天都可以得到比刚才那碗饭好吃无数倍的食物,也可以让他们为你准备一个更加舒适的地方睡觉。” 柊樱绪却是摇头。 “关于安立先生说的这些,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哦......” “嗯?”安立透看到她脸上忽然露出的、轻飘飘的笑容,心底咯噔一跳,蓦然有了不太美妙的猜测。 柊樱绪还是说出了安立透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安立先生!我现在决定把「夜月」列入‘最棒的睡眠地点’以及‘最美味的食堂’!” “嘿嘿......刚才吃完饭之后,差点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体验呢!安立先生,这间咖啡店一定藏着了不起的魔力!请让我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它吧!” 作为生活在“印象世界”与“现实世界”夹缝里的异类,柊樱绪的确是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 她无法理解学校里的同龄人。 也无法理解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正如同连世界都不愿意接受她的存在,所以与生俱来就伴随着短命的诅咒。 家人就是柊樱绪唯一能够信任和感受到互相理解的存在。 但命运已经将他们从柊樱绪的身旁夺走了。 在迷茫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 柊樱绪隐约地意识到了...... 所谓的“无聊”,其实根本源于这种无法融入世界的隔阂感。 她可以靠武力做到许多事情,但姐姐从小到大的教诲又让她必须克制那些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举动。 在孤独的、乏味而单调的,没有妖怪狩猎也没有家人陪伴的生活里。 柊樱绪无端地想着—— 我应该去寻找“同类”。 虽然这是一个相当于许愿般的不切实际的计划。 毕竟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对认知诃学的研究导致了“生命界限”变得清晰,使得人类不可能再像古代那样随意与怪谈、妖怪之类的认知生物结合。 自然也不会再有柊家这样的“半人类半妖怪”的异类诞生。 但她很幸运,确实是遇到了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另一位“同类”。 柊樱绪不明白安立透是怎么做到跟「死神」融合的。 就如同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魔女」融合一样...... 就当做是命运在施加惩罚之前的馈赠吧。 重逢之后的一切都跟她幻想的一样美好,温暖狭小的空间,美味而且悉心放凉的饭菜,还有同类陪伴所带来的安心感与轻松感。 像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她很轻易地就从现状里感到满足了。 柊樱绪已经决定了。 绝对不要离开这个咖啡店! ...... 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鸠占鹊巢的话? 跟你融合的怪谈到底是「魔女」还是什么关于「杜鹃」的古老妖怪啊?! 安立透有没有猜到柊樱绪内心雷区这件事姑且是双方都没有意识到的。 但柊樱绪肯定是嚣张地在社畜最敏感的问题上反复蹦跶,刺激着他的情绪。 安立透已经意识到柊樱绪是下定决心要赖在「夜月」里不走,准备彻底成为这座咖啡厅的寄生虫了。 为了守护自己平静的生活,以及拯救不太富裕的钱包,安立透决定做最后的尝试—— “柊小姐!请一定不要依赖这家咖啡店!”安立透捶胸顿足地说着,“我已经想到能解决你无聊的烦恼的方法了。” 没想到柊樱绪一言不发地就开始脱鞋子,直接光着白净的小脚丫往沙发里躺下。 她又把女巫帽摘下来盖在了脸上,俨然是一副随时准备呼呼大睡的模样。 她很是懒散地回答安立透,声音隔着帽子模糊不清地传出来。 “没关系啦,这种事情等我睡醒再聊也好,请安立先生回去工作吧......” “我姐姐之前也有一次为了教训我,耽误了工作,据说后来被一个老头子训话了很长时间。” 安立透面色铁青地蹬着这个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发出均匀呼吸声的魔女。 “哼哼,安立先生在这方面跟姐姐很像呢。” 伴随着近乎于梦呓的自言自语,柊樱绪就这样无比荒唐的、轻而易举的在陌生的地方、在陌生的男人面前睡着了。 010.卑鄙无耻的大人 “透......我我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玛格丽特警惕着沙发上熟睡的柊樱绪,磕磕碰碰地询问身旁的安立透。 安立透想到了正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于是欣然拿起咖啡杯离开座位,“我要出门,你自己想想办法。” “?!”玛格丽特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把这个怪物请进来,自己就走了? 你知道让一位阴阳师和「妖怪」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吗?! ...... 安立透把瓷杯放进了柜台的水槽里,然后紧了紧领带,“玛格丽特,人类社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说【工作】是为了‘生存’的必要手段,那么为了维持【工作】的稳定,【社交】就成为了必不可缺的环节......” “意思是,我今晚要应酬,所以大概要在外面留宿。” 第一次发现原来应酬也可以是一件值得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 比起被“S.T.F”的同僚们发现自己将要跟十四岁小女生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宁愿在酒桌上被劝酒劝到头晕眼花甚至酒精中毒躺进医院。 至少后者还能带薪休假顺便得到未来一段时间饭局里的劝酒豁免权,而前者则意味着精英特警将要面临社会性死亡的窘迫,还有概率陷入同室操戈的悲惨境地。 冰冷的同事变成了温暖的业绩,实在是让人感动。 当然了,即便安立透继续留在咖啡厅里,也不可能有人找上门指责他知法犯法...... 这小魔女似乎是有着能够从认知层面干扰现实感官的魔法,除非她本人的允许,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她的存在。 就算是不停念叨她的名字试图记住这种最低程度的情报,也只会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忘掉。 倘若不是柊樱绪正在主动寻找安立透,否则即便是安立透与她擦肩而过也根本没办法注意到她的出现。 安立透很清楚自己已经找到了柊樱绪,并且顺利与她交涉这件事是瞒不过“S.T.F”的。 但即便是手眼通天的“S.T.F”情报局,得到“安立透接触过柊樱绪”这种程度的认知已经是极限。 至于更加详细的事情,比如柊樱绪以后要住在「夜月」,又或者她跟安立透之间交谈的内容等等......就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调查范围。 总而言之,柊樱绪准备赖在「夜月」化身恐怖米虫狠狠地吸干安立透的钱包这件事根本没办法引起任何外人的注意。 就算是安立透以炫耀的口吻到处跟人宣扬,恐怕他们也只会在下一刻把一切相关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这么一想,「魔女」这种泛概念的怪谈真是不可理喻啊。 直接指代了人们对于“拥有魔法的女性”的抽象认知,赋予了融合这个怪谈的柊樱绪几乎无所不能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的上限更是完全取决于她的主观认知。 安立透正是因此抱着对柊樱绪的警惕才准备今天在「夜月」以外的地方过夜。 把玛格丽特丢在咖啡店里代替自己观察一下这位魔女小姐。 如果明天晚上玛格丽特还活着,就说明柊樱绪姑且是可信的,证明她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对安立透的生活造成破坏。 瞧见安立透去意已决,「猫又」不由得爆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但伴随店门闭合,这一连串悲怆的声音都被完全阻隔。 ...... PM.3:11。 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安立透说什么也得趁着晚高峰之前赶紧回去总部复命。 谎话已经编好了。 樱神町偶遇日本现代最强施术者,拼尽全力不可战胜,侥幸逃命归来,恳请总大将分派一支战术小队,必当卷土重来再战魔女,以振我“S.T.F”威名。 按照他调回总部的这一个月时间的观察。 桐岛警视监虽然年过七旬,但意外的是个非常潮流的老头。 喜欢看动漫,追读轻和漫画,办公室里摆了整整一面墙的手办。 完全颠覆了安立透对于这样一个官方超能力者组织的领导者的想象。 在安立透最初的印象里,“S.T.F”的警视监应该是一个不怒自威的老人,绝大部分时间待在朴素而简约至极的办公室里。 推门拜访的时候能看到他身穿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身后的墙面悬挂写有“天下一番”或者“公正廉洁”之类成语的名家墨宝。 于是在一个月前,热心的藤堂组长带领安立透熟悉完工作,然后领着忐忑不已的职场新人去拜见这位“S.T.F总大将”的时候...... 在推开门的刹那,看见被二次元美少女海报簇拥的老人正在低头聚精会神翻阅一本异世界轻的刹那,安立透的世界观便崩溃了。 开什么玩笑! 你的意思是,七十多岁事业有成人生美满的老头居然是个喜欢二次元的超高龄阿宅?! 而且就算是这样,桐岛警视监喜欢的作品难道不应该是《剑风传奇》或者《吸血鬼猎人D》吗?...... 什么叫做《转生异世界拥有催眠APP的我要征服帝国兽耳娘》以及《带着智能手机闯荡异世界》。 不行,警视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我也得赶紧去买两本轻。 可惜一个月前的安立透刚决定捡起自己死在国中二年级的爱好,就被「死神」逼迫着过上了内心煎熬痛苦不堪的生活。 白天上警视厅的班,夜里加「死神」的班。 每天过着昼夜颠倒不容丝毫喘息的生活,还能保证情绪没有崩溃、坚持整整一个月只收割恶贯满盈的罪犯的灵魂,安立透的确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结束了内心里的自卖自夸,安立透快步走进了电车站。 值得一提,他正在给自己的手机开机。 手机是隔壁东方大国自研的“第六代问道之心”,使用「认知诃学」最前沿的技术......据说是以符箓代替硅基芯片,还搭载了传说中的“三清导航”,即便身处东京地铁路线的最深层,也能得到满格的通讯信号。 屏幕里跳动着看不懂的动画,很快就进入了主界面。 果不其然,电话短信如潮水般淹没了屏幕。 即便安立透提前将手机设置为静音模式,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受到“S.T.F”情报局积极热烈的工作态度。 因为是正在上班的时间段,电车的车厢里格外空旷,稀疏的几名乘客,还全是中学生,大概是在参加校外的社团活动。 安立透思来想去,便旁若无人的在一系列提示气泡里找到了情报局一把手的名字,然后他竖起食指中指在上面一划,手机屏幕立刻跳进了通讯界面。 “下午好!南条先生!” 即便内心被接二连三的变故折腾得疲惫不堪,但安立透还是强打精神装出一副激情四溢的口吻。 电话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很快就被一阵怪笑取代。 “安立,距离你午休时间离开总部再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小时了吧?” 安立透顿时是冷汗直流。 但南条局长没有为难安立透的意思,只是责怪了几句关于他独自行动的决定,并且叮嘱了以后遇到困境要及时呼叫增员、千万不可以莽撞行事之后,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事件很长。 大约是两分钟。 南条局长用迷惑的语气说: “你应该见到柊家的那个小姑娘了吧?” “我还以为南条先生一上来就要问这个问题。” “我倒也想,只是电话接通的时候突然就忘记了。她的能力真是麻烦呢,好多年前就这样了,情报局无论怎样都无法监督她的一举一动,只能依赖她的家人们的引导。” 安立透敏锐抓住了这番话里的重点,“情报局原来一直都能确定她的行踪啊。” “当然能,毕竟现在是信息社会,监控、卫星,寻人指南针、定位占卜术......” 南条局长絮絮叨叨地说:“但确定归确定,这些通过各种办法得到的情报根本进不去我们的脑子,所以光记住了也没用。只有尽可能详细地记载在纸上才能再隔天翻阅的时候稍微产生一些相关的记忆。” 南条局长接着说,“所以,关于她的事情,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专门给你打电话也只是迫于尚也的命令。” 所说的“尚也”其实是桐岛警视监的本名“桐岛尚也”。 南条局长:“那个一大把岁数还喜欢纸片人的老头子喊你赶紧回来总部,另外今晚他组织的会议你也必须来。” 安立透:“会议?听上去是很严肃的活动。” 南条局长:“你好像对‘S.T.F’有很深的误解。我们从来不推崇酒桌文化,也不会主动拉着干员们去餐厅里喝酒。尤其是那个「死神」还没有解决掉,没人敢把自己喝得大醉酩酊。” 南条局长:“当然了,这次我们聚集在一起也确实是要讨论关于「死神」的最新应对方案。” 安立透:“柊小姐的事情需要我汇报给警视监吗?” 南条局长:“「魔女」暂时不用理会,本来尚也就只是看中你恰好在樱神町住了一个月,让你去碰碰运气尝试着接触而已。她再怎么也是守护了关东数百年的柊家之后,不至于闹出太大的事故。” “......”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准确的说,在情报局的那群人通过各种方式确定了安立透接触到了柊樱绪的时候,陷入过一段时间的狂欢和焦急。 但因为安立透的手机关机了,他们无法联系上安立透,随着时间推移,要探究柊樱绪的种种念想都迅速淡化了。 不过......他们都在用「魔女」称呼柊樱绪啊。 可惜柊樱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魔女」这种泛概念怪谈融合的。 否则应该能作为参考,间接弄清楚自己突然就融合了「死神」变成半人类半怪谈的真相。 安立透如此想着,刚刚离开了手机听筒的耳朵立刻就挤满了嘈杂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是见到那群小屁孩穿着校服聚集在一起讨论各种过于油腻的青春话题,诸如某个成绩很好但是存在感不高的女生的屁股和胸部,又或者隔壁学校的知名辣妹的私生活......嘻哈的插科打诨声飘过来,让今年二十五岁的安立透感到坐立难安。 青春的炽热与坦率正在消杀肮脏卑鄙的社畜。 事到如今,「死神」与「魔女」其实已经联手的话真是完全不能说出口了。 果然时间让人变得矫情和自私,变得冷漠和警觉,也变得自视甚高。 记得十年前的自己也像他们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公共场合跟朋友们畅聊相关个人性癖或者对于“性”的懵懂幻想的话题。 如今想来只是觉得一种难言的羞耻感。 每个人的记忆里或许都有一位难以磨灭的闪耀的形象。 虽然那可能只是一位化妆技术生疏、打扮稍显朴素的很普通的女生,但却有着银幕明星也难以取代的影响力。 是因为触手可及却失之交臂的遗憾吗? 安立透把手机揣进裤兜,盯着这群少年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只是在悼念那段永远回不来的时光。 就算真让他再见国中时候悄悄喜欢过的某个女孩,见到长大后的对方,估计也只会无比失望而且无比冷淡地说些无聊的社交辞令吧? ...... 方正高耸的建筑物在四面八方如参天树般林立簇拥一道天降的光瀑,这是大雨过后的晴天,阳光从近似棱镜的大楼表面奔腾向下,砸进了稍远处人流拥挤的街道,溅起一层层的声浪。 热闹的涟漪里,挤出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都市白领的形象。 千代田是东京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商城、广告屏,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有着樱神町无法比拟的熙熙攘攘的氛围。 安立透甩开都市牛马在青春少年的活力光环渲染之下被迫逸散出来的腐臭,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警视厅总部。 011.「白钟」 “S.T.F”,即Supernatural Task Force(超自然事件特别对策部队)。 顾名思义,负责处理日本境内一切由印象世界异变引发的灾害。 参考国际「认知诃学」研究机构推出的《认知生命管理建议》,“S.T.F”针对不同危害等级的认知生命以及实际情况分别采取镇压、收容、清除等不同策略。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虽说收容着古往今来种种志怪传说的正体,但仍然不可思议地保持着其乐融融的气氛。 既不像刑侦部门里的紧张压抑,也没有漫画里超能力者组织的轻松自在。 就是一群打工人聚集在一起,很普通地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或者值班巡逻,下班了偶尔还能互相碰头喝两瓶啤酒唱K几首歌。 带着桐岛警视监的任务,安立透名正言顺地翘掉了今日份的巡逻。 如今重返总部,他既没有完成警视监指派的特别任务,也没有参与巡逻,甚至早上还迟到了...... 即便是以安立透这等被发配到边疆辛苦历练两年时间的飞升境牛马,也难免要感到些许心虚。 游逛在洁白明亮的走廊,好似回到了那个魑魅魍魉横行人间的时代,挎着一柄长刀闯荡将军宅邸的武士,左右目视埋伏暗中的怪异与阴阳师,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慎重地抬手叩响了廊道终点的那扇大门。 ...... “请进。” 得到允诺,武士欣然入室。 “S.T.F”的总大将端坐于无数风格迥异的美少女莺莺燕燕的簇拥之中,或丰乳肥臀或纤细苗条,环肥燕瘦,头发也是五颜六色,呈现出了另一个次元的美丽。 所谓后宫佳丽三千,大致如此。 只是身穿和服糟老头深埋于二次元美少女海报与手办周边的海洋,这场面不管看几次都会觉得扎眼。 安立透不敢抬头,唯恐再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总大将以为是新来的部下因为没能完成任务而感到局促不安,于是温声安慰: “透君,虽然「魔女」在我们这里评估的危险等级只是【无害】,但她的接触难度其实达到了【不可思议】,即便是情报局最擅长交涉的专家,也只能从她那里得到模糊不清的善意。光是你能找到她这一点,就足够证明自己的能力了,所以不必再因此感到沮丧。” 安立透连声附和几句,确定了对方没有问责的意思,便厚着脸皮离开了办公室。 此时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虽然下班之后要开一场针对「死神」的会议,但那种事情其实无关紧要。 俗话说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抛开安立透已经切割掉的那部分记忆,他现在就只是一个有着优秀战斗技能、以及在「认知诃学」方面下过苦功的精英特警而已—— 关于“精英”的定义很简单,能在东京的警视厅里上班都是精英。 这便是属于东京人的迷之自信。 “S.T.F”的成员要分成三类人,其一便是像安立透这样的“精英干员”,占据了部门的绝大多数。 主要以枪械和格斗进行作战,偶尔也通过交涉、交易等方式驱使妖怪辅助战斗。 其二是类似柊樱神这般通过家族传承和师徒教学,以人类身份掌握了超凡力量的施术者。 他们可以在作战里施展法术创造出各种有利局面,甚至是以一己之力主导战场。 第三类成员就非常特殊了,一般是对人类抱有极大善意的妖怪,或者需要人类的香火供奉以维系自身存在的神明。 这些认知生命通常不参与“S.T.F”的工作,只是以顾问或者支援者的方式驻留在警视厅里,多数时候待在地下,帮忙看管收容所。 像「死神」这种能当着警视厅地底那一堆妖怪神明的面肆意杀人的超规格怪谈,显然是远远超出了包括安立透在内的众多精英警员的应对能力。 但好歹大家明面上是同一个体制里的人,该走的流程都得走一走。 安立透一个人在楼里兜兜转转,现在是下午三点,执行部门的干员们大多都在外边行动。 就算是回到了办公区,还坐在电脑前边的同事也只有寥寥几人。 ...... “藤堂组长?” 安立透很惊讶地看向这位胡子拉碴的男人。 显然是想不到平日里最兢兢业业的第一执行组的组长,今天居然没有去训练。 藤堂辽太郎盯着安立透看了一会儿,那副似乎被愁绪笼罩的面庞上忽然浮现出热络的笑容。 “透君,今天下午开完会之后,你有没有时间啊。” “组长要请客喝酒吗?” “呃......也有这个打算,”藤堂辽太郎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有些烦恼地抓了抓板寸的短发,发出咔咔咔的轻响,“但其实是这样的,我想请透君你帮个忙。” “听上去是私事。” “的确呢......不过这件事仔细想想还是拜托透君你比较合适,毕竟你才从大学毕业三年吧?” 藤堂辽太郎这样说着,笑容里不知不觉就掺杂了一些晦暗的情绪,像是放陈的朗姆酒,呈现出一种中年男人独有的辛酸与苦涩。 “我有个侄女正在樱神町那边读高中,也许是因为她父母早期工作性质的原因,她一直对刑侦案件很感兴趣,尤其是喜欢关注那些被冠上了【无法侦破】头衔的离奇案件。” “最开始她还只是在学校里申请社团,以社团活动的形式收集案件相关的报道。” “但最近她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甚至拉上了几个同学在放学后组成了侦探团队......” 说到这里,藤堂辽太郎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悲怆来形容了,“你应该也知道吧,所谓的【无法侦破】的重大案件其实大多都是相关认知生命的,如果再让她贸然深入行动,恐怕会遇到危险啊。” 安立透注意到了藤堂辽太郎的语气,显然这位靠谱的资深特警已经跟他的侄女聊过许多次了。 但有时候“代沟”就是这么一回事,假如把人生比作沙漠,被时间风蚀、被天灾袭击之后的大地逐渐积累伤痕,要形成洼地或者低谷,可以藏起许多阴暗肮脏的事物,把生活的剧变阻拦在绿洲之前。 与之相反,另一处的沙漠太过年轻,它未曾受到创伤,阳光普照的世界容不下一丁点的阴影。 自始至终都活在阳光下的小孩,当然无法理解大人们的责任与牺牲。 或许藤堂辽太郎的那位侄女仅仅是看到了自己这位正在当警察的舅舅的不作为与阻拦,然后不由分说地将这种保护定义为了懦弱与不称职。 甚至能让藤堂辽太郎专门请假了在办公室里思考这件事,估计两人之间已经爆发过争吵了吧? 安立透看向身旁面露期待的藤堂辽太郎,却是准备推辞。 毕竟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想都太过麻烦。 尤其是「夜月」里现在还住着自己的共犯们——猫妖和魔女,所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组长,虽然我毕业才三年时间,但光是上班就已经磨平了我所有的锐气了,实不相瞒,我恐怕没办法......” “透君,你现在生活其实有些拮据吧?” 藤堂辽太郎仅用一句话就让安立透陷入了动摇。 不愧是执行一组的组长,老练而果决,瞧见安立透露出破绽当即选择乘胜追击,“我先说好,那孩子的父母就在S.T.F的情报局里工作,而且分别来自当地非常有名的鸣上家和白钟家。如果你能让她迷途知返......嗯,我想透君以后再也不会经济问题而烦恼了。” 面对藤堂辽太郎这一套堪比“冥王结界波+羽毛扫+雷击”的《MasterDuel》冠军连招的攻势。 安立透内心的坚持、矜持,固执,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认输了。 前任「死神」到最后没有输给全年无休的工作,而是输给了金钱,败北在生活窘迫的漩涡里。 经常在加班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夜晚回家,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做梦能有一个懵懂单纯的富萝莉红着脸在面前踮起脚尖以双手递出银行卡,细声细气地说,“如果觉得工作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也可以哦,我的零花钱都在这里了,你随便使用就好啦。” 然后梦醒了,是早上七点整的闹钟。 社畜的小床上当然仅有死鱼眼的高阶打工人孤零零地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双手双脚呈大字敞开,象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就连窗台上的麻雀都有个伴,互相耳鬓厮磨眸光拉丝,低头啄着同一颗种子。 母胎Solo二十五年,漂泊东京无依无靠。 主动或被动地与太多升官加薪的机会失之交臂,至少眼下有个财富自由的可能性,安立透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准备再错过了。 反正也只是去开导一位高中生而已。 藤堂辽太郎作为长辈不好意思说的话,安立透作为陌生人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了。 比起劝说那群冥顽不化的糟老头,显然是教育小孩更加轻松自在。 不仅没有心理负担,还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作为大人的威严与权力...... 只可惜,仅仅是三个小时之后。 安立透就会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 PM.6:07。 私立樱神学院学校。 高等部校门前。 辽阔云海里若隐若现黄昏的火光,洒在身上,滚烫着,在心底弥漫出冬春交接的暖意,淡淡的晕红贴在石板砌成的街道上,被经过的行人踏碎成一地绚烂的火花。 安立透刹停胯下从藤堂辽太郎手里牛来的宝贝坐骑,摆出自认为不辱没“S.T.F干员”身份的潇洒动作离开座位。 为了让安立透顺利避开晚高峰的凶险人潮,抢在侄女结束“社团活动”之前抵达校门。 藤堂辽太郎也是下了血本。 不惜把自己骑了十年的挚爱暂时借给了这位体力更好、身体更强壮更健康的年轻人...... 犹然记得离别之前,藤堂辽太郎站在“S.T.F”总部之下的那副便秘般憋屈、无奈而且不舍的复杂表情。 “请......请轻一点,她受不了。”虽然中年男人比自诩一般普通人类的安立透更加矫情,不可能把这种羞耻的话语说出口。 但安立透还是很清楚地从他脸上读出了相似的内容。 ...... 经过了长达三十分钟的狂暴骑行。 毫不留情地狂蹬,猛蹬,直到年迈的车身都开始吱吱作响。 安立透这才抵达了私立樱神学院。 此时,临近高中生们的社团活动结束了。 趁机喘息的时候,安立透开始惊讶于自己的体能。 这半小时全力以赴骑下来,换九州那会儿少说也要大汗淋漓。 但现在只是出了一点点微薄的汗水,稍微喘了两口气就不再觉得疲累。 要不是骑行的速度确实跟记忆里的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一丁点的提升,否则他都要以为是那部分被自己删去的记忆里包含了几根超级士兵血清了,号称“东京队长”,手持武士刀在城市暗面对抗神秘组织【八头蛇】。 算了,就当只是今天状态好吧。 正在安立透把自行车停在樱树旁边,拿出手机翻看藤堂辽太郎通过短信发来的照片的时候...... 一双圆口黑漆的小皮鞋从眼前掠过。 轻快地踏过黄昏里深红的青石板路,缀着蕾丝花边的白袜勾勒清瘦的脚踝与纤细的小腿,再往上是深灰色的校服短裙,白色衬衫搭配西装领带,算是设计新潮的高中校服。 白皙的肌肤由晚霞的映照显得格外耀眼。染成银灰色的齐肩短发扎成单马尾,精美端正的五官未脱稚嫩,但已经写尽了同窗们青涩美好的幻想—— 这是个一尘不染的漂亮女孩,走在逢魔之时的樱神町,像个从绘卷里跑出来勾人魂魄的女妖怪。 套用隔壁国家文化传播过来的几个词可以简明扼要的形容对方的美貌......毫无意外,这是个“潮得出水的靓女”。 安立透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然后喊出了她的名字。 “白钟鸣子?” “嗯...嗯?”被陌生人一下子喊出本名的白钟鸣子非常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了安立透。 012.三十岁路上没车没房没存款 在被陌生的声音喊到名字的时候。 白钟鸣子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她循着声音看到了樱树旁边身穿西装的男人。 不至于沧桑,但也谈不上特别年轻,大约二十来岁。身材挺拔,打扮干练,有着一张被工作与应酬摧残到麻木不仁的面庞,以旁观者般冷漠而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周遭。神情懒散而疲乏,带着少许的不情愿,似乎是受人所托才出现在此处。 白钟鸣子注意到了对方的站姿,以及手掌上的茧子与疤痕,还有樱树底下充满了装腔作势的办公室政治意义的古董级自行车,猜测这大概率是警视厅的干员。 再结合自己在情报局工作的爹妈,以及那个最近有些让她讨厌的舅舅...... 原来如此,是作为相对年轻的同僚,所以被委托来阻止我继续从事侦探活动? 白钟鸣子分析现状,然后开始思考对策。 打量着这位警视厅的干员,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细节: 西装清洗过许多次,颜色已经有些分布不均了;皮鞋也是多年使用的,有着鞋油也盖不掉的褶皱。 显然,他没有女朋友。 再加上他结束了警视厅的工作之后还要额外接受同事的委托...... 这就又证明了他很缺钱。 而且是堪称“拮据”程度的经济状况。 他没有特别强烈的作为警察的自尊心、责任心以及正义感......说是“没有正义感”有些武断,但至少没有那种为了维护法律而赴汤蹈火的决意。 他对于个人生存的重视程度显然超过了对于警察身份的认同。 也就是说...... 我可以利用这一点,“策反”他,或者说拉拢人心。 ...... “初次见面,白钟同学......我的名字是安立透。” 社畜靠近了,裹挟着宛如实质般的劳累感席卷向了青春靓丽的高中生。 在这等高阶打工人的威压之下,白钟鸣子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心里刚才的盘算全都被打乱。 “你好......”白钟鸣子虽然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冷静,但变轻变缓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安立透冷眼看着这位自不量力妄图以业余侦探身份挑战重大刑事案件的高中生,然后开门见山地说: “我是藤堂组长的部下,听说了你正在调查那些被警视厅暂时搁置的案件,所以受了藤堂组长的委托来劝阻你。这类事情很危险,就当是别给大人们添麻烦,赶紧放弃侦探过家家游戏吧。” 虽然白钟鸣子在学校里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凭借着出类拔萃的成绩与外貌条件,很轻易地就能在任意场合里占据主动权。 但高中生与上班族之间终究是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安立透只是很普通地拿出作为前辈的口吻说话,就让白钟鸣子感受到了相当的压迫感。 可真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让白钟鸣子乖乖听话,就不至于让藤堂辽太郎苦恼得怠慢工作,甚至于委托安立透帮忙。 这位染着银灰色短发的少女在陷入短暂的动摇之后,立刻就收拾情绪,然后以毫不逊色职场强人的气势走向了安立透。 就像是西部牛仔在夕阳下的对决一样互相靠近。 不过两人手里的武器却有了天差地别。 白钟鸣子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钱包。 而安立透两手空空,仅有藤堂辽太郎代替白钟鸣子父母许诺的空头支票。 “安立先生,辽太郎一定是以我父母的名义委托您帮忙吧?”白钟鸣子强撑着镇静,毕竟是要在一位货真价实的特警面前装腔作势,恐怕稍微露出破绽就会招致最糟糕的结果。 安立透跟藤堂辽太郎乃至她的父母们都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亲人做不到对自己的晚辈施以不留情面的挖苦与抨击。 但安立透是个陌生人,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向白钟鸣子做出一位警员所能做出的批评教育。 白钟鸣子再是天赋异禀,也只是个高中生。 选择成为一名侦探调查各种警视厅放弃处理的案件,完全是处于对警察工作的憧憬,以及在警察家庭里培养出来的正义感的驱使。 换而言之,她的偶像就是代表了这个国家公安力量的警视厅的干员们。 如果受到了一位特警毫不留情地斥责...... 白钟鸣子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勇气继续坚持追逐理想了。 必须想办法在这里一口气说服他才行...... 白钟鸣子握着钱包的手有些发颤,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极有可能被判定为“行贿”。 但无关紧要了,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为了生存和娱乐能够一定程度上舍弃正义、诚信乃至尊严的家伙。 否则他就不可能为了钱专门跑来跟高中生较劲。 很近的距离,白钟鸣子如此清晰地通过安立透的眼睛,察觉到了他那颗枯井般沉寂与干涸的心。 安立透也注意到了白钟鸣子的表情与动作。 他稍微惊讶于这个高中生的胆大包天,但觉得有趣,于是拿出了一些耐心,坦然回答着白钟鸣子的问题: “事实跟你所说的一样。” “但加班的酬劳应该不是简单的请吃饭吧?” “当然......你知道的,普通警员的收入并不高。虽然我的职务和薪资比一般警员高,但想要应对东京的消费水平还是会有点勉强。” “也就是说......”白钟鸣子紧张地盯着安立透的眼睛,“是不是只要我和他们一样出钱,就能让你放弃这个委托?” 安立透听到了意料之内的回答,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可要拿出一个让我心动的价格了。” “我把我从小学时候存到现在所有的零花钱全都给你。” “呃......零花钱?”考虑到白钟鸣子也算是一位大小姐,安立透没敢小觑这句话。 白钟鸣子打开钱包,里面是很厚的一沓万円钞票,以及一张银行卡。 她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把它们全部交给安立透。 却没想到对方伸手一推,把钱包按了回去。 白钟鸣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两人正在校门口。 以白钟鸣子的显眼程度,此时已经收获了许多学生的瞩目。 “我们换个地方聊。” “去我的侦探事务所怎么样?” “该不会是社团教室吧?” “是一间我用零花钱在校外租下之后再重新装修的公寓啦!” ...... 半小时后。 【星光侦探事务所】。 坐在质感很高档的沙发上,安立透观察着这间被一位比自己年轻了整整九岁的高中生租赁下来的独立公寓。 当然,它已经被改造成了维多利亚风格,只需要穿上侦探的服装、再叼起一根烟斗,就能翘着二郎腿在桌子后边伪装福尔摩斯。 正是黄昏,事务所里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绯红的光晕。 精美的仿烛台造型的台灯,带有浮雕与彩画的红木桌椅,图案华丽繁复的羊毛地毯...... 每一寸空间都在渗出资本的铜臭味。 浓厚的阴影被夕阳泼洒在安立透的侧脸,让那副似乎无时无刻都呈现出疲态与懒散的面庞额外增添了几分冷酷。 白钟鸣子紧张而谨慎地等待着这位有些毁坏她童年滤镜的特警的答复。 然后在沉默里忍不住揣测安立透的想法。 ...... 事实上,安立透没什么深沉的考虑或者衡量。 沉默只是在单纯地维持自己作为大人的气品。 他暗自感慨今天实在是走运。 迟到、耽误任务,翘掉巡逻,这一系列放平日里足够让他写检讨写到天昏地暗的过失在今天全部加到一起......不仅没扣工资,甚至神奇地没有被问责。 不仅如此,安立透还更加幸运地通过藤堂辽太郎间接跟白钟家搭上了线。 如果说柊家是“S.T.F”里代表了老旧势力的阴阳师世家。 那么在安防设施设备领域极具影响力的白钟家就是“S.T.F”里新兴势力的代表。 万万没想到,两年前在九州分部的干员宿舍里做过的梦。 两年之后居然在东京得到了实现。 虽然白钟鸣子不算萝莉。 但她确实富。 安立透清点了一下白钟鸣子交给自己的那一沓万円钞票。 合计三十万,但这只是她用来应付日常的现金。 按在钞票之上的储蓄卡,里面有着接近四百万円的存款......这甚至是白钟鸣子在办置了这处事务所之后余下的零钱。 而白钟鸣子要做的可不是简单地让安立透放弃藤堂辽太郎的委托。 她许诺了自己未来每个月的零花钱都会拿出绝大部分交给安立透作为酬劳,以雇佣这位正儿八经的警视厅特警在侦探事务所里担任顾问。 曾经不止一次跟同事们抱怨“资本真可恶”的安立透,今天也算是彻底沦陷在资本家后代的金钱攻势里了。 犹然记得三年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安立透,还是个能昂首挺胸站在讲台上振臂高呼“无视强权、无视糖衣炮弹,恪守本心,坚持正义”的口号的热血青年。 毕业三年之后的安立透已经是瘫软在办公椅里掰手指数着发工资的日期的颓废社畜了。 甚至面对女高中生的金钱攻势都要迅速溃败...... 实在是可悲。 但想到安立透今年25岁,再过两周就要到26岁,其实也能理解他心态的转变。 男人一旦过了25岁这个槛,按照四舍五入的逻辑也就是奔三了。 走在三十岁的道路上,安立透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存款还没有女朋友。 远在乡下的爹妈隔三差五就要催婚。 再不济也是打听他的情感生活。 每当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电话号码,安立透都要满心苦闷地接通,然后用各种阴谋阳谋含糊不清地把结婚生子的话题敷衍过去。 在九州分部的第一年,其实安立透遇到了许多个能帮助自己“进步”的机会。 但那会儿确实是正义之心尚未泯灭,怀揣着“有激情、有干劲,只要踏实工作、认真出勤就一定能被器重”的信念,他拒绝了各种宴会的邀请,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即便不是加班,也是在艰苦锻炼体能、巩固格斗术,以及钻研认知诃学。 奈何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即便一个月加班整整六十个小时,安立透的工资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一年期满的实习岗位还差点被从情报局被调到交通部。 第二年安立透就学聪明了,开始试着圆滑世故。 只是新手红利期已过,那群像他一样被发配边疆的老油条们已经摸清楚了这位新人的底细,开始自发地把他排斥到小团体之外。 那么安立透走不通办公室路线,就只能走领导路线。 可是走领导路线需要的就不仅是人情世故,还有家境人脉...... 曾经热血沸腾的正义青年就这样被现实敲打成了活一天算一天的一般社畜形状。 如今颠沛流离重返东京,又恰逢良机...... 安立透看着自己面前的纸钞与银行卡,像是要舍弃尊严般站起身。 ...... “白钟同学......白钟社长!!!” 随时要踏入“奔三”境界的社畜仿佛毫无廉耻之心地朗声说,“今后请多多指教!” 比社畜年轻九岁的社长小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好是安立先生呢,正常来说那些干员都不会答应我吧?” “其实......”安立透斟酌了一下,“白钟同学你只要试着私下去邀请一下,警视厅里的任何一个干员都会欣然答应加入你这个侦探事务所的。” 毕竟这可是白钟集团的大小姐。 而且这笔酬劳可比课长的工资都高了。 再加上白钟鸣子一般都是利用社团活动时间展开“侦探活动”,大多数时候不会影响到警视厅的工作,而这个“顾问”的职位也谈不上繁重...... 可能不会再有比这更加优渥待遇的兼职了......值得纠正,白钟集团是警视厅自己人,等效于安立透换了个地方加班。 听到了安立透的回答。 白钟鸣子只是无比轻松地说,“不一样哦,安立先生......我或许只会选择你。” “因为......你不站在‘正义’的那一边啊。” 013.非正义者的夜晚 PM.7:45 燃烧殆尽的黄昏鼓吹夜晚的神秘,于是弦月踏着漆黑的长河悄然拜访。 「星光侦探事务所」的门前,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忽明忽暗。 安立透捏着衣领,依靠在墙边仰望被都市霓虹彩灯渲染的天宇。 天已经完全暗了,身旁公寓的大门突然敞开,室内灯光的照耀里能看到一个细长的影子从中走出,然后轻巧敏捷地靠近。 “啊,社长晚上好。” 安立透从嘴边摘下正在燃烧的烟头,很自然地对着比自己年轻很多岁的女高中生喊出了“社长”的称谓。 “社长这种称呼也太奇怪了......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大叔,”白钟鸣子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捏着一卷打印纸。 “......大叔?”安立透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凶恶凌厉的反击,立刻陷入了强烈的动摇。 安立透平复了一下心情,把燃烧的烟头按在身后的墙壁上掐灭,然后冷冰冰地瞪着白钟鸣子,“你这小孩,可别太得意忘形了。” 就如同有关年龄的话题对于女人而言是禁忌一样。 有时候男人也在许多话题上感到敏感。 主要是工资,这个最敏感了,稍微提及就能让人变得焦躁而易怒。 而在工资不高的情况下,就会衍生出许许多多的敏感话题,诸如年龄、单身、贷款...... 这小屁孩一说话就让人火大。 安立透想着,质疑自己作为警察的正义就算了......毕竟「死神」确实全干了,而且他作为公职人员居然加入了民间的侦探事务所其实也违反了规矩。 不过这家伙居然敢拿年龄说事...... 奈何想到了已经转移到自己银行卡的四百多万円,刚刚燃起的怒火立刻平息了。 安立透在心底哀叹。 虽然为了金钱向高中生屈膝卑躬有点丢脸,但她给得确实太多了。 白钟鸣子注意到了安立透的表情变化,没有像个普通的小女生那样露出胜利般的得意与喜悦,只是冷静地微笑,“大叔不是去附近寻找能用来过夜的酒店了吗?” “已经找到了。” “原来如此,是担心我作为高中生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所以专门来送我吗?” “猜对了。” “那就拜托大叔把我送回家了。” 白钟鸣子看向了安立透身旁的自行车,“大叔现在应该不算拮据了吧?要不要试着买一辆车?” 买车?安立透想过白钟鸣子此时抛出的问题,毕竟已经有了一个相对体面的工作,理所应当会想要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但这笔钱其实没办法随便使用,作为公职人员就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麻烦。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既然如此......以后有机会就开我的车吧。我的家离这里有些远,只是骑自行车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大小姐这么说着,把手伸进了校服的口袋,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了一把车钥匙递给安立透。 “迈巴赫?”安立透这辈子第一次摸到这么高档的车的钥匙。 白钟鸣子现在倒是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了,“它就停在那边的车库里。” “听说夏天的雨夜开着迈巴赫上高架桥会遇到北欧神话的大神奥丁,祂将骑着八足巨马手持冈格尼尔在收费站前方阻拦。” “真的假的?”白钟鸣子对于「认知诃学」有所涉猎。 再加上在安立透离开事务所的这段时间,她有联系朋友帮忙调查这位特警,知道了对方“S.T.F”的身份,当然要对于他的言语报以相当的信任。 “当然是假的,雨夜、迈巴赫,这两个词怎么都不可能跟「奥丁」扯上关系。而且像是「奥丁」这一类挥挥手就能改变现实的神明,千年之前就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真是吓到我了。” “但开着这种昂贵的车在大雨天上高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这是什么说法?” “资本家炫富容易被人嫉妒,换句话说就是容易遭天谴。以你的家庭,应该懂得一些「认知诃学」,天灾和人祸在「认知诃学」里有时候意思相同。” “呵呵......”白钟鸣子被逗笑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已经走进了车库。 虽然安立透是第一次开迈巴赫这样昂贵的车型。 但他在驾驶方面的熟练度很轻易地弥补了紧张与生疏。 警视厅就是这样一个微妙的地方,既要求警员们响应国家号召使用自行车出行,又要求警员们在遇到危急时刻能立刻开着巡逻车追逐罪犯。 拜此所赐,“驾驶技术”也被列入了月度考核的项目里,每周都会让干员们轮次练车。 ...... 安立透并没有直接把白钟鸣子送进那座几乎占据了一座山的豪宅。 只是在隔着比较远的地方把她放下,又开着车折返回樱神町。 按照白钟鸣子无意间的炫耀。 这辆车是她小学毕业的礼物。 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家里人聘请了司机开着这辆车随时候命在她周围。 但最近办侦探事务所跟父母关系闹得有些僵,所以司机就被召回了。 而没有驾驶证,也没学过开车的白钟鸣子就只能把它放在车库里积灰。 不过现在...... 这台迈巴赫已经是安立透的工作专用车了。 这么一想,加入「星光侦探事务所」真是赚到了。 安立透靠在柔软的坐垫里,感受着驾驶座里金钱与权力的迷人气味,远光灯里迎面经过的车辆都好像变成主动向君王请安的平民了。 可惜车不是我的。 社畜在手机导航上搜索着樱神町的路线。 眼睛从后视镜上扫过那座山上模糊不清的建筑轮廓,那里大概就是“白钟家”。 想起学生时代偶然读过的校园恋爱漫画,安立透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这大小姐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位穷小子努力派学生会会长,然后展开花里胡哨的什么“恋爱头脑战”,随即在毕业后闪婚。 但白钟鸣子的生活根本不是安立透需要考虑的。 他只是个好运捡了个发财机会的普通人类...... 普通......普通在哪儿? 安立透看到后视镜里突然一闪而过的纤细影子,突然是气急败坏的、万分无奈地笑出了声。 ...... “快开门。” 明明刚才开上了高速,但身旁却传来了一个稚嫩而空灵的尖细声音。 安立透看了一眼仪表盘,随即绝望地扭头,看到打扮成小魔女的国中生Coser正在以四十五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紧贴着汽车移动,同时不停用手指敲着车窗。 柊樱绪身下骑着一把扫帚,宽大的女巫帽在狂风里打着颤。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高速路上开车门吗? 还让不让人活命了? 以为谁都是你这样的怪物吗? 安立透憋着心里的吐槽,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柊樱绪的请求。 “高速路上不能开门,要么你就自己想办法进来。” 他也不管柊樱绪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了。 但显而易见,柊樱绪根本就没有把这稍微磕磕碰碰就能死人的速度当回事,风阻好像在她身旁失去了作用,很轻而易举地听清了安立透的话语。 于是在下一刻,车窗外的小魔女消失了。 车后座上多了一根扫帚。 副驾驶座上多了一位虽然年幼、但已经拥有着对人类堪称致命的美貌的魔女小姐。 说实话,安立透今天下午离开「夜月」之后,也对自己居然能无视掉柊樱绪那副超常规的“魅惑”而感到惊奇。 但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事情,直接丢给「死神」以及被删除的一个月时间的记忆就行了。 “这是什么魔法?” 他一边开车,一边询问身旁的小魔女。 “刚刚想到的......【不用打开车门就进入车里的魔法】。” 他又问柊樱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用了【可以找到安立透的魔法】。” 柊樱绪没有系安全带,但座椅里的安全系统像是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根本没有发出提醒。 但是一想到这是能骑着扫帚在高速路上飞行、在全世界随意游逛一个月都没被任何人瞩目的怪异,安立透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真是随心所欲呢,柊小姐。” 女孩歪着脑袋看向安立透,“为什么......你一直对我用敬语?” “用敬语不对吗?”安立透很平静地回答,“陌生人之间就是要用敬语才能表示尊重。” “但姐姐说过,只有对讨厌的人才会使用敬语称呼......但我不讨厌你。” “这样啊,那柊小姐以前是怎么称呼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的?举个例子,如果你在甜品店里买蛋糕,把东西带到柜台之后要怎么交流?” “人类,这个我拿走了。” 妖孽,我早就看出了你不是人!安立透面色一沉,想起自己这好不容易回归平凡的第一天里堪称“跌宕起伏”的经历,便觉得悲从心来,恨不得立刻调转方向去新宿狠狠地消费一晚。 车内的交流都随着安立透的沉默显得出一些尴尬的气氛。 这让柊樱绪觉得很不舒服。 她跟安立透说,“我有问过丽塔关于你的事情。” “丽塔?”安立透念叨这个名字,但很快就反映过来了——这是“Margarita(玛格丽特)”的简称,只取用后面的“Rita”就成了柊樱绪口中的“丽塔”。 柊樱绪把玩着身旁的安全带,“丽塔平时是喊你‘透’的。” “直呼姓名啊。” 柊樱绪认真地点头,“因为‘安立透’念起来好累,只是‘透’就会很方便。” 然后她又说,“我的名字念起来也很麻烦吧,透也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称呼我。” 安立透对于这种在中学生看来可能略显暧昧的话题并不关心。 他很认真地开车。 直到确认这台够买他命的豪车安然无恙地离开了高速,进入限速更低的市区。 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柊樱绪感受到了安立透的情绪,所以期间没有打扰他。 就像个追着玩具跑动了一小会儿的幼猫一样,很懒散地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发出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东京的夜晚,一如既往地浸泡于绚烂的光彩。 人群的喧嚣即便隔着很远也仿佛置身其中。 ...... PM.8:55 安立透把车停在了事务所旁边的私人车库里。 然后也没管副驾驶座上睡着的柊樱绪。 自顾自地离开迈巴赫,反锁车门,然后在事务所门前扶起了藤堂辽太郎的那辆自行车。 蹬着这台岁数估计跟柊樱绪差不多大的老伙计在街道上疾驰。 很快就找到了晚餐时间顺带着物色好的那间民宿。 本来预定的计划是在咖啡店以外休息一晚,顺便观察一下柊樱绪跟玛格丽特相处得怎么样。 但这个魔女肆无忌惮地跑了出来,甚至尾随自己上高速...... 说实话,还是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 既然如此,安立透似乎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住在民宿里了。 回想起柊樱绪所说的那句【可以找到安立透的魔法】,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畏惧。 于是在柜台前边退了房,自诩一般普通人类的安立透收好银行卡,合上钱包离开了大堂。 ...... 老实说,真要是过夜,在安立透的主观感受里确实是没有比「夜月」更合适的选择。 毕竟他用光了三年积蓄改造过的阁楼。 温馨而狭小得让人感到安全感的布局,再加上正巧是微凉的春夜,只需要洗个澡,然后换上睡衣往温暖的被窝里一钻,很快就能挨着枕头沉沉入眠。 正准备睡觉了。 安立透却突然察觉到被窝里多出了一种沉甸甸的感受。 他低头瞄了一眼,然后赶紧把头抬起来,气急败坏、不可置信地怒视向一旁楼梯间畏畏缩缩在窥视的玛格丽特。 但被窝里的“异常”突然开始活跃。 而且动作大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恰巧此时,放在一侧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了通讯申请。 备注名是藤堂辽太郎。 安立透没敢接。 014.调教这一块 “你还要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 虽然坐在床上的安立透已经变回了人类,但此刻竟然表现出了不逊色于他前不久作为怪异的冷漠视线。 玛格丽特在强烈危机感的驱使之下,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从楼梯间逃走了。 安立透瞧见玛格丽特走了,他立刻掀开被子往里面观察,恰巧对上了一双绀紫色的漂亮眼睛。 柊樱绪一眨也不眨地同安立透对视。 安立透立刻放下被子,看向对面墙壁上悬挂的时钟。已经接近十点钟了。 然后他再次拉开被子的一角,然后确认了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在早八的危机感的驱使下,社畜先生忽略了双方的能力差距,毫不客气地伸手从被窝里捏住了不明生物的后颈。 伴随着魔女小姐激烈的挣扎,今天起床的时候仔细整理过的床单迅速变得凌乱,像是美术生深夜赶作业到神志不清的帆布素描。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睡醒之后被关在车里了。” “那你也不应该在这里。” “懒得用太多咒语,所以直接把【可以找到安立透的魔法】升级成了【立刻出现在安立透身边的魔法】。” “你这外挂开得也太大了。” “外挂?” “夸你天赋异禀。” “嗯......”小魔女因为得意忘形而露出了轻飘飘的笑容,但下一刻就被安立透拎起后衣领丢下了床。 “你去一楼睡沙发。”卑鄙无耻的大人说出了毫无道德可言的话语。 虽说春寒料峭的夜晚,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连床具都没有就在沙发上过夜非常残忍,但想到对方可是融合了「魔女」这种泛概念怪异的超能力者,估计寒冷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安立透急于把柊樱绪丢出去的主要原因除去作为成年人基本的道德观念之外,最重要的还是...... 这家伙在外边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整整一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服直接穿着鞋就上床了。 知道把床单和被褥一起送去清洗有多麻烦吗?! 急急忙忙把柊樱绪赶下了床,安立透立刻翻过被子检查里面有没有沾上泥土草根或者一些长着很多条腿的小动物。 但预想中的脚印、灰尘,泥土,昆虫......全都没有出现。 甚至焕发出了一种“一尘不染”的视觉冲击。 安立透侧目看向坐在床脚边不听指挥的魔女。 柊樱绪坐在榻榻米上,伸直了洁白纤细的双腿,背靠着衣柜,脸上是一副倔犟的表情。 那双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短靴像是刚刚从鞋厂里拿出来似的漆黑崭新,底部不见脏污,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 “我冒昧问一句,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安立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魔女」动粗其实是一个非常不理性的选择,但柊樱绪确实是太听话了,至少在他面前简直可以用“无害”来形容。 果不其然,即便被安立透以粗暴的方式扔下床,柊樱绪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郁闷地坐在那里。 而听到了来自床上的询问。 柊樱绪很配合地坦诚回答了。 “最后一次洗澡是在三岁。”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但安立透已经渐渐能习惯这位魔女小姐的超凡之处。 “我讨厌水。”柊樱绪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三岁之后我就学会了【自我清洁的魔法】。” “这个魔法可以自动除去所有涉及到‘脏污’的概念,而且因为我的身体和人类有一些差别,所以‘细菌’、‘真菌’和‘病毒’都无法附着到我身上,也包括我的衣服还有触碰到的物品。” 安立透有些眼馋,仅仅是一个魔法,就可以让人不需要清洗衣物,也不需要洗澡就能时刻保持干净整洁......这实在是单身社畜的福音,“这挂能给我也开一个吗?” 虽然听不懂安立透的话,但柊樱绪还是大概猜出了他的意思。 于是柊樱绪拉下宽大的女巫帽挡住脸,不想理会这个厚颜无耻的大人。 很快她就想起了“「死神」降临之夜”,安立透所带来的无法抵抗的压迫感与恐惧感...... 她咬了咬嘴唇,又把帽檐推上去了。“这个魔法只能对我自己有效,清洁触碰到的物体都是附带的效果......如果主动要把它用在除了我以外的目标上面,有可能会从‘清洁’变成‘清除’。” “还有这种限制?”安立透大失所望。 柊樱绪摇晃着双脚,这样的动作配合着包裹在外短靴,会显得她本来就小巧的脚掌更加细瘦,联系上那副瘦瘦小小的身材,有点像是一具精心捏做的洋娃娃。 她纠正着安立透的想法,“我的魔法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只是‘工具’而已。必须是因为我非常强烈地想要做到一件事,才能暂时获得能够完成它的‘工具’。是‘工具’就一定有局限性,我的魔法没办法做到超越了公众对「魔女」这个认知以外的事情。” “比如......” 她的声音一下子微弱了。 “比如我没办法让死掉的人复活。” “因为大家普遍认为「魔女」是坏人,所以拯救家人和朋友这种事情是做不到的......” 安立透注意到了柊樱绪脸上闪过的黯然与悲伤,只好跳过这个话题。“需要我去一楼的沙发上帮你整理一个合适睡觉的位置吗?” 刚好衣柜里还有一套换洗备用的床具。 柊樱绪摇头,然后像一只为了避雨误入人类家里的流浪猫一样,慢吞吞地侧过身,再抱着膝盖,蜷缩着躺在了安立透床边的榻榻米上。 “就这样睡觉。” 她枕着那头神秘的白发,还有被压得变形的女巫帽,然后很迅速地合上了眼睛,呼吸也匀称起来。 记得今天中午的时候,她也是像这样迅速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是因为根本没有谁能威胁到她吗? 安立透观察着这个妖精般美丽的女孩,隐约意识到只要自己稍微升起一丝一毫的敌意,都能立刻激起她的反击。 但安立透不可能对柊樱绪产生敌意,除开现在彼此之间过大的实力差距以外,他也没有理由伤害一个主动在向自己示好、并且算得上听话懂事的小孩。 再次看向对面墙壁上的挂钟。 他叹息着下床,走到了柊樱绪身旁,“让一让。” 刚刚还在睡觉的柊樱绪立刻睁开眼睛,抱着膝盖又往后边缩了缩,变成很小一只。 安立透拉开衣柜,从里面抱出了一套被褥,然后铺在了榻榻米上。“你睡这里。” 柊樱绪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 “把COS服脱掉。” “COS服?”柊樱绪又遇到了无法理解的词语。 尽管这女孩对于「认知诃学」有着不亚于专家的研究,但在常识上太过匮乏了。 如果没有「魔女」的力量,或许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安立透解释着,“就是你穿的这身女巫打扮的衣服。” 柊樱绪脱掉靴子,又脱掉那双像雪一样洁白的棉短袜,然后坐在了被褥上,再把披风和帽子摘下来放到身旁。 这样就露出了那身私立樱神学院国中部的校服。 校服的尺寸很小,大概是最小的型号了,但穿在她身上仍然显得出一点点宽大的感觉。 校服衬衫的纽扣是随意系上的,几处地方都错位了。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安立透,“这个衣服也要脱掉吗?” “如果再脱下去,那你以后只能在监狱里看望我了。” 柊樱绪听不懂“监狱”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出那应该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她不再过问安立透,只是很安静地钻进了被褥里。 然后似乎是觉得很舒适,眼睛迅速眯了起来,鼻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微笑。 “透,这里有你的味道。” “这句话以后不准说了,会让我坐牢的。” “哦......”柊樱绪使用比玛格丽特这个「猫又」都更加标准的动作再次嗅了嗅被褥上的气味,然后用猫科动物的睡姿侧躺着入眠了。 是因为祖上有传承下来某种猫妖的血统吗? 安立透在床头柜旁边摸到了阁楼顶灯的开关,然后按了下去。 黑暗里,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仅有六个榻榻米面积的空间,可以很清晰地听到柊樱绪的呼吸声。 还好安立透根本没把她当人类看待。 所以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留宿。 就像是他能包容楼下那只「猫又」一样,作为经过了专业训练的“S.T.F”,将怪异无害化并且暂时收容本就是职责的一部分。 早上七点还要起床上班,现在必须赶紧睡觉了。 安立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掉这意外频发的一天。 ...... 夜深了。 偶尔能听到远方有汽车经过的声音,伴随醉酒男人跪在路边、朝向天空大喊大叫着宣泄情感。 本该像安立透那样熟睡的柊樱绪却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掀开被子,然后走向了楼梯间。 正趴在柜台上打滚的玛格丽特浑身一僵。 “您不睡觉吗?” “我中午和下午睡够了。”柊樱绪似乎连作息都趋近于猫科动物了。 玛格丽特瑟瑟发抖,“您是专门来找我的?” “丽塔,变成人形。”柊樱绪用命令的口吻说。 这是她从没有在安立透面前展露过的傲慢。 猫这种动物很狡猾,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只会因为绝望和愤怒而发出恐吓,或者干脆转身逃跑,但面对稍微弱小的猎物,就喜欢捉弄和戏耍,直到玩腻了再直接杀死。 柊樱绪不会杀掉玛格丽特。 虽然它是柊樱绪很讨厌的「妖怪」,但它和自己一样,已经是住在这里的居民了。 在柊樱绪的世界观里,实力是大于一切、并且决定地位的。 柊樱绪很强,因为「魔女」这个泛概念经过互联网进一步传播之后,得到了非常夸张的认知度增幅。 即便是独自环游世界,把父亲的骨灰送去中国看兵马俑的时候,遇到了几位穿着奇怪衣物而且踩着剑飞行的家伙,他们都承认了她很强。 哪怕是去往了梵蒂冈,教堂里那些长着翅膀、穿盔甲的人也没有阻拦她。 一路上虽然风餐露宿,但经常会有人主动跑来送些好吃的甜点给她。 柊樱绪见过「死神」,那是她目前为止所见到的最强的怪物。 她连一点点反抗的想法都没办法生出,但「死神」对她没有敌意,甚至给了她一个可以舒服睡觉的地方...... 再加上安立透还是自己的同类,世界上仅有的“半怪异半人类”。 所以柊樱绪理所应当地想要待在安立透的身边。 在柊樱绪看来,这间咖啡厅里的地位是“安立透>我>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太弱了,在她眼里弱得简直一碰就碎,当然要像在柊家宅院里那样当作仆人随意使唤。 ...... 柊樱绪看着完全被吓傻的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命令。 “丽塔,变成人形。” 玛格丽特这才颤颤巍巍地跳下柜台。 作为志怪故事里擅长以美貌引诱人类再捕杀的「猫又」,她当然有着化形的能力。 于是伴随一阵认知扭曲的激荡,现实里的黑猫已经变成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看上去比柊樱绪还要更加年幼一些。 她身上穿着比较能贴合这座咖啡店风格的古典女仆装,眼角含着泪,显然被逼着变成人形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情,但她不敢抬头看向柊樱绪。 柊樱绪上下打量了玛格丽特一眼,见到是这么幼小孱弱的样子,非常符合自己的印象,于是满意地点头。 紧接着是更加不客气地使唤她。 “丽塔,帮我整理衣服,纽扣的位置有些不舒服。” “呜哇?!” “不答应吗?那好吧......已经入夜了,你就静静地消失吧。” “等...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玛格丽特哭丧着脸,小碎步接近这位在「百鬼夜行」持续的三天时间里杀了无数大妖的怪物。 那双小手伸向了柊樱绪的衣襟,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哪个动作不经意触怒了柊樱绪,然后被对方在一瞬间撕成碎片。 ...... 第二天。 安立透睡醒的时候,柊樱绪仍然在床边的榻榻米上熟睡。 只是...... “你是谁?” 他俯视着正匍匐在柊樱绪脚边死死地咬住嘴唇哭个不停的黑发猫耳女仆。 015.侦探的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樟树梢,洒在昭和风格的街道上,金色的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跃。 安立透给店门开锁,再挂上“OFF”的告示牌。 转身看向餐桌旁边,相貌年龄似乎比柊樱绪还要幼小的女孩坐在椅子上不停用衣袖擦眼泪。 黝黑的短发,发丝里探出一对覆盖着绒毛的大而尖的猫耳,猫耳因为其主人的情绪激烈变化而来回弹动。 长相秀气可爱的女孩穿着一身非常保守的女仆装,瞧见安立透之后哭得更加悲伤,身后两条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了。 犹然记得这厮前天晚上还在装作成熟稳重,现在却完全是一副在受尽欺负后要跟家长告状的可怜模样。 “玛格丽特。”安立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猫又」哭哭啼啼地回答,“大小姐要杀了我。” “丽塔太弱了,我才懒得杀呢。”趴在另一边餐桌上的柊樱绪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辩解。 话音落下,玛格丽特哭得更加伤心了。 作为刚刚诞生没多久的猫妖,既没吃过人也没杀过同类,若非有「猫又」的知名度加持,恐怕她早就沦落到妖怪界的最底层不知道哪天就要被路过的大妖当餐后甜点丢嘴里嚼成“丽塔酱”了。 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化形”,因为这会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最无助弱小的形象。 柊樱绪突然拍桌起身,然后走过去,捏住了玛格丽特头顶的那对猫耳朵,“丽塔好吵,我想睡觉了。” 玛格丽特的哭声戛然而止,明明眼泪正在呼啦啦地往外流,但硬是咬着嘴唇一丁点声音不敢漏出来。 看上去确实是可怜极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知道,要一只能因为被“S.T.F”通缉就恐惧得不敢离开这座咖啡店半步的弱小猫妖跟站在日本阴阳师乃至施术者集团顶点的「魔女」共处一室...... 确实是有些太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安立透大概能从对话和表情里猜出她们昨晚的交流内容......无非是名门出身的柊樱绪习惯性地使唤周围地位最低的角色,也就是玛格丽特,然后把这个本就胆小的猫妖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能确认,柊樱绪不至于真的把玛格丽特宰掉以发泄情绪。 当然,就算真宰了其实也无所谓,关于自己与「死神」之间的联系,知情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安立透选择留下玛格丽特性命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作为“S.T.F”的成员,早晚都得掌握一位怪异的力量用于今后的任务。 而玛格丽特作为新生的「猫又」恰巧有着非常不错的潜能,还容易被掌控,稍加引导以确保她不会泄密之后,或许真的可以在未来派上用场。 留在咖啡店里还能拿来给魔女小姐当玩具,不至于让她闲着没事到处乱跑...... 这么一想,可谓是实用主义与利己主义的融合,要榨干「猫又」的每一丝价值。 但确实是不能指望安立透作为人类要与一只妖怪共情,即便这妖怪还没害过人...... “我去上班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就好好相处吧。” 低头看了一眼名牌赝品腕表上的时间,社畜先生快步离开了咖啡店。 只留下玛格丽特在柊樱绪的蹂躏里不断展开无声且徒劳的挣扎。 ...... 蹬着藤堂辽太郎的自行车抵达总部。 安立透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 让他震怖的一幕出现了—— 失去了爱车的藤堂辽太郎居然又是第一个到工位的。 即便是挤电车,穿越拥挤的人流,徒步经过候车厅与地下通道,也要保证自己第一个抵达办公室...... 这就是堂堂“S.T.F一番队队长”的血性吗? 安立透回忆起昨天早晨险些被人墙挡在候车厅之外的经历,不由得对办公室里端坐的中年男人肃然起敬。 “透君啊,”藤堂辽太郎靠在办公椅里,看着正在出勤表上签到的安立透,“我的车停在老位置了吧?” “当然了,藤堂组长。” 藤堂辽太郎直起背,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我昨晚拜托你的那件事......” “很抱歉,没能顺利说服白钟同学。” 此乃真话。 白钟鸣子保证过绝不泄露安立透加入了「星光侦探事务所」的事情......毕竟她作为一名高中生确实是在侦探活动的过程中要遭遇许多不便,如果能有一位靠谱的、在公安系统里工作的成年人协助,那些大大小小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由此一来,安立透就能理直气壮地应对藤堂辽太郎的询问。 毕竟藤堂辽太郎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甲方”,真正的甲方是白钟鸣子的父母。 可以坦白说,这场交易或者委托根本就没有成立,自然就不存在相关失信的问题...... 因为安立透的甲方已经变更成白钟鸣子本人了。 ...... 藤堂辽太郎并没有因为安立透的回答而感到失望。 毕竟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女的确不是仅靠言语就能阻拦的。 “透君,十点钟我们要负责樱神町的巡逻,因为距离比较远,这次被批准能用警车和巡逻车。” 藤堂辽太郎叹了口气说,“不过明天又是需要踩单车巡逻了,虽然你昨天下午提交了申请书,但记得今天午休的时候再专门去一趟后勤部,免得那群老头子磨磨蹭蹭把事情拖延到下周。” 安立透坐在看着已经被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手提箱,里面是他昨天早上申请的枪支弹药还有怪异对策道具,“明明连手枪和符箓都很简单地发放了,想要一辆老得掉渣的自行车居然这么麻烦。” “把简单的事情办得复杂,是业绩,把复杂的事情办得简单,是能力......” 藤堂辽太郎的语气充满了无奈,“申请自行车这事呢,指不定比你申请六级以上的神职用具都更加艰难。” “东京的工作真是苦涩。” “是吧?虽然你已经很熟练了,但还有一些东西要学。” 藤堂辽太郎拍了拍安立透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是单调而平静的初春的早晨,凉风吹开窗帘。办公桌上装订的专业书被翻开了封面,书页与书页之间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 白钟鸣子望向窗外的樱树。 虽然还没到樱花盛开的时节,葱郁的影子满世界摇晃,带来隐约的清新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任课老师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写着板书,粉笔灰簌簌掉落,枯燥无聊的历史课,让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此起彼伏地打瞌睡了...... 正在进行历史课的2-A班教室里,白钟鸣子很认真地在听讲。 因为许多关于「认知诃学」的知识,都被揉碎了塞进高校的课本里。 尤其是“日本历史”和“世界历史”这两门课程。 但准确的说,白钟鸣子无论什么课程都会认真对待,毕竟作为本学期的年级第一,想要维持这个成绩排名,课堂上和课外都必须付出相当多的精力。 在察觉到注意力忽然被吸引向教室之外的时候,她暗自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摆脱这种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那么,接下来请同学们把书放到下一页。二阶堂同学,你来为同学念诵一下这里‘安倍晴明访问中国’的引文。” “是!”二阶堂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移动发出摩擦声,“公元970年,‘阴阳道’安倍晴明携弟子......” 白钟鸣子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里做着笔记。 只是写着写着,思绪还是不经意地落向了距离学校大约十五分钟路程的那间侦探事务所。 想到了自己昨晚幸运招揽的那位特警先生,似乎侦探的活动也要走入正轨了—— 糟糕,又走神了。 白钟鸣子皱着眉头,内心已经很难静下来了。 毕竟她已经被上学期突发的“樱神少女失踪事件”困扰了许久。 这是一个持续了将近半年的离奇案件。 最初是白钟鸣子同班的一位与她关系很好的女生在结束假期、升入二年级的当天离奇失踪。 紧接着就是隔壁2-B班的一位女生也失踪了。 学校和家长在互相联系然后报警之后,警视厅立刻就介入了调查...... 但结果出人意料,这两位女同学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查出任何的结果。 只是稀疏寻常的一天,她们离开了家门,然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调查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在始终得不到结果之后,警方选择将此案件定性为“离家出走”。 这是个非常不靠谱、而且不合理的结果。 至少受害者的父母们都对此表示出强烈的愤怒与斥责,然后哀求警方不要放弃自己的女儿,却无法再得到任何的回应...... 或许不是“不愿意回应”,而是“没有能力回应”。 白钟鸣子询问过自己在警视厅里工作的父母和舅舅,得到的答案也不尽相同,无非是让她不要过多介入其中,这不是一个小孩需要考虑的。 得不到来自大人们的帮助,白钟鸣子在那从小养成的正义感的驱使之下,想方设法召集了许多曾经与两位受害者交好的学生组成了“放课后侦探社团”,自发地利用放学时间展开调查。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次次机械重复的搜索行动伴随失败的结果,那些鲜明的情感都逐渐从记忆里淡化,参与这个社团的学生们在无意义的循环里感到厌倦,纷纷选择退出。 一整个学期过去了。 如今这个社团就只剩下了白钟鸣子一个成员。 她隐约明白,这场失踪案的真相已经不是自己作为普通高中生所能企及的了...... 于是,她拿出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积蓄下来的零花钱、奖学金,真正开办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事到如今,能够驱使白钟鸣子走到这一步的早已经不止是所谓的“正义感”了。 白钟鸣子永远忘不掉两位受害者的父母,在学校门口哭着握住她的手,感谢她这段时间的辛苦与努力,并且劝说她不要再把宝贵的青春浪费在这无意义的事情上...... 她很明白,这些家长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也确实是事实。 这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 连警视厅都放弃了调查,她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又能做到什么呢?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不甘心。 眼睁睁地看着学校里的同学消失,又目睹了她们的父母绝望而悲恸的在警视厅门前哭喊与哀求...... 回想起那两对夫妇在傍晚的黄昏里佝偻摇晃的背影,回想起警视厅发布言语冷漠的公告,以及撤回的搜索队伍...... 心脏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事物狠狠地戳了一下,从里面流失掉炽热的液体,让四肢冻结僵硬。 白钟鸣子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小到大所崇拜的“正义英雄”就是这种模样。 所以她决不能放弃。 她不甘心崇拜了十几年的“正义”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单薄而无能的形象。 她要自己去找出真相。 ...... 一整个学期的时间过去了。 学校里再也没有发生学生突然失踪的意外。 直到新学期开始的第二周...... 砰,教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担当老师......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被称作是“班主任”的老人神情焦虑地站在了门口。 他哆哆嗦嗦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历史课。 在任课老师目瞪口呆、并且逐渐转变作惊恐的表情里,班主任走上了讲台,“你们......你们这几天有看到结城同学来上学吗?” “......” 原本死气沉沉、被困意笼罩的教室一下子被引爆了气氛,一度被众人遗忘的记忆、遭到遗忘的“樱神少女失踪案”立刻被回想起来。 这是第三名受害者了。 少年少女们交头接耳着,激烈而恐慌地开始讨论那位连续一周没来学校的女同学。 一片喧闹里。 白钟鸣子呆愣愣地坐在座位里,她看向了讲台上的老人。 被莫大的无助感包围,思绪一瞬间被拉长,世界仿佛也在恐惧不安的情绪里跌入了沉寂。 现在......我该怎么办? 016.「侦探」(感谢“昵称已存在N遍”的盟主) 白钟鸣子很难想象漫画和里描绘的那种樱花般桃色而绚烂的生活。 阴雨密布的天空属于书房里一格一格消耗的签字笔油墨,阳光明媚的天空属于操场上被汗水一寸一寸打湿的运动服...... 她喜欢发呆,尤其是坐在教室里的某个瞬间,看向窗外的景色,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很安静地浪费一小段时间,这就是难得的闲暇。 从没有人逼迫过她这么做。 她只是习惯了要变得“优秀”。 必须不断地成长,这样才能把同龄人远远地甩在身后,从平凡的日常里塑造出一个超凡的形象。 ...... 这是个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的女孩。 因为是白钟家的独女,也因为是那个“白钟”和“鸣上”的女儿。 “是她就一定能做到,毕竟她可是白钟家的女儿。”诸如此类的声音,从一开始就缭绕在白钟鸣子的周围。 在这种无形压力的督促之下,她自幼以父母的工作为骄傲,也将公安力量的执行者们认为偶像。 小时候的白钟鸣子不止一次地想象,为了保护市民在灾难面前挺身而出的警察是一群过于帅气而且伟大的英雄人物。 长大之后才发现,至少在这个国家里,“警察”与“英雄”这两个词语之间在绝大多数时候无法画上等号。 所谓“警察”,说到底也就是一种职业,职业都是人类来做的,那就注定了受到情感与欲望的影响,要被权力与金钱所左右。 他们会因为疼痛而面部扭曲,会因为悲伤而潸然泪下,也会因为恐惧而瘫软在地...... 崭新的西装、锃亮的皮鞋,笔直的领带,这些并不能使人获得高尚的气节。 向金钱折腰,为权力俯首,受现实左右......白钟鸣子偶尔感到失望,或许她幻想的“英雄”和“正义”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目睹了警视厅的不作为,见证了那些悲怆的绝望的面容,回想起接二连三从自己身边离开的少年少女......心底仿佛就这样燃起了一团火,让她宁愿颠覆现有的生活、忍受孤独的境地,也要去实践曾经崇拜过的正义。 如果要探究「侦探」这个职业存在本身的意义—— 它并不高洁,也不尽然体面,反而经常要满身污浊地深入到社会的最深层最肮脏的领域,去挖掘出那些被埋藏的真相,并将它们公之于众。 白钟鸣子无法认同将要从事这种工作的仅仅是普通高中生的自己能被称作“英雄”。 但她可以肯定,在此时此刻......她一定是走在了自己所认同的正义的道路上。 ...... 快冷静下来吧,白钟鸣子,第三位受害者已经出现了,现在可不是安逸享受校园生活的时候。 目送班主任的离去。 白钟鸣子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她环顾四周,教室里已经完全失去了课堂秩序,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扩散。 “老师,我想请假!” 白钟鸣子呼唤着正在骤然变化的现状里感到手足无措的老人。 “是白钟同学......”2-A班的担当老师回过身,看到了站起来的白钟鸣子。 混乱的思绪里勉强从这副让人印象极其深刻的漂亮脸蛋上联系上了一张堪称完美无缺的成绩单,还有那辆经常在放学后接送她的豪华轿车,于是老人忘记了询问她请假的理由,只是下意识地点头,“注意安全。” 白钟鸣子一边走着一边披上那件校服外套,步伐敏快凌厉,像个整装待发的特工。 跟最开始的两位受害者不同,无论是调查还是搜寻,都是对方失踪将近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但这次的第三位受害者的情报具备了一定的“时效性”。 记得结城同学上一次来教室,上周五,严谨说明,从她失踪到现在其实只经过了大约九十个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存在“案发现场”,那它必然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犯罪证据。 白钟鸣子有整理过前两位受害者失踪之前所有的线索,并且把它们整理在了事务所里。 在门廊找到自己的鞋柜,稀疏平常地把男生或者女生偷偷从缝隙塞进去的情书丢掉,把室内鞋换成运动鞋,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教学楼。 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安立透是否正在工作了,拿出电话就拨通了对方昨晚留下的号码。 没想到下一刻就被挂断了。 该死,既然是警察,面对失踪案的最新进展就给我好好负起责任啊! 白钟鸣子咬着嘴唇,再次拨通了过去,然后神情焦急地等待着电话对面的回应。 几次短促的忙音之后,电话这次终于被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安立。”略显轻浮的懒散的声音。 “大叔,快点到事务所来一趟!” 我正在工作,所以“侦探过家家”的游戏还是等我下班之后再玩比较好哦——安立透本来想这么说的。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白钟鸣子话语里的急促与严肃,于是换了个说辞。 “遇到危险了吗?告诉你的家人或者直接报警,都比联系我更加有用。” “不是我遇到危险,是我的同学!” “那我的建议仍然是报警。” “我不相信那种东西能解决问题。”白钟鸣子片刻不停地回答。 听上去别有内情。 虽然只是个小屁孩,但姑且还是试着尊重一下她的家世吧。 正在警车后座的安立透撇了一眼坐在驾驶座的藤堂辽太郎,还好有蓝牙耳机,不至于泄露太多情报。 “你运气不错,我正在樱神町里巡逻。马上就过来找你。” 说完了,安立透主动挂断电话。 迎上藤堂辽太郎通过后视镜传递过来的询问的眼神,安立透扯了个慌,“以前的高中同学突然联系上我,说有困难急需我的帮助。” 安立透话锋停顿了一下,“有报假警的可能性,但考虑到以前的交情,我觉得有必要去亲自确认......对了,他就在樱神町。” 藤堂辽太郎收回视线,“原来如此,那么这也算是我们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透君,你就去处理自己刚刚报警的朋友的事情吧,巡逻交给我一个人就好。” 017.不是我喜欢的案件,直接放弃 AM.10:22。 蔚蓝色的天空,贴满补习班广告的电线杆,街角的墙壁打理得整洁干净,红砖灰墙泛着少许年代感。 沿着矮墙的边缘可以看到树林间绵延起伏的屋脊,那些都是从江户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老建筑,据说每年春夏交接阳光最灿烂的时候,都能见到身披羽织的阴阳师甩着御币在露台上念诵经文。 安立透低头戳动手机屏幕,这是在联系便利店把午餐送到「夜月」。 原计划午餐的内容是一份很普通的加热速食便当,以及一盒猫饭罐头。 但想到自己现在也算是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财富自由...... 既然这四百多万円没办法花在太显眼的地方,干脆在提升生活质量的同时,稍微分出一部分用来跟柊樱绪和玛格丽特笼络感情吧。 毕竟无论是「魔女」还是「猫又」,如今都算是安立透实际意义上的“同伴”了。 要不干脆再给玛格丽特买一台手机? 反正都化形了,有台手机还能方便联系。 安立透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戳动,很快就在宅急便的网站里重新选好了要送到咖啡店的午餐: 一份豪华的刺身拼盘,以及自称是怀石料理级别的“至尊和牛便当”。 菜品的细节已经无关紧要了,安立透只看到了网页结算界面的那一行【-15556¥】...... 节俭度日的社畜感受到自己的金钱观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哎,今晚下班了说什么都得悄悄去高档餐厅里消费一顿。 安立透给咖啡店里的两只米虫订完了今日份的伙食,恰巧已经走到了「星光侦探事务所」的门前。 特警先生把熄屏的手机揣进衣兜,然后推门而入。 ...... 穷奢极侈的装潢,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不禁在心底唾骂资本家的敛财无度。 阳光从天窗泼洒进室内,雾状的光芒里漂浮着细尘,古典的座钟表盘里秒针哒哒的转动。红木桌椅与门扉上的玫瑰或荆棘的浮雕仿佛都在这明快的色彩里活了过来,迎合地毯上“基督受难”的图画,似乎暗示圣人牺牲的血正从地面逆流向上,在死物的领域里召唤让荆棘滋长、让花朵绽放的奇迹。 穿着私立樱神学院高等部校服的少女正在书架旁边翻阅一本精装版的《罪与罚》。 过分精美的五官,模特般高挑长的身材,半边身子被阳光照亮,肌肤白得耀眼,另外半边则被书架的阴影笼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艺术展上精心寻找拍摄角度以呈现出无与伦比视觉震撼的女神雕塑。 一头齐肩的短发染成银灰色,又绑成了单马尾,发梢还很时髦地烫了卷,迎合那对夹杂着冷酷与烦躁的神思的眼眸,足够让目击者暗自打消搭讪的念想,只敢远远地投以欣赏的目光。 假如是遇见柊樱绪之前的安立透,大概此刻也要在因为白钟鸣子这出尘的美貌而失神......可惜,社畜先生经过了魔女小姐那非凡魅力的洗礼,心理阈值已经被拔高到了异常的程度。 ...... 安立透今天吃早餐的时候,好奇地搜索过曾经喜欢过的少女偶像团体,打开她们最新发布的MV,看到那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蛋,竟然只是觉得索然无味。 事实证明,因为「死神」的缘故,安立透确实是完全免疫了「魔女」那致命性的魅惑力。 但他没能免疫“柊樱绪”带来的影响。 可恶的魔女,居然就这样剥夺了单身男性肤浅而简单的娱乐活动。 快节奏的东京生活,只有偶尔刷到的美少女唱歌跳舞的视频才能让人在重复的工作与千篇一律的日常里逐渐麻木的心灵稍微得到慰藉。 说到底还是好色之心在这种“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模式里被一定程度满足所带来的愉悦感,是一种本质低俗但因为隔着网络得以文明修饰的、可谓“雅俗共赏”的享受。 可惜现在的安立透已经丧失了从其中获得乐趣的资格。 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 总之,这位无论是打扮还是形象都与整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特警无比轻松地把视线从白钟鸣子的侧脸上挪开,然后快步接近。 安立透以略显轻浮的语气说:“大小姐,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胡闹。” 白钟鸣子合上手里的书本,那张冷静得仿佛容不下任何感性的俏脸上到底是显露出些许慌张与焦急。 “你听说过‘樱神少女失踪案’吗?” “那是刑侦部门的工作。”一个月前才被调回东京的安立透当然不想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 白钟鸣子咬着嘴唇,没有去纠结安立透的话语,“就在我的学校,甚至是我的班级上......一共有三位女学生失踪了。”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值得‘S.T.F’出动的案子。” 虽然这么说着,但安立透还是端正了神情,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白钟鸣子的眼睛。 白钟鸣子同安立透对视,她的眼底毫无退缩之意。 “事实上......无论是刑警部门还是‘S.T.F’都在半年前参与过这个案件的调查,而且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安立透在办公桌旁边坐下,“但没有查出任何结果,对吗?” “是的,她们就像是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个案件其实已经到了必须由‘S.T.F’介入处理的程度了,但‘S.T.F’最后却主动放弃了调查。” 白钟鸣子沉默了,似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安立透。 没想到安立透回应以符合“S.T.F”身份的锐利目光,“你在怀疑......是‘S.T.F’在隐瞒真相?” 白钟鸣子目光左右飘忽了一阵子,然后缓慢地点头。 “并且你应该已经调查过我......我的确是最近才来到东京的,也就是说,我对‘樱神少女失踪案’其实是处于一个毫不知情的状态。所以白钟同学昨天毫不犹豫地拉拢我加入事务所,也有这样一部分的考虑,对吗?” 白钟鸣子接着点头,但这次却出声回答了:“如果是安立先生,一定能......” 安立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白钟鸣子没能说完的话语,“你看错人了,我只是一个会因为权势而折腰下跪的男人。既然是‘S.T.F’宣布放弃的案件,那么我作为‘S.T.F’的成员,没有任何理由私自进行调查。”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降低到了冰点。 白钟鸣子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或者慌张,只是用一种哀伤且失望透顶的目光注视着安立透。 安立透侧过脸,不愿意对上她的视线,“你昨天交给我的那笔钱,我会还给你。” “不必了,我不缺钱。”白钟鸣子用很轻的声音说,“安立先生就用它们好好改善生活吧。” “高中生,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愧疚吗?” “呵......”白钟鸣子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作为高中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万策尽了。” “是啊,小孩就老老实实地在学校里读书、谈恋爱、享受青春,闲得没事当什么侦探呢?”安立透毫不留情地挖苦她,“你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恐怕连锁反应的后果,要酿造出远超三个高中生失踪的更加激烈且不可挽回的灾难。” “大小姐,听我一句劝告......老老实实地回家享受荣华富贵吧,这可是无数人做梦都幻想不到的生活。实在不行你就去学校里找个帅气而且才华横溢的男朋友,多约会几次,把游乐园、水族馆全都逛个遍,很快就能把这种根本触及不到你生活的小事情给忘掉。” 闻言,白钟鸣子脸上的“冷静”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但她仍然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夹杂着伤心和失望的眼神注视着安立透。 “安立先生。” “你说。” “您谈过恋爱吗?”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安立透坐在椅子里,闭着嘴一言不发。 白钟鸣子的双手紧捏成拳头,“我......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还是别聊这种太过青春的话题了,我这把岁数受不了的。”安立透靠在椅子里,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瞥向白钟家的大小姐,“先说好,我一点也不想掺和到这种复杂的事情里,稍有不慎,我努力至今的人生可能都要彻底崩塌......我没有像你一样可以任性的资格。” “我会付钱的!” “说到底,大小姐你目前只是个高中生,不可能掌握到足够让我舍弃工作和前途也要冒险的财富吧?” 对话到了这一步,白钟鸣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 她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了,但只是忍着眼泪,用一种凶恶的眼神瞪着面前的特警。 好熟悉的眼神......是“不服输”吗? 安立透看着白钟鸣子在阳光里不停颤抖的影子,隐约是看到了许多年前站在大学讲台上的自己。 不过相较于那个被现实和职场来回拷打,最后不得不变得圆滑世故的安立透,白钟鸣子显然有着打破那些陈旧腐烂规矩的能力。 她只是太过稚嫩,而且缺少引导和教育。 018.调查 擦得锃亮的皮鞋迎合走廊上的阳光踏过门槛,戴着白色手套、把头发束成高马尾的西装女子拧动门把手,开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从容与冷静蓦然一扫而空。 她右手拼尽全力抵着正要被闭合的门扉,左手握着一台平板电脑,面色铁青地瞪着门后试图关门以规避加班的老人。 “桐岛警视监!......不,总大将!......请把门打开!半年前被我们重点标注的失踪案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今天是老朽的休息日啊,二番队的队长......失踪案的事情,你们就联系情报局帮忙重新调查吧。” 穿着和服的老人按在门后的双手逐渐发力,也不知道他这把岁数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眼看着就要成功把下属拒之门外了—— “另外,「死神」杀人事件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听到是那位让“S.T.F”上下都头疼了一整个月的极高危怪异,桐岛尚也只好放弃任性的念想。 “进来吧,伊织。” 桐岛尚也主动拉开门。 ...... 分明从外边看上去就只是很普通的西式居室。 但拉开门的瞬间,“上位Net族”与“潮流宅男”杂糅的腐烂气息立刻从每一寸空间里逸散出来。 伊织雾子看着墙壁上镶嵌的巨大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的《BanG Dream! It's MyGO!!!!!》,又看向塞满展示柜的各式手办与周边,很难把这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的书房联系上正在展示柜旁边负手而立的老人。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他居然是这个国家地位超然、实权最大的暴力机构的一把手...... 如今已经是他任期的第四十年,东京居然还没有被怪异摧毁,这简直能入选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了。 “......要怎么做才能回来?” 电视里播放着女高中生们的台词。 伊织雾子悚然回头,看向电视屏幕。 认不出名字的女高中生正在对着另一位女高中生下跪。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可以清楚从伊织雾子的沉默里读出她的迷茫与惊悚。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桐岛尚也拿起遥控板,关掉了信号源。 “请坐。” 桐岛尚也走到书桌旁边,主动为下属拉开椅子。 伊织雾子叹息一声,点亮了平板电脑,然后用桐岛尚也比较喜欢的中二称谓作为话题的开端,“总大将,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死神」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和看待事情。” “从祂所有杀死的受害者的身份进行分析,可以初步判断祂是根据‘正义感’在行动。” “而且......受害者里有许多都是尚未向社会公开信息的犯罪嫌疑人,并且多数处于‘保释’阶段,也就是说,「死神」无时无刻都游荡在总部里,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桐岛尚也拉开水壶,给自己面前的水杯倒满热水,“这是我们之前就做出的猜测,不是吗?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向我说明‘猜测变成了现实’,专门来拜访我就是在耽误时机——樱神町那边的失踪案应该是之前就交给你们在处理吧?” 伊织雾子把平板电脑翻转过来,交给桐岛尚也,“其实这两件事之间是存在联系的。” “是吗?......”桐岛尚也接过平板电脑,但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就被惊得站起来。 老人彻底扫清了那副悠闲懒散的模样,以极具威慑力的眼神盯着伊织雾子,“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伊织雾子毫不畏惧地同桐岛尚也对视,“这是情报局在刚才得到的结果,根据案发时间与受害者身份,以及受害者情报进入公安网络的时间......等一系列情报进行统合分析......「死神」,或者说某个能沟通「死神」的信使正是‘S.T.F’内部的干员。” “按照这个逻辑进行推断,或许樱神失踪案相关的那些人很快就要被杀死了。您应该能猜测到他们的身份,以及牵扯到的关系网......” 桐岛尚也把平板电脑还给伊织雾子,“我们必须及时止损了。” “您的意思是......?” “抢在这个案件被外界查出真相之前,立刻把那些女学生找出来,然后安安全全地将她们送回原本的生活。” 桐岛尚也压低了声音,“如果进一步扩大「死神」接受情报的范围,让祂肆无忌惮地杀戮下去,可能真的会让这个国家从上层开始彻底崩溃掉。” “另外,‘S.T.F’内部需要好好搜查一下了。” ...... AM.10:30。 「星光侦探事务所」 几十条红线在办公桌上方立起两根的旗帜之间互相牵连,成为蛛网般的复杂形状。 照片与便签纸被仔细夹在红线上。 “一号受害者,‘山岸美鹤’,2-A班风纪委员,出身东京港区......”白钟鸣子指着那张女孩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笑容的照片说,“在去年的7月29日,离开家门之后失踪。” “事故发生之前的五分钟内,她曾在卧室与玄关处活动,事故发生之前的两天内,曾多次通过电车站前往位于东京千代田区的补习机构。” “二号受害者,‘北村理绪’,2-B班学生,出身熊本县。” “一号受害者相同,都是在开学当天,在上学途中失踪,并且没有任何目击者。” “值得一提的是,二号受害者暑假也参与了课外补习。” “虽然她们报名的补习机构分别位于千代田区和世田谷区,”白钟鸣子满脸严肃地看向对面的安立透,“但根据我长达一个学期的调查,拜访过她们的家人、朋友,以及补习班里的老师和同学......” “她们曾经在假期里,在不同的补习机构里见到过同一个人。” “这应该只能算作是巧合吧?否则你早就顺藤摸瓜展开深入调查,然后收集证据去报警抓人了。”安立透看向白钟鸣子,语气无奈。 到头来,他还是加入了这位大小姐的“侦探过家家”游戏。 理由很简单......安立透需要一个洗清嫌疑的机会。 这得从他十几分钟前开始“自我反省”说起—— 因为白钟鸣子而回顾青春的特警先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人类是一种会根据记忆和认知的变化,展示出不同的性格与习惯的动物”。 换而言之,安立透在删除关于「死神」的记忆的前后所表现出行为习惯是存在一定程度差别的。 由于失去了相应的记忆,安立透无法伪装成刚刚加入“S.T.F”时期的自己。 而「死神」作为困扰了“S.T.F”长达一个月的极高危怪异,毋庸置疑要遭到全体部门的高度重视。 联想到被「死神」杀掉的那些囚犯之间的共同点,以及上班时候好几位同事对自己发来的“透,你最近变化有些大”的感慨...... 安立透可以初步猜测: “S.T.F”具备根据线索得出「死神」是人类的可能性,或者推测出部门里面存在某位能够沟通「死神」的“内鬼”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S.T.F”都会举行一次内部清理。 作为“S.T.F”在樱神町联络点的负责人,以及恰巧入职时间与「死神」活动时间重合的新成员...... 安立透是有极大可能性遭到最严格的调查的。 依照他对情报局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的理解,或许用不了多久,所有关于他的包括监控录像、网页浏览记录在内的资料都会被送上情报专员的办公桌。 虽说其中关于“柊樱绪”的部分可能会因为小魔女自己的魔法而模糊化,但玛格丽特的存在显然是无法再遮掩了。 但收留妖怪、并且严格限制它的出行,反而是值得表彰的事情...... 真正让安立透感到苦恼的,其实是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够顺利通过一大票心理学专家对着逐帧播放的监控画面反复侧写与解读。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用来解释自己最近几天的“性情大变”。 思来想去,或许不可能再有比“替白钟家的大小姐做事”更加合适的借口了。 情报局虽然办事没底线,毫不顾忌地窥探旁人的隐私或者动用违反法律的审讯手段...... 但至少他们口风很严,不会把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随随便便抖露到外界。 哪怕是以执行组组长的权限,想要通过情报局去知晓某个名声响亮、并且接受过无数次调查的罪犯的情报,都必须老老实实地走申请流程,然后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通过申请,片段式地获得相应的资料。 也就是说,“执行一组的安立透正在给白钟财团继承人当狗腿子”这件事只是情报局内部记载于机密档案上的内容,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当然,关于许多细节上的解释,安立透还能甩锅给柊樱绪,解释是自己刚刚入职就倒霉碰上了「百鬼夜行」,侥幸在其中与「魔女」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交涉,只是碍于认知障碍无法向组织汇报。 如此一来,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帮白钟鸣子调查所谓的“樱神少女失踪案”,顺利得到“行为性格变化”的一个解释,再配合记忆删除的效果,就能非常顺利地摆脱自己与「死神」相关的嫌疑。 被“S.T.F”调查出相关「死神」的嫌疑,安立透是必然要遭到情报局的审讯。 以如今作为普通人类的安立透,恐怕是没办法承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拷问。 相较之下,他还是宁愿陪白钟家的大小姐冒险去调查这起连“S.T.F”都主动放弃调查的失踪案。 ...... 尽管白钟鸣子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安立透跟换了个人似的,忽然就答应要帮助自己。 但她明白时间紧迫,于是很迅速地进入正题。 “正因为一号受害者和二号受害者之间存在着许多称得上是‘巧合’的线索,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去调查相关三号受害者的情报。” 白钟鸣子充盈着以孤注一掷般的信念的语气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真的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凭空消失掉——” “这次,距离三号受害者的失踪,仅仅只过去了......91个小时。” 白钟鸣子打开一旁的印刷机,取出一张照片挂在了面前复杂的红线网络上,“三号受害者,结城琴音。2-A班学生......我们需要立刻调查她失踪之前的地点,接触过的人或物,以及调查可能存在的目击者。” 她郑重地看向安立透,“请你一定要协助我。” 安立透不太喜欢白钟鸣子那过于炽热、充满正义感与责任感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别过脸。 “我知道了,现在就出发吧。” 说着,他又询问白钟鸣子,“大小姐,你准备先从哪里下手?” 白钟鸣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安立透话语里的厌烦和抵触,答复的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许,“当然是结城同学的监护人。” “是吗?弄到学生家庭信息这种事情对于白钟家的继承人来说应该不难吧?”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白钟鸣子拉开抽屉,把保时捷的钥匙拿出来丢给了安立透。 ...... 坐进了驾驶座。 安立透刚刚插上车钥匙,身旁坐在副驾驶座的白钟鸣子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俨然是“未报道学生”的名单,其中包含了他们缺勤的天数、家庭信息,以及监护人联络方式。 显而易见,因为白钟这个姓氏的作用,让那边负责相关事务的老师火急火燎就把整个名单一股脑地发过来了。 比起名单里新添的那个“结城琴音”的名字,安立透其实更关心在排她上边的那位“柊樱绪”。 【私立樱神学院学校,初等部2-A班,柊樱绪,缺勤天数:36......】 白钟鸣子顺着安立透的视线,目光理所应当地落在了“结城琴音”那一栏的上方,却好像下意识地要忽略掉相关“柊樱绪”的信息,于是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结城琴音”这个名字上。 “结城同学初中的时候......居然父母都出车祸了?!” 白钟鸣子目瞪口呆地说,“她甚至住院了三年,在十六岁苏醒之后才从港区转校到樱神?” “她有监护人吗?”安立透正在给这辆豪车点火,无暇关注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内容。 “她借宿在父母生前的朋友家里,监护人一栏登记的名字也是那位好心的老人。” “真是可怜的小孩,那么大小姐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去联系她登记在册的监护人了。” “听上去可是非常冒昧的行动呢......” 安立透踩下油门,驾驶着保时捷缓缓驶出了车库。 漆黑的车身迎合早春的阳光,像是出笼的困兽在狭窄的街道里朝向远方的钢铁森林抖开浑身纠结的毛发,然后迈开四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019.线索 昂贵的漆黑轿车缓缓刹停在一栋攀着常青藤的老旧写字楼底下。 灰墙、红砖,水泥地,锈迹斑斑的护栏,蒙着灰的玻璃窗。 年久失修、裸露出电线的路灯,还有花花绿绿的低俗广告牌,浓妆艳抹的女郎在广告里以张扬浮夸的动作妖娆扭动身躯。 澄澈如洗的天空之下,一只被喂得膘肥体壮的秋田犬正在写字楼用栅栏围住的院子里自娱自乐的撒欢。 注意到门外接近的铁坨子,它摇晃着尾巴,非常激动地朝着这台身价相当于它狗命几万倍的“梅赛德斯-迈巴赫S680”连声嚎叫。 车窗降了下来,安立透用非常不耐烦的眼神隔着栅栏门瞪向了这只吵闹不已的秋田犬。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狗子立刻缩起身体,四肢蜷曲,似乎想要呲牙,但仿佛是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危机感,默默夹着尾巴,一声不吭地逃跑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钟鸣子注意到了这一幕,“你为什么要吓唬它?” 安立透给车熄火,然后解开安全带,“看它不顺眼。” “大叔完全是利己主义的人啊。” 白钟鸣子把手按在了安全带上,“但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绪感受而做决定,很容易被当成中二病吧?” 安立透打开车门,“你该不会以为我选择帮助你,是出于某种正义性的个人目的?” “难道不是吗?”白钟鸣子有些困惑地反问他。 安立透敏锐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思考与认知层面的分歧正在让白钟鸣子对自己产生严重的误解...... 但在安立透看来,这种误解并不是坏事。 毕竟如今是他需要利用这间事务所的主人、也就是白钟财团大小姐的身份替自己做掩护,藉此避免在警视厅针对「死神」的内部调查行动里露出破绽。 更何况,能够以“个人正义主义者”的身份更加密切地参与到这场“间谍过家家”的游戏里,安立透在获得许多生活上的便利的同时,或许还能进一步通过白钟鸣子去接触到一些超出他职权的情报。 于是此时此刻面对高中生的疑问。 早已经将职场阿谀奉承的技术锻炼到炉火纯青之境界的安立透抿着嘴唇,以欲言又止的沉默,还伴着一种浅显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般的神情进行无声的回答—— 果不其然,白钟鸣子像是得到了隐晦的认可和激励似的,暗自欣喜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然后跳下了车。 轻快的动作里表现出少女欣喜而感激的心情。 虽然她作为一名高中生,有着不可思议的执行力和匹配得上“侦探”名号的分析技能。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 人类无法想象到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十七年的阅历注定了她无法以最恶劣的想象去揣测一位在纸面资料里干干净净的警察的内心。 ...... 推开了没有上锁的栅栏门。 庭院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显露出与外面相仿的荒凉景象。 安立透主动走在前方,踏足这片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领地。 “收留了结城同学的那个老人......是叫什么名字?” “斑目卓。十年前在东京业内很有名气的画家和书法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当红的议员,从此在画坛上丧失了立足之地。据说后来他好几次尝试开设绘画相关的补习机构,但都以失败告终,现在只能消耗所剩无多的积蓄,在贫寒里蹉跎晚年。” “这间写字楼就是他三年前买下的一座因为怪异问题而在民间舆论之中被迫荒废的‘鬼宅’。” 白钟鸣子如数家珍地说着,但事实上,她只是在复述自己前不久用一通电话得到的情报。 安立透站在写字楼岁数比他还大的防盗门前,试探性地按下门铃...... 没有任何反应。 门铃早就坏了。 沉寂的时间里,这座不会言语的建筑似乎是在等候一位不会归来的女孩。 如此,只好以最失礼的方式敲门了。 “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我是私立樱神的白钟!是结城琴音的同班同学!” 白钟鸣子的声音回荡在死气沉沉的庭院里。 当然,仍旧是无人应答。 气氛略微显得尴尬。 毕竟白钟鸣子的脸皮算不上特别厚,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不擅长大喊大叫着说话...... 仿佛是恼羞成怒了,她咬着牙,拉开了自己离开事务所之时带出门的背包。 “大小姐,你是准备在一位警察面前擅闯民宅吗?” 安立透看向正在从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翻找开锁工具的白钟鸣子。 白钟鸣子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非常情况,当然要使用非常手段!” 安立透没有阻止她,只是让开半个身位,“请。” 白钟鸣子闷闷不乐地凑上去,试图破解这个老得掉渣的门锁。 出奇的是,门锁居然是坏的。 在白钟鸣子的轻飘飘的推动之下,这扇防盗门伴随生锈轴承相互摩擦发出的艰涩声音,慢吞吞地敞开了。 门内的空间黑黢黢的,显示出恐怖片里应有的脏乱与昏暗。 好像只要两人一起走进去,这扇门就会在“吱——呀”的怪叫里自行闭合。 很近的距离,安立透能看到白钟鸣子猛得打了个哆嗦。 原来这家伙怕鬼啊...... 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因为世界上确实是存在着真正意义上的“鬼魂”与“妖魔”,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能够确实地对人类造成致命性的杀伤。 如果是同样对怪异报以敬畏与恐惧的同龄人在这里,或许会跟她一起打闹玩笑以缓解内心的紧张,然后在充满青春感的暧昧或尴尬的氛围里迅速拉近关系...... 可惜,安立透是“S.T.F”的正式干员,早在几年前的培训里,他就彻底克服了包括“门后突脸”、黑暗里突脸”、“走廊拐角突脸”在内的一系列涉及到怪异的紧急状况。换而言之就是对常规意义上的怪谈失去了畏惧,能够镇定自若地面对未知的环境。 特警先生重新越过了高中生侦探,走进了一片黑暗的大厅。 白钟鸣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她唯恐自己跟丢了,或者被安立透甩在身后,紧张地加快脚步,保证自己处在一个随时可以伸手就拉住安立透衣服的距离。 “我能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吗?” 白钟鸣子带着颤音的话语在安立透身后传来。 “不必了。”安立透找到了电灯的开关。 他按下开关,头顶立刻是一阵忽明忽暗的光芒闪烁,隐约能听到电流窜动的刺啦声。 紧接着是感受到衣袖后方传来了拉扯感。 安立透下意识地回头,就发现白钟鸣子已经不声不响捏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在做什么?” “我......我紧张。”不愧是敢于挑战侦探行业的名门大小姐,居然能坦率面对内心的真情实感。 “紧张是正常的,对于认知生命的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除非经过专业的训练,否则没办法摆脱这种恐惧的影响。” 安立透把视线从白钟鸣子略显苍白的脸蛋上收回,然后看向了灯光照耀里的大厅。 大厅的柜台前方,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变得清晰了。 ...... 一个非常老的男人背靠柜台坐在地上闭目小憩,像件溅蚀殆尽的壁画。悠久的岁月使他色彩灰暗、又浑身发皱,正如地理书上遍布裂纹的矿石或者几代人锤炼的谚语。 外界连续的动静,终究是把他从睡意里惊醒。 他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眸里遍布血丝,显然是积累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您好,斑目先生。” 既然要面对的目标不是妖魔鬼怪之流,白钟鸣子很顺利地就发挥出自己作为大小姐的气品与胆识。 她越过了安立透,大大方方地尝试着打开话题。 斑目卓怔然地看了白钟鸣子好一会儿......其实是在看着她的那身校服。 “你是来找琴音的。”他以笃定的语气说。 “是的。”白钟鸣子弯下腰,“请您告诉我关于结城同学的事情。” “是学校拜托你们来调查的吗?”斑目卓的视线越过了白钟鸣子,看到了她身后的安立透。 干练而不失职场礼节的打扮,应该是警察。 白钟鸣子回答,“您可以这么认为。” 斑目卓深呼吸,然后扶着身后的柜台就要起身。 但一个踉跄,却险些摔倒。 白钟鸣子并不擅长照顾人,所以没有上去搀扶。 只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刚刚应该帮忙,于是在内心里稍微感受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罪恶。 安立透则像是彻底看破了一些社会风气与社会现状,面对旁人的窘迫,只是事不关己般的冷眼相待,完全不像一位在普遍认知里与“正义”一词挂钩的在编警察。 ...... 斑目卓把两位客人带进了自己的画室。 画室很宽敞,虽然里面没有任何的家具与装潢,完全就是光秃秃的水泥地搭配一些画具和画布,还有几桶颜料—— 但宽敞画布上描绘的星空、高塔,少女与月亮,细腻的笔触与融洽的色彩,却带给旁观者们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 这是一种童话般的幻想和憧憬,犹如梦想白马王子拯救的怀春少女般纯洁可爱的心思。 在白钟鸣子看来,这就是一个被困在高塔之上的公主,正在孤独的夜幕之下期待被人拯救的故事。 就像是《竹取物语》里的辉夜姬,隔着朦胧的黑暗憧憬皎洁月光所象征的一种虚无缥缈的情愫。 安立透同样在欣赏这幅画。 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高塔顶端的“公主”,而是落在了“公主”正在仰望的夜空...... 尽管没有描绘公主的脸,但她却是以一种近似于“瘫软”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可以有两种理解,其一是公主坠入爱河,在少女恋心的冲击之下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其二是...... 黑暗里存在着让她恐惧到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某种可怖事物。 安立透仔细观察着那片斑斓的黑色染料大肆涂抹的“夜空”。 大块的黑色与黑色之间居然存在着刻意加深的线条,就像是一袭黑色长袍上的褶皱。 再仔细看,那一弯形状扭曲的明月似乎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握住了,要作镰刀般被挥舞着劈砍下来。 画室里忽然响起了咳嗽声。 是斑目卓。 “这是琴音的画。” 老人以沙哑的声音说,“它还没有名字,因为它只是个半成品。” “如果你们要询问我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首先我要告诉你们,直到她失踪之前,她都一直在这间画室里尝试着完成这幅画。” “请问有她待在画室里的具体时间吗?!” 白钟鸣子强迫自己从一种震惊与敬佩的心情里清醒过来。 虽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高中生同能够仅凭假期就完成如此杰作实在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假如找不到她本人,再是杰出的才华都只不过是让人在未来徒增惋惜之情。 斑目卓稍微思索了一下,“整个假期,她基本上都待在这里。” “那......她还有接触过其他人吗?比如同学或者老师。既然您说她假期时间基本上都待在这间画室里,那么请您务必回想一下她除了这间画室以外其它去过的地方!” “啊,当然有,”斑目卓小声说,“你跟琴音是同班同学吗?” “是的。而且我是2-A班的班长。” “那你应该知道,她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所以放假的那天,她带着学校里推荐的补习班的传单回家来找过我......” “您答应了?” “不不不,只是......只是答应了让她去补习学校里旁听一节公开课......” 如此说着,老人似乎感到羞愧了,深深埋低了头颅。 020.拥有过的青春 “大小姐,你的神奇小电话使用得怎么样了?” 安立透在写字楼附近那间又小又狭窄仿佛老鼠洞般昏暗潮湿的便利店里激情购入了三箱牛奶,然后提着这些用来拜访补习班教师的伴手礼回到迈巴赫。 副驾驶座上的白钟鸣子正在摆弄手机。 “已经拿到那个补习学校的教师名单了,接下来就是实地调查,记录三号受害者暑假接触过的老师和学生,然后用来比对一号受害者与二号受害者的情报,找出可疑的犯罪嫌疑人。” “真是兵贵神速。” 她一抬头就注意到安立透准备塞进后备箱的牛奶,“你就专门去买这个?” “方便保存,价格适中,低调普通,上能运作到办公室交际,笼络同事好感,下能运用到教室管理,分发到学生之间,收获小屁孩们的爱戴与尊重。再不济也能带回家,给孩子加餐......可谓是【万能】级别的伴手礼。” 安立透把后备箱关上,然后绕到敞开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合拢车门,却发现身旁的白钟鸣子还在认真回味他刚才的话语。 虽然对于这位大小姐而言,“平民的社交”是她日常生活里根本接触不到的知识。 但既然已经决定成为一名合格的侦探,她必须要学习如何处理这些曾经挥一挥手就会有人忙前忙后帮忙解决的社交课题。 当年我读高中的时候要是有这种执行力,早就考上东大了...... 安立透拧动车钥匙的时候,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反正也回不去高中,当然可以随意在幻想里美化那个青涩愚蠢的自己。 迈巴赫驶出老旧荒废的街道,奔往远方喧嚣熙攘的市区。 ...... 中学时代的安立透就是个很普通的男生,规规矩矩地上课、写作业,打卡社团活动,假期被补习班的计划填满,偶尔要受邀请参加同学之间的聚会。 算不上什么万众瞩目、走到哪里都被欢迎的现充,但也不至于惹人讨厌或者拒绝社交而遭到忽视。 时间过得太久,已经难以回想曾经朋友们的面孔和声音,只是零星的几个或争执或欢笑的情景伴着鲜明的色彩不经意间在记忆里闪回。 学习成绩放眼东京不至于出类拔萃,但至少在那所学校里还算优秀,期间付出的努力和汗水相较于“S.T.F”的训练只是不值一提的谈资。 准确的说,安立透对于高中生活的真实感受,早已经在高三最后一年不舍昼夜刷满的书山题海里消磨殆尽。 就像是雾里看花,记不清那些辛苦劳累的夜晚或者咬牙坚持的日程表,也记不清成绩下降时候的懊恼与焦虑,只是偶然回想起某个少女清纯甜美的笑脸或者一群少年傻乎乎地躺在操场上旁若无人般的大声唱歌,会不经意感到缅怀与向往。 当校服变成西装、领带勒紧咽喉,为了“体面”与“礼貌”舍弃少年意气,为了“生活”与“生存”抛弃年少轻狂,于是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高声唱着动漫的片尾曲,就连那些一起躺在操场上打滚的少年都已然各奔东西,断绝联系、不知去向...... 或许青春本来就是一场华丽的话剧,每个人都有喧哗的大笑,无畏的狂言,放肆的眼泪,舞台永远闪亮,配乐永远激昂,可转眼间大幕泻下,时间的洪流汹涌,终冲去了来不及道别的匆匆散场。 男人都是稀里糊涂地从男孩长大,褪去所有的懵懂与愚昧,冷却掉热血与激情,最后像个看透沧桑的贤者般叼着烟头蹲在街角,孤独地眺望人山人海,直到幸运地遇见某位女孩,拉起她的手走出孤独走进自由的坟墓,把许多年前的遗憾与主动放弃的理想都交给下一代,看着他步伐蹒跚到矫健,直到从自己身旁经过,抵达更加美满的未来。 值得庆幸的是。 安立透的“现在”相较于大多数同龄人而言,已经称得上是“事业有成”。 小学升上国中那年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在志愿表上填写的“我要当警察”的梦想已经成为了现实。 尽管长大之后发现警察的工作并没有那种童话里勇者斗恶灵的必然全然的正义性,也没有英雄般慷慨无畏的使命感与宿命感。 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里,警察就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职业,它从不指代绝对的正义,只是复制黏贴般的工作日常。 但他站在这个岗位上,至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和职权去试着帮助许多正在遭受危险的人们,只需要一次偶然的巧合,足以让平凡的社畜在他人的世界里实现非凡的奇迹。 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可能会有某个被他解救过的小孩长大成人,然后出于憧憬走上与自己相同的道路吧? 可惜,时至今日,安立透也只是很普通地做着一个特警的工作。 没有在什么生死危机里解救过可怜的小孩,或者拉着走丢的孩童去找到父母。 也不曾破解重大的刑事案件...... 甚至险些因为「死神」而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因为「死神」杀过的人、犯下的罪恶已经无法回忆,但柊樱绪与玛格丽特的存在却时刻让他警醒这段鲜血淋漓的过往。 如果把时间倒回去,那个稚嫩的男孩或许要说出“赎罪”之类的话,绝不放手「死神」的力量,然后尝试着挑战社会的规则,妄图用它来改变世界。 这是现在的安立透做不到的事情。 他只想卑鄙无耻的活下去。 为了那些关爱着他的人们,也为了许多年前妄想过的正义...... 即便这所谓的“正义”早已被权力与金钱染上污浊,但无论如何无法否认它存在着“正当性”。 只是现实有时候并不会如安立透想象的那样发展。 也许在他跟「死神」融合的那一刻,他就彻底失去了平凡度日的资格。 漆黑的轿车慢吞吞地行驶在公路上,身旁拥挤的车流里却隐约有视线投射了过来。 但当安立透莫名警觉,通过侧视镜去观察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只是幻觉。 ...... 导航上的目的地是一家位于涩谷的补习学校。 假如要将学生时代的七宗罪挨个举例,那么“补习班”、“家庭作业”毫无疑问可以高居前三。 至于第一名?那大概是“校园霸凌”。 奈何成人太久,如今看到补习学校只会露出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安立透把迈巴赫开进地下车库。 副驾驶座上的白钟鸣子似乎是在车上用了太久手机,觉得有些疲惫,靠在椅子里伴随着学业上累积的压力、侦探工作里积攒的焦虑,非常困倦地睡着了。 车内的空间很安静。 即便是出身显贵的大小姐,在午睡的时候也像是普通女孩一样会发出很普通的呼吸声,那声音谈不上高雅,只是充满了疲惫,如果睡姿再差一点,可能也会有口水不堪地沿着嘴角淌落。 这让安立透想起很多年前抱着一本杂志跟伙伴们在午休时间一起憧憬过的梦中情车。 当时大家都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有那样一台低调奢华的跑车,让女生们为了争抢副驾驶座打得头破血流。 然后载着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君王般驰骋在城市的高速路上,感受狂风吹面,扬起身旁女友铅笔般笔直的黑发,在得意嚣张的大笑里迎合无数人崇拜的目光抵达婚礼的殿堂。 如今想来,那辆车的价值估计只能兑换自己正在驾驶的这台迈巴赫的一对轮胎。 但他现在就算是开着迈巴赫回去母校兜风,也不会再有一群会因为运动会和棒球赛拼得两眼通红的男生围在旁边满脸羡慕地喧哗打闹了。 迈巴赫缓缓停进车位。 安立透熄火之后拔出钥匙,然后拍了拍白钟鸣子的肩膀,“大小姐,该醒醒了。” 白钟鸣子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 “我们到了?” “也亏你能睡这么死,”安立透下车之后主动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但现在距离放学还有好几个小时,你确定会有老师或者学生在补习学校里吗?” “大叔,你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记不清楚了?”白钟鸣子有些奇怪地说,“补习学校这种地方又不是只有放学后才有人,总会有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这里上课。” “你想说......艺术特长生?” “算是其中一部分吧,”现役高中生侃侃而谈,“更多的还是因为升学压力,所以主动搁置校园日程的高三学生,这一批学生才是补习学校最看重的客户。” 不愧是高中生,真是精力充沛,从短暂的午休里被人扰醒,却丝毫不显疲态。 安立透从后备箱里取出那三箱牛奶,把其中一箱交给白钟鸣子。 “大小姐能帮忙提一箱吗?一个人拎着三个箱子看上去有点粗鲁。”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小瞧我吧?!”白钟鸣子咬牙切齿地说,“虽然家里有钱,但我也不至于什么事情都不做啊!” “我冒昧问一句,你在学校里做值日吗?” “哼哼,当然有做哦。”白钟鸣子似乎以此得意,“我甚至从来没有缺席过班级组织的校园大扫除。” “了不起。”这次安立透是带着敬佩的语气感慨。 毕竟在他想来,一位上中学就能拥有千万级豪车作为庆贺礼物的大小姐应该有一大票狗腿子忙前忙后地解决各种闲暇繁琐的事情。 但很快安立透就释然了—— 真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可不会专门参加到危险的侦探工作里。 甚至是为了三个失踪女同学而搁置了学习时间,在偌大的东京里到处奔波。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对这位侦探小姐有些改观了。 ...... 乘坐贴满了广告海报与神秘小名片的电梯。 白钟鸣子一边戳动楼层键,一边偷偷观察着安立透。 “大叔,你有用过上面的电话号码吗?” 她指着面前的一张被胶带黏贴的名片,名片中间是电话号码,背景是肌肤大片裸露、只穿着性格内衣的女人,电话号码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清纯女大、热情熟女,应有尽有。】...... 安立透对此不屑一顾,“只有青春期躁动而且性压抑的小屁孩才会好奇这种广告。” 白钟鸣子眨了眨眼睛,回想起教室里偶尔旁听过的男生们之间的话题。 似乎听他们聊到过什么“女仆服务电话”,此时再结合安立透轻蔑的语气,当即是倍感无趣,“什么嘛,还以为你作为大人再怎么也是‘身经百战’了。” “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已经像我这样遭到工作恶魔折磨的人是没什么时间消费在这种服务上的。一般都是濒临失业边缘的中年程序员、或者行情不景气的销售员才会通过烟酒和情色发泄人生的失意。” “......” 电梯门开了,安立透带着白钟鸣子走进了补习学校。 虽然这里跟真正意义上的高校有着许多差异。 但毋庸置疑...... 扑面袭来的讲解课文的沉着有力的声音,尺子在黑板上来回敲动的短促声响,还有少年少女被点名回答问题的紧张与窘迫...... 是青春的气息。 021.涩谷迷雾 安立透失算了。 早该明白高中生们在这个最躁动的年纪通常会对相貌出众的同龄人表现出过度的关注...... 社畜先生感受着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视线。 他心想这像是小时候牵着“光之美少女”联名的风筝在村口闲逛,全村见识浅短的小孩都傻站在老远的位置行注目礼,或者羡慕或者向往,还有人恶意揣测风筝来历不明。 但风筝小姐高高挂起,根本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迎着风绕着云,只是细细的一根似断非断的线连接着她与平庸的领域。 这位大小姐本就拥有着不逊色当红少女偶像的美貌,从皮肤和头发的保养再到脸上精心设计的淡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堆砌起来,成为了朴素校服也压不住的华丽。 安立透与白钟鸣子的确是保持着一个偶尔疏远偶尔亲近的微妙距离穿过补习学校的一间间教室。 奈何形象上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差距,几乎没有人觉得安立透是白钟鸣子的兄长或者家里的长辈。 要么认为他是白钟鸣子随身的保镖或者司机。 要么认为白钟鸣子是被他包养的拜金女高......前者还算友善,后者干脆是纯粹出于嫉妒与自卑的恶意。 “太高调了。” 安立透唉声叹气地把手揣进裤兜,下意识想摸根烟出来,但好歹是恪守作为大人的威严,放弃了在学生面前抽烟的打算。 仔细想想,因为经济原因一个月都没碰烟酒了,冷静反省之后也不再觉得它们具备什么乐趣。 只是习惯已经养成了,有时候意识到烟酒的危害,便要不可遏制地跟习惯做对抗。 不同于安立透的敏锐,白钟鸣子早已经对旁人的关注熟视无睹,像个开屏的孔雀或者炫耀武力的狮子,骄傲着昂首挺胸,张扬着缓步前行。 但这样高调行事其实也不错......安立透漫不经心地回头,正巧走廊的监控镜头似乎正紧随着他移动。 为了加入“S.T.F”而接受的艰苦训练还不至于因为生活的麻木被消磨、遗忘的...... 作为“S.T.F”里相对年轻的干员,即便被流放九州两年之久,但他依然保持着精英特警应有的敏锐。 回想起开车路上隐约察觉到的异样,安立透大概猜测到自己正在被人监视。 是情报局吗?又或者是其他的执行组?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其他的涉及到“印象世界”的组织。 如此一来,那些另有用心的人都会知道,他正在跟着白钟集团的大小姐做事。 ...... 趁着课间深入补习学校,安立透忽然被白钟鸣子拽住了胳膊拉向一侧闲置的自习室,临近的教室又开始上课了。 他顺着白钟鸣子紧张的视线看向走廊,看见一位形象很和蔼的教师打扮的女性怀揣课本经过。 原定计划是按照准备好的名单寻访那些接触过结城琴音的老师和学生,但注意到白钟鸣子如临大敌般的表情,安立透现在已经能确定一位嫌疑人了。 直到那位教师走远了,白钟鸣子才如释重负地说,“果然是她。无论是北村、山岸,或者结城,都在不同的补习机构里接触过这位教师。” 话音刚落,安立透又一次感受到了被窥探的异样感。 但这一次的发现,却不再是通过他的“观察”,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 此刻的安立透尚且无法理解这种直觉的来源,只是本能地信服自己的内心。 于是他蓦然抬起头,看到自习室的角落里正有一枚布置隐蔽的摄像头在监视着自己...... 可以理解访客繁杂的补习学校里要设置摄像头以保证学生的安全,但通常摄像头会以非常显眼的方式进行安装,主要起到一个警告和威慑的作用。 如此反常的现象,让安立透下意识地想要向总部申请增援——这是“S.T.F”培训的第一课,遇到危险先求援。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个案件早就被“S.T.F”搁置处理了。 也就是说......安立透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极有可能是“S.T.F”都不愿意对付的重大犯罪团伙,可以推断出敌人必然拥有着数不胜数的杀伤性手段。 再回想起前往这所补习学校的路上,从身后车流里感受到的窥视...... 或许这所补习学校只是犯罪集体用于掩人耳目的窝点。 既然已经遭到敌人的关注,安立透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带着白钟鸣子撤离。 也许存在着他们在忌惮白钟集团的可能性,以至于现在还没有对安立透与白钟鸣子痛下杀手,但安立透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旁人的手中。 “大小姐,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安立透看向满脸愤世嫉俗的白钟鸣子,以严肃的口吻说,“接下来请跟着我,然后尽可能表现得自然,假装自己只是来这里参观、对补习班课程感到好奇的高中生。” 白钟鸣子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是一句话也没问,配合着跟随安立透原路返回。 已经是上课时间,刚才那位进了教室的女教师却忽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下讲台,站在廊道上凝视着安立透与白钟鸣子离开的身影。 “要派人拦住他们吗?” “不必了。” 电话另一侧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招惹白钟集团百害而无一利,就这样放他们走吧。一个从九州调回东京、没有任何背景与履历的年轻特警,一个玩侦探扮演游戏、逃课体验生活的大小姐......他们在涩谷掀不起什么波澜。” “对了,他们有三箱牛奶忘在自习室了。” “嗯,找个人给他们送回去吧。”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好像在发出轻蔑的笑声,“他们应该在调查那三个女学生吧?干脆把这些送到他们家属的手里好了。” “......” ...... 安立透火急火燎地开车带着白钟鸣子逃离了补习学校。 沿途的车辆都纷纷避让,唯恐不小心跟这台天价豪车亲密接触,最后闹得麻烦缠身。 直到驶进一条远离学校的商业街,特警先生这才把车刹停在路边。 他侧过脑袋看向了迈巴赫的后备箱。 那里放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 这是“S.T.F”干员们被特别批准、能够随身携带的怪异对策装备。 022.试图拨开迷雾之人 车厢里很安静。 清澈的阳光流淌在座椅之间。 少女向身旁的特警投以征求答案的目光。 安立透把注意力从后备箱里存放的武器上收回,“我们很幸运,刚才已经接近那场被警视厅放弃的案件的真相了。” “但这同时也是一种不幸,操纵这场失踪案的恶人们在涩谷恐怕有着远超常人认知的影响力。” 他语气低沉,“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无法去确定具体是谁在作恶,又是谁在幕后组织这一切。” 白钟鸣子本想说“继续调查那些学生和老师”,但注意到了安立透的表情,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恐怕整个补习学校都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作恶的那群人是藏在补习学校的暗面,沟通着更加广泛区域的犯罪集团。 假设犯罪嫌疑人真的就仅限于白钟鸣子总结的那张名单,那安立透完全可以抄家伙杀回去,把他们一网打尽,反正人证物证都在,以“S.T.F”本身的特殊性,就算始作俑者是天皇亲儿子也得乖乖入狱。 但能够让“S.T.F”都放弃调查的案件,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大概就算是对那家补习学校展开深入调查,也不可能发现失踪的女孩们的身影。 这背后涉及到的大概不仅有利益和政治层面的考量,更多的是......那群人早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里在这座城市的暗面扎根。 如果要对他们动手,就必须一次性连根拔起,否则后患无穷,甚至要掀起足以将城市颠覆的危机。 安立透这才明白,为什么藤堂辽太郎会因为白钟鸣子的事情而发愁了...... 白钟集团可是以开发安防设施设备起家的,逻辑上这个与警视厅深度捆绑的企业的继承人想要玩“侦探过家家”的游戏,应该能轻而易举的调动各方面资源去协助白钟鸣子侦破真相。 但实际上,白钟鸣子的举动不仅是遭到了家人的反对,就连集团里参与到警视厅工作的员工都对此重重阻拦,并且在现任老板的指示下拒绝对未来的老板提供援助...... 拜此所赐,仅凭自己的个人能力,白钟鸣子根本不至于引发敌对方的恶意。 毕竟她离开了白钟集团的帮助,也就只是一个有些聪明、执行力不错的普通高中生......说不定人家还愿意看在白钟集团的面子上,愿意陪她适当性地玩一玩侦探扮演游戏,不仅全程保障人身安全,最后还会好声好气地哄着送回去。 但无论如何,白钟鸣子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总归是一种冒险。 安立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劝说白钟鸣子放弃行动......至少要在今天放弃行动。 很遗憾的是—— 根本不需要他进行劝阻。 白钟鸣子自己就做好了决定。 只见这位美少女侦探认认真真地说,“大叔,可以拜托你送我回去事务所吗?” 安立透为了避免白钟鸣子擅自行动招来生命危险、进而导致自己被白钟家生吞活剥了,于是试探性地询问她,“大小姐你是准备自己一个人继续调查这起失踪案吗?” 白钟鸣子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以不符合外貌年龄的冷静进行回答,“现在是没办法调查出结果的,所以我准备重新做计划。不如说,今天能够大概确定那群恶人的所在,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情报了。” 安立透松了口气,他其实不在乎白钟鸣子到底能不能查出结果,他只是担心这小姑娘在自己陪同着出门之后遭遇不测。 为了迎合这位愤世嫉俗的小姑娘,他还是象征性地附和,“接下来大小姐准备怎么做?” 白钟鸣子眺望补习学校的方向,“我要去借阅涩谷最近几年的案件记录。”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想要侦破“樱神少女失踪案”,首先需要确认那个犯罪集团在明面上的布局,然后再根据蛛丝马迹去分析他们藏在暗面的势力...... 听到白钟鸣子这么说,安立透就放心了。 因为这是仅凭一堆删删减减的纸面资料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可以预见白钟鸣子将在这种无意义的情报分析的繁重工作耗费大量时间,最后心灰意冷选择放弃。 在重新发动汽车之前,社畜再次瞥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后备箱里的装备。 假如白钟鸣子能拿出确实的证据,以及详细的情报,他倒是愿意冒险去争取一下业绩。 虽然不指望能升职,但以后在东京的工作肯定能变得顺利许多。 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别对一个小孩抱有太大的期望比较好。 ...... 顺利完成了“护送大小姐”的任务,把迈巴赫停进车库。 尚未拿到自行车的安立透只能徒步返回「夜月」。 穿过好些年头的西装迎着扑面而来的微凉春风紧贴在身上。 安立透踏上人行天桥,难得的翘班机会,又是平淡而悠闲的正午。 习惯了孤身一人的社畜,如往常一样享受孤身一人的自由自在的时光。 蔚蓝的天幕自他头顶铺展,经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宛如大河般奔腾而过,浓厚的云片被裹挟着缓慢地移动。 桥洞底下正是车流湍急,与天空的轨迹背道而驰,逆行向城市的尽头。 端着自助售货机里买来的咖啡饮料,安立透优哉游哉地眺望都市的远景。 咖啡才喝了一口,他脸上轻松的表情就垮掉了。 “别对一个小孩抱有太大的期望。”虽然心里是说过这种话。 但凡事总有例外。 安立透看着前方摇摇晃晃骑着扫帚朝向自己飞过来的小魔女,神情略显悲苦。 柊樱绪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咖啡。 既然魔女小姐没说话,那安立透假装没看到她,自顾自的喝咖啡。 柊樱绪还是没说话,只是骑着扫帚靠得更近了一些,然后抬起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要喝吗?”安立透无奈朝着她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小铁罐。 柊樱绪换了个姿势,侧过来坐在扫帚上,然后兴致冲冲地接过了安立透手里的小铁罐。 只是稍微抿了一口,女孩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她似乎是想干呕,但又想起了姐姐的教导,默默把嘴里的苦水咽了下去,然后把写着【浓缩意式】字样的小铁罐还给安立透,随即用无比敬仰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位“吃得苦中苦”的大人。 “你怎么来了?”安立透从西装口袋里找出餐巾纸,擦拭了一下柊樱绪刚才嘴唇碰过的地方,然后才继续喝着咖啡。 “闻到透的味道了。” “鼻子真灵......午餐好吃吗?” “嗯......”柊樱绪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真是暴殄天物,那很贵的。” 安立透无比心疼地说。 柊樱绪没能理解安立透的话,只是骑着扫帚在他身旁转圈,似乎有些激动,“透,有人在跟踪你。” “别管他们。” “这样啊......”柊樱绪眨了眨眼睛,转圈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立透看着面前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小魔女,无端地想着,或许可以借用她的力量去铲除那些恶人。 023.「魔女」 “柊小姐。” “我听不见!”坐在扫帚上的小魔女用双手突然捂住了耳朵。 安立透想起昨晚的交谈,于是换了个称呼。 “樱绪?” 这次「魔女」倒是愿意听话了,扶着扫帚凑近了一些,脸上是轻飘飘的笑容,“怎么了呀~?” 说完了她又骑着扫帚离得远了,在安立透身旁自娱自乐,或者向后栽倒、仰望蓝天白云,或者扶着帽子倒飞到安立透面前,好奇地观察他眼睛里流淌的思绪。 虽然是世界范围内都赫赫有名的天才施术者,但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或许有一部分妖怪的血统在其中起到了影响,让她的各种想法与举止经常显得幼稚而且任性。 安立透看向正骑着扫帚在自己周围飞来飞去的小魔女,“你杀过人吗?” 终究是像这样直白地把话问出来了。 因为安立透意识到,把正常人的观念施加在柊樱绪身上,反而是在加大彼此沟通的难度。 家世、经历,以及作为“半人类半怪异”的特殊性,决定了她没办法正常融入社会,也无法以普通人类的视角去看待世界。 不出所料,对于夺取他人性命这样严肃的问题,柊樱绪只是一如既往地用天真无邪的眼睛同他对视。 “杀过。”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对于一位十四岁的国中生而言过分沉重的话语。 但如果理解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个放在古代足够以“现人神”自居的超凡存在,反倒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 对于「魔女」而言,掠夺生命已经是被糅合进本能的行为。 在社会广泛的认知里,关于魔女的概念往往涉及到“邪恶”、“破坏”和“死亡”...... 或许在柊樱绪看来,杀死人类的整个过程,只不过是她挥舞法杖的随意一个念头,也可以是一段简短到只有几个音节的咒语。 安立透扫了一眼被自己放在脚边的手提箱,然后警惕地选择下一个话题。 “你会在什么情况下杀人?” 柊樱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姐姐不开心的时候。” 然后,魔女小姐意外地以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视线看着面前的同类。 “透希望我杀人吗?” 安立透沉思片刻,“我倒是希望永远不会有看到你杀人的那一天。” 柊樱绪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姐姐也说过和透差不多的话哦......因为那次姐姐哭着骂了我很久,所以我不喜欢杀人。” 然后她好奇地骑着扫帚重新绕到安立透的对面,扒拉着护栏跟他对视,“透会哭吗?” “不会。”安立透记得自己上次流眼泪还是在小学的毕业典礼。 柊樱绪眨了眨眼睛,“但是......透现在心情很差吧?” 安立透拿出手机,确认了今天下午没有额外的工作内容,于是又把手机揣回了衣兜,“我的心情很好。” 柊樱绪看着安立透,欲言又止,然后捏住了女巫帽的帽檐挡住脸,像是要疏远安立透似的,莫名其妙地骑着扫帚飞走了。 安立透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稍微觉得轻松。 像这样发展也不错,至少不用思考怎么指挥一个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小女孩去掺和到那些复杂的犯罪事件里。 也许是出于大人高高在上的趋近于傲慢的责任感,也许是出于作为人类最基本的道德与良知,安立透确实是不希望看到这个接连失去亲人的国中生陷入到错综复杂的世俗之中。 喝完了咖啡,觉得休息够了,安立透把空掉的咖啡罐丢进垃圾桶,逐渐将思绪从侦探事务所带来的种种麻烦里挣脱出来。 但他刚刚提起装备箱走下天桥,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破空声。 原本离开的小魔女又折返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只看上去很沉重的饭盒。 “透!”女孩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表现,两手捧着把饭盒递到了安立透面前。“饿肚子了就吃饭吧,吃完心情就会变好的!” 她像是专门打猎回来给没有狩猎能力的同类赠送食物的小野猫那样骄傲又得意。 “这是你从哪儿拿来的?” “用家里的钱在附近饭店里买的。”女孩笑嘻嘻地凑在他肩膀后边说,“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吧~” “家里?”安立透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已经变成废墟的柊家宅院,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柊樱绪应该是从「夜月」前台的抽屉里拿了钱。 他看到饭盒上非常高端的Logo,立刻认出了这是「夜月」附近唯一的一间高档餐厅,当然,也是他今天中午点外卖送到「夜月」里的同款“至尊和牛便当”。 姑且无法想象柊樱绪购买这盒便当的具体流程,但想着她从离开到回来总共也就经过了几分钟的时间...... 大概是抢了别人刚做好的便当吧......无所谓了,「魔女」亲自来取便当,还付了钱,想必就算老板在清点收支报告之后知道了真相,也只会感动自己幸运地多活了一天。 安立透单手接过饭盒,嗅着从饭盒里渗出的金钱的气味,还有这金钱的重量,难免觉得陶醉。 “透,心情变好了?!” 小魔女跳下扫帚,步伐轻快地走在安立透身前,不时低着脑袋从下往上观察他的表情。 心情当然变好了。 安立透说不清是因为“至尊和牛便当”的诱惑,还是因为柊樱绪的那句“一起回家”。 「夜月」确实是安立透在东京唯一的栖身之所。 但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把“家”这个概念附加到那间咖啡厅上。 毕竟,没有家人,再怎么温馨的房屋,都只不过是水泥和木材堆砌的建筑物而已。 安立透左手抱着略显沉重的饭盒,右手提着装备箱,他看向满脸都是“你怎么还不夸奖我”的表情的柊樱绪。 似乎她已经理所应当地「夜月」当做了家,或者说......是把安立透视作了家人。 安立透心想,这实在是奇妙,明明只见面过几次,这小孩却擅自把我当成了完全信赖、可以随便依赖的对象。 说实话,对于安立透而言,这算不上什么暧昧的展开。 更像是偶然投喂过一次的流浪猫,自顾自的跟着他一起回到了住处,然后自顾自的安顿下来。 偏偏他本人早就忘了投喂的事情,只会从柊樱绪过于信赖的表现里感觉到一些近乎于负担的责任感。 虽然是在心里暗自把柊樱绪和玛格丽特都比作成寄生在「夜月」里的米虫,但跟玛格丽特这纯种的猫妖不一样,柊樱绪是活生生的人类,当然不能真的当宠物一样对待。 可怜社畜先生没谈恋爱没结婚,就要先体验照顾小孩的苦痛。 以倒退的方式走在安立透前边的柊樱绪忽然是询问他。 “透,你不饿吗?” “不怎么饿。”作为职场耕耘三年的高阶牛马,安立透对于“饥饿”的忍耐力总是彪悍,经常会因为紧急出任务而挨饿一整天。 “那......那你给我吃一点。”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立透手里的饭盒。 “我记得你前不久才说过不好吃。” “现在觉得好吃了。” 野猫有时候也矫情,衣食无忧的时间太久了,就只会在跟别人争抢的时候食欲大开。 但其实安立透想到柊樱绪以前的家庭条件,很快他就意识到......魔女小姐不止是喜欢争抢,更可能只是觉得被他接受的食物应该是安全的。 可以理解,毕竟猫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动物...... 明明这孩子没长猫耳朵和猫尾巴,但许多行为表现却比玛格丽特更像是一只猫。 估计猫妖的血统挺纯,只是被其他更加强势的妖怪的血统给覆盖了,所以才没有显示出猫的外貌特征。 安立透看着柊樱绪雀跃着打开饭盒,很别扭地用筷子夹起米饭往嘴里塞,趁着机会观察从她帽子里洒出来那头神秘的白发,还有宝石般虚幻的绀紫色眼眸,开始回想什么妖怪会有白色的毛发和紫色的眼睛。 不过现在分析她体内的「妖怪」血统已经没有意义了,「妖怪」的概念早就被「魔女」覆盖,除了让她呈现出这副专门为了引诱人类的无暇美貌之外,无法动用任何血统附带的能力。 就连家传的“阴阳术”都被各种随心所欲的“魔法”取代了。 他干脆直接把饭盒递到了柊樱绪的怀里,“你自己端着吃吧,给我剩一半就行。” 柊樱绪还真没跟安立透客气,抱着饭盒就在旁边大快朵颐。 那根会飞天的扫帚就漂浮在她身旁,像是为主人的厚颜无耻感到羞愧似的歪歪扭扭地摇晃。 ...... 安立透回到「夜月」吃完午餐之后,当然是趁着难得的空闲,找出他前不久在附近的音像店租赁的电影光碟,插在咖啡店一楼的悬挂式电视机里,然后津津有味地坐在柜台后边看起了真人改编版的《浪客剑心》。 在播放电影期间,他还没忘记给自己冲泡一杯加了方糖的热拿铁,再配上冰箱里冷冻保存的几块芝士蛋糕...... 柊樱绪似乎是感到困倦了,抱着变回了黑猫的玛格丽特躺在柜台对面的沙发上睡觉。 玛格丽特显然是睡不着,但也不敢动弹,只是趴在柊樱绪怀里朝着安立透用眼神发起无声的求救。 但安立透全然当做没看到,优哉游哉地享受着对于社畜而言堪称稀罕的下午茶时光。 等到《浪客剑心》从“追忆篇”一路播放到“神剑闯江湖”,再到“京都大火篇”。 躺在沙发里的魔女小姐忽然松开手,把玛格丽特放了出去。 然后她伸着懒腰坐起身,瀑布一样洁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闭着眼睛,无精打采地四处摸索,大概在找自己的女巫帽。 过了一会儿,她干脆是任性地用那副稚嫩尖细的嗓音喊着,“玛格丽特!” 不得不说,妖怪的血统真是在此刻发挥出了压倒性的优势,这女孩就连声音都具备着致命性的吸引力,强行将正沉浸在追电影的乐趣里的安立透拽回现实。 他有些恍惚地捂着额头,站起身会因为血液从大脑回流向全身感到轻微的眩晕。 拿起遥控板关掉电视机,发现「猫又」已经变成了小女仆的形象,哭丧着脸拼命踮起脚尖试图把女巫帽戴在柊樱绪的头上。 好不容易完成了这项艰难的工作,她又要牵着柊樱绪到梳妆台旁边打理头发和穿着。 这个看上去典雅昂贵的梳妆台是今天柊樱绪早上趁着安立透不在的时候,自己跑回柊家的废墟,从这片至今无人敢触碰、“被大妖怪们仇恨”的建筑残骸里挖出来的。 安立透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互动,自顾自的走出咖啡店。 街道随着黄昏显出喧闹。 樱神町似乎只有从中午到傍晚的这一小段时间会陷入难得的宁静,晚高峰人声鼎沸的喧嚣像是水蒸气一样升腾,让人隔着老远都模模糊糊地觉得出热闹。 此时,天边的夕阳已经燃尽了,揉作灰烬洒向凄冷的夜色。 然后斑驳的灯光仿佛齐响的炮火喧嚣向上,驱散掉都市夜晚的黑暗。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即便是白昼彻底褪去,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只不过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他眺望夕阳西下、仿佛四处染着火焰的都市远景,百般无聊地回想着刚才电影里的情节。 他难免要代入到主角的视角,幻想自己正准备拿着剑冲进燃火的城市,跟幕府的武士们哇呀哇呀的砍杀在一起。 身后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安立透回头,看到穿搭整齐的柊樱绪就站在落日的余晖里。 逢魔之时,日本阴阳道传说里妖魔鬼怪最容易出没的时候,「魔女」正显现出她非凡的美丽。 不再像平常一样的活泼好动,她只是抬起小脸恬静地仰望着安立透。 女孩可爱得就像是橱柜里最精致的那只洋娃娃,又有种公主般的华丽与优雅娴静。或许,每个孩子都曾经隔着玻璃窗在瞻仰,眼里带着最纯质的渴望,想要把她带回家。 024.正义暴击 安立透必须坦然承认,魔女小姐在拿捏人类审美这一块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也就是他出于未知原因,豁免了相关「妖怪」的魅惑能力,这才避免了出糗。 仅仅是对于「魔女」的美貌感到欣赏。 但是能让安立透在松懈的状态下被夺走注意力,已经能藉此感受到柊樱绪的美貌足够冠以“魔性”的形容。 难怪她能根据强烈的情绪获得模糊认知的魔法,看来这副与生俱来的容貌曾经为她带来过许多麻烦。 “专门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柊樱绪歪着脑袋,“透......那些人一直追着你到咖啡店附近了。真的不需要我把他们赶走吗?” 安立透顺着柊樱绪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到「夜月」对面的露天甜品店里,三位打扮朴素的男人坐在凉棚之下摆弄手机,偶尔将警惕与冷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但这种行为已经超过了“追踪”和“调查”的程度,更像是“防范”...... 是担心我会阻碍到他们的工作吗? 安立透能判断出这些正在监视自己的人跟“S.T.F”无关,大概是因为他今天和白钟鸣子的冒险,引起了那个藏在城市暗处的犯罪集团的注意。 那位离开了家庭的帮助就什么也做不到的大小姐显然不值得他们在意,他们只需要重点盯防自己这经过严格训练、并且掌握了武装力量的“S.T.F”特警。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信号,代表着那群藏在暗处的老鼠随时可能打破安立透来之不易的、甚至可以说是建立在负罪感之上的平淡生活,将他重新拽进难以脱身的泥泞。 如此一想就立刻有无由来的烦躁感与异样感从心底生出,在它们愈演愈烈,逐渐要熔融成某种庞大炽烈的情绪洪流吞没理智之前...... 安立透及时收回目光,不再去关注远处的监视者们。 “透,你的心情又变差了。” “是啊......”这次安立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魔女小姐歪着脑袋,用关心的目光注视着安立透,“我去赶走他们吧?” 安立透看向柊樱绪,发现她身后浸泡于血色余晖的玻璃幕墙里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漆黑的幻影。 他沉默着靠近,那一片黑影迅速褪色,火焰般虚幻摇曳的长袍瓦解,露出森然突兀的白骨,这骇人的形象也朝着安立透迈进一步,似乎随时要穿透这层反转的世界,抵达现实。 但是当他越过了柊樱绪,站在了玻璃幕墙的前方,朝着倒映夕阳的玻璃幕墙伸出手...... “安立透”同样抬起了手,如此手掌合并,然后墙面倒映的深红天际与灰暗街区之下,是安立透身后不断凑近的、满脸好奇的小魔女。 “透!我也要!”柊樱绪忽然弯腰挤到安立透身前,紧接着抬起那双又白又细的小手,跃跃欲试地看着他的手掌。 安立透只好放下右手象征性地按在了她五指张开的小手上。 很轻易地打发走了贪玩的小魔女,他回头再次看向那群在暗中窥探自己的“老鼠”。 “老鼠。”思绪里如此飘来了这样一个轻蔑他人的词语,但它并非是出于负面情绪而诞生的贬低与厌恶,而是......安立透的确在刚才的一瞬间,真的看到他们身上长出了毛发、体态也扭曲变形,彻底脱离寻常人类的范畴,变成了“鼠人”。 在他们的头顶,竟然也模糊的浮现出了相应的数字,数字正在不断减少。 安立透在自己即将看清那些数字之前收回视线,然后拉开了「夜月」的店门。 我生病了—— 他如此肯定。 ...... 虽然安立透不是医生,也没办法去医院诊断或者询问“S.T.F”里进行相关研究的专家。 但他大概能猜测出,这是自己与「死神」融合导致的后遗症。 病发的诱因可能是急剧恶化的情绪,也可能是他在潜意识里产生过要杀害他们的想法...... 安立透在柜台旁边坐下,看着魔女在狭窄的座椅之间上蹿下跳地追逐玛格丽特,觉得有些疲累。 像这种疲累的夜晚,他经历过许多次。 想得越多,烦恼越多。 以前安立透在感到心烦意乱的时候,大多是独自一人躺在九州的出租屋里喝着啤酒看电视剧以排解。 现在同样也想过要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思考,但他不敢让自己失去清醒,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一旦他在此时此刻变得迟钝,极有可能招致最糟糕的结果。 安立透躺在办公椅里,盯着电视机黑漆漆的屏幕陷入了许久的沉寂,直到某一个瞬间意识不受控制地变得恍惚,然后放空了大脑。 ...... 终于抓住了玛格丽特的柊樱绪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然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立刻是仰起小脸,像是炸毛了似的,无比紧张地警惕着柜台后边的安立透。 玛格丽特感觉到了身后这位日本现代最强施术者的紧张感,于是弱小无助的猫妖颤颤巍巍地询问她:“您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柊樱绪像是炸毛似了似的,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拍在玛格丽特的脑门上。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于是小声说,“你不要吵......” 玛格丽特点头如捣蒜。 正在柊樱绪小心翼翼地抱着猫站起身,试图凑近了去观察安立透状况的时候...... 一串清越的电话铃从柜台里响起,吓得柊樱绪猛得弓起背、向后跳到了餐桌上。 当然,她还条件性反射地把玛格丽特扔了出去。 「猫又」惊恐地被扔向了安立透。 原本正在发呆的社畜抬起手,接住飞来的猫妖。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正在震颤的手机,本以为是办公室里同事们要邀请自己去聚餐,没想到屏幕里显示的名字是【白钟鸣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的时间。 安立透接通电话,拿着手机走出了咖啡店。 “白钟社长,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大叔......你的声音好疲惫。” “既然知道,那就赶紧说清楚来意吧。” 安立透走出店门,看向人流量逐渐增多的广场。 明明是形形色色的过客,他们的头顶却各自闪烁着模糊不清的一行数字。 其中掺杂着几只“老鼠”,摇晃着细长的尾巴,猥琐地行走,偶尔朝着打量着安立透所在的方向。 所幸,它们头顶的数字也仍然是模糊的。 但安立透无形地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立刻让那些数字清零...... 手机听筒里很快就传来了白钟鸣子充满气愤的声音。 “那些家伙,居然把我们落在自习室里的牛奶寄给那三位受害者的家属!牛奶上甚至贴了受害者自己手写的‘我过得很好,请不要担心’......真是让人作呕!” “是啊。” “所以我下午回去事务所之后,动用家里的关系调查了一下最近两年的失踪案。” “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吗?这可是很大的工作量,真是了不起。”安立透以敷衍的语气附和。 白钟鸣子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试着斟酌词句,然后直入主题,“那些失踪案里很多都涉及到家庭关系不和,或者家庭状况复杂的未成年人,他们的失踪全部都跟涩谷有所关联。由于家庭方面的因素,导致他们即便是失踪了,也不会引发太过强烈的反响和抗议。”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安立透背靠在墙壁上,分析着白钟鸣子这番话里的信息量。 很快有一种冰冷的感受循着衣物一点点浸染皮肤肌肉,又渗透进骨骼与内脏,让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轻了许多。 原本以为只是官商勾结的丑恶,现在想来,或许要涉及到更加黑暗的内情。 “大小姐,如果继续调查这个案件,极有可能会让你受到生命危险。即便是白钟家也不可能保住你。” 他毫不留情地给白钟鸣子泼了冷水,“我能够理解你的正义感,也很赞同你所向往的正义......但这已经超出了你,甚至是超出了我作为一位‘S.T.F’特警的能力范畴。它将会涉及到这座城市里最位高权重的那一撮人,他们所裹挟的能量是‘S.T.F’也不敢去轻易触碰。” “既然你现在都调查到这种程度了,应该能大概猜测到警视厅的无能为力的真相吧?” 电话另一侧的白钟鸣子沉默了。 安立透分明是在说教这位胆大妄为的大小姐,自己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和疲惫。 与之伴随的,是视野里无数数字之上开始进一步浮现跃动的文字...... 他开始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姓名了。 见鬼,我真是病得不轻。 安立透把耳朵盖在手机听筒上,缓慢地闭上眼睛。 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您还在听吗?” “我在听......”电话另一侧的白钟鸣子的语气里充盈着浓烈的失落与沮丧。 “那么,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有准备好为了自己的正义,为了一群与你只是同学关系的年轻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电话里又陷入了沉默。 安立透靠在墙边疲乏地想着,这是白钟家的继承人,好歹拥有最基本的审视事态的能力,这种时候应该就会真正放弃了吧? 侦探事务所如果能继续运营,他不介意每天下班后开着那辆迈巴赫陪着大小姐在东京各地乱转,帮忙找一找走丢的家猫,或者介入调解家庭矛盾......力所能及地帮助市民们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扰。 如此想来也有种行侠仗义的潇洒和悠然。 可以让人陶醉在名为“正义”的虚荣感与自我满足之中。 ...... 良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里重新响起了白钟鸣子的声音。 “大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呢......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近在眼前的罪恶视而不见。” “那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啊......大叔,我现在也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在利用我吧?”对面传来了仿佛洞悉一切的冷静。 “......” 但很快,电话另一侧少女的声音就变得苦涩与难过,“毕竟,大叔你现在连稍微掩饰自己意图的想法也没有了。” 这次沉默的人轮到安立透了。 白钟鸣子的这番话简直是在他本就被焦虑与郁闷充满的内心里添了把火,那些油一样凝重黏稠的情感都在顷刻间燃烧起来。 他握着手机力气逐渐加重。 “没关系的,安立先生......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白钟鸣子好像是哭了,声音颤抖着,这或许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背叛”。 “非常感谢您支持过我,也陪着我一起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了时间......”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工作。” 丢下这样一句话,白钟鸣子匆匆忙忙地给手机关机了。 试着重新给白钟鸣子拨电话的安立透听着甜美的女声正在作答‘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心底顿时有无形的火焰升腾向上,眼前的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刹那的停滞。 “真是被完全小瞧了啊。” 安立透把手机塞进衣兜,疲惫不堪地捏了一把发紧的眉心,然后返回了咖啡店。 魔女小姐抱着猫蜷缩在餐桌角落里瑟瑟发抖,用紧张不安的眼神注视着回到咖啡店的安立透。 安立透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记忆来来回回都停留在电话中断的前一刻,白钟鸣子难以再遮掩的啜泣声。 本就被各式各样的糟糕情绪填满、反复以生活与工作的负担进行自我催眠的内心,似乎终于被击垮了某条防线。 他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抖得跟鹌鹑似的柊樱绪。 “樱绪。” “噫?!”女孩差点尖叫出声,似乎安立透在她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形象。 “陪我出门逛一逛吧。” 安立透叹息着,像是在悼念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珍贵事物。 弄哭了小孩,这可真是作为大人的失责...... 社畜松开领带,从柜台底下抽出了“S.T.F”的装备箱。 日暮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打在一侧的墙壁上,影子与主人重叠,仿佛夕阳正在为他披上一袭过于宽大的黑色长袍。 025.黄昏之后的时间 “少尉,我们还要盯着那家伙多久?” 甜品店的凉棚之下,正在低头假装玩手机游戏、游戏发烧友打扮的男人通过骨感耳机的麦克风询问身旁座位的都市白领。 “主管的命令是......直到晚上九点,今天的第一次实验正常进行......然后我们才可以收队。” 打扮成普通都市白领的少尉在低声回答。 “难以置信,居然要一整支作战小队在一个乡下来的警察身上浪费时间。” “好歹他现在是‘S.T.F’的正式成员,被批准随身携带热武器和怪异对策装备,说不定还跟某些拥有侦查能力的认知生命达成了合作,甚至身上寄宿着某种具备杀伤性的怪谈......如果他真的存心要找麻烦,就算是我们也很难毫发无伤的撤退。” 说着,他瞥了一眼刚才搭话的同僚,“你应该知道,如果受到了短时间难以治愈的伤势在组织里意味着什么。” 原本不耐烦、甚至是抱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的男人立刻沉默了。 视线离开手机屏幕,落向了那间名为「夜月」咖啡店。 这是几乎被“S.T.F”遗弃的联络点,难怪要交给一个新人来打理。 毕竟随着柊家的陨落,这座城市应该很快就要沦为「妖怪」们的乐园了。 这里可是历史上「百鬼夜行」最频繁发作的地区,也是历代赫赫有名的妖怪游行的必经之路。 正在他感慨柊家陨落将为这座城市带来的变化的时候,却看到那位满脸颓废疲惫的社畜先生推开店门走了出来。 于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忍受着环境的嘈杂,戒备着安立透的一举一动。 “全员警戒,目标正朝着我们的位置移动。”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咖啡店一侧伪装成路人的同僚的声音。 但很快,在一片警惕的目光里,众人发现安立透只是很普通地从甜品店的凉棚底下经过,又径直走向了远处的中餐厅。 看来他并不具备情报获取方面的特殊能力,只是准备去吃晚餐而已。 凉棚之下的两人互相使了个眼神,然后站起身就要换个位置继续监视安立透。 噗通。 毫无征兆的,落日的余晖里,被称作是“少尉”的都市白领突然捂着心脏跪倒在地。 思考蒸发的过程格外迅速,他只能用一种空洞迷茫的眼神看向人来人往的广场,然后无能为力地放任眼前的光景逐渐被黑暗侵蚀。 座位旁边的男人连忙躲到桌底下,一边低头观察着同僚的状况,一边满脸焦急地试图在通讯频道里呼叫支援。 但他只是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注意到了少尉脖颈上出现的那一行虚线,立刻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网络上名声大噪的「死神」,连忙低头看去,但视野却以极快的速度变暗了。 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确是看到了.......在自己的脖颈处有一柄巨大的镰刀划过。 ...... 安立透走进了中餐厅,像往常一样询问服务员有没有安静的包厢,然后被带领着坐进了餐桌的最里侧。 柊樱绪抱着扫帚,一步三回头地紧跟着他。 整个餐厅里没有人意识到柊樱绪的存在,同样的,也没有人察觉到安立透的异常。 但是在柊樱绪的眼中,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安立透的身上正披挂着一袭虚幻的黑袍。 安立透像是感到了难言的疲劳,靠着墙壁,用很慢的动作喝着服务员端上来的热茶。 “透......你变得有一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吗?” “嗯,”柊樱绪小心翼翼地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一点也不像人类。” “......现在呢?” “看上去还是人类。” 安立透放下茶杯,“迟早会变回去的。” 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以不可逆的方式逐渐转变成某种要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怪物。 耳畔若有若无地想起一段虚无的声音,它在督促着「冥界」唯一的「死神」在完成工作之后提交报告。 安立透知道这个声音的源头,它属于「冥界」这则诞生于集体潜意识的虚拟概念,它不具备情感,也无法思考,只是遵循着既定的规则在运行。 仿佛是心有所感,安立透看向了自己右侧的沙发空位。 那副被他锁在阁楼的书桌抽屉里的记事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深灰色的记事本,封面上写着【死神的工作报告书】。 虚无的声音在耳边提醒他尽快在其中登记今天收割的灵魂。 安立透翻开了报告书,越过那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的名字,用食指的指尖在新的纸页上触碰。 一行他熟悉的字迹自行浮现,显示着死者的姓名与出身,还有死亡的经过。 完成了登记,他合上【死神的工作报告书】。 这个普普通通的记事本也随着他的心念一动,贴心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安立透看向了对面抱着扫帚东张西望的小魔女。 “樱绪,你知道我该怎么把脑子里的那个家伙给分离出去吗?” 柊樱绪大概是被他吓到了,声音都显得些许慌乱。她可以猜测到安立透是想和之前那样把「死神」分离出去,“那个......其实人类自己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就算是失忆症,也没办法把相关的认知从潜意识里彻底抹除。” “在你的印象里,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理论上来说,很多拥有洗脑能力的妖怪都可以做到,但它们只能删除那些很表层的认知进而修改一些日常上的习惯,一旦涉及到强烈情感的记忆就会因为人类潜意识的反抗进而无法删除......像透这样要为了分离自己的一部分而删除掉相应的认知......大概只有那些法力强大的、被非常多信徒供奉的信仰神可以通过祈福和赐福的方式做到这一点。” “据我所知,这个国家里没有哪个信仰足够在现代跟「死神」对抗......所以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分离过「死神」,只是用了某种看上去像是‘记忆删除’的方法暂时屏蔽掉了祂的存在......” 女孩表现出与日常不符合的在「认知诃学」领域的专业素养。 “那你能用魔法删除人类的记忆吗?” 柊樱绪摇头又点头,“只是记忆的话当然可以,但透应该是想避免自己承受「死神」的职责,要把「死神」分离出去......这一点是我绝对做不到的。” 此时,包厢的门打开了,服务员再次进来,端上了一碟餐前凉菜,然后退了出去。 安立透回忆着自己杀死那些曾经隶属于自卫队的监视者的过程...... 虽然没有了一个月时间里相关「死神」的记忆,但他仍然是仅凭本能就轻易地夺取了他们的生命。 坦白而言,这种挥一挥手就能轻易掠夺灵魂的力量确实是让人着迷。 仿佛自己轻而易举地凌驾在了一切生命之上...... 但它的代价太过沉重。 假如安立透生来就是名为「死神」的泛概念的怪异,那么他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超然。 可是他生而为人的认知与三观,又决定了他必须像个人类一样在城市里生活,既无法真正像人类一样平凡度日,也无法彻底摈弃人类的认知,成为完全的「死神」去进行杀死人类的工作。 这种过于矛盾的人生几乎要把安立透的精神给撕裂成两半。 而且更加严重的影响是...... 他能清楚地察觉,自己在收割灵魂的目的似乎是通过扭曲现实的方式而达成的...... 因为“死神掠夺灵魂”这本就是一种违背了集体潜意识对于自然生命认知的事情。 于是安立透可以感受到,那柄无形的镰刀每次杀死人类,都同时在现实里留下了无法修复的“伤痕”。 当这些“伤痕”积累到某个量级的时候,毋庸置疑就会变成一场不可逆转的重大灾难。 或许这才是安立透不惜冒险进行“记忆删除”也要阻止自己继续「死神」的工作的原因...... 于是他以征询意见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魔女小姐,“大概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做到阻隔「死神」的影响?我能不能再次把它复刻出来?” 柊樱绪迟疑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没办法理解透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安立透也没有相关的记忆,或许是因为必须要把这部分的知识一起删除,才能做到暂时屏蔽「死神」的存在。 如今再考虑善后的事情已经是无用功了...... 想到这里,心底涌上的疲惫感与无力感都重新被转变成一种晦暗的愤怒,像是汹涌的河流在心底激荡。 距离夜晚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要在天亮上班之前根除掉那群制造了“樱神少女失踪案”的罪魁祸首...... 无论要因此杀掉多少人。 柊樱绪注意到了安立透情绪的变化。 她放开了自己一直抱着的扫帚,软绵绵地趴在了餐桌上,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 因为「死神」不再毫无目的性地朝着四周散发出那种超然的冷漠与蔑视,而是受到了人类意识的影响,有了明确的目标...... ...... 夜晚的涩谷,被高楼大厦的灯光浸染,成为一片五彩斑斓的浓雾笼罩的森林。 已经放课的补习学校里,原本充斥着书卷气的教职员办公室,那些平日伪装成普通教师的男男女女都在紧张地交换情报。 “被派去监视那个特警的作战小队为什么还没有汇报情况?!” 通讯频道从一个小时前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无论怎样呼唤那些被他们精心选拔上来的作战成员,都无法得到回应。 “刚才有线人汇报了,‘S.T.F’没有向樱神町的联络点提供增援。” “还能用其他的方式联系上少尉吗?!” “做不到......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主管,如果上面知道我们因为这种小事就折损了一整支作战小队......” “闭嘴!”被称作是主管的年轻教师反复折腾着自己的领带,试图用布料与皮肤摩擦的刺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想,一个普普通通的特警,即便获得了“S.T.F”的武装力量加持,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一瞬间把整个作战小组团灭掉。 毕竟在“S.T.F”涉及安立透的情报里,根本没有提及过他联系着某种强大的认知生命。 但很快...... 主管仿佛恍然大悟般瘫坐在了椅子里。 他想起来了。 那支作战小组执行任务的地点是......樱神町。 如果是樱神町,的确是存在着拥有瞬间团灭那些接受了手术的士兵的存在...... 被“S.T.F”标注为“危险等级8”,也就是“极高危”的怪物。 即为“半人类半怪异”这种扭曲畸形的生命,泛概念怪异,「魔女」。 难道要让组织去讨伐「魔女」吗? 毫无意外,所有的损失只能由他这位下达命令的分部主管来承担。 但他仍然有推卸责任的机会。 那就是指认安立透与「魔女」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然后将一切责任都甩到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可能会让组织放弃追究他的过失,转而去尝试着控制安立透或者设计从他身上得到相关「魔女」的情报。 在主管如此构想的那一刻,一旁的下属突然惊慌失措地凑近了。 “主管!那个家伙往我们的补习机构里打电话了!!” “你说清楚点,是谁?!” “‘S.T.F’的执行一组成员,安立透......” 026.死神来了 “欢迎致电‘涩谷名校志向塾’,本校包含升学志愿建议、一对一查漏补缺,一对多课程培优等业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认识的一个学生有文具落在这里了,我替她来一趟。” 社畜的声音里流露出几乎实质的疲累感,以及让听者心头直跳的烦闷与冷漠。 “很抱歉,学校已经关门了,如果是领取失物,还请明天再来......” 电话里传来勉强维持镇静的声音,显然是意识到来者不善。 似乎正在与旁人交头接耳,然后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地下车库昏暗的角落,风尘仆仆的社畜垂下脑袋,面色阴沉地看着皮鞋上沾染的灰泥。 这是安立刚才失足踏进了车库坡道的泥泞里,无关乎夜黑风高,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倘若没有柊樱绪及时扶住他的肩膀,或许他会像个醉酒的失忆中年那样踉踉跄跄的倒在地上。 精神涣散得越来越频繁了......安立透背靠承重柱,慢吞吞地从衣兜里抽出了一包烟。老实说,烟酒这种职场交际应酬的手段,已经没办法为他带来任何的乐趣,如果可以,他真想借着机会彻底戒掉。 只可惜,他现在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 至少此时此刻......安立透要试着相信化学对人体的刺激足够支撑他度过夜晚。 不必好奇他是如何做到一边接电话一边翻遍全身口袋找烟找打火机...... 小魔女正踩在浮空的扫帚上,然后举着手机贴在安立透耳边。 “透......我的手好酸。” 柊樱绪的站姿都有些摇晃了。 “把手机放我口袋里。” “好诶!” 魔女小姐欢呼着从善如流,看上去已经不再会害怕安立透了。 安立透点燃一根烟咬在嘴边,像是连表达情绪的力气也没有了,动作僵硬迟钝,如枯骨般随时要支离破碎。 他的身形也略微佝偻着,仿佛后背上压着一柄巨大沉重的镰刀。 “出发吧。” 安立透简短地说明命令,然后提起脚边的装备箱,径直走向车库的电梯。 一缕纤细的灰雾被甩在了他的身后。 小魔女谨慎地把扫帚藏到一辆面包车的车底下,然后啪嗒啪嗒地跺着短靴,小碎步追上前方的「死神」。 电梯前方的照明灯正在把安立透的影子拖拽、牵扯成某种扭曲而庞大的形象,悄无声息地吞没了追随而来的「魔女」。 ...... 此时,【涩谷名校志向塾】的职员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教授’那边的实验可以终止吗?他要闯进来了!” “主管先生,请稍安勿躁,这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掌握了特殊力量的特警。” 分明是办公室,却布置有一条隐藏的地道。一位身材魁梧得有些异常的军装男人走出地道,用傲慢的语气安抚着办公室里的情绪。 “各位联络员,请继续工作,入侵者的事情就交给‘军队’来处理吧。” “按照‘教授’的分析,像这样低等普通的人类是拼尽全力也战胜不了刚刚接受完手术的‘新兵’。” “可是......中校先生,少尉和他的小队已经折损在樱神町了。”主管战战兢兢地看向面前魁梧的男人。 “但那是因为「魔女」的缘故,不是吗?” 中校弹了弹身上被故意制作成军装款式的作战服:“虽然我能理解你为了用谎话说服上级而试图先用它欺骗自己......不过别真的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请客观看待事实。” 主管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里面是正在乘坐电梯的安立透。 电梯里只有安立透一个人。 这分明就是个普通的特警,在警视厅系统里也没有登记过什么高危级别的认知生命,却仍然是让主管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异样。 主管一出生就拥有“阴阳眼”的天赋,所以他不仅能看到各种具备隐藏能力的认知生命,还能鉴别人类身上的“危险”...... 即便他主观上再怎么因为安立透而感到恐惧,但于情于理,只是个普通特警的安立透都不可能战胜这群接受了身体改造的士兵们。 也就是说,无论他抱着怎样的意图在深夜入侵组织布置在涩谷的这处分部,都不可能突破“军队”的阻拦,打扰到“教授”的工作。 “我明白了......请您不要杀死他,虽然是‘S.T.F’的成员,但他毕竟是鲜活的人类,无论是作为实验素材还是作为‘受试体’都有相当的价值。” 主管低声说,然后朝着前边的中校半鞠躬。 只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向走廊监控画面的时候,却发现刚刚离开电梯的安立透抬头看向了摄像头的位置。 对方似乎是嘴唇开合,说了些什么。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监控画面在无数雪花噪点浮现过后变作漆黑。 主管愣住了,冷汗嗖的一下从全身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试图阻拦中校。 但中校已经离开办公室有一会儿了,估计正在带着部下们去抓捕安立透。 主管连忙拿起办公桌上的对讲机,“中校先生!收到请回答!情况有变!请立刻......” 无论他怎样呼唤,通讯频道里都没有任何声音给予回应。 办公室里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死寂。 主管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 刚才还在紧张交换警视厅内部传递过来的各种情报的联络员们,都像是睡着了似的倒在工位里,脖颈处出现了一道道显眼的虚线。 敞开的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哒、哒哒...... 皮鞋的鞋跟落在地面,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哒...... 神情麻木冷漠的男人提着一把手枪从门前经过。 他略微驼着背,然后抵在了门边举起手枪瞄准主管。 黑黢黢的枪口里似乎在酝酿着一句简短至极的脏话。 主管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与抵抗的意识,瘫软在椅子里,用那双悲凉而绝望的眼睛看向安立透。 “您需要什么?” “真相。” “是关于结城琴音吧?”主管很轻易地说出了那个失踪者的名字。 “她在这里吗?” “是的......” “带我去找她。” 主管颤抖了一下,但在死亡紧迫的处境里,还是艰难地答应了。 ...... 时间回到一分钟前。 电梯门敞开的一瞬间,安立透抬起手压下了柊樱绪从宽大女巫斗篷里抽出的那根塑料魔杖。 柊樱绪双手抱着魔杖倒退,像是叼着老鼠到人类面前炫耀却被无情驱赶的小野猫那样委屈而沮丧。 “我不会杀人的。” 她在安立透的身后小声嘟哝。 “是吗?但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人。” “呃,那我其实也能......” “你明天去学校上课。” “唔?!”柊樱绪的眼睛都瞪大了,大概是没想到安立透会说出如此残忍冷酷的话语。 安立透似乎被小魔女明快的情绪所感染了,他看向从前方廊道的各个教室里走出来的士兵,看着他们那诡异的、如同昆虫节肢般的双臂,又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魁梧异常的男人。 真是想不明白,这小孩是怎么能面对这种怪诞的情形表现得轻松写意......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在相似的环境里长大? 安立透把嘴里燃烧殆尽的烟蒂吐出,然后举起手里的装备箱砸向面前的军装上挂着“中校”军衔的男人。 这是不属于日本自卫队的军衔等级,明目张胆地挂在军装上,显然是象征了许多歪歪绕绕的阴谋。 但他连审讯对方的心情都没有,只想发泄心里那些隐晦压抑的愤怒。 在扔出装备箱之后,安立透很普通地靠近了,然后抬手从砸在中校额头上自行敞开的装备箱里拿出一把手枪和一根弹夹,再用枪托砸在中校的侧脸—— 整个过程都发生在远远超出了人类对时间感知的一刹那。 直到装备箱砸在了中校的头上,有强烈的钝痛绽开,他的双眼才无比迟钝地变成了昆虫那样的复眼,身体表面也有坚硬的外骨骼突破军装的束缚显示出来...... 但太迟了。 在疼痛动摇意识的瞬间,无形的镰刀毫无征兆地迎面划过咽喉。 中校就这样保持着昆虫的身体,轰然跪倒在地上。 在安立透的视线里,中校头顶刚才还显示着“一年三个月”的数字瞬间清零。 接受了最多次数“改造”的上级居然在一瞬间暴毙,见证如此诡谲的一幕,走廊里的“昆虫”们立刻陷入了某种莫大的动摇。 安立透一边前进一边给手枪上膛,沿途中所有的士兵都在下一刻齐刷刷倒下,有虚线沿着他们的脖颈攀爬。 柊樱绪看着安立透的西装一点点被黑色浸染,似乎马上要变成一件宽大的长袍。 就连他的手掌都隐约褪去皮肤与肌肉,要只剩下森然的白骨...... 但这种转变很快就停止了。 小魔女的身形闪烁了一下,然后出现在安立透的身前。 她非常吃力地支撑起安立透,“透,你好重哦......” 安立透这才如梦初醒般恢复意识,看着面前过于娇小纤细的女孩踮起脚在推动自己的努力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你的魔法好像也没有我想象里的全能。不过......刚才这个魔法叫什么来着?” “我以前说过啊,这是【立刻出现在安立透身边的魔法】。”小魔女两手叉腰,非常得意地扬起可爱稚嫩的脸蛋,“快点表扬我呀~我刚才应该有帮到透吧!” 安立透抬手按住了柊樱绪的女巫帽,“你做得很好......不过你现在最好把耳朵捂住。” 柊樱绪是个非常容易被满足的女孩,虽然只是从安立透那里得到近乎于敷衍的赞扬,但她还是露出了非常开心的微笑。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笑容,然后缩着肩膀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是炸毛似的蹲了下去。 她警惕地抬头,瞧见安立透抬起手枪,对着走廊里各处隐藏的摄像头连续扣动扳机,直到清空弹夹。 “没枪声?”安立透低头看着表情像是被吓到的柊樱绪,“这是什么魔法?” “【让声音消失的魔法】。” 柊樱绪小心翼翼地说。 这次安立透则是蹲下来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做得好。” 女孩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对于一个矫情的成年人而言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夸赞,于是露出了樱花般绚烂的笑容。 不过可惜,安立透正在因为额外浪费体力而感到强烈的晕眩感,根本无暇关注柊樱绪的表情。 很快,他就被柊樱绪重新扶了起来。 “透,虽然你的身体确实是因为各种原因变回人类了,但你的灵魂还是处于跟「死神」高度结合的状态......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死神」的力量,会加速你转变的过程。” 柊樱绪关心地看着他,“如果透想要更多地延缓「死神」的影响,应该尽快回去休息才对。继续使用力量,恐怕再过一会儿,你就会不再感到疲惫了......” 不会因为使用「死神」的力量而感到疲惫,证明名为“安立透”的人类在认知概念上已经重新与「死神」融合。 安立透深呼吸,摆脱了柊樱绪的搀扶。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每一次使用「死神」的力量都是在加速与「死神」的融合,然后从根本上一点点偏离人类的范畴。 如果现在就到此收手,或许还能再作为普通人继续生活一段时间...... 但他看向了前方尸横遍野的走廊,意识到自己已经再无退路。 接触到「死神」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再以“人类”自居,如此想来,无意义的自我催眠早该结束了。 干脆就在这里放弃掩耳盗铃的想法,坦然面对人生的骤变吧。 假如「死神」每次挥舞镰刀都是在扭曲现实,将注定的灾难从“未来”加速到“现在”...... 既然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大火,那么干脆就在它燃烧之前,像个纵火的狂徒一样做些狂徒应该做的事情。 安立透从口袋里抽出了第二根烟,然后握住用光了子弹、只剩下象征意义的手枪走向廊道尽头的教职员办公室。 027.【S-02分部】 暮色抹去了楼房间树木凌厉的轮廓,深黑的天宇染开城市灯光的斑驳,无边的夜色托出一轮弯如镰刀的弦月。 沿途所见到的房屋都黑着窗户,数十个上下排布的门窗像是死人的眼球,静静地凝视着下方正在经过的众人。 主管带领着安立透从补习学校的后门走向员工宿舍。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一所籍籍无名的补习学校却能在寸土寸金的涩谷拥有堪比私立升学学校的面积,甚至专门为教职员开设宿舍,置备生活区......其中涉及到的庞大资金流向,必然要有着与之匹配的收益才对。 安立透看向宿舍楼顶端伫立的几个鬼魂般的黑影。 在「死神」的视界里,他们虽然有着人类的形体,却呈现出昆虫、植物或动物的体貌特征。 安立透询问身旁的满脸忐忑的主管,“这所学校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主管结结巴巴地回答着一段很长的名词,“认知诃学技术实验与研究基地,S-02分部。” 但只是下一个瞬间,他的面色变得惨白,痛苦地弓着腰、用双手捂住咽喉,像是难以呼吸似的拼命张大嘴,试图将堵塞喉咙里的异物干呕出来...... 安立透皱着眉毛,毫无征兆地一脚把他踢开。 主管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伴随着刺啦的声响,有坚硬的事物撕破皮肤与肌肉,让骨骼变形断裂。紧接着这位拥有“阴阳眼”天赋的人才的头颅像是花朵一样绽开,长有利齿的“花瓣”沿着破碎的面部舒展,鲜血和组织液如溪流般泼洒出来...... 这是极其血腥且邪异的景象,即便是放在十八岁限制的恐怖电影里也算是颇具特色。 安立透理所应当地要为此感到惊怖与恶心,但异样的情绪迅速被冰冷如潮水的疲惫洗刷,只余留下一种浑浊灰暗的冷漠。 与之相反,安立透身旁的小魔女则是在抛玩那根玩具感十足的塑料魔杖。 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涉及到生物恐怖与心理恐怖的场面,不过能适应如此惨烈光景的魔女小姐倒是很容易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安立透或者玛格丽特吓到...... 该说是因为她在「夜月」里太过放松了吗? 安立透很快就疲乏于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处于“人类”与“怪异”转变的边界上,他的精神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崩溃。 还好把柊樱绪带来了,能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给予援助。 此时,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花瓣头”主管因为被刚才的异变破坏了大脑,便只能遵循嗜血的本能扑向了它唯一可以看见的活物。 安立透动作僵硬地抽出第三根烟,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花瓣头”在临近安立透身前三米范围的那一刹那,便是失魂落魄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无声息。 失魂落魄是字面意思,这脱离了人类范畴的怪物如今就只是个被夺走了灵魂的空壳。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对于昆虫和动物而言,这都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那些远方伫立的士兵们似乎正在蠢蠢欲动,但他们连散发敌意的机会也没有,便是毫无征兆的从楼顶逐个摔下。 “嘶......”叼着烟的社畜走向前方的建筑物,他用力地摄取那些有害的化学成分以刺激大脑变得兴奋,发出毒蛇般阴冷的吸气声,又如同回应身体与精神的虚弱般缓慢吐气。 柊樱绪察觉到安立透的状态在急转直下,也没有了玩闹的心思,满脸关切地围着他来来回回地打转。 她的身后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竖了起来,尾巴伴着很标准的猫步在轻微摇晃,那双绀紫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黏在安立透的脸上。 “透,接下来的敌人让我来解决吧?我其实也很厉害的。” 小魔女绕到安立透的身前,挡在了他和职员宿舍的大门中间。 社畜摘下几乎燃尽的烟头,把它扔到脚边踩灭,又看向黑暗里横七竖八平躺的尸体,“即便是「魔女」,如果被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喋喋不休的纠缠也会觉得麻烦......而且请求一个正在读中学的小女孩下手杀人,做出这种事情,我也就跟这些人渣没有任何区别了。” “但是......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透就没办法规避掉「死神」的追查了......透明明不想放弃作为人类的生活。” 柊樱绪低声说,“所以,请让我把那些尸体都处理掉吧。‘S.T.F’如果想要找到我......会很困难的。” 安立透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坚持想法的小魔女,直到现在他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柊樱绪要帮助自己到这种程度。 这份无由来的亲近与信赖,让安立透感到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安立透的父母都还健在,作为人类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二十五年一点点塑造了他的人格与意志,虽然总是对自己的现状感到不满,但他的确做不到将它连同生活一并舍弃。 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披着黑袍握着镰刀游荡在世界各地,日复一日的收割灵魂......这真的还能被称作是“生活”吗? 安立透明白,一旦自己作为「死神」的事实被曝光,“安立透”这个人类在社会上将会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即便抛开「死神」对于现实扭曲的危害性,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容忍这种完美无缺、无法被针对和克制的杀人怪异在自己的领土内存在。 甚至可能会引起世界上那些影响力超过了「死神」的信仰神的敌意...... 他看着面前张开双臂阻拦自己的小女生,意识到自己正面临一场卑鄙至极的选择。 把此处的破坏和杀人的罪行都完全推脱到一个国中生的身上,再隐瞒「死神」的危害,试图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卑鄙无耻地继续在城市里生活。 安立透搜刮自己的内心,试图找出名为“正义”的部分,去验证自己否能接受“自我牺牲”的选项。但无论尝试多少次,他都由衷地抗拒着牺牲...... 原来“正义”这种东西,早在几年前他认清自己的职业在这个国家的定位之后就随着少年时候的梦想一起死掉了。 至少他继续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还能做一些符合个人价值观的“侠义之举”,即便是饮鸩止渴也能确实地帮助到那些没能被法律庇护的人们。 ...... “那就拜托你了。” 安立透用浑浊低沉的声音说。 柊樱绪缩着肩膀,慢慢让开了道路。 随后她举起魔杖,对着黑暗里的尸体连续点了几下,立刻有火焰在它们表面燃烧。 这是名为“魔法”的奇迹,同样是以扭曲现实的方式实现,但跟「死神」之间的区别在于,“魔法”是能够用科学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复刻的,所以对现实的损伤微乎其微。 小魔女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朝着地下车库的位置勾了勾手指。 那根被她藏在车底下的扫帚自行浮空而起,然后飞出车库,在教学楼里开始横冲直撞。 扫帚像是长了眼睛,以堪比反器材狙击步枪的破坏力摧毁整座补习学校里的监控系统,又把那些被「死神」夺走灵魂的尸体撞碎...... 小魔女确定它正在努力工作了,就抓着头顶宽大的女巫帽噔噔噔地踩着楼梯赶忙追上安立透。 ...... 随着两人深入宿舍楼,不断有被改造成非人的怪物从楼道里冲出来。 但它们一瞬间就踉跄倒地。 安立透与柊樱绪分工明确。 安立透负责杀人,柊樱绪负责放火。 被夺走灵魂的尸体在落地之前就会被柊樱绪的魔法烧成灰。 滚烫的热浪驱散了春夜的寒意,让安立透更加感到困倦。 但安立透很确定,在这里藏着一位远比刚刚死去的那位主管更加了解内幕的人物。 否则对方就不会在发现主管背叛之后立刻破坏掉他的脑部了...... 沿途推开或砸开一个个房间的大门,发现里面到处是自卫队的制服,以及昆虫蜕皮留下的外骨骼或者动物换毛脱落的毛发,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沾了血的叶片,伴随强烈的腥臭味,诉说着此间曾经发生过的“转变”。 “樱绪,你能看出他们是怎么变成怪物的吗?” 安立透询问身旁像是指挥乐团的演奏家一样不断摇晃魔杖的「认知诃学」专家。 柊樱绪抬手朝着远处的扫帚遥遥一点,扫帚表面立刻燃起了火焰,开始在教学楼里的尸体碎块之上放火。 听到安立透的话语,女孩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出自己的猜测: “感觉上,应该是以大幅度减少寿命的代价,将某种怪异的碎片植入到人类的身体里,然后让他们以同化的形式获得一部分怪异的能力。” “不过......”柊樱绪的语气显得疑惑,“能够进行这种实验,证明那些怪异是符合正常意义上的生物概念的,按照这些人类被改造的程度,大概把提供改造材料的怪异切成臊子也不够用吧?” 安立透推开楼层的最后一扇门,确认里面仍然没有“失踪案”的受害者的踪迹,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也许......怪异是从人类转变过去的。” “嗯......的确有些传说中的法器或者认知生命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柊樱绪点头表示赞同。 ...... 安立透踩碎了门边足足有大腿长的蟑螂鞘翅,然后捏着鼻子退出去。 宿舍楼到此就算是调查完毕了。 那些士兵为了接受这种非人的实验,没有携带任何联络外界的电子设备,宿舍里只有一些专门为他们制作的作战服和注射型营养液。 不得不说,这种实验带来的“转变”即便只是现场残留的痕迹,都非常让人作呕的...... 散落的组织液和血液混合排泄物不断发酵,还进一步浸染毛发和外骨骼的碎片滋生霉变,成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 柊樱绪同样很讨厌这些臭味,但她在强烈厌恶感的驱使下获得了【遮蔽气味的魔法】,所以已经能恍若无事般地跟在安立透身边调查这些房间了。 小魔女拉着安立透的衣袖,“我已经把所有的尸体都处理掉啦,那些通了电的铁壳子也被我毁掉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但话刚刚说完,她就松开了手,跑到一旁扒拉着窗台,踮起脚往下看。 只见一个穿着高校制服的少女跌跌撞撞走向宿舍楼的位置。 “透!看那里!” 安立透早就站在柊樱绪身旁了。 他捏住女孩的后衣领,避免她太过激动直接从宿舍楼的顶层掉下去。 然后安立透低头看向宿舍楼的底层。 作为“S.T.F”特警的专业素养,即便是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也完美地发挥出来了—— 安立透通过白钟鸣子在事务所里整理的情报,记住了三位私立樱神学院的受害者的种种特征。 他此刻以体态、身高,发型,还有那身“私立樱神学院高等部”的校服,很轻易地就判断出来者正是半年前失踪的一号受害者—— “山岸美鹤”。 犹如察觉到了安立透的视线,下方的“山岸美鹤”毫无征兆地全身僵硬在原地,然后脖颈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大力推动般,以近乎于折断的方式蓦然呈现九十度抬起。 一双硕大的蜻蜓复眼凝视着上方的安立透和柊樱绪...... 紧接着,在她的身后,有两对半透明的翅膀蓦然敞开—— 伴随狂风呼啸的轰鸣,原本的女高中生变成了近似于“蜻蜓”般的怪物,转瞬间离地而起,跨越楼房数十米的高度,悬停在了安立透与柊樱绪的前方。 这家伙......接下来该不会要对我使用骑士踢吧? 纵使安立透身心俱疲,面对如此既视感强烈的一幕,仍然是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小时候在电视机里看到过的《假面骑士Kabuto》。 记得剧中就有一位假面骑士是以“蜻蜓”为原型。 思绪掠过的瞬间,空中的“蜻蜓”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刺而来—— 但柊樱绪提前就抬起魔杖朝着“蜻蜓”遥遥一点,对方在半途中被无形的手掌包裹,被抓取着脱离了高速运动的状态,然后由着小魔女满脸嫌弃地甩动魔杖,被重重地抛在了宿舍的走廊里。 “蜻蜓”在地面翻滚,逐渐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 028.「以人为本」(加更,求月票!) 刚才以音速发起突袭的“山岸美鹤”只是眨眼间就被柊樱绪用魔法抓取并放倒,在地上翻滚了一阵子,随即是逐渐变回人类的模样。 那些附着于体表的外骨骼自行脱落,连接着丝线般的黏液,借着灯光可以看清她的皮肤上有多处缝合的痕迹。 山岸美鹤用茫然空洞的眼眸仰望肮脏的天花板。 一片阴影忽然覆盖过来、遮挡廊道里的灯光。 宽大的女巫帽里垂落神秘的白发,紧接着是一张美丽得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脸蛋,一对纯净得不掺杂任何异质的紫色瞳孔带着勾魂夺魄般的吸引力凑近了,瞳孔里清楚地倒映了山岸美鹤充满动摇的神情。 “嘿......你还好吗?” 比妖怪还要勾人的女孩不太礼貌地提问。 却让山岸美鹤忍不住在心底想着,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祸国殃民的女妖精。 她这段时间所接触到的「妖怪」,无一例外是相貌狰狞可怖的类型。唐突见到这只神秘的小魔女,快要被伤口的疼痛、心理上的恐惧以及身体变异带来的自卑感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心脏开始怦然加快跳动。 原来世界上真的能有这么美丽的事物存在...... 我该不会是已经上天堂了?这一定是天使吧! 山岸美鹤刚开始感慨“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之际,紧接着就注意到风华绝代的魔女小姐身后凑近了一张悲苦、麻木,充斥着疲惫与冷漠的面孔。 光是看到这张脸就能把人拽回冷冰冰的现实。 “私立樱神学院学校,高等部二年级A班,山岸美鹤......”安立透用低沉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 “呃,您认识我?”山岸美鹤快有半年没能跟研究基地以外的普通人对话了,听到这位看上去就脾气很差的大叔张口道出自己的身份,心底不免生出一些希冀和企盼。 “我是警视厅的安立透,负责调查‘樱神失踪案’......请放心,我会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回家。” 山岸美鹤回想起刚才柊樱绪那神乎其技般的“魔法”,以及自己沿途见到的那些尸体,这半年时间里作为实验体的堪称酷刑的生活都在心里揉成汹涌的情绪决堤而出。 在被抓到这里成为实验体的同时,那些地狱般的战斗训练也让她几乎忘记了哭泣和笑容——虽然内心活动依然丰富,但无论在安立透还是柊樱绪看来,这都是一张没有任何生气、也无法表达情绪的脸。 山岸美鹤大概是想哭的,只是已经忘记了要如何显露情感。 她很艰难地爬起来,把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拔出,捏碎了扔向走廊之外。 ...... 那是寻常普通的一个早晨,刚刚结束了假期的山岸美鹤憋了一大堆抱怨或乐趣要回到学校里跟朋友们分享。 跟父母告别,离开家门,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 正在她警惕地拿出手机试图报警的时候...... 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到恢复意识,山岸美鹤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无时无刻都有一面镜子正对着自己。 她可以从镜子里见到一只蜻蜓,而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跟镜子里的蜻蜓面对面十几个小时。 渐渐的,她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逐渐在跟那只蜻蜓融合...... 尽管暂时没有各种刀具在身上划动的疼痛,但这种一点点看着自己变成怪物的心理恐怖,已经不亚于任何程度的酷刑。 更重要的是,隔壁的手术台上就躺着一位已经变成怪物的女生,她无时无刻都在被一位老人切割皮肉,伴随凄厉的哀嚎与尖叫,让山岸美鹤不断积累着恐惧与憎恨。 她试过斥骂,试过反抗,也尝试过低声下气的哀求。 但每当她变得吵闹,换来的都只是老人不耐烦地往她脖子上扎进的一针镇定剂。 时间不断推移,隔壁手术台上的像老鼠一样的女生不见了。 听到老人偶尔和旁人的谈话,知道她被送去什么地方做着杀人的肮脏事。 山岸美鹤完全变成了“蜻蜓”。 此时的她已经在转换为怪异的过程里,被彻底摧毁了反抗的意志,即便是让人放下了手术台,并且拔掉了插在身上的营养维系装置,她也无法再鼓起勇气去追逐自由。 山岸美鹤只是木然地接受着那个自称是“教授”的老人的安排,开始在中校的部队里学着如何运用自己怪物般的身体去战斗。 值得幸运的是,山岸美鹤在战斗上的天赋很差劲,所以训练开始的一个月后就被中校嫌弃地丢回了实验室,不必跟自己的“前辈”一样变成刽子手。 但回到实验室的山岸美鹤仍然是逃脱不了“前辈”曾经经历过的苦痛。 她被绑上了“前辈”躺过的手术台,这一次,“教授”就拿着一系列锋利的器具围着她切割皮肉、放出血液...... 变成“蜻蜓”的山岸美鹤感受不到疼痛,所以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和血积满一个又一个铁桶然后被送出实验室。 身上不断新添伤口,又不断缝合。 直到某一天,“教授”说她的“肉”太少了,适配性也很差,没办法让士兵们适应,所以她就被从手术台上放了下来。 此后,已经彻底被瓦解了精神与人格的山岸美鹤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实验室里游逛。 期间她见过许多跟自己同龄,或者年幼或者年长的少年少女。 也见到了一位跟自己同校不同班的女生被转变成“犬人”,躺在一台巨大的仪器里被抽走全身血液。 山岸美鹤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时候的情绪。 或者说,当时的她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类的认知能力。 直到上周,实验室里新来了一位很漂亮的女生。 山岸美鹤记得,这是跟自己同班的、家世非常凄惨的结城琴音。 “教授”似乎很看重结城琴音,所以特意把结城琴音交给了山岸美鹤来照顾。 山岸美鹤已经全然忘记结城琴音具体使用了什么手段,只是相处了短短几天,她就像是从噩梦里惊醒似的,逐渐可以像个普通人类一样思考和感性。 此前的记忆都随着“噩梦”的褪色而逐渐淡化,让她支离破碎的人格不至于因为那些痛苦而无数次的崩解。 今天是结城琴音接受实验的日子。 “教授”说过,结城琴音是个潜力无穷的孩子,所以为了不浪费她的潜能,特意耗费了一周时间进行实验前的准备。 于是在今天晚上,山岸美鹤“照顾结城琴音”的任务就终止了。 但伴随着中校的失去联系,她立刻又得到了新的任务...... 那就是杀死入侵者。 ...... 与此同时。 补习学校的食堂地下,隐藏在地下空间的实验室里。 “教授”低头戳动对讲机。 “蜻蜓也失败了,是吗?” “是的,它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敌人击败,而且......它好像还被策反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它已经被我们的救世主小姐‘救赎’了,如今连野兽都算不上,当然不可能战胜那位来历不明的入侵者。” “教授,您真是一点也不慌张。” “没有慌张的必要,只要有这台「本质镜」在,再是意志坚定的人类都会在一瞬间精神崩溃。” 说完了,被称作是“教授”的老人隔着防弹玻璃的手术室与手术台上面无表情宛如人偶般的结城琴音对视,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狂热的笑容。 然后他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镜子,刚才的笑容都转变成了一种浓烈的惋惜和迫不及待。 必须赶紧把那个打扰他实验的人类也变成“实验素材”才对...... “教授”正捧在手里的镜子名为「本质镜」,是根据日本传说中三大神器之一的「八咫镜」制作的仿品。 「本质镜」能够将它照到的目标潜意识里最反感和厌恶的“自我”进行具现化,并且将这种具现化的“自我”分割出来...... 人类这种脆弱的感性生物,是不可能做到在“自我”被硬生生撕裂成两种人格的状态里维持心智的。 “教授”一直热衷于观察人类在「本质镜」照耀之下呈现出的“自我”是怎样一种丑陋卑微的形象。 越是完美和优秀的人,其具现化出来的“自我”就越是丑恶乃至邪异。 那位入侵者的名字是叫安立透吧......单枪匹马杀进研究基地的精英特警。 如此强大的武力,说不定他的“本我”会是比蟑螂还要肮脏孱弱的形象啊。 “教授”怀揣着某种恶趣味的意图,笑容也充满了恶意与期待。 于是他浑然没有注意到。 在一墙之隔的手术台上,结城琴音仿佛预知到了某种结局,脸上露出了同样是期待不已的恬静微笑。 029.【本我】(感谢“reTicent”的盟主) 黑暗一层漫过一层,吞没地下通道里警示灯闪烁的鲜红光芒。 士兵踉跄着向后栽倒,却是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如此瘫软着、缓慢地跪坐下来,直到指尖触碰到同僚冰冷的尸体...... 许多年前入伍的第一天,他想象过自己会战死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也想象过自己会轰轰烈烈地消失在航弹的火光里...... 但他马上就要死了,与那些想象中壮烈或凄厉的景象无关...... 一个个熟悉的战友悄无声息地在身旁倒下。 没有鲜血四溢的拼杀,也没有爆炸与枪械的轰鸣。 只是一切归于死寂,成为无形的、无法抵抗的绝望。 从未有任何一刻要感到生命是如此卑贱与廉价,就像晚风里摇曳的微弱烛火。 他即将在黑暗中溶解...... 意识即将被剥夺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黑暗里,走出一片模糊扭曲的影子。 影子的形态略微佝偻,手里好像提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镰刀锋利的刃口贴着地板移动,发出一阵接着一阵尖锐晦涩的摩擦声。 他的脑海里无由来的蹦出了一个名词去解释这漆黑扭曲的存在...... 「死神」。 「死神」缓慢地抬起镰刀,刀刃沿着士兵的脖颈划过,带出一抹亮银色的微光,那是灵魂的轮廓。 ...... “透,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惨白的实验室里,骑扫帚的小魔女漂浮着靠近。 本来把扫帚藏起来是想减少「魔女」活动的痕迹,现在俨然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柊樱绪拿出魔杖,熟练地放火烧毁满地尸体。 原本还略显话痨的山岸美鹤已经被这两人神鬼莫测的手段给震慑住了,怯懦不敢出声。 安立透把空掉的烟盒扔到燃烧的尸堆里,浓烟里伴着浓烈的恶臭,他捂着口鼻咳嗽两声,然后询问身后的山岸美鹤。 “按照你的说法,那些被抓到这里的年轻人绝大多数都被送走了?” “是的......”山岸美鹤点头如捣蒜,随即谨慎地补充,“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但这里就只剩下四个上周刚被抓来的女生了。” “‘教授’是怎么把你们变成怪异的?” 安立透难以辨别山岸美鹤到底要归属于「妖怪」还是「怪谈」,但必然是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为了生理结构与人类截然不同的认知生命。 听到这个话题,山岸美鹤的面庞霎时褪去了血色,但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仍然是给出了答复。 “是一面镜子。”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时间久了,我就变成跟镜子里一模一样的怪物了。” 旁边骑着扫帚的柊樱绪突然插话了。 “可能是「八咫镜」或者「八咫镜」的仿品。” “「八咫镜」能照出人心中的‘恶魔’,虽然是神器,但在古代经常被用来净化在战场上立下功劳的家臣或者贵族武士的精神。” “不过「八咫镜」有一个很神奇的特性,它所照出的‘恶魔’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没有专门请法师进行灭杀,不仅无法起到净化内心的效果,反而会让‘恶魔’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入侵原主,直到把人类变成嗜血残暴的怪异。” 说到这里,柊樱绪瞥了一眼山岸美鹤,“不过她这么弱,而且转换的时间也很久......那面镜子大概只是一件仿品吧。” “你觉得她被「恶魔」同化的?”安立透看向这位认知诃学领域的专家。 柊樱绪沉思了一下,然后说明自己的猜想,“同化她的应该只是被镜子妖魔化并且具现的潜意识,如果真是涉及到「恶魔」这种泛概念的怪异,她不应该像现在这么弱......” “而且,真正的「八咫镜」很多年前就被我的祖父用阴阳术封印起来了。” “......” 山岸美鹤旁听完两人的交谈,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她始终藏在心底的疑惑: “那个......我还能变回人类吗?” 柊樱绪眨了眨眼睛,“逻辑上是可以的。那件仿品映照内心的方式应该很粗糙,导致你变成怪物的源头来自于自己无法控制的妖魔化的‘本我’,所以只要重新照镜子,然后试着将那个‘本我’分离出来,就可以恢复成人类的身份了。” “只不过你也会因此丧失涉及到那个‘本我’的记忆和认知,但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柊樱绪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安立透。 安立透立刻明白了小魔女的想法。 “你觉得我也能通过那个镜子把「死神」分离出来?” “是的......”小魔女肯定地回答,“说不定透可以把「死神」分离并且具现化成物品,比如武器或者装饰,然后藉此彻底掌握「死神」的力量。” 说完了,柊樱绪立刻想起了操作细节上的危险性......假如「死神」被分离出来之后不听使唤,试图把整个国家所有人类的灵魂都收割掉呢? 那东京最后恐怕要演变成“天照大神”率领「高天原」杀到人间进行阻拦,跟「死神」斗得你死我活的惨烈战场。 但这场战争可能性最高的结果,是承载「死神」的安立透在战斗的余波里瞬间被蒸发,而「死神」消散之前挥舞镰刀把整个岛国上的生命全部灭杀,带着「高天原」一起消亡。 说不定双方短暂的战争还会造就一个波及世界的现实扭曲灾害,进而把整个现实都拖进毁灭的漩涡。 安立透看着忽然缄口不言的柊樱绪,抬手拍了拍她的帽子,“走一步算一步吧,比起关注「死神」的危险性,现在我们更需要做的事情是解决这场闹剧,最好再拿到更多的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 柊樱绪捏着帽檐,“前面就是这个实验室的核心区了。” 安立透看着地下通道尽头的金属大门,又看向门边的密码锁。 “你能把这扇门打开吗?” “当然可以。” “......” 山岸美鹤旁听安立透与柊樱绪在聊着各种自己无法理解的话语,并没有在意它们的价值,只是完全沉浸在自己要回归人类生活的期盼之中了。 魔女小姐已经举起魔杖,朝着面前的大门用力一戳—— 下一刻,厚重的金属门扉崩解成无数樱花般绚烂流光的蝴蝶。 蝶群哗啦啦地飞舞,转瞬间却被一阵劲风扫成漫天光屑。 映入眼帘是宽敞的实验场地,实验场地里用玻璃墙分隔出许多个观察室,观察室里无一例外布置着手术台,手术台上绑着一个个被注射了镇定剂的学生。 但一位双臂变成螳螂爪的穿西装的男人拦在大门的后方。 他正在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安立透以及后方的山岸美鹤。 “真实了不起,安立警官......看来‘S.T.F’确实是一代不如一代,居然连你这样的人才都能发配到九州。” “孤身一人突破整个研究基地里的防御网,并且将这里所有人员都抹杀......好吧,比起‘S.T.F’不识人才,我更相信是你在故意藏拙......” 安立透抱着打听情报的目的,以疲惫不堪的眼神望向对面同样是社畜气息缠身的男人,然后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你背后的组织叫什么?” 安立透其实根本没打算问出答案。 与其询问这个挥舞螳螂爪、明显有着出色战斗意识的士兵,不如当着那位正在暗处旁观的“教授”的面把他秒杀了,再去审讯接触到实验全流程的“教授”本人。 但安立透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真的彬彬有礼地开始自我介绍了, “啊,抱歉,是我失礼了......鄙人隶属于‘Strega’作战部,您可以称呼我为......” “我知道你的名字,‘神贵隆’。” 安立透面无表情地再次打断了神贵隆的话语。 「死神」的眼睛已经清晰地在他的头顶读出了寿命与姓名。 神贵隆很明显地愣住了。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 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向后栽倒。 「死神」收回了无形的镰刀,看向玻璃幕墙前方面无人色的老人。 在老人的周围,还有两位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罚站的助手。 但那些士兵连举枪的机会都没有,早在安立透踏进实验场的瞬间就被夺走了性命。 就连参与了实验的助手也像是开水煮烂的橡皮泥一样倒在地上。 “山岸同学,这位就是你一直提及的‘教授’先生吗?” “是、是的......” 山岸美鹤从刚才就像是被唤醒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阴暗,畏畏缩缩地躲在安立透的身后。 “教授”显然与外界脱节很久,根本认不出「死神」杀人的特征。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安立透。 “你到底做了什么?” 沙哑低沉的声音里迸发出恐慌与惊惧,浑然不复往日里的傲慢。 “我杀了一群罪无可赦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做的事情是在造福这个国家!” “你们违法了。” 加班好累......安立透心想。 他看着这座研究基地里仅剩的恶人就站在眼前,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夜月」睡觉了。 考虑到敌人可能有销毁证据的手段,柊樱绪趁着安立透正在跟“教授”交涉的机会,已经骑着扫帚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教授”,钻进了实验场地最深处标注有“临时文件存放室”的房间。 ...... 安立透把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的手枪拔出来,试图用它吓唬一下“教授”,以此套出一些实用的情报。 “教授”见状,身体颤抖得格外厉害,拼命为自己能多活一秒而开脱,“法律不等于正义,它是一种非常不完善的机制......而且‘Strega’成立以来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 安立透举起的手枪让“教授”立刻闭上了嘴。 “我问,你答。” 特警先生以审讯的态度下达命令。 “教授”缓慢地点头。 “‘Strega’,或者说斯特雷加......它的存在是否与这个国家的官员或者商人有关?” “是......” “能举例几个名字吗?” “教授”摇头以表示拒绝,“说出来我立刻就会死。” “那下一个问题,我听说这座研究基地的编号是【S-02】,也就是说,你们还有其他的研究基地,是吗?” “是。” “把它们的位置告诉我。” “教授”仍然摇头。 看来这也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安立透彻底失去耐心了,他能感觉到“教授”说出涉及到“斯特雷加”的关键情报就会像外面的那位主管一样立刻被摧毁大脑,所以意识到“教授”试图以真假参半的话语蒙混过关。 既然“教授”这么怕死,那就只好用一些让他生不如死的手段,逼迫他用死亡的代价至少说出下一座研究基地的所在位置。 然而在安立透接近“教授”的过程里,老人却突然瞪着血丝密布的眼睛,以悍不畏死的气势从衣服里抽出一面圆镜对准了安立透。 他已经猜出来了,安立透是铁了心要从自己口中拷问出一些情报,在得到想要的情报之前,这位特警不会杀掉自己。 也就是说......“教授”反击的机会,只有在被安立透近身控制住的这短短几秒。 “教授”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抽出了自己一直藏在衣服里的「本质镜」。 他必须赌,赌在安立透开枪击中他的手之前,让安立透看到镜子...... 安立透直到看见了镜子里倒映的形象,才感觉到莫名的危机感,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但凡他的枪里还有子弹,现在已经扣动扳机击穿了老人的手腕。 但太迟了。 光学成像的速度远比他闭眼的速度要快。 只是一瞬间,安立透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分为二—— “山岸,动手杀了他!”老人趁着安立透失神的刹那,厉声朝着他身后的山岸美鹤高喊。 漫长时间积累的心理恐惧,让山岸美鹤条件反射地挥舞变成利爪的右手袭击向安立透的脖颈。 但下一刻,山岸美鹤就浑身僵硬在原地。 抱着一大摞纸质资料的柊樱绪跑出了档案室。 她把怀里的那些文件全部扔到地上,举起魔杖对着山岸美鹤遥遥一点,再往右侧一划。 逐渐变成“蜻蜓”的少女像是被火车迎头撞上似的,猛然倒飞出去,伴随震耳欲聋的一声闷响,嵌进了水泥墙壁里。 柊樱绪心急如焚地跑向安立透,但刚刚迈开腿就愣住了,然后抬起头,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魔女小姐无比懊恼地捂住了眼睛,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祈祷这只是一场梦。 ...... “教授”注意到了不再掩饰自己存在的柊樱绪。 也看到了被她轻易击溃的山岸美鹤。 但他已经无暇关心这位神秘的小女孩。 准确的说,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原本照明系统完好的实验场,却突然之间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什么啊......” 老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覆盖了整个实验场地的黑暗。 像是无边无际的夜幕。 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亮的深黑。 只有一弯扭曲的弦月正在夜空里坠落。 坠落的速度不断加快...... 蓦然是划着以凌厉至极的弧线,将下方的“教授”迎头劈成两半。 030.雨伞挥打,踏入泥泞 青春是什么样子呢?记忆中大多是下着雨的。撑着伞往教室走,挑挑拣拣着走那些没有积水的路,遇到小一点的水坑就跳过去,遇到大的就小心翼翼的,避免让雨水随着走路从脚尖翻到鞋里,一路低着头走下去,脑袋里偶尔还会想着数学题。 哐咚...... 教室推拉门在滑轨上移动的哗啦声,伴随男生们爽朗的大笑一起滚动在耳畔。 “早上好,透。” “早上好,银次。” 安立透旁观着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依循记忆里的轨迹挥舞右手,向着去年已经结婚生子的友人打招呼。 然后在熟悉而陌生的桌椅里落座,雨季的阴冷从每一寸的空间渗出。 他拉开书包的链条,抽出一张“职业调查表”。国中三年分别代表了中二病发作的三个阶段,早期,晚期,转归期。 与之相对的,是三个学期以相同笔迹落款的“我要成为假面骑士”、“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以及“我想当警察”。 安立透看着被自己放在课桌上的表格,抬头重新审视这间教室,那些青春靓丽的形象格外模糊,仿佛被马赛克所包裹。 唯独课桌里坐着的满脸清澈愚蠢、打扮土气的少年,成为了像素插画里唯一的高清立绘。 “你是谁?” 他直言不讳地询问出现在自己潜意识世界里的“安立透”。 课桌里的“安立透”抬起头看向他,然后举起了那张表格,“这里不是写着吗?我是正义的伙伴啊......” “安立透”观察着安立透脸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不耐烦的情绪转变,随即露出遗憾的笑容。 “真可怕呢,透,因为意识到了这是‘本我’,所以更加感到难堪和厌烦吗?恭喜你,你已经成长为肮脏的大人了。” “你专门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用这些无意义的废话嘲讽我吗?” 安立透摘下他手里的打印纸,把这张“中二病确诊报告”撕成粉碎。 碎纸如雪花般散落,桌子里的少年却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在烦恼吗?透......工作虽然让你变得迟钝,但能够考上那所大学,证明了你的确是具备‘才能’的......你已经猜到了我到底是谁,提前到来的真相确实是让人不太好受。” 犹如要印证“安立透”的话语,原本热闹的教室顿时变成了死气沉沉的“S.T.F”九州分部的办公室。 所有的学生都消失了,少年瞬移般出现在窗边,用缅怀而悠远的目光眺望着窗外大雨滂沱的九州岛景象。 安立透看着少年的背影,意识到自己只需要一个念想就能瞬间将他抹杀...... 但安立透没有这么做。 而站在窗台旁边的“安立透”则转过身,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向真正的「死神」: “神明大人,以人类的方式生活果然很辛苦吧?复杂到繁重的规矩,各式各样的无奈和郁闷,远比浓缩的意式黑咖啡要辛酸和苦涩。” 安立透身上的西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虚幻而宽大的黑色长袍,原本肌肉饱满的手臂只剩下森然白骨。 他冷静地说:“在‘我’的记忆里,「安立透」并没有嘲笑「死神」的勇气。” 少年大声回答:“是啊,但我既不是「安立透」,也不是「死神」,只是你潜意识的一部分,一个活在记忆里的幻影。” “你认知的那个作为真物的「安立透」,早在一个月前就死在了「百鬼夜行」里。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过是从他尸体里长出来的伪物而已,区别在于,你最初是「死神」,而我最初是「安立透」。” 他话锋一转:“但正因为我的存在,才决定了你是安立透。” 他的笑容格外复杂:“从虚无的抽象概念变成具备‘自我’认知能力的人类,这种感觉很奇妙吧?......明明杀死人类就是你曾经存在的意义,却被强行套上了一道又一道名为‘责任’、‘道德’以及‘法律’的枷锁。” “安立透”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世界般,以稚嫩清澈的声音朝着前方的「死神」呐喊。 “——这样活着真的很丑陋,你不觉得吗?” 「死神」......或者说安立透,他以近乎于无奈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狂妄的少年。 这就是属于他的枷锁,是名为“人性”的垃圾桶。 只需要轻飘飘地挥动镰刀,将面前这个“安立透”斩断,他就能彻底脱离人类的躯壳,重新变回那个不需要自主思考,也不需要顾虑是非黑白的「死神」。 但他做不到。 属于人类的认知,教给安立透的第一个道理,是“自私”。 “无论多么丑陋,它都证明了一件事......我的确作为人类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自私的「死神」走向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我是怎么成为安立透的,这都不重要,我与他有着完全一样的灵魂和思想......所以,不用把那些被我刻意删去的记忆还回来,我就是安立透,一个在日本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人类。” 柊樱绪说得没错,安立透从未真正将「死神」分割出去,因为他最初就是「死神」本身。 也只有「死神」自己才能做到将属于这份杀生予夺的力量封存起来的奇迹。 尽管这是一次性的“手术”,完成之后就会丧失对「死神」那个部分的认知,变成人类...... 但他只是想要像个普通人类一样活着,小心翼翼地维护现有的人生,所以不得不为自己套上重重枷锁,避免「死神」的力量在人类意志的影响下,对这个世界造成过大的破坏。 可惜的是,本该平淡的日常从安立透“死而复生”的那一刻起就朝着崩溃的方向疾驰,根本没有让他刹车的脚刹可踩。 为此,安立透不得不遵循自己的内心,重新拾起对「死神」的认知,经过循序渐进的融合,在未来的某一天恢复全部的记忆,然后重复一遍“记忆删除”的流程。 这实在是滑稽可笑,充斥着无奈与尴尬,就像美国朝令夕改的关税政策,但也确实是“人生”应有的写照。 只是没想到在迎接那种重复的未来之前,这个名为“人性”的、收纳了「死神」的垃圾桶会突然获得意识,并且跟自己展开了对话。 少年读出了安立透的想法,于是两手抱胸依靠在墙壁上:“真是卑鄙无耻啊,我承认你确实是个比「安立透」都更加真实的人类了。” 安立透推开窗户,冰冷的水汽扑了他满身。 他看向灰暗潮湿的天空:“真物、伪物,为什么要定义得这么清晰呢?......只要蕴藏着想成为真物的意志,伪物就比真物还要来得真实。” “安立透”看向身旁成熟颓废的社畜,他的脸上失去了笑容:“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安立透看向大雨瓢泼的操场,小学时代的安立透正在奔跑着追逐足球,运动鞋踢碎水洼,满身污水与泥泞。 社畜用手指刺戳湿润的窗台:“你也知道,「死神」只是一个虚无的概念,它从一开始就无法被冠以‘生命’的定义。我是在成为安立透之后才真正的活着......所以在成为安立透之前,我什么也不是......非人、非神、非物,只是一个通过文字、语言以及想象被抽象出来的名词。” “好吧,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少年很轻易地被说服了。 “我需要利用「死神」的力量去解决生活里的困境,也需要维持现有的生活。” “真是‘既要又要’......早知道未来会成为这么麻烦的大人,我高中毕业那年就该吃安眠药自杀。” “安立透”捏着眉心,结束了自言自语的吐槽,“......我大概理解你的想法了......你希望为「死神」做一个全新的定义,把它从‘印象世界’隔绝到现实里封印起来,这样既不会对现实造成损毁,也不会破坏现有的生活,还能一定程度上使用它去解决麻烦,是吗?” “没错。”贪得无厌的社畜看向“安立透”,“成为人类的我无法做到这件事,但你不一样......既然你已经作为‘本我’独立出来了,干脆就趁机通过那面镜子刚才打穿的通道,带着「死神」一起前往现实吧。” “安立透”同自己的“本我”对视,“但你真的决定这样做吗?......说不定以后遇到敌人,你拿在手里的就不再是收割灵魂的镰刀,而是没有任何杀伤性的雨伞了。” “挥舞雨伞去对付敌人,可是避免不了在泥泞里沾染满身脏污。” 安立透看向操场上正在泥水里踢球的小学时代的自己。 人类似乎总是这样,随着年纪增长,开始注重“体面”、在意旁人的眼光,变得越来越矜持,也越来越矫情。 想要适应着在社会里生存,人们必须丢掉淋雨玩闹、惹得全身湿透的无畏,也必须抛弃掉为了娱乐自我而踏入泥泞的天真狂妄。 那个在雨中奔跑的男孩刚刚踢输了球,正在撒泼耍赖,跟朋友们追逐打闹着上演“奥特曼欺负怪兽”的戏码。 校服已经湿透了,泥水溅在身上,浸在布料里,回家之后指定要挨爹妈一顿痛揍。 疼痛无法教育小孩“淋雨会感冒生病”的道理,只有工作和学业的压力才会真正鞭挞到心灵,惩戒他年少无知的傲慢,教导他成为变得体面而矜持,循规蹈矩、屈膝卑躬...... 但是污泥满身的人,能被称作‘英雄’吗? 沾染鲜血的双手,真的还能握住“正义”吗? 安立透回头看去,九州分部的办公室不知何时变成了巨大的实验场地,四面玻璃幕墙徜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墙后的手术台上躺着仍然被束缚的女孩们。 骑着扫帚的魔女,分明能够逃走,却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夜空中正在坠落的弦月。 他看着那个稚嫩纤细、狼狈不堪却又无所畏惧的背影,心底最后的犹豫也蒸发殆尽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正义感”。 也以为那个童真的梦想早就溺死在生活的漩涡里。 光鲜亮丽的英雄,是独属于小孩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于卑鄙无耻的大人来说,正因为污浊不堪、颜面尽失,反而才有了舍弃一切去追寻正义的觉悟。 安立透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变回了西装与皮鞋,裸露出白骨的手臂也重新充盈了皮肤与肌肉。 社畜解开领带,脱下西装,爬上了窗台。 他回头看向“安立透”,“让我们在现实里重逢吧。” 少年身上的校服已经变作一袭过于宽大的长袍,手持巨大的镰刀,朝着安立透缓慢而慎重地点头。 于是,社畜跃向了大雨滂沱的天空。 ..... 从潜意识坠落向现实的过程格外漫长。 那些熟悉而陌生的记忆骤然在安立透眼前连成了一段连贯的电影胶卷。 它们浸泡在雨水中,漫漶而模糊,近在咫尺却隔了一层感光乳剂好像一戳即破,只能让人眼睁睁地看着黑白的颜色一点点成为岁月流年,成为了那些缅怀却无法再触及的回想。 他看到自己的童年,看到那些琐碎里的温暖那些吵闹下的安静。那些欢笑那些纯真。 电视机前又播完一集《奈克瑟斯奥特曼》,燃烧生命战斗的英雄屹立于万家灯火之前,父亲用手拍打身旁因为给奥特曼喊加油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的后背。 “透,你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像奥特曼一样正义的人啊。” “......我一定会成为「正义的英雄」!” ...... “生命枯萎了。” 就像风化的岩石,眨眼间崩溃成漫天齑粉。 柊樱绪颓然地跪坐在地上,仰望升回夜空的弦月。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她猜测,应该是「八咫镜」的仿制品因为效力上的缺陷,做不到将「死神」分离,但它似乎确实地在安立透的潜意识里打穿一个通道,让安立透作为「死神」的那部分“本我”直接降临到了现实。 当月亮再一次坠落,或许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居民都会像“教授”一样湮灭。 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里看不清安立透的身形。 现实极度扭曲,空间与时间概念都在不断模糊,物理规则正在被改写...... 月亮开始第二次下坠...... 柊樱绪捏紧了帽子,作为「魔女」,她有办法在不被「死神」刻意针对的情况下逃脱。 如此一来,姐姐托付给她的遗愿就要无法实现了。 柊樱绪紧张地咬着嘴唇,趁着月亮还没有坠落到地面,她还有办法延缓这场灾难的降临。 但代价是...... 魔女小姐拉下帽子,转身跳上了自己的扫帚。 然而在她要去追逐月亮的那一刻。 夜色忽然褪去了。 现实的扭曲逐渐消失,刚刚升上“夜空”的柊樱绪一头撞在了钢筋水泥的天花板,伴着沉闷的一声低响,女孩直挺挺地从扫帚上狼狈万分地摔落...... 魔女小姐看着面前弯腰朝自己伸手的安立透,鼓着腮帮子,大概是在犹豫现在应该嚎啕大哭还是应该气恼地站起来踢他膝盖。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安立透腰间那把漆黑的手枪所吸引。 “透!这是......” “捍卫正义的力量。” “噢噢!好帅气!” 小魔女激动地跳起来,也不顾自己疼痛的屁股,兴奋地围着安立透腰间的手枪来来回回地打转。 安立透真想回应小魔女的喜悦,但张开嘴却是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他无比疲惫地说,“好了,该给闹剧收尾,然后回家睡觉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诶......人类为什么一定要上班?” “因为不上班就没有钱,没钱就吃不起饭。即便是假面骑士,也要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守护城市。” 031.胜利结算 「死神」的力量连同着安立透相关它的认知都被完全地分离出来了。 虽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会变成一件形似手枪的武器...... 但只需要握住它,就能立刻从心底明晓相应的使用方法以及禁忌事项。 简而言之,现在的安立透只要不使用这把手枪,就能恢复到刚完成“记忆删除”的状态,就算是被情报局的专家们尾随一个月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安立透根据柊樱绪从档案室里取出的资料,在她的协助之下,拖着劳累到濒临崩溃的身体把涉及到“失踪案”的女生们挨个送回家。 有着“S.T.F”的证件进行佐证,那些受害者的家属都先后经历了“怒气冲冲”、“惊疑不定”,“感激淋涕”,“戴恩戴德”的情绪变化。 作为公职人员,他理所应当地拒绝了那些面色憔悴的夫妇们涕泪俱下的挽留与谢礼。 耗费了远比清剿犯罪团伙的研究基地更多的精力。 等到安立透回到「夜月」的阁楼,已经劳累到连洗漱的力气也不剩了。 ...... AM.1:07 樱神町,下沉广场。 夜空安静而平和,皎洁的月光在云层的分合下不断变换,恬静地流泻过高矮不一的建筑群。昏暗的路灯,吠叫的流浪狗,为这一夜增添了几分孤独。 阁楼里静悄悄的,穿着女仆装的玛格丽特蹑手蹑脚地用沾了水的抹布擦拭地板,又逐级向下擦拭楼梯。 「猫又」能轻易撕碎混凝土的利爪,现在变成了又细又小、白嫩得不像样的人类的手掌,指甲精心裁剪成圆圆的一小片,连一丁点锋利的边角都不敢留下。 尽管「猫又」是民间非常有名气的妖怪,放在一些相对偏远的、不被“S.T.F”监管的山村里完全能“占山为王”。 但她出生在东京,赫赫有名的国际大都市......夸张的人口密度与生活压力创造出无时无刻都汹涌在“印象世界”里的情感洪流,因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人性的暗面孕育出触及到规则概念的怪谈,或者凶恶绝世的大妖。 再不济,也是要伴随着外来邪教的污染,降临一尊嗜血的恶神...... 以至于「猫又」这种档次的认知生命,在东京的地界里根本排不上号。 “S.T.F”将玛格丽特的种族登记成“危险等级4”已经很好的作证了这一点。 在国际「认知诃学」研究机构的评判标准里,“危险等级”从1~10分别对应了不同程度的危害性。 其中第一级到第三级被判定为“无害或轻微影响”,即便是其中最恶劣的存在,顶多也就是造成一些家畜的失踪,或者让人产生感冒之类的无关痛痒的小病。 从第四级开始的认知生命,才算是真正有了危险性,代表着它们能够对人类造成切实的杀伤。 故而第四级到第六级,被归纳为“高危单位”。 许多赫赫有名的妖怪都在这个阶段,需要用荷枪实弹的军警队伍才能镇压。 而从第七级开始,就是现代军队都难以对抗的“极高危”的怪异。 必须借助具备怪异对策能力的特殊职业者的帮助,才能顺利将它们控制或消灭。 至于“危险等级10”......那些都是几百年前就不存在于现实里的神话或传说的本体了。 这个等级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帮助学者们更好的区分怪异的影响力,以进行「认知诃学」的研究。 但话又说回来了。 其实进入信息化社会以来,人类鲜少有真正灭杀“极高危”怪异的记录。 毕竟随着神明的时代消亡,人类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方式大多是追寻众神遗留在现实的种种痕迹,当然是无法轻易对抗那些卓绝的认知生命。 所以「认知诃学」才会应运而生,使得各国相关势力能够尽可能地利用怪异与怪异之间的特性,让它们产生矛盾,互相制衡乃至互相处决...... 目前公开的、现代由人类创下的对怪异最高规格的讨伐记录,是中国的三清道统的传人联手封印了传说中能引发万里旱灾的僵尸。 据说是“危险等级8”的「旱魃」。 综上所述,认知生命之间其实阶级分明。 像玛格丽特这样出生在东京的「妖怪」,其实她能够做出的选择是极少的...... 至少在她看来,自己的出路无非就三条。 其一是趁着「百鬼夜行」,投靠刚刚诞生的大妖,成为对方的狗腿子,每天干着跟人类社会里“黑道”小混混相差无几的无聊事情......在一亩三分地上收保护费或者在争夺地盘的战争里抛头颅洒热血。 这是最危险的,如果自家靠山不够给力,哪天突然被路过的阴阳师收去当式神或者就地退治,领地就会在一夜之间被吞并,其中生活的「妖怪」大多要沦为“孤魂野鬼”,要么被同类当做食物,要么被“S.T.F”拿去冲了业绩。 但真正以「妖怪」的身份生活,其实也是最自由的。 至少不需要被各种复杂繁重的规矩束缚,每天的工作也是清闲平淡。 其二是直接加入“S.T.F”,投靠人类阵营,成为一名有编制的「妖怪」。 这是最考验“妖脉”的路子,没有同类引荐,寻常妖怪很难得到人类的信任。 人类通常只会相信被自己降服、或者以“威逼利诱”等手段钳制胁迫的「妖怪」,但多数时候也只是把它们视作武器而非同伴。 但加入了“S.T.F”,反而可以让天生地养的「妖怪」真正进入到人类社会,享受到浪迹山野绝不可能接触到的生活品质。 代价是从今往后都得为人类卖命,经常会面陷入“被人类瞧不起也被妖怪瞧不起”的可怜处境。 不过相较于投靠大妖的领地无时无刻都要处在“厮杀”与“狩猎”的环境,在“S.T.F”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还有充足的娱乐体验。 最后是投奔某座有传承的神社,投靠那些有法力傍身的巫女、神官或者阴阳师。 说好听点是上山修道,说难听点是给人当式神。 这是日子过得最苦的一条路。 三天饿九顿实属常态,而且要遵守繁多且严苛的条条框框。 仅有的好处是,它很安全,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一辈子都不用见血......阴阳师们为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绝对不会投奔自己麾下的「妖怪」轻易丧命,而是会签订各种具备效力的契约,只是借用它们的灵力与法术进行战斗。 在搬进「夜月」之前,一直在城市夹缝里苟且偷生的玛格丽特不止一次地想着。 妈的,东京怎么这么坏,我堂堂「猫又」,居然连口新鲜的鱼都吃不上。 这是必然的结果,这座城市存在的时间太久了,每一寸土地都在明里暗里被人类或怪异据为己有。 她不找靠山,就等于是自立门户。 敢抢别人家的食物,那就要做好自己变成食物的心理准备...... 逃跑也是不行的,玛格丽特很小的时候尝试过离开东京,却在边境线上撞上了一面墙壁。 她通过自己与人类打交道上千年的本能知晓,这是被称作是“结界”的阴阳道的法术。 那一年,玛格丽特蹲在阳光炙烤得仿佛能煎熟鸡蛋的沥青路上,看着那一副副载着人类、名为“汽车”的金属棺材从结界里来来回回的进出,第一次体会到了妖生的坎坷与无助。 想到自己未来是怎样的命途多舛,便是悲从心来,然后化悲愤为力量,开始努力观察人类,研究化形的基本功。 在这种努力之下。 玛格丽特很顺利地制作出了最能收获人类善意的“化身”模样,并且把它固化到自己现世的认知概念里。 也就是现在这副经常会人类被称作是“小学生”或者“国中生”的造型。 不过她偶尔也会从人类的视线里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恶意和觊觎,虽然那些人身上没有法力的痕迹,肉体通常也没有经历过锻炼,但她都把那当做是阴阳师的眼线,于是仓皇逃跑。 ...... 现在的玛格丽特就属于是误打误撞地走出了自己预想之外的第四条出路。 但这第四条路子,大概是上述三者的总和...... 娇小的女仆跪坐厨房的水槽旁边,小心翼翼地把抹布拧干,然后去擦拭着水槽里面积累的油污与水垢。 她偶尔要回头关注坐在柜台上发呆的柊樱绪,然后战战兢兢地增加工作的精细度。 首先,她在「百鬼夜行」的最后一夜,知晓了安立透就是「死神」,所以悄悄从散乱的游行队伍里逃出,一路尾随安立透来到了这间咖啡店。 安立透当时说,正好缺一个能抓老鼠的家猫,就收留了她。 玛格丽特还真以为自己未来只需要抓抓老鼠就能过上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幸福生活,为此高兴了好一会儿, 奈何美景不长,只是一周之后,咖啡店里搬来了一只野猫。 野猫的名字叫“柊樱绪”,搁在「妖怪」世界里,她是这个国家现代最天赋卓绝的阴阳师,也是身负诅咒之血的异类。 放在人类的社会里,她被「认知诃学」定义为“危险等级8”的泛概念怪异——「魔女」。 同时,她也是几乎以一己之力终结了「百鬼夜行」的日本现代最强的施术者。 死在她手里的大大小小的妖怪数不胜数。 就连危险等级七级的“极高危”妖怪「樱神」都能被她撵着在东京到处乱窜。 若非是她太过张扬,惹了众怒,几乎被整个东京的「妖怪」所敌视,甚至惊扰到正在夜店跳钢管舞的「酒吞童子」,那一夜她就要顺利讨伐「樱神」了...... 当然,虽然最后「樱神」侥幸逃跑了,但包括「酒吞童子」在内的一大群家喻户晓的妖魔鬼怪都在那天夜里让安立透给杀了个遍。 思绪回到手里又冷又湿的抹布。 再审视这间狭窄昏暗的厨房...... 玛格丽特念及今天中午吃进肚子的那一盘豪华刺身,好像屈辱的泪水马上就要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爱死现在的生活了。 她只是模仿电视里看到过的女仆,做些安全、简单,轻松,甚至是愉快的家务活,就能睡在不用打打杀杀地争夺领地也能享受的柔软沙发上,吃着不需要辛苦狩猎也能自己出现在餐桌旁的美味食物...... 要是哪天有机会,还能趾高气扬地跟偶遇的流浪妖怪炫耀—— “嘿,知道吗?那天晚上把你家主子一刀攘死的「死神」现在是我的主人,我头上还有个小领导,是跟全东京「妖怪」宣战过的「魔女」......” 这种生活唯一让玛格丽特感到忧心的地方,大概就在于经常需要顾虑柊樱绪的想法和情感。 不过随着这两天的相处,她发现这位小魔女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残暴冷血。 柊樱绪有时候甚至都懒得把玛格丽特当做猎物看待...... 毕竟玛格丽特太弱了,弱得让她连杀掉的想法都没有。 玛格丽特也说不清自己如今在柊樱绪的眼里到底是宠物还是佣人的定位,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安全了。 除非把玛格丽特抽筋扒皮放血,否则她宁愿死也不会离开「夜月」...... ...... 柊樱绪没有理会玛格丽特的想法。 她只是换了个方向,趴在柜台上,但这样躺着实在是不舒服。 于是摘掉帽子,开始上楼梯。 她又在安立透床边的地铺里躺了一会儿...... 虽然被褥是柔软的,但小魔女还是莫名觉得有些不适应。 应该是缺少安全感。 她今天晚上在那个实验场地里,到底是被「死神」显现的光景所惊吓到了。 思来想去,柊樱绪就鼓起勇气看向了床榻上的安立透。 柊樱绪心想,现在真是完全没办法从他身上嗅到「死神」的味道了...... 不过透好像还没有洗漱吧? 柊樱绪想起了小时候姐姐在家里的教诲,又想起了安立透不止一次对【自我清洁的魔法】表现出来的兴趣。 于是她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悄悄掀开安立透的被子一角,然后钻了进去。 嗖嗖嗖......魔女的斗篷和帽子,还有短靴被一起丢到床外。 032.能干的魔女(感谢“最后一只万花凤凰”的盟主) AM.6:30 樱神町盈满朝霞的天宇,晨光漫漫。 手机正在枕头底下闹腾,强迫着床上的社畜从沉眠中苏醒。 混沌的思绪里闪烁出上级冷脸厉声的呵斥。 于是缠身的困意转瞬间被一扫而空。 安立透陡然睁开眼睛,镌刻于灵魂深处的打工人基因正在挥舞无形的长鞭督促他赶紧起床、穿衣洗漱,避免错过七点的电车。 该死的办公室蛀虫,不过是一辆老掉渣的自行车居然一天一夜都批不下来...... 好在安立透并非等闲社畜,在九州岛的“S.T.F”经历了长达两年的锻炼与培训,又是25岁的年纪,让他体格强健、反应敏快,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如此战斗型特化的办公室人才居然被丢进了电车站,那么他的对手是—— 被酒精与加班摧残得弱不禁风的楼房销售,跟妻子吵架、宿醉之后红着眼睛奔赴公司的中年秃顶、大腹便便的高龄程序员,还有穿着水手服或者西服、一言一行之间散发出青春期恋爱酸臭味的小屁孩们...... 赢了。 无论怎么想都知道,一定是安立透赢到最后。 从拥挤的人流里挤出一条通往车厢的道路也好,从宛如堵塞马桶疏通瞬间般轰动的登车过程里找出车厢空位也好...... 付出了无数汗水与劳累以锤炼这副身体的安立透,都绝对没有在这场斗争里败北的可能性。 仔细一想,乘坐电车上班,除去需要六点左右就起床、以及人挤人有些膈应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缺点了。 好吧,光是六点起床这一点,就足够安立透把乘坐电车上班的选项永久从自己的日程表里删除了。 ...... 安立透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在屏幕里一顿乱戳,关掉了设置的定时闹钟。 刚尝试着起身,就发现自己似乎是遭到了被窝的封印,正是春寒料峭的清晨,无论怎样都难以挣脱这温暖轻盈的束缚。 就像是深陷在加热过的天鹅绒毛毯的纠缠之中,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解开它,避免不小心损坏了这块昂贵娇弱的布料...... 社畜先生阴沉着脸,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是揭开被单。 本该睡在地铺里的小魔女,现在是只穿着国中生的校服,像是受凉的幼猫一样努力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并且拼命往安立透的怀里凑近。 安立透看向一侧的床头柜,昨晚从研究基地里搜刮来的各种纸质资料,还有那面「本质镜」,以及一把压在镜子上的、漆黑配色的M60型转轮手枪。 虽然看上去只是警视厅标准配置的制式手枪,与安立透印象里的、属于自己编号的那把配枪有着完全相同的形象。 当视线触及到它的一瞬间,许多被刻意模糊淡化的记忆与认知都在顷刻间浮现出来。 他回忆起了昨夜那场狂徒般的暴行,被柊樱绪举着镜子杀死“恶魔”然后重新送回家的山岸美鹤,还有四位被逐个送回家的受害者。 以及...... 安立透低头看着怀里因为失去棉被笼罩,所以发出哼哼唧唧的鼻音、然后本能地张开双臂抱住他不停磨蹭的柊樱绪。 他没有相关这一段的记忆。 也就是说。 这野猫是趁他睡着之后偷偷钻进被窝的。 安立透观察着柊樱绪在自己身上睡眼迷离地蠕动了一阵子,然后趁着她露出破绽的瞬间抬手捏住了她的后颈。 原本半睡半醒的小女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她发出了接近于银勺贴着瓷器摩擦,又或者羽毛飘落般轻柔而尖细的声音,“透!——我还没睡够呢!” 安立透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柊樱绪缩了缩脖子,试图摆脱他的钳制,可惜失败了,只好委屈巴巴地辩解:“怕黑,而且冷。” “怕黑这种理由你说出来自己不会觉得好笑吗?” “真、真的!”柊樱绪立刻梗着脖子瞪了安立透一下,然后自己气势迅速降了下去,像是不小心哈气错人的小猫,“昨晚的透很吓人哦......” 安立透倒也没有要跟她较真的意思。 跟一个小屁孩掰扯,那未免太过幼稚。 更何况......柊樱绪已经是他的“犯罪同伙”了。 想到这里,作为矫情的、傲慢的、冷漠的、没耐心的一般社畜,他破天荒的把柊樱绪仔细放回到乱糟糟的地铺上。 “我要上班了。” 柊樱绪一歪脑袋就看到自己身旁凌乱的斗篷、女巫帽,还有魔杖与靴子。 “透,你不生气?” 柊樱绪本来不太明白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事情。 但注意到安立透的反应,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做错事了。 可还没等她道歉,安立透居然直接原谅了她。 安立透正想说教柊樱绪两句,但一边解锁手机屏幕,一边注意着屏幕顶部的时间戳,彻底没了教育她的心思。 一言不发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枪,把「本质镜」丢到柊樱绪的手里,又打开衣柜找出一套备用的西装,蹬上满是泥泞的皮鞋,步伐匆忙地开始下楼。 「夜月」的阁楼很小,当然没有布置卫生间的余裕。 所以安立透是把一楼的卫生间进行了重新装修,当做自己的浴室和盥洗室...... 至于客人会不会有上厕所的需要?这里不过是“S.T.F”设置在樱神町的联络点之一,根本没有揽客盈利的需求,又哪里还有客人呢? 反正就他一个大老爷们生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便利的地方。 玛格丽特是「猫又」,作为认知生命,虽然需要进食,但其实没有排泄的功能和需求,也不需要洗漱,用灵力就能进行自我清洁。 毕竟它的存在本身源于人类的认知,而非现实层面的物质。 「柊樱绪」虽然不是完全的妖怪,但经过了无数代柊家先辈的血统提纯,再加上与「魔女」的完美融合,她的身体结构也已经与人类有了极大的不同。 比如消化系统——据她自己所说,她没有肠道之类的器官,吃进去的食物都会在食道尽头的胃部被“魔力”碾碎以生成新的“魔力”。 对于她而言,最好的食物其实是认知生命的血肉,能迅速地增强她的魔力容量。 原来“美少女不会上厕所”之类的二次元性压抑幻想都是真的...... “呸。” 正在对着镜子洗漱的安立透吐出嘴里的牙膏沫,看着镜子里依然颓废潦草的面庞,龇牙咧嘴地挤出一个符合办公室礼仪的微笑。 今天上班,要做三件事。 首先是大大方方跟领导解释昨晚的案件详情——毕竟受害者的家属们一定会打电话表达感激。 其次是把责任全部甩到「魔女」身上,他只是个恰巧路过的警员,尝试制止「魔女」失败后,无奈目睹了灾难的发生。 别管受害者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也别管为什么「魔女」要进攻这所学校又偏偏放过了他......反正其中涉及到的一大堆歪歪绕绕的事情,全部推到这位“极高危”的怪异身上,让那群专家自己蹲在办公室里推测到天昏地暗就行。 他安立透是大大的良民,杀人放火这种事都做不全,哪里担得起消灭「魔女」的重任。 事实上,就算安立透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其实是驱使「魔女」的幕后黑手,“S.T.F”里恐怕都没几个人敢真的相信。 开玩笑,那可是“危险等级8”的泛概念怪异,放在隔壁东方大国都是需要让好几位法力卓绝的道长踩飞剑随时随地尾随监视的极高危个体。 以安立透所了解的,东京在明面上的对怪异战斗力,除非请出富士山神社里的那位浅间大神,否则没有谁能够有绝对的把握将柊樱绪镇压。 至于他今天上班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去跟白钟财团的大小姐邀功。 必须邀功。 他又不是什么看到美少女就腿软脸红心跳加速的中二病小男孩,辛苦救了人、跑得满身灰土和泥沙,最后是结结巴巴地掩盖自己的功劳,试图以“亚撒西”的方式讨得女孩子喜欢...... 滚蛋吧,如今生龙活虎的安立透恨不得立刻打电话联系受害者的家属们订制锦旗送到单位,好让他挂在工位上大肆炫耀,顺便无形施压给领导一个“该死,我必须拿出更多的好处犒劳这小子,不然难以服众”的心理压力。 好歹没有完全忘记中学时代的念想,安立透大概能以现实去分析那些以王道漫画男主角为偶像的男生们的想法,无非是做了好事还要等人去主动调查真相,然后让女生得知真相后暗自对自己有所改观,甚至是好感度暴增...... 都什么时代了,装模作样的“亚撒西”根本找不到女朋友。也就是白日做梦了。 人家调查完真相可能都自己拿去上报功劳了,做好事不留名的结果只有平白错失了机会。 更何况白钟鸣子可是名副其实的财阀大小姐,跟平民完全就是两个物种了。 说不定这二者之间的差距,比人类与「妖怪」的差距还要大。 就算真让人家自己调查出了真相,最大的可能性也只是表现出对能力方面的好奇与认可,然后轻飘飘地丢来一张财团的Offer。 年少无知的中二病少年或许还会把这当成羞辱,故作潇洒地拒绝掉Offer,转头搁下一句自以为帅气实则油腻不堪的台词,格式例如“等着瞧,我一定会成为......的英雄”或者“不好意思,我的正义不会被金钱玷污......” 其实台词无所谓,只是想到少年人在青春期各种激素的驱使下其实对人家小女生暗藏爱慕,这就显得格外油腻和肉麻...... 好吧,光是想一想就让安立透尴尬到浑身发痒。 但时间也不足够安立透洗个澡再去上班了。 他步履匆匆地把配枪藏进西装内侧的枪套上,然后就出门了。 初春的冷风一吹,让人迟钝的感受到一种清爽莫名的畅快。 好像刚刚洗完澡、全身都裹了一层爽身粉。 很快安立透就反应过来,这是出于怎样的缘由—— 是柊樱绪【自我清洁的魔法】。 安立透被那只行为习惯像野猫一样的小魔女抱着睡了一晚上,魔法的判断范围直接覆盖到他全身了。 难怪忙碌了整夜,直接躺在床上睡觉,睡醒之后却没有那种宿醉般满身黏腻的感觉...... 可惜这魔法只有清洁的效果,而没有“整理仪容仪表”的效果,不然安立透睡醒之后可以立刻去赶六点的电车,到站之后还能优哉游哉地在单位对面的小街上吃顿早餐。 ...... 与此同时。 很早就到教室里赶作业的白钟鸣子觉得心绪不宁。 她的脸上挂着一对黑眼圈,显然是昨天彻夜未眠。 事实上,她针对涩谷区域内大范围的少年少女失踪的案件调查了一个通宵,以至于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是一个没动。 白钟家的家教让她做不出把作业推给别人代替完成之类的事情...... 回忆起父母那严苛到几乎残忍的教育态度,白钟鸣子只好忍着疲倦翻开作业本。 哐咚...... 教室的大门敞开了。 白钟鸣子原本是绝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噪音所打扰。 但通宵之后的人是很难集中注意力的。 于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教室的门口。 一位看上去阴郁沉默、但有着难言的精致美感,仿佛梵高的《星空》般色彩鲜明的少女背着书包走进来...... 白钟鸣子认出了对方的名字,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她是昨天正式被警视厅确认失踪,并且列入了“樱神少女失踪案”名单里的受害者...... 结城琴音。 结城琴音抿着嘴唇,看向了教室里唯一的学生。 “早上好......白钟同学。” 她自顾自的背着书包走向自己的座位。 好像这一周时间的经历从未发生。 只有白钟鸣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结城琴音旁若无人般落座,从抽屉里抽出厚实的试卷与习题册,开始一丝不苟地追赶落下的功课。 显而易见,在白钟鸣子所不知道的时间里,有许多灾难般的悲剧被改写了。 ...... 教室里空旷着,彻夜未眠的人和刚刚醒来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人在此刻相遇。 033.柊樱绪:我到处睡觉! 今天的“S.T.F”,氛围感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安立透从走进大门开始,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警惕或惊讶的视线。 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那座藏在涩谷暗面的研究基地所代表的势力,对于“S.T.F”内部资历较高的干员们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仔细想想也知道,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寸土寸金的涩谷建立如此规模的研究所,并且伪装成补习学校的模样,还能深入调查到学生的家庭环境,再让他们凭空“蒸发”......其背后牵扯到的庞大资金来源,能够顶风作案的胆量,甚至是直接调用自卫队的权力...... 毋庸置疑,那个名为“斯特雷加”的组织必然在这座城市的各个领域里具备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乃至于让“S.T.F”这样手握实权的特殊部门都不敢轻易与之对抗。 藤堂辽太郎不止一次劝阻自己的侄女,大概是真的在担忧她的安危。 ...... 安立透如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却看到“执行一组”的组长,也就是藤堂辽太郎正在火急火燎地拨着电话。 “是,是的......我明白了!” 老男人的语气显示出一种浓郁的沮丧与无奈,想必电话对面的那人站在他面前,就可以见到他点头哈腰的卑微姿态。 电话在大约一分钟之后挂断了。 藤堂辽太郎看向了已经在自己身旁落座的安立透。 “透君,你昨晚真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啊......” 一切都如安立透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了。 虽然「魔女」在现场留下了许多大范围毁坏的痕迹,甚至可以完全将案件定义为「魔女」造成的巨大危害。 但安立透仍然是不可避免地落下了“在场证明”。 而作为他的上司,藤堂辽太郎一觉起来就收到了来自更上级领导的训斥与指示。 安立透看到藤堂辽太郎如此作态,反倒是放松了许多。 “S.T.F”一定是对现场进行了具体的勘探,并且确定了没有证据以佐证他与「魔女」之间存在联系—— 否则他大概是没办法正常走进办公室的。 如此想来,安立透需要向“S.T.F”解释的部分就少了许多。 更加值得他在意的是“S.T.F”接下来处理这起突发事件的态度,关于这点,大致能从“S.T.F”对他是嘉奖还是惩罚就能看出来。 安立透其实不太想被“S.T.F”嘉奖,本来就是以混日子为主要目标,真被嘉奖了反而要变成众矢之的,或许还会招来“斯特雷加”的报复与打击。 大抵是“S.T.F”遭到了来自“斯特雷加”方面的施压,所以迫不得已将安立透推出来顶住风浪。 安立透最期待的结果其实是“S.T.F”忽视掉“斯特雷加”给予的压力,出于保护人才的目的给他发一个漫长的“行政休假”。 这样安立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跑去跟白钟大小姐讨口子,争取在退休之前讨出一笔能让自己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存款。 但想来也知道“S.T.F”不太可能专门为了安立透做出牺牲——毕竟他一来算不上“人才”,二来也只是个临时从九州分部调上来的新人,在办公室里既没人脉也没背景...... 安立透看向面前自入职以来就对自己善待有加的藤堂辽太郎,忍不住叹气,“组长,我猜是总部要表彰我吧?” 藤堂辽太郎闻言一愣,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昨晚确实是发现了很多你原本接触不到的事情。” “是啊......” “是不是对‘S.T.F’有些失望?”藤堂辽太郎拍了拍安立透的肩膀,“跟我出来一趟吧。” “嗯?” “去天台。” “组长,你应该没准备把我推下楼灭口吧?” “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藤堂辽太郎整理领带,脸上深青色的胡茬为他增添了许多历尽沧桑的斑驳。 他看向安立透,“马上就到考勤的时间了,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 AM.7:55 推开天台的大门,藤堂辽太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朝着安立透的方向晃了晃。 “来一根吗?” 安立透跟着藤堂辽太郎走上天台,眼睛在他手里的烟盒上来回打转,最后咽喉抽动了一下,“多谢组长......但我已经快戒掉了。” “哼......”藤堂辽太郎像是感叹,又像是遗憾似的轻笑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了烟,然后背靠着天台洁白的矮墙,眺望蔚蓝无垠的天宇。 老男人吐出一口圆圈,淡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似乎唯有这种时候,才在他的脸上显示出一种阅历与沉淀后的厚重感。 “跟我这样的老头比起来,你还算年轻啊......”藤堂辽太郎低声说。 “戒烟这种事,确实是趁早比较好。” “时间长了,就不再是习惯的问题。而是成为了你所必需的社交标签,那些需要以此为媒介跟你交往的人,需要借助它拷打你言行的人,需要用它来揣测你立场的人......当他们习惯了你的标签,你就不再能随便把它摘下了......嘿,听懂了吧?我可不是单纯在说抽烟的事。” 安立透关上身后的防火门,对于藤堂辽太郎的问题不置可否,自然而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组长,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到东京的吗?” “嗯......总部缺人手,从分部里选拔优秀人才。” “相较于总部的同事们,我其实当不上‘人才’这样的赞誉。” 藤堂辽太郎好像在微笑,“透君,直面第八级的怪异并且幸存到下来,这可不是一个平庸之人能做到的事情......你知道这个国家进入现代以来,能统计到的人类在怪异面前幸存的最高记录是谁创下的吗?” 安立透摇头。 藤堂辽太郎用力抽了一口烟,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收紧表情,避免在下属面前出丑。 但他的眼眸里仍然是不可避免地流淌出一丝丝的缅怀与悲哀,“曾经被誉为这个国家最天才的施术者,出身阴阳师名门的柊樱神。” “同时,她也是【S.T.F对妖怪事件特别镇压战斗组】的上一任组长,曾经在浅间神社的试炼里击败了第七级的怪异......一位拥有「坊主」之名的妖怪。” “只可惜,柊小姐最终还是死在了那历代传承的诅咒之下。” “组长似乎经常受到柊前辈的照顾。” “是啊,虽然说出来很丢脸,但当时整个执行一组,可以说都是靠着柊小姐才能够顺利度过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机......在那场如今被称作是‘百鬼凋零之冬’的事件发生之前,这座城市可以说是时刻处在「妖怪」们的恶意笼罩之下。传说里的大妖怪们接连醒来,年年举办「百鬼夜行」,死伤其中的民众数不胜数。而执行一组每年夏天都有不少成员折损其中,所以上面才会决定优先录用具备法脉传承的新人。” 安立透回想起几年前,跟自己一起在最后的面试环节里竞争岗位的僧人。 对方的法号好像是叫“一泫”...... “组长,你认识一泫法师吗?” “他两年前的夏天就死了,被大名鼎鼎的「酒吞童子」魅惑之后杀害,被无数「妖怪」分食血肉......” 安立透愣了一下。 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也就是说,现在执行一组里的人......” “除了我以外,其余的成员都是去年刚刚入职的。”藤堂辽太郎摘下燃尽的烟头,走向了安立透。 他用一种让人感到悲伤的眼神看向这位新人:“总部今年把你调回东京,是因为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符合录用标准的年轻人了。那些显赫法脉的传人如今大多还没有成长起来,要么干脆还在襁褓里嚎啕大哭......而这仅仅是‘S.T.F’在对策「妖怪」方面的损伤,至于二组和三组,因为涉及到更加凶险的、可能具备概念系能力的「怪谈」,他们的伤亡就更加惨重了。” “这也是‘S.T.F’为什么要纵容那些肮脏的事情发生的缘由。” “透君,我相信有了这次的经历,你会以超乎我想象的速度极快地成长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九州岛的分部里到底经过了怎样颓废的生活,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对总部抱有太多恶意的揣测,这里尽管没有年轻人幻想过的热血激昂、无所畏惧的正义英雄,但确实是有一批人不断用自己的血与痛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好。” “所以......无论接下来你要经历什么,都请相信,这是总大将最为无可奈何的选择。” 藤堂辽太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于是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木讷。 他像是感到尴尬了,于是连续的几次东张西望,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新买的皮鞋。 迟疑了一小会儿,他又抬起头,郑重地对着安立透说,“但出于我的私心,我想说......请不要把‘牺牲’当成太过廉价的事情,‘S.T.F’毕竟只是你的工作。” 安立透沉默了很久。 回忆起在东京的这段时间,虽然他刻板印象里的种种陈腐的规矩仍然存在,但确实是不再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欺压与排挤...... 再想起自己在执行一组工作的这一个月时间,这群经常在悠闲与忙碌中摇摆不定的同事虽然不完全是站在人们所憧憬的正义之中,但在尽职尽责的情况下,已经无愧于这身西装所蕴含的意义了...... “组长,你专门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应该是要离开一组了吧?” 藤堂辽太郎目光闪躲了一下,“是啊。” “是更加危险的地方?......”安立透有所猜测,“对规则系怪谈的最前线,执行二组?” “比那个更危险一点。” 藤堂辽太郎闭着眼睛,说出无异于在审判安立透以死刑的结果——“是‘S.T.F’十年之前存在过,但如今早已经名存实亡的执行第八组。” “具体的名号一换再换,它所负责的领域是......清除一切企图利用怪异力量作奸犯科的人类。” “曾经受到政界巨大压力而几次取缔又重建的第八组,现在已经成为了‘S.T.F’内部人人畏惧的‘绞肉场’,迄今为止没有谁能在其中活过三个月的任期。通常只有‘戴罪立功’的具备特异能力的重犯才会被收入其中。” “透君,据我的了解,你可能要被调去第八组当组长了。” “......” 再三叮嘱安立透注意安全等等啰嗦的话语,藤堂辽太郎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天台。 安立透大概还没有从自己突然晋升干部的惊讶里缓过劲来。 他目送着藤堂辽太郎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等到他准备跟着离开天台,回去工位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并且等待上级指示的时候,仿佛心有所感般蓦然转过身—— 一根扫帚漂浮在半空中。 扫帚上趴着像小猫一样呼呼大睡的「魔女」。 神秘的白色长发从帽子缝隙里洒出,略微遮挡了那张可爱的睡颜。 似乎是“自动导航”抵达了目的地,扫帚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柊樱绪很快就被惊醒,于是在扫帚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朝着下方的安立透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笑容。 “透!我来找你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安立透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 柊樱绪眨巴着眼睛,“因为......因为我很无聊?” “无聊就去上学。” 柊樱绪仿佛听不懂安立透的话语,假装抬头看着太阳。 ...... 安立透看着骑着扫帚飘在空中的魔女,感到无可奈何的同时,却隐约感到了些微安心感。 他说不清这种“安心感”的由来。 明明代表了「死神」力量的手枪就藏在衣服里,却完全没有看到柊樱绪的那一刻,蓦然在心底荡漾开的温暖感受。 也许是巧合,但魔女小姐确实是在安立透最是心情复杂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柊樱绪就像是在他的胸膛里藏了一颗情绪雷达,只要他感受到难以排解的郁闷与烦躁,小魔女就会立刻骑着扫帚咋咋呼呼地从城市的另一头飞来。 034.「漆黑之兽」(有新添内容) 蜉蝣撕破涟漪,亲吻云的倒影,才知道清晨是阳光与风编织的梦境。 ...... 安立透站在走廊看向窗外,被建筑群包围的人工湖上沉浮粼粼波光,一阵清冷的晨风挤进来,吹动深色的西装领带。 昨晚他和柊樱绪在涩谷闹出的那场杀人又放火的“极恶事件”,在那些明里暗里的势力的操作之下,已经被窜改成了由煤气爆炸引发的意外事故。 因此,小魔女在“S.T.F”内部的危险评估也从“无害”被紧急上调回“极高危”。 但这位“杀人无数”的「魔女」,此刻却优哉游哉地骑着扫帚在人工湖上飞来飞去。 神秘的白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飘忽不定,宽大的斗篷和帽子如同融化在了阳光里,软绵绵地晃动。 偶尔是蹬直双腿悬停在水面,调皮地用鞋尖去踢踹水面下经过的鲤鱼,或者绕着湖中间的喷泉打转,把小手伸进白惨惨的水花里,感受冰冷水流在皮肤上停留的转瞬即逝的湿润感...... 仿佛人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无忧无虑地在水面上玩乐,有一种超然俗世的纯洁美好。 安立透收回了视线。 他拥有着比柊樱绪更加显赫的力量,却没办法过上像她这样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用考虑和烦忧的生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确实是有着无法割舍的亲人与好友,那些弥足珍贵的情谊与感动共同编织了“安立透”的人生。 但安立透并非只能像个棋子一样任人摆布,同时掌握了「死神」与「魔女」的力量,意味着他可以在阴谋发生之前,将局势改造成对他完全有利的形式。 “既要又要”,尽管这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卑鄙念想,可是对于如今的安立透而言,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实现的...... 安立透的思绪里闪烁着藤堂辽太郎所说的“执行第八组”。 然后怀揣着某种灰暗的期待与向往,他在走廊尽头推开了“总大将”的办公室的门扉。 ...... “透君,你昨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桐岛警视监!——万分抱歉!” 应答者怀揣玉碎之觉悟,以宛若要抽刀剖腹谢罪般的浮夸动作朝着办公桌后方的老人深鞠躬。 也许是戏精上身,也许是听闻了“S.T.F”在暗中保护这座城市的过程里付出的牺牲......无论如何,安立透确实是对自己的工作重新拾起了一些认同感。 见状,办公桌后边的老人哼笑一声,两手交错于鼻梁之下,让半边面部都被阴影所笼罩。 “透君,你看得懂我这个姿势吗?” “是《EVA》的碇源堂最招牌的动作吧,课长好雅兴!” 安立透毫不吝啬奉承之言——实则不然,《EVA》确实是他少年时期喜欢过的作品之一。 “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懂得‘时髦感’的新人了。” “总大将”正准备趁热打铁向着安立透说明“嘉奖”与“升职加薪”之类的措辞。 没想到对面的安立透突兀是话锋一转。 “可惜在下父母健全,既不会开机甲,也没有绫波丽要拯救,恐怕难以胜任使命。” 桐岛尚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在“S.T.F”的最高位坐了这么长时间,对于每一个部门都可谓是拥有着细致入微的掌控。 他很清楚就在刚才安立透被藤堂辽太郎带去了天台。 也就是说,安立透既然知道了自己接下来即将接受的安排,却还有闲心在这里陪着他开玩笑...... 这位新人看来确实是有着许多尚未被总部发掘出来的非同凡响之处,只可惜,现在的“S.T.F”并没有足够的余力去培养他了。 桐岛尚也以逐渐变得低沉的声音回答,“请放心,人类世界并没有被‘使徒’入侵,东京也没有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桐岛尚也当然有着自己的私心,看着安立透那双仿佛什么都看破了的眼睛,原本委任的话语悄然被他咽了回去—— “透君,藤堂组长应该跟你说过许多事了。”老人叹息一声,主动打破了办公室里虚伪浮夸的气氛。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既然已经知道【执行第八组】的存在了......虽然你的心中或许仍有所疑虑,但请放心,‘S.T.F’绝对没有让任何一个干员平白送死的打算。” 安立透看着面前这位一下子变得正经的骨灰级大龄宅男,便也收起了逢场作戏的轻浮。 桐岛尚也见状只是凝视着安立透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我不会否认【执行第八组】是本部成立以来,伤亡率最高的部门。我也不会否认,它的存在遭到了本部里许多干员的议论与畏惧,因为它确实是一个要让干员随时处于生命危险之中的地方......但它经历了十一次解散却每次都得以重建,已经证明了它对于‘S.T.F’而言具备着绝对无法割舍的非凡意义。” “确切的说,【执行第八组】就是最初的‘S.T.F’。” 说罢,办公桌后边的老人少见地露出了些许疲态。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委任书放在了桌上。 “透君,请坐吧。” 安立透没跟桐岛尚也客气,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桐岛尚也抖了抖身上的和服,“坦白而言,我是不希望透君加入第八组的。或许迟早有一天你会成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但至少对于现在的你而言,第八组还太早了......恐怕你在加入其中之后,很快就会被数不清的恶意所绞碎。” “是因为‘斯特雷加’吗?” 安立透毫不忌讳地说出了从“教授”口中得到的情报。 桐岛尚也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神情更加遗憾。 “尽管我无比地想要承认透君昨晚的所作所为的正义性和正当性,并且将你保护起来......但现在的‘S.T.F’已经不具备许多年前的影响力了。” 如此说着,老人却站了起来,朝着安立透深鞠躬。 “让本该受到嘉奖的下属陷入危机之中,这是我作为领导者的无能——” 安立透立刻起身扶起桐岛尚也。 桐岛尚也却按住了他的手腕,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竟然有着远胜过寻常男性的力量与体魄。 安立透思索了一下,然后任由桐岛尚也把他按回了座位。 桐岛尚也再次郑重地道歉,紧接着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有了解到,透君昨晚直面过「魔女」并且幸存下来了......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但这也成为了那些人用以把你推入第八组的借口......” 桐岛尚也其实知道「魔女」大概是发现了“斯特雷加”这个庞大而隐秘的肮脏存在,这让那位柊家仅剩的后人产生了反感,于是才有了昨夜的暴行。 根据情报局的分析,安立透能够站出来阻止「魔女」杀人,已经是具备了相当的能力与胆魄。 根据安立透平时的训练与考核的结果,或许这种“能力”暂时没办法反应在他的战斗素质方面,但足够作证他至少拥有着与极高危怪异进行交涉的本领。 正因如此...... 【那就让他成为第八组的组长吧,毕竟桐岛你也不止一次因为那些不听使唤的怪物而发愁,不是吗?】 桐岛尚也想起了今天早上打进自己家里的那通电话里的内容,面色迅速变得阴沉。 安立透看着桐岛尚也脸上不再以岁月沧桑遮掩的、直白表露出来的情绪,他思考了一下,随即以一种相对圆滑的方式,拐弯抹角地请教。 “我能理解桐岛警视监的苦衷,所以我愿意接受总部的一切安排......只不过,作为一介新人,我对于自己各方面能力有所欠缺这点也有着自知之明,还请警视监指教一二。” 闻言,桐岛尚也便是重新打量了安立透一阵子。 “我真是越来越不想送你去第八组了。” 老人如此叹息着,然后拿起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发出了一条通讯申请—— 很快屏幕里跳出了【正在通讯】的画面。 “总大将,有什么吩咐吗?” “把关于【执行第八组】的对策道具带过来。” “总大将,它们只剩下最后一次的使用......” “拿过来。” “是......” 桐岛以斩钉截铁的话语结束了通讯。 办公室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大约是五分钟过后。 门推开了。 门外没有人,只是一只漆黑的木闸凭空出现在了桐岛尚也与安立透之间的桌面上。 “透君,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桐岛尚也低声说,“这是我目前能为你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接下来,请打开它吧。” 安立透拿起面前漆黑的木闸,打开锁扣,然后打开了这个充斥着诡异气息的容器。 容器里面很普通地陈列着一枚银质的十字架、一只装了深红近乎于黑的血液的石英试管,以及五张便签纸。 桐岛尚也在安立透对面进行着说明: “【执行第八组】,这个部门最初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清除一切企图利用怪异力量作奸犯科的人类。” “因此,它掌握了过于庞大的执行权限,与逾越法律的效力......” “在这些特权的促使下,第八组在东京境内展开了许多过于血腥残暴的清洗行动,也因此激起了大规模的恐惧与憎恨......” “大约在一个世纪前,因为东京各界的抗议与争论,第八组迫不得已遭到第一次的解散。原本第八组的成员都被分散到其余部门里担任干部。” “然而在第八组被解散的那段时间,‘S.T.F’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被侵蚀、被渗透,这支原本用以维护城市安危的特殊部队几乎要沦为遭到金钱与权力驱使的兵器......” “于是,当时‘S.T.F’的创始人冒着被革职、被暗杀的危险,重启了【执行第八组】。” “但那段时期的‘S.T.F’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为了避免【执行第八组】里混入内鬼和间谍以确保它的执行力,这一次轰轰烈烈的重组行动里取缔了所有人类的入选资格。” 安立透放下手里的十字架,“您的意思是......现在的第八组的成员全都是怪异?” 桐岛尚也看着面前正在研究那些小物件的下属,然后用点头以答复。 “现在的【执行第八组】是直到去年才重新成立的,因为是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执法部门,它的存在本身就要遭受到巨大的异议与排斥。所以在第一次重组之后,【执行第八组】陆陆续续又遭受了许多次的解散与重组...... 期间我们尝试过让合适的人才在其中担任组长以管制那群特殊干员的行动,但无一例外是......人类没办法适应第八组烈度过高的任务,所以几乎像消耗品一样迅速遭到折损。” “这次安排透君你到第八组担任组长,就是被那群人以‘第八组’需要人类进行领导的借口以委任的。” 桐岛尚也郑重地看向安立透。 “人们曾经以「黑兽」来称呼那些只会利用暴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人或组织。也一度被民众用以蔑称警察系统里那些令人生畏的不法之徒。” “所以,失去了正式名称与人类成员的【执行第八组】,也被总部里的干员们称作是‘漆黑之兽’。” “透君,如今你手中的这些物件,便是用以制衡那群「黑兽」的道具......请谨慎妥当的使用它们,尽可能地在未来的工作里保护自己。” ...... 离开办公室。 已经接受了总部委任的安立透低头看向蹲在门外无聊得用魔杖在地板上画圈的柊樱绪。 “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我已经被发现啦,”没想到柊樱绪压低声音回答。“但对方不是人类哦......” 小魔女像是有些畏惧似的说,“没想到这里会有那么可怕的家伙。” “它在哪儿?”安立透也很意外,“S.T.F”里居然还有能让柊樱绪忌惮的怪异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疑虑。 一片黑影在阳光里迅速蠕动并且接近。 在门扉与墙角夹缝的狭小阴影里,一只惨白得不见任何血色的小手伸了出来,恶作剧似地拍了一下安立透的肩膀。 “早上好......人类,听说......汝就是吾未来的‘君主’?” 在安立透身后传来了充斥着好奇与惊讶的声音。 035.“我是人类的天敌”、“好巧,我也是” 安立透提起装满自己私人物品的收纳箱,跟相处了一个月的同事们告别,然后离开了这座装满无聊公务与办公室政治的大楼。 【执行第八组】......或者说“S.T.F”设置以限制「黑兽」们活动的区域,位于远离人类视线的“霞关之暗”。 那是“S.T.F”遗留下来的旧部,一百多年前的建筑物,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没能拆迁。 这座陈旧的“危房”呈现出拜占庭教堂与日式古典庭院融合的怪诞设计风格,饱受风吹雨打,彩窗褪了色,象牙般的大理石也包浆了,蒙着一层擦拭不掉的灰暗。 它的正门早就毁坏了,周围的树木表面布着一排生锈的铁钉,数百根历经岁月依然鲜艳如初的红线在缠绕铁钉在建筑物周围交错缠绕,红线上悬挂着一张张写有汉字的符箓,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棕褐色的布条,那是染血的圣骸布。 柊樱绪抱着一大堆安立透的收纳箱装不下的书本,摇摇晃晃地跟在他的身后。 “透......我们还没到吗?好累哦。” 女孩娇小纤细的身体几乎被书本遮挡,她的“魔法”取决于自身强烈的情感冲动产生的“一次性消耗品”,用之即弃,所以很多时候「魔女」的力量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样全能。 比如搬运书本、穿戴衣服,或者用筷子吃饭......这些作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柊樱绪通常是难以用魔法代劳的。 就连【自我清洁的魔法】,都是她在很幼小的时候自行领悟的。其余生活上方方面面的困扰大多由家里的女仆负责解决。 然而一旦遭遇了战斗,柊樱绪就能立刻发挥出足够匹配“全能”一词的作战能力...... 安立透放下手里的收纳箱,然后转过身从柊樱绪怀里接过那些书本,叠在箱子上。 他看着面前拦路的红线,开始犹豫应该怎么越过它们。 不过他的视线更多的还是在红线上悬挂的符箓与圣骸布上停留。 值得被“S.T.F”如此大费周章的封锁,大概可以让人猜测到其中究竟存在着怎样强大且难以控制的怪异...... 前方的建筑物里忽然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古怪的声响。 像是无数泡沫一瞬间破碎般的哗然,又像是竹筷子被折断的清脆,紧接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逸散出来。 这算是别出心裁的欢迎仪式吗? 安立透压下面前的红线,干脆地跨了过去。 至于小魔女,她似乎有些觉得嫌恶与反感,摆着双手待在红线之外,做出一副警惕而充满敌意的态度。 ...... 不同于外面看上去的那样破旧。 这座被称作是“兽巢”的房屋内部进行过现代化的翻新装修,甚至通了电,像是某种另类的汽车品牌4S店一样宽敞明亮。 当然,前提是得忽略掉满地的血迹与沙发上那团被血雾笼罩的妖异扭曲之物。 视线对上它的瞬间,犹如看到了无数双蓦然睁开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正在被视作是“食物”的恐惧与紧张。 “又见面了......人类。” 血雾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充满魅惑力的清澈女声。 她操着一口古老的日语,像是活在上个世纪的老人。 随后,地面上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如无数细小的游蛇,组成密集的蛇群疯狂移动向沙发的位置。 那团血雾也迅速收紧凝实,逐渐成为一个高挑窈窕而身姿婀娜的女性。 她有着一张如柊樱绪那样无暇完美的脸蛋,以及象征着西方人身份的灿金色长发,穿一袭深黑的礼服,衬出那不掺杂任何血色的病态的苍白肌肤。 一对猩红的瞳孔连带着朱色的唇瓣,组成了这片苍白里唯一鲜明的色彩,就像是雪地里染开的鲜血,充盈着浓郁的死气与凌冽的恶意。 即便如此,她却散发出一种足够让男性疯狂的致命吸引力,仿佛刻意在吸引人视线般扭动盈盈一握腰肢靠近安立透。 就像是神话里宣告死亡的天使那样,致命而美丽...... 但只是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安立透的脑海里立刻就能闪烁出一个名词来指代对方—— 「吸血鬼」。 这是与「魔女」同级,甚至知名度在某种程度上更胜过「魔女」的泛概念怪异。 名副其实的“人类天敌”。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狩猎人类...... 安立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属于“人类”的成分在「吸血鬼」靠近的一瞬间发出了哀嚎。 「吸血鬼」似乎要欣赏安立透的反应,于是带着鲜艳的充斥恶意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接近。 “吾......杜尔西尼娅......‘兽巢’第一作战小队的队长,代表全体「黑兽」向尊贵的‘黑兽之主’报告——” “【S.T.F第八行动组】......全体成员,应到34位,实到32位,请核实。” 安立透审视周遭,空旷的场地里,除了面前的「吸血鬼」之外再无活物。 “看来你把这里的成员全部杀害了。作为针对新官上任的‘下马威’,真是......满分啊。满分......” 安立透以事不关己般的口吻进行点评。 明明只是普通的人类,却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冷漠。 安立透的反应让杜尔西尼娅感到有些莫名奇妙。 她的“耳目”覆盖整个霞关,当然知道这位空降的领导根本就是个在人类的内斗里沦为牺牲品的倒霉蛋。 但安立透此时此刻的表现,却让杜尔西尼娅觉得出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她再三打量安立透的神情,看着他把手缓缓伸进了西装内侧,立刻有所猜测,便是忍不住笑出声。 “汝真是一点也不害怕啊......但这份胆识的源头,该不会是桐岛那家伙交给汝的十字架和‘污血’吧?” 杜尔西尼娅的笑容变得更加嚣张,“可别指望靠着那些东西就能......” 「吸血鬼」的话语在下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里象征着恶意与嗜血的猩红色彩迅速消退,变成跟头发一样的灿金色...... 看上去她真像是一个楚楚可怜、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了。 因为安立透此时从怀里抽出一把漆黑的转轮手枪,对准了她的眉心。 036.全体黑兽之主 这大概是杜尔西尼娅“鬼生”里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就连两百多年前被丢到这座小岛上打仗的时候,对上那群踩着飞剑上天入地、随手能丢出各种金光灿灿法术的道士,或者遭遇那位自称是“约翰”、身患肺癌的教廷猎人......都远不及这一次,更加让「吸血鬼」感到恐慌。 作为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不死”概念、象征着扭曲的“疾病”与“死亡”的「吸血鬼」......杜尔西尼娅对于“死亡”的感受是极其敏感。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这把漆黑得仿佛要吸收掉所有光亮的转轮手枪,如此清晰地明晓——这是一瞬间就能将她从概念层面上灭杀的武器。 虽然杜尔西尼娅也明白,这种规格的武器一定存在着某种严苛的使用限制,但安立透能把它拿出来,无论使用限制是如何,都代表着他拥有对极高危怪异生杀予夺的特权。 于是在安立透冷眼注视之下。 原本妖娆婀娜、笑容傲慢轻蔑的「吸血鬼」颤颤巍巍地收敛起所有的恶意,又把那些象征着自己权威与力量的“獠牙”与“血瞳”都完全隐藏起来了。 就连象征着她“狩猎”状态的丰满妖娆的高挑身材都迅速缩水,连带着整张充斥着魅惑力的脸蛋也变得青涩稚嫩...... 如此轻易地将自己变得“无害化”。 说白了,怪异这种认知生命其实是非常讲究“实力至上”主义的。 面对有能力秒杀自己的“上位者”,这群具备自我思维的非人之物能完全地抛弃掉从人类那边学来的“尊严”或者“体面”一类的东西,毕恭毕敬地俯首称臣。 但也有个前提...... 那就是对方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反感,比如不可能指望「吸血鬼」给「狼人」当下属,即便以武力进行胁迫,最后也只会演变成相关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惨烈局面。 毕竟「吸血鬼」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污秽之血”,「狼人」在她的眼里毋庸置疑就是世界上血液最肮脏的怪物之一。 好在安立透作为人类,虽然在「吸血鬼」的视角里完全就是“食物”,但杜尔西尼娅亲身经历了那场几乎决定世界局势的“百年战争”,已经可以很清楚地明白,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可以比最上级的「吸血鬼」与最低级的“血裔”还要巨大。 在杜尔西尼娅的认知里,足够强大的人类,其实是可以与她这样高贵的「吸血鬼」平起平坐的。 因此,她在战争之后才会欣然答应了当时这个国家最强的施术者的邀请,留在这间破屋子里,以“清除罪恶”的名义,名正言顺在城市的夜晚展开狩猎。 所以,面对安立透这样血液美味可口,又拥有能力将她瞬间击杀的异类...... 杜尔西尼娅跪得很干脆。 不愧是高贵的血族,就连模仿日本武士以教科书般的土下座表达忠心都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安立透大概也没想到在「认知诃学」的分类里,被归纳到第八级泛概念怪异的「吸血鬼」投降的速度如此迅猛。 但想起「吸血鬼」传说的源头在罗马,而西罗马末期分裂出了查理曼帝国,查理曼帝国现在的名字是“法兰西”...... 原来是出产地的传统风俗,那就不难理解了。 ...... 安立透并没有要惩戒杜尔西尼娅的想法。 说到底,他对于那群素未谋面的怪异部下本就没有任何交情可言,作为人类也很难因为怪异的死亡而感到共情。 如果能以此笼络这位在对策人类的领域里具备着绝对优势的下属的好感,无论如何都是一笔过于值当的买卖。 虽然这是安立透第一次当领导,但在九州分部滚打摸爬的两年经历,让他无师自通掌握了一些办公室管理方面的技能。 而杜尔西尼娅显然也没预料到安立透这样一个在她作为「吸血鬼」的感知里弱得不可思议的人类,居然反手就能掏出一把威力甚至一定程度超过了能召唤“圣灵”的教廷圣遗物的手枪...... 她对于自己刚才的冒犯当然是忏悔不已,并且对安立透的宽恕戴恩戴德。 “兽巢”的气氛很快就变得其乐融融。 杜尔西尼娅流畅自如地回答安立透每一个关于“第八组”在工作上的疑问,脸上是比「夜月」的玛格丽特还要谄媚的笑容,跟刚才那副女王般傲慢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鬼。 直到安立透问及“兽巢”里除了杜尔西尼娅以外仅剩的另外一位成员。 这位「吸血鬼」的笑容才以极快地速度垮了下来。 ...... “是「狼人」。” 「吸血鬼」想起那位跟自己一起被派来日本参加战争的仇敌,便是无比嫌恶地说,“估计她这会儿正在学校里跟人类们厮混在一起呢。” 提及上学,安立透不由得回头看向身后正在蹑手蹑脚钻进屋子里的柊樱绪。 「吸血鬼」也注意到了柊樱绪的出现,对于这位身体里杂糅着无数妖怪血统的「魔女」,她立刻露出了一副仿佛看到全世界最肮脏恶心的事物的表情。 记起了最初杜尔西尼娅专门找上门跟安立透打招呼的时候,也是在注意到蹲在他身旁的柊樱绪的瞬间就跑开了。 不同于柊樱绪出于自己体内微不足道的人类成分而对杜尔西尼娅产生的畏惧。 杜尔西尼娅对于柊樱绪就只有纯粹的恶心和厌恶。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魔女小姐就要像那位狼人一样加入“兽巢”,成为她未来的新同事了。 想到这里,杜尔西尼娅真想立刻辞职逃回老家。 奈何她的故乡现在遍地都是信仰圣灵的信徒,仔细想想,除了日本以外,似乎也没有哪个国家的信仰能够容忍「吸血鬼」大肆猎杀人类了...... 在利弊权衡之后,杜尔西尼娅到底是选择了屈服于现状。 反正以她的能力,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需要跟「魔女」或者「狼人」合作,不至于恶心到血都喝不下去。 她很清楚,那位正在读高中的、已经完全被人类文明所驯化的狼人少女面对安立透的时候一定会比自己更加干脆痛快的臣服。 这位正体不明的人类,在作为【S.T.F执行第八组】组长上任的第一个小时,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全体黑兽之主”。 037.又是“樱神”(加更!求月票!) AM.11:26 距离安立透把自己的工位搬进“兽巢”里唯一的一间办公室,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很顺利地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开始整理起柊樱绪昨夜从涩谷地底搜刮出来的那些纸质档案。 被调度到恶名远扬的【执行第八组】,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毋庸置疑是死路一条。 就算不是死在各种高压的执行任务里,也迟早被“兽巢”里的「黑兽」们玩死......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被吸血鬼小姐给当成玩具一样悄悄折腾成残废再暗杀掉。 作为「吸血鬼」的杜尔西尼娅从诞生之初就对人类怀揣着极致纯粹的恶意。 许多年前选择留在“S.T.F”里接受这种近似于“清道夫”的工作,完全是经历了两个世纪前的那场持续上百年的战争之后,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对于「吸血鬼」而言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自“百年战争”开始,人类对“印象世界”研究的速度就像是坐上了火箭般迅速,虽然目前做不到将神明的时代复现,但已经可以复刻出许多神代的奇迹。 那是被称作是“认知科技”的全新领域,让国家乃至学术机构以科学化的方式,掌握了对认知生命构成强有效威胁的一系列手段。 就算目前要讨伐高等级的怪异仍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已经证明了“讨伐”的路径是具备可行性的。 拜此所赐,在意识到“圣灵”对于「吸血鬼」堪称卓越的杀伤性之后,杜尔西尼娅不再敢轻易踏足西方的土地。 她甚至专门学习了中文和日语,然后衡量了一番中国对于认知生命堪称严苛的约束规则,最终选择在战争之后留在东京生活。 可以说,重组之后的“兽巢”,就是围绕杜尔西尼娅与那位正在学校里享受高中生活的「狼人」所组建的。 其余在这里工作的「妖怪」相较于这两位元老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附庸或者说累赘...... 安立透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沙发上变作少女形象的杜尔西尼娅。 按照这位吸血鬼小姐的说辞,围绕“兽巢”布置的这些封印和符箓,都是为了局限她与「狼人」的力量。 因为她们能够被允许留在东京的必须条件是——要把代表各自力量源泉的一部分取出来,在“百年战争”的所有参与方的监督下,将它们封印在地下。 「吸血鬼」选择封印自己的“心脏”,以此舍弃了自己能够创造瘟疫的能力,同时也丧失了许多的“活动时间”,她每天必须花费比以往更多的时间进行睡眠。 而作为战争兵器投放在战场里的「狼人」似乎是完全厌倦了战争与厮杀,选择封印掉“头颅”,舍弃了“狼”的部分与漫长杀戮的记忆,像个普通人类一样逐渐融入进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里。 相较于柊樱绪这样半怪异半人类的“异常”,「吸血鬼」与「狼人」作为完全的怪异,本该拥有比她这个半吊子的「魔女」更加显赫的力量。 但事实上,在柊樱绪适应了自己本能的对于“人类天敌”的恐惧感之后,已经可以客观地判断出...... 如果真的开战,现在的杜尔西尼娅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出于对吸血鬼“不死”的特性,还有对方可以使用“融入阴影”的能力以规避“太阳”概念的考虑,柊樱绪大概也杀不掉她。 现在“兽巢”内部的布局是: 小魔女不厌其烦地凑在吸血鬼“少女”旁边询问各种关于自己柊家先辈的往事。 而吸血鬼则捏着鼻子,像是跟一坨会说话的粪便对话一样磕磕绊绊地回答。 虽说杜尔西尼娅对于柊樱绪仍然是以“魔女”进行称谓。 但柊樱绪已经自然而然地想出了“尼娅”这样简单亲切的称呼。 安立透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居然已经到饭点了。 他朝着对面的沙发抬手,叫停了「黑兽」与「黑兽」实习生之间的交谈。 “关于‘斯特雷加’的线索完全断了,那些文件里只提及了‘将人类转换成认知生命’,以及‘从人类身上提炼超凡力量’的实验,根本没有说明其余研究所的情况。” 紧接着,安立透用寻求答案的目光看向了杜尔西尼娅,斟酌了片刻,选择换上跟柊樱绪一样的称谓,“尼娅小姐,能说一说你对‘斯特雷加’的了解吗?” 不出所料,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少女”连续摇头:“兽巢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停摆状态,只是偶尔在有人类加入的情况下,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能够行使这个部门职权的任务。” 杜尔西尼娅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根本没法反抗自己的新名字了...... 她暗自叹气,然后接着跟安立透进行说明。 “这里大多数时候的工作,其实都是参与到监狱对死刑的执行而已,大概隔着好几个月才会有一次清剿掌握了认知科技的黑道组织的任务......虽然吾确实是对‘斯特雷加’有所耳闻,但吾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去调查它。” “更何况......”杜尔西尼娅撩起自己黄金般高贵耀眼的发丝,“它应该已经完全与这座城市的规则融为一体,大概连‘S.T.F’自己都很难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至于像吾这样不被人类信任的怪异,一旦要尝试着调查它,就会立刻引发这座城市方方面面势力的反感与排斥。” 安立透想起了此前一直在困扰“S.T.F”的「百鬼夜行」,恐怕同样是出于对「吸血鬼」这种破格存在的不信任与猜疑,才让他们宁愿蒙受更大的损失,也坚决拒绝让“兽巢”参与到对抗「妖怪」的战斗里。 正在安立透开始思索该如何获取更多关于“斯特雷加”的线索的时候,看到突然变得恹恹欲睡,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开始一下一下点头打瞌睡的杜尔西尼娅强撑着困意开口了。 “主君啊,关于人类势力的情报,如果去询问正在私立樱神学院里念书的「狼人」远比我更加合适......我有听说,她去年跟‘S.T.F’白钟家的大小姐一起组织过什么侦探活动......” 吸血鬼的声音越来越小。 断断续续的输出了几句碎片化的词句之后,在时间来到“11:30”的那一刻准时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如此无害地显露出一副恬静美好的睡颜,根本看不出她居然是几个小时前杀光“兽巢”里所有「妖怪」同事的凶手。 038.侦探与狼(加更!求月票!) 这是安立透入职“S.T.F”以来,第三次从别人提供的线索或者委托里听到“私立樱神学院”这个词了。 这学校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当然试着搜索过校名,得到的结果大多是【贵族私立高校】、【百年历史】、【校训严苛】之类的标签。 趁着午休时间,安立透带上小魔女离开了“S.T.F”,在路边挥手拦住一辆计程车,使唤司机带他去樱神町。 这算是调到【执行第八组】担任组长的第二个便利于生活的好处。 即便是动用来自白钟鸣子的那笔有悖办公室政治的“行贿资金”,也能以总部派发的“行动经费”做遮掩。 而且作为已经遭到污名化上百年之久的「黑兽」,安立透即便是抛弃那一大堆麻烦的诸如“骑自行车出勤”、“清廉办公”的政治任务,也不会遭到任何人的非议。 恰恰相反,总部里的同事们只会在偶尔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同情和惋惜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以最大程度的耐心去包容他所有“不合群”的行为。 走在樱神町无人问津的小径上。 安立透看着两侧新抽芽的樱树,询问身旁的小魔女,“你真的有在那所学校里上过课吗?” 小魔女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读过一年。” 因为一年之后,柊家就在「百鬼夜行」里消失了。 再也没有人会叮嘱她每天早睡早起,准时去学校上课,好好吃饭...... 女巫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安立透的视线,让他没办法顺利看清柊樱绪的面庞。 ...... 私立樱神学院非常气派的校门推开深灰色的矮墙。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随着午休时间出校门的学生队伍走向学校对面的商业广场。 “「樱神」是很有名气的妖怪,但无论是这片地区,还是这所私立学校居然都以它的名字进行命名。樱绪应该知道一点内情吧?” 毕竟就连柊樱绪的亲姐姐都是以「樱神」为名,那位妖怪显然对于这座城市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是的......因为它原本是守护这里的山神,只是......” 柊樱绪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觉得心神不宁,悄悄牵住了安立透的衣袖。 她紧跟在安立透的身旁。 【遮蔽认知的魔法】把安立透也容纳进作用范围,让周围靠近的学生都无从察觉他们的存在...... 除了一位站在校门旁、有着冷艳容貌的少女。 她穿着私立樱神高等部的校服,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拢在身后。手里握着款式很新颖的智能手机,像一柄插进地面的西洋剑,笔直地站在校门口。 分明她只是很普通地在等待朋友,却让旁人能从她的站姿与仪态里感受出一种军人般庄重肃杀的凛然。 鼻尖轻轻颤抖了一下,少女的视线从手机屏幕里欢快跃动的聊天气泡上挪开,落向了稍远处的人群。 分明她的眼睛在那里只能看到一群说说笑笑着离开的人类,但鼻子却敏感地反馈以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凪......久等了!”身后传来了友人疲惫不堪的声音。 森凪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朝着自己迎面走来的白钟鸣子。 在所有同学都放弃了“侦探活动”的现在,只有白钟鸣子坚持要搜索那些失踪的受害者。 而在今天,樱神高等部二年级有两位失踪的女学生居然离奇地回家了。 不过山岸美鹤因为长时间的失踪,目前正在医院里接受观察,而结城琴音是正常地上学了。 尽管在警视厅的介入调解之下,学生们都默契地没有去探究她们的遭遇,但这并不妨碍“白钟鸣子拯救同学”的英雄事迹在校园里疯传。 就算白钟鸣子本人坚持地否认自己与这件事之间的关联。 可她原先就过高的人气,让学校里被青春期躁动所驱使的少年少女们不由分说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进行过度的美化...... 以至于一下课,白钟鸣子就被崇拜钦慕的女生们团团包围,而男生们只能隔着老远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白钟鸣子费了老大劲才摆脱了同学们的纠缠,但一转头就发现她心心念念的“结城琴音”已经从教室里消失了。 ...... “好遗憾!完全没跟琴音说上话!明明想问一下她失踪前后的事情!” “这么直白地问话,应该只会吓到她吧?” “但我真的有好多问题想知道答案啊......” 侦探小姐哭丧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临危不乱的冷静与从容,撒娇似的跟曾经陪伴自己一起组建了“侦探社”的好友诉苦。 森凪看上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冷淡地用简短的词句回应白钟鸣子。 白钟鸣子对自己这位友人很是了解,明白对方平日里就是这么个冷冷酷酷的性格,所以也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白钟鸣子没能注意到的是—— 森凪像是突然发现了猎物行踪的饿兽般,死死地盯着人群边缘空无一物的位置。 ...... “透,她发现我们了。” 柊樱绪小声说。 安立透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试管。 试管里原本深红近乎于黑的血液此时正神奇地散发出淡金色的微光。 刚才柊樱绪突然靠近,就是在无声地表达“我感觉到「狼人」在附近了。” 但显然,「狼人」的伪装确实是天衣无缝。 即便是同为怪异的「魔女」都难以在学生群体里确认她真正的所在。 安立透只好拿出桐岛警视监交付的木闸,从木闸里取出那根装着“狼人之血”的试管。 稍微观察人群的反应,很快就注意到校门旁跟白钟鸣子走在一起的那位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的女高中生。 分明柊樱绪使用了能够阻隔认知的魔法,但对方却以凶恶而且充满杀意的视线注意到了安立透与柊樱绪,好像随时要把他们撕成粉碎...... “透,她的眼神好可怕。” “比起狼,感觉更像是猎犬啊......”安立透确认了自己的目标,于是把那瓶“狼人之血”收了起来。 狼是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动物,尤其在离群的时候,往往会尽可能地隐蔽自己的敌意,谨慎对付任何靠近的威胁。 通常只有无家可归的猎犬,才会无畏而无所顾虑地朝着敌人显露自己的尖牙。 不过注意到「狼人」身旁的白钟鸣子,安立透暂时放弃了接触「狼人」的想法。 他没有要把一个充满正义感的普通高中生拽入危险漩涡的打算。 可「狼人」自己似乎不愿意这么想。 人群里,森凪突然甩开了身后的白钟鸣子,快步走向了安立透所在的位置。 四更已发,求月票! 距离这本书发布到现在,也过去四周了。 虽然它的成绩在同等字数的情况下,跟我以前任何一本书都没有可比性,但确实是我写作以来,写得最开心最舒适的一本书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屏蔽词,也没有每天早上起床都会在后台闪烁提示的“章节已通过审核”或者“该章节已违规”...... 随心所欲地创作自己喜欢的内容,把偶尔灵光一现的想法与感触揉碎成文字表达出来,这是以往很难体验到的轻松感。 我一直坚持认为:“如果在享受创作乐趣的同时,能让别人喜欢上自己的作品,这就是难得的幸福。”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迄今为止的各式各样的支持,无论是追读还是评论,或者打赏、月票,乃至是免费的推荐票...... 虽然这本书目前应该是无缘进入新书榜比较靠前的位置了,但是听说达到“一千月票”这个门槛会有额外的作者福利,所以在这里厚颜向各位读者求一求月票。 再次感谢愿意追读到每一章结尾的大家—— 以上,东南西望月。 039.恶犬拍门 “透,午餐要吃什么?” “吉野家的牛丼。” “吉野家”作为价格实惠、量大管饱的连锁快餐店,一直深受需要省吃俭用租房的上班族与手头不算宽裕的学生群体的喜爱。 安立透低头在手机上浏览着网购平台,视线在几个使用引导方面做得非常优秀的品牌上打转,随口回答着 小魔女大概在疑惑“吉野家”这个陌生的名词,不过很快就如往常一样朝着安立透露出了飘忽不定的微笑。 “那个......「樱神」的故事,透还想听吗?” 柊樱绪似乎很享受为别人答疑解惑的过程。 就像是擅长狩猎的小野猫喜欢教导懵懵懂懂的同类,从对方身上收获单纯的崇拜与尊敬...... “我们等下在饭店里一边点餐一边聊吧。” 安立透像这样说着,把几款手机加入购物车。只是在放下手机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柊樱绪始终牵着自己的袖口。 但就在这一刻,柊樱绪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转过来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安立透的手掌。 也许是因为注意力的集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女孩肌肤上传递过来的温热与细腻,以及她手掌的纤细小巧,还有着近乎于猫爪肉垫的柔软与轻盈...... 古人喜欢用“柔若无骨”、“手如柔夷”之类的词语,以艺术化的形式去描述女子的手掌。 安立透以前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古人出于创作目的的过度修饰。 只是这一瞬间沿着手掌荡漾开的感受,再结合上柊樱绪那张精美得胜过言语形容的面庞,让他的内心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动摇。 这种动摇转瞬即逝,很快安立透就意识到柊樱绪如此作态的缘由——「狼人」追上来了。 那位穿着校服的黑发少女,突然甩开了身旁的白钟鸣子,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安立透与柊樱绪的所在。 柊樱绪分明没有解除魔法,但「狼人」小姐却跟随着刚才安立透取出“狼人之血”残留的气味,精确无误地追了上来。 「狼人」走了一半,似乎在顾虑周围的学生,便停下了脚步,用更加是杀意凌然的目光与安立透隔空相对。 安立透其实没办法随意使用那把由「死神」具现化而成的手枪,在彻底分离出那部分【本我】的现在,要以人类的意志去重新驾驭「死神」的概念,会让他承担“理智涣散”的严重后果。 他大概可以猜测到自己陷入“理智涣散”会对现实造成怎样难以挽回的灾难,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使用这把手枪。 用来当做威慑的手段就很不错。 假如敌人看不懂这种威慑,或者看懂了但不买账......安立透身边还有小魔女呢。 虽然是半吊子的“第八级”,但对上力量残缺的“第八级”......不管怎么看都是「魔女」的赢面更大。 有着这样的底气,他才能泰然自若地在“兽巢”里与杜尔西尼娅对峙。 于是,面对「狼人」那毫无遮掩的凶恶视线,安立透不假思索地向着对方倾泻以同等的恶意—— 至于他作为人类要怎么对方方面面都凌驾于人类智商的「狼人」显露恶意......很简单,只需要把手揣进衣兜,握住那把死神手枪。 来自「死神」的,针对于一切生命的最严肃冷漠的恶意顷刻间作山呼海啸般压向了脱离人群的「狼人」...... 在「狼人」远比「吸血鬼」要灵敏无数倍的感官里,那凝成实质的危机感顷刻间碾碎了她的心智,又在下一刻溶解了世界,让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坠落向名为“死亡”的深渊。 在生命力旺盛得能跟「吸血鬼」厮杀几百年的「狼人」的观念里,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毫无反抗的绝境。 但她连逃跑也做不到。 好像她只要再产生任何多余的想法、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冒犯,就会在一瞬间丧命...... 跟依赖“不死”特性作战的「吸血鬼」有所不同,「狼人」纯粹是依赖自身的“坚不可摧”的特性与卓绝的再生能力。 这种超出认知的危机感毋庸置疑是突破了她在心理层面与生理层面的最大承受限度,几乎要击溃她的精神...... 于是能看到森凪突然是浑身一颤,面色变得煞白,发丝里仿佛随时有一对耳朵要蹦出来了,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穿着膝盖也并拢了,似乎穿着厚黑连裤袜的双腿正要夹住一条看不见的大尾巴。 “凪!你怎么了?!” 白钟鸣子焦急地呼唤着像是突然感到身体严重不适的友人。 森凪抱着肩膀蹲了下来,不停地深呼吸,正在拼命缓和着自己几乎要在安立透散发出来的杀意里崩溃的生理本能...... 用人类的话术来说,就是她目前随时处在“失禁”的边缘...... “鸣子,我有点不舒服,”森凪用虚弱的声音跟自己的人类朋友解释。 “我带你去学校的保健室里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森凪不断摇头,唯恐把白钟鸣子牵扯到这种深不见底的危险漩涡里。“我自己去就好......拜托鸣子帮我跟斑目老师请假下午的课程吧。” “......” 等到她好不容易说服了白钟鸣子,身体上的难堪也逐渐平缓了过来。 但「狼人」小姐正准备循着“敌人”故意留下的气味追随过去,却在闻到气味的瞬间回想起了那种仿佛灵魂随时要被剥离出身体的彻骨寒冷。 森凪的膝盖下意识地并拢了,腰腹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酸涩感,让她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必须要去向他们问个清楚...... 她如此想着,强忍生理与心理上双重叠加的恐惧,逼迫着自己追了上去。 ...... 大约十五分钟后。 安立透提着在“吉野家”打包的四份牛丼饭,回到了「夜月」。 玛格丽特很懂事地在看到柊樱绪的时候变回了女仆形象,恭恭敬敬地替他们拉开门,小手交错在小腹前边,然后弯腰行礼。 然后她好奇地看着安立透取出一只饭盒交给柊樱绪,自己又留下一只饭盒。 “透,最后这两份都是给我的吗?” 安立透拿出一只饭盒递给玛格丽特,然后掰开一次性筷子,遥遥地指了一下「夜月」店门外,阴沉着俏脸的狼人小姐。 ...... “进来吧。” 这句话,他是朝着门外的「狼人」说的。 对方默默推开门,走进了咖啡店。 只是在尝试着靠近安立透的瞬间,她的肩膀止不住地缩了缩,确实是难以继续完全地维持人类的形体。 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都显露出来,在私立樱神门外那副杀意凌然的凶恶模样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全是一副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与沮丧,低垂着尾巴和耳朵,畏畏缩缩地服从着安立透的命令。 040.“丧家之犬”与“成家立业”(加更!求月票!) “我的名字是森凪。您也可以称呼我为‘露娜’或者‘莱卡翁’......” 初次见面的「狼人」小姐低眉顺眼地在安立透面前进行着自我介绍。 尽管此时是人类少女的外貌,却浑身上下都渗透出一种刀刃般冷冽凌厉的气质。 在「狼人」从诞生那一刻起开始计数的漫长时间里,她接受过许多份关于杀戮的工作,最初的姓名也一变再变,几乎要忘记那是伪装使用的假名还是代号。 “莱卡翁”是她诞生之初,那个名叫“范·海辛”的怪异猎人为她起的代号。 而“露娜”则是被投放到这座岛国上参加战争的过程里,一位喜欢诗歌的修女替她起的名字。 无论是“莱卡翁”还是“露娜”,都不过是她作为兵器存在的证明。 虽然「狼人」从降临世界的开始,无时无刻都在嗜血本能的驱使之下,深陷于狩猎与被狩猎的轮回里。 但事实证明,再是凶恶的怪异,在真正经历了战争之后,也会逐渐厌恶自己的獠牙与利爪。 「狼人」作为极少数完整经历了整个“百年战争”并且幸存下来的怪异,她已经彻底地对掠夺生命感到无趣和反感...... 在那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战斗里,她的皮肤和肌肉无数次被掺杂了圣水的枪弹或者伴随有神明旨意的道术毁坏,在不断的再生与受伤的过程里,她能感受到人类对自己造成的杀伤威力与效率都在随时间推移而飞速提升。 原本只能腐蚀她皮肤的圣水与银弹,突然就变成了她闻所未闻的陌生武器,但威力远胜过往,仍然能从中感受到些许“圣灵”的痕迹,但更多的是她无法理解的未知成分。 一开始,她对于这种改变感到不屑,后来随着受伤越来越严重,这种不屑变成了惊讶与慌张,最后则是彻底的麻木...... 「狼人」灵敏的感官早已经被淹没在复杂的疼痛里,身体一次接着一次被摧毁得只剩骨架又重组。 隐约记得当时天空中有巨大的金属钢锥像暴雨般坠落,人类们称呼那是“玉清制导导弹”。 本就混沌的思绪,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都只能记得血液泼在伤口上的滚烫与滑腻。 完全依靠本能在战斗,依靠本能规避危险...... 这种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在一百年前迎来了终点。 战争结束了,“S.T.F”成立了,日本和平了。 挣脱了战争的漩涡,「狼人」想要向驻留江户的教堂申请返回故乡。 尽管她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的故乡到底是何等模样,但几乎崩溃的灵魂反馈着......“我需要休息”。 然而「狼人」在垂垂老矣的修女口中得到的结果却只是——“你的故乡已经被截教传人从宇宙里请来的【青萍宝剑】夷为平地了。” 就这样,无家可归的「狼人」开始在百废待兴的东京境内四处流浪。 又过了大约二十年,一位人类毕恭毕敬地找上了她,请求她能够帮忙制衡「吸血鬼」。 就这样,「狼人」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了自己的一处固定小窝。 每天的工作就是跟那位白化病与红眼病的重度患者吵架或者打架......偶尔需要到外边杀几个人类,但多数时候是想办法让喋喋不休吵闹的「吸血鬼」闭嘴。 跟本性渴血的「吸血鬼」不同,「狼人」从未将人类视作是必需的食物。 相较于人类又老又酸又腻的肉质,她更加喜欢人类制作的花样繁多的美食...... 就这样,「狼人」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适应了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一点点学着像人类一样思考。 到最后为了方便自己完全融入这座城市,她切掉了自己的头颅封印在地底,重新打造出贴合人类形象的孱弱身体,然后开始像个懵懂无知的人类小孩一样上学读书,逐渐成长...... 当时负责“收养”「狼人」的监护人给她起了“森凪”这个名字,也是她作为“人类”的证明。 森凪喜欢自己被当做人类看待。 这样会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生活”,这是对于「狼人」而言无异于最昂贵的奢侈品的概念。 意味着她不再需要时刻处于身体和灵魂的疼痛,也不再需要重复那些机械化枯燥无聊的杀戮。 意味着她可以在平淡得无聊的日常里,试着跟一群人类交流,试着体验味道丰富的菜肴与饮料...... 如果说,「狼人」的诞生是出于人类污浊的恐惧,那么她存在的意义也确实是为了给人类带来死亡与哀嚎。 她无法理解自己杀死人类的意义,因为这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她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降临在现实。 混沌的杀戮在获得“森凪”这个名字之后迎来了终点。 名为“生活”的概念悄无声息地软化了她的利爪与獠牙,将她裹挟进了一段过分美好轻松的时光。 ...... 只是偶尔站在高楼的天台,眺望城市繁荣如星河的夜景。 森凪会感受到一种无法用任何物质所描述的空洞感。 就好像心脏里破了个巨大的窟窿,无论用什么都无法把它填满。 她尝试过美食、尝试过旅游,尝试过跟“同龄”的女生们交朋友...... 内心里的空洞却一天天扩大。 只有「吸血鬼」会在森凪蹲在手机屏幕旁边呆呆地等待人类朋友答复的时候,冷不丁地嘲讽一句: “真是一条丧家之犬呢。” 森凪大概醒悟了。 正因为自己逐渐适应了人类的生活。 所以...... 她开始渴望一个能够容纳「狼人」的家。 “兽巢”显然不符合“家”的概念,那不过是她用以监督「吸血鬼」的一份工作。 ...... “森凪?” 安立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审视着这位除了多出兽耳与尾巴以外,跟普通女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的「狼人」,看着她裁剪过的指甲,说话的时候露出的平整牙齿,实在是没办法把她联系上那个传说中造成过数万人死亡的极高危怪异。 「狼人」不敢跟安立透对视。 她回味着那几乎贯彻自己全身的恐惧感,大概是第一次理解到“无法抵抗的死亡”是怎样一种绝望。 越是坚不可摧的甲壳,其内在的事物就越是柔软...... 「狼人」很难轻易接受那些超出认知的冲击。 更何况是这种完全逾越了她理解范畴的必死的危险。 因此,她连反抗安立透的一丁点想法都生不出来了。 只是抱着某种近乎于哀求的意图,祈祷这个可怕的人类不要夺走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 即便这种“生活”建立在她的欺骗之上,是一种虚假的自欺欺人。 但确实是证明了,即便是「狼人」,在舍弃掉“狼”的部分之后,也可以过上毫无波澜、远离杀戮的日常。 “凪”这个字,本就是形容一种风平浪静的转变...... 安立透察觉到了森凪的忐忑不安。 他看着对方像个胆怯的小女生一样的作态,又观察着对方那副符合亚洲人审美的各种意义上都无可挑剔的“美少女”的容貌,心情显得出一种微妙的复杂。 如果说杜尔西尼娅好歹能让他感受到一些作为“上级怪异”的威严。 就连柊樱绪都偶尔能表现出一种接近无所不能的「魔女」的权与力。 那么森凪就完全没有怪异的样子,忽视掉她现在显露出的狼一样的毛绒耳朵和大尾巴,看上去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女生。 而且还是那种酷帅酷帅的类型,换上男装,搁在网络上大概能迷得一群宅男宅女追着哭喊“姐姐踩我”、“姐姐御我”...... 再往她怀里塞一把吉他,丢到聚光灯下,立刻又能化作全东京最耀眼的摇滚主唱......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安立透不知道森凪作为「狼人」是否懂得摇滚的艺术与乐器的使用。 注意到森凪那几乎因为畏惧和胆怯而有些扭曲的面庞,以及不敢言语的怯懦模样,安立透把手里的饭盒推到了她面前。 “吃午餐了吗?” 森凪像是被吓到了,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 “......还没有。” 分明是刀刃般锐利的少女,现在却用一种略显柔弱的语气回答安立透的问题。 “吃完饭,跟我说些关于‘斯特雷加’的事情,你就可以回去学校上课了。” 安立透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挑动自己面前的米饭。 听到这里,森凪突然抬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又像是许久的期待突然成为现实般的期待与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安立透。 她看着对方从西装里取出的那只木闸...... “您是‘兽巢’的新主人?!” 虽然“兽巢”在历史上拥有过许多位“主人”。 但是“主人”这个词要拆开理解:“主”是名义上、“人”是字面意思里的...... 他们出现在“兽巢”的意义,也不过是为了表现出“S.T.F”想要借用“兽巢”力量的一种诚恳态度和迫切需求。 历代【执行第八组】的组长,在“兽巢”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像个逆来顺受的仆从,事实上,他们连作为仆从的资格也没有,唯一的作用就是传达来自“S.T.F”指派下来的任务,然后恳求杜尔西尼娅与森凪执行任务,并且在执行过程里稍微克制一下自己。 直到此时此刻,森凪才终于意识到...... 那座无聊透顶的巢穴,似乎已经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既然安立透能找到她......就说明那位傲慢的「吸血鬼」已经彻底臣服了。 这可是连“人类天敌”都能认可的人类...... 于是,「狼人」小姐用尊敬与崇拜的目光看向了这位有能力庇护自己,为自己创造一个“家”的人类。 对方那弱不禁风的肉体,在她眼里顷刻间也有了近乎于“救世主雕像”或者“三清塑像”的伟大。 “我可以询问您的名讳吗?” “安立透。” “安立先生”......森凪原本是想这样礼貌的称呼,但千言万语涌上嗓子眼,最后变成了一句干脆利落的...... “主人!” 「狼人」小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尾巴此时摇晃得像是满档运行的电风扇。 头顶那对因为恐慌而耸拉的耳朵,现在已经是高高竖起。 就连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都流淌出一种明媚的光彩,紧促地注视着安立透,像是在期待对方能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脑袋...... 桌下忽然传出一串闷响。 是柊樱绪正在跺脚。 小魔女注意到狼人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于是脸上显露出一副鲜明的反感与敌意。 在她身后,似乎有看不见的猫尾巴因为烦躁而不断拍打墙壁。 动物宣誓主权或者领地的方式很简单—— 留下气味。 所以柊樱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直白。 她端起饭盒,站起身,瞪大眼睛警惕着森凪,然后是一屁股坐在了安立透的膝盖上。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坐姿有些硌着了。 娇小纤细的小魔女向后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可以完全贴合在安立透的怀里。 041.“兽巢”生态系统 「夜月」里没有开灯,和煦的阳光渗进来,涂抹在小魔女的身上,呈现出一种虚幻而失真的美丽。 她突然之间的动作,出乎了咖啡店里所有“人”的预料。 森凪目瞪口呆地看向面前这位在斗篷底下穿着“私立樱神学院”初等部校服的国中生走向了安立透,然后坐到了他的膝盖上。 就连安立透本人都完全没能预测到柊樱绪走过来要做的事情...... “你给我下去。” 社畜先生用介乎于劝说与责怪之间的语气对着柊樱绪开口,随即如同心虚似的左顾右盼。 所幸咖啡店里既没有监控也没有三观正常的人类观众,仅有的两位目击者分别是形象更为幼态的猫妖和冷酷靓丽的狼人JK。 玛格丽特大概是在对安立透迅速收获「魔女」信赖这件事感到敬仰,用一种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座咖啡店的主人。 而森凪则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朝着安立透投以莫名的视线。 当然,她并不是在猜测“我家主子原来是萝莉控,真是罪该万死”之类的失礼念想,而是在琢磨“难道主人喜欢做那种事情?我是不是也该学着「魔女」一样讨好主人”...... 在森凪的世界观里,这是她第一次遭遇到强大得自己无法反抗的人类。 以往人类想要在正面的交锋里对森凪构成威胁,必须要依赖那些被称作是“认知科技”的新鲜事物。 他们会利用“认知科技”里的某些手段,为自己套上各种严苛的限制与束缚,藉此在人类的概念以外覆盖一层宗教信仰的认知......做出这种认知覆盖,也就意味着他们无论是行为还是思考,都要一定程度上偏离人类的范畴。 或者是道家天师的“无欲无求、道法自然”,或者是佛门僧人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甚至还能见到教会圣徒的“肉体与灵魂献给唯一神,奉行神之旨意行走人间”...... 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越严苛的精神上的约束。 这让他们有时候能做出比怪异更加泯灭情感的残酷事迹。 也就导致了森凪遇到过许多人类可能比她自己更加的冷漠而空洞,不过是徒有人形的扭曲之物。 比她弱的人类,她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想法与思考。 而比她强大的人类,大多是一副泯灭人性的模样。 森凪看着对面的安立透,还有不情不愿地跳下他大腿的柊樱绪。 这是「狼人」遇到的第一个比她厉害,而且还完整地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 她开始思考安立透作为普通的人类成年男性应有的喜好。 毕竟是怪异,森凪用旁观者的视角完整地见证了东京的兴衰,也观察了一代又一代人类所追求的事物。 人类的社会,在某种程度上与原始野蛮的森林没有区别。 强大的雄性会炫耀武力与资产,喜欢占有更多的年轻貌美的雌性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森凪看了看安立透,又看向柊樱绪那副稚嫩而无暇的美貌。 再回想自己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同样是符合“美少女”的相貌条件,心底隐约有了计划。 于是能见到,柊樱绪刚刚抱着魔杖坐回原位。 「狼人」小姐立刻就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安立透。 “主人!” “怎么了?森小姐。” 安立透抬头同自己的下属对视。 森凪语出惊人,“如果我成为您的女朋友,您会觉得开心吗?” 安立透:“......?” 此话一出,不仅是社畜沉默了。 就连柊樱绪和玛格丽特也沉默了。 但这种沉默在短暂的几秒之后就被打破。 柊樱绪好奇地看向安立透,“透,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呢?” 事情就这样变得非常让人困扰了—— ...... 安立透费了一番功夫,终于结束了这个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话题,匆匆忙忙结束午餐,然后继续询问森凪关于“斯特雷加”的情报。 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与人类社会几乎隔绝的「吸血鬼」不同。 完全融入东京生活的森凪很喜欢在夜间到处闲逛。 她理所应当地发现了一群行为异常的人类在东京暗面做着一些肮脏危险的勾当。 “报告主人!我以前在涩谷站的地下通道里见过您所描述的那些非人非怪异的黑道成员!” “黑道?” “报告!确认是黑道成员!”「狼人」小姐发挥出军人铁律般铿锵有力的应答,“我亲眼看到他们引诱年轻人离开车站!” 安立透看着身穿女仆装的玛格丽特踮起脚尖凑过来收拾桌上的空饭盒,“你能提供关于那些黑道的情报吗?” “报告主人!我还记得他们的气味——我今晚可以和主人一起去拜访涩谷的各个帮派,然后找出主人所说的‘斯特雷加’!” 明明看上去是高岭之花一样冷冰冰的美少女,却爆发出凯旋士兵一样的昂扬斗志与工作热情,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兽巢之主”。 安立透忽视掉森凪那副犬科动物的、毫无尊严与矜持可言的谄媚,只把她当做工作狂类型的忠臣下属...... 不得不承认,在森凪提出要交往的那个瞬间,单身二十余年的安立透确实是遭到对方的相貌与言行所迷惑,陷入过某种微妙的动摇,但想到对方可是肉体强度硬抗机关炮而毫发无伤的「狼人」,内心的动摇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要谈恋爱,好歹也找个正常的人类吧? 他在心底如此哀叹,默默把初次见面就毫不犹豫献上忠诚的「狼人」小姐从某个未命名的清单里划去了名字。 安立透看着玛格丽特踮起脚尖在桌椅之间忙上忙下的模样,想到自己现在作为执行组组长的特权,或许可以把「猫又」和「魔女」一起编入“兽巢”作为临时员工,方便统一调度、申请补给与经费。 就算总部要以此询问他与「魔女」之间的联系,他也可以继续装糊涂,把责任推脱到“兽巢”里的两位元老成员身上。 不过......跟「狼人」、「吸血鬼」还有「魔女」比起来,玛格丽特能做的事情就太少了。 无论怎么想,多是些打扫卫生、端茶送水的杂物。 到底该给她登记成怎样的职务呢...... 秘书? 安立透看着玛格丽特那幼齿的身材与脸蛋,还有那身女仆装,隐约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042.黑猫·白猫 使用咖啡店柜台里的印刷机与办公电脑,安立透制作好了一份用于跟总部敲诈经费与补给的【执行第八组纳新名录】。 「狼人」小姐已经回去学校里继续上课了。 虽然是怪异,但森凪很擅长使用智能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 森凪跟安立透加上了社交软件的好友,表示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在网络上跟她说明就好,她会立刻答复和执行。 正在安立透对此感慨万千,准备劝说小魔女也试着学习如何使用手机的时候...... 手机屏幕里忽然蹦出来一个“Hello Kitty”的头像。 【白钟鸣子:大叔,那个......昨晚的事情,我想跟你道歉,你今天方便来一趟事务所吗?】 【安立透:有精神损失费就来。】 成年人市侩的嘴脸不再遮掩。 但这样的沟通方式,反倒是让心存愧疚与歉意的白钟鸣子感到些许自在。 【白钟鸣子:我明白了......因为个人的误解和情绪失控,对您造成了影响......关于这点,我会做出无愧于白钟家的处理。】 【白钟鸣子:敬请光临“星光侦探事务所”。】 这年头实名上网属于稀有事件。 偏偏安立透戳开“好友列表”,里面全都是清一水有名有姓的用户昵称,还有大大小小的工作群,职场的冷漠与死板作一阵寒潮扑面袭来,让人提不起一丁点聊天的热情。 零星的几个充斥着网络气息的ID,也随着“圣斗士星矢”与“七龙珠”的头像许多年没能重新亮起。 安立透的视线在屏幕里从上到下扫过,只有「狼人」小姐那简笔画的“犬夜叉”头像与“战斗!铁碎牙!”的网名挤在一群上班族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再试着把“战斗!铁碎牙!”这个网名联系上森凪那副“高岭之花”般清冷的外貌形象,难免要由此感慨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透,我好无聊。” 小魔女抱着膝盖躺在沙发里侧,大概是想把脑袋枕在安立透的大腿上,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开始实践自己的想法。 分明前不久才被安立透拒绝过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现在又像是完全不担心被讨厌似的重新凑了上去。 但猫就是这样一种记吃不记打的动物,她觉得安立透给自己一个能睡觉的地方,每天准点投喂三餐,能离得他更近一些,就要感到难言的安心感。 这对于失去了家人之后,漫无目的游逛于城市街头巷尾的「魔女」而言,就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忽然亮起的光点。 她本能地追了上来,然后幸运地没有受到伤害。 只要待在安立透的身边,就可以再一次地感受到名为“家”的温暖与庇护。 柊樱绪是这样想的,就像黏人的小猫在天冷的时候喜欢往主人怀里死命钻一样,到了午睡的时间,她理所应当地试着想要抱住安立透睡觉...... 安立透看着小魔女忽然凑近,又看着忽然在她脸上绽开的恬静柔美的笑容,默默放下手机,有一种隐晦的责任感堵在心底。 这是很难用语言去清楚描述的感受。 想要去解释一个过于单纯、天真无邪的小女生那赤诚灼热的亲近与好感本就是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的伤害——这是人类与人类在相处的时候,几乎不可能收获到的珍贵情谊。 一般它只会发生在关系和睦的主人与宠物之间。 也只有动物才会不思考任何问题,无条件地去信赖着爱护自己的人类,并且始终生活在主人的周围。 据说有些性格黏人的猫,在主人长时间旅游未归的情况下,会在家里患上焦虑症或者忧郁症...... 总之,明明嘴上说着“无聊”,柊樱绪却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睡觉的时候,就跟玛格丽特一样喜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见到安立透这次没有反对,她就得寸进尺的、换了个几乎趴在安立透身上的姿势继续午睡。 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贪玩、贪睡,贪吃......这大概就是对猫最直观的形容了。 相较于柊樱绪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正穿着女仆装、在厨房里殷勤地做清洁的玛格丽特简直就像个人类社会的顶尖牛马转世。 自从柊樱绪住进了「夜月」,玛格丽特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人类化形的状态。 只有偶尔的清晨,才能看到她变回黑猫的本体,躲在柜台的角落里打盹。 虽然她总是一副很害怕柊樱绪的模样,但看得出来......她其实很享受和柊樱绪一起玩闹。 玛格丽特大概是注意到柊樱绪睡着了。 她的动作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悄无声息。 刻意放缓了工作的速度,避免打扰到柊樱绪,大约用了比以往多一倍的时间才完成了厨房的清洁。 「猫又」蹑手蹑脚地靠近,看向安立透。 “透,你要出门吗?” “正准备出门。” “是工作啊......请把樱绪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小小的女仆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彻底把自己放在了佣人一类的地位上。 便是恭恭敬敬地向着安立透请示,得到同意后就小心翼翼地抱起柊樱绪,代替安立透充当魔女小姐的枕头。 ...... 成功单身人士的事业指标之一: 拥有自己的屋子,以及性格完美的宠物。 安立透觉得,自己也算是以比较作弊的方式达成了这项指标。 他整理着长裤上被柊樱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小手挠出来的褶皱,蹬了蹬皮鞋,然后准备去侦探事务所的车库里迎接那台迈巴赫,当然,还有白钟大小姐的“嘉奖”与“赔偿”。 如今以“正义”与“工作”进行伪装,在避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躲在黑暗里作奸犯科的恶人们一个接着一个揪出来...... 这是安立透现在的计划。 假如把这座城市里所有藏在灯光幕后的恶人都杀死,事情会往后怎样发展呢? 怀揣某种莫名的期许。 全体「黑兽」的主人不紧不慢地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043.兽群之主与少女侦探 PM.2:05 这是“S.T.F”情报局的南条局长今年第一次离开那座塞满显示屏与服务器、热量高得能在冬天省去空调电费的控制中枢。 乘坐返回地面的电梯,感受几乎要灼伤皮肤与眼睛的阳光,像是从未行走在白天的吸血鬼...... “总大将”已经在电梯门外等候多时。 但与其说他面前的这台装置是“电梯”,用“井”来形容更加贴切。 桐岛尚也看着钢丝绳把一具方方正正的棺材从地下吊了上来,棺材板伴随电机工作的声音缓缓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位陈年僵尸般枯朽邋遢的男人。 南条御影仍然穿着白惨惨的无菌工作服,只是非常敷衍地披了一件西装外套。 大概是不适应这个散布着天然紫外线的环境,南条御影有些痛苦地眯起眼睛,好在旁边立刻有下属接近,为他撑起了一柄遮阳伞。 “关押在收容所里的那群「妖怪」今天有些躁动。” 南条御影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中,他像是如释重负似的,以变得轻松的语气说: “我审讯了两位性格比较软弱的妖怪,它们只说是感觉到危险靠近。虽然没能问出更细节具体的情报,但可以肯定......是一定有某座‘牢笼’里的极高危怪异,因为种种原因摆脱了那些限制它的束缚,经过了‘S.T.F’。”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桐岛尚也走在南条御影身旁,“上次发生这种状况,还是「魔女」......你觉得这次有可能还会是她吗?” 南条御影仰望天空,脸上凝固着烦闷与担忧。 “一定是她。也只有「魔女」才能让那群从百鬼队伍里逃亡出来的「妖怪」感到恐惧。” “「魔女」原本应该被柊家的家训与亲人的遗愿所约束,如今飘无定所的游荡在樱神町里。但最近可以很明显地从各种事件里感受到,她已经完全超出了情报局的监控,不仅被牵连进了那群政客和商人的游戏,还险些把那些不能让民众知道的真相曝光。” 南条御影:“昨晚涩谷的案件里,有一位事先接触过「魔女」的干员参与了,他现在应该被调任到【第八组】去当组长了,对吧?能两次在接触无法监控的极高危怪异面前全身而退,证明他有着相当的潜质。桐岛,你可以试着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桐岛尚也:“我已经把上一任第八组组长没用完的那些祭品交给安立了。圣徒赐福过的十字架,狼人的血,还有可以用来「妖怪」的五张赦免券......妥善运用的话,应该能让他坚持到下个月。” 南条御影:“我专门上来一趟,就是为了【第八组】的事情。” 桐岛尚也扯了扯和服的袖口,“我有听你说过......是潜质绝佳、而且亲近人类,但是身份涉及到政治敏感的「妖怪」,你希望让她加入第八组?” 南条御影:“是的,她说不定能帮助安立干员在「吸血鬼」与「狼人」之间斡旋,让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真正控制‘兽巢’的人类。如此......我们就可以正式向‘斯特雷加’发起搜查令了。” 两位“S.T.F”的大人物正在商酌,忽然就听到桐岛尚也衣袖里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居然是人事管理部门打来的电话。 桐岛尚也接通了电话,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再是一愣,最后是手掌哆嗦着把电话揣回了衣兜。 南条御影急切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八番队的安立刚刚提交申请,说明「吸血鬼」邀请了「魔女」加入‘兽巢’......”桐岛尚也发出哀叹,“现在就算是你让「玉兔」去第八组里帮助他,大概也很难活下来了。” 原本「吸血鬼」就是个把人类当作食物看待的极度危险的怪异,再加上一个贪玩得可以骑着扫帚环游世界的「魔女」...... 大概安立透不出一周就得被她俩玩死。 南条御影痛惜于难得的人才要因为“S.T.F”的式微而折损,“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应该弄清楚,为什么继承了柊家使命、无欲无求的「魔女」会突然跑去涩谷杀人放火......这明显不是一个从小在深院里长大的小女孩能做出来的事情,就好像有谁使用了某种手段对她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真希望安立组长能活下去......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都把「玉兔」派过去尝试一下,相关的手续和流程就由我来协助完成。” 在【执行第八组】活下去,就代表着作为人类已经拥有与那些怪异交涉的方法了,更进一步说不定还能掌控它们......如此一来,原本“S.T.F”难以调度和信任的“兽巢”,便可以在顷刻间化为能够被使用的强大力量。 也有可能是,安立透在完全控制了那些怪异之后,会选择从“S.T.F”里独立出来,变成某种程度上的“怪异之王”。 但在南条御影与桐岛尚也看来,安立透已经到了必须得拼尽全力、再加上总部方面的支援才有可能活下去的绝境,更何况是驱使那些某种程度上与“神明”没有太大差别的可怕怪异...... ...... “唔?” 柊樱绪忽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洁白的长发略显散乱地披在身后,她东张西望,发现没有看到安立透,脸上升起了些许警惕。 回头一看,注意到是玛格丽特在抱着自己,对方那稚嫩的脸蛋上满是惊讶。 “樱绪,你醒啦?” 柊樱绪没回话,觉得玛格丽特怀抱的温度很舒适,打了个抖,重新趴回去继续睡觉了。 但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她就后知后觉地惊醒了。 “丽塔!透去哪里了?!” “呃......透说他要去上班。” 于是柊樱绪匆匆忙忙地起身,抓起桌边的女巫帽扣在头顶,又提起扫帚,咋咋呼呼地从咖啡店里消失了。 只留下玛格丽特独自坐在门店里看家。 她回忆着刚才咖啡店里的热闹,慢慢屈起被白丝袜包裹的双腿,有些冷清地蜷缩在沙发里。 真想跟他们变得更亲近一些呢......玛格丽特有些艳羡地回忆着昨晚悄悄上楼的时候,发现柊樱绪居然钻进了安立透的被窝。 从来没跟同伴或者人类亲近过的「猫又」暗自想着。 我就算变成人类之后,看上去是比樱绪还要小,不会占用多少空间的......咖啡店的柜台好冷哦,真想跟透一起睡觉。 要是可以被透抱着睡觉就好啦,那样既安全又温暖...... 小小的猫妖有些贪心地向往着未来。 ...... 【星光侦探事务所】的大厅。 安立透推门而入,发现了正在办公桌后边戴着防近视眼镜和耳机,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翻开习题本奋笔疾书的白钟鸣子。 “大小姐,我来报道了。” 社畜懒散的声音打断了高中生的繁忙。 可以看到白钟鸣子的动作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她一如既往发挥出了那份与年纪不符的冷静,摘下耳机,放下笔,撑着桌面站起来,坚定地看向了迎面走来的安立透。 少女大概是想大声道歉的,只是在看到安立透皮鞋上沾染的泥土之后,声音一下子变小了许多。 最后是耸着肩膀,咬紧嘴唇,感受着内心汹涌的羞愧与尴尬,细声细气地说...... “那个......大叔,我......我很抱歉误会了你。” 如此说着,白钟鸣子从桌面上拿起了又一张银行卡,然后朝着安立透深鞠躬,同时双手握住银行卡向他递出。 能看到女高中生发育良好的身体在这一刻显露出能勾起旁人对于青春年少憧憬的美好弧度,营造出微妙的吸引力——其实主要的吸引力还是在于安立透无数次梦见过的“被富家大小姐包养”的场面,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但凡安立透在「魔女」、「吸血鬼」、「狼人」这三大劫难之中少经历一环,恐怕此刻都难以镇定自若地面对白钟鸣子的道歉。 毕竟一个充满正义感,又能放下矜持与骄傲诚恳道歉、善解人意的大小姐......这段位确实是太高了。 心智坚定的成年人都难以恪守本心,安立透有些不敢想象白钟鸣子在学校里到底有多么受人欢迎了。 他快步上前,接过了银行卡,避免让这位自家老板感到太过难堪。 “社长大人,无需在意,为公司分忧本就是下属的职责!” 社畜把话说得铿锵有力。 反倒是让白钟鸣子更加感到羞愧了。 她坐回椅子,回想起刚才道歉时候的难堪以及昨晚误会安立透时候的慷慨激昂,再想起已经返校的那些受害者们...... 觉得脸上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似的灼热,思绪也浑浑噩噩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切实贯彻了英雄之举的正义特警。 白钟鸣子觉得,如此软弱而无能的自己,大概是配不上安立透那句“社长大人”的称呼,也不配成为这样一位优秀警员的领导者。 于是她的第一句回复是...... “大叔,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白钟家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旁人追捧里的继承人,竟然第一次会因为一句称呼而感到羞耻与惭愧。 上架感言 周五晚上23:55,五更。 《东京怪奇物语》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东京怪奇物语</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044.寻访涩谷之恶 事务所里略显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外边就传来了一串敲门声。 刚刚坐下的白钟鸣子连忙起身,低声跟安立透说,“我把结城同学请来了。” 结城琴音...... 安立透在心底念叨着客人的名字。 他对于自己送回家的那位神神秘秘的女高中生印象很深刻。 相较于其余几位因为镇 事务所里略显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外边就传来了一串敲门声。 刚刚坐下的白钟鸣子连忙起身,低声跟安立透说,“我把结城同学请来了。” 结城琴音...... 安立透在心底念叨着客人的名字。 他对于自己送回家的那位神神秘秘的女高中生印象很深刻。 相较于其余几位因为镇 虽然他清楚知道这并不是荒辰完全降临,或许只是意志突破界域屏障的显化,但也绝对不是他能够对抗的存在。 道癫看样子已经等了我很久,我很诧异,昨天跟他分开时候已经是深夜,今早我又是坐的第一班车,他怎么还能比我先到呢? “好了,你躺一下,我回房间拿一颗药丸给你吃下,睡一觉便好了。”毛毛很认真的跟王音说着。 一个时辰后,叶辰他这里,这乃是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了,不过,在他这里,他着虽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可他在如今的这个时候,这并未苏醒过来,而是在继续修炼。 要知道,政治军官在监控军队方面权力极大,甚至连主官都不能干涉。 名为特鲁的中年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格斗术的影子,他应该很厉害,但也仅仅是普通人意义上的厉害。 “不错的名字。”岳霖微微颔首,突然抬起右手,猛地刺进自己胸口。 曦洧猛地转身,却发现四周的空间突然变得柔软而又黏稠,平日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竟然现在用尽全力才艰难完成。 还特么头疼该如何增加行尸的数量,难道你就不知道全世界幸存的人类,做梦都想要把所有行尸清除干净,重新恢复人类的统治地位吗? 白色光芒已经完全将他们隔离开来,进入到只有母神意识与他们两个洞天修士的战场之中。 赵炎都找上门了,防止羞辱,查克斯不去与赵炎对视,怕看见他那得意的眼神。 范立听后不由一喜,因为范立知道他们能为范立效力这是件好事,而且司马懿由于对魏的名将不信任,所以只能是起用新人,起用新人可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一路顺利倒没什么,一旦有挫折,那新人大多是靠不住的。 “李慕,你没事吧!”牧雪抓住李慕的手,感觉到李慕的不安,想了想,红着脸抱住李慕,给予李慕安慰。 瞬间,林海就将三宝与帝国的超级家族联系在了一起,有些恍然大悟起来,当然,也仅仅如此。 以我目前11级的等级竟然只在中国排了第87而已,真不知道前面的86位大哥大姐是怎么练上去的,不过也无所谓,我只是来淘金而已,并不是来争霸天下的。 武道宗师,乃是揉合了各大武功招式,创造出自己的武道之路,一言一行贯彻自己的武道精神,绝不屈服,永不畏惧,战斗力比一般的宗师强大一倍,甚至数倍。 我叹了口气,转身坐在城墙下,血红之剑斜斜的靠在腿边,慕容姗姗则也蹲了下来,抱着自己雪白的双腿,默默的看着我。 “斯摩格上校!在村庄中心发现呈昏迷状态的村民,据医生判断,疑似遭受到精神打击身体产生本能保护所致,并不是很严重,只需休息两天便会清醒。”一个年轻的海军在斯摩格身后敬礼,清楚的汇报道。 虽然有奴才不时在背后指着她窃窃私语,可她兰溪不在乎,不就是办公室绯闻一桩吗? 045.“@全体黑兽” 风行雷厉的侦探小姐带着受害者三号打车前往警视厅了。 安立透也没有继续在事务所里浪费时间的想法。 作为新上任的执行组组长,他理所应当要把新应聘的下属们带去公司里跟那位估计在沉睡的元老打声招呼、混混脸熟。 免得「吸血鬼」哪天一个不开心,把听话温顺的玛格丽特当作塑料玩具随意捏碎了.... 风行雷厉的侦探小姐带着受害者三号打车前往警视厅了。 安立透也没有继续在事务所里浪费时间的想法。 作为新上任的执行组组长,他理所应当要把新应聘的下属们带去公司里跟那位估计在沉睡的元老打声招呼、混混脸熟。 免得「吸血鬼」哪天一个不开心,把听话温顺的玛格丽特当作塑料玩具随意捏碎了.... 白芷却在于妃的手指上轻握了一下,于妃感觉到了她指尖的温暖,无端地让人心安。 除了身在军营的楚钰,曲家众人已经全员到齐。下人把盛有以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以及一切礼仪用品均摆在炕上,随后,福禄双全的婆子把孩子往出一把,这‘洗三’便正是开始了。 两人开始讨论肯在算学上花时间又有天赋的年轻人,其中梁筝和顾永辰榜上有名,另外还有三个年轻人思维敏捷,天资聪颖,让他们两人大为高兴,暗自琢磨着要多出题目给他们。 青年撇了一眼狗二手中的汤,狗二顿时只觉一阵眼刀直割得他端碗的手背血淋漓痛。 老者一听这话,便悟出了陈白起言下之意,这乐颐并非什么品德正直之人,而她便不以正道而施策,此乃以邪正邪,并非指她品性不好,反而指她以兵道而悟人道,通晓世事。 “莫怕,这是大楚国的睿亲王府,哪怕是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这里!”胡氏安抚的拍了程氏一下。 “我就走了,代柔姐姐保重喔。”倩儿挥手一笑,把薄被给代柔覆上,转身推开了房门。 三代贵族七代世家,传到安泽一这一代当真是泼天的富贵。只不过他不愿意啃遗产,否则随便拿一样卖了都够一辈子的花销了。 城墙之火逐渐熄灭,沧月军根本腾不出人手去技援了……公子沧月心头一震,因着情绪过于激动,原先包扎好的胸口处浮现一片殷红色,孙先生因太震惊于城门将破之言,瞠大眼睛,久久难以吐出一字。 一路而来,慧觉也从沧州百姓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一些沧州的事情。 “全丈您老先生当初的那枚奇丹。”只见金泰顿时起身,双手握拳,冲着黑衣之下的叶天拱了拱手。 在慧觉他们,刚刚喘息过来的时候,夜雨之中,便有微弱的妖气弥漫而来了。 就在白羽找不到出路时,前面转角处突然出现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 “这世间,无处不道,道可道,非常道!”吴凡踏入了一座大山之中,凭借吴凡现在的土遁之术,轻易进入一座大山之中完全正常。 “那还是差不多,不过我们那边流行的是几年前花都的服装,灰尘很多,红土地,虽然靠着海,可是很多人还是靠种田生活。”周白摸摸下巴说道,一个在粤广,一个在北方,风格显然不一样。 可是王乐福戎武出生,做事向来干脆利索,哪里会留救援的时间给别人。 “咳咳咳”只见摔在地上的黑影不断地舒解着自己已经发青的脖颈,大口的喘着粗气,突然,一丝极为细腻的黑线,直接洞穿其胸口,密洞之中顿时多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可自己有顾虑不能写信到人界询问司飞尘是否回去了,唯一能够询问的,就只能是疯疯癫癫的林怜诗了。 吴凡道:“了解。”说着就一个瞬移而走,多留一会,看三人的架势,也是不会让自己去见洛诗的,洛诗现在应该是在修炼关头,有他们三人守着,吴凡十分放心。 046.【金城组】 PM.8:02。 此时的夕阳已经燃尽了,像是灰烬一样沉入凄冷的夜色。 然后斑驳的灯光像是炮火一样喧嚣向上,驱散掉都市夜晚的黑暗。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即便是白昼彻底褪去,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却只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赶时间的上班族小跑着进出车站,行人步伐很快,但他们的行动都有规律可循,每 PM.8:02。 此时的夕阳已经燃尽了,像是灰烬一样沉入凄冷的夜色。 然后斑驳的灯光像是炮火一样喧嚣向上,驱散掉都市夜晚的黑暗。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即便是白昼彻底褪去,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却只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赶时间的上班族小跑着进出车站,行人步伐很快,但他们的行动都有规律可循,每 李灵渐渐收起自己强横的内力,压制内力到与房罗相似的程度,与房罗对招。 “周芊芊,有事吗?没事我和一一还有事情要说。”顾玺城也下了逐客令,虽然这始作俑者是他怀中的人,可是这是他宠着的人,怎么作,都是对的,错的都是别人。 云依依这一笑让斐漠都看呆了眼,她完全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一笑倾城又倾心让世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钱峻峰看着苏暖的眼神,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他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夏晴的手猛然一抖,却在下一秒稳住了自己的心神,然后推着百生离开。 这是属于她和他的婚礼,上天鉴证之下的天婚,代表着永生永世,生生世世的诺言。 再怎么说,意外来到一个“未知”的星球,然后意外得到“活体穿越技术”——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可要比掉下悬崖捡到一个亿的魂体币还不可思议了。 可真正走近了这些人身边,真正做了那个因为万民而被牺牲掉的人,李灵又不得不退步千里。 骆嘉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这是因为他经历的梦境里正如骆清颜所说的他在政界混的如鱼得水,最后做到了高位。梦虽然醒了,但梦里经历过的事却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使得他的气质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十万就已经这么重了,不知道千万的时候我还能不能拿的起来。”孟佐颠了颠钱袋子,里面响起金币碰撞的哗哗声。 他还特别强调了一点:港口属于交通运输基础设施,具有投资规模大、建设周期长的特点。 而且就目前来看,惠民单车后面一大堆竞争者虎视眈眈,也并不是稳如泰山,行权有可能会面临亏损。 沈济看了曹沫发过来的短信,明白他舅舅的这次举措,叫曹沫心里彻底放弃依赖东盛的幻想,还是要自己在卡奈姆凝聚能正面对抗吉达姆家族的力量。 在苏枫想来,这应该与大天朝电视台目前每周只播两场NBA有关。 陆铮脑壳有点痛,接下来就很被动了。这怎么能直接答应?这只是企业,企业总归要考虑盈利,可不是人才培养的摇篮,那是学校和公益组织的事情,更何况这些事情他都已经在做了。 “不,大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决不会放弃你。”二明怒吼一声,猛的双脚踏地,一圈强烈的黄光向身后蔓延开来,令即将接近他们的敌人再次被延缓。强大的重力甚至令光芒范围内所有植物都化为了齑粉。 雅典娜之刃从地狱道佩恩的身体中拔了出来,带出一道近乎墨色的鲜血。 表面上孟佐每天大大咧咧,照吃照喝,可每到深夜的时候他都会拿着手机发呆,看着里面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明星又发生了八卦,或者某个不知道的城市又发生了什么新闻,心里很空荡。 可是,最后的成绩单出来之后,那高悬于最上方的身影,让他们不敢置信。 047.只是一介孤独的美食家 “我这是......在哪儿?” 白钟鸣子分明记得,自己正在送结城琴音回家。 但刚刚离开电车,一扭头就发现结城琴音在人群里消失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身后蓦然传来了一阵不可抗拒的力量,意识也随之模糊。 等到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坐在一处昏暗无光的房间里了。 “我这是......在哪儿?” 白钟鸣子分明记得,自己正在送结城琴音回家。 但刚刚离开电车,一扭头就发现结城琴音在人群里消失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身后蓦然传来了一阵不可抗拒的力量,意识也随之模糊。 等到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坐在一处昏暗无光的房间里了。 奔往碧落山庄的路途,遥远曲折,千里迢迢的赶路,因为有人作陪,打打闹闹也不至于那么无聊乏味。 娄敬听说刘邦及朝廷大臣们都居住在洛阳,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步入官场的绝妙主意。 “我原來的东西。还给我。”栖蝶伸手要道。那可都是保命防身的东西。可是竟然全被他搜的一个不剩。 他闭着眼,‘吻’着她,似乎有着难解的惆怅,而使得他眉间现出深深的皱折。 在黄老师转投凤凰卫视以后,接下来的刘建鸿和段日宣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扮演主角。也许,人们以后对黄老师的怀念,是因为此后一段时间里央视解说的平庸。 半个时辰后,一身和式新娘华服的望月胧终于被迎进了屋敷。这望月胧身着一袭月白色和服头戴白色新娘帽,看上去宛如一朵白莲花。 仁木信二刚一集结对足轻他便带着婿养子仁木信贞一同赶往城门处观察情况。刚打眼一看仁木信二便心里一惊原来大野家的足轻己经将三木城团团围住,但随后他又长长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早早有所准备不然就麻烦了。 “神木长平,我乃松上家部将松上义光是也,可敢与我一战。“松上义光说着便向神木长平的方向拍马而去。 当夜,皇上并未留宿锦绣轩,正如安妃所料,皇上并未宠幸后宫任何一位嫔妃,而是选择了独宿长生殿,想来今日御花园一聚,因那玉枫叶之故,使得皇上忆起了昔日的莫氏。 唐婷婷撕开白木嘴上的纱布,白木凄惨的叫声在地下室里回响这。 布利到了这有爱的一幕之后微笑着说道,他走在了前方,带着罗恩向主厅的方向走去。 不过,这一次晓曦雅经历了上一次的教训,手里面牢牢的抓着这头蠢毛驴脖子上面的绳子,所以任凭自己面前的这头蠢毛驴,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情,反而看起来傻不溜秋的。 “曜曜很好。”她知道他的意思,她不是什么事都不懂,她知道很多事。 欧阳华掌管百万精锐力量,其余几百万修真力量,分部在各个堂口内。 姑苏琉月很是兴奋的看着面前的对手,“请多指教。”说完就攻了过去。 顾暖将暗室的门堵了,还加了个禁制,没她的同意,谁也别想进出。 他很需要钱,只是他压根也没想着解决债务危机,因为他觉得赏金,最高也就几万块而已。 刻画上有两道身影,其中一道,从身段与轮廓上来看,是一个男子,但特征却不似人族。 “大王,如今我族十万大军就要进入雍凉之,不过我军缺粮,特来向大王借粮十万斛,以充军用!”石勇开口说道。 骨骼就像是外壳一般密布整个身体,甚至连关节都是,身体就像是被完全密封在了一个罐子之中。天知道他们是如何将身体活动自如的。 “嘿,他们谁算就算,那我那些兄弟白死了,我们凭什么会受这无妄之灾,你们想就这样算了,恐怕嘿嘿……”萧痕嘿嘿冷笑着说道。 048.训狗这一块 安立透把手里失去作用的耳机随意丢在地上。 一道扭曲的影子无视了门外的结界,挤进了拉面店。 紧接着,环境里的血肉组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 阴影在地面上急剧变形,直到一个身姿妖娆的、身穿黑色礼裙的金发女子显现出来。 「吸血鬼」以极具魅惑力的方式舔了舔嘴唇,地面上 就算陆凡能搞得定守护聚灵果的未知生物,但是如果他要是受伤了,或者哪怕只是消耗比较大,也会影响到后面的发挥。 白纾芸只要想到,这些天烨少爷和仙儿为了追回她,从新婚之夜就出了清墨山。 南音看了一眼祁易琛,看着他很认真的样子,她也开始享受这件事。 三叔其实也并不老,也才刚五十出头,听到这段录音自然是脸气得铁青。看着李凯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都能猜得到他要干嘛了。 沈玉感动地看着冯楠,他笑了笑,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深情的一吻。 安之付了钱,找了个干净温馨的西餐厅,点了份意大利面和一份番茄浓汤。 这是哪个造谣的家伙说的,它们可不是肉啃的不剩,它们是连肉带骨头渣都不剩。 其实现在湛冰川想走的话,他可以直接走出去,这些人估计都反应不过来,可是湛冰川没有走,把这个大门给踹开了之后,湛冰川突然间转过身,看着那些老人们。 刚刚踏上第三十层的时候,陆凡甚至身子一软,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他们说的所向披靡是真的,没有能抵抗住他们的腐蚀,x星有可能会毁灭。 但凡有一个战斗尝试的人都知道,那种情况,追击还要总指挥部批准,估计敌人早就跑光了。 “咝——”朱颜、李自清以及林修身林养心一听竟然是针圣驾到,都是震惊的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当即,问炼子退到千米之外,等待着雷罡,他目光满是不解,不知为何雷罡一到此地这些木属性灵气便会汇入雷罡体内,问炼子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雷罡的底细了,不,应该是从未看清过。 忽然一阵强风吹过,将米夏的那些“触手”向着一边吹倒了过去。 雷罡面无表情的再次拿出一颗同样大的源石,双目淡漠的盯着老者,见老者强行压住喜悦之sè,雷罡冷哼一声。 林风拿眼瞄去,眼睛一看到那残玉,林风就有一种直觉。这块残玉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默默的接过了黄牛的残玉,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算是了结了。 天尸老祖和巫山两人本来就是魔道中人,以杀入道。对于林风的杀无赦命令执行得非常好,让一干蜀山派低级弟子们是吓破了胆。起先还有些犹豫,在杀了一大批人之后,就彻底的乖了。 “以后我们好好的,会好的!我做完手里的事就和你隐居山林,不问红尘!”梁一平说。 “嘘,别说话,看我等会儿干翻这个李白。”陆衍紧紧盯着屏幕,唇角还勾出了一抹笑意。 白如意深呼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各种心里建设,脑海里预想各种可能碰见的可怕场景。 而预想中赵天会自己躲开的场景没出现,反倒他们的车突然停住,缓缓的腾空升了起来。 他本想着送九叔一件法器,不过看到眼前这丹药,却怎么也送不出手了。 经过晏梦凡的时候,苏安晨还挑衅的冲着她挑了挑眉头,惹得晏梦凡更加的气愤,但是奈何不了她。 自从他发出这怪叫之后,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身边的脚步声好像变多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这贼婆的手臂直接断裂,一截骨头从胳膊肘刺出,喷出大团的鲜血。 在成仙之境中,凝丹境这种境界是不能算在真正的境界里面。真正的境界,是从道基开始,然后便是金丹境,再网上便是元婴境界。 他们来时的方向是明蕴镇,从璃月港外围一路飞过来,在雪山附近停下,倒是和正常攀登的路线不同。 拍卖场很大,内部分为了三个区域,主要是用来举办不同类型的拍卖会。 毕竟新地球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个超级大的玩具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的挑战性,他想要出手对付的话,还是非常容易做到的,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胡天翔、孙志生和景林的面色都很复杂,他们之前发出各种质疑,主要是有些羡慕嫉妒恨,现在他们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余下的几十位弟子见之,有剑的拔剑,没剑的都准备好法器,个个目漏凶光。 众多的角斗士在仓促之间冲上去博斗,他们力量不及对手,魔法失效全无作用,虽然人数众多,一时之间却对这三名巨人束手无策。 虽然,叶白的嘴上责备着,却酒窝带上了一抹红晕,看来,她的内心并不平静,若不是忍耐力够强,恐怕早就喜形于色了。 “这。。。。。。”汉灵帝倒也是为难了,虽然说这里是洛阳京城,但是,他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万一再从洛阳城来一次黄巾军起义,没有足够的力量镇压可就麻烦了。 这一次是再也忍耐不住了,决定要彻底的报复人类了,一定要将对方的帝国彻底的拿下。 乌恩奇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五种法术都学会了,并非他是巫术的天纵奇才,而是淤泥巫法实在太过简单。 叶空不敢置信着,要知道,他的谎言太烂了,称得上是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 “师傅!怎么办!”一直有个成语叫邪不压正,但是众人现在根本就处于完全的劣势。圣尊也没有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冬天的阳光是和蔼可亲的,淡淡的,予酌,不带一点暴戾、骄横,尤如兰花幽幽飘散着淡雅芳香,将你的身体拥着,软酥酥的。 049.“现实扭曲者” 无影灯的光芒如瀑布般冲刷着白钟鸣子的视线。 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一块惨白的骑士头盔。头盔四排眼洞的位置,正在渗出深红色的火光。 身后的手术台传递着蚀骨的寒意,紧接着,连接手臂静脉的注射器把显现出深灰色的不明液体缓慢推入。 即便白钟鸣子出于内心的恐惧感,下意识 邪道四人既然知道金羿为何如此,当下也不再迟疑,纷纷指示着邪物,冲天飞起,或是驾驭法宝,纷纷攻向金羿。 “血约是缔结完成了,可是该怎么把它收到手心里去呢?”孟缺喃喃自语。 “两位前辈留步。”一声爆喝自西北方向传来,惊奇海面之上的一阵水波晃荡,出声的正是那十里之外,金剑之上的高大青年。 花千若听不太懂他的话,但她知道那必定是个非常悲伤的故事,她定定看了苏雅俊一会儿,转回头继续望着沈逸风离去的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脖子上的包扎好的伤口已被鲜血濡湿。 李吾仙好端端坐在那,还在品茶,一只手正缓缓在理袖口,而杜春却不见踪影了。 等到苏雯回复了地址,孟缺立即从宿舍的床上跳了起来。然后走到镜子前面照了一下,尽量将自己打扮得成熟帅气一点。最后在大猩猩鄙视的目光当中离开了宿舍。 “若她存心不肯配合,你是接近不了她的,所以我把她敲昏了行吗?”花凌钰神色有些憔悴,这几天真是身心俱疲。 “慢!”金羿随手一晃,仙器吴钩已然在手,金、黄两色交相辉映,将金羿原本古铜色泽的肤色,顿时抹上金黄的镶边,刹是诡秘。 李吾仙应了一声,视线中已经能看到的山脉,果然苍莽雄浑,虽在黑夜,但对于李吾仙这等层次的武者而言,与白昼也并无不同。 刚开始的时候,史蒂夫是很抗拒的,毕竟这会浪费他很多很多研习魔法实验的时间。但当艾维丝拿出了她的大杀器,分给史蒂夫赚取的金币四成的干股,史蒂夫便想也没想地同意了下来。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前往那个地方看一看,那个地方绝对很不简单,距离这里不算远,但山林如此安静,很可能便是那个地方的气息所致。 与此同时,张若尘施展出空间挪移,出现在百里之外,将毁灭金阳悬于头顶,全力进行防御。 杨凡周围的大地扭曲着,这里已经是岩石层,蕴含着仙气,是地下矿脉,只是,下潜到两千米的位置,仍然没有能够寻找到仙石。 过了五秒钟左右,她的身体迅速萎缩下去,像冰棍似的融化,然后汽化消失。 永恒真宰居高临下,面色淡然,抬起手臂,与轰击而来的巫鼎对碰在一起。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重新意识到了他们才刚刚路过水星的事实,也就意味着要到地球还有很长一段路。 托尼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布雷德隐约感到了事情似乎有点不妙。 拳头之上,一层明亮的气膜,将老人的拳头包裹,那凌厉的气息,让已经退到了远处的章冶和铁占山,都是不由得呼吸一滞。 周乐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可是看到田婉儿一副垂泪欲滴的样子,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留在了原地,神情格外落寞。他本是个直性子,见同窗受辱却不帮忙,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不义气的事情。 050.安立家的猫猫狗狗(今日更新七千字) PM.10:58。 「夜月」的咖啡店。 在森凪与尼娅的强烈要求下,安立透把审讯的工作全权托付给了这两位精通折磨人类技术的怪异。 他则是带着一直嚷嚷着“饿肚子”的柊樱绪、还有被“上级怪异”的武力惊吓到的玛格丽特一起返回咖啡店。 毕竟现在的身体确实是肉体凡胎,吃饭睡觉是一个都没法 石全检查是自然没有放过这两块黑色的石块,不过怎么看也没有发现特殊之处,再怎么也不像无价之宝。 精神力的使用在整个修仙过程中都至关重要,因此所有的修仙者都非常重视精神力修炼。 凌月的目光始终胶着于铜镜之上,心中早已满是忐忑。当眼前出现念儿身影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竟漏了一拍。 “我刚才去找我爹,我爹说爷爷恢复的很好,顶多两年时间就能出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爹爹为此心情很好,所以要见见你。”聂幽兰脸上满是笑意,元尾知道,她早就想把自己介绍给聂背婴。 好歹也是个印象比较不错的菇凉,就是有些头疼,藿妖颜那货怎么会是林霍妍的? 片刻后,峰顶上的众人觉得佛灯或近或远,好像—盏盏灯笼,发着荧光,像是有很多人提着灯笼在天池上行走。 春草转身看着吕子祺,“你先过去吧,我跟他谈,放心,没事的。”春草看着脸色比平时都冷的吕子祺安慰道。 他庄风如今可谓是权势滔天,三分天下得其一者;这样的一个庞大势力,其最为紧要的财政大权却交与一个外人,这难道不是开玩笑呢吗? “如若没有猜错,兄台可是丐圣国的骷髅手玉无伤?!”李峰拱手致意。 鬼不同于人,鬼是人死后灵气重聚,一般鬼的生命力就是普通人的一百倍,但是能够达到千年万年的老鬼那是少之又少,原因就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见鬼收鬼,搞得这些万年鬼都被抓走扔进了轮回池中转世投胎了。 咻!这时,星辰之主周身光华一闪,一道流光飞射而来,没入云凡眉心之中。 二流门派里边,也有强弱之分,宝林堂就是二流门派中的佼佼者,实力之雄厚,比五羊寺还高出一截。 “夜葬哥哥幸好有你,不然我真的会不知道会怎样。”对于阿古这么紧的抱着他,夜葬也不好意思把她推开,毕竟之前的一幕还是让她很害怕的。 月倩璃建造完这个遗迹就死了,死后月倩璃的尸体一直都是在这个遗迹之中,凌霄发现就是保存了下来,但是可疑的是双灵形和元神之器都是完好无损,月倩璃看上去就像是自杀。 若是李右弼来寻自己说什么事情,自己又不‘露’面,那可实在不好。 凌卫们这个时候也是放松了下来,站在凌霄身旁,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正当卡卡西的说教结束了不久,那久违的水洼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宫千竹留在原处,靠着长廊的柱子,抬头看着漫天挥洒的星光,在心里默默计算。 “姐姐!”宫千竹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帕来帮他按住,心中却惊异不已,竟然连姐姐都能伤到,长乐和体内的神力到底已经融合到了什么地步? 楚天抬起头又是在岩壁之上看到了几行字,心中默默记下,取出一块柔软魔兽毛皮,垫在身下之后睡去,度过虚弱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 秦政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他是最接近道虚境的,自然最能够感受到那一刀的厉害。 他对岩崎池有了更直观的印象,冲动、鲁莽,性格刚烈暴躁,不管是之前对自己,还是现在对山本归田,都是直接莽。 陆西乔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连忙嘱咐秦冥,就见秦冥神色怪异,但是陆西乔因为心思不在这上面,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点。 也就是说,张陌凡再度施展之前击杀岩浆巨人的战术,未必能够成功,因为那生命体的反应能力也很强悍,能够在瞬息之间,分析出各种应变能力。 纯白的墙壁,红色的屋顶,在月光下,房子上琉璃的点缀物映衬着月光,仿佛让整个房子都在发着朦胧的光晕。院子里有着各种名贵的花草,让这栋别墅又温馨又诗意。 而此刻在坝上草原,蒙古族境内,正举行着篝火晚会,数十个蒙古大汗把玩着各种乐器,烟火透明,甚至热闹。 鬼王至圣愤恨不已,早知道这个屠灭妖圣这么烦人,就应该先去蛮夷域将其斩杀了先,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了。 鞭子他应该就是破军主宰说的多尔衮人类之躯侵占古妖权柄唯一研究出吞噬遗蜕之法的奇才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妖道忘尘同样的惊才绝艳。 柳若曦脑海中所想象的那声惨叫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声他听着有些耳熟的闷哼。 作为一个夺舍重生的至圣强者,拥有着一世的修炼经验和领悟,真要修炼起来,修炼速度必定十分可怕。 这种最初级的消耗道具,换成玩家那边的血药,估计也就价值三两个铜币的事,换句话说,魂币的购买力大概只有铜币的十分之一。 051.同一片夜空下 安立透在新下载的一款据说剧情优秀的指令卡对战手游里注册了自己的账户。 他看到即将开始的序章剧情,想到夜色深沉,于是切回主界面,再熄灭屏幕。 柊樱绪当然没有睡觉,她跪坐在柔软的被褥上,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地望着安立透手里于黑暗中散发荧光的手机。 安立透注意到小魔女的视线,于是把手机连 “所以说,我们的谈判不会顺利,我并不打算付出这两样东西。”王汉耸了耸肩拒绝道。 因为兰家不过是区区九州名门,如今九州名门对杨启峰而言,再也不是庞然大物,无法像是当初一样压迫的杨启峰喘不过气来。 待其余九位选手离去后,房间内。只剩下,洪钟,顾瑜,程诺三人。 刹那感叹道,然后发现提耶利亚关车门关得比平常力道要更强一些。 “为什么你老是盯着我打?”桔梗回顾了一下这局牌,发现汤成完全就是盯着自己来的,这让她非常不满。 唉,都怪这诡异的世道,先是出师不利遇到佛门的那个莽金刚,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大药给打坏了,然后更是流年不利,动用师门秘宝结果遇到幽冥之界的大变动,没有捞到好处不说,险些把自己赔进去。 河岸的亡灵经过一天一夜的进攻,追着精灵的第二亡灵军团也已经来到了这里,在亡灵第二军团的支援下,攻破了联盟在河岸的防御。 傅一刀忍不住叹息一口气,一双发白的剑眉,也是紧紧拧在了一起。 当啷一声,杨启峰他拔出了自己腰间悬挂的三尺长剑,他一剑朝着刚刚说话之人砍下,三尺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砍中此人的脖颈。 凌飞抬腿一脚踹去,包裹着雷电的强力一脚,瞬间朝着龙大组长的胸口砸去,匆忙之下,龙大组长,只能用双臂灌注真气抵挡,却瞬间被凌飞一脚踹的倒飞出去上千米远的距离。 一定是她刘宇在心里猜测到,刘宇对莫良再了解不过了,要说有人请莫良吃饭,那一定就是何青青没错了。 孟寻真所创“六道迷神引”中的这一曲“人间道”,针对的正是世人生老病死之苦、贪嗔爱欲之毒等等负面情绪。郭靖这边心魔一起,“六道迷神引”的魔力立时乘隙入侵,营造幻境将他心中纠结苦恼之事无限扩大。 这样登不得大雅之堂,孙氏等人却像是没有见到一般。贺氏眼里闪过讥讽之色,又瞧了聂晴一眼,嘴角边挑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来,越发跟崔薇亲近了些。 比如说吸收存款一千亿,也贷出去了八百亿。要是一千亿储户都在同一个时间要求取钱,可那八百亿已经贷出去了,大通钱庄哪来现金给那些取钱的储户? 在所有的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林洛溪却双拳握紧,眼射怒火的站在贫户区,因为此时他已经看不出早上离开时的情景,应该说眼前哪里还是早上离开的贫户区,完全已经可以用废墟来形容。 慧净面现欣慰神色,口诵偈子道:“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我今觉昨非,极乐参真如。”言毕,双目一阖,端坐圆寂。 只听“铿”声。枪锤相交。这一记竟将李存孝的大锤弹开。以李存孝神力。少有人硬接他势若劈雷的一锤。此人竟能挡生生挡开他的大锤。李存孝不由惊咦一声。兜马回来再度找上了这名骁勇的敌将。 052.好感度增加了(今日更新六千字) 夜晚到底有多长,没人知道。有的人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有的人只是闭上眼睛,醒来就是阳光洒满整张床。 安立透觉得鼻尖有些刺痒,下意识地想打个喷嚏。 揉着鼻子坐起身,发现阁楼敞开的窗户旁边坐着已经穿戴好衣服的小魔女。 早晨清冷的风吹开她的斗篷与帽檐,神秘的白发被吹散,连带着两侧的窗帘都像 那沐晓寒被沐清扬的眼神吓的脸色白了白,稳下心神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望着沐清扬:“哥哥,你昨日刚回来爹娘想让我多陪陪你,咱们兄妹也有好几年不曾见面了,你就这么赶着妹妹离开吗?”说完眼泪隐隐的就要落下。 “那就是喽……叶天大哥,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回到家里去吧,这些野物做几道菜,也是香的很!”刘灵儿牵着马,边走边说。 到了学校的外面,我又打了一通电话,不过这通电话是打给欧阳红雪的,我日,竟然也没有打通。 “静宜,你怎么了?别吓我!”龙翼看到静宜越来越不对劲,猛然走到她的身边,双手拽着她的手臂摇晃着,企图让她恢复正常。 “谁让我喜欢的人都是娱乐圈里面的呢。没有办法,各取所需而已。我也喜欢她们那妖艳的样子,有时候娇羞,有时候明媚。”周铭键眼睛弯起来,似乎想到什么笑吟吟的说道。 原本叶天想着,只要刘灵儿救出来,自己跟阿奎两人便是足以对付只有一人的刘媚儿,现在看来,叶天跟阿奎是不用动手了。 旁边的萧子谦笑的狡黠,一把搂过白慕雪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白慕雪的嗔样。 “我还要打下一片大大的后宫呢!很不幸的告诉你,我明天也转学到外国语学院。”我一边蹬着车,一边随口说了句。 鄢澜选了一个较靠前排的位置,也不会离讲台太近。这个班的人很少,鄢澜这排只是坐了她一个,当然这样的安排让鄢澜很舒服。 茶楼变得安静,她这般的博学样子,众人听得稀奇,只等她细讲下面的故事。 “砰!”终于王虎一拳把那一簇三味真火打散,不过他体内的煞气却是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这让他大吃一惊,他敢肯定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去西牛贺州的时候,红孩儿的三味真火绝对还没这么强悍! 杨俊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以他多年护镖的经验来看,这里十分的难攻打,但是看这里塔楼上都挂着彩来看,应该不是有人过寿就是有人成亲。 死亡沙漠里,风沙极强,这里的风沙非同一般,仙人进入,也被吹的魂飞魄散,身消道死。死亡沙漠里了无生机,一片荒芜,这里乃是绝地,一切生机皆无,只有满天的黄沙,还有是有是无风暴。 “万两之巨……”何璟晅摸着下颔,不禁有些眼晕,万两之巨,这个数目就算是把自己卖了都凑不出来。 一百张三阶的‘火焰符’一碰到了那粉色的‘锦云帕’紧接着就纷纷轰轰的爆发出一道道冲天火焰,只是一恍眼的功夫,那粉红色的‘锦云帕’就身处一片火海当中。 可谁知道,墨非不但记得他,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忘记,这让他兴奋激动的同时,忍不住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想看他笑话的同行。 突然爆发出这般实力,这家伙显然是打算自己拖住莫凡,以便那些军官过去抓人了。 落枫哀嚎一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那双落在青麟胸前的大手,却是依旧没有移开。 在场的除了周家的人和王风,就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和孙处长他们的人了。 虽然王风并不知道盖洛博士气的特点,但是这么寒冷的山区里应该没有多少人。王风感应到这片山区有多少人,然后一个一个地方去查看,应该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迹象。但是他们外纠缠的烈威力居然比之普通火还要来可怕许多。真不道他们是如何修炼出这一身了不起的神通法力的。尤其他们的头领隔开数十里劈的一斧居然有如许威力。这也太惊人了些。 温碧琼被他如此一说,不禁脸红了一下,极为尴尬,连忙笑骂掩饰道:“你是在怪我喽?”她的目光不怀好意。 雕塑的工艺异常精湛,远远看去活灵活现,似乎那只怪兽随时都会跃下圆柱。而从圆柱底部传上来的光圈,到达顶端后会继续前进,沿着怪兽的尾巴一直经过它的全身。 这二人正是他刚来皓月居时遇到的那两个青年,短发尖耳青年刘虎,金发青年孙宇。 叶无双僵硬的转过头来看了林逍一眼,突然喉咙里咯咯几声,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退曹兵?说得容易。”陶基心中冷笑,心说曹兵如果真那么好退,早就退了,还等你们刘关张手里的两三千兵马?不过也好,只要你们肯出城和曹贼决战,无论胜负,伯父和我们都可以坐收渔利。 “你说找到那神位又该如何破解其上面的禁制呢?而那些老怪物又会施展什么手段呢?”杨天问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九月十三曰,桂州城南门,此门连接阳江、漓水,是桂州城最繁荣和进出最多的城门,一个城门就独特的开了两个副门分流。 “我身负黑夜大人的使命,你不能这样对我。”红色怒火痛苦异常。他声嘶力竭叫喊着,搬出自己的靠山。 就在赵立说完这一句话,下面有几个国家的代表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对凌雅最为起码的尊重,否则的话,不用自己了,就是凌雅现在到了元婴的修为,这个杨凯,又岂能阻挡得了她? 屋漏偏遭暴雨淋,那辆昨天被扣下来的皮卡车又出问题了。谢辉把钥匙插进去试了好多次车子根本就毫无反应。 053.吸血鬼:讨好人类也不难啊(感谢“沉吟屈指数英才”的盟主) 杜尔西尼娅趁着让她感到讨厌的流淌有污浊之血的「狼人」与「魔女」都不在,准备利用难得的独处时间,发展一下自己在安立透心里的好感度—— 虽说作为“人类天敌”,依照她嗜血的天性,从来没有机会能够像森凪那样深入到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 但她活着的时间太长了,无论是在故乡一边躲避教廷的追杀、一边伪装 但凡是这条街上的人,这大下午的都能听见赵氏那很是有穿透力的声音。 烈焰焚天,火系神玄,赤炎学院的成名绝技,具有攻守兼备的功效。 杨云辉忽的想起了上一世看三国演义的故事,那里面诸葛亮最喜欢晚上在敌人的营地前敲锣打鼓的影响敌人睡觉。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乌兰人也会这招。 大白兔奶糖:校霸竟然爱吃草莓香草泡芙?亮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徐妃弯着唇角,扬眉看向司笙,眉眼捎带一点得意。很显然,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将青年纳入麾下。 正在白衣思考的时候,千夫长来报,说是在后山发现一个秘密的通道。 因为季柠是背着一个包的,所以她就将包拿了下来,将菜和料放到了袋子里,之后也学着司徒亚晨的样子卷了好几块肉放到包包里。 蓬莱仙岛东北方向,是全岛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座宫殿式的建筑物。 回到公司后顾砚墨第一件事就是让江风去发一个全网通告,把自己和季柠下个月初十要结婚的消息发布出去。 两侧的骑兵渐渐的与那些轻步兵短兵相接了。骑兵仗着人在高处的优势冲击着夏尔的营地。轻步兵利用结阵的团队之力将骑兵一个个的拖下马来。 “刚才两个滚,加上后面扭来扭去,要仔细看,倒有点象罗战教授的战术动作。 李明秋好笑的看着坐在地上揉着胳膊的吕亮,虽然他还真的没想到这胖子竟然还想着反击,但自己这反应能力可是顶级的,还没等那两只胖手碰到自己,又是一个擒拿手,重新反身锁住了他。 之后的日子里,元芳就顶着一个主簿的差使,开始实心办事,当然,都是真事儿,帝都本地的各种刁民匪类,数以千计的被一扫而空,原本街道上各种的坏人被肃清后,才好腾出地方容纳老实干活的人嘛。 当然,虽然在狠狠的踩在脚底,但朝鲜大王到底是归根到底的朝鲜人,他在心中想着,反正我就一辈子待在平原之地,绝不上山下海,那就无可奈何于我了吧。 不论刘十八以前实力如何,五品校尉也好,六级也好,终归没有脱离血肉之躯的范畴。 姜晟不由得奇怪,之前在宇宙飞船上喝的那些鲜血,难道不是从商城购买的? 这个‘神仙沐浴天雷’的帖子,竟然有十几万人回复,不过绝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不相信是真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将非常糟糕,因为现在的如来佛祖身上,完全没有半点猪九妹的意志情绪,很可能是被如来佛祖灭掉了猪九妹的意识。 安良对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很有条理,不会急于求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往前走。 江澈上次那么一提,苏皓就想了起来。并顺理成章把这个活,当作是考验对方能力的一个测试了。 很多陪着孩子们一起看的家长们,都是在做完一些列的正事之后。 054.下药 一个合格的“都市传说”,如果想要长久的流传,或者说具备足够悠久的传播生命力,就需要为它设置严格的“运行规则”。 坦白而言,要把「死神」这种概念过于宽泛的怪异联系上“惩治恶人”的正当性与正义性,还真有些困难。 首先要让民众们真正相信“「死神」更倾向于审判沾染罪孽的灵魂”,或者干脆是“「死神 “这就好,你们不亏是工人老大哥,领导阶级,考虑事情周到。”随心拍下马屁,好话谁都喜欢听。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别人给的。”秦枫很是无奈的摆了摆手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此时双方的决斗盘随之展开,两人的决斗系统对接,锁定了决斗目标,立体质量幻象启动,决斗随之展开。 吴悠把沙发垫抬了起来,底下可以用来放东西的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每一把上面都沾着血迹,每一滴血迹都是男人犯下重重罪孽的证据。 只是,对于这一切,少年却似乎没有太过于去在意般,此刻,他那双在柔和月光的照射下,变得有些深邃的眼眸,正落在了手掌之间的黑色卷抽上。 回到“有味道”,钱倩倩已经先把店铺半开,只是还没开始营业。 “欧骄”毕竟是离家出走,此时看见欧骏等人,顿时有些心虚,低着头没敢回答。 此时一道流光从Beasts king手中激射而出,化作一个带有八个灰暗箭头的回路轮盘,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其中正下方和左下方与右下方的箭头悄然点亮。 “否则还有其他的解释么?”吉高志瞪了马思鸣一眼,他觉得马思鸣说的简直是废话,这种话需要他来重复? 躲在门外的风听见童毅蒙说的话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早知到就告诉陶怜儿好了,至少他还可以劝一劝,风心中懊恼无比,可是现在什么都于事无补。 “公孙十三承认了?”客栈之中依旧只有梅二跟他的身影,梅二没有去侯府,自然不知道公孙十三脸上是什么表情。如果他承认了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如果确定了他是同伙,那么就可以用他逼出常四。 在这个世界中张岳成了一个好奇的宝宝,开始尝试接触不同的线条。 夏蓁吃下那颗红纹丹果,将余下彩果尽数收入囊中,返回山崖去寻冬无尘。 丹尼格兰杰虽然为孙卓不平,但孙卓既然都决定了,他这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沈烬行在国外的公司处理着事情,因为对方的责任,导致合作出现问题。 “传说山丹有三样至宝,集齐三样可以得到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所有想要得到这股力量的人都会千方百计地要集齐这三个宝贝。”红荧叹了口气。 赵皓大咧咧的坐了下来,赵伝和梁烈则立于其后,两旁的窃窃私语声逐渐传入了他的耳朵。 男人嘛,千般恩爱,万般甜言蜜语,最后都要通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才得以升华。 “黎儿不必担心,为师这么做,自有缘由!你先回寝殿歇息去吧。”钦妙仙人缓缓道,语气平和却难掩威严。 金成雍说着眼睛泛红,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唐氏连忙上前抚摸着金成雍的后背,渡入一道灵气,为其理顺体内因为激动四冲的灵气,好一会之后,金成雍闭目调匀呼吸,睁开眼睛示意唐氏自己没什么事。 贺清秋伤心过度,大病一场,沈毅守着她,一个多月没有踏进将军府。 就算不出于私心,再其他人眼里,烨华定是比白焰更适合那个皇位。 吴轩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话,感觉到头部在刺刺痛,那是用脑过度了。 少了一个甘灵儿,密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滴落的水珠,以及沈临风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朱启并不想要拆穿,因为现在拆穿的话,并没有好处,既然乌鸡国王这事还有隐情,朱启自然要退后一点,观察一下这乌鸡国王到底想要弄哪剧戏。 朱启手上的冥焰五凤扇甩出去的时候,那黑色火焰扑面而来,那些狼妖哪里还会留下,全部都退走了。 此刻,他以另一种形态,对天地本源力量,进行最直接的感应、领悟。 “别假惺惺的。”田丁发出笑容的时候,脸上那道疤一抖一抖的,真的是有点吓人。 我心中一颤,她竟然把孩子也带出来了,那里有大祭司把控着,想要把自己的孩子带出来有多难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为什么生不如死?”月棠好奇心来了,我本想告诉她缘由,可张妈来了,我只好闭了嘴。 龙枪酒店,我还真没去过,打开系统地图,浏览了一番,才发现龙枪酒店就座落在摩尔城东南角的位置,离摩尔城转职神殿不是很远。 叶少对乐意的顽皮淘气真是没办法,只好抱着她身子一转,将她放到了副驾驶座上,自己腾身挪到了驾驶座上,接过方向,发动了车子朝市内开去。 刘经理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着说:“你别提我老婆,我心里根本没有她。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你,你就是我的梦中情人。”他说着,色眯眯的看着赵晴的胸,又朝赵晴走了过去。 为了给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治病而献出自己的身体,更让吴明感到敬佩。 055.小猫大调查 安立透拆开联名周边包装盒的塑料封膜,然后掰开一部分汉堡肉,再用塑料封膜把它们裹住,随即仔细地把样品塞进武器箱可以拆开的拉杆里。 因为小魔女扩大了“魔法”的作用范围,餐厅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没能注意到安立透拆开食物采样的过程。 柊樱绪眼巴巴地看着安立透浪费食物的举动,“透,我肚子饿了... 韩三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圣,双手颤抖,凝视着张圣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什么也没有说。 明白温瑾没干什么违法犯纪的事,洛伊待李易离开后,继续观察里面的情况。 陈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这楼下始终是一片沉默的,就连程钥的那个性子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多出一句话来。 “要不,我现在赶过去吧?”顾盼心想,那个电视台也真是奇怪,都这个时候了才想起找人,之前干嘛去了。 他们这些人,不过都是看热闹的而已,这次这个簪子已经让他们很是惊讶了,想不到还没有离开,就能够看到这种精彩的故事。 这一天晚上,在稍微有一些摇晃的马车上,唐怡宁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平乐艺,看到后面那座火山了吗?想办法让它喷出来,用岩浆截断他们的后路。”凌尘指着后背的火山口说道。 便连拖带拽的把唐怡宁带了出来,说是出来走走,散散心,开拓开拓思绪,顺便放松一下心情,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总之,就是一举数得的事情。 第一个奴隶进笼时,所有人都知道不公平,但是礼夏的武技令他们折服,所以在奴隶死后,士兵们给予礼夏认可。 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一个令程锦的神经瞬间振奋和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对付一般人,用沉默表示不想跟你说话当然能够起到不错的作用。 郭尚发疯似的怒吼,挺起手中宝剑,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扑向高铭。 河北四庭柱其三,冀州双雄其一,更有着无双飞将吕奉先,如此豪华的阵容。 以黑衣男子上娱乐头条的事情他已经知道,话说他还没去找这个剧组的麻烦呢,这周洋到是先怪罪起了他。 嘉神奈满脸自然的进行回应,对于白川同学刚才的话,有意识的进行反驳。 “去死!!”强大的怒喝声清楚的在整个会场中响起,凌忧双眸血红一片,怒瞪着凌薇儿,满是杀气。 尤其是坐在他一旁的两个青年僧人,一双眼睛提溜转,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撤军!”郭威再冷冷地撇了一眼对岸的高铭,随后手中宝剑一举,喝令全军撤退。 “那就要看国师的意愿了,这些年梁国的兴盛离不开他们国师吴明轩的努力,但是这也引起了王室一些权贵的不满,这两年梁国的大将军梁子仁就跟国师矛盾重重。 为了避免一会出现什么意外要顾忌酆都鬼王包正,所以叶玄决定还是让包正在原地等候自己。 方浩之所以能活那么久,跟完成了木系炼体,有非常大的关系,方浩的寿命,可不是普通的宇宙级可以相比的。 林动冷冷一笑,随即视线便是落在了那些来自堪道宗、谢家和天云宗三大势力的修士身上,继而是随意的一抬手。 成立新笑着说,随手看了看,材料的数量,发现多了不少炼丹材料。辰立新明白了,掌门这次是豁出去了,如果炼丹失败,掌门又要拼死闯试炼地了。 056.「欲望的魔药」 诚然,柊樱绪仅凭自己的本能和感官,就可以分辨周围人类的善意与恶意。 但人类的社会对于她而言还是太过复杂—— 许多时候,那些并不直接指向她的恶意反而会因为各种繁杂的原因,让她因此受到伤害。 即便是作为泛概念怪谈的「魔女」,在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之前也曾经受过伤。 比如很小的时 叶琛看着这母子两人的笑靥,一直空荡荡的胸口,被一些柔软的情感注入,填满,一时心情舒畅,情操大好。 “怎么回事!”吴大师看着迟迟还没打开的棺材盖,突然间冷声说道。 但是,我的意志还顽强的生存着,身体虽不能动了,眼神中无法抑制的怒火却熊熊燃烧起来,胸口中一股求生的欲望嗵的炸裂,颈部的伤口不再疼痛,喷涌而出的鲜血也失去了势头。 “臭丫头,你真是太放肆了,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叶老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叶琛会扑过去救她。 苏阳现在发现,这个九华宗的高手还真不少,每次找他报仇的人,实力都很强。 我可不想在医院里面看见个植物人的亢琳琳,所以赶紧催促蟒清如带我救人带我飞。 背剑男子见状,知道躲避不过,便挥动双手,只见背剑男子一摆双手,不禁有一股无形的能量缭绕在他的双手之间。 哟呵……这名片入手,感觉很柔软,一看就是用一些好东西制造成的。 苏阳听了林庆春的话笑了笑,他也知道这老家伙在转移话题,不想让他和林楠离婚。 孤九寒的剑再加上吸血蝙蝠比飞行鸭不知高多少的敏捷和度那些盘踞在飞行鸭身上的哥萨克斥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手如同闪电一般在自己的方阵中划来划去无可奈何。 或许是这段时间,她才看清了他为了她可以什么都可以不管,可以不去顾忌,反而是她,在这之前诸多顾虑,将他一次次的从她身边推开。 哎,算了,他们的心思太难猜了。还是回去和娘亲讲一下,问问娘亲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吧。 当然,沈云溪的心里在出这一招之前也有了准备,有了再次得罪凤轻尘的准备。 清风在二人身后,暗暗记住了莫筱苒的这句话,想着过几天,也从边关买些此等品种的西瓜回來搁在王府中,万一未來主母哪天想吃了,随时能吃到。 见此,黑衣人暗叫不妙,回头探向大牢门口,若出手显然来不及了,他唯有祈祷元香这一趟只是虚招,思及此,黑衣人回身准备离去。 就在韩邪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时,那真气已是突破层层气旋结结实实的轰击在其左肩上。 想到徒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白玉洁想到到时纵使那人不会说什么,但也难保其他师兄弟不会拿此事来说道。 过年很简单,就是过年前的准备工作麻烦,还好,第一楼那边现在老刘也不忙了,把他叫回来帮着采购送给山寨的礼物,那边我准备,带着刘连江和老刘父子过去,不熟悉的家人,还是不要去的好。 海棠并不知道百里岚与南宫井辰的安排,还以为对面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要以此恶评兰陵王,便心心切切地为南宫井辰辩驳,殊不知,她的好心已经出卖了兰陵王。 当年,天门旗下有四个大的帮派。分别由尹向东、韩安西、林浩南、顾长北统治。而韩安西表面无任何异议,但心里却不服到了极点,五人合力打拼下来的天下,凭什么让杨德树那个老家伙当天门帮主?就因为他是长辈吗? 057.小心,猫会发情 一阵强风席卷,健身房的大门蓦然闭合了。 正在拿着“营养补剂”向安立透展示自家热销产品的前台小姐的表情顷刻间僵硬了。 虽然她从入职以来就没有接触过这家健身房的管理层,负责跟她对接工作的是一位看上去很老的妇人。 但对于健身房“自产自销”的没有任何副作用、但可以显著提高学员训练积极性的补 谁叫你昨天睡得那么死呢,打电话给你不接,明明就在你对门的好戏都看不到。 而且其中也没血迹家的忍术,像什么心转心之术,像什么影子模仿术,像什么驱虫术的统统没有。 “信不信由你!他爱我,比我想象中爱我,更比你想象中爱我!”面对对手,只有越自信,才越能战胜别人。而实际上李瑶这刻压根就没底气。廖凡爱她吗?约好的时间,他现在都还没出现,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而唐宝宝在听到池修云的话之后,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默默得吃了起来。 “乌贼,鱿鱼,章鱼……这几种似乎口感差不多吧。”林清雪回味着鱿鱼跟章鱼,味道几乎一样,想来这章鱼也该差不多。 这些年辉夜姬多么希望林墨立马醒来,再听听林墨的贫嘴,但是又害怕林墨醒来,她怕林墨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林墨会怎么看她,林墨会怎么做。 霍去病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威势极强,凡是冲到了城北关城墙下的铁骑,都是瞬间被他斩杀。 如果穆棠等人知道真相竟是如此,也不知道会不会难受地哭出来。 他将我的左手轻轻搭在他的右肩上,而他的右手则虚虚的揽住我的腰,至于我的右手和他的左手,则十指交握在一起。 没有力量他连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无法保护,谈何实现那个只有在梦中才存在的理想,想到这里弥彦坚定地看向林墨。 解沐并不清楚这个东西的原理,也没有使用过,不过他却见到东林使用过很多次了,从里面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非常神奇。 于雯闻言,什么也没说,又哭了起来,眼泪全部滴在了解沐的衣服上。 “这我老家的朋友,柴旺,谢昱铭。”张波指着身后的我很柴旺介绍了一句。 甚至都不需要恐惧灵气发挥作用,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玩家就已经陷入了绝对的恐慌之中,毫无头绪的四处奔逃,哀嚎,然后死亡。 中年男子开车来到市区的时候,直接将车停在了商场的停车场,从桑塔纳上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下来,下车直接迈步走到一辆路虎旁,打开后备箱拿出来一个包,上车后在后座上把刚才穿的那一套衣服直接换掉。 为了让队员们得到更充分的比赛训练,从2017年4月26日开始,于曼曼将机器人队中的两个机器人的运动等级设置为“专业”模式。 宋琪回道:“随便你,只要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待着就好。”她一挥手,屏幕立即黑掉了,单方面断开了通话。 德鲁伊和树人阵亡之后,精灵们就再也翻不起浪花了,于斌抓紧时间消灭了三个精灵弓箭手和一个精灵剑士之后,见那些亡灵已经突破了挡在前进道路上的藤蔓,果断的丢下最后几个长耳朵,重新躲进了夜色的阴影中。 在等到山鬼将他的白狼军整顿好后,一百名白狼军武士骑着高大的天山宝马出了魔天堡的城门,昭武八魔也骑马紧随其后,教主和大司命为他们送行。 进了屋,白如彤听着花园里传来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当下心急走来。 再往下翻,是她分享的各种图片,有风景照,有她穿着漂亮的印花长裙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绿树婆娑碧空如洗,照片里的人笑魇如花。 “四叔,您……您还活着?”潘世忠有种难以置信,潘四叔,潘家上一辈人中翘楚,武道天才,在潘世忠还年轻的时候潘四叔便已经是化劲宗师了,被誉为潘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更是潘家的未来。 如果说是什么事情是和郑祖萌有着很强的关联的话,那么就只有老花猫被李时贤搞得毛变绿这一件事情了。而且,朽木白也是在郑祖萌对李时贤出手之后,对方才将郑祖萌给带到了远离大家的地方。 难道说,那个黑衣人控制了可雅公主,此时便藏身在她居住之处? “尼玛!这也行?”这是许多人心头不约而同想到的内容,他们无法想象一辆车侧翻后竟然还能‘飞’? 桑若掉入虚空通道中,身体中能量仿佛爆炸一样,灵魂中的梦境领域似乎随时都会崩塌,但是却又被一股无形的能量束缚着不停修复。 坛子都是密封着的,但是,场间还是有一股奇奇怪怪的气味,说不出来多臭,但若有若无的,让人忍不住皱眉。 李承乾都惊了,这家伙这么大的嘴巴,怎么分得清什么事豆子,什么事麸皮草料的? 讲台上的那珂巫师用一些立体的影响给众人显示着肉体的细胞组成、基因链,以及灵魂的因子构成和类似基因链的总结。 男子没了往日一丝不苟的严谨,周身凌乱,露出紧实的肌肉和马甲线,比起以往在公司的高冷模样,此时的他充满禁欲的色彩和性感。 身后温度急速飙升,吴翔却是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冒起,直通脑顶,全身瞬间凉透。 林颜可看向云韶和那个清爽的男子,眼神划过精光,举起手机找了个暧昧的角度,一连拍了几张照片。 别说奥尔托伦自己的震惊了,当耀眼的雷暴散去后,钢骨元帅看着奥尔托伦单手提着已经昏死过去了的莱德菲尔德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是完全不可置信的。 “那家伙确实是很粗暴,很多事情都做得很过火。而且过于依赖西格蒙德的力量,也有可以依赖的地方。可是她绝对不会是那种会借用西格蒙德的力量去杀人的那种类型的人。”琉星用着坚定的语气说道。 058.侦探的超能力(今日第二更) 时间回到五个小时之前。 私立樱神学院高等部。 二年级A班的教室。 天气很好,教室里很明亮,窗外地锦的叶子已经爬到这二楼的走廊上来了,太阳照过来,把教室里的白粉墙都映上了一层柔绿的光。 白钟鸣子翻开课本,看着空白页里密密麻麻的笔记,又抬头看向黑板上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心底莫 但是王振如今的武功造诣,也已经今非昔比,见长剑提不起来,径直弃剑用掌直袭逍遥子胸口。 那千夫长怒不可遏,咬牙道:“你们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们,你看我配不配得上。”他怕伤了踏雪,并不下令放箭,一挥手,就有两百来辽兵冲了过来。 “别闹,你听我解释好不好?”程言宠溺地看着如泥鳅一样溜出自己怀抱的陆晨曦。 “行了,先回去上课吧,别总在这和你白老师耍贫嘴了。”张老师在一旁听着刘星一直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而张老师和刘星关系匪浅,这个时候肯定要帮一把了。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乾坤鼎传递的信息里,明确的告诉了叶晨一件事。 李知尘道:“歪魔邪道。”长袖一挥,数百道无形剑气射出。将冲了上来的尸妖洞穿。 而事实上,江寒最开始的打算,便是如此,只不过后面改变了主意罢了。 “姬捕头,请问,远游在什么地方?为何你们一同进了皇宫,保护皇上的只有你一人呢?”诸葛正我突然问道。 地磁雷爆弹是一种类似于黑科技的特殊道具,同样是随流星一同坠落地球的宝物之一。 我平时也喝一些酒,这酒一倒,我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按耐不住了。 “愣什么愣?”这时,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一掌轻拍在他肩膀上。王轩龙顿时一惊,强行汇聚真气在右掌之上,往后猛地劈去。 “李驰,留口气给我!”就在这时候,那男子大喊了一声,随后树梢上再次蹿下一个男子,怪笑着朝着那二人冲了上去。 许诺看着我,什么都没有问,默默的拿起手机,我拿过手机一看,发现她在给她爸打电话,我急忙摁掉,回头一看,许诺的眼泪已经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瓦伦泰,你不要冲动,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我们必须从长计议。”爱丽丝也道。 陈宁就将自己组建民团的想法以及和王家的合作情况细说了一遍,当然斩杀海龙王的事没有告诉父母。 崔封脑袋之中嗡嗡作响,阎鸱告诉给他的消息,分量实在是太过庞大,他恐怕需要一大段时间,才能将其接纳。 “对了王轩龙,你脑袋怎么了?”这时,范金祥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伤痕,问道。 拥有紫令的强者,那可是联盟军队都争相拉拢的强者!得罪了这些人,那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魏子贤陡然间抬头,漠然地看着对面的万夫长道:“这么说,你想陪他们一起去死? 归根到底是晏苍岚治理有方,兰溶月给出了一个大彩头,他自然不会放过晏苍岚。 在全车人的注目礼下,李晓娟惊恐的往矮自己几公分的父亲后面缩了缩,不过鼻子不动声色的猛吸了几下,还咽着口水。 魏强身高至少有两米,坐在越野车里脑袋都能顶在凹陷的一块车皮处。 另一值得注意的人自然是周虎,当周天听到周虎达到淬炼境七重时,心中也是微微一凉。 059.一般社畜,但是精锐特警(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关于清除【金城组】的计划可以逐步推进了。 这是安立透在看到白钟鸣子发来的消息之后做出的决定。 两位被“斯特雷加”卷入危险的实验,最后侥幸逃脱的高中生,理所应当地要对“斯特雷加”采取调查和报复—— 当然,安立透只是需要利用具备正当动机的侦探事务所去调查“斯特雷加”,得到线索之后,再顺 假如没有出现叶戈尔,马修也会联合五大基地之力返回地球,重震人类辉煌,现在这个宏伟蓝图一下子实现,他心里却又相当不是滋味,毕竟这台大戏的主角不是自己。 想了许久后,林鹏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林鹏这几天的睡眠都不是很好,虽然每天10点多后就躺在了床上,但却久久不能入眠,只能眼睁睁的对着天花板发呆。 脸上缠着白布条子,打着哈欠,裴珑好奇的走进了秦之珩的屋子。 “不适幻觉就好,我还以为我又中邪了,还有,我感觉很好,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云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我去!"盖亚连忙转身逃跑,可是刚跑出两步,就忽然撞上了一个透明的结界,促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狗子,谢谢你!不过,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柔弱的姑娘,我是不会拖大家后腿的……”丁怡一双漂亮的眸子,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柔声冲我说道。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传统的电视被沙发包围着,底下还有一个大大的地毯,地摊旁是一个椭圆形的茶几,上面摆着一束鲜花————蓝色妖姬。 我径直走到一尊,看起来略微瘦弱一点的石人面前,我抄起手中攥着的撬棍,用撬棍尖锐的一端,在石人的身上,用力戳了几下。 当他爬到90米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再爬了,可是他不放弃,还想坚持着,但是就在他往下一步跨的时候,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上面的人也跟着下来。 不过,随着对手实力的提升,影子分身的效果依然可以麻痹锐利目光,在同等实力的条件下,还是有不错的效果。 “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要退位了。”基拉苦笑一声,他很清楚现在白牙内部的呼声,大多都是支持与人类斗争的。 在拥有几十个区、几千位报名的选手中,各个区的8位优胜者,再进行最后的淘汰赛,最终确定64位前往魔都参赛的选手名额。 面无表情的泷影直接狠狠挥出带有火焰的右拳,向着苏黯的胸膛打去,直接将苏黯打腿了数十米。 “麻烦你去我屋里帮我整理一下,谢谢~!”晓晓对家里的机械保姆说道,这种东西在这里很常见,据说每家都有。 瞬息之间,万里奔驰。两个时辰后,江东出现在青州万丰城,直奔楚云烤肉店二楼最隐蔽的一个雅间。光华一闪,姬灵几人全部释放出来。 它没有直接跑出去跟火球鼠们一块儿玩,而是跑过来先“遵循”了杨茂的意见。 墨苒没有忘记一脸疲惫的玉芝和紫旋,赶紧让她们歇着,其他三人好生照料她们。 “我老王走南闯北,从没听说过这两样东西。”一位穿着华丽,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说。 这下才是真正的中了头等奖了,阿木木没有丝毫保留,直接大招开启将皇子和大虫子定在原地留人,而轮子妈却是利用水银解开控制开启大招拉开了距离。 060.魔女的唾液(今日第四更,求月票!) 再次把白钟鸣子与结城琴音放倒之后。 安立透说着要上厕所,走楼梯来到训练室一侧的阳台。 柊樱绪抱着安立透吃了一半的自热便当,满脸幸福地坐在阳台的护栏上,她毫不忌讳地拿着安立透使用过的勺子,挖着米饭往嘴里塞—— “透,你的心情真好哦。” 女孩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跟安立透说话。 刘杏儿顺势夺过苏花姑手里的干菜碟子,一脸谄媚的和那大哥说。 并请刘备坐在帐中的床上,令妻妾向刘备行礼,酌酒饮食,称刘备为贤弟。 这个地方戏是根据民间传说改编的。考古,有的时候都参考民间传说,说明,民间传说有的时候,确有其事。 宋佳琪来到她的床头下,将之前在外面药铺买下的鹤顶红药包取出收到衣袖里面,脸上则挂着疯狂而又志在必得的笑容。 兰博却是脸色大变,他只感觉到,李海软绵绵的拳头上,也有着二师兄的哪一种怪力。 虽然后面才赶过来,但陈某也从步英杰的口中了解了天辰和无影的战斗,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天辰。 王溪忍痛,告诉了宋佳琪她所知道的一切,并且让宋佳琪在宋安国和宋佳瑶来询问他的时候,装作一问三不知,目的就是让宋安国和宋佳瑶信服,宋佳琪并不知道玉佩的事情。 此生的她,已经知道前世侮辱她的歹人是何来路,自然有备而来。 古树的碎片与地面激烈碰撞不久,伴随轰隆巨响的强烈地鸣与冲击波袭向林枫,他赶紧举手挡在自己身前,咬紧牙关的坚持着,强震从脚底撼动他的五脏六腑,冲击波还吹动了周围的树叶。 刘备入蜀后,乐进在青泥与关羽相拒,击退关羽、苏非,降伏南郡诸郡山谷蛮夷,又大破刘备的临沮长、旌阳长。 对于林飞羽的实力,叶尘心里一直都很是好奇,此刻虽然没有直接看到林飞羽动手,但仅凭着这一手化灵御空神通,叶尘可以断定,林飞羽在剑道上的修为绝对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厉害。 一米五六的李唧唧便如同膏药一般贴在了一米八八的顾远木的胸口。 【赫连渊……】颜落儿情绪激动的捧着他的脸,樱唇张张合合叫着他的名字,思念如决堤的洪流将她的理智彻底冲散。 戴永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的关键在韩歌身上,这些人都是怕韩歌有报复性的行为。 “你胡说,我的胸那是天然的大,我才不用海绵垫。我今天放你进来,简直是引狼入室,放开——”夏青青叫喊道。 “爹!你不能再打了,你再这样打下去,二郎会被你打死的!”季大郎一把夺过季兴强手中的竹竿,扔在了地上。 可惜,蒋军星想不到,杨奇用出了天生就有的神秘力量,似肉身之力,又不像的神秘力量,他自己都不知这一击能打出了多少力道,但这一击后,他感觉整条腿瞬间变得麻木,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这些天地意志和心魔们,全数被这一道智慧大手印给捏碎,化作了丝丝灵光,全数被陆晨化作的弥勒佛祖法相给吞噬掉了。 陆族历代先祖,都拱卫皇家,守护天子,所以一定程度上,可以借用天子才有的龙气。 拍卖师的这番话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水般没了回应,回应的只有一片寂静的沉默。 061.聚餐预约(今日更新1.1w字,求月票!) PM.6:24 即便是单方面蹂躏两位手持着【E.G.O】的小女孩,连着几个小时下来也让安立透感到些许疲惫。 训练场专门有淋浴的空间。 安立透匆匆洗了个澡,换上备用的西装,匆匆忙忙离开了“直斗大楼”。 虽然有在培养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以及引导她们去调查【金城组】。 但那也 当这道残念注意到朝着自己逼来的八卦道图时就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这看似老实的人,是存心要杀自己。在自己报出名号后这人还敢下重手,只能是说明,他要么是不在乎严家,要么是不认识严家。 说实话,一年一千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不少了,可是对于一个类似于公会二把手以及一个职业高手来说这点钱似乎是有点太低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不知何时,尹雨琪已经伫立在了他们跟前,旁边还有一个烟脸的霍亦泽,尖锐的双眸犹如暗夜的鹰隼直勾勾的盯住童麦,肆无忌惮。 这样一想,我觉得郑珠带回来的人,除了温槿,应该也没有谁了。 向罡天伸出右手,掌心化成一道黑洞漩涡,七人的精血恍如被无形大手所掌控一样,飘落入他的掌中。 看到这一幕,同天也只能是摇了摇头,按照接下来的分组和战斗的情况来看,胖子想要和那些老牌战队相遇起码是要等明天。 柳菲菲赶紧从我怀里爬起来,低着头脸色红润,紧紧的靠在我身边。 声音很熟悉,但是鬼魅却不敢去相信自己心中所想的这个声音的主人。 更何况,也正好借这机会 检验下自己的实力如何。向罡天想着,脸上便是有邪意出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怕是朱子圣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突破到虚神境,而且是达到虚神巅峰。 “等毕业以后,我带你到弗雷尔卓德去看雪好吗?听说那里的雪很美。”他温柔地说。 如此也就了出现,夜里城市毁灭,白天城市依然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是发生在古代,到了现代已经不可能出现如此大规模的毁灭性战争,“祀战”也演变成了“搜集证据,揭露黑料,敌宗下台”的循环。 石室角落,莫兰见陆羽伸出了双手立刻扑到了陆羽怀里,一时间那憋了很久很久的眼泪彻彻底底的失控了。 岳珊珊突然感觉腹部一阵恶心,立马将头转了回来,忍住呕吐之意,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岳珊珊急忙四处转头张望,发现在周围的阴影出有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对对对,那操作我也看到了,绝对不是运气。”夏嘉诚赞同的附和道。 当天过后,那个骚粉家族可谓是迎来了他们家族有史以来的黑暗。 被困在“斡旋造化”术创造出来的实景空间后,魏贤有两个选择可以脱困,一是唤出“万里长城五星耀”,施展“五行大遁”,但这里施展的不是他而是五颗红星。另一个选择就是向“盘娲”发出求助红包。 挖地道挖到一半,挖到了某种放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的东西,我咬了咬,虽然咬得动,但是不好吃,随手扔掉,我绕过拥有这些东西的区域,继续朝前挖,其中绕了几次弯路,速度与在地面上行走差不多。 我们几个男人在一旁看着这么旖旎的画面,老脸不自觉得红了红,眼神四飘。 062.东京的女高中生怎么赚钱比较快?(本章六千字) “没想到大小姐居然会来这种店......” 结城琴音抬起刀叉,拆分着面前餐盘里淋了芝士的汉堡肉。 这是一间人均消费低廉、面向学生群体和单身社畜群体开设的家庭餐厅,主要提供的餐饮多是能够提前置备的西式快餐。 结城琴音原本以为白钟鸣子会带着自己去什么高端餐厅呢,低头叉起一块高糖高脂的汉 不然的话,她整个暑假都只能胆颤心惊,担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突然冒出来的袭击。 “什么?”王导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现在节目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再过两天就要开始录制了,这时候居然出现了关乎节目生死存亡的事情? 这一次各项数据的暴涨,又给Dream公司带来数十亿的流动资金。 和冈特家族的那些蠢亲戚不同,伏地魔超凡的不仅仅是资质,他的运气也非常不错。 “还真是这样!”王婷婷嘻嘻一笑,刘景灵说的对,除非我是歌手的收视率大起大落或者打破蒙面歌神的收视记录,否则他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直到现在看来,邓布利多对克利切的纵容,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简直就像他过去放纵伏地魔的壮大一样,这是能够害死所有人的破绽,这是能让凤凰社的成员,万劫不复的破绽。 然而,他们现在只能目送蔡志华离开,心中愤恨可想而知。只是又因为李中南的原因,城卫军他们可没胆量去试试李中南的巴掌。 “那是火龙!”一个学生惊呼道,颤抖的手指正指着看台下,场地中的一个可怕的怪物。 “你…能将我们的攻击都吸收,然后累计起来用来反击。我们攻击你有多重,你的反击就有多可怕。舍人施主,其实是死在他和我的联手之下吧…”慈玄虽然痛的浑身颤抖,却依然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急不缓的说道。 两个后卫搭档拖着疲惫的身子,勾肩搭背的走向了更衣室。这场比赛结束了,但今天仅以3分之差输掉比赛的黄蜂,肯定会在两天后的那场比赛中,迸发出更加恐怖的攻击力。 苏念安拿着自己的包包跟在秦慕宸的身后,作为私人助理她一路上忍不住想,等会儿她应该不应该主动开车? 墨苒告诉大家这个决定之后,云儿和几个丫头都是非常高兴的。玉芝则是非常期待,因为去全真教的话,就能见到青杏了。 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吧!”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林一峰看着林一山,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看着亦阳从摄影机前“逃离”,早就在球员通道入口等待的特里,贼眉鼠眼的迎了上去。 三日后,幽冥殿大殿上一些修为低的将士们纷纷突破瓶颈达到了更高的境界。他们回去将这件事大肆宣传了一番,还不断的吹嘘那些饭有多好多好吃,让那些还有比较大距离突破的人羡慕嫉妒恨。 “好,那能不能拜托你们带他们过去?”奥兹平问,他自己有必须留在高塔的理由,哪怕现在已经倒塌了。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他一直做不了决定,就是要不要带着他们母子俩去往主神世界? 江东紧随着走了进去,以他如今的圣级雷体,出入这里的雷海没有丝毫困难,甚至连最深层次的黑色雷霆也不能伤期毫发了。 叶如兮不知道为什么谢池铖明明不喜欢这个宴会,还要留下来,她只能充当一个背景板。 063.给小猫洗澡的注意事项 【藤堂辽太郎:透君,最近在第八组工作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藤堂辽太郎:虽然我现在作为跟你同级的行动组组长,可能没办法在具体的事务里帮上什么忙,但在“S.T.F”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对于上级的一些想法大概是有所了解。】 藤堂辽太郎话语里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我在上面有关系,他们决定给 甚至现在李莎这都可以想象到,可能等着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这个姜世斓会把一切责任,都是推在了她的身上的。 吴非的一句话让我又陷入了猜想,难道是石一凡捣的鬼,开凿大山根本就不是他安排的,我想也应该是这样,他有那么大权利可以调动军队吗? “对于内奸,我们没啥好说”一个强壮的士兵伸出手就直接掐住老石的肩膀,企图让他动弹不得。 而为了不让,自己的士兵,损失太过于巨大,所以,刘烨打算派出,身后的两千个战斗,去支援他们。 挤进去之后,雪狼也追了上来,不过它体型太大进不来,只是在外面用身体冲撞着,门开始摇晃起来,怕是用不了多久它就能破门而入,我们必须另外找出口。 王崇阳甚至开始怀疑,东皇太一是不是对刚才自己捏它脖子的事耿耿于怀,所以乘机打击报复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我也做了同样的梦,不过我梦到他死了。 被赵云所救下的,这位还处于,惊魂而定状态的逃犯,抬头朝着赵云,看了一眼后。 这一听之下,刘烨原本皱着眉头,顿时松开了,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洋溢出了一丝微笑。 “我正是为丞相破袁绍而来的。”许攸开心得哈哈大笑,因为曹操光着脚丫来欢迎他,说明他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极为重要。 但是,在生性凉薄的林坚看来,对方就是个黑心包工头,不但不给自己遣散费,居然还找借口扣自己的工资,是可忍孰不可忍,便打起了报复的主意。 花水柔没有惊慌,她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少,除了冰冷,剩下的就是杀机凛然。 神羽手搭在弓弦上,一支风系魔法箭射向自己的身侧,一柄火焰长剑从虚空刺出,正好和魔法箭撞在一起。 “呵……呵呵,该不会给这NPC起名字的家伙和设定道具备注信息的是同一人吧?”面对这极其扯淡的名字,甄时峰忽然觉得自己的吐槽功力还远远不够。 “尼玛,他是怎么发现我的?”甄时峰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而联想到这帮怪人送具备的超常的听觉,自己会被发现也就不奇怪了。 此时的夜天寻还处于惊喜之中,刚从兰经区归赴天军总部,就得到了一件重宝,这运气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以至于他心中萌生一种感觉,似乎天地规则给了他无尽气运,而这些气运,会伴随他走完整个修炼生涯。 ”我用尽全力也只不过是抵挡几下就浑身酸疼,刘峰,你能行吗?“离思光一听刘峰的话马上就能明白,天赐可不是吸引巨鹰攻击的最佳人选。但是刘峰虽然有些实力,还远不如己,搞不好一个回合就被角鹰撕成碎片。 兴宁镇东边有一条五十来米长的街,专供商贩买卖肉菜果蔬等农产品。 对方的圣界强者,五倍于己方。夜天寻不由担心,这位迟暮老人究竟还能出手几次?也许下一次敌人的进攻,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064.阁楼变得越来越拥挤 在商场里逛了一小会儿,安立透收到了玛格丽特发来的短信。 玛格丽特这段时间似乎利用安立透上班的空档,借着「夜月」的厨房努力学习了不少料理。 当然,消耗的食材都是她用「夜月」的座机跟附近的超市送货员预约的,具体花费的钱也是直接从安立透的银行卡里划走的,这算是安立透默许的事情—— 这座咖 他可以杀死任何跟他作对的敌人,可是他却无法动手杀死这些无辜的村民。 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黑暗武装冒险团并没有达到它们的目的,反而全员被俘,原本希娅想用黑暗武装冒险团在黑暗议会中的名号吓住陈忌,让他放人,可是陈忌却用了十分残酷的恶行对待了她。 此次正逢早朝之际,大殿之中除了当朝帝王卫天宇之外,还有着许多其他官员。 正当陈忌衡量利弊的时候,看台上的队友们已经跑了过来,队友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对于艾薇儿他们已经垂涎已久了,陈忌打败了她,那艾薇儿就很可能的会履行诺言,加入黑石冒险团。 不到两个星期,从一米七七暴增到一米八四,这变化还是很显眼的。有细心人士发现了细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风儿答应妈妈一件事情好么?”李幕然的脸色突然散发出一层荧光,好似年轻的十岁一般。看到李幕然的异样反应,姜风眼角抽搐,泪水再也忍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 “你妹的,你还有脸问,你坑老娘多少次了?”这引导精灵咒骂道。 云牧察觉到了一个细节,每个姑娘在守护空间之内的心态都不一样。海蜜蜜一到了守护空间,就把他们俩之间的恩怨全忘光了,还卖力地替他加油助威。田甜不同,她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看起来很生气。 “不可能的,要是神界真的破灭了你手里会有孕天壶的幼体的?”龙头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是云牧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和对象拥抱,有着重要的纪念意义。 “遥遥,你已经懂得自律了,这是个好的开始,但是对于人性,你还是不了解。”南宫黎看了看乱七八糟的二楼,还有那些伤号,她款步来到南宫无勇近前。 星辰台的守护卫士立刻召来四大神卫,他们是专门研究星相的,四人立刻针对这一次的乱象进行记录并且研究问卜,发现在修真界有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正是星辰台中的祸乱所指。 云铮闻言更是大喜,“真的吗?哎呀,臣真是…太高兴了!”他神情间难掩激动,一双手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海水也慢慢退却,礁石慢慢从海水中露出。我的身体依然盘坐在礁石之上。我能够感受到身体对我的召唤。但是我的阴神没有立即回到我的身体之中,而是在天空之中翱翔起来。 众人似乎都没有听到他的话,讨论起明天去山里摘霞草的事情来,又问了钱亦绣一些细节。 “你有没有现这片林子好像太大了?大的有些不可思议,会不会其实我们一直在林子里面打转转,我们迷路了?”南宫黎突然的想到了,会不会有迷路这个可能。 当钱满霞喜滋滋地把荷包里的银锞子拿出来后,一家人传着看,爱不释手。 前厅孟家的几位公子爷被灌得不成样子了,今日皇帝起兴,故意挑孟府的事,孟府子弟一向谦和高雅,甚有礼节,好些个见不惯的贵族子弟,逮着了机会把他们灌了个没形,既然皇帝开心,孟衍与孟玦自无二话。 065.“我不认为这是约会” “白钟鸣子。” “被正义束缚的【侦探】啊......” “月面的阴谋正在接近地面......请你更快的行动起来,在死亡的烟霾散播向这座城市之前,终结罪恶的根源。” 寂寥的空间里,回荡着埃尔格斯的低语。 白钟鸣子重新睁开眼睛,囚房的门仍然是敞开的,对面的办公桌后方是空无一人。 说完,陈锋直接退出了YY,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潇洒哥几人,他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却见那巨大的古镜上一道迷蒙的灰光无比炽盛,将周遭层层的虚空,都给穿透了。 随即,落禹也是开始运转起法力,右手化为剑指在那无字石碑上划起了比划。 他又看了看韩坤的积分,才三分,实在是太低了,比他四分还低一分,真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和圣王的一战,着实让他的灵力消耗了不少,若不是因为保底招数,自己也不是对方的对手,恐怕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死。 余庆微微的点点头,然后伸手将余冬灵揽在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樱子有了三只牲口陪伴,欢声笑语也多了许多,秦浩顿时觉得欣慰,也不再担心她会寂寞,便把三只牲口和樱子都收入了梦道石中。 “父亲大人,您有什么事情找我?”空城到来,恭敬的对犬大天王问道。 这个青年面容有些冷峻,脸色苍白,明显纵欲过度,并不是什么正经人。 正因为这样,他才慢了一些,等他换好枪跑过来开车的时候,李耀三人见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先一步开车离去,但,偏偏这个时候陈锋开车带人杀到L城来了。 此刻的谢君衍有黄阵图加持,她面无表情,在我天刀砍中她的刹那,她双手举起,动作很慢,似乎在弹去身上的灰尘一般,我却感觉到一道阴冷的幽冥之力,如泰山压顶一般挤压过来。 首先,修为要到大乘期;其次,要能炼制上品纸质符箓;另外,还需要懂得炼丹、炼器或炼灵当中的某一种技能。 “恶魔!”弗劳尔狼骑兵长此时已经全然没有了办法,只能挣扎着从口中吐出一个词。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昭宁,祖母给你一句话,你放手去做。祖母不会怪你,也不会听他说任何话。”吴老太君拍了拍苏昭宁的手,承诺道。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猴子的实力竟然强悍到了如此的地步。 他最近越是看着程浩轩与程遥准备婚礼就越是容易想到陶婉云,越是觉得遗憾,所以,他不想去看他们拍婚纱照。 那没有存在感的丫鬟手中的勺子掉回汤盅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程遥呢是吃不了太烫的东西,正好那会儿吃了几颗之后,还剩下两颗,她又不太想吃,所以,就放在一边,现在想起来了,回头去找,却发现原先放在那边桌子上的蛋不见了。 他可不是那种打不还手的人,他都舍了精灵贝内特的身份,那么他要让那两位传奇巫师享受到来自贝内特宗师最后的愤怒。 苏昭宁本是不想再留在这房中的,毕竟那白梅耳坠她实在是太喜欢了。 彼时,她的心中刻上了一个晋字,所以她希望他的心中也刻上一个慕字。 而且楼乙注意到它只用两条腿踩实地面,另外两条虫腿,向后微屈,似乎能够收入背后那厚重的甲胄中一般,这造型着实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066.关于小猫想翻身当主子这件事 猫舌头怕烫,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街头便利店旁边的公共长椅上,柊樱绪正在跟一桶刚刚取出锅的关东煮较劲。 看得出来她的眼里充满了对于食物纯质的渴望,但一分钟前才被烫到舌头和嘴唇。 所以即便她现在馋得眼睛发直了,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去试探竹签上的鱼丸的表面温度。 森凪举着手机,调出相 “给你!”刘晔淘出杨天事先交给他的一包东西,扔给了对面的黑胖子。 东门庆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佐藤秀吉,他也不理他,自回船舱中睡觉去。一些中国籍水手看见他这样无不切齿,认为这家伙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奴才。不过这些水手也只是空自愤怒、空自担忧而已。 “他们的假期从后天正式开始,一直到十二月十一号。”高劲松继续说道。 声音仍是那般慈祥温厚,若非林剑澜亲身经历又亲耳得闻她与成大夫的对话,万万不会想到这温婉的老夫人做起事来却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灭道只是刚刚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了,等到再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卡在了月魂的脖子上。 星光慢慢的包裹向猪皇的刀光,看着那星光一点点的吞噬刀芒,星神终于松了一口气,“破!”猪皇暴喝一声,那恐怖的刀光划破天际,空间都是一阵颤抖,无数星光全部被震散,那刀芒继续的射向星神。 脸上漏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陆莹莹,不知道你的梦幻学院会带给我什么惊喜? 忙完这一切,三个后勤人员就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待吃过午饭以后再启程去体育场。 林剑澜只是混混沌沌,又觉他说的颇为在理,又觉不应如此,慢慢走回苏州府衙前,心中仍是思索不已。 规则订立之后,又论三大事。第一件是如何促请朝廷开禁通商,第二件是如何打击海盗,保护商路,第三件是推举理事、首脑。 她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持续多久,她只知道现在自己的眼里满满当当都是他的样子,从眼中一点点流入心尖,最后化作一抹嘴角的笑容。 他并不知道,这些年播下的种子在慢慢发芽,以前经历的,所做的一切并非徒劳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等到这些种子都发芽生根,开花结果的那一刻,七大陆就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和变革。 云绮萝一进去,沙发上和吧台前的几个一下子就跟狼见到了羊似的眼神冒绿光。 “不过今晚恐怕我们还得多折腾一会儿。”猎空语气清冷,话却暧昧无比。 那些白色的猿猴仗着身体素质强悍并没有把超声波当一回事,继续向前疯狂突击。 机械怪物们重复着相同的语音,极有效率的将警员们一个个抱到路边,留下一排看守,其他则继续上前抱警员。 但后援会的人讨厌自己很正常,云绮萝也没有多想,拿着东西走到人工湖。 不过这一次叶枫却没有直接重炮,而是在接到皮球后突然一记挑传,将球送到了狼堡防线左侧身后。 原定于明年1年中旬才撤光的水军,在12月上旬就提前达成目标。 闻言,现场的董事皆是一脸惊讶,随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听错了。 今世灰熊队的管理层还是前世的那些人,李卫不认为他们能做出其它决策,所以该来的闹剧估计还会发生。 初七的时候,付飞开车载着刘硕一家三口去了何丹老家,每年都要来,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绘画室多达20多人,这些人全部都是这两年的漫画专业毕业生。而这些人的收入最低的也达到了每个月万元以上,标准的高薪职业。 且需要宿主记住,你是利用先天灵宝落宝金钱的特性以灵魂穿越地球空间,为其寻找到的镇魂铃,这次和她一起穿越,就是为了寻找凝魂晶。 看着每一个模组每个时间段便有一些宇宙飞船进出,唐煌立刻有了主意。 “老二,你丫是不是故意的,不是让你跟紧点吗?”叶修呲牙道。 此时凝视着青年苍白脸颊的蕾姆没有注意到,青年男子另外一只放在身侧的手的手指突然动弹了一下,随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刘硕现在并不需要钱,如果需要钱的话,完全可以从工厂那边抽调出八百一千万的。 几息时间过后,房间中的时空又再次恢复了正常,滴落的血珠受到万有引力的牵引向着地面垂直落下,尸体身下的血泊继续向周围扩散着,空气中的尘埃也恢复了无规则运动的轨迹飘动着。 那么,圣上为什么会在方恩师赶到之后,就临时启用了南镇抚司的人? “好了,此战虽说没能将那阿里奇留下,但这一战也让他损失了不少士兵,不仅如此,这一战也让我们了解了胡军的战力。 中午的时候,他们赶赴醉仙楼,王朝四兄弟要跟着,楚风确没有允口。 067.猫可以轻易喜欢一个人,但仅限一个 安立透坐回办公桌,然后把鼠标从柊樱绪的怀里抢回来,他只是出门提交个文件的时间,这野猫已经把鼠标完全捂热了。 他抬眼看向抱着膝盖坐在电脑主机旁边,正在COS等身手办的小魔女。 不得不承认,柊樱绪在没有闹腾的时候,的确会有着童话公主般虚幻神秘的高贵与美丽。 只是这种恬静的美好通常不会维 说完,林奕取出了祭昆旗。随后林奕刚要将自己的魂血取回,却被向灵月阻止。 剑气穿透山坡,里面散发出了黑色的烟雾,而黑山老妖也愤怒的走了出去。 段郎有高绝的武功,有显赫的家世,也有炙手可热的权势,哪里有理由自卑呢? 一叶舟永远不懂老姐的心,但是他知道老姐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有她的理由的。 “听长官的,咱们尾随在后边,等他们休息的时候来那么几下子。想安生的睡觉?没门儿!”有士兵往弹匣里压着子弹,在那里阴笑着道。 萧玲珑早早的做完了饭,但是这秦晓根本就没有心情吃东西,玲珑也就只能坐在那里等待着,她早就习惯了等待。 “道长。”独尘这话说出来时,孟千寻的脸色突然变了,望向他的眸子中多了几分冷意,那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明显的警告。 火星飞溅,纳兰志军只觉得虎口一阵麻木,仿佛失去了知觉,低头看时,虎口处竟然被对方一刀震裂开一道血色的口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这就是领导——领导的要求就是我们的追求,领导的表情就是我们的心情。 苏阳满心欢喜,就想去抢那盛满酒水的容器,却被苏威昀抢了先。 何敏凤一直以来的伪装,像是在这一刻被林潇潇硬生生的给撕扯下来,身形有些稳不住,后退了一步,直接跌坐在沙发上。 只可惜,这一仗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那般顺利,乌孙大军在石城下,被魏昌率领六千兵马挡住,攻城三日未能破城,反而损伤惨重。 但现在帝国已经毁灭,他们无处可去,也只能在漫长的生命中不断找新的乐子来满足自身的欲望。 “你跟了我十二年,你觉得这话我会相信?”魏越说道最后,冷哼一声。 因为只有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达夫身上,才会发觉他抬头看了一眼身后房梁的举动。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争锋相对,又交手多次,又怎会不知道是他? 所以邓力多要在霍格沃茨与扭约之间开启直径达到四、五米的巨型传送门,让学生们分成五个队伍从五个不同位置的巨型传送门中投入到扭约战场。 愁归愁,但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巫府张灯结彩,在苗倾城的分派下,各种婚前的准备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被拿开的手臂,几乎在她嘤咛一声之后,再一次像是无尾熊一样,将傅霆深给牢牢的抱住。 后面一直紧跟的面包车追了上来,黎响一加油门正想离开,老鬼却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黎响马上刹车。 现在我正在和玄冰龟进行着一场精神力的较量。我原本黑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碧绿色,与那只玄冰龟的双眼对视着。 她之所以不能毁约,不能提前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最重要的原因,说到底还是报恩。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存,反而传来了一阵剧痛,林雨鸣的舌头被咬住了,那是一阵奇妙的疼,但不管是什么疼,总还是疼,他所有的激动,冲动都消失了。 068.他们的正义 【惊爆!施工团队在原宿地底发现十七具腐烂尸体!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的身份皆为涩谷中心大学·认知诃学研究室失踪人员,警方正在紧急......】 巡逻车的车载电台里放着紧急插播的新闻。 安立透听到身旁传来短促的笑声,于是看向副驾驶座的小魔女,她正探头张望着窗外的风景,稚嫩可爱的脸上洋溢着透明 战斗持续了一夜,除了给半兽人军团带来了些许伤亡,并没有威胁到整体的防线。 为了避免尴尬,钟思欣赶紧把吴用拉过去,道:别理他,蓝警官,们来唱歌。大家说,让们敬爱PxQS蓝警官给们来一首怎么样? “呼,没,没想到,这里的火元素居然已经密集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艾尔利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喘着粗气说道。 天空中的史马特神殿法师们一个个神色古怪怎么梵特帝国也会制造这样的东西了?可是现在他们的指挥权在雷的手中雷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怎么敢多说什么?这种疑问只好偷偷摸摸的反馈给自己国内的卡林了。 “呀,灵梦,我回来了哟~”露米娅的声音在神社门口响起,然后,艾尔莉柯,艾尔利克,阿妈都一起走了过来。 天地会的玩家出现在哪里,哪里的行会便必须睁大眼睛看着,甚至不惜以三五倍玩家的数量盯紧了或者只是路过的天地会玩家。没办法,有鬼谋之称的天地会副会长李三墨,总是喜欢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想要针对的行会后方。 虽然邪佛本源也改变了他一些性格,让他多了些自私,但在牧易看来,这并不算什么,甚至在阴间,这种性格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比起一味的心存善良,坏一些,也是对自己更好一些,所谓适者生存,便是这样的道理。 钟思欣似乎巴不得他这样做,整个身躯都靠到了他PxQS身上。 “你这个坏蛋,我去告诉我爸爸。说你欺负我……”双双捂着眼珠大声哭泣,泪奔而去。 然而,就在虚空愈合未合之际,麟皇还是出手了,“如此大招,我就不信你可以再次使出。”巨大的麒麟蹄子踏向了欧阳然。 三天过后,暗影世界被莫甘娜收服了,新的死神出现了,那就是消失了三天的青冥。 有权有势,突然就想按照正规程序走一遭。不知道这里的律法,会不会也那么多弯弯绕。 魔晶感受到了危机,可无奈于在各种力量牵扯之中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旋风的漏斗尖刺到它的身上,在交集的那一刻,魔晶的表面魔光粼粼,紧随其后的就将是燃烧完邪魔之气的金色火焰。 唐成这段日子,肯定夹着尾巴做人。有关私盐的证据,肯定一早销毁了。 李洵和张泽也接过来闻了一下,确实像张不凡所说,香味独特,醉人心脾。 每日还得前往孙府骑马、练枪,心神俱疲的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张泽看着眼前的房子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位四阶创造神会住在别墅豪宅里,结果,只是一栋普通的公寓。 大家听完一阵感慨,想不到宝玉与黛玉的爱情经历竟然如此离奇曲折,这真叫千古罕有,此种爱情真可谓是感天动地,贾政和王夫人不禁为当初而感到深悔。 永业帝强征了新歧村,又划拨了一片田地给公主府,不过离原本的新歧村有些距离,离楚都更远了,倒是地方又大了一些。 069.见面五秒进入BOSS战 涩谷地标建筑之一的明治神宫。 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物大约在一个世纪之前建成。它是“百年战争”结束的和平象征,也是这个国家为了效仿战争里的“现实扭曲者”们超凡脱俗的伟力,进而在神道上展开探索的成果。 只可惜,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建成的宫殿,最终却没能将它归属的那位天皇推上神坛。 时过境迁, 片刻之后,围观皇榜的人,“呼啦”一声,都涌到了招兵报名处。 这时候,老爸无视着正如同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脑袋的托托莉,双眼无神的无力坐到沙发上,然后靠上了背椅。 了悟大师不理会邢若谷的提议,乐呵呵的放下剃刀,对房外的两人行了佛礼,径自走开了。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希特勒与熊启。如果不是一片痴情的希特勒不甘心自己的离去,竭尽自己所能维持自己生命特征,让自己时刻处于假死状态的话,那么自己早就离去了。 “思思。”郑军的声音很低沉,就在王思思的耳边,让她刚刚冷却下去的脸颊再度烧了起来。 “呵呵,何必和匈奴人一般见识呢?”马格斯看了一眼那士兵笑着说道:“再说,我正等不及让更多匈奴人都来送死呢!”说罢,马格斯转马向回走去,落在后面的四个士兵面面相觑,随即驱马跟上。 在旅途中的熊启不想闲着,忙熟悉起刚刚到手的椭圆形插件。对这个东西多一份了解,便多一分自己的存活率。 来不及了!衡量现在自己所剩的力量,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另一个黑曜石爆炸。也许自己可以在爆炸中安然无事,那夏洛特和千爱她们呢? 也因此如今到了第五年,晨瞑瞳觉得已经足够了,如此也算是稍稍弥补一下陪自己来到这个位面的春日野穹一个学院生活吧,直接把接下来的工作世间全部咔擦掉···于是就有了上述的情况。 于是,大人们也表示同意,心里还以为是两人想借着这个理由出去玩会儿呢,也就同意了。 她的愿望还是这个学校里不再有校园暴力,但是代价要用什么呢。她苦思冥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够用别人的代价,只能用自己的代价才安心。 他意识外扩,便将底层实验室中那个足有一米厚的钢化玻璃制成的试验仓中的试验体映入脑海中。 “让你的人来盖箱子盖吧!尽量别碰到他们。这些尸体时间太久了,我从来没赶过死了这么长时间的尸体。这真有些古怪,这么久还不烂?”杨大师的语气中有一些抱怨的感觉。 “已经带来了,我就是过来送这几样东西的。”吴昭说完,手掌一晃,两个铁丝笼子落在桌子下面,然后又将三个白色的瓷罐摆在桌子上。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陈浩宇和斯洛奇走在一起,笑眯眯地看着曲晨曦。 穆玟尖叫一声,左边的眼睛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倒在床上,疼痛像钢针一般刺穿神经,朦胧中,恒王扑了过来撕扯她的衣服,并且和往常一样没有前戏就闯入她的身子,他享受着涩感,却不知她的痛苦。 周扬淡淡一笑,看了看办公室最后将目光停在在了门后的扫帚,随即便拿起扫帚走向金人。 吉冈日语学校,类似私塾一样的日语学校。一共有五十多个学生,分成初级、中级、高级三个班。 “当然不可能。”东南矢口否认,但那死灰复燃的贪婪目光,出卖了他。 “更难办的是这些孩子如果都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而俞阳却变成了一岁的孩子,这些孩子还要管俞阳叫妈吗?”俞升想着头都大了。 “都有些什么样的风凉话,你说给我听听?”包飞扬看了一眼吴超。对他说道。 他们两个搞刑侦工作都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起官场上的政治斗争来说,却都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眼下究竟该怎么处理才是。 就算再有意见,中年人也不敢说,只能忍痛拿回钱包,算是破财挡灾好了。在自己老婆的催促下,还有孩子的哭喊声中,中年人很窝囊的离开了餐厅。 赵杰的身后,强大的能量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冰寒的气息。 “……这个不知道,但是我想回去看看。”他对其他的想法一点也没有。 赵杰冷笑一下,四条鬼藤突兀的穿过硬荆丛扎到了与余老二的四肢上,顿时将他的四肢全部贯穿,并将他提在空中。 说着,他做了个手势,镜子里忽然出现一柄长刀,瞬间砍在黑暗龙虚拟的灵魂上,而这一刀斩中的同时,几人面前的黑暗龙则是哀嚎一声,痛苦的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没等三位龙头和各自的家人还有律师尽吐心中情,控诉警察的无良举动。十来辆响着警号的警察开了过来,上面上来便衣加军装的同样有几十人。 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劈出,但是却在即将接触缪斯身躯的时候停住。 可以听到烈马的嘶鸣,可以听到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甚至可以听到百姓们心脏跳动的声音。 司玖音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景铎对原主如此敬重的原因,都被景铎的反差给惊到了。 尉茂:“以后再这样考,教你俩一个不交白卷的好办法,只要遇到会的题就写完,别贪前又顾后,两头丢。”尉窈正想喝水呢,笑着看他一眼,察觉他神色变狐疑,尉窈顺着他的打量回头瞅。 把在强者那里受的忧惧,怨到敢发泄的无辜者身上,此等没骨气还理所当然的行径,与曲融如出一辙。 而面对赵羽递出的千纸鹤,漂亮老婆没有动静,依旧只盯着赵羽。 他说当日手持的剑叫章武剑,存有二千多年,父亲用命开锋炼化,血刻彰武,是斩妖除魔的“神物”。他跳的舞叫弑妖傩舞,以剑起舞,一剑可绝三千邪。 “你至于吗?不高兴喝就不高兴喝,干嘛编这种下三滥的理由?”柳如烟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皱着眉头说道,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要是对方乳糖不耐受的话,自己肯定会知道。 070.“引狼入室” 通常情况下,“现实扭曲者”之间的战斗会沾染上浓烈的奇幻色彩。 以认知的力量影响现实,这种技术能够让战斗中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具备颠覆物理规则的特性。 但安立透面前此时铺展开的光景,却只是一派街头械斗般叮铃哐啷的吵闹。 倒也可以理解这种状况,毕竟白钟鸣子和结城琴音只是初步掌握了【E.G.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默默看着天空缠斗的两架飞机。飞机之间的机枪互相扫射,发出一串串火花。 但是杨间如果不舍的杨氏木业,那他就一定要舍弃乔大海这医院‘猛将’。 其掌心之中便冒出呼啸的风声,仿佛就连空气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发出砰砰的音爆声。 这些木雕线条流畅,细节精致,无论是动物的神态还是毛发都刻画得惟妙惟肖。 这个时候他们内心反而平静下来,因为这样至少还有事可以做,而不再是单纯的等死。 而王蕾蕾的父亲王庶,本身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常年吃药来缓解病痛。 男人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一时间议论声更甚。 然而,当陈雨柔准备向柯蒂丽亚消失的地方追去的时候,一把冰冷的长刀横在了她的脖颈处。 但对好兄弟的那份信任,让冯泽回避了这足以令他道心破碎的残酷现实。 再想想自己,虽然出身异世界的精灵之森,身边的精灵妹子很多,却都千篇一律的美,让他感到审美疲劳,也因此失去了最早接触恋情的可能性。 上面没有直接插手此事,而是给出了一个指示,要严肃公正处理,不过“严肃公正”这四个字却是值得深究。 “到现在还骗阿姨?”鸡蛋阿姨神神秘秘的对着高庆笑,高庆有点摸不着头脑,骗?骗什么?阿姨今天是怎么了? 所以华夏方面提前组织了此次撤侨行动,也是最后一次撤侨行动。 飞机下降的时候,周游只感觉到整个身体都要悬浮起来,特别的不舒服。尤其是落地的那一瞬间,身体压在笼子上面,感觉都要挤成几块了。 究竟是陆游害怕带来的人数过多,严重刺激到他们陆家,还是妄图要钓鱼执法,故意示弱,引诱他们陆家出手,然后趁机反击? 无论是俞坚强,还是杜坚强,甚至是自己七匹狼雇佣兵团的其他兄弟们,谁都对边彼岸突然的改变话题,没有任何的反应。 能够瓦解他抵抗的决定,自己主动扔下枪走出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从上层表皮探查的情况可以得知,下面翡翠的面积很大,但他也不敢确定再往下到底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的翡翠至少有四个镯位,买了应该不亏。 只见赫新放下酒杯,随手托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呼啦呼啦闪翻了几下,放到上官兰萱的面前。 虽然这款新上市的游戏肯定不会参加新春特惠打折活动,但这却是吴兰和苏亦最想入手的游戏。 “楚家太子是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和我比较?”段默看向杨伟,出声说道。 “我出六十两!”那六十来岁的男子高声道,他似乎对这青石志在必得。 他们几个只是站在一旁,就已经严肃地说起来,虽然面前的这些个状况下,不管怎么样,,他们是明白的。 巴元和陆北并没有离开凰门,而是潜伏在附近,想要等待时机,他们刚得到消息,薄冥已经醒了,要过来找陌笙,那他们更加不能离开这里,等待着薄冥的到来。 “你多大呀?一直自称姐姐,我可是十六了。”令狐皓很不满这个金凤以姐姐自居,毕竟这个金凤看上去年龄也不大,就把自己的年龄提高了半岁。 王岚之脸色凝重,他是博学多识,但实力却真的不咋滴,面对如此多的石猴能够保持镇静已经不错了。 不过借着昏暗的路灯光辉,可以看到,他中枪的部位,并没有流血。 沈鹿分辨着地图,听见周无用的这番话,只觉得惊诧万分,这里明明是一片荒漠,除了他们三人,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哪来的人说话? 蒋雯雯目光阴晴不定,似乎在衡量利弊,过了一会之后,她娇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脸色很不好看,显然还是忌惮沈瑶的。 “你哥俩要是没事就开着车去瞎溜达吧~搞不好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也说不定!”话音未落,唐枫已经离开了餐桌。 而好刀自古配英雄,来人肯定不简单,冉飞意识到,自己今日遇到硬茬了。 赵志刚再次踏前一步,就算是面对雪崩铺天盖地而来,为了救人都敢留在原地的燕破岳,在这场气势的对决中,竟然可耻地后退了。因为,他发现,赵志刚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云中天紧追叶寒不舍便是有两个原因,其一,如果不将其除之,以他的资质和天赋,恐怕要不了多久,便能够重新杀回赤云城,到那时,恐怕谁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启禀娘娘,天子有召,速速前往中宫。”此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鬼差的反应速度终于恢复了过来,大概是理清了思路,知道该怎么回击,该怎么糊弄叶寒才好了。 玉帝先在三海龙王之事上给他错误的讯息,让他人前丢了颜面,如今在他已经答应出手的情况之下,又将如来请来,这已经不是在落他的面子,而是在落整个道教的面子,是在告诉别人道教不如佛教。 就这样,杨曦一脸懵逼的望着四处,连白衣人是从何处溜走的都不知道,然后就开始了一番拼命离开的征程,可最终还是被困在了这里。 就算殷枫再傻,也知道了这红色药瓶里面装的是什么,要知道殷枫可是体修,一转境界的躯体堪比六阶的蛮兽,他都受不了,普通法修怎么承受得住,何况殷枫只是闻闻而已。 071.忠犬与狼的区别 等到金城阵姗姗来迟地收到了自家得力干将被团灭的消息,已经是事发十五分钟之后了。 森凪拿起身旁柜台上的一支药瓶,按照金城阵的说法,这是能增强“现实扭曲者”自身力量的药物。 当然,她对于这种人类特供的涉及到“自我”、“本我”之类命题的药水不感兴趣。 「狼人」喝这玩意没用,顶多是味道有点 这时,李宇航也安抚好了许秀秀,许秀秀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拿出了手机,给那个渣男打了过去。 那中年首领微微点头,和下属一边交谈,一边抽身从门口退走了,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而乌尔城外的湿地早已经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森林,而这个森林是秦舞阳见过最茂密的森林,最高大的树基本是可达百米,一望无际。 秦舞阳走了过去,少年突然伸出手,抓着秦舞阳,一股淡淡的气流已经涌进秦舞阳的身体,秦舞阳身上的星光闪耀,烈火开始燃烧起来。 楚修可是知道的,南斯为了突破,几乎花掉了大半的身家,他现在哪来的资源炼丹呢? 云安动冷哼了一声,丹田里九鼎洞开,精纯的真气蜂拥而出,补充到那个摇摇欲坠的真气手掌里。 “哟,居然还亮起了家伙,好像手枪只有你们有似的,兄弟们,逃出来给他们瞧瞧。”马响一声令下。 “你就不怕他们不出城,就直接从城内撕开通道返回灵山吗?”摩呼罗迦反问。 不能说没有一个天穹大陆人进去,是因为古风这个天穹大陆人,曾经进出过。 这向下的些微气势,古风感受到了,顿时身子一个酿跄,险些摔倒。 虽说荀攸和张辽曾经成为俘虏,但曹‘操’用人不疑,更是大胆的再用荀攸和张辽。 而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并且掌握着所有人获得内功希望的叶陌,无疑就是此次合作的绝对主导者了。 天地双残两人所会的武功一样,都是爪法和音波武学,只是各有侧重罢了。 话说这冰封万里,那也是罗冰仙子的成名绝技。但是在对方面前,既然就如此的不堪一击。就凭这一点,就足矣说明了,二人的实力,不是在一个档次之上的。 孟定伦已经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番薯还没大肆推广,要是明年都种起来,她们进京……到时势必会去沈家。 说完话,他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不一会儿,张全蛋、刘瓜皮二人便变得鼻青脸肿起来。 “你才装清高,你全家都装清高!”晨曦立刻回骂道。赵娜则在一边拉着晨曦的手劝说着。 不过好在他牺牲了部分士兵,抢回了一部分百姓,算是挽回颜面了。 海鸟哀鸣一声,从高空坠落,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大船,一道青光自船上射出,缠绕住了着落的海鸟与那条大鱼。 当两人出现在玄胎平育天的虚空之中的时候,达无悔脸色一变,虚空盘膝而坐,双手眼花缭乱的掐出一段印决,虚空两个法阵的光芒一闪,他两个血淋淋的分身出现在他的面前。 暗七刚走了两步突然全面十來道身影风驰电掣的向他所在的方向跑來,看他们那样子简直就像火烧着屁股一般。 而皇帝的态度他们也能看出一点端倪,这是在整治他们一些倚权仗势的权臣。于是,右相一党均是内心郁闷,而他的对手一党却是愉悦不已。不过,这些人都知道,这事,和威武将军脱不了干系。 072.桌面宠物柊樱绪(有免费补充字数) “奥村,你怎么逃回来了?” 文绉绉的学者在闯进研究基地的时候被门边翻阅数据表的研究员呛了一下。 他走进这间相较于“研究基地”更像是“工厂”的地下空间,看向那些正在接受机器二次处理的【E.G.O】,虽然它们仍未完全摆脱人类的形态,显得鲜血淋漓,但已经不再具备任何生命体征。 不管看多少 原主当时正在养病都错过了这些好时机,梓瑶想要好好的利用这次机会,周璎珞此时开始收集自己的相关资料了,一定要在她抹黑自己之前重新塑造一下形象。 至于辫子,她还是梳了两个麻花辫放在胸前,既然现在做学生,还是打扮的朴素点好。 落叶叶随心所欲,轻描淡写,人也已经推开门,率先走进了荒凉沙漠。 随着流出的温热液体越流越多,唯爱的手忍不住哆嗦起来,可她上方的沈少白,更像是局外人,噙着一抹笑,不给予半分退缩。 被封擎苍一路抱着走进了别墅,当裴诗语在封擎苍的怀里醒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面为唐佩检查伤势的华医生还有唐佩、唐夜等人。 看江瑶还一脸睡意朦胧,陆行止干脆把人抱了起来,一路抱到了浴室里。 看着阿姐淡然的样子,他极为的佩服,自家阿姐就是厉害,能养家采药还能懂得这样多的事情,如果没有阿姐他或许就沦落街头讨饭过活了,长大后要好生照顾阿姐。 “你堂哥的确是本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多跟他走动也好。”身主母亲认同的点了点头。 而在同时,唯爱一手捏着碎瓷片的手,一手挽着沈少白脖子,猛地抵在上面。 埃利奥特没空和身边这个没有职业素养的搭档计较,白已冬的表现令他咋舌。 跟上一场同样的情况,这一个球也是来自于米兰旧将的回礼,安德烈·席尔瓦。 “没有就好,我也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训练家英年早逝。”成平先生松了口气,要是庭树哪天留在金黄道馆回不去了,变成娃娃了,他可以想象到会引发多大的动荡。 他把这两颗肾填入到朱自强的肚子里,然后再让安琪儿释放圣光,不一会这名社会大哥就彻底恢复了健康。 “是有一些不同!”唐克斯皱着眉头回答道,“但感觉很模糊,这么说,你是感受到了什么吗?”唐克斯反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两位大师赛资格的训练家,如此豪华的阵容,让旁观者和媒体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只需要选择怎么样来品尝她。是用筷子还是刀叉,或者更简单粗暴一些,直接用手? 最年底的世界足球先生35人候选名单中,贺禹的名字也出现了里面。 今天是第六天,而离莫德雷德和藤丸立香第一次记忆清洗的时间还有四天。 真正的金乌是“神鸟”,这颗内丹,除了是金乌本身的能量核心之外,还蕴含法则。 彼时,她和云嬗因为一个男生闹翻,好闺蜜翻了脸,自此绝交不再来往。 不仅是温珩,温延及苏妙娘他们对于温爷爷的决定也很是意外,从这也可以看出俩,家族中对于温珩有多么的看重。 见苗婕察觉到两人的异常,梁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掩饰道。身边的乐婷看了故作镇定的梁善一眼,脸上露出了得胜的笑容。 苏景辰心里一惊,是不是她们遇到了什么偷袭了?难道黑人来偷袭她们了?想到这里,苏景辰使劲的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开。 073.猫压床 黑底白字的图文设计。 再加上一点点的魔法。 这就成为了一封毫无破绽的“死亡预告信”。 安立透看着预告信里编辑过的内容,那是对于【金城组】的创建者——金城阵犯下的诸多罪行的宣判。 当然,这封预告信的重点并不在于公开金城阵的罪行。 而是要真正的将作为「死神」延伸出的下级同源 几人心中,全都如同几万头妖兽奔腾而过一般,各种震颤和懵圈,让他完全陷入了呆滞之中。 她们的风格,她们自身的气质,当然还有她们的容颜,很轻松便是征服了剧院所有的观众。 他虽然对于赵家有着天大的仇恨,但心底里,却仍然保存着一丝率真。 话音刚落,二爷爷三爷爷他们登上祭祀台上的云朵,呼地一下飞向天际,只留下拜什热抓起玉笛嘀噜噜地吹起来。 “二公子,你说的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你说大江帮和刘牢之会否都是安公的棋子?”刘裕揉着后脑说道。 光是气势,就能将十名战皇,几十名战王逼退,那么真正出手,会厉害到何等的地步? 还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将表面烤焦部分给剔除掉,真他么的不少,虽然中途可能还有水分被蒸发掉了,可是也耐不住只剩下四五斤的样子了吧?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他们用最后的生命,在下的最后一盘棋,搭上的是大半族人的性命,只不过赶尸派的方式更狠一些,有点像破釜沉舟,而上官直接下了决定,从同是四大元老的抱月派旗下,把赶尸派给挖走。 大量的真气,演化化黑色气流般的护体罡元,一层接着一层,挡在身前。 一语落地,所有人脸色一凛,再无一人敢多说一句话,全都直愣愣的看着海老。 “有道理,你刚刚伤到哪里了?我看看……”柳婉儿这才想起关心南卿,她毕竟还是个弟子,修为也没那么高,却愿意为了自己豁出性命。 他打算到了大营,用烧火棍在大营墙面上,给将士们画出今日军民共度正月十五的场景。还不知道,人家让不让他画呢。 费劲的回到了这世界,她可不想轻易的,去做一件没有任何把握的事情。 自从赵淮之和逍遥子死后,苏玉颜便抱恙在床,嘴里整日说着胡话,也再未踏出过房门半步。 “你,你怎可如此嚣张跋扈,老朽年纪大耳朵不好使,这是不争的事实。”海老气呼呼的说。 这一刻的祝融帝族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全都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饶是素来镇定的火修罗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是变得不淡定起来了。 黎韬冲他们笑笑,紧接着将所有的内力聚在掌心,作势就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王青禾脸上的凶狠一点点消失不见,紧接着一把拽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 堤丰那个家伙一旦进入了苏白的体内,那么对于苏白的影响乃是十分巨大的。 殊不知秦婉儿却是因见贺天海居然想捅死萧扬,芳心震怒,情绪失探,这才脱口说了那几句。说完后她也发觉不对,眼下形势危急,这不是逼虎伤人吗?但话已出口,哪还收得回去? “你说的是,但是他们三个现在正和林萧激战,如果我们要是这样走了,会不会显得不讲道义”听到药仙这话,但见姚媚儿就是死死盯着和林萧激战的恶仙三人,随即就是娇眉紧皱,沉声开口道。 再想到刚才在东方红豆那里,自己几次都被迷醉了,连忙惊醒过来。看来最近得狠心不见她了,他现在这个年纪可是修炼的黄金时段,沉迷在温柔乡中,的确很容易变得颓废。 “沈力你怎么来了?吕医生不是说你现在不宜来这里吗?”一个带点吵哑的磁性男声传来。 草原大地花草的芬芳,和着大地泥土的味道,清新的空气,黄炎深深地呼吸着。大地,花草,土壤,白云,天空。。。 余承知道自己这回差事没办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向顾奇和曌迹再道歉之后,就和众人作别。 杨震虽然听得云里来雾里去,不过也能想象这绝对是非常神奇的一件事,没有亲眼所见,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帮家伙在那边玩的不亦乐乎,过不多时,好像都抓到了自己的“奴仆”,在那边正训奴仆们玩呢。 跟着夏萌出了屋子,萧扬一头雾水地跟着她从前院旁边的通道往后走去,原本一直锁着的门已经打开,露出后面古色古香的青石板通道。 萧扬大吃一惊,回头张望时,刚好看到巫历从河水中抬起的脸,心中登时一震。 一路上,倒也又打到只野鸡和两只灰狗子,顺便在山上遇到山葱的时候薅了一些。 说是‘府’,其实只不过是个临时围起来的棚子院子罢了——要说熊午良前些天放的那把火,着实是烧得彻底,郢都城中几乎所有可燃之物,皆被焚烧一空。 苏绛紫看着这里不由得有些黑线,难道说行情好的才有资格屏蔽这些信息吗? 番薯是什么东西?干啥用的?听熊午良的意思……难道是当粮食吃的? 马宁儿点了点头,拍了拍张超的肩膀,转过头盯着李四等人,目光转寒。 目光的焦点不在她脸上,这抹笑容不是给她的,海星扭头看向旁边,森见脸上也是一样的微笑。 再晚一些的时候,马宁儿才从屋中出来,留了一些线索,为了日后天青回来追踪自己。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城墙上,响彻起楚军将士们此起彼伏的招魂声。 恩静、许墨与李子雪三人的眼神交汇,形成无形的默契。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充满危险与未知,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是铁三角,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NG众人都点头回应,全华班的团队氛围和调整能力,不是一般的高。 调个作息,下午再更新 会有加更,争取明天研究个一万字出来。 《东京怪奇物语》调个作息,下午再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东京怪奇物语</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074.无法与柊樱绪入眠的夜晚 PM.11:00 咖啡店的阁楼蓦然亮起了灯。 安立透扯起棉被把小魔女裹起来再塞回地铺。 “该睡觉了,别到处乱跑。我们明天的工作有很多。” 他严肃地向着裹在被褥里的柊樱绪叮嘱。 平日里活泼贪玩的小魔女现在是格外反常地趴在枕头上,像是菜地里的蛴螬一样慢吞吞的在原地蠕动。 PM.11:00 咖啡店的阁楼蓦然亮起了灯。 安立透扯起棉被把小魔女裹起来再塞回地铺。 “该睡觉了,别到处乱跑。我们明天的工作有很多。” 他严肃地向着裹在被褥里的柊樱绪叮嘱。 平日里活泼贪玩的小魔女现在是格外反常地趴在枕头上,像是菜地里的蛴螬一样慢吞吞的在原地蠕动。 李云与两名黑衣人一同对战流擎天,各自都是攻守有道,并无太多破绽,想必没有到爆发的时候,而云执事对战的也是一名黑衣人似乎游刃有余,至于其他战团则是不相上下。 欲望是不受控制的,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全由它自己做主,此番旖旎欲念已经跑的远了,南风有心寻回,自脑海里试了几试,拉它不回,也就作罢。 “你能听出吼叫是什么地方发出的吗?还有,高阶兽人会响应它的召唤吗?”信天接着问道。 “嗤嗤”的向外冒血,那三道爪印十分深入,从三道伤口处都能看到木梓飞的肩骨。 我找不到很好的词语来形容我的感觉,他像是我的反义词,我却在一瞬间中意了他的一切。 这只孔雀听到召唤,慢慢吞吞的梳理羽毛,最后才优雅的飞到齐麟的肩膀。 当下两人皆是各自修养喘息,两人都明白,打到这地步胜负已经不可预料,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在他们心里,这说到底只是个天门的面子问题,他们值不值得为此豁上身家性命地和你去干? 就在灰衣老者落水的瞬间,水中的激浪突飞猛进,加赶到了他的下方,灰衣老者自那红衣男子身上踩踏借力,再度拔高,继续前掠。 “竟然是‘时空囚笼’!”信天这些时日见识也涨了不少,终于知道这个模糊立方体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妙凤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早就好了。因府里吃得丰富,住的又舒适,人倒是长胖了几分,那瓜脸也丰盈起来,一双丹凤眼更是充满了灵气。神采奕奕。 “郑少,您来了,有约定包间吗?”门口的保镖人员自然是认识郑斌这位郑家少爷的,见郑斌与宁无缺两人走过去,连忙围上来热情的招呼。 “吼”奥古杜兽大吼一声,巨大的身躯上烟雾缭绕无数的光点腾空而起,仔细看去无数的导弹冒着火光飞速的冲向了数码宝贝们。而在那波导弹离开之后繁星般的导弹火光再次腾空而起,无穷无尽。 其他人也都陷入到沉默中,会议室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吴明德是故意抻时间,见差不多了。 怎么会这么说妙凤?唐芳微微拧起眉,有些不明白,罗萍见状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袖,示意她不要多问。 县里分管工业的副职一般事情比其它副职多,林然也是如此,一天到晚日程排的满满的。这不,刚刚下企业检查回来,累的正在办公室沙发上躺着想休息一会,王可建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们现在所呆的地方,仿佛是猎户上山狩猎时暂住的木屋,破旧,古老,透风,还带着一股子野兽的腥气。 眸子里被黑暗所吞噬的杀气一丝丝的蔓延上来。午后的阳光射的他眼睛微微眯起,他仰头望着明晃晃的太阳,眼里有一瞬间的血红。 冯氏有些尴尬,她再怎么不想为此事过来,可仍旧怕苏炎在童夫手底下受苦。故而还是来了。 075.幕后的双手浸泡于夜色 安立透终于睡着了。 准确的说,是他察觉到了一扇虚幻的门户。 只需要产生一个“推开门”的念想,就能让思绪立刻脱离现实。 这证明玛格丽特已经成功把“死神的预告信”送到了金城阵的面前。 尽管这则都市传说刚刚被创造出来,但安立透作为它在印象世界里的“终端”,他所具备的权限足够在「死神 “找我也行,我一巴掌就能抽死郑萧然这个怂货。”陈海也跟着表态。 也就是说,一套房子按照一百万算的话。他们中介公司可以拿到三万块钱的佣金,这很不错了。 上身穿着一件土灰色的衬衣,下身是高腰黑麻布裤,裤腿挽到膝盖处,脚蹬了一双黑布鞋,上面渐着些许泥巴。 美国的街道看上去更加的干净,但并非像传闻中那样这里的人素质都很高,也有摇头晃脑随地吐痰的黑人,还有一大早便拎着酒瓶子,喝得醉醺醺的白人。 四大高手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保护基地不受侵害,所以一直以来,总督大人对他们四个都非常的尊敬。遇上大事情把他们叫过来商议,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但他那么做了,也是为了表示对他们四个的尊重。 坐下大帝和仙人都不下百人,他们一开始都很敬重通天,而通天实力也是绝古铄今的可怕和强大,你永远想象不到他有多强大。 趁着早间山林晨雾,葛良吩咐军士埋火做饭,冷了一晚上,得吃点热的。 “大人,你没事吧。”陈三跑过来,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高飞,满脸焦急的询问。 气嘟嘟的金学俊走回队列中,白马俊笑着看着,在金发上摸了摸,就见气嘟嘟的摸样消失,配合着露出满足的样子。 再次见到南宫权,我很是感慨,放佛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 “那就随便你啦,我可不怕你表姐,只要你还敢胡说八道,我会再给你屁股抽上几巴掌,保证响亮亮的。”莫铭耸耸肩,无所谓道。 叶振本来不是特别想的,但想到圣尊确实累了,他身体跟不上了,都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年纪轻轻就多做点事,少说点话,想着,开着车就去了古玩市场。 真一哪里知道,他完全被蒙在鼓里。白剑好像已经感觉到了,丁振是在试探他,目标并不是真一。于是忍住心痛自己的哥们再受一天的罪,但还得让他多少领会这是个阴谋。 校设医院的医生护士,包括一些医疗设施明显的不够,幸亏关键时刻军队的军医们出手相助,他们医术精湛、设备精良,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因为缺少医生护士,以及医疗设备而带来的困境,解了燃眉之急。 这就是我的大学生活吗,看起来,应该还是很有意思的,可能是我太久没遇到烦心的事情了,所以近几天我一直是期待下一天的到来,直到我接到了一个好朋友的电话。 蓝羽一看,这样会影响整条走廊的房间里午休的同学,她一把将两张票全抢过来撕掉了。 婧如心中很是不开心,本来是自己不满意,现在倒变成自己尴尬了,她本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 车上,明诚已经把明凡接上车,明凡倒安静了,一直观察明诚的表情,心中想,阿门,上帝保佑,阿诚哥他们别去调查赌场,知道了我又要惨了。 076.猫有天生爱人的能力 能够激起民众们热议和聚焦关注的新闻,通常要具备以下特征: 利益相关、情感共鸣、冲突性与戏剧性,身份认同与圈层归属。 恰巧,【金城组】一夜时间的瓦解、其领袖的猝死,以及因此暴露出来的一系列丑闻与黑料......上述要素都像是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网民的视线。 盘踞东京最繁华地带之一涩谷的 石方真临终前对身边的三大太监皆有安排,刘维国准其回乡养老、冯忠守护寝陵,路朝理的去留由石重伟决断,天子曾交待石重伟,路朝伟是大材,内事不决可问之。 话题一转,江黄氏提出马上要到中秋,家里准备去安龙寺烧香祈福,顺便送些蜜水果给寺院的高僧。张乐康信佛,当即请求一起前去,有他保护,安全自然不用担心。 石重杰连连点头,钦佩地看着黄喜,太子有江安义,孤王有黄师傅,名利场上,输赢尚未分晓。 “高贵的人,我非常荣幸能得以参加这个早会!”那一位狼沙堡上层的代表,很是高兴道。 “先贤曾有言:福兮祸所伏,主公虽然暂时占据上风,但眼下富罗县中还有诸多不稳定因素,如若得意放松,张某恐主公祸不远矣。”张克济淡淡地道。 慈幼养孤院的位置已经选定,是城北的两栋连在一起的三进宅院,抄没充公的犯官家产。两处院落合在一处有一百多间房屋,足够容纳农庄中的孩子。后宅买下的丫头留下了六个,其他人都送到了慈幼养孤院中。 “没关系,我化化妆就是了,这样就谁都认不出来了。”羽灵调皮的说道。 几名专家讨论了一会,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名主导抢救的专家。 而今日,大明终于在时隔数十年后再次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几千颗蒙古鞑子的首级摆在城外,就足以让所有人扬眉吐气了。 “嘭!!”就在裁判退下场的下一刻,台上两人皆是将元气运转起来,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看漏了些什么。 虽然修真世界,杀戮十分正常;可是这些人来路不正,并且王安还没有听说过什么蛮兽世界,自然不会让这些人进去。 一拳轰出,空间塌陷,天地变色,一股开天辟地的浩荡灵压出现在四周;蛮荒霸道的血脉之力,让莫无忧心神颤抖,古怪的异兽悲鸣。 又跟叶秋山谈了一会,王浩便起身离开了天神集团,今天过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总感觉集团员工看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但王浩还是没有往深想。 本来这件事情岳檀溪就没打算瞒着龙梦梦。听到龙梦梦这样的话,岳檀溪心里还是很暖的。 饶是申师兄修炼了那么多年,竟也一时间转不过这个弯来,不由语结。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几天的时间过去,尽管悲戚和愁容还挂在百姓脸上,但是柳城已经开始慢慢地恢复着往常的生气。 天道冷冷一笑,看得出来这只封禁天兽的地位在封禁天兽一族里边很高的样子,那么就让他看一看够不够格吧。 “听你的口气,怎么感觉这种事挺常见的?”徐有亮不解的问道。 缪斯要是真的参与了角色配音,虽然说一边配音一边也能增强对声音的掌控,算是一种特殊的训练,但他总不能真的让大家白忙一趟。 077.「月兔」一定是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吧? “透,我会不会很吵?” “透,我肚子好难受......” “透,帮我揉一下肚子。” “透,不可以讨厌我。” “......” “兽巢”的清晨,属于小魔女叽叽喳喳的吵闹。 安立透确实在办公,他正在琢磨如何顺着崩溃的【金城组】以及东京北区“斯特雷加”地下研究室的线索去 北斗氏之前也是如此,在崎力界当中,七大世家之内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其余六大世家的势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北斗氏。 只有权胜男能看到常开晓,她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想知道常开晓什么时候去投胎转世。 “公会也已经完成了,我也该去通知那些前来应聘的人了。”说着,翔龙锁好公会的大门后便走了。 这人像走路的样子简直和一个正常人一模一样,虽然它只是一张单薄的纸,可行动起来却没有障碍,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声音,轻飘飘的,不发出任何声响。 就连这盒子,因为不知道销毁之后会不会出新的麻烦,所以她始终不肯告诉我埋藏的地点。 而战斗力这个指标主要测量的就是一击能产生多少的能量了。虽然平时我们都说谁谁谁的力气多大,比如拳王泰森右臂直拳能打出700公斤的瞬间打击力量,左臂能打出500公斤。 泽法·蒂娜听罢一脸冰冷的看着她,说道:“三招已过,我可以还手了!”说着,她将手中的匕首向安洁莉娜掷去。 被衣衫褴褛的伊芙琳,猛然被拉基一把抱住,这才猛然醒悟对方是一丝不挂的,肌肤接触的刹那间她心底泛起滔天恐惧和厌恶,发出尖锐的惊叫声向后挣扎。 又实验了十几次,在打开神木鼎盖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酒香传出,让他稍显疲惫的神色瞬间精神了起来,脸上隐隐透露出一丝红光。 封地远不情考考术岗月球阳显今日,少延已经从幽袭的手中大概知晓了孤影的邪术,魔功。 “冷离大哥,不要着急,我只是和故友叙旧,你稍等片刻。”苦木干涩的脸挤出一丝笑容,“杨玄,今天你就葬身于此吧!”说完,右手一挥,一只绿色长鞭,向杨玄袭去。 虽然有着苏邵元的办法,但是……今天他们也阵亡超过了1万人。 对于一个军事集团来说,最重要的是人事权和财政权。这其中,财政权才是一切的基础。没有钱粮,你又如何聚众,如何养兵? “哼,那两只厉害的飞行灵兽终于攻击了!”袁冰萍站在一旁,冷冷都喊道,提醒在一旁的钟大优了。 说到这儿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竟然没有喝出酒的滋味,简直像一杯水一样就喝进了肚子里。 仔细想想貌似这货的初衷是好的,但是过程太过血腥。于是,李斐也并没有再多做什么,直接将人的手脚经脉都割断,任其自生自灭。 明月捂着鼻子,觉得这屋子里有股臭味,就连吴叔亲自拿过来的板凳也不愿意坐。 言罢,二人自是轻轻点头,一时衣裙飘动,周身溢出先天灵光,驾着祥云往北斗星域而去。 这种秘术,需要去东方神话世界方可获得,而这种世界本身就极为危险,开拓者能保命就算好的,再要弄到什么秘术技能,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人多了,闲话就多了。也不管坐在外席的王寒山一家的脸色,越说越起劲。 078.“兽巢”是只有你一个成年男性吗? 虽然同是那场世纪战争的参与者,但不同于战后被遗弃在这座岛国上的「吸血鬼」与「狼人」。 战争刚刚结束,「月兔」就被安排在百废待兴的地下收容所里工作,她根本无从去感受人类社会的变化,也没有机会学习怎样融入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 作为神代消退之后的“余烬”,她甚至从未拥有过社会意义上的人类身份。 横空出世的传奇人物,以不足双十之龄,登顶富豪榜最年轻的人,没有之一。 然而刘天宇可不打算和他纠缠,现在鲱鱼罐头的气味已经扩散开来,这里特么的太臭了,他可不想因为在这里多呆而导致身上沾上鲱鱼罐头的气味。 说完第二个办法,根本不需要再说什么,参谋长就明白刘传铭会选择哪一个。 眼见那个中年男子东张西望地走过,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传功广场,只有年龄低于一百岁的年轻人能去参悟,其他人年龄不合格者不被允许。 此时此刻的慕白看着这一幕,他终于懂刚才直播间用户们那一句车神是什么意思了。 我觉得第二个原因就是,那个这个事都好几年了吧?那年李娜不过给咱们家邮过来一些吃的用的,那东西稍微多了一点。 “没事,我有事先出去一会儿你去洗澡吧。”莫神摆摆手,放开了她,去了另一间房间的浴室去洗澡了。 最后,在和吴大伟马上要结束通话的时候,刘天宇也顺嘴闻了一下自己要玉料的事情对方给办的怎么样了。 惹不起,惹不起……沈言赶紧将那副手套放下,随手释放了一个“鉴定术”。 萧妍冰看到岳星河被打,心里莫名的觉得心疼。她赶忙上去为岳星河有没有事,同时扶着他就往门外走。 男子很是优雅的,拿起五张资料开始翻动了起来,他最后的目光落到萧然的资料上,微微皱了皱眉头。 也是,洛云笙从被抓过来到现在,连一句反抗忤逆的话也没说,甚至连个挣扎也没有,可见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但是这样很不公平!”他们明年再去考,就会忘记很多知识点,复习的时间自然也要比别人更长。 封奕即便是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同沈筱筱好好说清楚,他也没有那样的胆量再去面对沈筱筱的,又或者是说,封奕完全是不知晓自己该如何面对沈筱筱。 一位包着头巾的老太婆正坐在摇椅上闭门养神,堂屋里的半导体传来花鼓戏的声音,显得十分悠闲自在。 先不说这一路下了昆仑山,都没好好在一个地方住上三五日,就是为了等熊二,他也不可能立马就走的。 李道然也点了点头,他和暮云如今都是大乘期的修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可以停留在天元大陆上。 手帕可不能够丢了,要是弄丢被别人给拣去这怕是在这个时候更容易惹是生非,要是拿着她丢的手帕表示这都是定情信物这可怎么是好。 这时候,李晚秋围着围裙已经煮好了早餐,一张微笑的脸显得十分的温馨。 雨若是搬来这里之后才认识江思瑶的,对于以前的事情,她从未跟江思瑶提起。 原以为莫梓涵讨的是多大的赏赐,搞了半天,却是一个护卫。尉迟浩天的原本有些提起来的心,完全放下。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苏珊问道。由于两人之间有专用通讯装置,因此‘交’流根本不需要出声。 079.略猫区传来噩耗 作为柊樱绪的专属饲养员。 安立透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她在各方面变化。 首先最明显的、也是变化最大的,大概是这孩子的情绪了。 从昨晚开始,原本性格淡漠、像云朵一样自由散漫的柊樱绪突然就变得容易情绪化。 尤其是涉及到相关安立透的事情上,她正在表现出可以说是“异常”的强烈占有欲。 四周的草丛中,树梢上更是一动不动的暗士们,咒术师们都想渔翁得利。 看到这几十个高大的食人魔靠近,风无情前方的数千食人魔花,抬起了巨大的花骨朵儿。 “至少你得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吧?”祁可雪的手轻轻的敲了下桌子。 观众们又是一笑,因为现在的智能手机,如果忽略品牌标识,想要分辨出哪款手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实上如果单给你手机的详细参数表让你分辨,也是一样的结果。 待第二日晨起时,却是瑛姑首先起身,行至外间时,见三人仍是睡着。只是两姐妹此时竟都已盘在了张入云的身上,奇怪地却是张入云竟是没有一丝查觉,只是面上露着痛苦的表情睡着了。 紫飞烟不愧是天眼城城主,她仿佛通晓天下间的事情一般,每一句话都准确的说到了伏丹雪的内心深处。 “当然了,忠叔,你看这房子都准备好了,厨子也有人选了,说干不就干起来了,这可是我们安定下来后的第一份事业,一定要做好才成。”沈博凌听了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角都也已经追上,打的丁次根本还不了手,然而在同时看到了,卡卡西和飞段在交手,本来就是打的势均力敌,再有角都的几个分身加入,一度被打的只能够逃遁,几乎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以动漫产业其他公司犹如龟速般的制作速度,每个月的动漫作品都都不超过二十部,而其中的精品,更是寥寥无几。 一路走到正厅,祁可雪终于见到了这个赵太守,细看上去,到是与被自己打死的那个赵二爷有几分相像,只不过更加老了几分,但气势上却比那个赵二爷强多了,一看便知是多年撑权的人。 就在他去救人的时候,我强行穿过了九名神通境的士兵围攻,军阵虽然依旧还有加持之力,但没有了天人境将军这面最坚强的盾牌,他们无力阻止我不顾一切地闯出军阵。 [霍普·雷]全身变成网络数字散解在场上,等黑洞消失之后,这些数字都变回数据重组在一起,[霍普·雷]也回到了现在。 沉静狠狠地批判了游建一番,真不知道游建听见这些人的话会不会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神魔巫妖仙佛里,只有妖脉在品果时化为品核时会有几率出现“天赋”,但这天赋并非法术,更象是“宝物”。天机眼就是能看到天机的眼睛,老乞丐估计把魏贤误认为前来求得天机的人,结果把自己给看死了。 这一回阮大雄泛起了轴,告别了草圩十几户人家,直接就对着水西屯隔江北岸北口镇走,我还就不信了匪徒能再到水西屯,还能到北口镇,我就要和我家隔江相望,或许在那里,能打听到岳父的消息冒点险也值。 不远处的毒珠脸上微微泛红,强装镇定,手上动作明显变慢了点,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们的交谈上。 080.想用臭臭的东西换香香的钱 “不死药?” 安立透的表情很明显地凝固了一瞬。 他用微妙的眼神瞥着面前的「月兔」女士。 在「死神」面前聊“豁免死亡”的话题,你是认真的吗? 尽管安立透主观上对此没有反感,但是他西装外套里的那把手枪似乎并不这么想。 由【本我】捏作而成的转轮手枪正在若有若无地发着烫。 “对了,如上官仙子果然在那千佛宗,到时郑道友只需说一声,我们千岛盟必全力相助!”步云帆看了看身边的寻云仙子,开口说道。 夜色中,人影身影清冷,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在床上的人儿。 胖掌柜心中却喜更甚于惊,双掌一并,将长剑合在掌心,“啪”一声响。他的金刚掌刀剑不倾,将阿水的剑牢牢抓住,哈哈笑道:“这剑归我了。”手上用力往回就扯。 而郑重则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不过眼中精芒频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湖泊旁边休息了一天的时间,唐傲又凝聚了一些星辰本源的能量看,如今在他体内的星辰本源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多,用不了多久,星辰本源就能够充满他的丹田气海。 “要不,你今晚就留在我这吧?”她又可耻地心软了,没啥底线地说道。 而且怎么说,她都是雪宸山庄的人,就算她没本事的话,但她应该有办法联系到雪宸山庄其他人。 一时间,曹雨生、石毅、月婵、清漪、齐道临甚至石昊等人都向往着,要去看一看诸天万界的美景,领略不一样的天地。 即便如此,秦枫练习这套内功却已有数十年,其造诣远远高过阿水。 警报即刻被触发,房屋四周的智能自动激光扫描仪启动,锁定事发位置。 激烈的缠绵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浓烈荷尔蒙的味道。索菲亚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眼神迷离中闪烁着光芒。白里透红的肌肤完全不像西方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粗糙,细腻如凝脂,嫩白如牛奶。绸缎般丝滑。 “看来,你的一万块要保不住了。”萧正漫不经心的说道。脸色从容之极,仿佛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围观者。 唉,还是低调点吧,现在好不容易让刘云曼没有阻止自己,其它的等下次有机会再进行吧。 很少有人为了成功不惜一切代价,但是,这却并不能说没有,林夕彰显的乃是军令如山,但是,有些人却同样会展现出极端自私的一面。 更何况,在这五行本源之精后面,还有价值丝毫不亚于它们的地灵精源,天骨精源,道血精源等本源宝物。 “饕……饕餮?!”三极门大执事身躯巨震,眼眸中出现了一阵惊骇之色,脸上冷汗犹如暴雨般落下,嘴唇疯狂的颤抖着,这一刻,他终于是体会到了三极门弟子绝望的感受。 八思巴和元法大师,所言都是极简。以上一些内容,悟虚是自行脑补得来。不仅如此,其中一些玄妙关键处,悟虚因为修得了曼陀罗法界,一点就透,当下就想得明白,想到了极深处。 他也没有想到这都天神煞之气有这般强大,同样是和覆地印的灵级低阶,但是其上逸散出来的威压都让手中的三阶法宝颤抖不停了。 毕竟欧冠都要被淘汰出局了,而且拉齐奥现在就算是想要混一个联盟杯名额也很困难。除非是剩下的两场比赛都胜利才可以。 不过,不管怎样,这种在后方捣乱的家伙们在与伊米尔的决战之前出现,也是好事情。要不然还真是麻烦事儿呢。 对于这次引荐, 李杰显得无比的积极上心, 当天就直接去招了社团管理,然后就荣光满面地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因为刚好撞上电竞社的活动时间, 三天后就可以直接在电竞教室里进行所谓的入社考核。 天丛云剑没想到王靳体内居然有这种力量,他本来是看中王靳天赋极好,想要把力量涌入王靳体内控制王靳的,把王靳变成他的奴隶,谁知道王靳体内居然有这么变态的力量。 不过呢,从叶檀刚刚看到了李承乾的样子来看,这样的人,说真的,有点过分的感觉,因为李承乾肯定已经被喷的很惨烈的。 林晨望了一下,立即就拎起乔艳丽立马朝路边的一辆大众车奔跑了过去。 “已经完了吗?”楚云有点疑惑,昨天他可是见到装甲车了,说明事情可能已经闹的很大了,他没有看到后续发生了什么事,埃拉木的电脑又联不了网,楚云只好想办法从周围居民的口中得到信息了。 王影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近段时间在唐娜的教导下,几人也能在地图上看个大概距离。最大的问题还是对地图上的地点一无所知,现在又没有任何网络可以用,就算想找点资料也无计可施。 “很好,就趁着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找机会绕后偷袭一波,救出奥斯汀。”楚云在暗中观察着东方淼还有洛德公司的人的一举一动。 陆洋和唐娜被分到一组,他右手拿着尼泊尔军刀,左手举着一只手枪,两人先后进入一家做外贸的公司。 081.全世界最喜欢魔女的人类 多云的天,浮游不定的光线,在拉满红线的泥泞地上铺洒碎掉的绿荫。一个慵懒的下午,就在发丝与手臂的温暖里生长出来。透着冬末尚存的薄凉。带着女孩透明,无邪的几许天真的欢笑。 “兽巢”平淡无奇的下午,静谧得只能听见「月兔」坐在门边捣药的声音。 小魔女坐在安立透膝盖上玩闹了一阵子,很快又枕着他的胳 又是周一,征鸿送虞沅芷去上班后,回到家中码字。写了一段后,思绪有些乱,便到客厅去看电视剧。 但看到花微雨此刻白皙的俊颜上早就没了之前不正常的绯色,心下对他的话不免信了几分。 这时,李轻风才发现不对劲,止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却傻眼的发现,李哲、李轻语和陈诺诺已经被几位混混模样的人给围住了。 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苏意羡皱眉眉头一步步朝着宫门走去。 好些话在嘴边,沈梦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交通不便,这样一对老人,似乎真的只有坐在家里等死的份儿了。 若是自己贸然夺取,他们双方要是一起联合攻击自己的话,那就有点不妙了,他的想法是,要么能两败俱伤,这样,他好从中渔利,要么,就是欧阳山等人溃败开始逃,黑翼晶狮追上去,然后,自己就能夺取那冰心灵焰草了。 自从他从殿外进来的那一刻,她的所有目光都被他给吸引了,那一身白衣不染纤尘俊美的如同那九天上的高贵神祗,尤其是那双优美的丹凤眼睨过来的那一刻。 战争还在继续,在安康康他们消灭克洛伊的先头部队后,琪琳也追寻着踪迹找到了克洛伊零时驻扎的旧厂房。 玄仙,那可是炼体之术达到一定境界才会成就的,和普通仙人完全的不同,叶尘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有此造化,一切都跟他所修炼的功法有关,那就是玄仙才修炼的功法。 江幽城城墙上,东宫倾凰听到了一阵阵犹如鞭炮一般的巨大响声,随即好多人的头颅被打穿,倒在了地上。 第二日一早,毛乐言还在睡梦中,猛地惊醒过来,四周凝固着一种阴寒异样的气息,她是毛家的人,很明白这一种阴寒意味着什么。是僵尸,而且还不是寻常的僵尸。 “母亲年节的礼可不轻。”裴氏跟着安氏打理家业,这可瞒不过她。 “苏姐姐,你认识?听说轻雨先生这些年都不见外人,这两位是?”见她如此,顾连理连忙收了微怒之意,请教道。 他原本不十分看重毛乐言,本以为略花心思便能摆平她,如今见她与当朝丞相交好,加上和景王也有交情,心中对毛乐言便多了一份重视。 林朵儿很喜欢,王跃更甚,纯白色的衣服,和清纯的林朵儿搭在一起,很干净。 别看手下的军官一点都不将对方放在眼里,但其实在池田心中,很是忌惮。 终于察觉到一些情况的正常人格焦明在与冰莲确认后,一起找上春雨兴师问罪。而这货却也相当光棍,三两口吃完饭,以重伤且失血过多为由,钻回帐篷装昏迷。 寝殿里飘着浓郁的药味,炭盆却不多,大约因为太后是急火攻心才病倒的缘故,倒比外面冷一点,苏如绘紧了紧身上宫装,暗自后悔没多穿一件。 里面的妖王之王孙悟空好不容易出世,那方世界的如来现身想用大日如来净世咒镇压孙悟空。 082.鸣子小姐的脚下埋藏着尸体 PM.5:24 樱神町,“直斗大楼”。 社畜钻进电梯旁边的卫生间,准备借用镜子整理仪容仪表。 “我等会儿要去操练那两个高中生,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吧。” 安立透松了松西装的领带,然后把试图尾随他一起走进男厕所的小魔女给扔了出去。 小魔女被这么一丢,也就没敢继续跟着他进厕所, 旁边一栋30层的大楼因为处在大剑横削的轨迹中,顶上三层瞬间被大剑给削没了,仿佛一根被利斧懒腰砍断的树桩,光秃秃的。 林国祥现在心里在考虑,是不是该帮林风找个老婆管着他点,免得他每天心猿意马,想着四处去冒险。 电子警报音随之响起,驾驶舱的温度急速攀升,巨蟹似乎要将【火神幽灵】当做鸡腿,给烤熟了。 不过半年时间编写一套完整的大学教材,对林风来说,确实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任务。 “现在有记者在暗中查她背后的事,我们不要引火烧身。”刘源压低声音说。 “是!但你卖的是鲍|鱼汤,那你拿的也必须是鲍|鱼汤,而不能是鲍|鱼或者其它的货物!”白雪之前已经去楚无锋的厨房看过了,锅都洗干净了,根本没存货。 苏风意识到不对赶紧向后撤去,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苏风到了平台的边缘,打算跳下平台结果被控制住了,根本没有办法在前进一步。 “我二弟公子季如何了?他出了东海,可还未归来?”公子阳目光变得悠远。 陆平注意到旁边躺着的米娜已经有悠悠转醒的迹象,考虑到地板现在还在闪闪反光的凹坑,他决定先稳住白夭夭,等专业人士来处理。 怪兽行业,说白了倒卖怪兽尸体,至于怪兽模型,怪兽电影等等,则不能归类为怪兽行业。 对于一个抱着强烈目的的种族而言,万众一心之下,他们当真可以付出一切,只为了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对于林萧这位新到来的,众人心中自然会有所戒备,不过林萧已经是拿出了自己的诚意,大家也只能选择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林萧的阴阳神体,存在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你不是说飞过去要不了多少时间嘛?”盘宇鸿奇怪的看着空姬。 不过虽然纳铁很怀疑,但是现在别人都走了,唯一有点交集的就是那辆红色奔驰车以及电话号码了,所以纳铁也就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情。 “只,只是这样吗?”宋筝焉的声音在抖,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在眼眶打转,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 权淮琛见她后退,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纤细的胳膊,将她一把重新拉了回来,而后牵着她的手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卡兰等人已经顾不得枪声会打草惊蛇了,相比起往后的麻烦,当前的危机才是重要的。他们死死的盯着两头成年豹子,准备在它们朝他们所在地扑过来的瞬间开枪射击。 五色神芒迅速的刷过去,迅速的将这斗战魔佛的肉身刷下来,那强大的气息之中带着无边的浩瀚威能。 现在正在将四周的壁画联在一起,静静在地上画着什么,关键只在这把椅子上,不过,要怎么转起这把椅子,是最关键的。 燃灯和帝释天都是微微一惊,他们认识药师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药师有如此严厉肃然的神情,都是心中一凛。 083.工作是遛狗与逗猫 “呜哇,真是出了好多汗......” 训练场地的淋浴室里,结城琴音披着浴巾坐在椅子上,疲累得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报废了。 刚刚洗完澡的白钟鸣子坐到结城琴音身旁,她看着结城琴音白皙的肩膀上的淤青与红肿,眼底里闪烁着晦暗的情绪。 它们当然不是安立透在训练过程里留下的痕迹,而是昨天在“ 在地狱界时间长眼睛里除了红色就是灰蒙蒙的一片,塔米克都感觉自己精神都变得压抑,自然得改善一下审美观。 “其实我觉得吧,两位岳父大人会比你们更有这方面的经验,你们觉得呢?”塔米克看着两位前任国王突发奇想开口道。 李雨晴听完村长的话,脸不自觉的红了,想来村长说的有理,是她自己太心急了,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所以害怕出错。 而这声虎吼仿佛是一个引子,此起彼伏的啸声、吼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彼此有的相互应和有的相互挑衅对立。众多的低级,蛮兽愈加慌乱,有一些蛮兽已经开始惊慌失措的到处乱跑了。 她将自己和幻世之间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只刻意的隐瞒了幻世带她去见蓝雪宸的事情。 这时长风顺德的手微微一僵,体内的气力竟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他面上的症状已经开始减轻,狂暴丸的作用将会消失。 这番下来,奚羽额头已经隐隐见汗,他想了想,又四下找了块枯木插在坟头上,然后像模像样的作了一个揖,嘴里含糊不清,念念有词。 矿场塌方时有发生,伤亡也时而有之,这次塌方同样如此,造成了两死一伤。 “神王令出!”就在云倾雪身体即将消散的时候,幻世忽然再度动用神王令。 “话也不能这么说,换了别人还不一定能尝出,这是啥呢,要不你拿一个试试!”说着就要下手,去孙氏的手里,再拿一颗辣椒种子。 “我是很想去,可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能够集齐所有的太白令,这座秘藏想要开启,不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萧羿苦笑道。 “嘻嘻,我要祸害,也先祸害主人。”出乎萧羿意料的是,塔灵居然对萧羿眨了眨眼睛,银色的眼眸之中有电光迸射而出,模样妩媚到了极点。 所以最终,付千影等人之击杀了连个,剩下的十几个,全部都逃走了。 现在如果打了八五折,李乘就可以省下将近六千的仙币,有这六千仙币,李乘又能买不少自己需要的东西,况且还有赠品。 的确,对方虽然是地位低下的陪练,可那也是战胜过血厉的陪练。虽然说如今修为被封印,可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保命的底牌,与他拼命,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更何况刚才那一下,自己还受了不轻的伤势。 今天是风公子从剑宗返家的日子,因此整个风雷城都十分的热闹,更何况他结交四方好友,人缘极好,很多人都给他面子。 大鹏鸟对此引以为傲,以至于这种自信,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自负与狂傲。 事已至此,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真相,魔域中有无形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众人的神志。而面前的后羿,只是出现在魔域中的幻象罢了。 在这里吃了带过来的午饭后,凌渡宇去仙界凌天峰上看看那些弟子。还行他们都在认真的修炼,还有全力组装那艘飞舟。 084.坏了,猫养成了上床睡觉的习惯 夜色像是一张密不可攀的大网,肆无忌惮地侵吞着每一寸可以到达的空间。 柊樱绪骑着扫帚从漆黑云海之上掠过。 一架客机在她身旁行驶。 高空的寒冷与狂风对于柊樱绪的影响都在“魔法”的效力里被完全阻绝了。 魔女小姐没有追随客机的想法。 她对于这种体型庞大的机械造物向来是敬而远之。 口气!你们都别拦着!”王欣说着,一把抢过了电话,拨打了许峰。 这骷髅勇士已经被打的半残,李旭一剑正好斩在他的脖颈处,火星溅射,“铛!”,一颗骷髅头飞起,半空中被李旭抓在手中,落地,轮圆了,死命砸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如今好不容易在同学面前装逼一次,没想到竟然被杨洛抢先了风头,尤其这还是在自己家门口,杨基怎么可能容忍。 现在的主神空间,植物已经可以在这里繁衍生息,登高眺望,地势连绵起伏,所见皆是一片绿色。 圣诞节这天,李则天一家人先是去了柯罗诺斯医院,给这里的住院病人送去了圣诞节礼物。 “我知道这边有个千瀑山,我们一起去吧!”于洁建议道。千瀑山,顾名思义,就是有一千多个瀑布的山。 白色木质托盘上,摆放着十几个鱼尾人身的雕像,上面镶嵌的宝石分为蓝色和红色,被高风吸收的是那种蓝色海皇精血,不过红色宝石代表什么。 看着才出现就倒地的雷霆蟒蛟,沧溟等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的变化,这个结果他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级别的副本可以说完全靠冷漠输出都不为过了。 哎,能力是有,可惜妖城家底太薄了,也难为他了。先听听他怎么说再说吧。 整个房间都是雾蒙蒙的,黑暗仿佛无限延伸一般,而且处处都布满灰尘,王轩龙一手捂住鼻,一边缓缓前行着。 “喂喂,你们可接住了,我没好瓷实呢。”卡洛斯兴奋地嘶吼道,紧接着他也和所有人一样放声大笑了起来。 师意看着客厅里摆放的凌乱的物品,还有很多吃完的零食包装袋子扔的满屋子都是。师意放下手里行李,开始整理起来。 安德烈准将挑了挑眉头,仔细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总司令说的话的确没错。 过了一会,二人终于吃好了,只见他们站了起来,拿上那“救死扶伤”的牌子,就向外面走去。在二人离开的时候,那几名汉子也站了起来,紧紧的跟了上去。 不过秉着信任杨严的缘故,他还是组织了十支军队,再一次的搜索城内彭昊的踪迹。 翌日,三人出了客栈,正好看到门口站了一堆人,这些人都是一身黄色的袍服,正是那叶城中人。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且还是这么的多,史炎三人都有些疑惑。 “下周末我要订婚!”不知道什么时候费良言已经出现了费天明和孙慧娴的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 随后,斋藤实将上次北部湾事件和这次长江事件,两次被俘海军官兵回来后的情况,做了详细说明。 晨馨的双手轻柔地抚摸着御守,这个平安御守看起来有些旧了,晨馨抚摸的很温柔,仿佛怕用力过度将这个御守弄坏了一般。 昊天将鸿钧老祖的吩咐重申一遍,并叮嘱雷鸣务必约束门下妖修。众妖虽不明所以,但大多点头同意,至于一些思想活络,眼神飘忽之辈,已经身在劫中,如何逃脱得掉。 风无痕亲自把越罗两位送出门去,一回头就看见失落的宋峻闲。他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回屋。 阴沉脸,或者说他所代表的势力,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着,我就忍不住摸出了那块虎威牌,又认真的看了看。没错,这块虎威牌上所刻的名字,肯定不是老头子那辈人,但是银牌的铸造工艺乃至所有的细节,都没有掺水。 楚笛僵硬的点了一下头,用手势说:房应该是后建的,但样和以前的一模一样,可是,这所房应该是由姨姥姥他们收回去了,这是教会学校的财物,茂森哥哥怎么会想到要在这儿住? “你们放人,离开红石坳。”高大魁梧的人直视张猴子,当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有点肯定自己的想法,他不是道上的人,连汉语都说的非常生硬。 武林正义盟虽然收到不少关于他们的举报,也组织了几次针对他们的清剿行动,但黄山四怪极其敏感,嗅觉灵敏,闻风而逃,每次行动都无果而终。 在绝情谷里和慕容一家、清秋蝶等宴席之后,段郎随着车迟国丞相慕容复蓝回到了国都。 “也罢!”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瞬间出现在妖教将领身前。 说着,他一下子揪住朗杰孙子的衣领,手中的铁环呼的砸下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喇嘛杀人时毫不手软,连眼皮都不眨,沉重的铁环携带着呼呼的风声,朗杰孙子的头骨随即就被砸碎了,有点点鲜血和脑浆喷洒出来。 “对,就是那两大帮派,我决定对他们发出挑战,我要让他们臣服于我”马特说着,一股王者的气势不自然的显现了出来。 当时的帝王,都异常的垂涎,曾经下旨数次,想要淮南子刘安,进入皇宫炼丹。。。 听着司徒刑的话,樊狗儿表情不由的就是一滞,这个事情,他还真没有想到。。。 赫敏这时想起初见时这位莉莉老师自称校园保卫部管理人,了然地点点头。 "轰隆隆。。。"战场上激战连天,恐怖的冲击波足以灭杀一般的神通尊者,璀璨、炽烈的剑光覆盖了整个战场,只能不时的看见有星辰破碎,或者就是听到真龙嘶吼。 “造化仙剑,横断虚空!”秦横天抓住战机,跨天九步踏出,来到隗烟魔帝身后,掌中由帝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造化仙剑直接斩了下去,一道寒光闪耀,纵横上万里,光芒刺破数十万里星空。 乌龙头也急了,让上百的山贼过来围攻陆天,用数量来逼迫两人没法再伤到他。 本来,面色有些难看,对司徒邢有意见的官员,表情瞬间松动不少。 085.关于恋人 【早上好!夜之城!】 【昨天的死人乐透,最后结果是满打满算的整整......】 安立透回想起了很久之前在油管上刷到过的一只游戏宣传PV的台词。 大概是心有所感,躺在床上的安立透很快就睁开眼睛,感受着被窝里正在蛄蛹的滚烫柔软的事物,便是惊觉着坐起身。 他掀开被褥,不出所料地在角 这目光中包含着怜悯好奇以及淡淡的玩笑,顾十八娘微微垂下了头。 我咯咯笑了,放弃它也死了,不付钱也死了,我为什么不赌博呢。 灸热的触感从背后传来,在初夏的夜晚里,仍不免有些闷热,慧珠不适的翻动了下身子,又在胤禛胸膛里蹭了几下脑袋,便不再动作,埋睡下。 闫亦心的助手,年纪很轻。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是宝石存放的地方。严绾注意到沿途都有监视器的摄像头。 说着,陆飞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五块中品仙石来,试着向那黑衣人递去。 这样的变化,连雪都没有料到,脸上突然冷下来了,竟然有人从她手里吃了下去。耶和华的风、霜、风、雪、都有大能的力量、击退仇敌、显出耶和华的大能。 可是,火彤只有一开始微微睁大一些眼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表现,那副漠然的样子,让五行长老有些郁闷。 但事已至此,慧珠只在心里腹诽了几句,也就不再拘泥与这些死理上,自端着一面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与宫妃、命妃寒暄,并时不时接受到不知来自何人强烈的视线窥视。 当俞昊和黄天看到这一幕时,他们的脸变得非常丑陋,甚至还有一种吐血的冲动。 男人再无废话,‘抽’出腰间一把黑‘色’的无鞘长剑,就要往殷染身上划。 暂时应该没有问题,蝙蝠侠想到,不过关于罪犯辛迪加却还需要调查。 “啧啧,云雪剑果然明不虚传,后会有期!”与此同时,白光中远远传来了此人话语声。 另一边,再说说洪飞他们,此时也正一直带着警卫团兜圈子,因为他们本身就擅长奔袭,所以始终远远的吊着警卫团。 可是当她的手掌触碰到方回的时候,整个身体确实微微颤抖,一种别样的感觉萦绕到了他的心头。 于是呈现在依然是一脸愕然的龙腾魔武学院的师生们眼中的是一个分外惊险刺激的美丽画面。 秦安泰有意无意的提及刘局长,很明显想借自己的人脉打压林飞。 还是原本野外生存时的队伍不变,之后交给他们每人五枚号牌!号牌全部被夺或被破坏既视为出局。 叶万江二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们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不自主地开始狂跳起来,都是瞪圆眼睛看着何明,恐怕会错过什么。 与此同时,拜月则两藕臂一张,娇躯上当即电弧闪动,一张巨型雷网当即腾空而起,直接向灰色丝网一托而去。 至少超人回应的可能性比神回应的可能性高很多,神不知道在何处仙山,而超人就在大家身边。 如今,别说精神力的攻击法门早已经失传,哪怕是真的有这种法门,真正有实力施展的能有几个? 叶梦禀然,这确实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封神世界和东土神州竟然同根同源,都是来自于东土神州的势力。 刘刚稳住身体,再次的向着易枫冲去,他的拳头上泛起了微弱的黄色光芒。 086.“如果你惹我生气,我会往你杯子里吐口水” 难得的周末。 安立透采购完食材之后,倒是有充足的时间把注意力从清除“斯特雷加”的工作转移到锅碗瓢盆与柴米油盐上。 按照杜尔西尼娅汇报的“S.T.F”情报局的最新动向,似乎是真正确定了总部里存在着「死神」和「断罪者」的使徒,准备展开第二阶段的内部筛查。 安立透因为遭到了“斯特雷加”政 在金碧辉煌玩了一会,然后我便跟狗子一起去医院看望马缨丹,马缨丹在韩雅词的照顾下,气色越来越好,韩雅词也完全抛下了她亚皇唱片负责人的身份,跟马缨丹聊得很投入,乍一看就跟亲姐妹一样。 傅雷怒极,不过心里也是十分的震惊,因为还没有人能在自己的这个黑气领域里活下来过!无不被他杀死。 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所幸没人跟上,夜风也就放下心。 那些异族开始吼叫着冲锋了,先头部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乌央乌央的一大片,犹如蓝色的浪潮,冲向这座废墟般的城市,毁灭里边的一切生灵。 不过像这个谭哥这样,还要给人以帮助,这就不得不让叶林提防了。 正在疑惑蒙巍然为什么会停手,一声定字,瞬间就感到身边灵气波动,随即周围空气迅速变得粘稠,不过是瞬息功夫,身体就被严密的包裹起来,冲击的身影被固定在半空,别说是手指头,就连眼皮都没办法眨动一下。 萧雅洁虚弱地道:“左护法言重了,我岂敢记恨,这些罚我甘愿受领,与他人无关。”叶架着萧雅洁的胳膊,萧雅洁朝着赏罚殿的偏殿怒了努嘴,示意他往那边走,叶和萧雅洁两人轻轻走进赏罚殿外的偏殿。 高兴地宋征,此刻显然有些语无伦次了,在喜悦的冲击下,宋征手舞足蹈的晃了起来,而插在大腿上的伏影针也被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宋征拔了出来。 “龙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老家应该是福建那边的吧?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比你大七岁的姐姐,你爸妈长期在外面工作,你是你姐姐带大的,我说得对吧?”我笑呵呵的看着项腾龙。 等到冲击两个字传来,司机们松了刹车,沉重足有几吨的防爆装甲车猛然间车头抬起,伴随着轰鸣声,迅速的冲了出去。 面对如此霸道的一刀,庞家老者双手催动真气,化作漫天掌力直冲上去。 为何,为何会是如此?无双力量不是需yào 一段时间的积蓄之后,才能释fàng 出必杀技的吗?他不过是刚刚出战了不一会,为何就已经能够发出如此凌厉的杀招了? 可是,当他迎上残那双冰冷刺骨的丹凤眼时,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心里苦笑道:或许,裁判怕一个球员,也无可厚非嘛。 站立在湖泊边修士,脸上浮现看热闹的神色,不少人感觉出沈风身上只是圣者的气息。 可惜冯睿早就防备着扬眉,在扬眉出手的瞬间,直接施展了五色神光,与白光碰撞在了一起。 皇后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伸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华皇的右手上,然后这一对全大华最尊贵的夫妻就这么缓步走到了一处空地,然后开始翩翩起舞。 朦胧的气流开始分化,有浊气下沉,清气上升,被分为阴阳之气。 孟栩苒不说话,云歌却是不依了,吴川的事情都没和他掰扯清楚,转眼之间还不听自己的,云歌顿时就不高兴了,一手就对着孟栩苒打了过去。 087.如乌云席卷 之所以这个洞穴之中会产生这么一株奇花,这全因这两眼潭水。两眼潭水一阴一阳,一毒一灵。前面清凉的潭水为自然治疗之水,后面的潭水为奇毒之水。 几个刚又互相聊了几句话,只见外面进来一位身穿金色长袍,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其他人见后,纷纷行礼道:“掌门”。 “不过,不用叹气,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成长的空间,只要我们努力修炼,那些一族就算是过来了,也要铩羽而归!”杨廷对着众人说道。 周扬顺便问起陈泰的下落时,也没有从曹睿与王昶口中探得任何消息。 可是,他们几人想看着鬼奴不管的时候,忽然在鬼奴攻击向赤骨蝎的时候,赤骨蝎猛地一转身,直射向了蓝楼主。 他当然不可能去当艺人,现在想起来刚刚确实看到那什么勋启似乎还在朴孝敏身边私聊过一会儿,莫非就是谈这个事情? 再者,他这边虽然吸收了义父的准长生境精血,但毕竟还未登天门入斩五,即便是范老丹王没在,估摸着他也搞不定孟凡。 谁也不会想到作为方家继续人会拿出这样一个东西,而且还是送给一位大一新生。不过方凌可不是傻子,虽然和楚望舒只是相处了几天时间,但是已经让他明白对方是一个重义轻利的人。 对此玄阴散人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主动权在人家手上他也无可奈何,取出自己所需之物后,他便直接将干坤袋打开递给对方观看挑选。 “我是临时给警察总部帮忙的,我只有国际刑警的证件!”卫正的枪依旧对准金熙,这个时候,他身边的警官说道:“我给你看我的证件,我放下枪。”警官将枪收起来后,缓缓的走到了金熙的身前,然后将证件给她。 “今后?今后我什么打算也没有!”欧阳玉燕仍然不冷不热的说道。 连败俱伤!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活下来,谁输,便只有死路一条!面对这种状况,毒一霸与古怪先生都感觉到了压力,毕竟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生死存亡的时刻,便在此时!若是大意了,毙命就在一瞬间。 显然,如今这上官飞已经是九老头的徒弟了,自己干什么事情,还是要跟师傅相商的。对于上官飞的要求,九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 第二日,连想和纳兰熏儿定购的一百台基因编译器和十艘飞船全部到货。 一阵阵发麻发胀的头皮疼痛清晰的深刻着忻冬的意识:“做了什么,你自己看呐……我的殿下。”她迁唇一笑,这笑颜苍白无力,复再一次抬手对着床榻指向方才所指的那个位置。 之前没有问清楚这件事情,现突然想起来之后老头子立刻回头又去找杰克斯再问清楚一些。 祖父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只是眼睛渐渐闭上了,月儿紧张地攥紧了手帕,以为祖父要无常了,怎料父亲却一派沉静,轻轻掖好被角,叫她一同出去。 三人冲到猪窝前,只见里面有六五头泥糊糊的大肥猪,那有破军的影子? “茬猜这个家伙,太不像话了吧,居然迟到了,让教授等他!”龙王不悦的说道。 如今,死灵兽全部消失,灵魂全部回归世界本源的生命长河之中。这对世界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我说陈医生你该去查房了。”李兰把刚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昨天晚上到达京城的,只是施法过后消耗太多体力,刚到城门口,就支撑不下去了,直接晕倒。离她最近的单英卓赶紧伸手扶住,交给步宇寰。倒是把柴浦泽和桃花吓的不轻。 李映雪与绿雪一直等到跟随众人收拾完一切后才离开。离开前,她见到萧月香依旧保持着直挺挺的姿势跪在樱花树下。她尽力克制着自己波澜不惊地从萧月香身旁走过,走出了青山贯雪台。 虽说是一醉方休,却无对饮状态,反而如品茶水般默默品味,期间陈锐问及师妃暄饮否,师妃暄也毫无忸怩饮下,颇令候希白感到惊奇。 虽然赫成瑾现在领一卫,但实际职责仍是拱卫东宫,因此多在东宫盘桓。 “既然来了还想跑,可没那么容易。”嘿嘿一笑,张至忠二话不说,举起了手中的长弓,蓝色的箭矢脱手而出,射向王暴。 蔚鸯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很不舒服,但心思一转,又明白了:慕戎徵不敢公开她的身份,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好在切尔西·弗兰奇还真的想到了一个方法。 “别急,慢慢说。”观音菩萨脸色一沉,她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宝国公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如果李家的人能干掉自己的话,恐怕他一得到自己的消息就会派人来干掉自己了,还会玩这一套虚的? 主桌上坐的都是见惯了无数大场面的富贵之人,也仍然对菜品赞不绝口,当然是不是客套话谁也不知道,但看着最有资格评论的罗森博格都表示满意,自然也没人会大放厥词。 叶龙倒是没在继续问下去,因为自己清楚,就算问,不该说的方正肯定不会说。 感受到淮河上空恐怖的气息波动,火德星君与水德星君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下了命令。 088.魔女的裙底 AM.10:25 东京北区。 “斯特雷加”第四研究中心。 再次“死而复生”的神贵隆从实验桌上惊醒。 他回想着昨夜那场几乎在一瞬间完成的对“现实扭曲者”部队的“屠杀”。 那群耗费组织无数资源打造的特殊战斗人员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也没有,随着那柄无形的镰刀划过,顷刻间便是了 他们看到的只是大约模糊的轮廓,哪里比得上李志明观察的细微。李志明现如今心中的震撼可谓惊天动地,比众人更加甚之。折这荧光棒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探测下那怪物有没有感光能力。 “我明白了,你稍等下,我给你问问。”汤婉君答应了李志明的请求。 “你是一头真正的倔驴,罢了,我从来就没劝不了你,我与你同去。”蔡枫骂道。透过玻璃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李志明还是感受到了蔡枫坚毅的目光,这才是兄弟,无论自己作出什么决定,他都会陪自己赴汤蹈火。 “我x!这雨也下得太突然了吧!跑!”一帮人都没有带伞,在雨幕中撒腿就跑。 “哈,我落了他们面子,难道当初我就应该被揍一顿,那才对么!”王河冷笑。 汤婉君道:“听说你在国外领证结婚了,这几天微博上都传遍了。是你们公司主管娱乐业产业的翟总,而且还”后一半话汤婉君没说,其实是网上扒出了翟清的一些历史,而且有些不太好的黑历史。 尚阮踩在凳子上,窗户朝外面看去。二楼的高度说高也不高,说低也不低,不过还好下面是一块草地,所以跳下去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王项南对这个李月华也早就忍到了极限,好好的一个节目,硬是被她给搞的臭到了家。 蔡枫则加入黑雅,继承了em的位置,他处处与未来的李志明作对,争取在太岁下次现世时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失去了时空回逆能力的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未知的结局,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随心所欲,随运而安。 沈覃凉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而莫倾城则是一直守在他的病床边,换洗的衣物和吃的霍多都已经让人给她准备好了,可以说,所有的一切都准备的很是周到,可就是不准她离开病房半步。 “哎,儿子儿子儿子……”张立新突然挥着双手大声喊,喊着还要冲过去,却被大汉一把给推开,还好乾雍和后面的曹永亮伸手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今天林可儿穿着一件针织衫,面料厚实但是非常松软,一下就让他有点不太自在,刚想把手抽出来。 柳蔚说不过外祖父,人几十年老教师,道理一套一套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后花园中,随着独孤剑将那石柱的复位,白玉走廊横移,回归之前的状态。 与此同时,正在喝着美酒,等着好消息的陈学海,他看到陈浩然急匆匆地走进来。 以前容夜在驻兵营当差,驻兵营的许多人都认识她,后来她跳槽去了北疆军,现在她过来,驻兵营的人自然就以为她是以北疆军的名义,过来找乔将军的,也就如实禀报了。 叶秋顿时有点懵,他好好的过来谈生意,怎么就骂自己混蛋了呢? 若是他靠自己的能耐,穿过两道宇宙结界多半有些艰难,也很费时间,譬如玉矶,耗费二三十年时间,才回归到大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