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1.第 1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独.发 2016年6月17日 * 六月末,天气炎热。 水湾村一排徘槐树荫下,三三两两地围坐了不少人,他们衣着朴素灰暗,就地而坐,一边乘凉一边说着闲话。 “你们听说了吗?闻青要嫁到县城去了!” “听说了,闻青的光棍二叔临死前,抓住了纪彦均这个金龟婿。” “闻青可真是好命,脾气那么差,爱打架,爱臭美,全村都没有一个待见她的,家里又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居然能够嫁到县城里,真是不知道在哪座庙里烧了高香了。。” “穷?你开玩笑呢,这下闻家可是要翻身咯,变富人了。” “那可不是,听说纪家老有钱了,万元户!” “万元户?哼,这事儿讲不好,万一纪家那边不要闻青了,那不是白高兴一场。再说了,闻青什么德行,一打听不就知道了。谁愿意娶她啊!” “……” 闻青变成鬼魂一天了。 前一刻她死在纪彦均面前,看着纪彦均抱着她的身体内疚地说对不起,后一刻她就失控地云里雾里山里海里飘荡起来。此刻被莫名地钉在这儿听墙角。 听的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墙角,而是她生活过的八十年代水湾村的墙角,正大光明地听,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上天仁慈,死后让人类去看一看自己的生平吗? 原来,她在村里人眼中是这样的,脾气差,爱打架,爱臭美,而且全村没一个人待见她。 “呼”的一阵风吹来。闻青控制不住自己,身子随风飘荡,又飘荡了许久,将将好停在自家篱笆墙院子里,看到的便是十七岁的自己正和母亲姚世玲吵架。 “闻青,你又买新裙子了?”姚世玲从东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碎花棉布连衣裙质问。 “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小闻青正坐在木板凳上,低头剪鞋样糊浆糊。 “自己做的?这布料哪来的?”姚世玲摸着布料问。 小闻青头也不抬:“布料是我买的。” “你买的?你哪来的钱?”姚世玲问。 问问问,又问,什么事都问问问,烦不烦啊! 小闻青不高兴,低头用力剪鞋样,像是在暗暗较劲一般,抿着嘴就是不作声。 姚世玲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闻青,你不会是用了纪彦均的钱?” “没有。”小闻青硬邦邦地回。 “没有?你别骗我,这布料,这松紧带,这细线,还有这针脚一看就是缝纫机走的,少说也要花十块钱,你哪来这么多钱……” “砰” 的一声,小闻青将剪刀、鞋样一下拍到小桌板上,倏地站起来,伸手将碎花棉布裙子夺过来:“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不相信拉倒!” “鬼才相信你,你是我女儿,我还不知道你?闻青,我告诉你,你不要花纪彦均的钱,你们的婚事我是不会同意。”姚世玲表明态度。 小闻青立马不高兴:“你凭什么不同意?” “凭我是生你养你的亲妈,凭他纪彦均不是真心娶你,凭他家有钱咱家穷,凭他妈眼高于顶,看不上你看不上咱家。”姚世玲指着小闻青:“闻青,你要是有点骨气,就和我一起,过几天去话给说开了,亲给退了。” 退亲? 小闻青腾的一下火气上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拔高声音:“我不退,你嫁的是他,又不是他妈!我管他妈干什么!”小闻青瞪着姚世玲,质问:“妈,你是我亲妈吗?不想着我嫁得好,净想让我嫁得近,是不是我嫁给村东头修鞋的老光棍,你才开心?” “你胡说什么!”姚世玲气的双手发抖。 小闻青说话太伤人,闻青多想上去阻止,不要再拿话伤害母亲了。可是她扑上去的结果是,自己如空气一般,从小闻青身子穿过,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一缕鬼魂。她转头看向小闻青,这时的自己,也就是小闻青,因为父亲的去世,村里人流言蜚语说姚世玲不待见她父亲,加上姚世玲对她又严苛,她在心里一直将父亲的事怪在姚世玲身上。 尤其是上辈子,姚世玲极力反对她的婚事,令她对姚世玲厌恶到极点。一直到她生病、小产无所依靠,只有姚世玲一个人,默默守在她身边照顾着她,她才知道自己错了,错的那么离谱。 可是,现在的小闻青并不了姚世玲的用心。 “我胡说?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和绿娥她妈一样重男轻女,养女儿就是为了干活赚钱,给你儿子娶媳妇!你就是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我爸就是被你害死的!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姚世玲再也忍不住,扬起了巴掌。 闻青记得,当初就是因为这么一巴掌,彻底令她与妈妈的关系破裂,此后她叛逆地走向一条不归路。 “不要,别打!”闻青焦急地喊,奋力冲过去,试图阻止这一巴掌的发生。 突然,她感到眼前一白,只听“啪”的一个清脆响声,她顿时感到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姚世玲震惊地望着闻青,眼眶渐渐通红,她打了闻青,第一次打闻青…… 闻青惊愕地望着姚世玲,眼睛也是渐渐通红,她感觉到了疼,真真切切的疼…… 2.第 2 章 “妈……”闻青捂着发疼发热的左脸颊,不敢相信地喊出声。 姚世玲心神俱是一惊,怔怔地望着闻青。 上一辈子,闻青因为这一巴掌,同姚世玲当场翻脸,愤怒地冲着姚世玲喊叫,放出狠话,接着拿着碎花棉布裙跑出院子,很久没有回来。 可是此刻,闻青未动,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姚世玲。 但姚世玲却先动了,她像是不知如何应付一般,慌张地说:“田地里的活儿,我还没干完,我去干活了。”说着姚世玲提起院子里的竹篮,取下插.在墙洞里的镰刀,步伐匆匆地出了院子。 闻青傻傻地站在原地,用力拧自己的脸,疼的。 她用力再扭一把,疼的她发出“嘶”的一声。 真的是疼的! 她眼眶霎时蓄满泪,却忽然笑起来。 她活了,她又活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天啊!上辈子生命之末,她时时懊悔、祈祷,懊悔一辈子的傻,祈祷上天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新选择。她会选择听妈妈的话,疼两个弟弟,不会拼了命地要嫁给纪彦均,更不会跟纪家的任何一个人有往来,她会好好的过日子。 没想到,老天真的给她这个机会了,真的重新来一遍了。 闻青忽然捂住脸,痛哭起来。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真实的痛感,院子里熟悉的农作物香气,模糊视线里的碎花棉布裙……这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她高兴的哭起来。 正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闻青转头看过去,看到两个黑黑瘦瘦的男孩,衣服灰暗破旧,膝盖和胳膊肘处都打了不同颜色的补丁,满头大汗的共同拎着一大箩筐青草从外面进来,气喘吁吁的。 “亮亮,朋朋?”闻青喊,眼前的两个男孩是她的两个亲弟弟,闻亮和闻朋,按时间来算闻亮今年十四岁,闻朋今年十岁月。闻青高兴地扑上前:“亮亮,朋朋。” 闻亮闻朋吓的连连后退。 闻青连忙驻步,她忘记了,她上辈子脾气真的很差,别说水湾村里的男孩女孩个个都被她打服,连闻亮、闻朋不听她话,她也打。所以他们两也是很怕她,除了怕她,还有讨厌她。因为她的名声太差了。 “你们去给咱家牛割草去了。”闻青抹了一把眼泪,笑着对闻亮闻朋说:“割的真多。” 闻亮闻朋二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闻青。 闻青继续笑着,想接过箩筐:“你们俩歇会儿,我来。” “不用。”两个弟弟同时说,紧抓着箩筐,步伐一致地向牛棚那边走,把闻青晾在一边,他们怕闻青一不高兴把一箩筐青草都给扔上水沟里去。 闻青想喊一喊闻亮和闻朋,但想着平时自己的行事作风,实在……她的形象在所有人的眼中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于是,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碎花棉布裙,再看看槐木桌子上放着的小簸箕,里面放着针、线、顶针,各种颜色小碎布,小簸箕外是刚刚她生气扔下的剪刀和鞋样,她确实爱臭美,这个年代这个村子里,穿件衣裳都要找裁缝现做,一来便宜,二来做衣裳省下来的布料,还可以塞个鞋垫,拼个枕巾,多了还能凑个被面。 但是,左邻右舍中真正会做衣裳的没有几个,她们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有的甚至是用手工缝制出来,做出来的衣裳样式老旧不说,穿在身上,把一身的缺点都给显出来了。 闻青二叔活着时,出钱让闻青去学了半年的裁缝手艺,她聪明、悟性好,对这行又感兴趣,不过半年时间,做出来的衣裳比她师父还要好看贴身,所以她身上的衣裳都是自己做的。 不过,这个年代的接受度低,她的衣裳较前卫,一穿出去,村里就有一群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臭美说她瞎捯饬说她不干正事,她可不管这些,厚着脸皮照穿不误。 此刻,闻青将这些工具全部收起来,送回到自己的茅屋里。 正在牛棚里的闻朋,偷偷瞥一眼闻青,问:“二哥,大姐咋了?” “别理她,她就那死样子。”闻亮一向不喜欢这个不懂事的姐姐,一迳地将牛草倒进牛棚,看也不看闻青一眼。 闻朋这个小孩子则好奇心极强,他刚才看到闻青哭了,闻青可是从来不哭的,她打架就没输过,吵架也没输过,所以从来不哭的。闻朋抻着脑袋向茅屋里看。 正在这时,闻青突然自屋内出来。 闻朋吓了一跳,连忙缩脑袋,转头佯装正在忙。 闻青又抹了把眼泪,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晌午了。一家人都还没吃饭,都该饿了,她走进厨房。 “二哥,大姐进厨房干啥?”闻朋又问。 闻亮回头向后偷瞄一眼,哼了一声:“饿死鬼投胎。”接着收回目光,说:“朋朋,我去田地里找妈,你去不去?” 闻亮将箩筐扔在地上,抱了一抱青草,放在牛槽里,让牛儿自个儿吃,拍拍手,走出院子。 “二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闻朋跑着追上闻亮他才不要留下来陪败家女呢。 闻青伸头看两个弟弟一副怕被自己吃的样子赶紧溜走,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转念一想自己上辈子的火爆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对谁都不客气,两个弟弟讨厌自己也是在常理之中,都是自己的错。 不过,不急,不急,既然重生了,她会用心过好这一辈子。 这么想着,闻青便开始准备做饭。 八十年代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尤其是农村,地少产量低、人口多,年年都交公粮。但是比起吃不上饭的六十年代来说,真是好太多了。可是,自闻青爸爸去世,然后她二叔去世,她家的日子越过越差,几乎成为水湾村最穷的一家。 就像现在,米缸里没米,面缸里是一些粗面,不够吃两顿面条的量。菜是倒是不少,但都是种类单一野菜,案板上油碗里只余下一些油渣子,和半碗发酵而成的豆酱…… 顿时闻青感到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她没有想到自己家中贫困至此。 再想想她的棉布碎花裙子,光布料就花了十块钱,又加上纽扣、缝纫机使用费、细线加起来又是一块钱,钱是她二叔留给她的,她为了能够美.美地出现在纪彦均面前,为了让纪彦均多看自己一眼,特地买的,就等着下次见纪彦均的时候穿。 此刻,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上辈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傻吗? 十一块钱够买十斤猪肉。 十一块钱够买十多斤大豆油,够买□□十斤大米,够买近一百斤的面粉,够她们一家四口舒舒服服过一个月的,她偏偏去买这么好的布料,专门去县城借别人的缝纫机做衣裳……她脑子真是进水了。 闻青在心里暗暗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之后,捋起袖子开始洗菜。 家里菜多、面少、几乎没油,她想了想,将菜洗净,再过一遍水,把菜汁挤出,拧干,放在盆里,散上少许盐粒,再放上少许粗面,拌着野菜,面的粘性在闻青的巧手下,团成了一个馒头样子,而后放在锅中蒸熟。 家中没有米,煮不了稀饭。 她有仅有两样的粗面和野菜,整了半锅野菜面汤。 等到姚世玲、闻亮、闻朋从田地里返回来,远远地便看到自家烟囱正在冒烟。 姚世玲当即震惊。 “着火了吗?”闻亮也傻眼了,问。 闻朋大喊:“妈!大姐把咱家厨屋给烧了!” 正在路边闲聊的邻居听闻朋这么一喊,纷纷向闻家的篱笆院子里看,除了烟囱冒烟外,厨房门口也有薄烟向外飘,可不就是闻青把厨房给烧了! “闻青真烧厨房了?” “哎哟喂,这事儿闻青干得出来!这事儿也只有闻青才干得出来!”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去提水来,赶紧的灭火,可别烧坏人,烧到别人家了。” “这是谁又惹着闻青了呀,快点提水。” “去我家,我家离闻青家近,提水方便。” “对,去她家,赶紧的,不然火势大了就控制不住了!” “……” 众人纷纷慌乱起来。 闻亮闻朋拔腿就向自家院子里跑。 姚世玲脸色发白,莫不是因为自己打了闻青一巴掌,这丫头失了理智,做出这等祸害人的事儿,然后已经逃之夭夭了? 姚世玲赶紧丢掉竹篮和镰刀,跟着闻亮闻朋拼命地跑进院子。 同时左邻右舍端水盆的端水盆,拎水桶的拎水桶快步赶到,就想着一次把火给扑灭了。 “大姐!”闻朋大喊着,第一个冲到厨房门口,同时也是第一个惊在门口的,呆呆地,不敢相信地看向厨房里,喊:“大姐?”仿佛他不认识闻青一样。 接着闻亮来到呆住。 姚世玲随后呆住。 左邻右舍也纷纷呆在原地。 呆呆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厨房。 厨房内闻青正掀开锅盖,将一个个野菜馒头往笸箩里拾,见门口突然围了一圈人,疑惑地打量着,最后目光停在了姚世玲身上,低声说:“妈,你回来了……” 3.第 3 章 姚世玲怔住。 “大姐在干啥?”闻朋不由得自已问自己。 左邻右舍脸上有不同程度的错愕。 “闻青她、她在烧饭?” “蒸的野菜馒头?” “原来不是着火了啊……” “吓死俺了,俺连俺家的喂牛桶都给拎来了。” “哈,不是着火就好。” “……” 这一声声不大不大说话声落入闻青耳中,闻青为曾经的自己羞愧,合着她做个午饭,大伙都认为她在纵火,她上辈子是造了多少孽啊。 闻青硬着头皮扯出笑容:“叔叔婶婶,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误会了,也麻烦你们跑来。你们都吃了吗?我蒸了些野菜馒头,你们也来尝尝。” 闻青这话一出,一片安静。 闻青何曾如此礼貌客气过,连自家也疑惑地看向闻青,闻青也知自己和之前反差略大,于是沉默。 “不用了,不用了,家里做的有,家里做的都有。闻嫂子,既然没事,那么我们就都回去吃饭了。”年纪稍长的女人说:“闻青突然间懂事了。”说这话时,她偷瞄了闻青一眼,唯恐自己的话招惹了她。 “在这儿吃点。”姚世玲邀请着。 “不了不了,家里都做好了。” “对对对,家里都做好了呢。” “你们吃,你们吃。我们走了。” “……” 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尝一尝野菜馒头,一来是闻家家底太薄,大家都知道。二来谁敢吃闻青的东西,闻青一不高兴,提着菜刀砍过来,让人怎么办。 左邻右舍纷纷转身离开,一出篱笆院子,嘁嘁促促议论起来。 “闻青这是咋了?一下子就刹性子了?” “就是啊,居然蒸野菜馒头。啧啧,想不到啊。” “是鬼上身还是咋了?” “我宁愿信她烧房子,都不信她烧饭。” “你们还不知道?上午她跟姚世玲吵架了,吵得可凶了。我和我家那口子在院子里,听的清清楚楚。”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左邻右舍的兴趣:“为啥?为啥?为啥吵架?” “姚世玲不让闻青嫁到县城呗。” “有这事儿?姚世玲咋想的。” 几人叽叽喳喳就把上午闻青挨打的事儿,给说的明明白白,连姚世玲的想法也弄了个清清楚楚。 “闻青这丫头早该打了,天天跟着她光棍二叔瞎混,太野了!” “就是,她那个光棍二叔是坐过牢的,姚世玲心也大,竟然让闻青天天跟着她二叔,这不,闻青就跟着学野了学坏了。” “这次闻青估计是挨打了,学乖了。” “看来,管孩子还得打!” “就是不知道打闻青这一次,能管几天。” “闻青那么野,管不了几天,你们等着,明天,顶多撑到后天,闻青肯定还是老样子,屁活不干,就知道往县城跑。” “……” 趁着没到饭点,几个邻居凑在一处,又把闻青的劣迹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遍了。 不过,闻青对此并不关心,她正将一笸箩的野菜馒头放在木桌子上。 闻朋饿的立刻伸手去抓野菜馒头。 “去洗手。”姚世玲说一声。 “好。”闻朋立刻缩手,快跑去洗手。 姚世玲和闻亮也去洗手。 闻青则将野菜汤盛了四碗,放在木桌子上。 等姚世玲、闻亮洗手回来,闻青已将碗筷摆放妥当,桌子中间摆放着豆酱,看上去是又炒过一遍,色泽明亮了许多。 闻朋已将拿起一个野菜馒头啃起来,并且说:“妈,大姐做的野菜馒头好吃。” 闻亮白了闻朋一眼,没出息! 姚世玲说:“闻青,闻亮,你们也吃。” “好。”闻青拿起一个野菜馒头,咬了一口,粗面有些硬,凉的地方还有些板,和细白面粉的口感比起来差太远,闻朋却说好吃。 闻青抬眸看一眼闻朋,闻朋一脸幸福地啃着野菜馒头,蘸着豆酱,喝着野菜汤,她心里不是滋味,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家人吃得好住得好,不那么受累,尤其两个弟弟能够顿顿都吃饱。 “妈。”闻亮郑重的一声,打断闻青的思路,闻青看向闻亮。 闻亮捧着汤碗:“今天上午,班主任又催这学期的学费了,马上这学期就结束了,班里就我一个人没交学费。”越说闻亮声音越小,后来干脆低头盯着野菜汤。 “好,我知道了,你和班主任说一声,过两天就交。”姚世玲说。 “多少钱?”闻青插嘴。 姚世玲看一眼闻青,到底是回答了:“四块钱。” 闻青听后不言。 一顿午饭就这么过去,闻青抢着去洗碗洗锅,而后回到房内休息。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农忙时大家日夜忙着,忙完了就是各家各户口一日三餐,或者一日两餐的过着,没人出门打工,也没人做生意。尤其是水湾村这个村子。 本应该睡午觉的,但闻青完全睡不着,她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四块钱,闻亮上学的学费。 她忽地从床上坐起来,从墙上取下一只布袋子,床上的碎花棉布裙子给装进去,从破旧的五斗橱最后一个抽屉里,娶出一双布凉鞋,塞进布袋子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重新梳了头,推开门出来时,闻朋正在院子里趴着做作业。 “朋朋,妈呢?”闻青问。 “不知道。”闻朋答。 “那等妈回来了,你和她说一声,我去下县城,下午就回来。”闻青说。 闻朋一下站起来:“你咋又去县城。” “有点事儿。”闻青没多跟闻朋解释,扒着布袋就走了。 正走着村里的这条大路时,拿着草席睡在树荫下的邻居们看到。 一个个等着闻青走远一些,便开始说叨起来。 “看着没,看着没?还说明天后天去县城呢,下午就去咯。” “就是哟。”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在家里待着,净往外跑,我看啊,县城纪家说不定过几天就要退亲呢。” “就是,好好人家谁愿意娶闻青这样的。闻青她二叔可是坐过牢的。” “不然闻青怎么这么横?” “……” 这些话隐隐约约传入闻青耳中,闻青立刻站定,回过头来。 正在嚼舌根的几个女人连忙闭嘴,装作睡着了。 闻青回过头,继续向县城走。 闻青的步子迈的飞快,就这也花半个小时才到县城,到了县城她一阵恍惚,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许多记忆扑面而来。 不过,她没有沉浸在回忆里。而是直奔了县城唯一的一家裁缝店——肖姨裁缝店。店主真名叫什么,闻青记不太清楚,但是大家都叫她肖姨,闻青布袋里的碎花棉布裙,就是借她家蝴蝶牌缝纫机做。 蝴蝶牌缝纫机曾经是闻青最想要的,可是太贵了,一百八十块线一台,她二叔都买不起。 裙子做好那天,肖姨就看上了闻青的手艺,也看中了闻青这条碎花棉布裙,出价十二块钱买下来。 当时闻青不卖,她做这条裙子就是为了穿给纪彦均看。然后肖姨又询问闻青是否愿意在肖姨裁缝店里帮忙给人做衣服,当时闻青一口否定,她是要嫁到县城万元户纪家的,做这种事情太掉份了。 所以,她统统不干。 此时,她拎着裙子又过来了。 “这不闻青吗?”闻青还未走进店内,肖姨就已经看到闻青了,闻青有做衣服的天赋,她曾经在肖姨这儿,随手帮忙肖姨用缝纫机走了几次针,做了三套衣裳,客人穿着好看,又觉得舒服。纷纷夸赞不已,并且指名了让闻青再给自己做两套。闻青她自己也时不时过来,借肖姨的缝纫机用。 所以肖姨对闻青极其熟悉。 “肖姨。”闻青笑着喊出声。 这一笑一喊,让肖姨觉得,这闻青似乎懂事了不少:“闻青,咋?又来我这儿用缝纫机?” 闻青笑了笑,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足勇气说了:“肖姨,上次你不是看上了我这条碎花棉布裙吗?”说着,闻青将棉布裙掏出来:“这裙子,我就试穿了一下,其他我一次也没穿过。我就是想问一下,这裙子你还要吗?” 肖姨闻言打量闻青:“咋了,怎么突然想通了?那你来不来我店里帮忙?” “我有点急事儿,需要钱,来不来你店里,我得考虑考虑。”闻青说。 肖姨却是中意闻青的手艺,也中意这条裙子。当初这条裙子挂在她店里的时候,就有两个有钱的姑娘来问,都给出了十五块钱的价格,不过,她主动买,和闻青送上门让她买,这价格肯定不一样。 “肖姨,要不这样,你看这衣裳我也试穿了一次,又是主动让你买。你上次给我十二块钱,这次降两块钱,给我十块钱,你也知道布料、手工我都花了十一块钱,我还有双凉鞋和这裙子配套,也送给你。另外,我明天过来,帮你蹬半天缝纫机,做两套衣裳,让你清闲清闲。”闻青说。 还有凉鞋?肖姨感觉这次赚大,又听闻青要帮她做两套衣裳,当即高兴不已,本来还想拿乔,把裙子往死了压价,不然不买,但看闻青这么有诚意,当即道:“这是你说的啊,你可别诓我,还有,你考虑考虑在我这儿做工,我给你工钱。” 一听肖姨这么爽快的答应,闻青开心,她就知道肖姨会答应。笑着道:“谢谢你,谢谢你肖姨。” 肖姨是个干脆利落的,接过了布袋,便将两张五块的钞票交给了闻青。 这个时代的五块钱,还是黄色的纸币,印着他族头像,闻青接过钱,心里隐隐有些兴奋,没作停留便离开。 肖姨在后面喊:“小丫头,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一定来。” 肖姨摸着碎花棉布裙,翻开着,腰部嵌了宽扁型松紧带,起收腰作用,针眼走的细走的妙,样式新也不过分,肖姨喜爱的摸着,自言自语地说:“这丫头手可真是巧。” 与此同时,闻青握着十块钱,没有直接回水湾村,而是先跑到县城,买了三斤油,把五块破开,将其中四块钱装在裤兜里。接着又去买了五斤面粉,买了二斤猪肉,二斤米,还想再买点别的,发现自己提不到了。 将所有的东西全部装进小麻袋里,扛在肩上。 才刚走两步,忽然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她莫名心头一痛,连忙转头,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暗想大约是因为纪彦均就住在这县城,所以她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闻青摇了摇头,把杂念摇掉,快速直奔水湾村。 一到水湾村又遇见了不少邻居,邻居纷纷打招呼。 “闻青,你背的啥啊?瞧你累的,脸都红了。” “闻青,我来帮帮你。” “闻青,这麻袋里装的什么啊,鼓鼓的。是不是县城那边给的呀?” “……” 以前若是闻青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呛回去,不过,现在的她不是上辈子的她,全程笑着:“没啥东西。” “不用帮忙,我背的动。” “不是县城给的。” “……” 等到院子时,闻青“啪”的一声,将麻袋扔下,掐着腰,气喘吁吁的。 这时,姚世玲正在洗衣裳。 闻亮坐在院子里,低着头想要学费。 闻朋在等闻亮一起上学。 闻青大口喘气之后,从裤兜里掏出四块钱,说:“亮亮,给你学费,去上学。” 4.第 4 章 闻亮抬头,吃惊地望着闻青。 姚世玲停下手中的动作。 “大姐,你哪来这么多钱?”闻朋惊讶地问。 闻青笑着:“我把碎花裙卖了。” 姚世玲惊愕不已,这不是闻青能干出来的事儿。 “拿着。”闻青上前,拉过闻亮的手,把四块钱往他手里塞。 闻亮不接,他一直讨厌闻青,闻青常年跟着二叔混,自小就爱打架,曾经把他的小伙伴打的哭的哇哇叫,小伙伴从此再不同他玩。闻青非但不愧疚,越大脸皮越厚,全村都知道她喜欢县城里的纪彦均,三天两头跑县城找纪彦均,村里背着她指指点点,说她不要脸。闻亮对此很反感。 “闻亮,拿着。”姚世玲忽然开腔。 闻青微愣了下,心头掠过一丝暖意。 闻亮的拳头仍攥着,死活不接钱。 “二哥,你拿着,是大姐给的,又不是旁人。你再不交学费,你们班主任就会把你赶出来的。”闻朋在一旁劝。 闻亮抿着嘴,攥着拳头,暗暗较劲。 “拿着,就当我借你的,等你赚钱了。再还给我。”闻青笑着说。 闻青这一笑,特别温和,特别好看。完全不是平时里张扬跋扈讨人厌的样子。 闻亮微微动容,挣扎一会儿,倏地接过钱,扔下一句:“我会还你的。”接着头也不回,跑出院子。 “二哥,等等我,等等我。”闻朋跟着追上去。 闻青则转过身看姚世玲。 姚世玲已恢复常态,继续洗衣服。 闻青知道母亲心性一向高,自己的某些地方,跟她是一样一样的。 她重新将麻袋拎起来,走过姚世玲身边时,听到她说:“等这茬麦子卖了,就把那四块钱还给你。” “好。”闻青应,然后又加一句:“我没拿过纪彦均的钱,裙子钱是二叔留给我的,统共就十二块钱。” “知道了。”姚世玲淡淡地说,继续低头搓衣裳。 闻青心里却是高兴,隐隐地觉得自己和妈妈的隔阂薄了一点,拎着麻袋的动作也轻快很多。 她将买来的面粉倒在面缸,大米倒在米缸,油摆在油的位置,各种东西摆放就绪之后,开始洗肉,她买的肉较肥,切掉一层肥肉,放在锅里炸出油来,盛到碗中,凝成油块,留着以后炒菜用。 闻青正在榨油时,姚世玲进来,问:“你买肉干什么?”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在水湾村,吃吨荤腥都要等过年,大年三十吃一顿,还不能吃完,留下一点到大年初一吃。 “买肉吃啊。”闻青说。 姚世玲看着厨房里又是面又是油又菜又是肉,心疼不已:“这得花多少钱?” 闻青见姚世玲和自己说话,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话里带火药的调调,暗喜不已,看来母亲还是疼爱自己的女儿的,长此下去,她必定能令他们对自己改观。 “没花多少,加起来也就花三四块钱。”闻青说。 姚世玲当即蹙眉。 闻青赶紧说:“妈,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姚世玲盯着肉问:“什么事?” “县城有个肖姨裁缝店,我之前去过店里几次,肖姨生意好,想让我去帮帮忙,每个月按工钱给我,这次那条碎花裙子也是她买的,所以,我想从明天开始,每天去她店里帮帮忙,也赚点钱。”闻青平平静静地说。 姚世玲望着闻青,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识了解过闻青一样,这个丫头自她出生开始,嘴会说,哄的她二叔开心不已,整天带着她玩,她二叔是光棍,坐过牢,家里也穷娶不上媳妇儿,把闻青当亲闺女疼,闻青的衣裳、学费都是她二叔给的。 闻青真正在姚世玲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 昨天她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她打了她,心里内疚,却不知如何开口,此刻也只问事件:“可靠吗?不会骗人?要不,明天妈跟你一块去看看。” “可靠,妈,你看,亮亮的学费,还有这屋子的米、面、肉都是肖姨给的钱,她的店都开几年了,不会骗人。”据闻青所知,后来肖姨还开了服装厂,成了大老板,赚不少。 “那行,你喜欢你愿意,你就去。但是县城……”姚世玲想到了纪彦均。 闻青压根没想到纪彦均上面来,以为姚世玲想的是县城远,于是说:“县城离咱水湾村不远,我走的快,半个小时就到地儿了。晚上下了工,天还没黑我就回来了。” 姚世玲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感动,点着头说:“好,好,好。” 闻青心里暖乎乎的,开始准备晚饭。 等到闻亮和闻朋放学回来时,一时院子就闻到一股肉香,令人垂涎欲滴。 闻亮一愣。 闻朋直冲到厨房,兴奋地问:“妈,今晚咱家吃肉吗?” “嗯。”姚世玲正在地锅前添柴禾烧火,闻青掌勺。 一听有肉,闻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用说自己先跑去洗手了。 闻亮进来时,脸色不好看,见厨房里有肉有菜还有面粉了,脸上极不高兴,扭头就进了堂屋。 闻青看向姚世玲,姚世玲说:“他像你爸,看着花钱了就心疼。” 闻青笑了笑,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闻青做的是大白菜烧肉,大白菜是便宜又百搭,肉肥瘦适宜,葱、盐、酱油等佐料一放,喷香喷香的。 “有肉吃了,有肉吃了!”闻朋高兴的喊起来。 姚世玲一把捂住他的嘴:“别乱喊,小心让人知道了。” 闻朋点头脑袋,保证不喊了。 姚世玲松开闻朋,搬着饭桌,进了堂屋,然后将白菜烧肉,白面馒头都端进堂屋,关上院门,让闻青、闻亮、闻朋都进堂屋,关了堂屋门开吃。 闻亮、闻朋对此习以为常。 闻青大约明白,闻家招致的闲话太多了,本来就穷的揭不开锅了,又整一顿肉吃,不定被左邻右舍编排成什么样子呢,传出去以后闻亮闻朋怎么娶媳妇。 “妈,你也吃,这肉特别好吃。”闻朋嚼着姚世玲夹过来的一块肉,小口咬了一下,有点舍不得吃的样子。 姚世玲笑:“好吃你就吃。”接着又夹一块给闻亮,闻亮虽然一副老成的样子,但是到底是个孩子,长期吃不好喝不好,此刻突然见了肉了,也眼馋嘴馋,并没有拒绝。 在姚世玲未给闻青夹之前,闻青夹了一块给姚世玲:“妈,你别光顾着他们两个,你也吃啊。” “好。”姚世玲也给闻青夹了一块。 一顿丰盛的晚饭吃的其乐融融,直到闻青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她还在回味,今天一天像是做梦一样。 她死了,变成鬼魂。 她又活了,变回十七岁的自己。 她用一天的时间,将自己同家人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 …… 闻青从未如此有成就感,这些都是她做的,虽然微不足道,但足够让她有信心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并且改变自己的命运,对自己至亲之人好一点。 至于纪彦均,她准备把这人忘掉,找个时间把亲退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生存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 闻青吃了早饭,便拎着昨天的布袋去县城。 临走前问:“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了,我晚上回来。” “好。”姚世玲点头:“你早点回来。” “嗯。” 闻青刚出村子,又引起一片舆论。 “看,闻青又去上县城了。” “啧啧啧,去的真是勤,每天都去。” “姚世玲就没告诉过好吗?倒贴的女人不值钱,这还嫁给纪彦均呢,名声都毁了。” “上次我娘家那边的人,去县城买布料,看着闻青满大街的追着一个男人跑,听说那个男人就是纪彦均。” “真是这样啊,闻青咋一点也不害臊啊,这要是纪家不娶她,我估计她真的就嫁不掉了。” “就是,就是。” “……” 这次闻青没听到流言蜚语,她步子迈的很快,顺着大土路,到了县城直奔肖姨裁缝店。 肖姨一见她来就开心的不得了:“闻青,闻青,你来了,我就等你呢。” “肖姨早上好。” “好好,你早上吃饭了吗?我这儿有两个大肉包子,你拿去吃呗。”肖姨说。 “不了不了,我都是在家吃过再来的。”闻青推辞。 肖姨笑着:“所以,你就是直接来给肖姨帮忙的,你这孩子啊,真是太守时了。”说着肖姨就拿了一卷布递给说:“咋样,我说的让你过来干活这事儿,你考虑的咋样了?” 闻青沉默一会儿,说:“可以。” 肖姨当即大喜:“真的?” 闻青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闻青望着肖姨说:“我在你这店里卖鞋子。” “什么?卖鞋子?”肖姨惊讶,随即面露难色:“我这儿是卖衣裳的,让你来帮忙,给你工钱,你在这儿卖鞋子,不合适?” 闻青并没有因为肖姨拒绝尴尬、生气或者别的,而是环顾店内,她的那件碎花棉布裙没了,碎花平底横纹凉鞋也没了,笑了笑问:“肖姨,衣裳配鞋子,难道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 肖姨语塞。 正在这时,店内走进来一名年轻女子,穿的就是闻青那件碎花棉布裙,脚下踩的就是闻青做的碎花平底横纹凉鞋,看上格外的纤细漂亮。 那女子刚一进来,就要买布碎花棉布,做同款棉布裙和凉鞋。 与此同时,有来这儿买布做衣裳的,有直接带着布来麻烦肖姨做衣裳,然后掏手工费的。 看着年轻女子后,纷纷问肖姨: “这裙子是你们店里的吗?我怎么没有见过?多少钱啊?我家还有布,给你一块钱手费,能给我也做套吗?” “这鞋子也好看。” “咦,这鞋子和这裙子布料是一样的。” “肖姨,这都你们家的吗?你怎么都藏起来不和我们说呢,害怕我们没钱吗?我告诉你,我老公和他兄弟下海坐生意,不缺我置衣裳的钱。” “……” 肖姨被问的颇为无奈,自己做了几年的衣裳,居然比不上闻青这个小丫头的手艺,转念一想,自己做的都是中山装,罩衣,大棉袄,斜开衩裤,多少年都是这样,哪像闻青这丫头,脑子灵光,会选布做的又好看。 于是,硬着头皮说:“是我店里的,可以,行,中,有啊,好。” 转过头来,小声冲闻青说:“卖鞋可以,一双鞋你得给我提三毛钱,还要帮我卖衣服。” 闻青笑了。 5.第 5 章 “肖姨,别急,等会儿我们详谈,先招呼客人。”闻青说。 肖姨点头:“好。”于是拉开柜子,从柜台小抽屉里拿出没封皮的小本本,分别记上客人的要求。 比如:拿着的确良来做白衬衫的,这个得收手工费。 比如:买涤纶布做七分裤的,带线来了没,带扣子了没,前拉链还是斜拉链,这个都得记。 再比如:昨天的衣裳今天来取的,欠了五毛钱没给的。 等等,肖姨一一记下来。 闻青则拿起皮尺,给要做衣裳的客人,量肩宽,手臂长,胸围,腰围,数字一一报给肖姨,也让肖姨记下来。 接着闻青用红色粉笔,比着木尺,在白色的确良布上画点画线,熟练程度令客人乍舌,纷纷向肖姨说叨。 “肖姨,你请了个好帮手啊。” “就是,这小姑娘有两下子啊。” “我看做的有模有样呢,长的也水灵,以后可就是肖姨裁缝店的门面了。” “……” 闻青笑而不语。 肖姨毫不掩饰说:“那可不是,这位姑娘身上的碎花棉布裙,和这双横纹凉鞋,就是闻青做的呢。” “真的啊?”客人们纷纷惊奇。 年轻女子也惊讶,看向闻青问:“这裙子和这鞋真是你做的?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闻青微窘了下,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做点不一样的衣裳和鞋子。” “那你以后,没事儿的时候,能帮我做点别的样式的衣裳吗?我给你钱。”年轻女子说,看上去像个有钱的主儿。 “可以啊。”闻青笑着答应,反正她没事儿的时候,确实喜欢做鞋子,画衣裳。 年轻女子微笑着,指着身上的碎花棉布裙说:“这套我很喜欢,我表妹的同学看到了,硬要做个一模一样的,所以我才来这儿买布做的。你再给我做一套。碎花颜色不一样的布料就行了。” “好。”闻青答应。 “几天能出来?”年轻女子问。 闻青看向肖姨,又看向肖姨本上的记录,然后回答:“三天后你过来拿。” “好,那我三天让我表妹或者表妹的同学过来拿。” “行。” “谢谢你了。” 年轻女子选了布料,交了订金,拿了单子,便离开了。 闻青则开始按照肖姨的小本本上,从前往后,先做一套简直的短袖和七分裤,重新坐在缝纫机前,脚放在踏板上的刹那,她才觉得自己真真正正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她还未走入歧途的八十年代。 她先空踩缝纫机片刻,让缝纫机预热,再在针孔上穿细线,布料塞进针尖下,随着噔噔噔不停歇的声响,她开始专注起来。 夏天的短袖和七分裤是最简单的,画线标记、裁、剪、走针,裤子再根据客人的腰围,包上圆形或者扁型的松紧带,针线走一圈的同时,在松紧带上也走几针,起固定作用。 不过一个上午,闻青就将简单的短袖七八裤做完,正好赶上饭点,也没什么客人,她这才同肖姨谈及她来肖姨裁缝店帮忙,以及卖鞋子的事宜。 肖姨倒了茶水,与闻青面对而坐。 肖姨也是个独立的女性,她和婆婆关系不好,有点手艺,就独自来县城开店,她老公孩子都在农村,偶尔会过来看她,她也常回去。 刚结婚那会儿,婆家的人都看不上她,现在她有本事了,每个月挣的也不少,婆家的人一个个都捧着她,对她儿子也好,所以她现在日子过的也不错。 “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肖姨问:“一个月给你十五块钱工钱怎么样?” 闻青笑了笑:“肖姨,十五块钱太多了。” “太多了?”肖姨纳罕了,闻青是真傻还是假傻,现在城里人工资都涨了,平均都二三十块钱了,就凭闻青这手艺,到了市里,少说也要三十块钱一个月,她给十五块钱算少了,没想到她还嫌多。 闻青点头:“太多了。肖姨,我刚才也说了,我给你帮忙,但我的条件是在这儿卖鞋子。卖鞋子最基础的是,我得有鞋子卖,要有鞋子卖,我必须得做鞋子,所以,我不能一天都在你这儿给你做衣裳。我得空出半天做鞋子。” “你的意思是你上半天的工?”肖姨问。 “大半天,我一早来,下午两点多钟回家。” 肖姨犹豫,她的本心是想让闻青全天都在这儿的。 闻青继续说:“在这儿卖一双鞋子,会按肖姨所说,给肖姨提三毛钱,另外,我所用的布料也会是肖姨你店里的布料,肖姨你觉得怎么样?” 肖姨抬眸看闻青,她从前只是觉得闻青这丫头机灵,水灵,好看,此刻却发现机灵、水灵、好看,这三个词远远不够形容她,她聪慧,淡定,有种让人无法抗拒又信服的魅力。 肖姨思索,闻青说的很对,做鞋子需要时间,一双鞋子她坐着不动可以提三毛钱,就闻青做鞋子的手工和样式来说,一定好卖。 并且闻青做鞋子用的布料还需要从她的裁缝店里买。 肖姨在心里盘算,怎么盘算,她都觉得这笔交易,她是稳赚不赔的,况且闻青的手艺真是整个县城独一无二的。 于是,肖姨思忖片刻后,再次开口说:“那我一个月给你十块钱工钱,但是你得保证,一个月给我做的衣服不少于二十套,不然我亏本。”肖姨说着亏本,其实心里美滋滋的。 闻青淡淡笑着:“肖姨放心,这个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这两天不算工钱,这是你上次答应的。”肖姨有点抠门。 “成!”闻青并不计较。 两人谈论完之后,肖姨准备开始做午饭,才刚起身,打算问闻青吃什么时,她已经从布袋里掏出了白瓷缸饭盒,饭盒上卡着一个木头盖子,将将好能够把白瓷缸盖的严实。 “你不在我这儿吃?”肖姨问。 闻青笑着:“不了,我妈每天都给我准备了饭。我等会喝点开水就成了。” “准备的啥,我来看看。”肖姨好奇地问。 闻青其实也不知道,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姚世玲都给她准备好了,特意留着让她带去吃,说是听说给人打工,人都不管饭,唯恐饿着了闻青,把家里唯一的白瓷缸给闻青拿着,让她借点肖姨的水喝。 刚一打开,闻青愣住了。 肖姨看到后,笑着说:“闻青,看不出来,你家的伙食还挺好的,白面馒头配大白菜烧肉,得,我给你热一热,你再喝点热水,我也不留你在我这儿吃了。” 闻青怔怔的。 她记得昨天吃白菜烧肉时,闻亮闻朋吃的小嘴油乎乎的,直呼好吃。但是吃到一半,姚世玲不让吃了,说是一下不能吃这么多,不然晚上睡不着。于是强行将白菜烧肉扣下来一部分,现在全在她的白瓷缸子里了。 闻青心里潮潮的,眼睛酸酸的,同时又感到一股股的暖流从心间淌过,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她庆幸,庆幸自己重生,庆幸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她的妈妈是那么疼她。 热好了白面馒头和大白菜烧肉后,她并没有吃完,而是留了一大半,准备带回去。 饭后没有休息,闻青就开始干活。 肖姨看到后,赞叹不已,聘请闻青真是明智啊。 到了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闻青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肖姨答应过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反悔,交待着说:“明天不要带饭了,就在我这儿吃。” “不了不了,我妈肯定会给我准备饭,我不能拂了她的好意啊。”闻青笑着说,然后指着缝纫机四周问:“肖姨,这些小布头你还要吗?” 肖姨底头看着地上,这会儿市面上已经有花花绿绿的布料,不过,做裁缝最不缺的就是小布头,有时候多的时候还会烦,想着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又没有用,肖姨摆着手说:“不要了,不要了,你要是觉得有用,你都拿回去。” “好咧!”闻青高兴不已。 肖姨见状,笑了笑,真是个直率诚实的孩子。 闻青捡了一堆布头,塞进布袋里,出了肖姨裁缝店,穿过一条街,才能走上大土路,这条街上卖了不少商品。 闻青看到了一家文具店,卖的是笔、本子、墨水等等,闻亮已经上了初一,但是他破旧的书包里连支钢笔都没有,闻青记得闻亮的学习特别好,闻青想给他买支钢笔,给闻朋买支铅笔。 进了文具店里,看了下价格。 新家村牌钢笔六毛六一支,但是蓝色黑极钢笔水要一块二毛钱,老板说这是好笔好墨水,不容易滞住。 黑色圆珠笔二毛钱一支。 铅笔二分钱一支,铅笔头带橡皮的铅笔要三分钱一支。 闻青手里还有两三块钱,但她不敢花,毕竟这会儿还没拿到钱,但她特别想给闻亮闻朋买点学习用品,于是买了一支黑色圆珠笔,一支带橡皮的铅笔,总共花了二毛三分钱,然后才拎着布袋向大土路走去。 半个小时后回到水湾村,路过村口时,邻居们客客气气地招呼。 “闻青从县城回来了啊。” “闻青回来的真早啊。” “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 闻青一一笑着应对。 只是闻青刚一走过,这些人又叽叽喳喳说起来闲话。 这时,一个大小伙呆呆地望着闻青的背影,然后说:“其实闻青长得真好看,咱们村都没她长得好看,以前没发现,现在她爱笑了,感觉更美了。” 大小伙话未落音,他妈妈的一个巴掌甩过来:“美你奶奶的蛋,这种姑娘就不能要!” “就是!美能当饭吃啊。” “你看闻青下地干过活吗?她除了长个好脸蛋,没啥本事,好吃懒作.爱臭美,哪点美了!” “我告诉你们,千万不要跟着闻青学,小心嫁不出去!” “……” 一帮人教育着身边或大或小或不大不小的孩子,闻青俨然就是水湾村的反面教材,都不能学闻青。 闻青此刻已到了自家院子,未进院子就见姚世玲用两个凳子,架着筛子,正在筛麦子,别人家都是两个合力,她家只有姚世玲一个人在干。 “妈。”闻青喊一声。 姚世玲转头看过来:“闻青,你咋这么早回来?” 闻青笑着进了院子,和姚世玲谈及自己和肖姨的谈判。 “一个月十块钱,你还卖鞋子?”姚世玲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有一天闻青会收了性子,变得这么上进。 “嗯。”闻青点头说:“我刚接了一个活儿,一双鞋子,我准备卖给她两块五毛钱卖出去,三毛钱给肖姨,去掉我的成本,可以赚一两块钱。”闻青脸上满是笑容。 姚世玲打心眼里高兴。 闻青这时才将目光放在一旁的麦子上问:“妈,你这是干什么?” 姚世玲说:“这不是要交公粮了吗?我得赶紧把麦子清理干净,不然到粮站检查时,不过关,还得拉回来重新筛干净,麻烦。一旦超过期限,一天要罚二斤粮食呢。” 闻青这才想起来,种地每年要向粮站交公粮这事儿,于是问:“什么时候交?” “明天。” “明天闻亮闻朋还要上课。”闻青说,其实她完全可以和姚世玲一起到粮站交公粮,但是纪彦均家就在粮站旁边,甚至赶上交公粮日,队伍都能排到纪彦均家门口,她不想见纪家的任何一个人,至少暂时不想遇见。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了。”姚世玲说。 “那哪成,这么远,你又不是拉空车,还带这么多麦子,天气这么还热。”闻青沉默一会儿,鼓足勇气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6.第 6 章 姚世玲看着闻青,然后说:“好。” “那我们先把麦子清理干净。”闻青松了一口气,说着捋起袖子帮忙。 闻青家有五口人,闻亮出生时赶上村里按人头重新分地,闻青爸、姚世玲、闻青,一个人分一亩地,闻亮才出生就分了五分地,闻朋出生的晚,没赶上分地。所以闻青家总共只有三亩五分地。 按照今年的交公粮指标,一亩地交一百二十斤麦子,闻青家今年要交四百二十斤麦子。 别说四百二十斤麦子了,连一百二十斤麦子没筛完,闻青就累的两胳膊犯酸,气喘吁吁的。 幸好闻亮、闻朋放学,闻亮二话不说让娴熟地接过筛子,不然还得姚世玲一个筛麦子。 闻青干不动筛麦子的活儿,就去做饭。 中午时,她是捡着白菜吃,此刻白瓷缸里剩的都是肉块,她又切了半棵大白菜,炸了油花葱花,炒了一大盘的白菜烧肉。 闻朋看到肉后,又兴奋起来:“妈,又有肉吃了,又有肉吃。”馋的不行。 闻青捂住他的嘴,他乖乖地点头,表示不喊了。 姚世玲看着桌上一盘大白菜烧肉,问:“闻青,给你带的午饭,你咋不吃?” 闻青笑:“昨晚吃太多了,中午吃不下了。” 闻亮看了闻青一眼,目光不似从前那么厌恶。 一家人又一次关起院门,关起堂屋门吃晚饭。 晚饭后,闻青将买来的圆珠笔和铅笔交给闻亮、闻朋。 闻朋开心地蹦起来,说是明天上学的时候,一定会到黑板底下,捡多多的粉笔头给闻青做衣裳画线用。 闻亮握着圆珠笔,心口不一地埋怨闻青:“就知道花钱。” 姚世玲接一句:“就知道护家。”说的就是闻亮。 闻青发出内心地笑。 临睡前,姚世玲看看天,确定不会下雨,便安心睡了。 闻青坐在房间内,对着煤油灯,拿着碎花布和泡沫鞋底比对着,用一丢丢的白色小粉笔头在碎花布上画线,然后下剪刀顺着白线剪下去……一直等到鞋子的雏形渐成,她才爬上床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跟着公鸡的叫声,姚世玲、闻青都起床了。 二人要趁早到粮站,不然人一多,粮站排队要排到晌午,或者下午,太耽误事儿不说,站在太阳底下晒也太累了。 “妈,我来拉会儿。”天蒙蒙亮,大土路上,闻青推着牛车说。 姚世玲在前拉着牛车:“没事儿,这又不累。” 牛车轱辘咯咯吱吱压过土路。 母女俩起的也算早,朦朦胧胧中,看见外村的几家走在前面呢。 “他们可真早啊。”闻青感叹。 “早比晚好。”姚世玲说。 “嗯。”闻青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问:“妈,咱走这么早,亮亮和朋朋早上吃饭怎么办?” “留的有馒头有豆酱,亮亮会热的。”姚世玲说。 闻青不再说话,闻亮闻朋都很懂事。 等到母女俩到了粮站,粮站门口已经有十来家在排队。粮站工作人员上班时间没到,大家能在粮站门口排队。 “妈,这要等多久?”闻青问。 “一会儿粮站人就来了,要不,你先去裁缝店,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就行。”姚世玲说。 “现在去太早了,我再等等。”闻青说着,心却不由得慌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像粮站旁边瞟。 那是纪彦均的家,整齐的平房,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有葡萄架,闻青的记忆飘远,她曾经在那里抱着纪彦均的胳膊,对他说情话,她曾经挺着隆起的肚子在葡萄架下乘凉过…… “闻青,你饿不饿?”姚世玲突然问。 闻青回神,问:“妈,你说什么?” “你饿吗?那边有卖包子油条的,你去吃点?”姚世玲说。 闻青心不在焉,答非所问:“那我去买了。”说着便走向另一边。 姚世玲看着闻青,转头看向纪家,这丫头心里还是念着纪彦均,可她还是不愿意让闻青嫁到这里来。 闻青神情恍惚地走到小吃街,说是小吃街,不过是四五家卖小吃的,小吃样式单一,不过就是包子、油条、菜饼子、稀饭、豆浆、麻糊、茶叶蛋。但对农村人来说,已经很丰富了。 菜包子三分钱一个。 油条四分钱一根。 菜饼子五分钱一个。 稀饭三分钱一碗。 淡豆浆三分钱一碗,咸豆浆四分钱一碗,甜豆浆四分钱一碗……这些都是闻青站这儿一小会儿,从老板和吃客中了解到的。 闻青正想着买两个菜饼子,两个茶叶蛋,两碗甜豆浆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老板,给我们来两碗甜豆浆,两个茶叶蛋,两个大肉包子……” 闻青身形一僵,纪宁芝,纪彦均的亲妹妹纪宁芝。对,是纪宁芝! 闻青寻声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纪宁芝,还有她身边的章方方。 章方方是谁?纪宁芝的好朋友,纪彦均的初恋情人。按照时间推算,现在正是章方方和纪彦均藕断丝连的时期,章方方时不时从市里跑来,买此时流行品,拉拢纪宁芝,让纪宁芝为自己所用,后来纪宁芝确实被她所用。 比如说,此刻二人的穿着,应该就是章方方给纪宁芝买的,的确良白衬衫,袖口嵌两个白色小扁扣,下摆掖在裤腰里,脚下踩着小皮鞋,显得人身材修长又洋气,这可是时下最摩登的装扮,走哪哪儿有回头率。 纪宁芝美着呢。 纪宁芝和章方方两人正交头接耳说着话。 纪宁芝扫视一眼:“每年交公粮的时候,就会有好多农村人来交公粮,排队都排到我家门口,烦死了,脏兮兮的。” 章方方扫视一眼四周,心里认同。正在这时,余光中瞥见了闻青。 “闻青。”她轻轻喊一声。 纪宁芝也看到了闻青,当即不悦。 “闻青。”章方方笑着又喊一声,想走过来。 纪宁芝连忙拉住她:“别去,闻青这种女人沾不得,你要是和她说句话,她马上就沾我哥身上了。我哥可烦她了。” “不会啊,我觉得彦均对闻青很好的,而且他们两个马上就订亲了。”章方方一副无害的样子。 纪宁芝斩钉截铁地说:“才不会定亲!我妈说打死也不能让农村人进我家家门。” “可是,彦均喜欢她。”章方方小声问。 闻青嗤之以鼻,章方方这么大一朵白莲花,她上辈子的头几年,居然没看出来。 “我哥不喜欢她!要是喜欢她,怎么看着她就跑?是她特别不要脸,仗着她二叔救了我哥一命,死赖着我哥。农村人就是农村人,见识短,没文化没素质,一心就想着嫁给有钱人!”纪宁芝恶狠狠地瞪着闻青。 “宁芝,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闻青挺好的。”章方方在一旁不痛不痒地说。 闻青这时转眸,直直看向纪宁芝。 纪宁芝方才还气焰嚣张,以为闻青再怎么泼皮,至少会因为她是纪彦均的亲妹妹,而不敢怎么样?谁知闻青这会儿向她走来,她是知道闻青有多跋扈的,当即吓的往章方方身后躲。 方才纪宁芝的一番言论已经引起路人的注意,此刻便讨论起来。 “这仨姑娘咋了?” “你刚才没听吗?刚才那个白衣服矮点的,说蓝衣服的脸皮厚,农村人没见识没文化。” “农村人咋了?她就城里人了?城里人吃的喝的还不是从农村来的,她咋就高贵了?” “就是,她倒是有文化有见识,那别吃农村人种的麦子啊。” “……” 来这儿吃饭的,基本都是今天要交公粮的,纪宁芝很不凑巧说了农村人的坏话,此时舆论的矛盾都指向她,她的脸顿时通红,章方方脸也微红。 闻青笑着开口:“原来,你们两个也会臊的慌。” 章方方脸刷的一下通红,她是市里人,向引以为傲就是自己的美貌、素质、文明,从未想到公共场合被人这么指指点点,被闻青这么直接指出来。 闻青笑了笑,看来章方方现在的道行还不深,还没坏透呢。 纪宁芝脸皮厚多了,红着红着,便恶狠狠地望着闻青,说:“闻青,你敢打我,就别想进我们纪家的门!” 闻青忽尔一笑,分明笑的极其好看,纪宁芝却浑身一冷,直往后缩。 闻青走到她跟前,扬起巴掌,纪宁芝响的尖叫:“闻青!” “打下去!” “打下去啊!” “好好教训她!” “……” 围观者暗暗使劲儿,希望她打下去。 但是闻青转头瞥了一眼章方方,章方方那么喜欢她打纪宁芝,她忽然停手,脸色一正,对纪宁芝说:“回去告诉纪彦均,我不稀罕他,我跟他的亲事从此作废,但是他欠我一命!” 章方方闻言一震,作废?欠命? 纪宁芝傻眼,她哥欠闻青的命? 围观者听不懂欠命之说,但亲事作罢是听出来了。 “姑娘好样的!这样的婆家不要也罢!” “就是,吃奶忘了娘的东西。” “不要也罢!” “咋不打她呢?” “那姑娘嘴那么毒,打了她不是惹一身骚,说不定人家城里人还会报警呢。” “也是,不打的好。” “免得她们得意。” “……” 章方方和纪宁芝没想到那么多人帮着闻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闻青当作没看见,转身走到小摊老板跟前,说:“老板,给两个菜饼子,两个茶叶蛋,两碗甜豆浆,打包。” 7.第 7 章 闻青递给上白瓷缸。 小吃摊老板接过来,动作麻利地打包。 菜饼子五分钱一块,茶叶蛋六分钱一个,甜豆浆五分钱一碗,闻青每样要两份,合计三毛二分钱。 闻青递上毛票,捧着白瓷缸,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纪宁芝、章方方站在原地,招围观群众指指点点。 “看到没有?人家姑娘手上有好几块钱,不是穷人,买两份早饭眼都不眨下。” “□□都说,希望在广袤的田野上,这两姑娘长得白白净净,读过书了吗?心眼咋长偏了呢?” “唐太宗都说皇帝是船,民是水呢,你们比皇帝还牛。” “仗着自己是县城人就欺负外地人,看,人家压根儿不稀罕你呢,牛气什么牛气,不害臊!” “……” 群众你一言我一语毫不客气,纪宁芝、章方方脸上挂不住,终于没忍住,双眼通红,捂着通红的脸往回跑,连早饭也不买了不吃了。 与此同时,闻青已到粮站门口。 粮站工作人员已经出现,打开高大的粮站仓库门,推出磅秤,现场一下喧闹起来。 “来了,人来了。” “磅称都推出来了。” “验麦子的细心不?” “磅秤准不准啊?会不会把我家麦子称少了,再让补交啊。” “前儿个下雨,麦子受潮了,不知道一会儿能验掉吗?” “……” 随着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姚世玲站起来,奋力拉起牛车往粮站门口靠了靠。 “妈,妈。”闻青老远就喊,跑到跟前时,姚世玲已停下牛车。 “妈,你别急,我看他们在发号,按序号验麦子,不用急。”闻青扶着牛车。 “你懂什么,我不拉这段路,就要被别人多占个号,我们又得多等一会儿,闻亮、闻朋在上学,家里牛没人喂,饿急了,跑了咋办?还有闻亮、闻朋正长身体,放学就要吃饭,我得赶紧回去给他们做饭。时间耽误不得。”姚世玲说。 闻青陷入沉默,越是和妈妈接触,越觉得妈妈爱自己,爱闻亮,爱闻朋,兴许还深爱死去的爸爸,她就越发后悔上辈子自己的傻、蠢。 还好她重生了。 “妈,先吃早饭。”闻青递过白瓷缸,顺势接过牛车。 姚世玲无知无觉,接过白瓷缸,立刻蹙眉责备:“闻青,你咋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啊!” 闻青笑着:“妈,就这一次,下次我保准不乱花了。” 姚世玲这才没罗嗦。 母女俩在吃着早饭的同时,粮站的工作人员便开始验麦子,主事工作人员有三名,都穿着灰蓝色涤纶工装。 第一名工作人员手中拿着带凹槽的金属棒,往麦袋子里一插,抽.出来时,凹槽就盛满麦子。这名工作人员拨弄着,察看麦子里有没有麦壳,有没有沙子、石子,有没有干瘪等以次充好现象。 然后再捡两粒麦子,扔进嘴里,品咂麦子的干湿度。 种种检验,一个不过关就得拉回去,该清理清理,该暴晒暴晒,没得商量。 不少人挺担心,怕验不过,拉回去重新捯饬,费力费时,但又有些人投机取巧,掺点沙子、石子在里面,少交几斤公粮。 “咱家麦子肯定一次过。”姚世玲说。 闻青点头:“嗯,一次过。” 但是姚世玲又担心起来:“我是可着秤称的四百二十斤,这要是不够还得补。” 闻青这才抬头看向第二名工作人员,第二名工作人员站在磅秤前,加减砝码称重量,确定数字报给第三名工作人员。 第三名工作人坐在一旁简陋的桌子前,桌子上放着算盘、新农村牌钢笔、钢笔水、印泥、印章、公粮江总本,以及各个农民递上来的公粮本。 他就是记录在案的人,应交公粮和实交公粮数字一致,他印章一盖,就算完事。若是他说少十斤,那就得再补交十斤麦子上来。 “放心,妈,要是真不够,回头我来补就行,你不用再跑一趟。”闻青说着,便拉起牛车,亦步亦趋的跟着队伍前进。 姚世玲几次让她去裁缝店,她都说不急,一直掌握着牛车,盯着粮站门口。 这让纷纷前来交公粮的水湾村邻居十分讶异。 “那个拉牛车的是闻青吗?” “闻青居然来交公粮?” “……” 邻居们大跌眼镜,要知道交公粮这种事情,不是大伙子就是父辈母辈来交,哪有小姑娘家来交的,出力流汗又挤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可丑了。 尤其闻青还掌着牛车,一步一步向前拉,向靠近粮站门口靠近,邻居们一面觉得闻青这样没个姑娘家的样子,一面又觉得有这么贴心的闺女挺好,只是话到嘴边了就成了。 “这样疼妈的,以后嫁出去了,婆婆可要担心了。” “谁当她婆婆谁倒霉。” “……” 一群人干等也是等,闲着无事便又将姚世玲、闻青八百年前的事儿扒出来说道。 “姚世玲是外地逃荒来的,要不是闻青他爸收留,指不定怎么样呢。” “也只有闻青他爸肯收,家穷,娶不上媳妇,正好碰上不知羞的姚世玲。” “要不闻青怎么这么野呢?还是像她妈。” “闻青这几天不野了呀。” “怎么不野了,家里都那么穷了,还不是天天上县城来?” “……” 几人正议论着,闻青、姚世玲面带笑容地走过来,几个邻居立即堆着笑:“闻青妈,你们验过了?” 姚世玲笑着:“验过了,我们来得早。” 闻青在旁边拉着牛车,对几人并无好感,礼貌地笑笑。 “这就能回家了?” “嗯,回家,家里还忙着呢。”姚世玲说着便和闻青离开。 走至马路上时,闻青把牛车交给姚世玲,和姚世玲说了几句话,姚世玲拉着牛车离开,闻青则向相反的方向走。 “咦,你们看,闻青没回水湾村啊。”有个邻居说。 其他人都抻着脑袋去看,果然见闻青没回水湾村。 “闻青这是去哪儿呀?” “该不会是去纪彦均家,找纪彦均?” “八成是,没羞没臊的,那可不就是纪彦均家的方向,有个这么好的婆家,肯定要天天巴结了。” “……” 一行人看着闻青向纪彦均家走,却停也未停,直直走过。 邻居们惊讶了。 “不是去婆家啊?” “那是去哪儿?” “……” 接着几个排在交公粮队尾的女人,你推我搡,互相怂恿对方去看一看闻青,到底是干什么?怎么没去纪彦均家,难道和纪彦均约在别的地方。 在八十年代的水湾村,交通不便、没有电视,没有娱乐,除了农忙便是农闲,随便谁家出个糗事的都够全村谈上一年的,何况闻青家,除了闻亮、闻朋清清白白,随随意意拎出个闻家人来,都是一身的黑历史,尤其闻青,闻青的那些事儿,够他们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的。 在邻居怂恿跟踪时,闻青已经快步跑到了肖姨裁缝店,站在门口平息喘息。 此时店内有两个来拿中山装的女人,装着干净整齐,头发纹丝不乱,正同肖姨说着话。 “肖姨。”闻青笑着喊一声。 肖姨立刻笑脸相迎:“来了?” “嗯,肖姨早,我刚才陪我妈交了公粮,所以,比昨天来得迟了点。” “不碍事,不碍事,又没有迟到。”肖姨笑着说,然后问:“闻青,昨天那个碎花裙,你做的怎么样了?” “昨天线都画好了,今天上机子走针,明天差不多裙子可以出来。”闻青说。 “那鞋子呢?”肖姨关切地问,闻青做的裙子、鞋子可是她做衣裳以来,利润最高的一次,十块钱买来,转首卖十八块钱,八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够她蹬多少天缝纫机才能净赚到,所以她非常重视。 “鞋样都裁好了,晚上我回去钉。” “那就好,那就好。”肖姨放心。 闻青看了一眼两位衣着得体的女人,从布袋里取出一双纳底鞋面绣花的布鞋,放在布匹前,又将废纸团成团,塞进鞋里,令鞋子看上去,很有立体感。 鞋子刚一放上,来拿中山装的两个女人就看上了。 高个子的顺手拿起来,摸了摸布料和鞋底,鞋底厚实针眼均匀,鞋面用的是棉布,左右两只鞋,对称的一朵牡丹花,栩栩如生,做工精细色彩稳且内敛,高个子女人起先只是想看看,此刻越看越喜欢,问:“这鞋子卖吗?” 肖姨一愣,高个子女人一向挑剔,不管是她做的衣裳,还是她卖的面料,高个子女人总是挑三拣四。 没想到闻青随意拿出来一双布鞋,她就想买。 闻青闻言淡淡一笑,像是知道高个子女人会看上一样。 不待她多言,肖姨已经开口:“卖,卖,当然卖了。” “这鞋子多少码的?”高个子女人问。 “三十八码。”闻青说。 高个子女人暗忖,三十八码刚刚好,又问:“多少钱?” “六块钱。”闻青说。 六块钱? 肖姨吓了一跳,一双布鞋六块钱,闻青还真敢要。要知道市面上一双布鞋也就四五块钱,就这很多人都舍不得买,都是自己家做的。 愿意买鞋穿的,都是近几年做生意起家的万元户。 闻青居然敢开价六块,肖姨想说,便宜点也可以的。 谁知高个子女开口说:“那这双卖给我。” 闻青不慌不忙点头:“好。” 高个子女人二话不说,掏出一张五块的黄色纸币和一张一块钱红色纸币,递给闻青,闻青淡然接过来。 这时矮个女人也凑过来摸了摸鞋子,问:“这鞋底是你自己纳的?真厚实。” 闻青说:“是我自己纳的,里面填了点棉花、棉布,还熏了香,防臭吸汗,走在麦茬豆茬地上不扎脚。” 矮个子女人看向高个子女人:“我说你怎么毫不犹豫地付钱了,合着是买给你妈妈下地穿啊,小姑娘,你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双,我要三十七码的。” 肖姨目瞪口呆,这、这就又卖六块钱了? 矮个子女人已掏出六块钱,往闻青手中递。 正在这时,门口响来“扑通”一声。 三人应声开过去,就见一个微胖的女人,手扶着门框,将将站稳。 肖姨当是客人,连忙招呼:“你好,买布料吗?要啥样的?进来看看。” 胖女人看向闻青。 闻青这才认出来,这不是水湾村村口的王婶吗?问:“王婶,你也来买布料吗?” “不,不,不。”王婶脸上尴尬极了,她本来是准备来“抓奸”,抓闻青不要脸的事情,谁让她家男人老说姚世玲、闻青长得都好看,又能干。 结果,她非但没抓到闻青的短处,倒看到了闻青在赚钱,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赚十二块钱,十二块钱啊,不出力不流汗,一天就挣十二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王婶吓的不轻,这压根不是她认识的闻青。 8.第 8 章 “王婶,那你是……”闻青不解地问。 “我、我走错,走错门了。”王婶厚着脸皮,赔笑着:“没想到在这儿碰上闻青。” 闻青未说话,上下打量王婶。 王婶顿时心虚,忽然大手一拍大腿:“哎哟,我咋忘了,卖针的在东边。哎呀,我得赶紧去买,不然耽误了交公粮。”王婶看向闻闻青:“闻青你忙,你忙,我先走了啊。” 不待闻青开腔,王婶一溜烟儿地没了。 闻青若有所思。 肖姨向外张望,问:“闻青,这谁啊?不像走错门啊。” 闻青回神,笑着:“村里的邻居,王婶,平时有点迷糊。” 闻青一句代过。 肖姨也不多问。 接着二人招呼着高个子女人和矮个子女人,已经售出的纳底绣花鞋是闻青赶制出来的,只有一双三十八码的,矮个子女人要三十七码的,闻青需要重新做。 家里有现成的鞋底,现成的花,就是鞋面上的花儿不是牡丹。矮个子女人非但不介意,反而执意将六块钱塞到闻青手中。 闻青只好收下,由肖姨开个字据,两天后拿鞋。 高个子女人和矮个子女人笑着出了肖姨裁缝店。 二人一走,闻青就从兜里掏出六毛钱给肖姨。 肖姨问:“你这是干啥?” 闻青说:“肖姨,咱们的约定,卖一双鞋,给你三毛钱提成。” 肖姨立刻笑起来了,她刚才看了那双纳底绣花鞋,不够是样式、针功,还是布料,都是极好极费时费力的,亏的闻青做得出来,现在看来,卖六块一点也不多。 “你这孩子,真是实诚。”肖姨接过六毛钱,心里美滋滋的,自己不出一毫力,赚了六毛钱,谁不开心啊,并且闻青卖鞋,压根不妨碍她卖衣裳、卖布料,可不就更乐了。 “还是肖姨肯帮忙。”闻青笑着。 “会说话。”肖姨满脸笑容,将六毛钱揣进衣兜里。 然后闻青开始一天的工作。 画点、画线、裁、剪、走针、对比等等,除了吃午饭,缝纫机一直噔噔不停。 她和肖姨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之前小本本一行行的人名,越来越少,当然今天来做衣裳的人儿,也是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肖姨接待。 到了下午两点半时,闻青又到下班的时间。 “肖姨,这个深蓝色棉布,你卖给我六尺。”闻青说。 “可以啊,你买这深蓝色棉布干啥?” “给我两个弟弟做件大裤衩穿。”想想闻亮、闻朋只有一条裤子,还打着补丁,白天穿,晚上洗,第二天早上继续穿,遇到下雨天,就穿湿的。 “你真疼弟弟,行,我给你七尺五,你给我六尺的钱就行了。”肖姨笑着说。 “那不行,至少也要给你七尺的钱。”闻青坚持。 肖姨对闻青这姑娘更加喜欢了。 闻青拎着布袋出了肖姨裁缝店,没有直接去大土路,而是去了大市场。 八毛钱买了两双白皮底鞋底,留着回家做鞋用。 五分钱买了一张大白纸,四尺长四尺宽的大白纸,回家裁一裁,订成大本子,留着画衣服样,鞋样,买布做出来可以卖。 又花三毛五分钱买了各种针、线、小盒子,以及四五个顶针。 拎着鼓鼓的布袋,她心里是激动的,极其激动。 如果上辈子碎花群换十块钱是上辈子自己的功劳。 那么,这次纳底绣花鞋卖十二块钱,就是她重生以来,用自己的双手赚到的。 十二块钱, 十二块钱。 她赚了十二块钱,她偷偷笑了起来,此刻她走在大土路上,若不是有来往交公粮的路人,她一定放声大笑起来。 一路上,她心情愉悦。 走到村口时,又看到了不少邻居在树荫下铺层席子,躺在上面乘凉说闲话,但是却没见王婶。 闻青转头向王婶的门口看去,王婶正同她男人筛麦子。 她男人呵斥:“谁让你在麦子里放沙子的,你当粮站的人是傻子吗?” 王婶嘟哝一句:“我不是想少交两斤公粮吗?谁想着他们检查出来了!” “……” 合着王婶在粮食里掺沙子,被粮站工作人员检查出来,要求拉回来清理了。 闻青不发表意见,和树荫下的邻居们打声招呼。 “诶诶,闻青,闻青,别走啊,别走。”邻居喊住闻青。 闻青停步问:“许婶,怎么了?” “听说,你刚才一小会儿就赚了十二块钱!”许婶小声说。 尽管是小声,但是其他邻居已经围上来了。 “对啊,你现在在干啥?咋赚这么多?” “听说是卖鞋,对?” “什么鞋子这么贵啊?” “你自己做的吗?我家闺女比你小两岁,手工不比你差,你带带她呗,好歹都是一个村的人嘛。” “……”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好像曾经把闻青往死里埋汰的不是她们一样。 闻青面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一眼王婶。 王婶正抻着脑袋往这边看,见闻青看自己,连忙缩脑袋。 闻青转过头来,笑着说:“我没有赚十二块钱啊。”去掉成本及给肖姨的提成,确实没有十二块钱。 邻居们不以为然。 许婶笑着说:“闻青,你咋还承认呢,你赚了钱,我们又不要你的。” “就是啊。” “就是问问你。” “……” 闻青不怒也不恼,平静地说:“我没有赚十二块钱,你可以到肖姨裁缝店问一问肖姨,我现在是给她打工。” “打工?” “那赚的十二块钱,是肖姨裁缝店的?” “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嘛。”相对于闻青一小会儿赚十二块钱,他们真的更相信闻青只是去打工。 “一个月多少工钱啊?”许婶又问。 “十块钱。”闻青诚实回答。 “管吃管住吗?” “不管。”闻青说。 十块钱…… 许婶撇嘴,其他邻居也跟着撇嘴。 “闻青。”正在这时,村里的姚世玲喊一声:“你咋还不回来?” “诶,我现在就回去。”闻青应一声,和邻居们说了句,就向姚世玲走去。 许婶仍旧撇着嘴:“一个月才十块钱啊,半年六十块钱。” “不如割草喂牛喂羊呢。” “就是啊,城里人一个月工资都三十块钱了。” “才十块钱,不管吃也不管住,每天还得吃自己家的,我听说,打工的还得看老板脸色,一不高兴就是打骂,还扣工钱。” “可不是吗,弄坏东西,还要赔呢,十块钱划不来。” “我就说嘛,闻青哪有本事一会儿赚十二块钱。” “……” 闻青此时已跟着姚世玲进了院子。 姚世玲转头就问:“王婶回来传你一会儿赚十二块钱,赶紧说清楚,免得人眼红挑事。” “说什么清楚?”闻青问。 “说你没赚这么多。” 闻青笑了,从兜里抱出十一块五毛六分钱,递给姚世玲十块钱,说:“我赚了这么多。” 姚世玲惊住:“哪来的?” “挣的啊。” “咋挣的?”姚世玲完全不相信:“闻青,你没做坏事?” 闻青无奈地笑,自己的黑历史太多,连赚钱都让妈妈质疑:“没有,妈,我真的卖鞋子啊。不信明天你去问问肖姨。” 姚世玲半信半疑,又向院外瞅了瞅,把闻青拉进堂屋,关上门,拉着闻青的手:“闻青,你跟妈说实话,这十块钱哪来的?要是来路不正,咱就还回去,可别学你二叔坐牢以前,那样不好。” 闻青被姚世玲气笑了,没办法,只好从布袋里掏出字据给姚世玲看。 姚世玲是识字的,看着字据,不敢相信地问:“一双鞋卖六块钱?” 闻青点头:“嗯,这双是客人预订,钱都给过了,所以才开了字据。我今天下午卖的那双绣花鞋,是我之前纳的鞋底,绣的花,前两天,我给做成布鞋,去摆在肖姨那儿卖,我说六块钱,那客人都没还价就买了。” “那客人真有钱。”姚世玲喜不自禁,同时又担忧起来:“那王婶看到了怎么办?她们眼红起来就爱挑事。” “妈,你放心,真要挑事,我们还怕他们吗?亮亮和朋朋都大了,再说,我也和她们说了,我是给人打工,没赚那么钱。” “那就好,那从明天起,你从村东头上大路,别让他们看着了。” 闻青笑着答应:“好,妈,这十块钱你拿着。留着给家里买点菜、肉,亮亮和朋朋都在长身体。” “你自己拿着。”姚世玲推辞:“你也不小了,留着存起来,以后当嫁妆。” 嫁妆? 两字戳中了母女俩的忌讳,姚世玲将两张暗黄色五块纸拿过来。 闻青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今天见纪彦均他妹妹纪宁芝了,还有他同学章方方。” 姚世玲抬眼看着她。 闻青又说:“我和纪宁芝说了,让她传话给她哥,婚事作废,我想他们家不会来提亲了。等我把手上的几件衣裳和鞋子赶出来,我就去和纪家那边说清楚。” 婚事作废。 姚世玲错愕地望着闻青,这还是闻青吗?她怎么想通的?她还是那么天天追着纪彦均的闻青吗? “妈!大姐!我放学啦!”门外传来闻朋的声音。 “妈,朋朋放学了,我去看他给我捡粉笔头吗?”闻青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姚世玲有点反应不过来。 “大姐,你真在家啊。”闻朋黑瘦黑瘦的,满头大汗,见到闻青,笑嘻嘻的,自从闻青做了两顿大白菜烧肉,又给了他一直铅笔,他就完全被闻青“贿赂”了。 “你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闻青问。 “语文老师说,他家要种豆子,所以今天提前放学。” 闻青默默汗颜。 闻朋从破旧的裤兜里,掏出一小把粉笔头,红的、绿的、白的,还有黄的,都是一小丢丢的:“大姐,我把别的班级的粉笔头也捡了。” 闻青的心里一下被填满,刚才自己说出来“婚事作废”时,心里的失落感荡然无存。 她接过粉笔头,摸着闻朋的脑瓜:“谢谢朋朋啊。” 9.第 9 章 闻朋很乖巧,嘻嘻笑着,问:“大姐,咱们晚上吃啥?” “你想吃啥?”闻青问。 闻朋抬头看闻青,馋的不行,小声说:“大姐,我想吃面条,想吃……” “闻朋。” 闻朋话未说完,姚世玲从堂屋出来,说:“走,牵着牛,跟妈一起下地,把豆子给种了。” 种豆子? 闻青想了想,才想起来,水湾村一般情况下,割完麦子就开始种豆子。之所以这次拖到现在才种豆子,是因为收麦子时天干燥地也干燥,紧跟着一场大雨,地面过于潮湿,今天才可以下地种豆子。 不待闻青反应,闻朋已经把牛牵出牛棚,姚世玲也搬出犁子、铁链、木撇,开始固定在牛身上,又抬了一半袋子豆种,搭在牛身上。 闻青一副要去帮忙的样子。 姚世玲说:“别,闻青,你别去了,踩了一天的缝纫机,在家歇着。地里有牛、闻朋还有我,就够了。” “就是就是,牛可听我话了。”说着,闻朋已牵着比他高的牛儿,出了院子。 姚世玲拎着水也出了院子。 闻青追出院子,问:“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回来!”闻朋代为回答:“大姐,你好好休息。” 闻青哪里会休息,感受着妈妈的维护,弟弟的关心,她由心里的开心,温暖。更加想让他们生活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关上院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在大市场买的白皮底鞋底、深蓝色棉布、大白纸、针、线、盒子、顶针等,统统拿出来,放在简陋的桌子上。 而后开始剪白纸,四尺长四尺宽的,剪成一本不厚也不薄的十六开本子,左边用针线缝住,用铅笔头在首页写三个字——画稿本。 接着便开始赶制年轻女人的凉鞋,期间脑子里冒出一些鞋子的样子,她会停下针,拿起铅笔头,在画稿本上画出来。 凉鞋本就简单,她昨天定了型,今天就差细节。她便坐在桌子前,仔细地缝、补、剪。脖子微酸时,凉鞋完工。她左看右看,穿在脚下试试,舒适度正好,她才满意。然后活动脖子,不由得暗忖,肖姨会给凉鞋标价多少,三块钱,那么就有两块七毛钱是她的。 又多了两块七毛钱,闻青干劲十足,从破旧的皮箱子里,找出了自己在学习裁缝时,纳的鞋底,以及踩缝纫机绣的花。花的品种挺多,有荷花、兰花、桂花等等。 她选了三七码的鞋底,粉鞋面配桂花绣,开始给矮个子女人做扣带纳底子绣花鞋。 搓线、穿针,戴顶针之后,闻青全身心投入到鞋子子,天渐渐暗下来,她从房内,把桌子搬到院子,再到夕阳染红天边,她还在做鞋。 “天都黑了,你咋还做鞋子呢?”突然闻亮的声音响起。 闻青吓了一跳:“亮亮,你放学了,怎么这么晚?” “打扫卫生,两同学打架,我们拉架,送另外一个同学回家了,所以回来晚了。”闻亮解释。 “打架?碰到你了吗?”闻青连忙放下鞋子,查看闻亮身上。 闻亮别扭地拨掉闻青的手:“又不是我打,妈和朋朋呢?” 闻青松了口气:“种豆子去了。” 闻亮把书包往墙上一挂:“我去看看。”接着一溜烟儿地跑了。 闻亮对她的敌意似乎渐渐少了,闻青笑着,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到半个小时,太阳会全部落入地平线之下,妈妈和朋朋一定累坏了,她收起簸箕和桌子,转身进厨房洗手、和面、擀面条。 说起来,她现在做饭的手艺真要感谢纪彦均,因为那句“拴住男人的胃,就拴住了男人的心”,她就洗手为他做羹汤,结果呢,还不是和纪彦均,和纪家闹的不可开胶。 闻青面和好,醒好,用面仗擀面皮,菜刀切面条,等到姚世玲、闻亮、闻朋回来时,闻青正好在下面条。 闻朋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高兴的又蹦又跳:“大姐,是白面面条,白面面条!” “小馋鬼。”闻青笑着说。 不待姚世玲说话呀,闻朋自觉地闭嘴,眼睛直直地盯着白面面条,直咽口水。 姚世玲这次非但没有责备闻青用白面做面条,浪费面,反而问她好了没有。吃面的时候,更是一直让她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一家人在“吸溜吸溜”吃面中,吃圆了肚子,在院子里消食一会儿后,各自回房内睡觉,闻青心满意足在煤油灯下做鞋子。 一双白皮底扣带鞋做好,已近十二点,她爬上床睡觉。第二天照旧精神极佳地拎着布袋去县城,一天的时间做好的白皮底扣带布鞋,卖了三块三毛钱,给肖姨三毛钱,她还有三块钱。 回到水湾村她就交给了姚世玲,姚世玲不但没要,反而还说:“去买点鞋底什么的,等我把豆子种上,清闲了之后,我也帮你做鞋子,别的不行,纳鞋底妈也是会的。” 本来闻青就打算让妈妈一起做鞋子,先赚点本钱,没想到妈妈会主动提出来。 “好,好。”闻青迭声说,忙将三块钱揣进兜里,心里盘算着,如果赚钱了,家里生活条件好了,吃穿不愁,弟弟们学费不愁,说不定她也能继续上学,她现在才十七岁,她完全可以继续读书。 闻青满怀憧憬地等到第二天的到来,准备将碎花裙和横纹布凉鞋交货,下了工就去多买几双白皮底鞋底,多做几双多卖几块钱。 结果却是不如她所愿。 第二天,她按时到了肖姨裁缝店,将碎花裙子和凉鞋给肖姨看,肖姨十分满意,为了能够将价抬的高一点,她让闻青去柜台后再熨一遍,让裙子看起来更漂亮一些。毕竟,上次年轻女子那件碎花裙,她都说是老主顾最低价了,这次可以把价格抬高几毛,能抬几毛是几毛,反正他们都挺有钱的。 闻青怎么会不知道肖姨的心思,笑了笑,拿着碎花棉布裙进了柜台后面,在桌上铺平碎花裙子,用略湿的毛巾整齐覆在碎花棉布裙上,拿起桌边装了手把的铁块,放在炉子边烤热,它就是简易的手工熨斗。 闻青一面通过热毛巾熨裙子,一面同肖姨说话。 肖姨说着说着,突然提高声音,热情地喊道:“两位姑娘想买点啥,进来看看。” 闻青不用看就知,又来客人了。 “老板,我们是来拿碎花棉布裙子和凉鞋子的。”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闻青一愣,这不是纪宁芝吗? 她来拿碎花棉布裙子和凉鞋子?闻青看下正熨烫的裙子,难道说三天前,那个年轻女子所说的表妹的同学,就是纪宁芝? 闻青侧耳细听。 听到了肖姨与纪宁芝在交谈,肖姨说裙子还在柜台后面熨烫,一会儿就好。 纪宁芝说:“没事儿,我们等一下也没关系。” 我们?难道是和章方方? “对,我等宁芝一下。”果然是章方方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声音。 章方方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不能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宁芝,我有事先办,一会来接你们。” 低沉、悦耳,还带着丝丝的慵懒。 纪彦均! 闻青如被定身。 “嘶”的一声,熨斗烤干毛巾上的水,闻青顿时感觉到手上一热,连忙摆手,接着噼里啪啦一声,简易熨斗滚在脚下,还好简易熨斗不是后来维持恒温的电熨斗,她没伤到,碎花棉布裙也没有破坏,但是这噼里啪啦之声,却引起了肖姨、纪宁芝和章方方的注意。 “闻青,怎么了?”肖姨开口便冲柜台后面问。 闻青? 纪宁芝、章方方一愣。 “老板,你刚才喊的谁?”纪宁芝忙问,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闻青那个乡下人怎么会在县城? “闻青啊。”肖姨说:“你要的碎花棉布裙和凉鞋,就是她做的。” “什么?”纪宁芝和章方方吃惊不已,是闻青? 章方方首先转头去寻找纪彦均,发现四周没了纪彦均的身影,她竟然暗暗松一口气气。 须臾间,纪宁芝回过神来,看向章方方说:“方方姐,这个闻青肯定不是咱们认识闻青,那个闻青除了会追着我哥,叽叽喳喳,脾气巨差外,她什么都不会,还是农村人呢,估计连五谷都不分。更别说做衣服做鞋子了!” 章方方暗暗点头,她也觉得不可能是她们认识的闻青。 “闻青,你怎么了?”肖姨又问了一句,并且向柜台后走。 “肖姨,没事,就是熨斗不小被碰掉了。”闻青的声音隔着一层布帘子传过来。 纪宁芝、章方方震惊在原地。 真是闻青? 她们要的衣服,不对,应该说她们惦记的很多的裙子和鞋子……居然是闻青做的。 10.第 10 章 “那有没有烫到你?”肖姨问。 “没有。”闻青回答,话未落音,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将碎花棉裙子交给肖姨,期间一眼也看纪宁芝和章方方。 “熨好了?”肖姨问。 “好了。” 肖姨左右察看碎花棉布裙,满眼都是笑意,闻青这熨衣裳的手艺也是一流。肖姨自信满满地拿着碎花棉布裙,递给纪宁芝:“小姑娘,熨好了,你看看,这次碎花棉布裙,可比上次你同学表姐的那条好,看这走针,看这肩膀上的小垫肩,都是闻青花了心思的。” 纪宁芝、章方方目不转睛盯着碎花棉布裙子,没错,就是这条裙子,当时她们两个都说好看的。 “真的是闻青做的?”纪宁芝再次确认。 肖姨爽快回答:“那可不是,连这双凉布鞋也是闻青做的。还有,你看看。”肖姨指着门口的顾客说:“这些老主顾,拿着布料来,就是专门找闻青来做衣裳的。” “对啊,我就是找闻青的。” “我也是,我肩膀肉多,好多做的衣服穿的都不舒服,上次闻青做的那件的确良衬衫,穿的可好了,自从我吃胖后,就没穿这么舒适的衣服过。。” “我是拿料子来,给个手工费就行了的。” “……” 闻言,肖姨笑了,花十块钱聘请闻青太值当了。 纪宁芝、章方方环顾一圈,接受这件衣裳出自闻青之手,接着纪宁芝突然转头,看向闻青:“这裙子这鞋子,我不要了,不买了!” 顿时,店内一静。 肖姨满脸的笑容未敛住,便僵在了脸上,问:“你说啥?” “我说这裙子,我不要了,不买了!”纪宁芝又说一遍。 顿时店内众人面色各异。 “不买了?” “都做好了,这就不要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就是啊。” “……” 众人皆是不解。 纪宁芝恶狠狠地盯着闻青,闻青蹙眉,记得上辈子,为了纪彦均,她讨好过纪宁芝,当时她给纪宁芝买块手表,让纪彦均代为送给纪宁芝,纪宁芝拿到之后欢喜不已,一听说是闻青送的,立马扔掉,为此她又和纪宁芝吵的不可开胶。 此时,纪宁芝又是如此,对她满满的恶意。 肖姨愣了愣,没有立刻动怒,而是重新绽放笑容:“小姑娘,你可真会说笑,定金都付了,你说不要,这不合规矩啊。” “我没说笑,我就是不要这条裙子了!”纪宁芝坚定说。 肖姨脸上不好看,完全没有想到纪宁芝是因为闻青的关系不要裙子和鞋子,只认为是纪宁芝在耍赖,当即就不愿意了:“小姑娘,这不行,县城不止我一家裁缝店,不拘哪一家,衣裳都是定做的,为你量身做的裙子你不要,我卖给谁去?” “我管你卖给谁,反正我不要这种布料差,样式难看,做工粗糙的裙子!”纪宁芝把声音提高了,态度强硬。 店内的其他客人也在此时发出小小的议论声。 “这是要闹什么啊?” “衣服都做好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啊,闻青做的衣裳都合体的,她这裙子不要了,卖给谁去啊。” “她真不要了,扭头就走,肖姨也没办法,肖姨是农村来的,这姑娘是本县城的,坳不过的,要不然小姑娘怎么这么横?” “肖姨肯定不敢惹她。” “……” 肖姨脸上极不好看,她心里十分不服气,裙子都做好了,难道她要认栽吗?上次闻青做的碎花裙是均码,而这次为了提高价格,她让闻青根据年轻女子报的尺寸做的,非但如此细节上,也比上次那条碎花棉布裙子好,换成旁人,肯定穿的不舒适。 可是,肖姨能和这小姑娘闹下去吗?眼前这姑娘似乎是县城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她在县城是孤身一人。 肖姨没法子。 “方方姐,我们走!这裙子我们不要了,回头我给你买别的,更好的!”纪宁芝气愤地说着,顺手拉起章方方的胳膊,转身就要出裁缝店。 “等一下。”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闻青终于说话了。 纪宁芝、章方方停步,回头看闻青。 “把钱付了再走。”闻青面无表情地说。 店内一静。 肖姨微愣,看向闻青,小声说:“闻青,这事儿……你别管了。” 闻青看向肖姨,笑了笑:“肖姨,没事儿,这事儿交给我了。” “多少钱?”纪宁芝嘲笑着问。 闻青平静地说:“裙子十六,鞋子四块,总共二十块钱。” 肖姨一惊,闻青真是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要知道这姑娘是打算一毛也不给的。 然而闻青并不觉得多。 纪宁芝却是一脸鄙夷:“二十块钱?你做梦去!” 纪宁芝以为闻青会闹起来,然而闻青却笑了。 这一笑,令所有人都奇怪,连章方方和纪宁芝也疑惑起来。 “你笑什么?”纪宁芝心虚问。 闻青不说话,反而是进了柜台后面。 店内顾客纷纷好奇。 “闻青要干什么?” “闻青好像也是农村来的,估计这姑娘是不会掏钱的。” “是啊,做生意不容易,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看这姑娘的架式,不是软茬。” “咦,这不是纪家的纪宁芝吗?” “是宁芝吗?她哥是不是叫纪彦均来着,挺有本事的。” “对,原来纪家也没钱,都是这几年纪彦均赚的,纪彦均除了会赚钱,也是个不好惹的,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们兄妹俩一起,这会儿怎么就一个人了,不知道一会儿纪彦均回来了,该怎么护着妹妹了。” “那肖姨和闻青不就惨了?” “……” 正说着,闻青已经从柜台后面出来,手中拿了一张字据,走到肖姨跟前。 肖姨想息事宁人,小声说:“闻青,要不咱们就算了,这裙子改一改,我们少卖点。” “那不行。”闻青坚持:“肖姨,你放心,出了事儿,我来捏着。”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闻青都不是怕事的人,相反她不惹事,已经很不错了。 她看一眼纪宁芝。 纪宁芝也望着她,有点搞不懂她在搞什么鬼。 闻青不急不慢地展开字据,念一句:“张玉玲,是?”接着看向纪宁芝。 纪宁芝一愣,张玉玲是她同学表姐的名字:“闻青,你……” 闻青一面看字据,一面伸手翻肖姨手中的碎花裙,像是在验货一样:“白蓝碎花上好棉布,嗯,没错。鸡心领,也没错,垫肩收腰裙摆直径三尺二……有三尺二吗?我来量量。”说着闻青又去拿木尺开始量尺寸。 店内客人不清楚状况,肖姨也不明白。 章方方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说现在纪家是一万元户,那么张家就是两万元户。纪宁芝又是极其虚荣,凡事总想和张玉玲表妹比上一比,暗暗较劲,若是让张玉玲表妹知道纪宁芝没有买这件裙子,一定会笑话纪宁芝穷,没钱,二十块钱就嫌贵。 果不其然,下一秒闻青就直入主题:“三尺二没错,哦,错了,我看错了名字,这上面签字的是张玉玲,不是纪宁芝。”说着闻青抬眼看向纪宁芝:“不好意思,我看错了,纪小姐,你可以走了。这裙子鞋子说多不多,说少不说,二十块钱,但对张玉玲小姐来说,不算什么,这都付了四块钱押金了,那十六块钱压根不算什么,纪小姐真对不起。” 闻青这几句话一说,令店内所有人更加迷糊了。 肖姨也看不明白了,说不让纪宁芝走的是闻青,现在让纪宁芝走的还是闻青,而且还道歉。 “闻青……”肖姨不解地喊一声闻青。 闻青笑了笑,直说:“刚才我弄错了,真不好意思。” 大家料定这次纪宁芝会转头就走,但是此刻她却不走了,站着原地,恶狠狠地瞪着闻青,眼眶红起来了。 店内所有人都疑惑起来。 “这是怎么了?” “闻青都道歉了,她怎么不走了?” “就是啊,这是咋回事?” “……” 大家纷纷不解。 肖姨更加迷糊了。 章方方心里却清清楚楚,其实纪宁芝跟闻青闹起来挺好,纪彦均疼妹妹,越闹他会越讨厌闻青。 闻青平静地望着纪宁芝,而后转身:“肖姨,我把这碎花棉布裙收起来,别落了灰,过两天张玉玲小姐应该会来做衣裳,说不定带着她表妹过来。”说着,闻青接过裙子,转身再次听到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宁芝,好了没有?” 闻青全身一僵,定在原地,背对着门口,看不见情况。只听到纪宁芝“哇”的一声哭起来:“哥!” 11.第 11 章 闻青全身一僵,定在原地,背对着门口,看不见情况。只听到纪宁芝“哇”的一声哭起来:“哥!” 纪彦均! 闻青呼吸一滞,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大脑里轰隆隆的,上辈子的记忆纷至沓来。 纪宁芝、梁文华、章方方的言辞: “哥,是闻青她先吼我!” “彦均,像闻青这样家穷,没知识,没见识的农村人,配不上咱们家,早离婚早好。” “彥均,是我不对,我不该惹闻青,闻青冲我发火没错,都是我的错。” “……” 还有纪彦均的态度: “闻青,不要再闹了,宁芝她还小……” “妈就是嘴上说说。” “闻青,别冲外人发火。” “……” 一直到她因病去世,他抱着她:“闻青,闻青,对不起……” 闻青闭上眼睛,眼睛发酸发胀,大脑中的轰隆隆声褪去,耳边是纪宁芝委屈的哭声,以及言辞过分的控诉,她用力压下内心的各种情绪,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是上辈子的闻青了。 “哥,你要给我做主!”纪宁芝抽泣着说。 做主? 闻青呵笑一声,转过身来,望向门口,望着纪彦均,纪彦均仍如上辈子一样英俊,棱角分明的脸庞,沉稳内敛的气质,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不爱她。 不过,闻青看开了,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是对得起家人,这就足够了,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不欠纪彦均一毛一毫。 “闻青。”纪彦均这时开口。 闻青面色淡然:“什么事?” “宁芝说的是事实?”纪彦均问。 闻青不像上辈子那样,与纪宁芝又吵又闹,闹的鸡飞狗跳,而是平静地回答:“没错。” 纪彦均挑下眉,问:“多少钱?” 闻青依旧如常:“二十五块钱。” “她胡说!”纪宁芝叫嚷起来:“她刚才明明说是二十块钱,哥,她在讹我。” “没错,我是讹你,你可以选择不给,我会找张玉玲付。”闻青再不是那个遇事就知道咋咋乎乎,理直不直都会气壮的闻青,而是凡是讲理讲据。 这点令一旁的章方方刮目相看,闻青真的变了。 纪宁芝没想到闻青这么坦诚,一时气结,脸霎时涨红。 店内的其他客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衣裳太贵了,同时想想刚才纪宁芝的无理取闹,她们又顿时觉得解气,毕竟肖姨、闻青的为人,她们都是知道的,也不曾讹过她们,这次是纪宁芝先挑事,被闻青涮也是活该。 就是不知道纪彦均会不会给钱? 正在这时,店内客人中,突然有人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其他人忙问:“咋了?” “我想起来了。” “想起啥?” “想起来为啥看闻青这么眼熟?” “为啥?” 接着那人便小声地说出来:“闻青她是纪彦均的未婚妻!” “什么?”众人惊吓。 “没错,是未婚妻,去年,大概就是去年,纪彦均跑运输时出了车祸,跟他同行的人救他一命,那人好像是闻青的二叔,她二叔临死前把纪彦均托付给了纪彦均,纪彦均答应了,说是等到闻青十八岁就结婚。” 众人再次被惊吓住:“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纪家人看不上闻青呗,说是农村人,前几天听说女方要取消婚事,纪家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呢。” “啧啧,怪不得这个纪宁芝这么刺闻青,合着看不上闻青。” “那哪能看上闻青,纪家可是万元户。” “……” 几个女人交头接耳,便将闻青与纪彦均的事儿,给捋出来了。 “我记得闻青以前爱在十叉路口那等纪彦均的车子,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叫闻青,只觉得这丫头长得挺俏,没想到就是现在的闻青啊。”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看到过纪彦均和她吃过饭。” “看过电影。” “牵过手呢。” “就是说他们都处过了?” “肯定处过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不懂。” “……” 一群人七嘴八舌,你透露一点,我爆料一点,基本就把闻青和纪彦均的过往扒出个差不多,然后现在就不知道这两个人接下来会是什么状况。 “衣服你做的?”片刻后,纪彦均开口问。 “对。”闻青答。 “行。”纪彦均说着便掏钱包,抽出两张蓝色十块钱纸币,一张五块黄色纸币。 “哥,不能给她!”纪宁芝又在一旁嚷着。 闻青见纪彦均掏钱,转身开始打包碎花棉布裙子和横纹凉布鞋,装在布袋子,走上前,交给纪彦均的同时,伸手将二十五块钱拿过来。 “还有定金四块钱!”纪宁芝适时喊一声。 闻青面无表情,看向纪宁芝,反问:“张玉玲交给我们的定金,要退给你吗?”自然是要退给张玉玲。 纪宁芝再次被闻青羞辱到,她最怕别人说她没钱,说她不漂亮,刚想反驳回去。 纪彦均开口问:“可以走了吗?” 一直不说话的章方方上前拉住纪宁芝,温声:“宁芝,走,再不走你哥就要生气了。” 纪宁芝偷偷瞥一眼纪彦均,果然见他沉着脸,当即不敢再闹。 纪彦均先出肖姨裁缝店。 纪宁芝、章方方跟上,走到门口时,纪宁芝回头冲闻青做个鬼脸,似乎在说“看,我哥都不搭理你!”接着得意地扭过头去。 本想着看好戏的顾客,此刻一脸懵然。 “这就走了?” “对象都处了,怎么这说走就走了?” “就是啊。” “……” 所有人把目光放在闻青身上,连肖姨也看向闻青,肖姨离客人近,她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没想到闻青和纪彦均还有这层关系,想想纪彦均那样的妹子,其实还不如没这层关系的好,闻青长得好看,又能赚钱,哪点配不上那个纪彦均了。 肖姨暗暗为闻青不平,但是闻青似乎在笑,肖姨问:“闻青,你笑什么?” “二十五块钱呀。”闻青将钱递给肖姨,说:“肖姨,给,收起来,我现在开始做衣裳,你把尺寸都记录下来。” “好,好,好。”肖姨点着头,却纳罕,闻青对纪彦均没感觉了吗?肖姨想不通,但是凭她过来人的经验,凭纪彦均的表现,闻青和纪彦均肯定没完。 “肖姨,缝纫机上的红线没了。”闻青的声音令肖姨回神,肖姨连忙回答:“好,我去拿。” 经过纪宁芝的闹腾,一上午积压了许多的活儿,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肖姨没有停过,闻青没有停过,连缝纫机也没有停过。 整个肖姨裁缝店在缝纫机的“噔噔”声中与顾客的说话中,渡过一个上午。 直到中午吃饭,肖姨裁缝店才算安静。 尽管姚世玲给闻青带了饭,肖姨还是卖了鸡和肉,烧了一大盘,硬往闻青的白瓷缸里倒,闻青推辞都推辞不掉。 半个白瓷缸都是鸡块和肥瘦相宜的肉块,闻青想起弟弟闻朋的馋样,她没舍得吃,留着带回家给两个弟弟吃。 闻青才盖上白瓷缸,肖姨从后台出来,递给闻青一把毛票。 闻青吓了一跳:“肖姨,你这是……” “说了鞋子钱算你的,我提三毛钱就行。” 闻青粗略地看了一眼毛票,大约有□□块钱:“肖姨,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肖姨笑着:“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得亏本呢,这条裙子十六块钱,鞋子算九块钱,我提三毛钱,你拿八块七。” “肖姨,这真的太多了。” “不多,不多,快拿着啊。女人啊,还是得有点钱,有钱了就不会被人看不起,说话也有底气。”肖姨将钱硬塞到闻青手里:“以后我这缝纫机,你随便用,不用手缝那些鞋面啥的。” 闻青听出肖姨话外的意思,心下感动不已,当即点头:“好,谢谢肖姨。”也就接下了八块七毛钱。 肖姨这才笑起来:“以后咱们好好干,多赚点钱。” “必须多赚点。”闻青也笑。 二人正说着话时,店门口来了一位中年女人,四处察看着问:“肖云,肖云在这里吗?哎呀,我也不识字,这门头上写的啥啊?” “肖云,肖云在吗?”女人又喊。 “喊我的。”肖姨连忙走到门口,笑着招呼:“孙大姐,你咋来了,快快进来坐。” “肖云啊,真是肖云,可找着你了。肖云啊,你婆婆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是你儿子病了,让你赶紧回村子去看看。” “啥病?”肖姨吃惊问:“不都好好的吗?” 闻青听言,站起来也走到门口。 孙大姐说:“不知道啥病,反正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你婆婆正在家里哭呢。” 肖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闻青连忙扶住:“肖姨,肖姨,你先别慌,先带着儿子去医院检查一遍,看是什么病,对症下药。” “对,对,对,不能慌。”肖姨连声说道,但是已经失了理智。 12.第 12 章 “肖姨,别急,先换鞋,拿着钱,去县城东边租一辆自行车,一步步来,店交给我来看,你现在就回去。”闻青提醒。 肖姨感激地看一眼闻青:“闻青……” “肖姨,快点,孩子重要,赶紧送医院看。”闻青说。 “好,好好。”肖姨嘴上好着,还是止不住慌乱。 最后还是闻青帮忙,才把肖姨打发走。 肖姨回头连连看闻青。 闻青再三强调:“肖姨,放心,我会好好看店,治好小宝宝重要。” “好。” 肖姨点着头和孙大姐匆匆忙忙地走了。 闻青一个人在店里忙碌,原本她两点半就可以下班,可是店里太忙,她只好晚点下班,期间感觉到店外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当她抬头看向店外时,一辆货车呼啸而过。 难道是纪彦均? 不可能,他才不会看自己,闻青不再在意,继续做衣服。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她不能再待下去,她要去大市场买菜,回家半个小时,再晚的话,一个人走在大土路上不安全。 闻青检查一遍店内,确认无安全隐患之后,锁上肖姨缝纫店的大门,去大市场买些白面、鸡蛋、割了二斤肉,拎了一大包,往家走。 才刚踏上大土路,就见姚世玲和闻朋急急地向这边走。 “大姐,大姐!”闻朋远远地挥手喊着。 姚世玲望见闻青顿时松了一口气。 闻青忙上前问:“妈,朋朋,你们咋来了?” “大姐,今天我放学早,在家做作业,妈下地回来,说你应该早回家的,看你没回来,怕你出事了,所以我跟妈就来找你了。”闻朋巴拉巴拉解释。 闻青笑着,心头温暖,伸手摸摸闻朋的脑袋,闻朋还是这么瘦。 姚世玲接过闻青手中的布袋问:“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闻青跟姚世玲二人往家走,解释:“肖姨儿子生病了,说是躺在床上,都下不了床了,肖姨下午就回去了,我帮忙多看了会儿店。” “这么严重啊。”姚世玲惊呼。 “嗯,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要不要紧。”闻青也担忧。 在母子三人边说边走,很快回到了水湾村。 看着闻青买的东西,姚世玲又唠叨一顿,闻青听着开心,她不怕花钱,只要家人吃好喝好就行。 尤其闻朋吃着她白瓷缸里的鸡肉,满满的幸福感,她也跟着幸福。 一到晚上,就是闻青晚上加班做鞋子的时候,不同的是,今天姚世玲也帮忙做,放眼水湾村里,没有一个女人不会做鞋子,但是若论做的好看,穿的舒适,除了闻青,真没有旁人。 姚世玲手脚也快,但是和水湾村其他女人一样,只会动手做,不会创新。闻青就在一旁边指导。 鞋底、鞋面、样式,闻青都是做好,剪好,画好的,姚世玲只需要针脚均匀就行。 “妈,这个结别打在鞋底,挑剔的人看到后,会不喜欢。” “那打在哪儿?这还讲究?” “打在鞋垫下。不讲究谁买啊。” 母女俩对着煤油灯,一人做好一双鞋子,闻青把自己的钱上交之后,催促着姚世玲去睡。 姚世玲拿着闻青递上来八块钱,心里不是滋味,她总觉得闻青二叔死了之后,就没人宠着闻青了,闻青才一下就这么懂事了,懂事的让她自责,姚世玲忍不住催一句:“闻青,你早点睡。” “哦,我知道。”闻青应着,趴在床上账子里,在煤油灯下画鞋样,衣服样,连比例也给标出来。她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的关于鞋子和衣服的样子,她没时间做出来,而且她觉得自己如果再上两年学,指不定会画的更好。 这样想着,她复读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将一双鞋子画好之后,她吹灭了灯,开始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哗啦啦的下起雨来。 闻青家是茅屋,滴滴答答漏水,直把闻青滴答醒,闻青连忙爬起来,起来一看,小小的房子四五处漏水,不一会儿,姚世玲就把锅碗瓢盆地都拿过来接水。 闻青把淋湿了布料、鞋底纷纷放到堂屋条几的柜子里,画稿只好时时带在身上。吃过早饭后,穿上胶鞋,拎着布袋,撑着伞去县城肖姨裁缝店。 本来闻青挺烦这下雨天的,房子里潮湿不堪。不过听到有人说这雨下的好,才种了豆子就下雨,收成好。过几天地里就可以提豆芽炒菜吃,闻青突然就觉得这雨下得挺可爱了。 闻青心情美好,却全身湿哒哒地到了肖姨裁缝店时,肖姨还没有回来。 闻青只好自己开门,下雨天客人少,她正好可以将小本本上的衣裳做的差不多。然后照旧到四点半回家。 第二天仍旧是下雨天,肖姨还是没有回来。 第三天天稍微晴了,肖姨终于回来。 肖姨回来时,闻青坐缝纫机前,做一条斜开拉链的裤子。 “闻青。”肖姨喊一声。 闻青抬头,本能地带笑,可是当看见肖姨之后,她却笑不出来了,不过才三天的时候,肖姨瘦了一圈,穿的还是三天前的衣裳,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肖姨。”闻青停下缝纫机上前,问:“孩子怎么样了?” 肖姨无力地坐在凳子上。 闻青赶紧去倒水。 肖姨环顾四周,像是恋恋不舍这儿一样。 “肖姨。”闻青催促。 肖姨目光落在闻青身上,闻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还没给你发过工钱呢。”肖姨说。 闻青望着肖姨,小心翼翼地问:“肖姨,是不是孩子出什么情况了?” 肖姨眼睛一下红了,几乎要哭出来:“孩子病了,穷人生了富贵病,三天前我带他去了市里医院,钱都花光了,医生说可以治好,但是医药费可能还要差五六百。” 五六百? 闻青抽了一口凉气,五六百在二十一世纪算不得什么,但是在这个一根油条四分钱,大米十五块钱一百斤的年代,五六百块钱那是要人的命。 刹那间,闻青明白了肖姨的用意:“肖姨,你想把裁缝店给卖了?” 肖姨艰难地点头。 闻青沉默,再多的金钱都没有生命重要,但于肖姨来说,肖姨裁缝店何尝不是自己的孩子。 “找到买主了吗?”闻青问。 肖姨摇了摇头:“还没有,这个房子卖不了几个钱,就两间门面房,后一个小院子,地势也不好,都是靠着我以前的老顾客口碑相传,生意才不错。顶多卖个四百块钱,不过,我那缝纫机值钱,蝴蝶牌的,买的时候一百七十五,打个对折,应该可以卖一百块钱,还有这些布……我进货时,钱都没交齐,只能把布退回去,还得补给厂钱一点钱。” 肖姨一件件说着,闻青在一旁听着,接着将这几天赚的钱,以及她卖鞋子的提成,三天时间,闻青给肖姨挣了三十块钱。 肖姨感激地看着闻青,接下钱。 但是肖姨急于将肖姨裁缝店出手,并未在店内待多久。 闻青心情沉重地待到下午四点半,然后回了水湾村,她心里有个想法,但是她不敢说。 姚世玲问起她肖姨的情况时,她如实相告。 姚世玲也只得感慨。 次日闻青照例去肖姨裁缝店,肖姨又到店里坐了一会儿,肖姨没有找到买家,这个年代发家致富是饮食为先驱,裁缝店不好出手,况且肖姨裁缝店地段又不好,这时的人才房子并没有什么概念,再说了,除了县城那几家万元户,没有谁能一下子拿出五六百块钱的。 所以,肖姨跑了两天,一无所获,她越发着急了。 闻青心里的一个念头越发强烈,但是她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又回了水湾村。 姚世玲照旧问一下肖姨的情况。 闻青回答:“没有人愿意买。” 姚世玲默了一会儿,问:“她老家没喂什么猪、牛的,一下也可以卖个几百块啊。” “没有。”闻青摇头:“肖姨的婆婆看着肖姨能赚钱了,家里连只鸡也没养,经常在村子旮旯里摸骨牌赌钱,要不然不会孩子病了,她还没有发现。” “孩子爸呢?” “一个老实的种地人,没什么钱。” 姚世玲叹息一声。 闻青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到嗓子眼了,又被她咽下去,上辈子姚世玲对她太好了,可是眼下…… “闻青。”姚世玲喊一声。 闻青抬头看向姚世玲。 姚世玲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闻青,要不,把咱家牛卖了,这牛是从小牛犊开始养的,现在牛肉也不便宜,牛总比房子好卖,虽然一下子卖不了五六百块钱,但是四百多应该可以卖到,剩下一百多块钱,咱们一起凑凑,一百多块钱还是能凑出来的。你说是?” “妈……”闻青不敢相信地望着姚世玲。 姚世玲笑着:“你这几天不也一直这样想着吗?” 闻青被猜中心思,点下头。 “那就好了,牛卖了,可以治好一个娃娃,这牛卖的值。以后那缝纫店也是你的了,妈相信你能把牛给赚回来。”姚世玲说。 闻青一瞬不瞬地望着姚世玲,突然眼眶就红了。 13.第 13 章 闻青一瞬不瞬地望着姚世玲,突然眼眶红了。 “没啥,钱虽然重要,人更重要。”姚世玲问:“你说是不是?” “嗯。”闻青点头。 第二天一早,姚世玲、闻青把牛喂饱之后牵到县城牛市。 牛市上牛、羊很多,但像闻家这样毛顺、干净、壮实、条儿也好的牛并不多,于是不少商贩前来询问价格。 闻青选了其中一个农户,问了家庭住址及买牛用处之后,以四百五十五块钱的价格卖了出去,惹得一众人羡慕。 “居然卖了四百五十五,这价格高啊。” “人家牛好,正值有力气的时候,干活也能干。” “就是。” “这么有力气,下地是把好手,卖了可惜了。” “……” 闻青也觉得可惜,可是救人要紧,她顾不了那么多。在一群人的羡慕中,闻青拉着姚世玲到县城的四叉路口等公交车,准备马上去市医院。 这时的公交车很少,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一趟,票价是一个人五分钱。 “要等多久啊?”姚世玲问:“要不,我先回去,你一个人去也行了。” “豆子种完了,你回去也没事儿,和我一起去市医院看看肖姨。”闻青是怕牛刚卖,姚世玲心里难过,所以才拉着她一起。 “来了,车来了。”姚世玲突然指着左边路口说。 闻青顺着看过去,果然见一辆破旧的单门农村汽车晃悠悠的过来。 “妈,我们上车。”闻青拉着姚世玲上车,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南州市,也就是后来闻青和纪彦均居住的城市,此时的南州已经起步,四周修路不说,道路两旁也开始有了商店。 不过,闻青没有心思观察此时的南州,她更重要的目的是去找肖姨。 她到了市医院,问了前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二零八号病房。 病房里有少人,但是闻青还是一眼看到床边的肖姨。 肖姨形容憔悴,端着一碗稀饭似的东西,正在喂床上的小孩子,小孩子大约十岁的样子,脸色蜡黄,眼神却很亮地坐在床上,将头偏到一边,表示不想吃东西。 床边围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轻稍大的女人。闻青猜想,这应该是肖姨的公公婆婆和丈夫了。 肖姨婆婆一直在床边低声哭泣。 肖姨公公和丈夫蹲在一旁不吭声,偶尔烦躁地说一声:“别哭了。” 肖姨不吭声,放下碗,站起来收拾东西,似乎要出院的样子。 护士也来催促着出院。 “我们马上就走。”肖姨无力地应着。 闻青上前喊一声:“肖姨。” 肖姨转头,吃惊地看着闻青和姚世玲:“闻青,你咋来了?” 闻青本来想从门口买点水果来的,转念一想,水果也要钱,算了,还是别买了,于是她和姚世玲都是两手空空的。 “你来干啥?”肖姨问。 闻青没多说,将布袋放在床上,抽出她的画稿本和针线,从布袋的底部,取出一个用手帕卷着的小卷,这个手帕是姚世玲专门准备卷钱的,闻青将手帕展开,就露出了一卷钱,钱刚一露出来,就看到了一张一百的纸币。 肖姨惊住。 肖姨公公、婆婆、丈夫也是吃惊。 “这、这是……”肖姨说不一句完整的话。 闻青说:“肖姨,我这儿有五百三十五块钱,离六百还差一点,不过,这两天我都会继续开着肖姨裁缝店,六十五块钱很快能凑起。” 肖姨不敢相信地望着闻青:“闻青,你哪来那么多钱?” 闻青看向姚世玲说:“我妈把家里的牛卖了,然后凑出来的。”闻青将钱递给肖姨:“肖姨,你拿去给孩子治病。” 不待肖姨反应,肖姨婆婆“扑通”一声跪下来:“好人啊,你是好人啊,谢谢啊,你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闻青吓了一跳,赶紧和姚世玲去扶肖姨婆婆起来。 肖姨婆婆死活不起来,非要给闻青、姚世玲磕头不可。 “大婶,快别跪,小孩子都在这边看着呢。”姚世玲用力地把肖姨婆婆拉起来。 肖姨公公和丈夫感激地望着闻青。 肖姨似是有什么话哽在喉咙,这几天她是看到了人心百态,曾经她以为关系不错的亲朋好友,一听说她孩子有病,把家里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一个个都离她远远的。一听说她还差五六百块钱,见她就把自家的门关上,唯恐她借钱。 什么亲戚,她帮助她们的还少吗? 到头来,只有闻青,只有闻青……肖姨紧紧握着钱就哭了起来。 “肖姨,别哭了。”闻青说:“赶紧去交了费治疗,早治疗早好。不够我们就欠两天,医院这边应该也没有问题。” 肖姨一听,精神一震,连忙着:“好好好,我这就去交。” 肖姨十分慌忙,踉跄一下才站稳,不小心碰掉了闻青的画稿而不自知,然后匆匆出了病房,急奔收银台。 肖姨婆婆拉着姚世玲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表示感谢。 闻青则向肖姨丈夫询问小孩子的病情,肖姨一家都是农村人,没上过几年学。具体的什么病,他们连病名都不记得,说是什么二尖瓣什么关闭,需要开胸一次还是什么的,反正是要动手术。 闻青思考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病,从肖姨丈夫的叙述中,可以看出来,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个病不算什么,但是在这里,就是很大的病,主要手术花费大。不过,医生几乎是百分之九十的肯定,手术就能治好。 肖姨交了钱不一会儿,医生就把小孩子转移了病房,说是先检查然后动手术。 闻青惦记着回肖姨裁缝店赚钱,并不打算待久,和肖姨一家告别。 肖姨一家对闻青是千恩万谢。 闻青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提着布袋,和姚世玲离开。 刚走出市医院门口,闻青便不住地翻布袋。 “闻青,咋了?”姚世玲疑惑地问。 闻青一愣:“妈,我的画稿好像不见。” “是不是落在病房里了?”姚世玲问。 “我去找找。”闻青连忙折返,肖姨他们已经不在二零八号房间,闻青围绕着一张空床,来回寻找,将床单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画稿本,她不禁着急起来。 “还没找到吗?”姚世玲在旁边问。 “没有。” “很要紧吗?”姚世玲问。 “嗯。”闻青扩大寻找范围,在其他床位四周寻找:“那是我画的衣服样和鞋样。” 姚世玲看着闻青太急了,说道:“反正都是你画的,丢了就丢呗,丢了再画,你别急。” 丢了再画? 那些画稿都是她一闪而过的灵感,让她重画,她根本画不出来:“我去问问肖姨她们。” 说着闻青又跑出去找肖姨。 肖姨一家正在走廊等着,闻青上前问了一下,一家人都不知道什么画稿。 闻青泄气。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背后的有个声音传来:“小姑娘。” 闻青蹙眉回头,看到一个微胖的男人,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的不是县城人常穿的中山装,而是西装,很有气质的样子。 “小姑娘。”男人又喊一声。 喊的一群人疑惑起来,闻青也四处察看,最后手指回指自己问:“大叔,你喊我?” “你找这个?”男人扬了扬手中的画稿本。 看到画稿本,闻青眼睛顿时一亮:“对,这本画稿本就是我的。谢谢大叔。” 闻青走过来的同时,手也伸过来,男人却没有给闻青,而是问:“这些都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闻青说。 男人看向闻青的目光中,闪过欣喜还有一丝丝的欣赏,然后问:“你会做衣裳,做鞋子?” 闻青急于拿回画稿本,点头:“我会。” 男人暗自点头,然后展开画稿本,指着其中的一套衣裳问:“这件衣服样可以卖给我吗?” 男人此话一出,令姚世玲、肖姨一家人全部愣住。在他们的思想中,买卖都是有实体的,比如买油、买盐,买鱼,都是有实质性物质的。 这个男人要买衣服样? 姚世玲是知道画稿本,是闻青花五分钱买一张大白纸裁成的,平时闻青无事,就拿着闻朋的烂笔头,趴在床上,对着煤油灯乱画的。她一直当闻青是乱画的,认真画的哪里会像闻青那样轻松敷衍。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要买?姚世玲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开玩笑的? 所有人都表示怀疑。 只有闻青平平静静的,对此并不意外。 男人看向闻青的眼光中,欣赏更浓了。 “这张,两百块钱卖给我,怎么样?”男人问。 两百块钱?! 姚世玲、肖姨一家如被雷电击中一样,一动不动。 就这一张铅笔头画的破纸卖两百块钱?! 14.第 14 章 “怎么样?”男人望着闻青问。 姚世玲、肖姨一家齐刷刷看向闻青。 闻青顿了顿,而后笑着:“谢谢你捡到我的画稿本,不过,我没打算卖掉任何一张画稿。” 男人一愣,没想到闻青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肖姨婆婆听言按捺不住,扯了扯姚世玲的衣角,小声说:“闻青她妈,你去劝劝闻青,闻青还小,不知道钱的好。那纸才值几个钱,两百块钱才是真格的,够咱这样的家庭舒舒坦坦吃一年半了,你说是不是?” “妈,你别乱出主意。”肖姨说:“闻青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肖姨婆婆坚持:“我说的是正理儿。” 姚世玲踟蹰,她到现在还是没看出来,闻青那张烂笔头画的衣裳,怎么就值两百块钱了? 姚世玲刚要上前,就听男人问:“多少钱肯卖?” 姚世玲顿时惊愕,敢情这人还要加价? “三百块钱?卖吗?”男人问。 三百块钱?姚世玲、肖姨一家倒抽了一口凉气。 闻青面色不改。 男人望着闻青,再也掩盖不住眼中的欣赏,他目测的是,小姑娘会欣喜若狂接过钱,或者再问他要不要其他画稿,他准备全部买下来。 结果闻青不但没有,反而对画稿的价值十分清楚和自信一样,一直巍然不动。 他暗暗道:这个小姑娘很不一般。 这时,姚世玲终于走到闻青跟前,喊一声:“闻青。” 闻青侧首看一眼姚世玲:“妈。” 姚世玲以一种疑惑,渴望又担忧的目光看着闻青,疑惑的是画稿的价值,渴望的是金钱,担忧是出于母爱。 闻青明白,她看一眼姚世玲,沉默片刻,看向男人:“一口价,六百块钱。” 瞬间,姚世玲、肖姨一家全数惊呆。 六百块?疯了?疯了才卖这张破纸,所有的人都认为男人会被闻青这一腔给吓跑。 肖姨婆婆暗暗咬牙,闻青这孩子太不会做生意了,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能赚一毛是一毛,何必把客户吓跑。 然而,男人并未跑,而是目光笃定地看向闻青。 闻青面色平静:“这只是草稿,具体的尺寸、定稿图、面料,三天内,我给你一个结果。” “好!”男人干脆利落地答应。当即把画稿本还给闻青,然后将夹在腋下的公文包取下来,从里抽出六张近似于藏蓝色的一百块钱纸币。 闻青从容接下,递给姚世玲。 姚世玲刚接过六百块钱,就听到肖姨婆婆说:“闻青她妈,先看看钱是真是假。” 说实话,姚世玲没拿过一百块钱过,今天卖牛的钱四百五十五块钱,有两张一百的,其他都是零钱,钱是闻青接的,她见过是见过,没摸过,也没想到钱真钱假这上面。 此刻听肖姨婆婆这么一说,她不敢确定了。 “听说,一百块钱上面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头发丝都是膈手的,你捋捋看,膈手不?”肖姨婆婆在一旁指导。 姚世玲当即捋了捋钱上的头发丝儿,紧张地说:“我手上茧多,捋不出来。” “吐口唾沫润润手,看看能不能捋出来。”肖姨婆婆出主意。 姚世玲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有点怵,把钱递给肖姨一家:“大叔,老弟,你们见识广,你们给张张眼。” 肖姨公公和丈夫,没人接钱。别说他们了,就连肖姨平日里做衣裳,收钱也都几块几毛的收,最大的一次收了五十块钱,她不敢找零钱,硬让人给十块钱的,唯恐收个□□,哭都来不及。 于是这六百块钱愣是没人接。 男人有点想笑。 闻青十分理解,也笑笑,表示:“大叔,不如你给十块、五十、五块的,我们都怕收□□。”其实闻青是另作别用。 “行。”男人当即将六百块钱收回来了,就在医院的走廊里数了六十张十块的给闻青。 这六十张十块的纸币才让姚世玲和肖姨一家回神儿,确定闻青用烂笔头画的一张破纸,卖了六百块钱。 这简直是天价啊。 在他们愣神中,闻青与男人又聊了几句,男人叫汤权,南州一间服装厂的老板,早年在国外,近来回国发展,一直苦于制作中国人能够接受并且不落俗套的衣裳,一直未果。今天来医院看朋友,不小心捡到了一本极其普通的画稿,翻开便惊艳。 一件件衣裳,一双双鞋子,既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又超越这个时代的审美,中间的这个度拿捏的刚刚好,并且,他看的出来,画稿者的能力绝非仅此而已。 所以拿到画稿后,他欣喜若狂地在此等候,没想到居然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真是太让他意外了。 一番交谈之后,汤权留了电话号码和地址,闻青也留了地址,顺便签了个简易书面协议,汤权便匆匆走了。 “就这么走了?”肖姨婆婆问。 其他人缓缓回神。 闻青从一沓十块钱中抽出了七张,交给肖姨:“肖姨,这下钱够了,放心,孩子会没事的。” 肖姨顿时眼睛又红了,她需要钱,她需要给孩子治疗,对闻青的千恩万谢,她只等着孩子好了以后再说,她毫不忸怩地伸手接钱:“闻青……” “肖姨,没事儿的,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在肖姨裁缝店等你。”闻青给肖姨打气。 肖姨点点头,点着点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闻青不再多说,她在这儿,就是给肖姨及她的家人压力,拉着姚世玲出医院。 出了医院,闻青去包子摊前,花两毛八分钱买了三个大肉包子,两碗甜豆浆灌在白瓷缸里,母女俩在等公交车时吃。 “闻青。”姚世玲还有点不敢相信。 闻青解释给她听,为什么她的画稿值六百块钱,比如,之前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衫、喇叭裤、脚踩裤,这些原先都没有了,后来有人想出来这种衣服的样式,并且作了出来,卖给整个国家的人,赚了上万上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钱,这所有的钱,起源不都是一个点子吗? 姚世玲懂了:“那你这六百块钱不就亏了吗?” 闻青笑:“妈,不会亏的。咱们走着瞧。” 看着女儿水嫩的脸蛋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姚世玲也跟着乐呵,闻青真的不是以前那个跋扈的闻青了,她由衷的开心。 接下来,闻青吃了一个肉包,姚世玲吃了两个肉包,上车下车后,闻青直奔代销店。 姚世玲问:“闻青,来代销店干啥?” “买烟。”闻青答,她盯着代销店货架上的烟,飞马烟,勇士烟,生产烟,红双喜,渡江,大前门,指着大前门烟:“老板,给我拿一包大前门烟。” “三毛五。” “行,拿一包。再拿盒火柴。” “火柴两分钱一盒。” “行。” 出了代销店,姚世玲问:“闻青,买这些干啥?” “把咱家牛再买回来!” 姚世玲微怔了下,闻青比她想的周到,早上牵牛出来时,村里多少人看着,都在背后说闲话。 若是牛真的没了,指不定多少人看笑话,本来闻家就穷,牛再没了可是闻青要开裁缝店,需要用钱。 “闻青,这钱不买牛,你做生意” 闻青抢白:“妈,你放心,我要做生意用不着卖牛。走,把牛买回家,省得朋朋哭。” 母女俩说着就到了牛市,牛市依旧热闹。 “可能买主已经走了。”姚世玲说。 “没事儿,找找看,找不到就去他家找。” “好。”姚世玲也想把牛买回来。 两人在牛市转了一圈,没见到自己的牛,才刚出牛市,就见自家牛驼着不少东西往土路走。 “大伯,大伯!”闻青远远地喊住。 买主看了看闻青:“咦,小姑娘,咋又碰见你了?” 闻青嘻嘻地笑,余光瞥着自己家的牛,连忙从包里掏出大前门烟和火柴,然后递给买主。 买主看了眼闻青,问:“啥意思这是?” 闻青说:“大伯,实话和你说,一早卖牛是为了给人治病,现在人好了,所以想把牛再买回来。” “那不成,你都卖给我了!”买主当即说道。 “大伯,你别激动,别激动。”闻青笑着说:“我不会让你亏本,这烟和火柴是我向你赔礼道歉,四百五十五块买我们的,现在我们四百六十块钱买回来,让你赚五块钱怎么样?” 买主狐疑地看向闻青。 牛市本来就是倒买倒卖的地儿,前脚买一手,后脚卖二手的事儿,屡见不鲜,何况闻青家的牛四百五十五已经是高价了,一两个小时就赚五块钱和一包烟。 此刻又有牛市的人跟着瞎起哄。 “卖了,卖了!” “上哪儿能不费力赚五块钱,白捡了个便宜。牛市的牛四百二十的拉回去照样犁地。” “就是,人小姑娘还给买了一包烟,一盒火柴呢。看样子就是懂事的,卖了。” “……” 买主扛不住起哄,一咬牙:“行,四百六十块钱就四百六十块钱,牵走。” 姚世玲满脸喜悦。 闻青就知道,牛回来了,妈妈肯定会高兴,两个弟弟更加会高兴,所以一张画稿卖得值了,她心里也踏实了。 “走。”姚世玲止不住地喜悦。 “嗯。”闻青伸手摸了摸牛,不过她没有跟着姚世玲回水湾村,而是直接去了肖姨裁缝店,还未到,就见裁缝店门口站了不少人,中间有个女人指着肖姨裁缝店的门,说道:“就是这家店,她们坑人!” 闻言,闻青立刻蹙眉。 15.第 15 章 “怎么回事?” “坑人?不可能?肖姨裁缝店开了好几年了,肖姨人一直不错的。” “是啊,我年年来这儿给家里人做衣裳的,没被坑过啊。” “……” 面对女人的指责,不少老顾客选择相信肖姨,相信肖姨裁缝店,然而,女人并不放弃,煞有其事地望一圈顾客,郑重说道:“你们都被骗了!” 众人惊讶:“骗我们什么?” 女人问:“你们有没有在这家店里买过布?” 众人不解答:“买过。” “回家量过尺寸了吗?” “买过直接就在她家做了呀。干嘛要量尺寸呢?” “你们算过布料没有?” “……还真没有。”众人底气没有那么足了,暗想难道这其中有猫腻? 女人一拍大腿:“我就说你们这些有钱人,拿钱不当钱花,你们知道吗?前些天,我在她家……”女人抬手指着门头:“就这家,买了八尺晴伦布,让她家新来的那个小姑娘给我做衣裳,那小姑娘叫闻什么来着?” “闻青。” “对,就是闻青!”女人咬牙切齿地说:“就是她!” 而此刻,闻青正在不远处,蹙着眉头,静静地看着这边的情况,她自认自己和肖姨为人处事,皆是清清白白,怎么落得个“坑人”的名声。就连上辈子,她是跋扈无理脾气暴了些,但坑人是她不屑的。 而今她更不像上辈子那样,凡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力争,而是静静站着看着,她想弄清事实情况再做打算。 女人绘声绘色地说:“那个小姑娘别看长的水灵灵的,对谁都笑嘻嘻的,一肚子坏水,净会算计人。” “算计人,怎么说?” “那天给我量布的就是那个叫闻青的,八尺晴伦布她收了我八块八毛钱,做一套衣裳,就汗衫加七分裤,手工费一块二毛钱,一个夏天我就指望这一套了。然后我就给了她十块钱。后来你猜怎么着?”女人语气陡然一转,勾的所有人齐齐看向她。 “怎么着了?” “布料不够。”女人说:“你说我这么瘦,我就做个汗衫和七分裤,八尺布哪里不是了?结果她又让我多出了五毛钱。做套破衣裳收了我十块五毛钱,一寸小布头都没剩给我!” 听言,闻青眉头皱的更深了。 其他人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是说闻青那丫头偷布?”有人问。 女人眼睛一亮。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又说了一句:“呀,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一件事,上次我男人做一套中山装,明明肖姨说布料够,布料够,闻青非说不够,后来从裤腰那里又接了一块棉布,多收我两块钱呢。” “还有,我有条裙子,给了九尺布,一寸也剩,收了我三块钱手工费呢。” “……”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说了少布料这事儿,在场所有人,不由得都暗忖自己长久以来来肖姨裁缝店做衣裳,是否被坑过。 一时间现场嘁嘁喳喳的声音不断。 不管闻青有没有偷布,似乎都有了偷布的嫌疑。 女人的爆料还没完,接着说:“本来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的,我也不想计较那一尺布的事儿。”女人一副仁慈的样子。 “那哪能不计较啊。” “就是啊,一尺布一块钱呢!” “……”不知不觉间路人便倒戈到女人这方。 “我真是不想计较的,毕竟一个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做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女人语气无奈地说着,紧跟着话锋一转:“但是,那天我表妹来这儿买鞋子,四块钱一双布鞋,拿回家我才看到,鞋面用的就是那天我的那块晴伦布,当时晴伦布上有一点墨汁,这个我记得清清楚楚!闻青用的就是我的晴伦布做鞋子!” “居然偷布做鞋子!”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就是说,闻青真的拿着多余的布去做鞋子了?” “一尺布够做好多说鞋子子,听说她做的鞋子卖的挺贵,五六块钱一双呢。” “合着布料都是咱们的,她一毛钱成本都没有,就卖了五六块钱?” “我就说嘛,上次我来买布料时,看到了双鞋子,和我衣裳布料是一模一样,看来是偷我衣裳的布料做的。” “以前肖姨从不这样的。” “就是她来了这样的。” “太过分了!拿着我的钱又赚我们的钱,有没有良心!” “这小姑娘心忒黑了!” “……” 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矛头纷纷指向闻青,说闻青偷布,说闻青偷用她们的布料,做鞋子卖高价,她们就等在肖姨裁缝店门口,要讨一个说法,要把闻青送派出所,把钱吐出来,再让闻青滚出肖姨裁缝店,不然,她们和肖姨裁缝店没完。 闻青安静地站在路旁。 正巧跟前有个修鞋的大爷,认出了闻青,小声提醒说:“小姑娘,快躲一躲,别理她们,等肖姨回来了再说。” 闻青看向修鞋大爷,笑了笑。 躲?凭什么躲?这人摆明是针对她,她还从来没怕过事,何况她清清白白,要躲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谢谢大爷,没事儿。”闻青肖姨裁缝店门口走出。 修鞋大爷小声喊着:“闻青,闻青,别过去,他们人多,哎,你这孩子咋不知道避风头呢……” 闻青走到肖姨裁缝店门口时,一群人正在恶意地揣测着闻青的各种行径。 女人更是放大各种细节。 于是闻青一出场,全场一静,所有都注视着闻青。 紧跟着便有人交头接耳地说:“刚才闻青应该听到坏话了。” “肯定听到了啊。” “那应该生气了呀。” “……” 然而,闻青并没有生气,看着众人,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从兜里取出钥匙,笑着说:“不好意思,有点事儿,来晚了。” 一众人纳罕,按理说闻青应该听到了闲言碎语,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闻青上前开门,开着开着,转头说:“武奶奶,你闺女让我给你做的那件对襟刺绣棉袄,我已经做好,今年冬天你可暖和了。” 武奶奶呵呵地笑着。 其他人转头看向女人。 女人脸色不好看,刚才她看到了闻青,知道闻青听见了所有人的编排,她知道闻青是个暴脾气,听着这些一定会上前来叫嚣,她才不怕呢,她泼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会怕一个闻青。 可是,闻青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笑嘻嘻地对待所有人,对刚才的话当作没听到。更加不把女人放在眼里。 女人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但是她哪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连忙上前,说道:“闻青,你来的正好,我正要问你呢,你短了我家的布料,咋算?” 闻青此时已将复古的三开木门打开,不急不徐地回头:“刘姐,你把话说清楚,短了多少布料?” 刘姐? 刘姐一愣,她就来过肖姨裁缝店一次,没想到闻青居然记得自己,她立刻心虚起来,不过转眼功夫,她又硬气起来:“闻青,你别装了!短了多少你还不知道吗?”刘姐指着柜台上一双双布鞋和凉鞋说:“你这些鞋子,你敢说不是用店里的布料做的?” 刘姐声音大气势强,令旁边的顾客怀疑真的是闻青使了坏。 闻青望着刘姐答:“没错,我做的所有鞋子,用的都是本店的布料。” 听言,刘姐立马得意,向周围转了一圈,以征得更多人的附和:“听到没,你们听到没?她自己都承认了。” 店内立刻传来一阵嘁促声。 “真的用的是店里的料子啊。” “那就是说她真的短了我们的料子?” “这也太过分了。” “……” 刘姐听着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说话,更加得意,就看闻青下一步怎么做。 闻青一脸茫然地问:“我承认了什么?” “你承认了你短了我们的布料!闻青,我们看在你年轻,就不会和你计较,你赶紧把短了我们的料子折钱给我们,我们就不给你计较,不然,你这样算犯法,到派出所是要坐牢的。” 闻青不慌不忙,直直看向刘姐,语气凝重起来:“刘姐,说话要凭证据,我哪里短了你的料子?不如,我们现在就报警,把警察叫来,让他们做正,是我短了你的布料,还是你听了谁的话,无事生非污蔑我?” 刘姐一愣,她本想着,闻青不过才十六七岁小姑娘,怎么会气场这么强大,让她想退却呢? 店内其他顾客也迷糊了。 “叫警察?”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相信谁啊?” “八成是刘姐说的对啊,偷用布料的事儿,闻青咋证明,肯定说不清楚啊。” “那这事儿要传出去了,闻青怎么做人?肖姨裁缝店还要不要开了?” “可是闻青都愿意报警了。” “报警不过是个幌子,不过想压住刘姐而已,我猜闻青根本不敢报。” 16.第 16 章 “嗯,看样子刘姐撒起泼来,闻青罩不住。” “那怪谁呢?怪就怪闻青她自己手脚不干净。” “估计这事儿之后,肖姨裁缝店是开不下去了。” 店内其他顾客的一言一语落在刘姐耳中,刘姐刚才的一丝“退却”,在顾客的“站队”中消退,重新气势汹汹起来。 “我污蔑你?你去报警啊!报啊,有本事再把你偷布料做鞋子的事情说出来啊!”刘姐喊起来,这么一喊,引来更多路人的围观。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家裁缝店坑老主顾布料!” “有这事儿?” “这不正闹着呢吗?” “不会是真的?以后我可不敢在这儿做衣裳,买布料了。” “太黑心了,这年头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居然偷布,看不出来,这么漂亮的姑娘,干这么肮脏的事儿!” “太恶心了,我以后再也不在这儿做衣裳了!” “……” 一时间所有的流言蜚语,通通指向闻青。 修鞋大爷在店外,几次向店内挤,都被路人挤出店门,他心里着急,闻青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应付了这么大的事儿啊。 应该吓哭了,应该气哭了?修鞋大爷这么想着,继续向前扒着:“让一让,让一让。” 修鞋大爷仍旧没挤进店内,但是却瞄到了闻青,闻青没哭,没气,也没怕,倒是平平静静的,这令修鞋大爷令眼相看,没想到闻青年纪小,挺能扛事儿。 “说,你赔不赔钱?”刘姐咄咄逼人。 闻青抬眸看向店内店外,都是凑热闹的人,想报警都没有办法出去报,转而看向刘姐说:“我来算一下。” 此言一出,刘姐立刻扬起胜利的笑容。 店内店外骚动起来: “是要赔钱了吗?” “八成是,这么多人在呢,她想耍赖都耍不了。” “那我一会儿也让她赔我的钱。” “……” 闻青看向人群问:“请问一下,这里有会计,或者会算账的吗?” 闻青这么一说,众人都纳闷了。但是在八十年代的这里,但凡识几个字,会算账的,都被为“有知识”的,一般“有知识”的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有知识”,因此闻青这么一说,就有一男一女站出来。 “我是会计。” “我会算账,但不是会计,算俺家的瓜子买卖的。” 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她找会计和算账的干吗?” “当然是退钱了,不然算什么账?” “就是就是。” 听到众人这么说,刘姐和她的几个同伴,脸上更加得意了。哼!闻青这么一退钱,不但买不了好名声,反而让后来人不敢再来肖姨裁缝店买布料做衣裳了,闻青的名声也毁了,反正闻青在水湾村已经没好名声了。 “武奶奶,你家孙女上几年级了呀?”闻青看着武奶奶跟前的小女孩问。 小女孩立刻说:“姐姐,我上小学四年级了,我认识好多大字。” “那小妹妹,你帮姐姐念字,好不好?”闻青笑着说。 “好。” 这时,不知是谁“噗哧”笑一声,嘀咕一句:“原来不识字啊,就这还做裁缝,呵呵。” 闻青听见了,不以为然。 店外的修鞋大爷却纳罕了,闻青明明识字,干嘛让小女孩念字呢。 闻青请出会计、算账和小女孩后,极其有礼貌地对待三人。 令小女孩害羞地捂嘴笑,压根儿不知道现在气氛有多紧张。 闻青则看向刘姐问:“刘姐,你买的是什么布?” “晴伦。”刘姐下巴昂的高高的回答。 “多少尺?” “八尺。” “做的什么?” “汗衫和七分裤子。” “带衣裳来了吗?” “没有。” “卖你多少一尺的?” “一块二毛钱一尺。” “窄幅三尺五的。” “对。” “有裤兜吗?” “有?” “几个?” “当然一个。” “拉链是斜的,还是正的?” “斜的。” “你说的晴伦布布鞋,是什么样的布鞋,鞋码多大?” 刘姐看向闻青,又扫了一圈的人,心里犯嘀咕闻青这是怎么赔钱,想着可能会赔多点,于是说:“就是圆口布鞋带花边,鞋码三十七的。” “什么花边?” “红色花边。” 闻青点了点,然后说:“三七码圆口布鞋带花边,鞋面用布宽四寸五,长一尺三。算账的,我算的这个对不对?” 算账的立刻拿了木尺,量了一个三十七码圆口布鞋的鞋面用布,用笔头在纸上算了一会儿,才回答:“闻青说的没错,是布宽五寸,长一尺三。” 顿时众人目瞪口呆。 “光知道一个鞋码和鞋型就算出用布。” “闻青这么小的年纪,太厉害了啊。” “……” 刘姐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闻青到底要干嘛? 闻青问完之后,看向会计和算账的,问:“两位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 闻青又看刘姐,温和地问:“刘姐,我能量一下你的身形吗?” 刘姐想说不行,左看看右看看,众人都在看她,她有点骑虎难下,然后说:“量。” 闻青拿了皮尺就去量刘姐的肩宽、臂长、上身长,下身长,期间问:“刘姐最近变瘦了吗?” 刘姐搞不清楚闻青在干嘛,更不知道闻青要赔自己多少钱,声音硬绑绑地回答:“没瘦,我跟以前一样。” 闻言,闻青笑了,然后报数:“袖长四寸,衣长一尺五,裤长两尺。”然后问刘姐:“当初是不是这个尺寸?” 刘姐愣了下。 闻青转头,从柜台里拿出小本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个数据。 刘姐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不由得慌起来,立刻喊道:“闻青,你就是偷布料了!” 这时,会计和算账对着数据,然后算账的说:“做衣裳的用料一般就是两个衣长加两个裤长,按这个数字来说,布料八尺,这已经用了七尺了。” “那她就贪了一尺!”刘姐指着闻青笃定地说。 众人看向闻青。 闻青不语。 会计开口说:“闻青没有贪婪。算账忘了算袖长,两个袖长八寸。八尺的布用七尺八,另外两寸应该在裤兜上。”会计言毕,将小本本交给小女孩,小女孩脆生生地将数字念一遍。 店内顾客都是常做衣裳的,工序多的可能不会算,像汗衫、七分裤这种简单的,算起来并不难。 “八尺布,正正好好用完啊。” “挖圆领会剩点碎布。” “那也不够做鞋子啊,而且鞋子要整布才好看嘛。” “那就是说,闻青压根儿没有偷布?” “何止没有偷布,整个县城算用布,估计都没有她这么准的,几乎是寸布不差。” “这么厉害?” “我奶奶以前也是裁缝,她都算不了这么准!” “……” 不管刘姐前面铺垫多少,多么的理直气壮,此刻铁证的数字摆在她的面前,容不得她狡辩。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不好看。 修鞋大爷见此,无声笑起来,就说闻青肯定不是偷布的人!看着会计、算账的修鞋大鞋才算明白,闻青找他们是为了数据的真实性,找小女孩念,是因为孩子不会说假话。修鞋大爷暗暗对闻青竖大拇指,这种情况下都能冷静对待,好样的。他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退出人群,急奔自己的小修鞋摊位。 而此时刘姐站在店中央气势全无,她还想说什么,但是说什么似乎都没有力度。 闻青这才缓缓开口说:“刘姐,我想告诉你一点,我从来不会晴伦布做布鞋,一来晴伦布透气性差,大家都是干活吃饭的,容易出脚汗,引起脚臭。不信,你看柜台上的布鞋。” 众人顺着闻青的指向,看向柜台上的几双鞋子。 “还真没有晴伦布的鞋子。” “嗯,晴伦确实透气性不好。” “这么说,闻青是被冤枉的?” “刘姐还说,闻青偷了她带墨汁的晴伦布做鞋子呢?这话怎么说?” “当然是骗人了!” “我就说嘛,肖姨开店好几年了呢!” “为啥要针对闻青呢?” “想把闻青赶出肖姨裁缝店呗。” “……” 一声声议论纷纷飞入刘姐的耳中,刘姐身后的几个女人,心虚起来,脸色涨红,准备遛走。 刘姐不死心,开口说:“不可能八尺布用的干干净净!剩的那些布头呢?肯定让你偷了!” 刘姐话音刚落,修鞋大爷拎着一个破旧小麻袋气喘吁吁地挤进店内:“让一让,让一让!” “这什么人啊?”有人好奇问。 “就是啊,怎么有来一个人?” “哦!这是门口修鞋大爷,我认识!” “他来干什么?” 修鞋大爷刚一站稳,把破旧小麻袋解开,拽起一角,呼啦啦一袋子小布头小布条都从麻袋里滑出来,红的、白的、蓝的、绿的最大不过碗底,最小的像指甲盖,修鞋大爷说:“找,你们做衣裳剩的小布头,小布条都在这儿,老大爷我看着肖姨扔了怪可惜,都拎回来当垫子,坐屁股底下的。刘姐,把你的晴伦布条找回来拿回家。” “扑哧”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笑声。 刘姐一下被臊的脸涨红。 17.第 17 章 “找。”修鞋大爷催促着:“这一两个月的小布头、小布条可都在这儿了。” 刘姐脸上先是红,再是白,然后是青,极其丰富精彩。 闻青也在此时看向刘姐身后的女人:“这位大姐,刚才你说,你做一条长裙用了九尺布,手工费三块钱,是在这儿做的吗?” 女人一愣,继而目光左右躲闪,见识了闻青的厉害,她不敢再欺骗,结结巴巴回答:“不、不、不是在这儿做的。” “啊,原来不是在这儿做的。”人群中有人惊呼。 “不是在这儿做的,干嘛要说是在这儿做呢?” “就是啊。” “故意找茬?” “害我刚才都帮她瞪闻青了呢。” “……” 店内的顾客开始对女人指指点点。 女人没想到事情反转这么快,经受不住店内店外的指责,步子慌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指着刘姐说:“是,是,是刘姐让我这么说的,是刘姐……” “你给我闭嘴!”刘姐呵斥。 女人连忙噤声。 闻青平静看向刘姐。 刘姐所有的诡计已经被闻青戳破,此刻已经无计可施,正寻思着找个空隙跑出去,然而刚才她因为声音太大,引来了不少人,将肖姨裁缝店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她压根儿出不去,心里急的不行。 “刘姐。”闻青喊一声。 刘姐脑子一转,突然赔起笑脸:“闻青不好意思啊,是我弄错了,冤枉你了。对不起啊。” “刘姐,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不过,真的是你弄错了吗?”闻青问:“还是说,是别人故意弄错了,让你来闹事?” 刘姐惊愕不已,闻青居然知道? 闻青不慌不忙地抬眸看向人群,稍稍抬高声音喊一声:“纪宁芝!” 刘姐立刻身子一僵,脸色发白。 众人一愣,顺着闻青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人影先是一滞,接着鬼鬼祟祟地逃跑。 “有个人偷跑了!”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啊。” “背后还有主使者啊。” “搞了半天,刘姐只是个靶子呀。” “……” 这时店外又传来声音。 “是纪家的纪宁芝!” “就是纪宁芝。” “纪宁芝跑了!” “……” 刘姐已经淡定不了,她也想立刻跑,才刚挪动步子。 闻青喊一声:“刘姐。” 刘姐脚下一停。 闻青说:“刘姐,东西乱吃易生病,话乱说易惹祸,你今天做的事,旁观者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三个四个,而是几十人,刚才是你说的让我报警的,对不对?” 闻青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温,却是字字句句都让刘姐心里发寒:“闻青,你想怎么样?” 闻青看向众人说:“肖姨裁缝店是肖姨的店,我只是一个打工的,现在肖姨不在,你诬陷我偷布料,回头再遇到一个‘刘姐’,在肖姨面前说我偷了布料,肖姨肯定不愿意用我了,你说是不是?我不想平白地丢了工作。所以,这事儿我得让公安人员给我作个证,我没有偷布料。再还肖姨裁缝店一个清白,我们是堂堂正正卖面料,做衣裳,做鞋子,从不占顾客一丝一毫。” “对,是要做个证!”修鞋大爷接腔:“不然,肖姨回来让闻青丢了工咋办?以后人一说肖姨裁缝店就说坑人咋办,肖姨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修鞋大爷说的在理,店内顾客不少人,因为刚才误会了闻青心里有所内疚,加上闻青年纪轻轻沉着冷静不说,裁缝的手艺也是一流让人信服,此刻不由得全心全意地袒护闻青。 “就是,平白的诬陷,说句对不起,那杀人都不用坐牢了!” “同意!” “让公安做个证!” “作个证!最好发个锦旗!” “……” 众人几乎是一个声音,那就是报警。 刘姐没想到群众会突然站向闻青那边,而且是全部在为闻青讨公道。霎时,刘姐害怕了,后悔了,她不该收纪宁芝的钱,不该诬陷闻青,不该蓄意把闻青赶出县城,让闻青本本分分做个农村人,带着黑历史,一辈子不进县城。 不该啊……她现在心里极其慌乱,自己没能把闻青赶出县城,反而让店内所有人,更加信任闻青。这可怎么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作恶,去了派出所,是不是要关个十天半个月,或者时间更长?这样的话,被村里人知道,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男人会打死她的! “既然,今天大家都没有衣裳要做。那么,我做主,关门一天。刘姐,跟我去派出所备个案。等肖姨回来,我也能洗刷自己的冤屈。”闻青不急不徐地说。 刘姐却白了脸。 “各位能让个道吗?”闻青又说。 店内店外的顾客自发地让出一条道,并且伴随着嘁嘁促促的说话声。 “真的要去派出所啊。” “当然要去了!不然白被冤枉了?” “就是啊!这事儿亏的是闻青,换了旁人,早被刘姐的泼辣,这里三层外三层凑热的,给吓哭了。” “没错,真没想到啊,闻青小小年纪做事这么周到,挺有气魄。” “可不是嘛,随便一个口算,就能把鞋子、衣裳的布料给算的清清楚楚,这不是一般裁缝能做到的。” “你还别说,你看看店内挂的那两件衣裳,我一眼就看中了。” “那有那两双鞋子,好看。我想买,前几天东大街的王妈还说,闻青做的鞋子好,穿着舒服,鞋面都是顶好的布料,线也是顶好的线,针脚均匀,鞋底软乎,鞋面透气,不打脚,刚才我还说不卖了,现在看看,多有才多水灵的一个姑娘,从头到尾不哭不闹,一个脏字都没说,把事情解决,做人和做事一样,鞋做的结结实实有条不紊,人也差不多。我决定了,一会就买那双鞋。” “我也买!” “我也买!” “……” 一群顾客出了店内。闻青和刘姐最后一个出来,周围仍旧围了一层又一层的看客,刘姐想跑也跑不掉。闻青提着布袋,将复古三开门给锁上了,然后转身说:“刘姐,我们走。” “我们也去看看。”这个年代大家生活节奏慢,大多数人是无业状态,一天有半天是闲着的。 “我也去看看,不能让闻青再吃亏了,人家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啊。” “没错。” “……” 眼见着众人都要去派出所了,刘姐慌起来了。她深知此时自己是逃不掉了,有名有姓的,到哪儿找不到她,她心里一阵阵的恐惧,恐惧使她终于失去理智,拉着闻青的胳膊:“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然后嚷嚷起来:“是纪宁芝,是纪宁芝给我钱,让我来冤枉你,她说只要把你赶出肖姨裁缝店就行了。” 闻言,众人倒抽了一口气。 “还真是诬陷啊。” “一出大戏啊。” “还是纪宁芝啊。” “……” 修鞋大爷皱着眉头,上次纪宁芝就来闹过一次,这次还来闹,真是消停不了了。 闻青却不以为然:“是吗?那你等会儿和公安人员说,他们会传唤纪宁芝到场。” “不,不,不关我的事。是纪宁芝给我的钱,让我这么做的。”刘姐铁了心地想甩锅,进派出所是多么丢人的事情,她一个女人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她拉着闻青说:“不信我去和纪宁芝当面对质,她不承认也得承认。” 说着刘姐硬拉着闻青向纪家走。 “刘姐,刘姐。”闻青喊着,但禁不住刘姐在庄稼地里练出来的硬劲儿。 刘姐把闻青抓的紧紧的,唯恐闻青跑了:“闻青,我跟你说,对不起,这事儿真不怪我,是纪宁芝,就是纪宁芝让我这么干的。前面就是纪家了。” 刘姐拉着闻青在前走着,后面跟了不少人。 闻青几次挣脱,均未挣脱掉。她不想去纪家,更不想见纪家的任何一个,这件事交给派出所询问就行。 可是,刘姐已经把闻青拉到了纪家门口。 铁门、平房、小院子、水泥地,干干净净十分宽敞。闻青站在门口,望着伸出墙外的葡萄架,绿绿茵茵的,上辈子她不止一次设想,她的女儿或者儿子在葡萄成熟时,陪着她摘一串串葡萄的场景,可是她上辈子没有等到这一天…… “这就是纪家啊。是平房呐,门口还是水泥地,真是不一般啊。” “你不知道吗?纪家老有钱了。” “那干嘛和闻青过不去?” “这个还真不知道,有知道吗?” “不清楚。” “……” “纪宁芝!纪宁芝!”刘姐站在门口大喊,喊声将闻青从失神中拉出来。 “纪宁芝,纪宁芝,你出来。”刘姐继续喊。 “谁啊?”这时,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闻青心口一颤。 18.第 18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2016年7月2日于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梁文华! 梁文华,纪彦均的母亲,她上辈子的婆婆。一个看到她就讨厌,恨不得把她一脚踢开,转脸把章方方迎娶进门的女人。 闻青再次恍神。 “纪宁芝!”刘姐照喊不误。 “来了。”梁文华应,接着“哐当当”一声,大铁门被拉开,梁文华站在门口,看到门外站了一群人,满脸诧异:“干什么呀这是?” 梁文华是个讲究人,衣着发型皆是这个时代十分时髦的样式,并且她看上去是个冷美人,纪宁芝的长相八分像她,纪彦均只有一分。 刘姐乍一见梁文华,被梁文华目中无人的气质震的怔了下,转而思及闻青要送自己进派出所,她就什么都不管了,大声问:“纪宁芝呢?” 梁文华面无表情地问:“找她干什么?”余光中瞥见了闻青,眉头登时一皱,顿时防备起来:“你来干什么?” 闻青已经不是上辈子的闻青,面对梁文华,再也不会因为怕失去纪彦均,而妥协、讨好和忌惮,她平平静静地说:“我来找纪宁芝。” 闻青此时的态度,令梁文华微微一愣,暗道这丫头怎么了,态度居然如此冷淡,梁文华不悦:“纪宁芝不在家。” “我明明看到她跑回来了,你怎么说她不在家呢?” “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 人群中出现几个声音,纷纷表示,纪宁芝回家了,并且就在院子里。 梁文华脸色一摆,狠狠瞪向闻青:“闻青,你又在搞什么鬼!我告诉你,今天彦均不在家,你再怎么折腾都见不到他!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知道害臊!” 闻青不急不恼:“说了我是来找纪宁芝。” “找宁芝干什么?”梁文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闻青不答,而是看向刘姐,刘姐连忙向闻青表明态度一样,对着梁文华,说:“找纪宁芝去派出所备案。” “备案?备什么案?” 刘姐大声说:“备她花钱请人泼脏水诬陷别人的案子。” “胡说八道!”梁文华厉声打断。 刘姐被梁文华突然严厉的气势吓了一跳,转头见闻青面色镇定,她暗暗佩服的同时,自己底气也足了:“我胡不胡说,你把纪芝宁找出来,我和她对质一下不就明白了。” “谁有时间跟你对质,走走走,赶紧走。”梁文华手摆着,完全不相信,甚至对闻青,对眼前的一群人,十足的反感,挥身赶人。 这时,院子里有人喊着:“彦均她妈,这麻将还打不打了?” 梁文华应一声:“打,打。”说着梁文华就要关门。 “哎哎哎,你关什么门啊。”刘姐第一个不依:“纪宁芝花钱请人做坏事,你咋不让她出来说一说!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啊。” “怎么纪宁芝连个头儿都不冒?” “不怕她不怕冒头,一会儿闻青去了派出所,会有公安人员来找纪宁芝问话的。大家都别急啊。” “……” 假如是一个人两个人说纪宁芝,梁文华压根儿不在意,当门外一排排看热闹的人都说纪宁芝花钱泼脏水,梁文华迟疑了,她抬眸看向闻青。 闻青正望着她,忽然挑眉一笑。 梁文华心头一跳,闻青向来脾气火爆,有一说一,何曾像此时眼神沉静、难懂。甚至充满挑衅。 梁文华扶上门框的双手,无论如何关不上门。难道说,宁芝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儿? “文华,怎么了?”牌友走过来问,瞥见门口站了一群人,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这是干什么的?” “找纪宁芝的!”刘姐喊。 牌友看向梁文华。 梁文华素来要面子,一个农村人闻青的“准媳妇”身份让她够掉价的了,可不能让女儿也陷入丑闻中,她脸色难看,却也笑着说:“没事儿,你到屋里等我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到。” 牌友尴尬点着头,然后进了院子,进了一个小房间。 刚一进小房间,就和另外两个牌友说上了。 “你们知道吗?” “咋了咋了?” “闻青带着人来这儿闹了!” “闹啥,闹啥?” “我刚才从人堆里听出了消息,说是宁芝花钱请人,去挑肖姨裁缝店的刺儿,想把闻青赶出县城,结果请的这个人现在反过来咬宁芝一口。闻青向来睚眦必报,就带着人过来,说是要把宁芝带派出所,让公安人员做正。” “哟,那可不得了!宁芝好好的一个姑娘出了趟派出所,别说在县城抬不起头,进了学校,也被同学笑死咯。” “砰”的一声巨响,隔壁房间传来的。 三个牌友吓了一跳,连忙噤声。 却不知纪宁芝将她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正在自己房间摔东西。 “闻青,闻青,这个不要脸的农村人!”纪宁芝又气又恼嘴上又骂着,心里却是极其害怕着,站在房内不知所措,最后一下扑到自己床上呜呜哭起来,硬是不敢出房门。 与此同时,闻青与梁文华杠上了。 梁文华一直以为自己在闻青面前是有威慑力的,至少她作为“准婆婆”,有“纪彦均”这张王牌在手,一向拿捏得住闻青,可是此刻闻青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 “闻青,你到底想干什么?”梁文华强压着怒火问。 闻青面色平静地说:“让纪宁芝跟我去一趟派出所,还我一个清白。”刚才刘姐已经将纪宁芝给的十块钱交出来,令她喜悦的是,崭新的十块钱上,沾了一点红色指甲油。红色指甲油一向是纪宁芝的最爱,这个年代的指甲油六分钱一瓶,色彩单一不说,涂上之后半天干不了,所以纪宁芝才会蹭到十块钱纸.币上。 人证、物证都在,梁文华自然底气不足。 梁文华强压着性子,小声说:“闻青,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丢了闻家的人,又跑来丢纪家的人是吗?你安的什么心?” 闻青不怒反笑:“阿姨,我一不伤害他人,二不伤害自己。堂堂正正做人,为自己为东家讨回公道,有何丢人之处?相反纪宁芝匿在阴暗处,拿钱泼脏水,试问谁比谁不安好心?” 梁文华当即脸色一变,好一个张巧嘴:“闻青,你非要闹大吗?” 闻青反问:“有何不可?” 一句话堵的梁文华哑口无言,梁文华暗暗咬牙,街坊邻居已经来凑热闹了,梁文华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这群人都吓跑,可是当她真的这样做了,恐怕热闹会好看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此刻直觉得头部一阵阵的眩晕,彦均,彦均几天就是东州出差了,不然,也不至于闹这么大。 这可怎么收场?闻青这个不知羞的,自己不要脸皮,也想拖别人全家下水。 梁文华镇定了好一会儿,但是仍旧无可奈何,这才说:“我去看看纪宁芝在不在家?你们等着。” “好。”闻青答应。 刘姐催促着:“你快点。” 梁文华在心里把二人骂了一遍,将门一关,进了院子。 院外的一群人或聊天,或嗑瓜子,眼见着梁文华气势从强到弱再到无力还击败,暗爽不已。总之他们势要把热闹凑到底。 梁文华进了院子后,直奔纪宁芝房间。 纪宁芝还趴在床上哭。 “哭,哭有用吗?”梁文华进房便训斥。 纪宁芝终于抬头:“妈,我不去派出所,我不去。” 梁文华心里一凉,原本她打算进了询问一下纪宁芝,看看事情是不是有转机,根据纪宁芝的表现反驳闻青,没想到纪宁芝自己的倒承认,院外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你,你……”梁文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宁芝哭着说:“我就是不想让她嫁进咱家,她都说了婚事作废了,可是哥就是不承认,非说没这回事儿。那天,哥明明是急匆匆去东州,偏偏开了货车,绕到肖姨裁缝店看闻青一眼才走,妈,你说哥是不是喜欢她呀?那方方姐咋办?我不要闻青嫁到咱家!” “你哥专门去看她?”梁文华惊讶,彦均对闻青不是一直都是不冷不热吗? “嗯,她什么都不会,没知识,没素质,就知道每天花枝招展的在我哥面前晃,我讨厌她讨厌她!”纪宁芝叫着。 “那你也不能花钱请人去泼脏水,让人抓了把柄,还有那么多人做证。现在他们就在院外等着,等着要把你带派出所去。” “我不去!我不去!”纪宁芝又哭起来。 梁文华叹息一声。 纪宁芝哭声更大了。 梁文华实在没撤,闻青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让她抓不住她的弱点,所以此时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妈,咋办啊?我同学要是知道我去派出所了,我就没脸活了……”纪宁芝大哭着说,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青春期的男女生一起玩耍,一不小心兜里的卫生纸掉落下来,女生都可以羞哭的,何况是进派出所。 梁文华心烦意燥:“你哥也不在家,闻青是死脑筋,这……”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哭什么?” 纪宁芝一愣:“爸?” 纪宁芝话刚落音,纪友生从房外进来。 梁文华忙问:“你从后门回来的?” “嗯,宁芝这是怎么了?”纪友生问。 梁文华将今天之事,避重就轻地说一遍,然后气愤地说:“友生,你看闻青这孩子多不懂事,把这事儿闹的人尽皆知,还要把宁芝送到派出所去,她的心怎么这么坏!” “不懂事的是谁?”纪友生一拍桌子,大声斥道:“你闺女有钱,花钱去请人泼脏水,谁不懂事?谁心坏?宁芝这要是在旧社会里,就得遭□□,这是走歪门邪.道!” 梁文华吓了一跳。 纪宁芝吓的立刻不敢哭。 “依我看,宁芝你这种作风就得送到派出所里改造改造。” “爸!” “友生。” 纪宁芝和梁文华同时喊。 纪友生指着二人问:“你让我怎么办?有物证,又有几十双眼睛看着呢,你抵赖的了吗?越抵赖越坏事!” 纪宁芝、梁文华不吭声。 片刻后纪宁芝又小声嘤嘤地哭起来。 “哭,哭,现在知道哭,早干嘛去了!” “好了好了。”梁文华劝:“宁芝不是小嘛,不懂事,本来这事儿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谁知道闻青会上纲上线,你看宁芝都哭成这样了。” 纪友生哼了一声。 梁文华继续说:“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宁芝进派出所?宁芝回头还要考大学呢,这会受影响,进了学校,同学们要怎么看她?” 纪友生嘴上说归说,但是心里还是得为纪宁芝考虑,既然事情已经铁证了,抵赖肯定不行,只能承认了,承认了起码不用进派出所,纪友生想了想说:“我去见见闻青。” 与此同时,闻青正同刘姐在外等着。 刘姐见缝插针地请求闻青的原谅,闻青并没有想为难刘姐,她的关注点是在纪家人身上。 “怎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啊?” “是啊,该不会一直不开门?” “……” 围观群众都没有了耐心。 闻青却是很耐心,纪宁芝一次比一次过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借力打力,让她不敢再嚣张。她知道,纪家人肯定在商量对策,商量完毕就会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大铁门打开了。 闻青以为梁文华会换策略打退她,但是没想到直接换人,门口出来的是纪彦均的爸爸纪友生。 闻青一愣。上辈子的记忆再次袭来,如果说,纪家还有一个让她怨不起来,恨不起来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纪友生,他与梁文华、纪宁芝对她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在他的认知里,他儿子纪彦均的命,就是闻青她二叔拼死救回来的,他儿子的命就是闻青二叔的。既然他儿子答应了对人姑娘好,那就得实实在在履行的。并且纪友生一直报着感恩的态度对待闻青,即便上辈子,她同梁文华、纪宁芝正面冲突过,纪友生也没站到对立面。 “爸……”闻青条件反射的“爸”字未喊出口,赶紧换成:“叔叔。” 纪友生笑着过来:“闻青来了,快快,快进来,进来坐坐。”纪友生真心邀请。 闻青摇头,直话直说:“叔,你应该知道我在这儿的原因,我就不进去了。” 纪友生笑容僵了下,然后小声说:“我才从外面回来,刚才听说了。” 闻青低头:“嗯。” 纪友生也没有拐弯抹角:“闻青啊,今天这事儿,肯定是宁芝的错。我呢,是宁芝的爸爸,立场上,肯定是希望宁芝好。但是,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也不想你吃亏的。” 闻青一点也不意外纪友生会这么说。 “上派出所这事儿,有点大了,你说是不是?”纪友生尴尬地笑了笑。 刘姐最怕上派出所,这个时代不管是农村人还城里人的观念都没有改变,总认为一上派出所,除了必要的办手续之类,必是作奸犯科之事,名声不好听:“对对对,不用上派出所。” 闻青一迳地低头。 纪友生搓了下搓手,问:“闻青,你看,要不别整到派出所那里了,你也小,折腾一趟,名声对你、对宁芝都不好,这说到底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要不换个方式解决?” “对啊,换个方式解决呢。”刘姐巴不得和解,从此以后她再不做坏事了。 这时,一旁的街坊邻居也大致了解了情况,纪友生的出现和言辞无疑再次佐证了闻青的清白,肖姨裁缝店的清白。 只是,众人却是不了解闻青是否同意,这事儿就这么了了?闻青看起来不像半途而废的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唰唰地望着闻青。 正猫在铁门后面的梁文华和纪宁芝不由得屏息,若是闻青不同意,纪宁芝肯定要去一趟派出所,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最终公安人员都有权让她去一趟,到时候她就没脸出门了。 此时她紧张极了。 梁文华一瞬不瞬地透过门缝紧盯着闻青。 须臾后,闻青抬起头,忽而一笑,十分淡然:“可以,让纪宁芝现在,在这儿,给我道歉,我就不去派出所了。” 梁文华一愣,在这儿道歉? 纪宁芝连忙表示反对:“妈!” 刘姐一听说不去派出所了,整个人都放松了。 “行!我现在就让她过来给你道歉。”纪友生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下,他还怕闻青坚持要去派出所呢,说着连忙进了院子,到大铁门门口,一把将纪宁芝拉到院子角落里,板着脸说:“听到了吗?你现在去给我向闻青道歉去。” “我不去!”纪宁芝坚持说。 纪友生立刻扬起巴掌,梁文华赶紧拉住:“别动手啊。”然后看向纪宁芝劝说:“宁芝,去道个歉,总比去派出所强。” “可是那么多人在。”纪宁芝眼睛再次红了,她觉得她一辈子都没这么委屈过,这种委屈都是闻青给的,她心里把闻青恨死了。 “你现在知道这么多人在了?你诬陷闻青时,怎么没替她想想,有那么多人在呢?”纪友生质问。 纪宁芝只顾自己的委屈,哪管别人的死活。 梁文华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去给闻青道歉,可是现下的情况不道不行啊。 “两条路,一现在就去给闻青道歉,真诚的。二我陪你一起去派出所,到时候你还得给闻青道歉!”纪友生厉声说。 没办法,纪宁芝只好在纪友生和梁文华的陪同下,出了纪家院子。 纪宁芝刚一出现,立刻引起围观者的兴趣。 “纪宁芝来了。” “看,就说她在家呢,刚才还骗人说不在,死鸭子嘴硬。” “真恶心,自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了,花了十块钱随便请个人,就去诬陷别人,手段真下作。” “我要是闻青,我就不接受道歉,我非把她送派出所给改造不可!” “就是……” 一声声的指责令纪宁芝脸通红,眼睛又红起来。 梁文华脸色铁青,一腔怒火只能闷在胸腔里,发泄不得。闻青,你等着!她恨恨地想。 纪宁芝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闻青面前,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说:“对不起,今天的事儿都是我的错。” “说什么,听不到。”这时人群里有人起哄。 纪宁芝暗自火大,但还是提高了声音:“对不起,今天事儿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所以,我没有偷布料,肖姨也没有短过顾客的布料?”闻青问。 纪宁芝咬唇,然后开口说:“没有,都是我编的。” “承认了。” “真承认了!” “哈哈哈,这下不躲了,不嘴硬了?” “小小年纪咋这么歹毒呢。” “太坏了!” “……” 一声声指责、嘲笑、讽刺全数进了纪宁芝的耳朵,她实在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转头就跑。 这时,刘姐一把拉住她,将刚才闻青还给她的十块钱纸.币,塞到纪宁芝手中:“这是你的钱,我还给你了,我和你没关系了喔,以后我再也不做坏事了,你看,这钱上还沾着你手指甲上的指甲油,我没花你的。” 不过转眼功夫,不少人都看到了纪宁芝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和十块钱纸.币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纪宁芝再也控制不住,一把甩开刘姐的手,哭出声来,头也不回地跑进纪家院子里。 梁文华脸上十分不好看,整个人简直要被气的冒烟了。 纪友生则客气地问:“闻青,要不要到家里坐一坐?” 闻青笑了笑:“叔,不用了,你回去,打扰了你们半天,我也该回去了。”说着闻青转个身,真诚地对围观的群众说:“谢谢大家一直跟随着过来,替闻青讨回公道,还肖姨裁缝店一个清白。谢谢,谢谢,为了表示感谢,这个月所有衣裳手工费打对折。” 常做衣裳的人,顿时欢呼起来,为闻青得了清白鼓掌。 梁文华在心里冷笑,一个屁大点儿的裁缝店,能赚几个钱,还手工费打对折,没见识就是没见识。 纪友生则对闻青表示赞赏,本来纪宁芝这事儿就给肖姨裁缝店带来了负.面影响,闻青不但澄清了,还对顾客表示抱歉,再加上手工费打对折,一下子就栓住了不少人的心。 闻青转向刘姐说:“刘姐,每个人都爱钱,每个人都想赚钱,凭借自己双手一毛一毛赚出来,才花的踏实。今天这事儿,你也知道错了,那就算了。” 刘姐满目的感激,从起初对闻青的讨厌,如今崇拜极了,当即说:“谢谢你,谢谢你闻青,以后我再也不做坏事了。” 众人顿时对闻青交口称赞,一直到闻青离开县城,往大土路走。 县城里仍旧传播着关于肖姨裁缝店的今日事件,原本大伙儿以为,经过这次泼脏水事件,肖姨裁缝店必定会受到影响,大家肯定都觉得肖姨裁缝店不怎么样。 结果并非如此,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在夸闻青。 “闻青的鞋子做的很舒适,我家那口子说比我做的好太多了。” “手工费打对折了。” “你不知道,当时诬陷闻青时,肖姨裁缝店内,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都在骂闻青,闻青愣是一点都不怕,后来硬是揪出了幕.后.黑手,就是最后没处置纪宁芝有点可惜。”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闻青还是纪宁芝未来的嫂子呢?” “连婆妹都要送派出所去,说明闻青正直!” “……” 闻青压根儿没有想到,经过纪宁芝这件事情,不但没有损害肖姨裁缝店的名声,还把自己做鞋做衣裳的手艺给炒作出来了。 此刻她走在回水湾村的大土路上,想的不是裁缝的事儿,而是因为纪友生的出现,她突然想起了她二叔。 想起二叔对她的好,想起二叔生前说的那些话: “我家闻青长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嫁给谁都亏。” “脾气好没关系,谁规定女人就得对男人脾气好了?不改,咱就这样,看哪个臭男人敢欺负我们闻青,我们青一巴掌把他扇远点。” “闻青好好上学,以后当个大学生。” “你是不是中意纪彦均啊。” “……” 想着想着,闻青眼眶红了,就是因为她说过她中意纪彦均,所以二叔才会在死前,让纪彦均照顾自己。 闻青想着走着,就到了村头。 现在她回水湾村都是从村东头修鞋匠那里回家,避免碰上乘凉的邻居,天天编排不完的小道消息。 她拎着布袋,才刚从修鞋匠家走过,就听到有人喊:“大姐!大姐!” 闻青回头一看,就见闻朋一个人拖着一个大竹筐,竹筐里面是满满的青草,闻朋满头大汗,却满脸笑容。 “大姐!” 闻青上前,帮着挎起竹筐问:“朋朋,你给牛割的草?” “嗯。”闻朋一脸兴奋地说:“妈说牛不用卖了,咱们自己家养着。” 闻青就知道,闻朋是全家对牛最有感情的,自打他可以干活儿起,最爱的就是割草喂牛,或者放牛,以及拉着牛下地犁地,闻青爱怜地伸手摸着闻朋的小脑袋,问:“你高兴吗?” “我特别高兴!”闻朋说:“今天我起来看到牛不见了,我哭了好久呢。现在看到牛了,就又高兴了。” 闻青刚才心头的郁气一扫而光,问:“今天怎么没上课?” “上午是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考完就放假了,二哥明天才能放假。等开学的时候,我就上四年级了。”闻朋说。 闻青这才想起来,是啊,小学生放假了,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不到两个月。 闻青这么想着,便到了家。 在闻青和姚世玲、闻朋给牛闸草时,闻青说了一句话,令二人一愣。 闻青说:“妈,等这次开学,我也去上学。”她是考上市高中的,但是二叔去世后,就没钱交学费了,纪彦均提出给钱让她继续念书,她不想花纪彦均的钱,就没再念了。纪宁芝之所以常说闻青没文化,是因为纪家最低学历是中专,纪宁芝马上是要考大学的,而闻青只能算是初中毕业。另外章方方现在是大学生,这年头大学生是包分配工作的,章方方还没毕业就有不少家公司来聘请了。 “上学?”闻朋开口说:“上高中学费好贵的,我们家这么穷,大姐你别上了。我都打算,我五年级上完我就不上了,我去挣钱。” “胡说。”姚世玲说闻朋一句。 闻青被闻朋的话逗笑,摸着闻朋的脑袋说:“不能辍学,好好读,姐有钱让你上初中,高中,大学,听到没有,不能上完五年级就不上了。” “好。”闻朋答应。 姚世玲看向闻青,问:“你决定好了?” “嗯。”闻青说:“上学了,也可以抽空做点衣裳、鞋子卖,而且肖姨也说了,以后肖姨裁缝店就是我的了,所以上高中的学费不是问题,亮亮和朋朋的学费我也能负担的起。” “你好好上学就行,妈还年轻也能赚钱……” “妈。”闻青笑着打断姚世玲:“你相信我,我可以,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难,也不辛苦,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忙就行了。比如纳鞋底,比如糊鞋面,比如裁衣裳。” “成。”姚世玲笑着答应。 闻青到底是没将县城发生的事情,说给姚世玲听。 天未黑时,姚世玲和闻青在院子里纳鞋底,坐鞋子。姚世玲做着,闻青在旁指导着,两个人出活就是比一个人出活多。 晚上时,水湾村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只虫鸣蛙声,也是相当惬意的事儿。 闻青搬着小凳子,坐在床边,床上放着煤油灯,白纸,木尺,皮尺,她握着铅笔头,一边算着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然后在纸上画出,注上文字,这是要交给汤权的方案。 一直到半夜,困意来袭,她才吹了灯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姚世玲想着肖姨不在店内,正巧今天闻亮、闻朋都放假,姚世玲决定和闻青一起去店内,她除了可以帮着闻青做鞋,还可以照看一下店面,闻青一个人在店内她不太放心。 “妈,大姐,我也去。我都好长时间没去过县城了。”闻朋难得放暑假。 闻青看向闻亮,闻亮说:“我在家看牛、做暑假作业。” “好。”姚世玲答应。 早饭之后,闻青、姚世玲、闻朋上了大土路,便朝县城去。 一路上不住地有人打招呼。 “闻家的,上县城啊。” “嗯,是啊。” “去干啥啊?一家人都去?” “去看看,买点小东西。正好朋朋也放假了,就带他走走。” 姚世玲一一笑着回应。 “咦,朋朋你穿的是新裤子啊。”有人问闻朋。 闻朋开心地说:“嗯,我大姐给我做的。” “瞧你美的。” 闻朋嘻嘻笑。 娘仨走过后,同村人纷纷感叹。 “闻青真的变了啊,虽说还是天天上县城,可是性子一下刹住了,人也贴心了。” “你看闻朋的裤子,姚世玲脚底下的鞋子,都是闻青做的。” “没想到闻青也有变乖的一天。” “……”一群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曾经觉得闻青狗盖不了吃.屎的,如此脸上火辣辣的热。 闻青、姚世玲、闻朋三人半个多小时后,走到县城。 闻朋一到县城,就盯着肉包子看,闻青上前花三毛钱买六个肉包子,闻朋不费力吃了三个,直呼好吃,馋的不行。 姚世玲则嫌肉太少,都是菜,而且面皮厚,直说三毛钱太不划算了。 闻青笑着说:“那明天我们自己包肉包子,多放点肉。” 姚世玲立刻阻止:“别乱花钱,省点钱回头给你们仨上学,吃啥都行,只要管饱。” 闻青听言,不再说话。 三人走着说着,向肖姨裁缝店靠近,一抬眸又看到肖姨裁缝店围了不少人。 闻青心里一惊,不会又来闹事的?顿时后悔,真不应该带妈妈和弟弟过来。 “闻青。” “闻青来了。” 门外立刻有人喊起来。 19.第 19 章 “这是咋回事?”姚世玲问。 闻朋睁大眼睛看着前方,打了个饱嗝,不明所以。 闻青的第一反应是,谁来闹事?该怎么解决? “闻青!”刘姐突然从人堆里冒出来。 闻青微愣。 刘姐喜笑颜开地走上来:“闻青,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等我?”闻青疑惑。 姚世玲、闻朋纷纷看向刘姐。 刘姐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啊?你现在在县城可是红了。大家都说你年纪轻轻特别有能耐,不管是衣裳还是鞋子,只要你打眼一看,就能算出尺寸。还说你做的衣裳和鞋子特别好穿。”说着刘姐指着肖姨裁缝店门口的一众人说:“看到没有,这些人都是来做衣裳的。” 红了?怎么红了? 姚世玲不理解。 闻朋一脸茫然。 闻青略略明白,显然纪宁芝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但也合情合理,不管是在八十年代,还是在二十一世纪,人的好奇心都很重,炒作都利于出名。 “我也是来做衣裳的,手工费打对折是?我也打对折?”刘姐自知理亏,昨天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拿了纪宁芝的钱,可劲儿地诬陷闻青,本来是要进派出所的,但闻青放过她不说,还让她好好做人,发现闻青是如此好的人之后,她内疚、感激,又听闻县城人都是夸闻青处理漂亮的,不由得就顺着事件,大力宣扬闻青的好。 “来者是客,手工费都打对折。”闻青说。 刘姐开心不已。 闻青弄清楚状况后,松了一口气,上前开门,一开门,客人涌进肖姨裁缝店,有买布料的,有拿着布料来做衣裳的,有买鞋子的等等,一大早开始就忙碌。 幸而今天姚世玲、闻朋过来帮忙了。 一个上午闻青就在小本本上记数据,姚世玲在旁边张罗,卖布、卖鞋子、剪布、接客人。闻朋在旁打下手。 一直到中午,所有的客人都回家吃饭了,闻青、姚世玲、闻朋才算喘口气。 闻朋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惊讶说:“大姐,我们赚了好多钱啊,你可以上学了。” 闻青笑:“这些钱还不是咱们的,得等肖姨回来算过后才知道。” 姚世玲看向闻青。 闻青解释说:“肖姨儿子出事,她走得急,就算店子给我,也得把手续给办好了,而且她处于低谷,咱们能帮就帮点。所以,布料和衣裳钱,先放在这儿,每双鞋子去掉三毛钱,剩下的就是我的。” 闻言,姚世玲点头,闻青这么明事理,她对她越来越放心,同时又说:“可是,你这手工费打对折,亏了这么多,肖姨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闻青笑着说:“怎么会亏呢?就是因为有这个噱头,今天卖出的布料比平时的两倍还多。” “这么多?”姚世玲惊讶。 “咕噜”一声打断二人的对话。 闻青、姚世玲看向闻朋。 闻朋捂着肚子:“妈,大姐,我饿了。” 二人笑起来。 闻青说:“肖姨这儿有锅碗瓢盆,平时她就让我在这儿烧饭,今儿就烧一次,回头我再和她说一遍。” 姚世玲说:“咱们不是带粗面馒头和豆酱了吗?” “再烧个菜。” “别浪费了,就这样凑和一顿就行了。” 闻青不依,挣钱就是让家长吃好喝好的过的,哪能这样省,闻青拿着布袋就去了菜市场。 昨天从汤权那儿挣六百块,给肖姨七十块,买牛四百六十块,她手上足足剩了七十块钱,再加上刚才卖了四双布鞋,一双五块钱,每双去掉三毛钱提成,她今天收入十八块八,成本是四双白皮底鞋底,这是之前付过钱的。 算起来,她现在手上总共有将近八十块钱,八十块钱,够新学期她和闻亮、闻朋的学费,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再赚着,不但她上市高中的生活费不成问题,家里的房子也能修一修,至少在下雨天不会再漏油。 这么想着,闻青觉得生活特别有奔头,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她到了菜市场,溜达一圈,一块二毛钱一斤的鸡,她买了一只整的三斤半,花了四块二毛钱。回到肖姨裁缝店,姚世玲就唠叨起来:“你买鸡干什么?这多贵啊,这一顿够咱家吃半个月的,你咋这么不会过日子……” 姚世玲唠叨个不停,准备下回绝不能让闻青买菜,这又是鸡又是土豆又是米的,得花多少钱啊。 闻朋十分想吃。 午饭还没有做好,又有人来做衣裳。 于是姚世玲做饭,闻青继续踩缝纫机。 饭做好后,闻青让姚世玲留了半白瓷缸土豆烧鸡,等着晚上带回去给闻亮吃。闻青太忙,草草吃了午饭,接着忙碌。 一直忙到暮□□临,闻青才将肖姨裁缝店关门,和姚世玲、闻朋一起上大土路,回水湾村。 没走多久,天已经黑透了,星星,月亮也都出来了,夏日的夜风,吹动大土路旁边的白杨树,发出哗沙沙的声,显得四周尤其静谧。 姚世玲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同闻青说话:“闻青。” 闻青:“嗯?” “我今天好像听说,纪宁芝来店来闹了,是怎么回事?” 闻青想了想,轻描淡写地叙述之后,笑着说一句:“其实她这么一闹腾倒是好事,不然我们生意也不会这么好。” 姚世玲听言,沉默了一会儿,想说的话在嗓子眼滚动了半晌,才开口说:“他们家还是看不上咱们家。” 闻青:“嗯。” “那你还愿意嫁过去吗?”姚世玲问。 闻青平静地说:“不嫁了。” 姚世玲一愣,纪彦均一向是闻青的忌讳点,谁说纪彦均都不行,上次甚至因为她的阻挠,跟闻青起了冲突,打了闻青,现在闻青居然如此平静地说不嫁了,这无意是给姚世玲一个鼓舞,这次她小心翼翼地提:“那什么时候,我和你去纪家把这事儿说明白?” 说完,姚世玲不由得绷着自己,静待闻青回应,闻青已经变这么好了,她不想再为了纪家伤了母女情。 “不用说明白。”闻青说。 “为什么?”姚世玲纳罕。 “他们根本不当回事儿。” “那总要坦诚布公地表明态度才是。” 闻青沉默一会儿,然后说:“等纪彦均回来,我们两家约个时间,人都在,什么都说开了,以后也就没有关系了。”对,没有关系了,她和纪彦均也没有关系了,此刻闻青很平静。 姚世玲却是惊愕,闻青真的放下纪彦均了吗?她不敢问,问了怕得到一个她不想听到的答案,既然闻青已经表明态度了,那她就不要太逼迫闻青了,确实等纪彦均回来,双方家长加上当事人一次性把话说明白了,比较好。 “那行,等纪彦均回来。”姚世玲没再多问。 闻朋却突然开腔:“大姐,纪彦均啥时候回来?” “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姚世玲斥了闻朋一句,然后说:“马上就到村里了。”把话题岔开。 闻青明白姚世玲的用意,也不再提这茬,至于纪彦均什么时候回来,闻青记得上辈子,他说他去东州,结果临时接了一个单子,然后又跑到西州,等到再回来时,已经两个月。这此,她还和纪彦均吵了一架,说是分开时间太长了。 没错,是两个月。 闻青想了想,两个月以后再见十分不错,那时候她已到市里上学了,心态肯定比现在还平静,到时候不管是面对谁,都能够更加坦然了。 “妈,二哥在门口等着咱们呢。”闻朋这时喊出来。 闻青抬眸看,正见闻亮坐在篱笆院墙前,借着月光,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妈,二哥在写字呢,二哥成绩可好了。前几天,我们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还在课堂上,夸二哥是他们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了。”闻朋一脸骄傲地说。 闻青听后开心,想着上辈子闻亮为了担起家庭重任,似乎初中没上完就进入社会赚钱,她就心疼,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家人像上辈子那么窘迫。 “闻亮,你吃饭了吗?”姚世玲问。 闻亮这才抬头,丢下树枝,站起来:“妈,你们回来了,你们吃饭了吗?我煮了稀饭,热了粗面馒头在锅里。” “还没有。二哥,这里还有鸡肉。”闻朋笑嘻嘻地把布袋举高,布袋里装的半白瓷缸鸡肉。 闻亮皱眉,看向闻青:“你又乱花钱。” 闻青笑起来,她这个大弟弟,有的时候就像个迂腐的小老头。 闻亮不理她,径直去厨房盛饭。 吃饭时,姚世玲把今天在肖姨裁缝店的情况,说给闻亮听,闻亮才没有一直板着脸,闻青给他夹鸡肉时,他也吃了,并且不停地给闻朋夹,闻朋吃的是小嘴油汪汪的。 吃完之后,闻青悄悄递给闻亮一支新农村派钢笔,一瓶黑色钢笔水,闻亮眼睛顿时一亮,转而不悦说:“你咋又花钱?” “拿着,我花了我能挣,怕什么。告诉你,你下学期的学费我都给准备好了,好好学习。”闻青拉过闻亮的手,把钢笔和墨水塞到闻亮手里:“都上初中了,写不出一手好看的钢笔字,多丢人。” 闻亮接过之后,不吭声。 闻青转身要回房时,闻亮说:“我给你做了个桌子,你在桌子上画图。” 闻青再回身时,闻亮已经跑回房了,闻青走到自己房里一看,果然见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桌,放在房中央,虽然极其简单,但桌沿桌面都被刨子刨的极其平滑,有缝隙的地方加了木楔子,抹了木屑胶。 闻青搬过小凳子,坐在木桌前,高度刚刚好。闻青喜欢得不得了,这个闻亮,就是外冷内热,外表一副死讨厌她死讨厌她的样子,心里却还心疼和关心她这个姐姐的,不然,怎么做了桌子。 当晚,闻青便把煤油灯,木尺,皮尺等等,放在木桌上,开始画画写写,这木桌可比床方便多了。 闻青又是画到深夜才入睡。 第二天早,照例要去肖姨裁缝店,闻亮仍旧在看家,闻青、姚世玲、闻朋三人去县城。中午时,闻青煮了一份鸡汤,装在白瓷缸里,去市医院看了肖姨儿子。 把肖姨一家感动的几乎要哭了。 肖姨儿子手术很成功,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养了。肖姨也终于露出笑脸。 闻青给她带了两块钱的鞋子提成,和十块钱探病费,肖姨一直推脱不掉,只好收下,收下后便抹了把眼泪,肖姨婆婆说是肖姨上辈子烧高香了,这辈子才遇到闻青这么好的姑娘。 闻青安慰了肖姨几句,说了下肖姨裁缝店的状况,一直强调等肖姨回来,其他并没有多说,又匆匆从市医院回到肖姨裁缝店。 一回肖姨裁缝店,和姚世玲、闻朋又是忙碌一天,天黑了才回水湾村。 第三天的时候,三个人去肖姨裁缝店,肖姨还是没有回来,不过汤权倒是出乎意料地来了,一大早就站在肖姨裁缝店门口,看见闻青后,露出笑容:“闻青。” “汤先生,你来这么早。”闻青惊讶。 姚世玲也是认识汤权的,就是他花六百块钱买闻青的一张图,闻青这三天晚上,画的也就是他要的东西。 “妈。”闻朋突然拽姚世玲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路边说:“妈,你看,小汽车。” 姚世玲顺着闻朋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姚世玲惊叹不已。 闻朋十分好奇,走上前,想伸手摸一摸,姚世玲一把将他的手拍掉:“别乱摸,摸坏了,咱赔不起。” 闻朋连忙收回手,直直盯着小汽车。 不但姚世玲、闻朋盯着黑色小汽车看,过往的路人纷纷侧目观看。 “小汽车哇。” “这谁的啊,谁这么有钱啊。这汽车多少钱啊。” “这是进口车,菲亚特126p,一万左右。我从报纸上看到过。” “一万!天啊,这么贵!” “咦,这开车的好像是来闻青的,莫非是找闻青做衣裳。” “肯定是找闻青做衣裳了,闻青手艺就是好,把万元户都吸引来了,这车真好看。” “……” 与此同时,闻青已经打开肖姨裁缝店的木门,请汤权进来。 闻青倒水的功夫,汤权将肖姨裁缝店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店里挂着的衣裳,和柜台上摆着的鞋子上,问:“这种衣裳、鞋子你也会做?” 闻青将杯子递给汤权,说:“会,中年人都爱穿这个,所以就做这个,迎合他们。” 汤权接过杯子点点头,看见一件旗袍,问:“旗袍很难做。” 闻青打开布袋,边拿画稿本,边回答:“旗袍好做,但穿在身上既舒适又美观,确实很难。” 汤权上前一步,撩起几件衣裳,近距离察看之后,再次点头,又将小店打量一番之后,不但对闻青的理论能力有信心,对闻青的动手能力更加认可,然后指了一件老年服说:“这件衣裳不是你做的。” 闻青看一眼,回答:“那是肖姨做的,就是那天在医院的那个肖姨,这店就是他的。” 汤权嗯一声。 闻青已将画稿取出,递给汤权说:“汤先生,你看一下,这件衣服,我已经按比例分别画出大、中、小三种型,尺寸、布料、细节我也注明,另外在细小材质上有所不同,你看一下,有问题指出来,我可以及时修改。” 汤权接过画稿,看一眼闻青,她没想到闻青这么专业,翻开画稿时,他止不住兴奋,对,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衣裳,比例标准之后,更加吸引人。 “没问题。”汤权翻了几页后,激动地说。 闻青笑了:“那就好,那么,我们就算两清了。” “等一下。”汤权说。 闻青问:“怎么了?” “我有个要求。”汤权说。 闻青问:“什么要求?” “我想请你帮忙监督,完成我们这件衣服的第一批制作。”汤权说。 闻青说:“我们协议里并没有这一项要求。” 汤权笑了,他越来越不能小看闻青这个小丫头,一次次颠覆他对她的认知,她看上去无害,其实极有攻击力。她看上去很单纯,其实很精明。她看上年纪轻轻,其他行事作风稳重内敛。而且时不时还透露着一股子纯真,真是不一个不同凡响的小丫头。 “我们可以再签一个协议。”汤权说。 闻青挑眉看他:“再签一个?” 汤权说:“对,再签一个协议,我请你当三天顾问,三天工钱一百块钱,怎么样?” 三天? 闻青想了,她的这件衣服工序并不复杂,即便是现在缝纫机都还是人工蹬踩的,但像汤权这样有自己公司的人,三天出来第一批衣裳并不是难事。 闻青思考一会儿后,看向门外的姚世玲和闻朋,点头:“可以,不过,我现在同我妈商量一下。” “没问题,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 “好。” 闻青将此事说给姚世玲听。 姚世玲惊呼:“三天一百块,这人可真有钱啊。” 闻青:“可能也没多少钱了。” “什么意思?” “感觉他想拿我的衣裳,翻个身。不然,也不会这么急。” 姚世玲没听懂。 闻青不打算解释给姚世玲听,估计解释了姚世玲还要反应一会儿,于是直接说主题:“一会儿,我要和他去一下他的制衣厂子,这儿就交给你和朋朋看着。” 姚世玲不放心地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这边看着,你也会给人量尺寸,量好尺寸了,你按照我之前写的格式记下来就行了。”闻青说。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还是闻朋和你一起去。”姚世玲觉得一个姑娘跟一个男人走,名声不好听。 闻青大致猜出了姚世玲的意思,于是点头说:“好。” 闻青、闻朋这才跟着汤权出门,汤权出门走向路边小汽车。 闻青一眼认出小汽车来,菲亚特126p在这个年代又叫大头鞋,或者小土豆,因为它结构简单,重量轻,几乎没车屁股,所以被称为大头鞋。闻青记得大头鞋的售价近一万,在这个年代有部大头鞋,可是一种万元户的身份象征。 “大姐,我也要坐小汽车了吗?”闻朋拽闻青衣角。 闻青低头看向他,只见他黑黑瘦瘦的小脸似乎胖了一点,黑亮的眼睛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一瞬不瞬盯着大头鞋。 “嗯,咱们坐小汽车。” “真的啊?我没坐过。” 闻青小声说:“别紧张,我也没坐过。” 闻朋顿时不那么紧张了,但是仍旧是拉着闻青的衣角。 “上车。”汤权给闻青、闻朋开门。 闻青先矮身坐进车子内,然后把闻朋拉进来。 闻青、闻朋一进车子,修鞋大爷便拎着没跟着皮鞋,站起来问姚世玲:“闻青她妈,闻青和她弟这是干啥去?” 姚世玲笑着说:“是让闻青帮忙去照看着做衣裳。” “专门开车来接的?”修鞋大爷问。 “对。” 修鞋大爷立刻竖大拇指:“这闻青以后是要发了的呀。” “哪能啊。”姚世玲笑着说:“就是去看看。” 姚世玲这么说着,路人却不信,不一会儿这事儿就传开了。 “闻青坐着小汽车去给人做衣裳去了,你们知道吗?” “知道!还是那人来专门接她的!” “闻青真是厉害啊,居然是万元户亲自来她。” “那是因为闻青手艺好,不然来接她一趟还不够油费呢,听说那大头鞋跑一天,就够我们吃一个月的粮食钱了。” “真的假的。” “……” 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汤权的车子已经开出县城,开向南州市。 闻朋紧绷着身子坐在车上。 闻青笑起来,伸手摸着他的小脑瓜:“别紧张,没事儿,你看外面,这跟坐公交车一样。” 闻朋看向闻青:“大姐,我没坐过公交车。” 闻青:“……一会儿回来,我带你坐公交车。” “好。”闻朋答应。 大头鞋呼呼一会儿,到了南州市,七转八拐停在一间厂房前。 汤权、闻青、闻朋下车。 汤权指着厂房说:“就是这儿了。” 闻青面色平静。 闻朋瞪大眼睛望着。 20.第 20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连.载.请支持.正.版 闻朋瞪大眼睛望着:“好多台缝纫机啊。” 汤权笑着:“也不多,也就二十几台。” 二十几台? 闻朋这两天一直待在肖姨裁缝店,听姚世玲说肖姨裁缝店内的蝴蝶牌缝纫机一台一百七八十块钱,那这二十台得多少钱?闻朋低头掰着手指头算。 “进去。”汤权看向闻青。 闻青伸手摸了摸闻朋的脑瓜子:“朋朋,走了。” “大姐,这些缝纫机要四五千块钱呢。”闻朋小声说:“他好有钱哇。” 闻青笑了,汤权连大头鞋小汽车都开了,花四五千块买缝纫机算什么,不过看汤权这么急吼吼地要画稿,此刻厂房有二十多台缝纫机,只有不到十台在运作,可见,他在生意上遇到困难了。 “汤总。” “汤总好。” 汤权带着闻青、闻朋刚一进厂房,厂房内仅有的十余人,转过头来纷纷问好。 “好好好。”汤权挥手,让他们各自忙着,接着喊道:“朱师傅,叶师傅,你们过来一下。” 这时,缝纫机前两个灰衣男人走过来,胖点的是朱师傅,瘦点的是叶师傅。 “汤总上午好啊。”二人说。 汤权笑着面对二人:“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请的制衣顾问闻青。一会儿,她会和你们一起讨论做新衣裳的事儿。” 制衣顾问? 朱师傅、张师傅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闻青,闻青穿着格子上衣,扎着清爽的马尾,脸蛋白白净净还带着点点的婴儿肥,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好看。 不过,这个制衣顾问分明就是个孩子样啊,还制衣顾问?汤权制衣厂效益太差,差的汤总脑袋都不灵光,病急乱投医了吗? 汤权笑着介绍:“闻青,这是我们汤权制衣厂的两位老师傅,朱师傅,叶师傅。” 闻青先笑着先问好:“朱师傅好,叶师傅好,我叫闻青,请多多指教。” 闻朋有一样学一样,学着闻青的样子,向二人问好。 反倒是朱师傅、叶师傅对闻青的态度冷冷淡淡,懒洋洋地应一声,似乎很看不上闻青。 汤权些许尴尬,在中间说了些寒暄的话,缓和气氛。 闻青从始至终面色淡然。 闻朋察觉到朱师傅、张师傅的态度,心里不舒坦,直想拉着闻青走。 闻青伸手摸摸他的小脑瓜,示意他稍安勿躁。 “好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我们说说做衣裳的事儿,好?”汤权从公文包里掏出闻青的画稿,走向制衣台。 闻青伸手示意朱师傅、叶师傅先行。朱师傅、叶师傅极不情愿地走到制衣台,看所谓的“画稿”, 闻青和闻朋随后,并且站在最边角。 朱师傅、叶师傅扫了闻青一眼,这小丫头真有礼貌,态度上的那点冷淡微微松动。 当他们看到汤权展开的画稿时,愣住了。 “这是闻青画的中号圆领衫、短袖、长裤、七分裤,女款同一系别的不同种类。两位师傅你们看一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汤权自己十分满意。 朱师傅、叶师傅是老裁缝,技术、眼光一顶一的高手,但凡给个样子,就能做出一件一模一样的衣裳,边边角角都能计算相当准确,对衣裳的眼光也非常独到。唯一缺乏的是创造力,他们看样能做衣裳,做的非常完美,但是凭空做衣裳,他们做不出自己满意的衣裳来。 汤权曾多次拿出衣裳样稿,都被二人否决,那些样稿不是太超前,就是太保守,根本让人产生不了购买欲。 但是,眼前的这同一系列的衣裳十分不同,它符合现时代主流特点,又有自己的特色,仅看样子,就能将女人的身段含蓄地表露出来,令朱师傅和叶师傅眼前一亮,准确地说,是惊艳。 “这、这是她画的?”朱师傅问。 “没错。”汤权又翻了几页画稿,画稿中不但有衣裳的细节图,连材质、比例都有注释,详略得当。 朱师傅、叶师傅惊愕不已,二人不由得转头看向对方,似乎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肯定,继而转头第一次打量闻青。 闻青今天穿的是蓝红相间格子棉布短袖,袖子到胳膊肘处,袖脚处有个白色的圆形小扣子,干活的时候可以解开扣子,将袖子往上翻,十分方便。再看她的裤子,黑色确良布的七分裤,裤脚微微收紧,脚下穿的是扣带晴伦布凉鞋,既不太露脚趾脚面,又十分清亮。 整个看上去朝气蓬勃,并且大方得体。 朱师傅、叶师傅看完怔了怔,接着异口同声地问闻青:“你身上的衣裳在哪儿做的?” 闻朋不高兴地接话:“我大姐身上的衣裳是我大姐自己做的,在哪儿都做不出来!” “那这衣裳样子哪来的?”二人又是同时问。 “我大姐自己画的!”闻朋又抢先回答,刚才他们对闻青的态度,就让这小家伙不开心。 “和大人说话要有礼貌。”闻青对闻朋温声说,心里却为闻朋能够维护自己而开心。 闻朋低头不作声。 朱师傅、叶师傅闻言满脸震惊,自己画衣裳,又自己做出来,并且做的这么好,细节之处又那么体贴周到。这、这、这个小孩,不对,这个小姑娘太有能耐了? “朱师傅、叶师傅,怎么了?这画稿你们又不同意?”汤权故意问,看二位师傅的表现,他已经知道,闻青入了他们的眼。 “不、不、不。”朱师傅、叶师傅连忙说。 “这画稿很合适,很合适。”朱师傅迭声说。 汤权顿时得意。 “合适就好。”闻青一如初时那样,温和谦逊。 朱师傅、叶师傅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人家小姑娘身怀高超能力,一直谦和有礼,他们两个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这般瞧不起人,真是……想想都脸红,他们也确实脸红了。 “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出样的事儿。”闻青看向汤权说:“正好有些问题,我还可以请教一下朱师傅、叶师傅。” “不不不,我们向你请教。”朱师傅一改刚才冷淡的态度,对闻青敬了三分。 “对对对,是我们向你请教。”叶师傅在旁附和。 闻青是真心敬重二位,连忙说道:“不不不,朱师傅,我只是侥幸做了件衣裳,入了汤总的眼,你们多年的经验和功力,才是值得我多加学习的地方。” “不不不,闻顾问,你是有大才能的,我们没啥子本事。” “朱师傅你别这么说。” “……”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闻青敬朱师傅、叶师傅有手艺有经验有眼光。 朱师傅、叶师傅明白闻青是功力了得,又加上她面对他们的不屑,不但不恼,反而仍旧谦逊处之,让二人又臊的慌,又钦佩不已,小小年纪就这般了得。 汤权在一旁看着笑,学着闻青的样子,摸着闻朋的小脑瓜,说:“你大姐好样的。” 闻朋一脸骄傲:“那当然。”以前他是不喜欢闻青,现在可喜欢可敬佩了。 “好了,你们也别互相奉承了,我们开始讨论一下,先出个衣裳样子,怎么样?”汤权适时开口。 “行,行,行。”朱师傅连连应声。 闻青:“好。” 朱师傅、叶师傅二话不说凑到画稿前,仔细看起来,并小声讨论着,时不时询问着闻青,然后再赞成地点。 闻青如实回答,并提出疑问。 朱师傅、叶师傅到底是多年的老裁缝了,经验丰富,见识广博,回答的也让闻青心服口服,对二人是肃然起敬。 同时闻青灵活的大脑,别出心裁的设想,又让朱师傅、叶师傅赞赏不已。 三个人算是对了彼此的胃口。 接下来三人对着两块布料,开始折叠、画线、画点、讨论、下剪刀……,一旁观看的汤权连连点头,暗暗想,自己一百块钱请个顾问,真是太值了。若是以后将闻青纳为已用,汤权制衣厂一定发展迅速,就是不知道闻青愿意不愿意。 “我看,今天我们就讨论到这儿,下午,我和叶师傅先试着做两套,闻青你下午也不用过来,等我们今晚做好成品衣裳,明天早上你再来看一下就行。”朱师傅说。 闻青笑着点头:“那就麻烦朱师傅和叶师傅了。” “是我们麻烦你了。” 正巧此时也到了中午。 汤权提议要请闻青、闻朋吃饭。 闻青没同意,表示自己在市里还有事儿,就不吃了。 “那等你们忙完,我送你们回县城。”汤权说。 “不用了,汤先生。” “别汤先生汤先生了。”汤权笑着说:“以后叫汤叔叔就行了,我这年龄你叫我一声叔叔不为过?” 闻青也没拒绝,笑着:“行,汤叔叔,你忙,我弟弟刚才说没坐过公交车,一会儿我们办完事之后,我带他坐公交车就行了,就不打扰你了。” “那行。”汤权笑着说:“明天我再去接你。” 闻青、闻朋这才和汤权告别,离开汤权制衣厂。 二人刚一走,朱师傅、叶师傅走过来。 “汤总,你从哪儿找的这么厉害的小丫头?”朱师傅问。 汤权笑着:“缘分,在医院不小心碰到的。” “这下咱们制衣厂有救了。”朱师傅说。 汤权暗暗点头,确实,看来他的大头鞋保住了,不用当二手车卖了。他望着闻青、闻朋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闻青、闻青出了制衣厂后,直向南州市市中心走。 如今的南州市仍处在刚发展中,马路四周还不是高楼大厦,而是高矮不同的楼房、平房和瓦房,马路两旁涌现出了不少私人店面,马路上也偶尔跑过拉达、波罗乃兹、菲亚特126p这样的小汽车,闻青还看到了一辆桑塔纳,看来南州市开始冒有钱人了。 “大姐,咱们去哪儿?”闻朋问。 “先去吃饭。”闻青回答。 “吃啥?” “你想吃啥?” 闻朋不说话,他当然想吃肉了,但是肉太贵了,然后指着一个胡同里说:“那边有卖大白馒头的,大姐,咱们买两个吃。” 闻青怎么会让闻朋啃馒头,她恨不得一下把闻朋给养的白白胖胖的,因此她找了一家国营饭店,点了一份涮羊肉,一份菜汤面。 羊肉汤标价三十分钱一份,也就是三毛钱一份,里面就是大白菜、粉丝、几片羊肉外加几块羊骨头,味道却是正点。 菜汤面标价十五分钱一份,也就是一毛五分钱一份,一小撮白面面条上放了些菠菜、葱花和油豆腐等,清白相交,很是好看。 “大姐,这好贵?”闻朋小声问。 闻青笑:“今天姐赚了一百块钱,请你吃。” “一百块钱?这么多?” “嗯,所以放心吃。”闻青温柔一笑。 闻朋开心极了。 二人话毕,服务员就送上了羊肉汤和菜汤面。闻青把羊肉汤推给闻朋,又将自己的菜汤面中的一半面条拨给闻朋。 闻朋直说自己吃面,让闻青喝羊肉汤。 闻青说自己不喜欢吃羊肉,坚持让闻朋听话,于是闻朋捧着大碗的羊肉汤,配着白面面条,呼哧呼哧吃起来,别看闻朋个小人瘦,饭量极其大。 不一会儿,羊肉汤就见了底。 闻青问:“吃饱了吗?” 闻朋一脸幸福的笑容:“吃饱了,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饱过呢。” 闻青笑了:“以后可以天天吃饱。” “嗯。”闻朋点头,然后问:“大姐,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可是,你吃好少,还没有我一半多。” “我不能吃多,吃多胖了就不好看了。” “大姐,你好看,咱们水湾村的姑娘都没你好看,他们都说,你是水湾村最好看的姑娘。”闻朋一脸得意相。 闻青听后开心地笑了,然后走到柜台前把钱村了,拉着闻朋出了国营饭店,到了马路上,才向四周看看。 “大姐,你找啥?” “找代销店。” “找代销店干啥?” “买点东西,去看班主任。” “看班主任干啥?” 闻朋简直成了十万个为什么,闻青一一回答他,上辈子闻青考上高中后,一学期没上完,她二叔的噩耗传来,那天她刚放学,得到消息后,连书包都掉丢了,往事发地跑。 她二叔是个看得开的人,过的生活也是有今天没明天,虽然疼闻青,但并没有留下积蓄,高中一学期学费要五十多块钱,那时候还有学杂费二十五块钱,没了闻青二叔,闻家根本付不起来闻青的学费,闻青也就自动地退了学。 这辈子她想上学,想多读点书,想让自己的人生与上辈子截然不同。 今天正好有空,她决定找一下班主任,说一说她再读书的事儿,这个年代的老师极有责任感,说一下再读书的事儿,班主任一定会帮忙。 只是上学的记忆十分久远,闻青不大记得班主任的家住在哪儿,连面相也是模糊的。 她找到代销店,买了八两红糖、八两糕,去市重点高中——南州市第一中学,虽然放假,但看校老头在。 她问了看校老头班主任的地址,和记忆中的吻合。这才带着闻朋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住的是南州市老旧的小区,一排排小平房子,闻青挨个问,终于找到了班主任的家。 班主任是个胖胖的女人,看到闻青反应了一会儿,喊道:“闻青?” 闻青没想到班主任还认识自己,连忙上前:“赵老师。” “你咋在这儿?”班主任笑着问。 “赵老师,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嗯。”闻青将自己想上学的想法同班主任说了一下。 “想再上学?这是好事啊。”班主任把闻青请进了平房内。 平房里干净整洁,堆了不少书,班主任拎了两个凳子,让闻青、闻朋坐。 “热?”班主任问着,就从里屋搬出了台扇,插上电,对着闻青、闻朋吹。 这个时候南州市已经通电,不少家庭也进入了各个家庭。 闻青所住的县城过一个月才能通电,此刻闻朋看着风扇好奇的不得了。 “赵老师,谢谢你。”班主任这么热情,她有点受宠若惊。 “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学生啊。”班主任笑着问:“准备啥时候回来上课?” 闻青问:“我想这次开学就开始上课,就是不知道学校还收不收我,还有我的学籍问题……” “这个没关系的,学籍至少保留一年,而且现在国家大力鼓励教育,你又是考进来的,想再上学,学校非常欢迎的。” 闻青听言,欣喜不已。 接着班主任面露难色:“就是……” “怎么了?”闻青心里一咯噔。 “就是,你都离开学校快一年了,我带的班级也分文理班,我这个班主任是跟班走的,下学期我就带高二的文班。如果你留级,就上高一,我和校长、基他班班主任说一声,就行。升级的话,我怕你跟不上,而且面临着选文选理的问题。所以,这个问题得你自己选。” 闻青思考一会儿,左右权衡之后说:“赵老师,我想进你的班,落下的课程趁着暑假,我自己学习学习。” “那行,暑假我也没事儿,你有问题可以来问我。”班主任说,然后问:“你有书吗?” 闻青:“……” “没有。”一直在吹台扇的闻朋抢话说:“赵老师,我大姐没书没笔,啥都没有,她写字都是用我的烂笔头。” 闻青微微尴尬,因为二叔去世突然,她当时太着急,书包什么都丢了,回来她太失落,也没有回去找。 “没关系,我这儿就是书多,你先借着用,等开学了再还给我。”班主任说:“没事儿的。” 闻青感激不尽。 与班主任又说了一些话之后,将事先买来的八两红糖和八两糕送给班主任。 班主任说什么都不要。 闻青硬是放下,然后拉着闻朋赶紧跑走,班主任喊也喊不住,只好作罢。 “大姐,好多书啊。”闻青和闻朋各抱了一摞书,从班主任小区跑出来后,闻朋气喘吁吁的,闻青将重一点的书,放在布袋里自己提着,余下的两三本让闻朋抱着。 “是啊,好多书。”闻青很多年没碰书,突然拎着这么多书,颇微感慨,有了班主任的支持,她放下心来。终于,终于又可以上学了。 “大姐,咱们可以回家了吗?”闻朋抱着书问。 “嗯,回家。”闻青说。 在去大马路上等车前,闻青买了一份米花糖给闻朋,让他在公交车上吃。 闻朋吃掰了一点,说是今天自己吃的好吃的太多了,得留点给二哥和妈妈吃。 闻青笑着没反对。 二人在大马路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公交车才晃悠悠的来。 闻青拉着闻朋上车,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到了县城,二人直奔肖姨裁缝店。 刚到裁缝店就看到了许久未回来过的肖姨。 “闻青,你回来了?”肖姨热情地迎上来。 “肖姨,你咋回来了?”闻青问,顺手将一布袋书放到桌上:“孩子怎么样了?出院了吗?钱够用吗?” 肖姨笑着说:“孩子挺好,还没出院,钱够用够用,我就回来收拾一下东西。” 闻青没在意,姚世玲则冲闻青直眨眼睛,闻青这才发现肖姨所谓的“收拾东西”和自己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肖姨,你要走?”闻青惊讶地问。 21.第 21 章 “肖姨,你要走?”闻青惊讶地问。 肖姨笑了笑:“嗯,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办房屋过户手续,办完我就走。” “走哪儿去?” 肖姨笑了:“回家种地。” “以后不做衣裳了?”闻青问。 肖姨苦笑一下:“店没了,缝纫机也没了,怎么做衣裳?”接着肖姨乐观地说:“好在,我儿子的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闻青沉默一会儿。 肖姨转身,抱起布帘后的一床被子卷成卷,往粗麻袋子里装。 姚世玲见她一个人不好装,忙上前帮忙撑着粗麻袋子说:“肖姨,你也不用这么急搬东西。” 肖姨笑着说:“闻嫂子,我麻烦你和闻青的地方够多了,我这破铜烂铁的家当,还占你们的地儿,就太不合适了。” “哪会啊。” 姚世玲话刚落音,闻青突然开口问:“肖姨,你还想做衣裳吗?” 肖姨一愣,想,当然想了,她转头看向闻青。 闻青说:“肖姨,你留下来,继续顾着肖姨裁缝店你愿意吗?” 肖姨抱着一卷被子,缓缓站起身来:“可是这店已经是你的了,我还顾着成什么样子?” “你帮我顾着,如果有一天你攒够了六百块钱,就可以把店买回去怎么样?”闻青问。 肖姨彻底愣住,结结巴巴地说:“可、可、可是,我攒不够六百块钱……”六百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你可以。”闻青说。 肖姨直愣愣地望着闻青,十分不明白闻青的意思。 闻青说:“肖姨,你应该知道,随着县城人民生活水平渐渐提高,做衣裳的越来越多,我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六百块钱不是难题。” “但是……” 闻青抢白:“肖姨,我想请你帮我顾着肖姨裁缝店,店内鞋子仍旧卖一双你提三毛钱,除了鞋子之外,所有布料、衣裳、针线等,一切盈利,你和我四六分。” 四六分? 肖姨震惊在原地,闻青怎么会提出这样丰厚的待遇,像她这样的,其实一个月给十几二十块钱工钱就行了,四六分太抬举她了,闻青、姚世玲卖牛救她儿子的命,已经够她一家子感恩了,她不能不知报恩。 “闻青,这不行,如果你需要帮忙,一个月给我十几二十块钱就够了,分红我是绝对不能要的。”肖姨连连拒绝。 闻青则说:“肖姨你听我说完,一个多月后,我就要去南州,我妈农闲时候才能到这里帮忙,所以这个店只有你能够管理,你答应我,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你总不会想让肖姨裁缝店关门?” “你去南州干什么?”肖姨问。 “我大姐要去上高中!”闻朋在这一旁接话。 肖姨转头看过去,见闻朋手上正抱着一本半旧的书,书皮上写着硕大的两个字——历史。 “真的要上学?”肖姨问。 闻青点头:“嗯,我想学习更多的知识,运用起来,画出并且做出更多好看的衣裳。” 闻青说这话时,声音平稳,肖姨却分明感受到了她的坚定以及理想的穿透力,她为之而震动,她早就看出闻青非同寻常,不管是处事还是能力,如今她更愿意学习,以后必会更加灿烂,闻青值得更好的资源教育。 肖姨这么想着,就下了决定。以后闻青上学了,就没有时间赚钱,闻青作为她的恩人,她不应该得了恩就忘了恩人,她接下肖姨裁缝店,赚了钱可以给闻青交学费。若是她不接下这个店,肖姨裁缝店势必要关门,到时闻青交不交得上学费,都是难题。 思及此,肖姨没有再犹豫,大胆回答:“行,闻青你放心,裁缝店交给我了,我一定给你好好赚钱,至于四六分还是什么分的,哪怕你一个月给我十几二十块钱,也中。” 姚世玲一听喜色难掩。刚才她还想,闻青要是去上学了,这个店关了多可惜,现在有办法了! 闻青也笑了,说:“谢谢肖姨。”心里也松了口气,肖姨愿意接受这个要求,那闻家以后生活条件会改善不说,她在学校里同样可以通过肖姨裁缝店赚钱。 闻青、肖姨商定之后,肖姨急急忙忙拉闻青去当地派出所,带着一堆文件和证明,一个小时不到,完成了过户事宜。 肖姨以房子还了闻青的债,肖姨心里轻松,她老家有的是房子,只要能继续做衣裳,每个月有收入,她就挺开心。 闻青拿着一纸房契,上面写着:南州市新诚县华宁街125号,户主闻青。 户主:闻青。 闻青努力保持镇定,但她心里仍旧是激动的。她有了房子,有了店面,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帮忙想帮忙的人,做一个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女人。 “闻青,谢谢你。”肖姨说。 闻青看向肖姨:“这个房契我先收着,如果你哪天愿意要回去,六百块钱就能买。” “嗯。”肖姨感动地点头,差一点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走,我们回店里,妈和朋朋还在那儿等着呢。”闻青说。 肖姨:“好。” 两人很快回到肖姨裁缝店。 因为肖姨儿子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肖姨准备从明天开始就到肖姨裁缝店上班,闻青劝不住,只好将钥匙交给她。 肖姨先一步回了医院之后,傍晚时,闻青、姚世玲、闻朋往水湾村走。 “大姐,县城那房子以后就咱家的了吗?”闻朋问。 “对。”闻青笑着说。 “太好了!” 姚世玲连忙说:“小闻朋,你可别到处乱说。”要知道,在水湾村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流言蜚语坐害死人。 “我知道,不能露富。”闻朋捂着嘴说。 闻青“噗嗤”一声笑出来:“还露富呢,咱家穷的一间房子,八个洞在漏雨。” 闻朋笑起来。 姚世玲解释说:“土房就这样,房顶是麦秸绑的压的,一年得换一次麦秸,不然就漏雨,正好这两天肖姨回来了,我不用去县城了,闻亮也在家,我就和闻亮绑好麦秸,先把你那屋子的旧麦秸给换了。” “好。”闻青应着。 一家三口边说着家常,边顺着大土路往水湾村走。 刚一到家,就见闻亮正坐在门摘豆芽,闻青这才想起来,家里种豆子发芽了,种豆子的过程中,不可能一颗豆子一颗豆子均匀分布在土地上,不少都是三四五六颗豆子挤在一起发芽,为了来年收成好,就需要把多余的豆芽提出来,留最后一两根豆芽,让好它长成豆杆结豆子。 于是,每年豆子发芽,大家都会去提豆芽,提回来了炒着吃,下面条吃。 不过,今晚姚世玲是将豆芽切碎了,洒上油,盐,辣椒等作料,拌着粗面蒸锅贴饼吃。 闻青一面吃着豆芽饼,一面翻着政治书,心想还好还好,政治历史她都看得懂。 吃完了之后,闻青又开始做鞋子,途中想到好的鞋样,会花在画稿本上。 仍旧如往常一样,到了夜深之后,才上床入睡。 第二天一早,闻青起来晚了。 姚世玲又蒸了白面馒头,让她带到店里吃,她提着布袋,抄近路没有村东头,而是走村西头,也就是左邻右舍特别爱乘凉的地儿。 照例她一出现,许多人都热情招呼,她一走,又是背后指指点点。 “闻青又去县城!” “瞧她天天穿的,臭美的很。” “还有那头发梳的,你看村里姑娘谁不是扎两个辫子,长一点的编两大麻花辫子,偏偏她扎个独辫子,丑死了。” “……” 闻青听到了这些话,不过她不怒反笑,猛然间就想到了一个点子,一个可以让汤权制衣厂新衣裳快速卖出的方法,她上在大土路后,对着树荫下的邻居们笑了笑,而后快步向县城走。 到了县城,她直奔肖姨裁缝店,未到店内,便看到了裁缝店门口停着的大头鞋小汽车。 “闻青来上班了啊。”修鞋大爷打招呼。 “大爷早。”闻青说一声,便进了肖姨裁缝店。 闻青进了肖姨裁缝店,果然看到汤权在店内。 “闻青,你来了,汤先生等你很久了啊。”肖姨笑着说。 闻青笑着:“汤叔叔,你可真早。” 汤权说:“早起鸟儿有虫子,咱们去看衣裳。” “好。”闻青干脆地答应。接着同肖姨打了声招呼,便坐上汤权的车子,直接去了南州市汤权制衣厂。 刚到制衣厂门口,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货车,正在卸货装货,在人来人往中,她看到了她十分不想见的人,纪彦均。 纪彦均正站在车边,低头吸烟,不时抬头叮嘱他人轻拿轻放,正说着他转头一看,看到了闻青,顿时愣住,而后将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之后,向这边走来。 22.第 22 章 “彦均啊,你来的真早。”汤权上前一步,握住纪彦均的手:“辛苦你了。” “汤叔,早。”纪彦均应一声,目光转向闻青。 闻青神色如常。 汤权连忙说:“彦均,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厂的制衣顾问,闻青。” 纪彦均望向闻青。 闻青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开口:“你好。” 纪彦均眸光微闪,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闻顾问,你好。” “闻青啊,彦均算是我的老友了,他这次来专程从东州过来,将我这十多台缝纫机,返厂维修,就为了不耽误咱们这次衣裳出厂。” “汤叔,不是专程,是顺道。”纪彦均纠正。 “都一样,都一样。”汤权笑着说。 确实是顺道,闻青记得上辈子,她是两个月后才见到的纪彦均,他确实是说去西州,然而她还是同他吵了一架,主要是把受梁文华、纪宁芝的气,撒在他身上。 没想到这辈子,这么早就见面了。 “老纪,什么时候走?”这时,正在搬缝纫机的男人喊一声。 “等着。”纪彦均应一声。 “下午走,下午走,咱们中午先去好好吃一顿好的。这都多久没见了。”汤权笑着说。 纪彦均说:“是,好久没见了。” 闻青在旁不作声。 “那就下午走。”汤权拍板。 纪彦均没反对。 汤权抚着纪彦均的肩头,把他拉进厂子,和他谈论运输的事儿。 闻青才刚抬步,朱师傅、叶师傅热情迎上来:“闻青,你来了。” 闻青笑着:“朱师傅,叶师傅早。” “早,早早。”朱师傅笑着招呼,接着直入话题:“闻青,昨天下午我跟叶师傅将衣裳做了出来,就等你今天过来看看了。” ”速度可真快。“闻青笑着,跟着朱师傅、叶师傅进了厂子,走近制衣台,就见晾衣架上,挂着两套衣裳。 一套水红色半长袖,配黑色裤子,裤子侧衩钉黑色文明扣,侧衩部位是一排小扁扣,裤腿对折,被熨汤出一条明显的直线,起对称和整齐作用,这是这个时代的流行点。 另外一套是绿色的荷叶圆领短袖,配的黑色七八裤,也是侧衩钉黑色小扁扣,到裤脚微微收紧,看上十分清凉。 ”闻顾问,你看怎么样?“叶师傅问,反正他、朱师傅和汤权十分满意,料定一定会大卖。 不得不说,朱师傅、叶师傅手艺极其高,她的画稿几乎被二人百分之九十九的还原。 但是,闻青微微蹙眉,盯着两件衣裳,问:“朱师傅、叶师傅,厂里有女工吗?不要胖的。” “有,有,有,都是瘦的。”朱师傅说,说着就叫两了两个女工。 闻青让她们分别穿这两件衣裳,而后自己围着二人细细观看。 这时,纪彦均和汤权已谈论完毕,二人走过来,就见闻青正认真察看,不时询问女工感觉。 汤权没说话,在一旁看着。 纪彦均一瞬不瞬地盯着闻青。 闻青全身心地投入到衣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她摸着绿色荷叶圆领短袖的荷叶领说:“朱师傅,叶师傅,这个荷叶领太长,可以减一寸,边沿这里在缝纫机上,来回走两次针,用绿色线,防止脱线。” 闻青这么一说,朱师傅、叶师傅立刻记下来,他们两个原本已经觉得这两件衣裳非常完美了,经闻青这么一说,又觉得更加完美。 汤权闻言笑了。 纪彦均则是探究的目光望着闻青,不由得沉思。 “这里……”闻青将水红色的半短袖掀开,摸着女工的胯部上的一排黑色小扁扣。 “怎么了?”叶师傅问:“这挺好看的啊。” 其实,闻青并不想做侧开衩裤子的,她觉得正面开衩更好看,但是这个时代女人的裤子都是侧开衩,男人的裤子才正面开衩。 如果哪个女人裤子正面开衩一定会被背地里指指点点,说做风不正,说怎么能穿正面开衩的裤子等等。 正面开衩是后来几年才转变的,凡事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这个时候穿dy gaga的衣裳,别说走在大街上,就算是出现在电视上,估计也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闻青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说:“把这一排扣子,换成暗扣。”现在还没有拉链一说,除了明扣就是暗扣。 “可是,这是你自己画出来的。”叶师傅犹豫说。 闻青笑着:“理论和实践总会有所差异,咱们以实践为准,是不是?这两个的明扣都换成暗扣,换下来的明扣钉在七分裤的裤脚上。” “钉在裤脚上干什么?”叶师傅问。 闻青说:“好看呀。” 朱师傅、叶师傅:“……” “对,就这样来!”汤权的声音插.进来。 闻青正拿着剪刀,准备拆扣子,转头就看见汤权和纪彦均走过来。 纪彦均照例看着她。 她冲汤权笑了笑之后,走到制衣台上,从扣子盒子中,扒找合适的暗扣,完全不看纪彦均。 纪彦均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吐一口气。 “怎么了?”汤权转头问。 纪彦均将手放下:“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点热。” “热?我办公室有台扇,你去吹一吹?等闻青忙完,我们一起去吃饭。” 吃饭? 闻青动作停了下,她并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接着继续找暗扣。 “不用,不用,我就坐在这儿等闻顾问。”说着,纪彦均就近,坐在一台缝纫机前,伸手抓了小杂物盒上的一去粉笔,放在桌上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闻青微微侧身,背对着他。 纪彦均:“……” 汤权、朱师傅、叶师傅对此一无所知,只一迳地看着闻青动手做衣裳。 闻青起初在意纪彦均在这儿,不一会儿投入到衣裳中后,完全把这个忘到一边。 将朱师傅、叶师傅做出来的衣裳,又重新讨论之后,进行细节改造。 闻青手快、细心,缝纫机又用的熟练,不一会儿,扣子拆好,领子缝好,暗扣装上。 两套衣裳出来时,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原本朱师傅、叶师傅还觉得闻青这两个点子改出来的衣裳,不会有大变化,没想到,这一出来,整个感观都不一样了,简单大方又具有时代感的时尚。 “好,好,就这样!”汤权当场拍板。 朱师傅、叶师傅跟着点头。 闻青则说:“朱师傅,叶师傅,这个水红色的半截袖,可以配一件米白色的裤子,布料用涤伦,样式和长裤一样。有人要买的话,保守一点选黑色裤子,时髦一点的,就选白色裤子,都不错。” “好好好。”朱师傅迭声就着,对女工又穿在身上的两件衣裳更加满意了。 接着,闻青就着画稿做了修改,以便接下来汤权制衣厂更好的制作。 汤权暗暗觉得,一百块钱请闻青当顾问,简直不能更值了。 “你们先忙,我去饭店,点两样菜,你们快点来啊。”汤权见事情差不多了,转身拍了下纪彦均的肩膀,纪彦均起身跟着汤权先去了饭店。 二人去了利民饭店,坐在包厢里,汤权点了菜之后,把菜单给纪彦均,纪彦均点了几样自己不喜欢吃,但某人喜欢吃的,而后坐在桌前等。 不一会儿,朱师傅、叶师傅来了。 汤权连忙让上菜。 纪彦均越过二人向后看,没看到闻青:“闻顾问呢?” “闻青不愿意来。”朱师傅说:“她妈妈给她带饭了,她说天热怕饭坏了,她就在厂里吃了。” “哪能这样?她可是大功臣。”汤权话未落音,纪彦均已经站起来:“我去喊她。” 闻青此刻已在汤权制衣厂的小食堂,吃完了白面馒头蘸豆酱,正在墙边水龙头前洗白瓷缸,一转头看见纪彦均走过来。 她关上水龙头就要走。 纪彦均一个箭步,有高大的身躯堵住她,低头笑着问:“还在生气?” 闻青想了想,她是重生的,纪彦均是现世的,她的记忆是两辈子,他的记忆是她跟他好过,不是“好过”,而是现在仍然好着,处着的状态,所以才会表现的这么亲昵,这是上辈子他和她的常态。 闻青默了默。 纪彦均又问:“因为宁芝的事儿?” 闻青依旧不作声。 “你教育她一下,我没意见,别太过就行。走,吃饭去。”纪彦均伸手抓闻青的手,闻青立刻向后退。 纪彦均一愣,随即笑起来:“这才多久,就和我生分了?” 闻青:“我吃过了。” “再吃一遍。”纪彦均再次要拉闻青的手,闻青受惊一般向后退了一大步,直到后背抵到水池,用排斥的目光盯着纪彦均。 纪彦均这下算是呆住,疑惑地看着闻青。 23.第 23 章 “你……”纪彦均不相信闻青会疏远自己,以前她虽然脾气不好,爱生气,但是头顺毛驴,而且心很柔软。只要他顺着她哄着她就行了,今天是怎么了? 闻青抬眸,望着纪彦均:“纪宁芝和你说了?” “什么?”纪彦均问。 闻青望着纪彦均:“我们的婚事作废。” “我不同意!”纪彦均立刻表态。 闻青看着纪彦均,她差点就脱口而出,想问一问他,明明上辈子都是她在迎合他,明明他是受二叔所托,明明他并不喜欢她,为什么此时不愿意好聚好散。 她默了一会儿:“二叔那边,等我下次给他上坟时,我会向他说明,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和二叔无关。” 闻青再次望向纪彦均。 纪彦均也看着她。 闻青到底开口说了:“纪彦均,处对象是两个人的事儿,分手是一个人就能办到,其实也不需要你同意。今天我话已说到,就这样。”说完,闻青转身,向另一边走。 纪彦均伸手拉住她的手:“青青。” 闻青条件反射地甩胳膊,只是怎么也甩不开。 正在这时,朱师傅、叶师傅从厂外来到,二人吃惊地望着纪彦均和闻青。 闻青、纪彦均一愣。 “你们……”朱师傅刚一开口。 纪彦均立刻松手,闻青连连后退,接着快步往制衣厂走,从纪彦均身边擦过时,说一句:“我说到做到。” 纪彦均愣住,胸口顿时传来一阵滞闷的疼。 朱师傅、叶师傅一脸茫然,叶师傅结结巴巴解释:“我、我们、是来找闻顾问去、吃、吃饭……” 叶师傅话音未落。 纪彦均突然一脚将身边的木桶踹撞到水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脸色随即阴沉。 朱师傅、叶师傅吓得一个激灵。 二人早就认识纪彦均,只觉得纪彦均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脾气应该不坏,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怒过,闻顾问对他做了什么? 片刻后,纪彦均像是才意识到朱师傅和叶师傅似的,恢复过来,将刚才踢倒的木桶扶正,转过身来:“朱师傅,叶师傅,不好意思。麻烦你和汤叔说 一声,我有急事,先走了,改天我请他吃饭,当面赔礼道歉。”说完,沉着脸从一间厂房里叫出同伴,二话不说上了货车,发动车子,轰隆隆地开出 汤权制衣厂。 朱师傅、叶师傅二人一脸懵然。 “彦均和闻青认识?”叶师傅问。 朱师傅:“不知道。” “刚才彦均拉了闻青的手腕。” “这话不能乱说,闻青还小,又是姑娘家,以后还得说婆家呢。名声要紧。” 叶师傅立刻噤声,当作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心里却暗暗想,难道是处对象?闻青能把纪彦均气成这样,也是本事了。 这时,朱师傅抬步向厂里走,去找闻青。 相对于纪彦均的怒气冲冲,闻青面色淡然地站在制衣台前,对着一块布安然认真地量尺寸,画点线。 “闻青。”朱师傅喊一声。 闻青抬眸笑着:“朱师傅,你们吃过了?” “没有。”朱师傅笑着:“汤总,让我喊你去利民饭店吃饭。” “不了,我都吃过了。”闻青指着桌上的白瓷缸说:“看,我瓷缸都刷干净了。你们吃。趁着这会儿,我把做衣裳的流程给分一下,可以快速出衣 裳。” 朱师傅连声说好,暗暗观察闻青,发现闻青一点异色都没有,仍旧是平静温和的样子,真是不一般的姑娘。不过因为刚才纪彦均拉闻青这事儿的冲击 力,让他在闻青面前待不久,于是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和叶师傅匆匆去了利民饭店。 不一会儿,汤权又来请闻青。 逼得闻青说,自己真的吃饱了,再吃下去就吐了。 汤权这才做罢。 一顿精心的请客,最终就是汤权、朱师傅、叶师傅三人在吃。 闻青一直忙着,当天下午一开工,便开始与朱师傅、叶师傅讨论流水线上的任务分工,以便衣裳的质量和效率。 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所有事情基本敲定,剩下的事情交给朱师傅和叶师傅就可以,也就是说闻青等于用两天的时间完成了三天的任务。 闻青找到汤权说:“汤叔叔,今天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明天可以正式出衣裳,我现在就回家了,明天工人们出成品,可以?”她还想去肖姨裁缝店 看看,顺便回家再赶双鞋出来,卖个几块钱,再过一个多月,闻亮、闻朋和她的学费、学杂费、学习用具费也不少,另外她自己还要交宿舍费、餐费 ,她还想花三十块钱,给闻亮、闻朋一人买一套校服,所以她能挣点就挣点。 “可以。”汤权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钞票递给闻青。 闻青接过一百。 “这张也拿着。”汤权 闻青笑:“说了一张就一张,无功不受禄。”闻青将一张钞票折叠了一下,塞到裤兜里,笑着:“汤叔叔,谢谢,那我先走了。” 汤权一向欣赏闻青,此刻她的这种丁是丁卯是卯,不贪不傲的样子又让他增添了几分怜惜,怜惜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闻青。”汤权喊住她。 闻青回头:“汤叔叔,怎么了?” “有没有兴趣一直当顾问?待遇丰厚。”汤权看着闻青。 闻青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谢谢汤叔叔好意,不过,我确实没有兴趣当顾问。” “那你有兴趣当什么?” 闻青笑着:“当老板。” 汤权哈哈笑起来。 闻青也笑,然后说:“汤叔叔,你忙,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明天我也自己坐公交车过来。” 汤权看着闻青的背影,小丫头的马尾晃晃悠悠,十分朝气,想当老板?若是没了解她,他会觉得她在痴人说梦,如今他却觉得,这对她来说,并非难 事。 闻青拎着布袋,低着头,站在马路口等公交车,脑中不由得想起纪彦均。 上辈子纪宁芝、章方方常惹毛她,她脾气火爆,不但与纪宁芝、章方方交锋,还会把战火引到纪彦均身上,时常跟纪彦均闹起来,闹过之后,她又会 第一时间道歉,因为她怕她不主动,她不道歉,她不找他,她和他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这辈子……闻青想想刚才自己同纪彦均说的那些话,这次真的没有以后了。 闻青抬起头,头顶上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蔚蓝的,纯白的,让人心情愉悦。 这次,她真的跟纪彦均划清界限了。 “嘟,嘟……”公交汽车的喇叭声,刺耳的冲入耳中。 闻青回神。 “小姑娘,你上不上车啊,快点,五分钱一个人,上车就走!”售票员站在车上,手扶着车门,冲闻青喊着。 “上,上上。”闻青应着,就跨上了公交车。 售票员手动将门拉上,车子晃悠悠开向县城。 半个多小时后,闻青到达县城,她先去肖姨裁缝店,和肖姨打声招呼。 肖姨说,店里可忙了,生意特别好,都是因为闻青名声好,并且不少人预订了白皮底凉鞋,纳鞋底布鞋,连预付款交的都是全款,肖姨乐呵地把钱交 给闻青,闻青按照规矩,只收了鞋钱,并且每双鞋照旧给肖姨提三毛钱。 肖姨见状,既觉得闻青较真、实在,又是十分感动,暗暗发誓,一定帮闻青把裁缝店看好。 闻青看着肖姨裁缝店里的老式时钟,时针已经过了数字四,她不敢再停留,于是同肖姨匆匆告别。 肖姨拉着她说:“闻青,要不卖辆洋车子?县城离水湾村也不近。”洋车子指的是自行车,那时候许多东西都带“洋”字,比如年纪稍大一点的叫火柴为洋火,铁钉叫洋钉。 闻青笑着说:“肖姨,现在自行车可都是咱们国家自己人生产,不能叫洋车了,我妈都不喊‘煤油’为‘洋油’的。” 肖姨笑:“别岔开话题,买辆二手的自行车,我记得之前刘妈媳妇买的凤凰牌18型二手自行车,才七十块钱。你这样天天步行,怪辛苦的。” “我知道了,我回去跟我妈说说。”闻青说。 “好,你路上慢点。” “嗯。” 闻青说着就往县城大土路走,心里盘算着,买辆自行车其实挺不错,以后自己上高中了,妈妈会常到县城来,走路半个小时,骑自行车估计十分钟就到,多方便啊,以后亮亮、朋朋也能骑。不过,妈妈、亮亮、朋朋应该还不会骑自行车。 这么想着,闻青就下决定准备买辆自行车,不过不买二手的,要买就买新的,买永久牌的。闻青边想边走,边走边琢磨着,如何多赚点钱,她想买的东西太多了,手上虽然有两三百块钱,但是完全不够。 闻青走着琢磨着便快到水湾村,她正准备绕路,从村东头进村时,抬眼看到水湾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村子里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闻青一愣。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立刻将视线锁定在自家门口,自家门口更是浓烟弥漫。 她心头一骇,不由得小声呢喃一句:“妈。”抬脚就往村子里跑。 村子传来哭喊声,叫骂声越来越清晰。 闻青奋力跑着,是不是她家,是不是她家出什么事儿了?她越想越害怕,手不由得抖起来,刚一进村头,就大喊起来:“妈,亮亮,朋朋!” 24.第 24 章 “妈!亮亮!”闻青大喊:“朋朋!” 完全没有人理她,村头村里的人一个个要么拎着木桶,要么端着塑料盆,从井里从沟里拎出端出水来,神色匆匆地往她家所在的一排房子跑,并且伴随着呐喊声。 “拿瓷盆端水!” “用叉子把麦秸调开!” “快点快点,把没烧着东西移开!” “小孩子别乱跑!别碍事!” “赶紧把茅屋里的粮食搬走啊!不然全部都烤毁了!” “啊,我的天啊。这还要不要人活了!”有人哭起来。 “……” 整个存在如沸腾的八宝粥,乱成一锅。完全没有人理有时间闻青,闻青抬头看着浓烟中细微的火星子。 失火了?她家失火了? 闻青念头一闪,急忙奔到自家门口。 “妈!妈!”闻青未跑进院子就开始喊:“妈!妈!” 院后冒着滚滚浓烟,几乎将堂屋淹没,院内也是薄烟弥漫,味道呛人。闻青刚要进堂屋,一扫眼看到篱笆墙被烧倒了两人宽的距离。 闻青心里一惊:“妈!亮亮!朋……” 闻青话音未落,闻朋突然从倒掉的篱笆墙外蹿出来,灰头土脸的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瓷盆,神色慌张的往院里冲。 “朋朋!”闻青喊一声。 闻朋眼神一定,吃惊地看着闻青,毫不废话,直接说:“大姐,失火了,从村头王婶家一直烧到咱们家,咱家的麦秸垛和篱笆墙都烧着了!” 闻青心惊:“妈和亮亮呢?你们受伤没?” “没有。我们都在救火!队长和村长都来了!都在后院!” 听说人没事儿,闻青心上悬着的一颗大石头落地,只要没事儿就行,人没事儿就行了。 “大姐,快点,不然咱家麦秸垛全烧没了。”闻朋说着,步子迈的飞快,去井边打水,打了一盆水,水面晃荡着洒出盆外,闻朋却不管不顾,一溜烟穿过跨过倒地的篱笆墙,往后院跑去。 闻青连忙进了厨房,找半天没找到合适的盛水工具,最终拿了两个相对较大的葫芦瓢,盛了两葫芦瓢的水,跟着跨过倒地的篱笆墙,跑向后院。 后院一排的麦秸垛被烧的七七八八,黑乎乎一片,仍旧冒着浓浓黑烟和灰白不分的烟,非但如此麦秸垛受灾,与闻青家排成排的一排房子,泥土墙面也都被烧的黑乎乎的,最严重的是王婶家,一间茅屋被烧掉一半了,茅屋里的床和柜子都见了天,这会儿还有人往上泼水。 王婶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的老天啊,这可怎么办啊?要死了要死了,没有活门儿了,没有活门儿了呀!” 其他邻居手中拎着各种盛水用具,站在各自麦秸垛前心有余悸地看着。 水湾村的村长也来了,指挥着十几个大汉用木叉子,把**的麦秸麦草调开,免得里面藏火星子,又着起火来了。 闻青一眼看到了姚世玲和闻亮,她转身走向姚世玲。 “妈。”闻青喊。 姚世玲转过头来,看了眼她手上的葫芦瓢,问:“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才才回来,你们没事儿?” “没事儿。”姚世玲一脸愁容,人没事儿,但是一年的麦秸和玉米杆子都烧没了,姚世玲说:“你那房子漏雨的地方还没修,篱笆院墙也没修。” 闻青并不在意那些:“妈,人没事儿,人没事儿就好了。” 姚世玲勉强点头。 闻青话音一落,突然听到王婶哭喊着:“就是那个几个作死的小崽子点的火,把我家麦秸,麦子全烧了,我们家往后吃啥啊!” “哪几个崽子?”王婶老公王大大声问,势要抓出凶手来。 “强强,大刀,伟伟 ,还有朋朋!”王婶哭着说。 姚世玲一惊。 闻青、闻亮齐齐看向闻朋。 闻朋脸色都白,连忙说:“没有,我没有,我一直没在村里,我、我和大刀去荆条丛里捉蚱蜢,然后我们去树林子捉知了,捡知了壳,我们才回来就看到着火了,不信你问大刀!” 姚世玲冷下脸来:“闻朋!说实话!” “我说就是实话!”闻朋坚持说,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我没有放火,我为啥要放火?” 闻青摸着闻朋的脑袋:“妈,我相信朋朋。” 闻朋刚才要涌出的眼泪,又转了回去。 “你相信有什么用?”姚世玲小声说:“咱家没有男劳力,你看王婶会不会说强强,大刀,伟伟 ,他们肯定说是朋朋放的火。” “我没有!”闻朋又说。 姚世玲着急。 闻亮双手紧握。 闻青转过头去,果然见王婶死盯着闻朋,眼神恶毒极了。 强强、大刀、伟伟的父母赶紧说自己家孩子中午在干什么干什么,总之是没放火。 姚世玲没作声。 闻青接话说:“朋朋一直没有在村里,火也不是朋朋放的。” “不是他是谁?人吃过中午饭,都睡了。就你们家一个个钱心重,尤其闻亮闻朋,天天中午都不睡觉,就知道满道地跑着捡知了壳、砍柴禾卖钱,除了他还有谁?!”王婶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闻朋俨然成了杀她全家的凶手。 “你胡说什么?”闻亮冲上前。 闻青一把拉过他,用身体挡住他,示意他不要冲动,拼打群架闻家一家肯定打不过王婶一家。 闻青平平静静地说:“王婶,钱心重有错吗?我们赚钱干干净净,从不干平白讹人的勾当。你说是闻朋放火,证据呢?”言外之意就是王婶讹人。 王婶羞恼,一骨碌爬起来,质问:“你不干讹人勾当?你讹人的勾当,比谁干的都高。你那个坐过牢的二叔,不是帮你讹了一个有钱男人吗?你不是天天扒着人不放吗?” 闻青并没有生气,极力拦住闻亮。 “王婶,你就事说事。”姚世玲听不下去别人这么说闻青,气的发抖:“闻青怎么讹人了?她是收了那边彩礼了,还是嫁了那边人?你从哪儿听说闻青要嫁有钱人的,王婶,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家是穷,但也没有趴着人不放,我都不知道闻青要嫁给有钱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青看着姚世玲,她的妈妈永远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上辈子她总认为妈妈不爱自己,现在看到她这么维护自己,才体会她对自己的爱。 姚世玲说的王婶哑口无言,确确实实,闻家从来没有哪个人公开承认闻青和纪彦均婚事的事儿,这消息是谁传的? 大家都看向王婶。 王婶语结,转而指着姚世玲说:“这火就是闻朋放的,除了他没旁人!” 一旁的邻居谁也吭声,都知道王婶泼起来,一个抵三,在水湾村里也是横的很。现在她家麦秸被烧了,茅屋里的麦子也被烧了,谁说话她讹谁。 这个年代看天吃饭,公粮又这么重,每年地里产下的粮食勒紧了裤腰带才够吃到下一茬收成的,谁赔得起王婶的麦子和麦秸。 闻青冷着脸反问:“王婶,证据呢?”闻青看向一旁的人,问:“谁看到闻朋放火了,站出来,有理有据,该怎么来怎么来,没理没据,别想欺负人!” 大家许久没见过这么霸道的闻青了,不由得有点怵,要知道以前闻青可是谁都不怕,她二叔可是因为差点打死人才坐牢的,闻青一直跟着他,性子也烈的很。 如果说王婶是个横的,闻青就是个不怕死的。 横的跟不怕死的,谁比谁厉害? 一众的邻居没有一个开口,帮王婶?闻青一家又没错,肯定不能帮王婶,这是昧着良心的事儿。帮闻青?王婶可是个无赖,他们缠不过。 王婶扫了一圈人,看到自己家男人没有骂自己,心里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又别人家都有男劳力,闻家只有闻亮,闻亮还小,就闻青大一点,到底是姑娘家,顶什么事儿,反正闻青二叔都死了,她不能让自己家的粮食白烧了,指着闻朋大声说:“不用证据,就是他!” 闻朋委屈死了,他嘴唇抿着,看向一旁的大刀,然后小声说:“大刀,大刀,你给我做证,我没放火,咱们俩一直在一块,咱俩捡完知了壳回来就失火了,是不是?大刀,是不是?” “是……”大刀才刚一开口。 大刀妈伸手把大刀的嘴捂住:“别乱说话,以后还想不想吃饭了?”不然王婶让两家一起赔,她家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 大刀挣脱不了,闻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顿时暗淡,眼中是满满的失望。 闻青没错过闻朋的眼神,她心疼伸手摸着他的小脑袋,说:“没事儿,有大姐在。” 闻朋红着眼睛低头咕哝:“大姐,我没放火,不是我放的火。” 闻亮双拳紧握,恨不得马上就打人。 姚世玲低着头不说话。 25.第 25 章 “村长!”王婶突然喊道。 闻青看向村长,村长是个大高个,驼着背,正在麦秸垛跟前专心指挥着救火,听见喊声才看向王婶:“王大家的,咋了?” “村长,找着放火的人了。”王婶急吼吼地向村长跟前凑。 村长问:“谁?” 王婶抹了一把眼泪,指着闻朋,精神抖擞地说:“就是闻家小儿子,闻朋!” “村长,我没有放火!”闻朋说。 村长虽是村长,但并没有实权,就是收公粮、干旱、水灾等整个村子里有事儿,他在起指挥、调节作用,平时的时候,他也是和村里所有人一样苦哈哈穷兮兮的。 如今王婶找上村长,不过是想让闻青家赔钱赔粮赔的名正言顺一些。 “人家小孩说没有。”村长无奈地说。 “他说你就信,我说你为啥不信!”王婶当即变脸,指着姚世玲说:“姚世玲,我告诉你,村长在这儿呢,你今天必须把这事儿给我说清楚,该赔多少,大家做个证,你就得给我赔!” “村长,凡事讲个公平,不能平白冤枉人。”闻青说。 “谁冤枉你了,谁冤枉你了!”王婶喊。 村长头疼地看向王大。 王大不作声,他家损失最重,即便是一年的粮食没烧光,剩下来的被烤熟了,也吃不到年底,他也没办法。 村长又看向姚世玲,姚世玲说:“村长,我家闻朋都说了,他和大刀晌午的时候都不在村子里……” “我们大刀什么都不知道。”大刀妈突然插话:“大刀中午一直和他爸在堂屋睡觉。” 姚世玲听言一愣。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人大刀压根儿没和闻朋在一块,就知道闻朋是个撒谎精!”王婶得意地说。 大刀妈低下头,慌里慌张地拉着大刀的手说:“大刀他爸,咱家猪还没喂呢,赶紧回家喂猪。走。” “哦好,村长,这儿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们先回去了。” 夫妻俩说着,硬把大刀往家里拽。 闻朋低着头。 姚世玲不说话。 王婶卖惨一般,将自己辛辛苦苦耕地一年,如何割麦子,如何拉麦子,如何扬场等等,一件件哭喊出来。条条框框直指闻朋害了她一家。 闻亮气的脸通红。 闻青任由她哭喊着,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给闻亮,闻亮问:“干什么?” 闻青小声说:“去找二虎子。” 闻亮一怔,抬眸看着闻青。 闻青冲他点了点头。 闻亮瞬间明白过来,接过钱,向四周瞅了一圈,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 闻亮一溜出自家后院,便往大路走,到处张望没看到二虎子,接着他向荆条丛里跑,依然没人。 最后闻亮在小河边看到了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和闻朋差不多年纪,穿着破旧的短袖,半截裤子,裤子都打了好几个补丁,正赤着脚在河里抓虾摸鱼。 闻亮看一眼,没有上前,而是跑向水湾村的小代销店。 “张伯,我要辣椒糖、江米球、酸梅粉、唐僧肉,还有玻璃球。”闻亮喘息着说。 张伯笑眯眯地说:“你捡的知了壳卖钱了?” “不是,是我姐给的。” “你姐?她会给你钱?”张伯不相信。 “张伯,你快点,我急要。”闻亮催促。 张伯这次问:“要多少?” “吃的一样要五袋,玻璃球要十个。” “好,我这就给你拿。” 辣椒糖一个两分钱。 江米球一个两分钱。 酸梅粉一袋三分钱。 唐僧肉一袋三分钱。 玻璃球一个一分钱。 总共花了六毛钱,闻亮接过找零毛钱,装进上衣口袋,好在他的衣裳口袋多,裤子上四个口袋,短袖上两个口袋,都装的满满的。 他见自己买的太多了,唐僧肉和酸梅粉这么贵,朋朋都没吃过,他扣下来两袋,深埋到草丛里,等会儿带回去给闻朋吃。 一切准备就绪,他原路返回,跑到河边,喊:“二虎子!” 与此同时,王婶已经哭喊一遍了。 闻青不让姚世玲说话,她也只说一句:“闻朋没有放火。” 王婶几乎要指着闻青的额头,咬牙切齿的:“就是他放的,就是他放的!你们别想抵赖,我告诉你,我几百斤的麦子,还有玉米种,红薯种都没有下地呢,你们都得给我赔!” “凭什么?我们不赔,闻朋没有放火。”闻青不急不徐,不管王婶说什么,她就是不阴不阳的这么一句。 气的王婶扑上来要打闻青。 围观的邻居看不下去,一把抱住王婶,几个人合力,把王婶抱开。 王婶嘴上开始不干净,又是骂又是踢打。 闻青仍旧不松口,也不急躁。 “闻青。”姚世玲担忧地喊一声。 闻青一边搂着闻朋的肩膀,一边拉着姚世玲的胳膊,说:“妈,不是闻朋放的火,这账咱不认,我还要讨她烧了咱家麦秸垛呢!” “你个没羞没臊的闻青,你看看整个水湾村,哪个姑娘像你这样,一点脸皮都不要,跟我一个妇女一般见识,你要不要点脸皮!”王婶可劲儿的折腾。 闻青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邻居仍旧拦着王婶,王婶打不到闻青,突然“扑腾”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老天啊,村长啊,闻朋放火烧了我的家啊,我们一家五口以后吃啥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二虎子她妈,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就是啊,村长在这儿呢,肯定会给你做主。” “对对,别哭了。” “……” 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 “王大,王大,你也劝劝你女人。”邻居中有人发声。 “劝劝,哪能这样哭。” 王大低头不作声,他也认为是闻朋放的火,这年头,几百斤麦子不是说着玩儿的,这是一家子的命,闻家必须得赔! 王大没有阻止王婶闹。 王婶更来劲了,突然喊一声:“姚世玲,你必须赔我麦子!”还没有说完,声音一卡,整个人倏地一倒地。 “二虎子妈晕了!”有人喊一声。 几个邻居一蜂窝的上前,喊着:“王婶,王婶。” 闻青、姚世玲、闻朋三人愣住。 昏倒了? 原本邻居们还相信闻朋没有放火,王婶伤心的一背过气去,同情弱者的心令大家态度有所反转,该不会真的是闻朋放的火,大家都在心里犯嘀咕,不然王婶怎么伤心成这样。 村长也在这时向闻青一家走来,看向闻朋说:“闻朋,你跟村长说实话,这火是不是你放的?” 村长这么一说,大家心里已有□□相信是闻朋放的。 闻朋转头,想找大刀做证,转头一看,并没有大刀了。 “是不是玩火的时候,不注意,把麦秸垛给点着了?然后又跑到树林子去玩了?”村长问。 “村长,我真没有放火,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着火了。”闻朋回答。 “那……” “村长!”闻青不悦地打断村长,说:“我弟弟连火柴都没有,怎么放火?” 闻青这么一说,大家都看向闻青。 闻青说:“村长,你也知道我家穷,一针一线都是金贵的,更别说火柴了,平时多用一根火柴,我妈都心疼,用完了火柴,我妈就把火柴收到堂屋里,就怕亮亮和朋朋浪费火柴。”闻青看向闻朋,说:“村长,你看我弟弟的衣裳连个兜都没有,火柴装哪儿?” 所有人又看向闻朋。 闻朋今天穿的是旧衣裳,又是窟窿又是洞的,姚世玲为了省布,特意把闻朋裤子上的裤兜都拆了,用裤兜布补在窟窿洞上,所以,闻朋身上除补丁外,连个裤兜都没有。上哪儿装火柴? “虎子妈,虎子妈!”突然王大的声音传过来。 一群人围着王婶又是喊,又是端温水,又是掐人中,王婶只哼唧两声,又昏过去,一副很严重的样子。 “要不要送医院啊?”有邻居提醒王大。 王大一下子火起来,搂着王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姚世玲:“姚世玲!我告诉你,虎子妈有个咋滴,我跟你们一家子没完!” “王叔,你别这么说,王婶昏倒我们可没有碰她一手指头。”闻青冷着脸厉声说。 “闻青!你等着!”王大恶狠狠地说。 “我就在这儿不走,我等着呢。”闻青就跟他杠上了。 “闻青,你少说两句。”邻居劝说。 “王婶都昏倒了。” “就是,你弟弟放了火” 不待邻居说完,闻青厉声反问:“不要一句一个我弟弟放火,你们谁看到了?谁看到了!” 一群邻居鸦雀无声。 “我告诉你们,我闻家是没有顶事的男人,不是没有人!我闻青在一天,你们就别想欺负到我家头上!赔钱?行!拿出我弟弟放火的证据来!没有的话,谁敢让我家赔钱赔粮食?到我家一个我捅死一个,到我家两个我捅死一对,不信咱们试试!”闻青顺手将麦秸垛上的镰刀拿起来,握在手上。 若是旁人拿镰刀,邻居们会以为是吓唬人。但是闻青不一样,她二叔差点打死过人,她从小就是睚眦必报,邻居们可是见识过这丫头的不要命,曾经有个小偷,半夜偷她家,被她发现,大半夜她拿着菜刀,硬是追小偷追了三里地,追的小偷自动进派出所。 要不是她和她二叔两个人这么强,就凭姚世玲这么弱又是个寡妇,闻亮闻朋小,闻家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他们毫不怀疑闻青敢捅死人。 一时间,闻家院后寂静无声。 村长惊愕。 王大被闻青吓住。 其他人都是看着闻青。 姚世玲眼眶红了,她的女儿一直都是这么好的。 闻朋则直接摸眼泪,脏兮兮的小手,紧攥着闻青的衣角。 正在这时,几个孩子跑回来。 “咋了这是?”一个小瘦孩说:“二虎子,你妈躺地上了。” 二虎子是这群孩子中最胖的,平日里最调皮捣蛋,偷着拿王婶的钱买玻璃珠、炮仗不说,经常跟着他家的两只母鸡,母鸡一下蛋,他立刻捡了去县城卖,一个鸡蛋六分钱,够他玩炮仗了。 “爸,妈咋了?”二虎子问。 王大正生气:“闻朋把咱家麦秸垛点了,你妈气昏过去了。” “王叔,不是闻朋点的,闻朋一直在捡知了壳,是二虎子点的!”小瘦孩说:“是二虎子把炮仗扔麦秸垛上,说烧了麦秸垛,他妈以后就不会让他拽麦秸引火做饭了。” 小瘦孩此话一出,犹如一颗炸弹,“轰隆”一声炸懵所有的人之后,大家忍不住惊讶出声。 “居然是二虎子点的火。” “不是闻朋!” “他把自己家的点了,把闻朋家都烧了。” “我们的麦秸垛也没有了。” “……” 姚世玲也是惊讶。 闻朋懵了。 闻青转头,闻亮又回到了原位,说:“姐,还剩四毛钱,还给你。” 闻青这还是第一次听闻亮叫自己姐,上辈子他都是喊闻青,或者不喊,闻青心里顿时柔软:“不要了,你留着花。” “我不要。”闻亮顺手把四张毛票塞到闻青衣裳兜里。 闻青只好收着,转过头来看时,王大满脸震惊地看着二虎子:“真是你放的火?” 二虎子看着一圈人,也被吓到了,就是因为吓着了,才说了实话:“我没放火,我就是放了个炮在我们家的麦秸垛,我没放火烧他们的!” 不待王大反应,一直昏倒的王婶一个骨碌爬起来,把总邻居吓了一跳。 “你个砍头的!”一个狠狠的巴掌,啪的一声甩到二虎子脸上。 二虎子一个趔趄,兜里的火柴盒和碎炮仗都掉在了地上,这可是铁证,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王婶一愣,又甩了一个巴掌过去,二虎子顿时捂着脸嚎啕大哭。 王婶咬着牙劈头盖脸地打:“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王婶,别打别打,二虎子还是个孩子。”邻居们赶紧上前劝。 王婶只可劲儿的打。 闻青、姚世玲、闻亮、闻朋就在一边看。 村长见此情景忍不住羞愧,刚才他冤枉了闻青一家,此刻看向王大说:“劝劝你媳妇,别打了,算一算,这几家的麦秸垛,你们能赔点损失就赔点儿,大家都指望着麦秸玉米杆修房子呢。” 王大脸臊的通红。 王婶一听赔损失,两眼一翻白,“嘭”的一声摔地上,这次是真昏了,额头将将好磕在一根树枝上,立刻鲜血直往外涌。 “虎子妈,虎子妈!”王大立刻扑上去查看。 王婶之前昏一次,大家当真,没想到她是装的。这又昏一次,大家半信半疑。 直到王大把她翻过身来,她额头冒血,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大家才相信这次她是真的昏倒了。 众人纷纷上前,喊魂的喊魂,掐人中的掐人中,直至把王婶掐醒。 王婶躺在地上呻.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快,快把她送到村里先生那儿瞧一瞧,可别真出事了。”村长说。 王大连忙把王婶背起来,直奔村里。 村长怕出人命,跟着去。 二虎子哭着追上去。 刚才乱哄哄的院后,又重新静下来,邻居们满脸愁容地望着烧坏的麦秸垛。 “这可咋办?王大一家会赔损失吗?” “你等着赔,她不讹你就好了。” “不一定,看这次村长态度挺强硬的,要是不赔,以后国家有什么优惠政策,村长都不给他们家,他们家还敢来硬的不成?” “嗯,有道理,等村长处理。 “……” 邻居们交换了一下想法之后,又过来安慰姚世玲,都是左邻右舍,哪里不会有磕磕碰碰,姚世玲和闻青都没有冷面相待,做到礼仪周全即可。 很快天色暗下来,剩余的麦秸垛连最后一丝烟气也没有了,一群人叹息着,而后各自散了。 “妈,走,先回家。”闻青拉着姚世玲向院子里走。 “可是,王婶那边怎么办?” “等村长处理。” “村长会处理吗?”姚世玲问。 闻青:“会,妈,折腾了这么久,我们先做饭吃。” 闻青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再思考王婶的事儿,她中午只吃了两个小馒头蘸豆酱,她快饿死了。 “我也饿了。”闻朋接腔。 “这个给你吃。”闻亮从兜里掏出两袋酸梅粉,两袋唐僧肉。 闻朋两眼放光:“二哥,你买的吗?” “姐给的钱。” 姚世玲抬眸看一眼闻亮,看来闻亮对闻青没什么成见了,终于肯喊姐了。 “我们一起吃!”闻朋拿过酸梅粉,就用嘴咬袋子,样子又馋又可爱。 一下把闻青、姚世玲逗笑,刚才一家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回到家后,姚世玲点起一盏煤油灯在厨房,为了省油,闻亮拿着书在厨房借光看,闻朋坐在地锅前烧水。 闻青和姚世玲说,火是从王婶那边烧过来的,源头自然是王婶那里,闻朋平时爱捉蚱蜢,粘知了,那边又没有,肯定不是闻朋放火。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半个村子的孩子都在这儿了,唯独王婶家的二虎子不在,肯定是做了坏事溜了。 姚世玲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听着有理有据,她连连点头,洗个手正准备做饭时,看到闻青从袋子里掏出来大葱,鲜肉等。 “你咋又买肉了。”姚世玲又要唠叨。 闻青说是当三天顾问的钱,姚世玲又想着今天一家都受惊了,就吃顿好的压压惊:“省点钱,回头你还要上学呢。” 闻青笑着:“知道了。” 接着母女俩洗、切、垛,期间闻亮闻朋也帮忙,不一会儿就将猪肉大葱的饺子馅儿剁好、拌好。 姚世玲擀皮儿,闻青包饺子。 闻亮烧开水。 闻朋在一旁流口水。 二十分钟后,白白胖胖的猪肉大葱饺子从锅里盛出来,肉香四溢。 一家人围着案板坐着,一面吃饺子,一面赞叹。 闻朋吸溜唧着:“好好吃!” “嗯,味道不错。”闻青说:“妈,你多吃点。” 姚世玲笑着:“晚上少吃点。” 闻朋呼哧呼哧吃着,不忘问:“二哥,你觉得好吃吗?好吃吗?” 闻亮:“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闻青、姚世玲笑起来。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喊声:“姚世玲,闻青,你们在家吗?” 闻亮一惊,立刻站起来说:“别吃了,赶紧把饺子收起来!” 26.第 26 章 “是村长来了。”闻朋惊讶。 “村长来干什么?”姚世玲问。 “当和事老,妈,我去开院门。”闻青站起来。 “去。”姚世玲催促着闻朋快吃,自己开始收拾厨房。 “妈,村长和队长来了。”闻青在院内喊一声。 姚世玲提着煤油灯,从厨房出来,后面跟着闻亮、闻朋。 “村长,队长,你们来了。”姚世玲笑着。 “村长好,队长好。”闻亮、闻朋问好。 “好好好。”村长笑眯眯地问:“你们都吃过了?” “吃过了。”闻朋回答。 “村长,队长,进堂屋喝杯开水。”姚世玲招呼着。 村长、队长原本就是来说项的,自然要进堂屋:“好。” “闻亮,闻朋去西屋拿你们衣裳,洗洗澡去睡。”姚世玲说。 “妈,我想去大路上玩一会儿。”闻朋说。 闻亮拉着他往西屋进:“下午刚失火,谁还想着玩。今天不玩了,明天再玩。” 闻亮、闻朋从村长、队长身边走过时,二人同时闻到一股极其诱人的猪肉大葱香味,二人转向闻亮、闻朋,看到闻亮、闻朋嘴上油汪汪的。 这年头,大家对荤腥十分敏感,一年到头,除了过年时,接年、送年有两顿荤腥以外,平时里谁见过荤腥啊。 可是,闻青家好像吃的是猪肉大葱饺子,村长、队长甚至都闻出了肉嫩葱香来,这闻青家不是全村数一数二穷的吗?怎么这不逢年不过节的,倒是吃上肉了。 村长、队长暗暗想,指不定闻青家是水湾村最富的,那些整个嚼舌的女人们一直看不起闻家,却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呢。 “村长、队长,坐。”进了堂屋,闻青立刻拎过来两个木头凳子。 村长、队长扫了闻家堂屋一眼,虽然和自家堂屋差不多,但是闻家的明显干净整洁了很多,条几、饭桌、凳子、木盆架摆放整齐,令二人不由得对姚世玲、闻青暗暗称赞。 “村长、队长,喝开水。”闻青递给上两杯开水,顺势坐到了姚世玲跟前。 姚世玲问:“村长、队长,你们这么晚过来,是有啥事儿?” 村长、队长面面相觑,这才直入主题。 村长叹息一声说:“是这样的,今天傍晚呢,二队院后失火,你们也都知道,我呢,冤枉了朋朋,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也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姚世玲接话。 闻青在一旁听着。 “你们也知道,二虎子放火,虎子妈昏倒,刚还去先生那里瞧病,额头上被树枝上戳了一大口子,身体倒是没啥,就是家里损失太严重了。”村长看向队长。 队长接话:“加上你们家,有七家麦秸垛被烧了,你们家也和王婶正面冲突了,我和村长的意思就是想着,看在王婶一年的粮食几乎烧光了的情况下,能不能少让王婶家赔点,王大刚才可是当着我和村长的面就哭了,大家都是邻居。” 闻青算是明白村长、队长的意思了,就是说王大知道自己错了,不想赔,求着村长、队长当说客,最好能不赔。现在村长、队长以闻家开刀,只要闻家松口,他们就可以拿闻家来说服其他六家,比如他们会说,你看闻青跟王婶都要打起来了,人闻青都没说要赔多少是不是,你们也少赔点。然后闻青就成了其他邻居嘴里暗骂的对象。 “村长……”姚世玲才刚一开口,闻青按住她的手。 姚世玲看向闻青。 闻青说:“村长,队长,王婶的遭遇,我和我妈都很同情,但是受火灾的七家里,我们家烧的是最不严重的,而且,我们家连个顶事的男人都没有,这赔不赔,赔多少的事儿,我和我妈都见识短估算不出来,不如问问杨奶奶家和周大哥家,他们算是我家的长辈,我和我妈跟着他们,听组织的安排。” 村长、队长一愣,二人没料到闻青这个小姑娘,非但洞悉了他们的意思,而且以四两拨千金的力度,又将了二人一军。 接着闻青又问:“村长、队长,不知杨奶奶家和周大哥家,他们是啥意思?” 村长、队人一脸尴尬。 “还、还没有问他们两家。”村长结巴说道。 闻青笑着,大大方方地说:“那就不用问我们家了,我们是小家,跟着他们大家的意思,村长、队长,你看这样成不?” 村长、队长顿时窘迫,闻青话说的漂亮,其实质是拿话在臊他们,她家都受了那么大的冤枉,你们当时不主持公道,现在过来替别家说情,门儿都没有。 村长、队长自觉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寻着要去别理询问的理由,出了闻家院子。 一出院子,队长生气地说:“我就说,咱不能看谁弱就欺负谁!” 村长反问:“我有什么办法?王大和他媳妇那么能缠能泼,我咋办?” “咋办?用政.策压,不服从组织,以后国家有什么好处,统统给他们家毙掉!别一个老鼠坏一锅汤。你看看闻家今天白天平白受冤枉还不够吗?现在又拿人当软柿子捏,闻青说的那些话我脸都红了,你再看看人家吃猪肉大葱饺子,人家姚世玲、闻青的气度,闻亮、闻朋学习都好着呢,村长,我告诉你,别看她家现在穷,指不定哪天,你我脱掉鞋子都追不上呢!” 村长急了:“我这也不是被王大哭烦了嘛!” 队长态度比较硬:“再问几家,看怎么赔,制度还是要执行,不然,就拿政策压!看王大和他媳妇服不服!” “成!”村长本意就不想替王大当说客。 说村长、队长就去了杨奶奶家。 这边闻青、姚世玲在灯下做鞋子,边做鞋子,边聊今天的事儿。 相对于姚世玲的息事宁人,闻青的态度就是不惹事儿,也不怕事儿,事儿来了,迎上去打退,怕什么! 姚世玲笑着:“你这性子,马上就赶上你二叔了。” 闻青笑着:“我比二叔会过日子。” 说到闻青二叔,闻青又想起了纪彦均来,然后说:“妈,我今天见着纪彦均了。” 姚世玲一愣,针头差点扎到手。 闻青抬头看着姚世玲说:“我跟他说清楚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嫁到纪家,我跟他们家再也没关系了。” 姚世玲打量着闻青,问:“真的?” “嗯。本来纪彦均就不喜欢我,是我拿着二叔的话,硬绑着他,这样也没意思。”闻青平静地说。 “那纪彦均怎么说?”姚世玲问。 “他气走了,不过,以前我跟他吵架,他从来没找过我,这次肯定也不会。而且,我过段时间就去市里上学了。”闻青笑着说。 姚世玲看着闻青,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出对纪彦均的眷恋,姚世玲放下心来:“这样挺好,等你上高中,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了,再谈对象,知识深的人懂道理一些。” 闻青笑着点头:“嗯。” 当天晚上,闻青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想着姚世玲的话。 上高中、考大学、谈对象……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谈对象了,上辈子她三十五岁的时候病逝,这辈子会不会三十五也死了,或者三十四岁,三十岁,又或者二十多岁就死了? 这样的她,哪会去谈对象,这不是害人吗?她只要努力赚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给亮亮、朋朋铺一层最基础的路,让他们自行奋斗就行了。 想到这里,闻青没有伤感,原本现在的自己就是赚来的,即便是二十多岁就死了,那也是赚了。就是有点舍不得家人。 这么想着,突然听到村头传来王婶的喊声:“不可能!我们家麦秸垛都被烧了,我找谁赔去!除非我死,不然谁都不赔!” 闻青听言,笑了笑,不一会儿困意来袭,她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闻青才刚起来,姚世玲和闻朋就在竹筐前搓玉米棒子,泥巴墙上挂着的一拎拎的玉米,被摘下来个差不多了,搓下的玉米籽都放在瓷盆里。 “妈,朋朋,你们在干啥?”闻青问。 “搓玉米籽啊,搓下来之后,我和妈去河边的地里去种玉米。”闻朋说。 闻亮这时从厨房出来,喊:“吃饭了。” 昨晚的饺子剩下不少,姚世玲将它们放在水缸里冰着,味道没变,闻亮、闻朋呼哧呼哧吃着。 闻青问:“咱们还有什么没种?” “豆子都种下了,玉米跟麦茬红薯这两天就种,等你八月十五放假回来,都能吃了。” 闻青想了想,问:“咱家留的玉米种和红薯秧子多吗?” “多啊,怎么了?” 闻青反问:“王婶家的是不是都烧没了?” 姚世玲怔了怔,没明白闻青的意思。 闻青说:“妈,先不管他们,吃饭,一会儿我还要去市一趟,把后续事情处理完,就不会再去市里了。” “好。” 闻青吃过饭之后,摸了摸闻朋的脑袋瓜,拎着布袋向县城走。 走到县城,将自己和姚世玲做的鞋子交给肖姨后,便到四叉路口等公交车,下了车直奔汤权制衣厂。 汤权制厂已经开始生产,见闻青来到,朱师傅、叶师傅热情上前,把衣裳拿给闻青看。 闻青看从流水线上,抽出两件衣裳,察看一番,满意地点头。 朱师傅和叶师傅这才松了一口气。 汤权也笑着,对闻青表示感谢又感谢。 闻青的任务完成,汤权还真有些舍不得,闻青这么有才的人,不能为他所用太可惜了。 闻青问:“汤叔叔,销路有了吗?” 汤权实话说:“刚投入市场,得有一个适应期,一个月,或者更久才能见效。” 闻青说:“我有一个快速见效的方法。” 汤权一听,大喜,闻青的方法向来别出心裁,又极其有效,他巴不得闻青天天给他出方法:“什么方法?” 闻青说:“如果我说了这个方法,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我如果从你这儿拿衣裳,你给我最低出厂价。” “你也要卖衣裳?” “我有个店,就是那家肖姨裁缝店。” “那是你的店?”汤权大吃一惊,闻青看上去不像有钱人家的后代,不过十六七岁,居然有自己的店面。 闻青点头:“对。” 汤权说:“行,只要你这个方法行得通,最低出厂价外我再打九折卖给你衣裳。” “好。”闻青笑了,她这个方法是从水湾村的邻居中想到的,当然,二十一世纪时,这种方法不足为奇,但在这个时代却很少见,她说:“找托。” “托?”汤权问。 闻青点头:“没错,托!”女人间的话题除了藏着秘密、八卦以外,还藏着无穷的商机。 水湾村的邻居说坏的,能让她的名誉受损。 若是汤权花钱请托,在女人间适时推销,一传十,十传百,在这个时代就起到了广告效应,当然,前提是她和汤权对新衣裳,都十分有信心。否则再广的广告都拯救不了扑街品。 闻青这么一说,汤权眼睛顿时发亮,激动地说:“闻青,这法子好,太好了,太接地气!” 闻青笑了笑:“那我等你们好消息,到时候我来拿货。” “成,没问题,效益好的话,我还会给你包大红包。” 闻青笑了,然后同汤权告别。 汤权连忙地返回厂里,朱师傅、叶师傅见状问:“汤总,我咋觉得闻青这方法太儿戏呢?怎么可能几句话就买衣裳了呢。” “咱们衣裳好!”朱师傅说。 汤权激动不已:“对,咱们衣裳好,闻青这个法子比我的省钱省事还有效,真是太好了!” 叶师傅不解,真的那么好?衣裳会好卖吗? 朱师傅则是中立的态度,他虽然看中闻青的衣裳,觉得会好卖,但是真的做出来了,他却忐忑了。 真的会好卖吗? 卖不出去怎么办? 27.第 27 章 朱师傅心里犯嘀咕。 汤权却心头喜悦。 而闻青已经坐上了回县城的公交车,半个小时后,到了肖姨裁缝店。 肖姨裁缝店内人来人往,十分忙碌。 “肖姨。”闻青喊一声。 肖姨得空抬起头来:“咦,闻青你回来了。” “嗯。”闻青见肖姨又是卖布料,又是卖鞋,又是缝衣裳的,二话不说上前帮忙。 等到客人渐渐稀少,闻青提出:“肖姨,咱们店再招个人?” “招人?”肖姨纳罕,忙是忙了点,但都不是急件,又不是忙不过来,再说农闲的时候姚世玲不就过来了吗? “嗯。”闻青点头:“招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肖姨,你觉得修鞋大爷的孙女宝红怎么样?” “宝红不会做衣裳啊?”肖姨说。 闻青笑着说:“但是她长得讨喜,人也机灵,会看眼色,这不就够了?” “可是……” “肖姨,我想从制衣厂里,拿些衣裳在店里卖。”闻青说:“搭配着我做的鞋子来卖。” “卖衣裳?”肖姨立刻反对:“卖衣裳肯定不行,现在大家伙都是买布做衣裳,根本没几个人直接买衣裳的,再说了,尺寸不一样,谁会要,肯定卖不出去。” 闻青笑了,过去确实如此,家家户户都是拿布料做衣裳,成品衣裳少,但是随着整个国家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对穿、戴、用不再拘泥本质属性,渐渐开始追求美观,甚至一些商品达到供不应求的地步。 闻青别的行业不太懂,但是这一行,她要抢占先机,至少可以让妈妈和弟弟衣食无忧。 “肖姨,相信我,肯定可以卖出去。我们可以先拿货二十件,试试看。”闻青说。 肖姨虽然不情愿,但是既然闻青说了,她也只好试试看。 招修鞋大爷的孙女宝红的事儿,就这么敲定。 闻青同肖姨说了宝红的工作内容之后,招人的事儿,就交给肖姨去和修鞋大爷说去。并且闻青向肖姨说明,自己最近三天不会到县城来。 肖姨纳罕地问:“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闻青说:“没什么事儿,就是家里要种玉米,种红薯,挺忙的,我就帮帮忙,平时也做做饭。” “种地这事儿就是忙人,行,你忙,这店我看着,你放心。”肖姨笑着说。 闻青点点头:“谢谢肖姨。”接着便离开肖姨裁缝店,向大土路走。 走了半个小时,走到了水湾村。不过,她没有绕路从修鞋匠那里走,而是直接从村东头王婶家门口走。 之前路口树荫下,总会有三三两两的邻居乘凉,今天空无一人,这点闻青丝毫不意外,麦秸垛都被烧了,谁还有闲心乘凉说闲话。 闻青从王婶家门口路过,余光一瞥,王婶的院子里空荡荡的,但是可以听到院里传来一声声的哭声。 闻青步子没停,直接回了自家院子。 尚未进院子,邻居周大姐便从院子来出来,抬头一见闻青,客客气气地说:“闻青下工回来了?” “周大姐好。”闻青笑着应一声。 周大姐说了几句客气的话,便回了自己家。 闻青进院子,就见姚世玲正坐在院子里捋红薯秧子,一撮撮青色秧子,下面都带着一团泥土,而后姚世玲将它们一一码在竹筐里。 “妈。”闻青喊一声。 姚世玲抬头,随即露出笑容:“闻青回来了。” “嗯。”闻青走上前,就着周大姐坐过的凳子,坐在姚世玲身边,伸手就抓地上的红薯秧子。 姚世玲伸手阻拦:“你别碰,都是泥土,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儿。”闻青伸手就拿了一把,学着姚世玲的样子,像模像样的,闻青问:“怎么现在还有红薯秧子?” “这是春天放着地窖里的红薯放的苗子,现在种,回头冬天的时候,麦子不够吃,红薯、玉米磨成粉,可以接济一下,挺到下一茬麦子。”姚世玲说。 闻青低头捋红薯秧子,再码到竹筐里,听着姚世玲说这些生活中的小事儿,这是她上辈子都没有听过的,倍感亲切,然后问:“妈,周大姐来这儿干什么?” “向我们借红薯秧子种红薯。” “他们家没有?” “有,都被烤死了。” “怎么被烤死的?”闻青疑惑地问。 姚世玲看着闻青说:“你忘了,昨天失火。” 闻青这才想起来。 “周大姐家的地窖挖的浅,又贴着内院墙根,麦秸垛在外墙根,这一烧,硬生生烤着地窖,红薯秧子全烤死了!”姚世玲说:“这不,马上就要种麦茬红薯,没有秧子,只好来我这儿讨,幸好我春天的时候弄的多。” 闻青听后,连连点头,然后问:“周大姐损失这么多,王婶没打算赔?” 姚世玲一听闻青说王婶,连忙向院外看,然后小声说:“赔什么?今天早上她跑去村长家闹,说是二虎子没点麦秸垛,大风刮的。” “噗嗤。”闻青没忍住,笑出来:“这都可以?” 姚世玲说:“还不止,说是自己家损失严重,想让村长打个报告给上头,说自己家是困难户,希望上头救济半年。” “村长怎么说?” “村长说,这都救济,国家把粮仓开了都不够吃。” “那是。”闻青应着。 姚世玲站起身来,又拎了一个空竹筐继续码红薯秧子:“早上在村长家吃了瘪,上午又跑到二队队长家,队长性子可比村长强硬多了,直把他们夫妻两骂的狗血淋头,王婶哭喊了好一阵子。村长让他们赔我们六七家麦秸垛的损失,王婶拍着大腿说,是大风刮的火把麦秸垛给烧了,跟他们家没关系,要赔就让老天赔。” 闻青听过直想翻白眼,这理由亏的王婶能想到。 “下午的时候,种玉米的,种红薯的都从地里回来了。王大和王婶看到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亩地是空着的,但是他们家的玉米种全烧没了,红薯也没有。于是就向邻居借啊,没想到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他们,都说自己刚够种,没有多余的。 王大王婶着急啊,总不能种豆子,豆子产量低,玉米红薯产量高,麦子吃完,玉米、红薯还能顶一段时间,豆子又不能吃多久。王大王婶把一村子的人都借遍了,没有一家愿意借给他们。” “是他们自己作的。”闻青问:“借咱们家了吗?” 姚世玲:“那倒没有,估计也没脸借。” “也不一定。”闻青若有所思地说。 正在这时,闻亮背着一捆草回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闻朋。 “大姐!”闻朋极其热情地跑过来。 “姐,你回来了。”闻亮说一声,背着草就往牛棚去。 闻朋捧着一个草帽,兴冲冲地过来:“大姐,你看我捉了好多爬拉猴。”爬拉猴又叫蝉猴,是知了的前身,生长在土里,破土之后,爬到树上,蜕掉壳,变成知了。这个壳叫知了壳,也叫爬拉猴壳。闻朋特别爱瞅着地面,一看有个小洞就用手戳,戳开了可能就是一只爬拉猴,爬拉猴壳可以入中药,每年都有人来收爬拉猴壳,听闻朋说是四十块钱一斤,但是捡爬拉猴壳捡了两年,也没有到一斤。 “怎么这么多?”闻青问。 闻朋说:“今天小树林那边下雨了,它们都爬出来了,我就捉到了。” “不干正事。”姚世玲说闻朋。 闻青笑着:“妈,这可是填饱肚子的大事。”然后问闻朋:“想不想吃油爆爬拉猴?” “想!”闻朋最爱的就是吃。 “好。”闻青站起来,接过一草帽的爬拉猴说:“妈,我现在去做饭了。” “妈,我去烧火。”闻朋紧跟着闻青。 当晚,闻青就做了油爆爬拉猴,辣椒炒豆酱,玉米仁稀饭和粗面饼。 油爆爬拉猴喷香扑鼻,才端到院子里饭桌上,就引来邻居们的围观。 “闻家的,你这是吃的啥啊?这么香?” “可真香啊。” “……” 姚世玲这次没有关起门来吃,也没有让闻亮、闻朋收起来,毕竟爬拉猴不是什么稀罕物,于是大大方方地说:“是闻朋白天捉的几只爬拉猴,闻青就给炒一炒了。” “爬拉猴也能炒着吃?” 姚世玲说:“当然可以了。”于是就挑了两个给邻居们尝尝,邻居们称赞之后说:“这爬拉猴费了不少油?好吃就好吃,就是它太吃油了,一顿够炒蔬菜炒两天的。” 姚世玲笑着说:“闻青做的饭,不知道省。” 闻朋坐在桌前撇嘴不悦。 闻青伸手去拧他的脸蛋,邻居有好有坏,处的坏了就像王婶那样,处处找你茬。处的好了,胜似亲戚。闻青有心让姚世玲处几个胜似亲戚的邻居,这样她去市里上高中了,对家里也放心很多。所以,并不抗拒她们来串门。 “你们再吃两个。”姚世玲说。 “不了不了,花了老多油爆的了,你们自己吃。”邻居说。 姚世玲热情地又塞了两个给邻居,这一来二去邻居就和姚世玲聊上了,闻青喝着稀饭在一旁听着。 邻居说的就是王婶的事儿,说是王婶又在家哭了,因为没钱买玉米种、红薯秧子,村里人见他们家人太孬了,都故意不借给他们。王婶是急哭的。 “活该!”闻朋小声说。 闻青瞪了他一眼,他连忙噤声。 一顿饭都在听小道消息中渡过的,晚上做鞋的时候,姚世玲就说:“王婶作恶的时候,看着让人讨厌,可怜起来还挺让人同情的。这两亩地要荒一年吗?” 姚世玲叹息一声又一声。 闻青完全没有反应,食指上套着顶针认真地做鞋子。 姚世玲纳闷地问:“闻青,你心里咋想的?” 闻青:“什么咋想的,他们荒地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还把家里的玉米籽扛送给他们吗?再说救急不救穷,念你升米恩记你斗仇,妈,咱不急,等着。” 第二天早上,闻青没去县城,令姚世玲、闻亮、闻朋极为惊讶。 “大姐,你咋不上赚钱了?”闻朋问。 闻青说:“我休息两天,和你们一起种地。” “肖姨答应了吗?”姚世玲问。 “答应了。” “那就好。”姚世玲没有反对。 于是,一家四口牵着牛,牛背上搭着麻袋、竹筐、玉米籽、红薯秧子、水、馒头、豆酱、镰刀等,浩浩荡荡地从村东头走过,向东地去,路上遇见不少邻居,邻居们也都客客气气打招呼。 “去种玉米啊?” “得种一天?” “闻朋好像吃胖了!” “……” 姚世玲一一笑着应着。 不知是前天失火事件的舆论传播,还是村长、队长的态度,疑惑是昨天的几撮红薯秧子和几只油爆爬拉猴的余温,总之,如今村里人看待闻青一家的眼光十分不同,以前是戒备、探究与看笑话,现在就是友好、羡慕与赞同。 “你们看,闻青家竹筐都是玉米籽和红薯秧子。” “可不是嘛,我家的红薯秧子就是借姚世玲的,姚世玲这人真不错,一开口,她就借的。以前我一直以为她是穷讲究,傲气,现在看看还挺平和的。” “昨天我去她家,她给我几只油爆爬拉猴吃,那油放的,油汪汪的。” “你不知道吗?闻青在县城一个月工钱十块钱呢,吃得起油。” “……” 邻居们这么说着,话就传到了王婶耳中。 王婶转头进房找王大:“虎子他爸,你听说吗?闻青家有好多没用完的玉米籽和红薯秧子,要不咱去借点,反正一亩地也用不了多少种子。” 王大当即板起脸色呵斥道:“你去借啊,你都忘了你是怎么骂人家的,你看她们借不借给你,别让人把唾沫吐到你脸上了!不要点脸皮!” “那咋办?咱们两亩地不要了?” “怎么要?上哪儿找种子!” 王婶转身:“我去山湾村借借看去。”说着王婶就往山湾村走,山湾村有几个她小时候的玩伴,想着肯定可以借着的。 王大愁眉苦脸地坐在房内。 与此同时,闻青一家正在地头整工具,开始抛坑种红薯秧子。 姚世玲拿锄头锄地,闻青、闻亮蹲在地边种红薯秧子。 闻朋则牵着牛儿,在小沟渠边让牛儿吃草:“妈,王婶往山湾村去了。” 闻青抬眸看一眼,王婶下巴昂着,往山湾村去,看也不看闻青家一眼。 “放你的牛。”闻亮斥闻朋一句,然后安心种红薯秧子。 一直种到晌午,五分地种完毕。 闻青一家四口,坐在地头树荫下吃馒头蘸豆酱,牛儿卧在一旁眯着眼睛睡觉。 微风吹着,青草清香,非但不觉得热,反而十分舒适、惬意。 闻朋啃着馒头到处看着,看有没有鸟,有没有知了壳,突然又说一句:“妈,王婶从山湾村回来了,咋这么早回来,她咋不在山湾村吃了饭再回来呢。” “朋朋,你话真多。”闻亮说闻朋。 闻朋反驳:“二哥,我都一上午没说话了,我咋话多了?” 闻亮没理他。 闻青笑着摸闻朋的脑袋,然后抬眸看王婶,早上王婶是昂着下巴两手空空走的,现在是低着头两手空空回来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垂着头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急步往家走。 闻青看向姚世玲。 姚世玲看向闻青。 母女俩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下午一家四口种了玉米回村子时,听说王大和王婶不但吵架了,还打起来了。队长来劝架,劝好了之后,夫妻两向队长借玉米籽和红薯秧子,队长哪里有这些,自己家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哪有多余的借出去。 后来队长实在看不下去王婶的两亩地荒着,要借豆子给他们俩种,王婶哭着说:“豆子产量低,我们家没面吃啊。” 队长就问谁家有红薯秧子和玉米籽,大部分人家是真的没有,小部分人家是有了也留着自己家吃的,再有几户是怕借给王婶,王婶不还了。 因此,最后王婶家仍旧一无所获。 等到晚上时,村东头又传来二虎子的哭声。 “王婶又打二虎子了。”姚世玲说。 闻青自顾自地剪布:“我听到了。” 姚世玲犹豫一会儿:“闻青,要不我把咱家那几棒子玉米、一竹筐红薯秧子交给队长,让队长交给王婶家,不能让两亩地荒着啊。交给队长,也不怕他们不还。” 闻青反问:“凭什么?我又不是观音菩萨,骂了我的人,烧了我的麦秸垛,不说赔偿还说是大风刮着火的,都这样了,我还把粮食借给她,我有病啊。” “咦,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说话。”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闻青笑着反问。 姚世玲无话可说,闻青说的是对的,但姚世玲就是心软。 闻青开始悠悠地哼起小曲子来。 姚世玲:“……”姚世玲不知不觉间,就把闻青当了一家之主,闻青说不借,她也没有主动。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下起雨来,水湾村的村民都乐呵极了,纷纷表示这雨下的好,下的及时,这下不但豆子涨势好,玉米、红薯都会多产点货出来。 不少村民凑着一起说叨盘算着能收多少斤玉米和红薯,很是开心。 只有王大王婶一脸愁苦的看着雨,直到又一天雨停了。 王婶在自家门口来回晃悠,晃悠不下半个小时,最终迈出了步子,走到闻家的院子,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接着又跑到闻家院门口,来回数趟,终于鼓足勇气,正准备拍木门时,突然听一个喇叭声,王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辆黑色小汽车从村东头慢慢开进来。 “这是谁家的小汽车啊?” “妈!我看见小汽车了!” “哎哟喂,是小汽车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 村里的人纷纷从自家院里、房里走出来观摩小汽车,只见小汽车直直地驶向闻家院门口,众人还未反映过来,车门打开,一串鞭炮被扔出来,噼里啪啦地炸起来。 王婶骇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又利索地跑起来。 “这是干啥啊。” “这谁啊。” “哟,汽车停到闻青家了!” “停闻青家干吗?” “……” 水湾村的村民们几乎全员出动,一瞬间都涌到了闻青家院外。 28.第 28 章 闻青、闻朋正在西屋称知了壳。 闻青拿着小秤杆子拨秤砣,秤勾下勾着的是闻朋捡的知了壳。 “大姐,多重?”闻朋垫着脚,焦急地看秤杆。 闻青看着秤杆说:“一两多点。” “才一两啊。”闻朋一脸失望:“这么一大包知了壳,居然才一两。” 闻青笑:“一两可以卖四块钱了。” “我都捡一个多月了,还有一小半是去年的,才四块钱。”闻朋说。 正说着院外的炮仗声传进来。 闻青疑惑问:“哪来的炮声?有人结婚?” 闻朋摇头:“我不知道。” “出去看看。”闻青随手将知了壳挂在墙上,就拉着闻朋出了西屋,与此同时,姚世玲、闻亮也到了院子内。 “妈,发生什么事了?”闻青问。 姚世玲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炮声好像在咱家院外。” 一家人才刚走到院中心,就听到邻居你一声我一声的喊。 “闻家的!” “姚世玲,有辆大头鞋小汽车停你家门口了。” “朋朋,你家门口有辆小汽车,还在你家门口放炮呢。” “……” 闻青一家同时看向院外,篱笆墙外,围了一层层的大人小孩,远处的小土丘上也站了不少人,都是向这边张望的。 “大姐,是汤叔叔的小汽车。”闻朋认出了院外的车。 “他来干什么?”姚世玲纳罕。 闻亮不清楚状况,见那么多人盯着自己家,皱起了眉头。 闻青则笑着说:“妈,汤叔叔给来我送红包的。” “红包?什么红包?”姚世玲不解。 闻亮、闻朋也是一脸茫然。 闻青笑着走上,将大木门拉开,差不多同一时间,汤权、朱师傅、叶师傅从大头鞋小汽车上迈下来,立刻引起水湾村村民的唏声一片。 “这三人穿的是西服啊。” “还有皮鞋!” “有钱人啊。” “来闻家干什么?” “……” 所有的人的心好奇心达到了极点。 “汤叔叔,朱师傅,叶师傅。”闻青笑着迎接。 汤权、朱师傅、叶师傅满脸笑容,尤其是汤权,热情地跨上来,同闻青握手,激动地说:“闻青,感谢,实在太感谢了。我们做的衣裳,三天时间一售而空,十分畅销,远远大过我们的设想啊。非常感谢啊!” 闻青没有吃惊、激动,而是平常笑着:“畅销就好。” 朱师傅、叶师傅想着,到底还是闻青沉得住气,这么畅销,一下子帮汤总赚了那么多钱,仍旧这般平静,真是个有气度的小姑娘。 “朱师傅、叶师傅。”汤权转头说:“把车后绑的缝纫机抬下来,送给闻青。” “好,汤总。”说着,朱师傅、叶师傅到车后,把系着大红色洋布的缝纫机搬下来,顿时引起村民们的一阵惊讶。 他们怎么也不能相信,平平常常的今天,村子里竟然会进来一辆大头鞋小汽车,非但如此,这辆大头鞋小汽车停在了村里最穷的闻青家,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穿的高档有钱,对闻青非常客气、感谢不说,又给闻青送来了一台缝纫机,还是蝴蝶派的。 太奇怪了。 “汤先生,这个使不得。”姚世玲见朱师傅、叶师傅抬着缝纫机就要进院子,连忙拦住:“汤先生,闻青也做啥,哪能收你们这么重的礼啊。” 汤权哈哈大笑起来:“闻青妈,你可别拦着,闻青给我做的那两套衣裳,以后够买百台千台缝纫机的!送她一台算什么!” 姚世玲骇了一跳。 左邻右舍抓住了关键词--衣裳。 众人才恍然想起,早听说闻青在县城裁缝店里做工,一个月十块钱工钱,难道说,手艺高超,让人东家中意了,送礼求多做几套? 众人看似明白,其实仍旧糊里糊涂,只是觉得闻青真是有本事,闻家这下发了! 一直站墙角的王婶听言,脸色发白。她一直看不起闻家,觉得闻家穷,没想到闻家在外头混这么好,居然有人花大价钱买缝纫机送给她,而且不是纪家的人。 缝纫机啊,蝴蝶派的将近两百块钱,整个村里闻青家是唯一一台。 王婶前几天还骂闻家钱心重,人家钱心重,人家有本事赚钱,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不由得身子向后缩,偷偷看向闻青。 闻青走到姚世玲前:“妈,你别拦着,你看朱师傅、叶师傅都搬累了。” “就是就是。”朱师傅、叶师傅连连说。 姚世玲小声说:“那先把缝纫机放咱家,等过后再还给他们。” 闻青笑着说:“好。” 姚世玲这才侧身,让朱师傅、叶师傅将缝纫机搬到堂屋里去。 汤权从大头鞋小汽车中,拎出一包糖果,递给闻朋说:“朋朋,这是给你的。” 闻朋当即两眼发光,但是不敢接,转头看着姚世玲,又看向闻青。 闻青说:“接着,分给你的小伙伴一点吃。” “好。”闻朋立刻接下来。 闻青看向汤权说:“汤叔叔,请来坐会儿。” “好。”汤权夹着公文包就进了闻家的篱笆院子。 姚世玲、闻亮跟着进去。 闻朋抱着一包糖果站在门口,糖果外是花花绿绿的糖纸,煞是好看。 “朋朋,咱俩还是好朋友不?”这时,大刀也开口,自从大刀妈捂着大刀嘴不让大刀为闻朋做证开始,闻朋和大刀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虽然大刀每天都来找闻朋,但闻朋认为大刀不够哥们儿,一直不理,此刻闻朋手中有糖,大刀又凑上来了。 闻朋抱的紧紧的:“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大刀妈在一旁臊的慌。 大刀巴巴地看着闻朋,又看着闻朋手中的糖果。 “朋朋,分给小伙伴们一点。”闻青回头喊一句。 “哦。”闻朋一手抱着糖果,一手点人数:“一、二、三、四、五……”数了十五个同龄的小孩子,一人给一个,然后抱着糖果,撒腿就抱进西屋,把糖果藏在床底下,用破盆盖住。 闻青、汤权、朱师傅、叶师傅在堂屋说着这四天来的销售情况。 朱师傅、叶师傅起初忐忑,只有汤权一个人兴奋不已。 衣裳出厂之后,汤权除了按原来的渠道去销售以外,听了闻青的话,找了不少“托儿”,在各家店面里面褒贬衣裳,虽有“贬”,但“贬”更多的是为“褒”做铺垫,加上衣裳本身质量、样式皆是与众不同,因此这个方法极其有效。 第一天效果不怎么明显。 第二天多卖了几件。 第三天时,忽然需求大涨,南州市各个区域的衣裳店纷纷来订货,并说衣裳一卖而空。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已经卖光了,汤权制衣厂正在加班加点的出衣裳。 汤权完全没有想到,出自闻青之手的衣裳会这么畅销,几乎让他高兴的睡不着觉,这是他做生意以来,最成功的一次。 闻青对此却没有太多惊讶,这个时代各行各业像是一块干透的海绵,稍微有点水,它就会全力吸收,一点也不剩。 就像后来牛仔裤的爆销,导致店面、厂家、布料厂一条龙的供不应求,所以,汤权制衣厂这点畅销,并不算什么。 不过,这点却有力地说明了,闻青的衣裳样式极其符合这个时代的发展和审美,令闻青对自己更加有信心。 “别光顾着说话,喝点水。”姚世玲拎着水瓶过来倒水。 汤权连忙接过来自己倒。 姚世玲则凑到闻青身边小声说:“他们在不在咱家吃中午饭?我去县城买点菜?” 不待闻青开口。 朱师傅便说:“姚大姐,不用买菜不用买菜,我们带的都有。” 说着,叶师傅就跑出了篱笆院子,打开车门,从车内拎出新鲜的肉、鸡、鱼、鸡蛋、青菜、豆腐等等。令一众的邻居咋舌。 “这又是肉,又鸡的,闻家是发了吗?” “闻青干了什么?怎么认识这么有钱的人?” “天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小汽车。” “蝴蝶派缝纫机是亮新亮新的!” “闻家这回真发了!” “……” 所有人都感叹,王婶硬是被刺激的胆战心惊,灰溜溜地往家跑。 叶师傅拎着鸡鱼肉蛋过来,把姚世玲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啊?” 闻青笑着让姚世玲收下,并且和姚世玲说:“妈,中午的时候,你去把咱们村的村长和二队队长请过来吃饭。” 姚世玲疑惑:“请他们?” “嗯。”闻青点头:“请他们。” 姚世玲没往别处想,只想着,三个大男人来做客,到底要找几个年龄相当的男人来陪客,这在水湾村就叫“陪客”礼仪:“行。” 不过一会儿,姚世玲又将闻青拉到一边说:“闻青,这可咋办,这又是缝纫机,又是糖果,又是鸡鱼肉蛋的,他们要是让咱赔,咱上哪儿赔得起呀。” 闻青笑起来:“妈,你放心,他不会让咱们赔。而且就算赔咱也赔得起来。” 姚世玲被突如其来的客人给吓心乱如麻,没了主见。 “妈,你别担心,有我呢,今天我不帮你做饭,让亮亮和朋朋帮你。”闻青说。 “好好好。”姚世玲连连点头,叫了闻亮、闻朋去厨房。 闻青则和汤权、朱师傅、叶师傅在堂屋里商量事情。 汤权话语间都是对闻青的感谢,闻青笑着将功劳转到朱师傅、叶师傅等人身上。 朱师傅、叶师傅很开心。 一直围观的邻居并没有全部散开,时不时就探首向闻青家的堂屋张望,并小声讨论着。 都好奇闻青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人家开着车子来送缝纫机,这也太牛了?难道说纪彦均来提亲了?不像啊。 大家纷纷猜测。 正在这时,村长、队长穿戴整齐地过来了。二人一看到大头鞋小汽车愣了下,姚世玲来请他们,只说是陪客人吃饭,本来他们二人还拿乔,但想着猪肉大葱水饺,就去看看也无妨。 没想到这儿居然停了一辆小汽车,让二人不由得挺直身子,作为村长、队长不能像没见过世面的,虽然二人真的见都没见过大头鞋小汽车,但是仍旧装着认识的样子,从小汽车跟前走过。 “村长,这小汽车是谁家的啊。” “队长,闻青干了啥,人家又送用的又送吃的的。” “……” 不少人凑上来问,队长脾气不好,呵斥一句:“大中午的,该回家做饭就做饭去,瞎喳喳什么。” 说着队长跟村长就进了闻青家的院子。 “村长,队长,你们来了。”姚世玲、闻青都出来迎接。 汤权、朱师傅、叶师傅也出来迎接。 村长、队长顿时觉得脸上有光。 “朋朋,去周大姐家借两个大板凳过来。”闻青转头说。 闻朋一溜烟地跑进周大姐家,正好大刀在,忙迎上来:“朋朋,朋朋你家的客人是谁啊?好有钱啊,你家今天吃肉吗?” 闻朋不理大刀,抱着大板凳要跑,但个小,抱不了两个,只能抱一个,抱着就跑。 “朋朋,还有一个大板凳呢!”大刀二话不说抱起来就追朋朋:“朋朋,我帮你抱一个。” 闻青从厨房出来,就见大刀追着闻朋,她笑起来。然后开始端菜,放到家里大桌子上。 村长、队长原本正和汤权等人聊着天,从汤权的话中得知,闻青出了衣裳稿,又做了一套衣裳,让汤权赚钱了,所以汤权特意来感谢。 村长、队长听后面面相觑。 村长突然就想起来队长说的那句话“别看她家现在穷,指不定哪天,你我脱掉鞋子都追不上呢!” 这个“哪天”来得也太快了。 29.第 29 章 村长、队长在闻青家的一顿饭吃得忐忑不安,不是闻青家招呼不同,而是饭菜太丰盛,太丰盛了。 酱香排骨、红烧鸡块、青椒炒鸡蛋、鲫鱼豆腐汤、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筐子细白香甜的大馒头,这、这、这些……就算是在过年,村长、队长也吃不着一顿鸡鱼肉蛋齐全的。 “村长、队长,别嫌弃,动筷子啊,”姚世玲招呼着。 村长、队长迭声应着,但仍旧拘谨。 这时,闻青笑着向汤权、朱师傅、叶师傅介绍:“整个县城下面的村子,就数我们水湾村发展的好,民风、粮食产量,劳动积极性,年年被评第一,都是村长和队长的功劳。” 村长、队长连声说:“不不不。” 闻青继续夸奖:“村长、队长对各家各户也像亲人一样。” “应该的,应该的。”村长、队长羞愧的接话。 汤权顺着闻青的话,夸了村长、队长两句。 闻青、姚世玲更是热情地给村长、队长加菜,一顿饭村长、队长不但吃的从未有过的饱,也觉得挣足了面子,但是当二人走出闻家院子时,同时又觉得羞愧。 一直以来,因为闻家穷,因为闻青二叔坐过牢,他们并没有对闻青家多加照顾,但是闻青、姚世玲对他们呢?热情、感谢、信任,闻青、姚世玲的这种思想觉悟,令村长、队长惭愧极了。 “村长,队长,吃过了?” 村长、队长才从闻家院子出来,就有不少上前询问。 “嗯,吃过了。”村长、队长同时应。 “村长,这开小汽车的是闻青什么人啊?” “是闻青婆家的人吗?” “真有钱啊。” 几个平时里爱嚼舌根的,才刚说闻青家两句,队长立刻火起来:“什么婆家的人,闻青人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哪有什么婆家,再过一个月,闻青是要去市里上高中,以后要考大学的,你们净想着毁人小姑娘名声!” “那怎么会有开着小汽车的人来找闻青?” “那是闻青的本事!“队长大声说:“哪像你们几个,没事儿就喜欢凑着一起东家长李家短的说闲话挑事!” 队长说的几人哑口无言。 村长性子温和一些,开口解释:“开小汽车的是市里制衣厂的老板。因为看上闻青的手艺,让闻青给他们做了两套衣裳,然后投入生产,一下子赚了万把块,这制衣厂的老板专程来感谢闻青的。” 一下子赚万把块? 邻居目瞪口呆,闻青竟然还有这等本事,不过,这事儿若是别人说出来的,邻居可能不大相信,但是这事儿是水湾村的村长和二队队长说出来,他们都信,瞬间对闻青就另眼相看了。 “闻青这么厉害?” “应该是厉害的,听朋朋说,她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她自己做的,我觉着挺好看的。” “那是臭美!” “城里人就爱臭美!”一句说中了事情的本质,大家信服不信服的,都信服了,何况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小汽车、缝纫机、鸡鱼肉蛋、糖果这些都不掺假的,这年头没有十足十的钱,谁愿意花大钱给别人,因此闻青的本事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探讨中落实,更因为村长、队长的存在,这个流言没跑偏,而是实实在在地说——闻青用裁缝手艺! 村长、队长没多留,二人齐向前走,心里默默想着,闻青要上高中,她这么聪明,一不小心考上个大学,指不定国家一分配,就能当个官,说不定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呢,这么想着,二人觉得闻青特意邀请自己吃饭,又热忱招待,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以后对闻家要多加照顾才是。 对,以后对闻家好点,万不能出现像王婶欺负闻家的事儿来。 送走了村长、队长,闻青便要送走汤权、朱师傅和叶师傅。 汤权有意想聘请闻青,但闻青只属意当老板,汤权便思考着要不要和闻青合作分股,不过他还没有想清楚,暂且不提。 朱师傅和叶师傅则问闻青衣裳可有能改进的地方。 闻青见三人大老远地跑过来,于是笑着说:“我说改进的法子后,今天的缝纫机、鸡鱼肉蛋、糖果的,你们都不准备要回去了喔。” 汤权、朱师傅、叶师傅当场哈哈笑起来,平日里见闻青小小年纪为人处理方面,极其稳重,没想到还有这么孩子气,生动的一面。 “你说,我保证这些东西不要回去!”汤权说。 闻青看向姚世玲:“妈,你听到了?” 姚世玲嗔怪:“你这孩子。” 闻青笑着,然后看向朱师傅、叶师傅:“朱师傅、叶师傅不必非要依着我所设计的模式出衣裳,你们可以稍做改动,比较裤兜在臀部后面,比如荷叶领变鸡心领等,以两件衣裳为基础,稍做改变,又是一套不一样的衣裳,这是本体衍生产品,本体好卖,衍生产品也不会差的。” 朱师傅听言拍手叫好:“闻青还是你脑瓜子灵光,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闻青,你这个点子,可比我今天送你的东西值钱多了!”汤权笑着说。 姚世玲一脸懵然。 闻亮、闻朋因为别人夸奖闻青而自豪,现在他们的姐姐变了,变的超级有能耐了! 汤权、朱师傅、叶师傅又同闻青说了一会儿话,才挥手告别。三人坐上车后,朱师傅又在说:“汤总,闻青是个人才啊,花大价钱聘请也不会吃亏的。” 汤权说:“关键花大价钱请她,她也不愿意啊。” “那她想干啥?” “当老板。” 朱师傅立刻沉默,闻青想当老板……这小姑娘心可真是大啊。 闻青不但心大,而且心细。 等所有的人都离开闻家,姚世玲才反应过来,然后问:“你请村长、队长过来,不单单是为陪客的事儿?” 闻青笑着说:“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闻青边收拾饭桌,边说:“过段时间,村长、队长再怎么说都是咱们村的领头人物,他们说的话,至少在我们村民的心中,是真话的代表。妈,你看刚才汤叔叔又是送缝纫机,又是送鸡鱼肉蛋的,一些邻居一定往不好的方面想,毕竟以前的我,和坐过牢的二叔,没干过好事。他们往坏处想,很正常。” 姚世玲没说话,表示同意。 闻青接着说:“哪怕你去解释说是我会做衣裳,会挣钱,汤叔叔他们看上我的手艺了,他们也不会信,对不对?” 姚世玲点头。 “但是,如果这些话是暴脾气的队长说一遍,然后温和的村长再说一遍,妈,是你,你会信吗?” 姚世玲一愣,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女儿仅仅是裁缝手艺好,有点小聪明,没想到连这种人情世故都懂,而且比她考虑的还要周到。 闻青又说:“还有就是,我下个月月底去市一中报道,要上高中了,村长、队长会因为这件事情,和咱们丰盛的请客,对你和亮亮朋朋照顾多一点,至少我不在家,也不会再发生王婶欺负咱家这件事情。” 姚世玲点了点头,闻青对的用心她明白了,她的心里暖暖的。 “可是,大姐,王婶的事儿还没完呢。”闻朋突然插话。 “你咋知道没完?”闻亮反问。 闻朋说:“我去把大板凳送给周大姐家的时候,我听他们说,王婶还没借着玉米种和红薯秧子呢。她那么无赖,肯定又会怪在我头上,找我们家的的茬。” “她敢!”闻亮狠狠地说。 闻青则笑了,伸手摸着闻朋的脑袋:“别急,王婶这事儿,今天晚上肯定能完。” “你怎么知道?”姚世玲纳罕地问。 闻青说:“猜的,不信等着瞧。” “我也等着瞧。”闻朋说。 闻青笑着:“好。” 不过,还没到晚上,就又下起了雨。 闻青的房间又开始漏雨,为了腾出锅碗瓢盆接闻青房里的雨水,特意早点做饭,说是做饭,其实是热的中午的剩饭,姚世玲爱干净,但凡家里有客人来,她做菜时怕不够吃,会多做,看人数在碟子中放正好的菜,多余的就扣下来备着,假如桌子上的菜不够,可以随时添,这样就避免了,饭桌上剩过多的菜,被挑来捡去也不卫生。 所以,姚世玲晚上热的剩菜都是没动过筷子的。 吃过饭之后,姚世玲就放了七八的碗和盆在闻青房中接水,然后对坐在缝纫机前闻青说:“要不晚上你就和我到东屋睡,这屋指不定哪处又漏雨了,回头天晴了,必须得把房子上的旧麦秸给换成新的,不然这房子都没法住了。” “好。”闻青应一声,低头继续给闻亮做裤子。 “闻大嫂子,闻大嫂子……”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混着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仍旧可以听出来来的是谁。 “王婶来了。”姚世玲说。 闻青嗯了一声。 “我去给她开门?”姚世玲问。 闻青点头:“把她请这屋来。” “好。”姚世玲撑着黑油布伞出了闻青房子,不一会儿,王婶就湿哒哒地进来了,一进来就看闻青坐在崭新的缝纫机前,缝纫机新的亮眼,板子上还漆了一层亮黄色的薄漆特别好看。 “闻青啊,这是缝纫机啊?”王婶赔着笑脸,双手不由得搓两大腿边的布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极了。 她是走投无路了,借了一个村,没借着一丁点儿玉米种和红薯秧子,本来想着去朋友亲戚那儿可以借着的,结果一个个要么说用完了,要么说自己都不够,明里暗里还讽刺她,去了一趟山湾村,没有受气的多。 眼见着别人家的玉米、红薯都发了芽,这雨又如油的下着,他们家的两亩地还荒着,她和王大嘴上都急的起泡了,这才厚着脸皮过来,随便闻青、姚世玲打骂,只要肯借给她玉米种和红薯秧子,她都随便。 “哟,王婶来了。”闻青抬眸看一眼,热情地说:“王婶坐,快坐。” 王婶登时窘迫起来,整个人都缩着了:“不,不,不,我不坐,我不坐,我这身上都是雨水,别脏了你的凳子,我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姚世玲与闻青默默对看一眼。 30.第 30 章 “坐。”闻青说。 姚世玲顺势拎了凳子,放到王婶腿边:“王婶,别客气,有话坐下来说。” 王婶在篱笆院外徘徊许久,设想的是闻青、姚世玲不给自己开院门,或者恶言相待,再或者闻青抽出镰刀直接捅自己。完全没有想过闻青、姚世玲对自己以礼相待。 顿时,王婶整张脸通红,再对比她亲朋好友对她的方式,闻青、姚世玲简直就是她的亲妈。 “坐下说。”姚世玲说。 王婶点着头,就势坐下,结果太过激动,屁股坐了个边角,一下坐到在地上,把凳子也拱翻了。 “王婶,王婶!”闻青、姚世玲赶紧去拉地上的王婶。 王婶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把闻青、姚世玲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篱笆院墙外,几个好事的邻居正猫着身子听墙角,一听王婶嚎起来了,纷纷表示: “不会又要闹了?” “王婶跑到闻青家要开骂了?” “我看像。” “王婶又要泼起来。” 几人的悄悄话刚落音,就听到闻青房内,王婶哭着说:“闻家大嫂子,闻青,我对不住你们,我对不住你们啊,我错了,我错了……” 好事邻居一愣,王婶向来无赖,没有最赖只有更赖,前两年的时候,借了周大姐家十斤白面,到现在都没还,之前周大姐说自己家没面了,要还。王婶非但不承认,还说周大姐讹自己。还有这次麦秸垛被烧一事儿,王婶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赔就是不赔,反正她也没东西赔,甚至说自己受天灾,对,她自己说是大风刮的“天灾”,说自己受灾最严重,让村长写申请打报告给国家,让国家支持她一点。 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居然哭着向闻青、姚世玲认错。真是天上下钞票了,人生第一回了。 姚世玲也被王婶反常的样子。 闻青倒是平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像王婶这样的恶人,越是恶越是有一处特别脆弱的部位,一戳就中。 “王婶,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姚世玲抱着王婶的胳膊把她往凳子上拉。 王婶直握着姚世玲和闻青的手:“闻家大嫂子,闻青,我错了,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们,是我们家二虎子烧了你们的麦秸垛,我以后赔你,以后赔你们。” 王婶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相当伤心。 闻青说:“好好,你先坐好,坐好咱们好好说。” “闻青,闻青。”王婶紧紧握着闻青的手腕:“闻青,闻青,我知道你现在发达了,有本事了,这家里也是你说了算,我家两亩田都快荒了,买不着玉米种、红薯秧子,借也借不到,我真是没活门儿了。闻青,把你家的玉米种和红薯秧子借给我……” 王婶还没哭完,闻青当即接过话茬说:“好,王婶你起来。” 姚世玲一愣,闻青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起先闻青不是态度明确地说不管王婶的吗?这会儿是怎么了? 王婶愣了下,赶紧抹把眼泪,站起身来,紧握着闻青的手,满眼都是感激:“闻青……” 闻青没多说,而是转向姚世玲:“妈,我们现在打开地窖,去取红薯秧子。” 接连的事情,让姚世玲以闻青为主,于是此刻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即说:“好。” 闻青、姚世玲不去理会王婶,把煤油灯放在灯罩中,提着灯,撑着伞向墙边地窖走。 王婶来不及撑伞,跟前就跑到地窖边。 水湾村的地窖是就地挖一大坑,坑上面搭着木架子、木架子上又搭着混了泥土的麦秸、玉米杆子等等,冬暖夏凉专门储藏红薯秧子、红薯、大白菜、土豆等这一类。 姚世玲掀开地窖圆木门上泥巴麦秸,又把圆木门移开。 闻青把伞递给姚世玲说:“妈,你来撑着伞,我下去取红薯秧子。” “你注意点,地窖里有个竹筐,你把它提出来就行了。”姚世玲说。 “好。”闻青应着。 不待闻青把伞递给姚世玲,王婶就凑过来说:“闻家大嫂子,别别别,别让闻青下去,这都是泥土的,闻青这一身干净的,我下去,我下去就行。” “哪能让你下去啊。”姚世玲说。 “没事儿,没事儿。”王婶说着,麻溜地下了地窖,由于太过焦急,一下摔到地窖里,地窖里土壤松软,摔下去并没有什么事儿。 姚世玲撑着伞,站在地窖跟前,把灯往地窖里送一送,方便王婶察看情况。 “找到竹筐了吗?”姚世玲问。 “找到了,找到了。”王婶满脸喜悦,在闻青和姚世玲的帮助下,爬出地窖,不待闻青、姚世玲动作,她放下竹筐,转身就将地窖的木门,麦秸什么的,全部都整理妥当。 姚世玲又去西屋里拿玉米棒子。 闻朋、闻亮被姚世玲吵醒,闻朋问了情况才知道姚世玲拿玉米棒子给王婶。 闻青一个骨碌爬下床,从姚世玲手中夺下一抱玉米棒子说:“不给!” “你这孩子,王婶在外面雨里等着呢,给我拿过来。”姚世玲小声斥责。 “就不给!”闻朋紧抱着。 闻亮也不帮姚世玲。 “闻朋别闹,你大姐说要给的,给我拿过来。”姚世玲说。 “大姐为啥要给她玉米,她都烧了咱家的麦秸了。”闻朋不高兴。 “你大姐比你想的多,先睡觉,有事明天再问你大姐。”说着,姚世玲夺过闻朋手中的玉米,抱出了西屋。 王婶一见个个粒子大的玉米棒子,眼泪差点又出来了。 “王婶拿着。”闻青说。 王婶接过玉米棒子,又提着一竹筐红薯秧子,激动的手都在发抖:“闻家大嫂子,闻青谢谢你们,我一辈子记着你们,以后有啥事,找我就行,我拼了命也要报你们这救命之恩。” 姚世玲说:“瞧你说的,不就是几棒子玉米,几撮红薯秧子吗?快别说了,回去,别淋病了。” “好,好。”王婶迭声应着,又是抱又是提的,麻利地出闻家院子。 闻青去关院门,才走进堂屋,闻朋穿着大裤头,满脸不高兴地说:“大姐,你为啥把咱家玉米棒子给王婶!” “王婶家没玉米种种地啊。”闻青说。 “她没玉米关咱家啥事!”闻朋气的“哼”的一声,扭头进了西屋,爬上床之后,“砰”的一声小身板砸到床上,可响了。 姚世玲看着闻青说:“小孩子,别理他!” “我去哄哄。”闻青笑着说。 闻青刚一进西屋,闻亮就用被单盖住自己,闻朋则扭个身子背对着闻青。 闻青笑着上前,坐到床沿说:“朋朋,下个月我就去市里上学了。” 闻朋:“我知道。” 闻青简单地说:“有句话叫‘救急不救穷’,这个时候给王婶玉米棒子,是为让他们知恩图报,看着,以后对咱家最好的最真心的就是王婶家了,这不就是小人书上的说‘不打不相识’吗?” 闻青几句话不但把闻朋说的转过身来,也把闻亮说的信服,闻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闻青:“他们会知恩图报吗?” “会。”闻青坚定地说。 闻朋这才放心,然后问:“大姐,你也看小人书吗?” “当然看了。”闻青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是小人书的繁荣时期,闻青记得好像一块钱可以买四百页的书。 不过水湾村比较落后,小人书没几本,闻亮、闻朋估计也是借同学的看看,这么想着闻青就准备,等到市里上学了,多给闻亮闻朋买些书看。 “大姐,你都看的啥?” 闻青想了想,回答:“《西游记》、《三毛流浪记》、《铁道游击队》、《水浒传》。” 闻亮一听,也来了兴趣。虽然闻青在他心中形象不好,但是闻青当初初三毕业考试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分,本来她可以直接上中专的,但是她偏要上高中,说是以后大学才是正道,不管怎么样,闻青是有知识的。 “大姐,你给我说《三毛流浪记》,我没听过。”闻朋说。 “好。”闻青干脆地答应,然后搬着凳子,坐在闻朋的床头,给闻朋说《三毛流浪记》听,闻亮也在一旁听着。 姚世玲听到后,心头温暖地露出笑容。 而此时,王婶抱着玉米棒子,拎着红薯秧子一回到院子,就喊:“虎子爸!” 王大正在家里发愁,连亲戚朋友都不借王米种和红薯种,他们家处处针对闻家,闻家会借给他家?应该不会打起来?一听王婶喊,王大连忙奔出门,看到王婶后呆住。 王婶抱着玉米棒子,拎着竹筐,竹筐里是满满的红薯秧子。 “虎子爸!”王婶满脸笑容:“借到了!” 王大不敢相信地说:“闻青借给你的?” “嗯!” “她怎么愿意的?”王大问。 “虎子爸,我跟你说,咱们村还真没几个人比得上姚世玲和闻青好心,两个人说话声音好听,尤其是姚世玲,从来都是温声细语。以前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姚世玲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狐媚子,不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姚世玲不都是本本分分吗?我看,他们就是看姚世玲是逃荒来的,他们欺生!以后,我绝对不跟他们一伙,这下我知道了,姚世玲是好人,个血性的姑娘!” 王大惊奇于王婶突然的转变,但是在所有人都不肯借给他们玉米种和红薯种的情况下,闻家宽宏大度的借了,这就说明了姚世玲和闻青的大方,王大心生感激。 王婶继续说着姚世玲和闻青的好,狠狠地说:“以后谁敢再说姚世玲和闻青,我就上去撕了她们的嘴!” 王大没有阻止,接过玉米棒子,当下就把玉米粒搓下来,准备天一放晴,立刻种下地,免得耽误收成,到时收不着粮食没得吃。 在王大、王婶的搓玉米棒子时,王婶向闻青家借着了玉米种和红薯种的事儿,在村里转眼传遍。 今天闻青家可谓是出劲了风头,这种风头又是大伙儿望尘莫及的,本来是心生嫉妒,但是见周围人都和自己一样贫穷,那点“嫉妒”因为“望尘莫及”的原因,变成了羡慕。 “没想到闻青这么厉害啊,居然能够帮人赚万把块!连王婶那么跋扈的人,今儿晚上都差点下跪求闻青原谅了。” “以前闻青也不差,就是脾气不好,说话冲爱动手,都是跟她二叔学的。” “闻青啥时候跟着她二叔的?” “刚会走,还是三四岁的时候?不大记得,反正那时候她二叔刚出狱没几年,疼闻青啊那是,走哪儿都抱着闻青,疼到心尖尖上了,也怪闻青打小就好看,水灵灵的跟个洋娃娃似的。她二叔也是个不尚贤的,挺能赚钱的,就是不知道攒着,闻青要啥给买啥,也不让闻青温柔一点,天天喊着,‘谁说女娃娃就得温柔,我家青青挺好的。就这样!’说起来闻青跟着她二叔也没吃苦,饿不着累不着,长得也白白净净的,她二叔总有办法赚钱,这闻青从小学开始的学费,可不都是她二叔交的。” “嗯,她二叔不死,现在就享福了。” “可不是嘛,闻青现在都能帮人赚万把块,以后不是赚更多。”一人这么一说,大家都惊讶,以后赚更多?那是多少啊,众人不敢想象,只觉得闻青的周身都金光闪闪了。 第二天一早,天晴了。 闻青拎着布袋,穿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从村东头去上县城,那些邻居再见到她时,十分客气。 闻青也如往常一样对她们笑笑。 不同的时,他们的语气从“闻青又去上县城了,不检点!”变成了“闻青又县城赚钱啦!” 闻青还是和平时一样,听听就过了。然后上了大土路,继续坑坑洼洼地走着,到了县城肖姨裁缝店换鞋子。 “闻青姐。” 闻青刚从后院换了布鞋出来,宝红就笑嘻嘻地迎上来。 “肖姨呢?”闻青问。 “肖姨去接货去了。”宝红说。 “接货?”闻青不解:“接什么货?” “就是汤权制衣厂做的衣裳,两天前,汤老板送来了十套短袖,十套半截袖,昨天就卖完了。肖姨可高兴坏了,特意花了三毛钱摇电话给汤老板,让汤老板派人再送三十套过来,可好卖啊!”宝红笑着说,宝红是圆脸,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却是眉眼弯弯,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闻青笑着问:“肖姨去多久了?” “我回来了。”肖姨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闻青抬眸就见肖姨扛着大布袋子,满脸笑容:“闻青,你说的太准了,我真没想到这种成品衣裳,大家也会抢着买。” “以后大家会越来越接受成品衣裳。”闻青说。 肖姨惊讶:“真的,那我们裁缝就没出路了?” 闻青笑:“不会,裁缝一直吃香。”拿布做衣裳,会越来越少,再出现专门做衣裳的,那就叫“定制”了,一旦和“定制”二字扯上边,那都是限量版大价钱的。不过,最近几年应该不会流行。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想凭手艺吃一辈子呢。”肖姨笑着说。 “放心,肖姨,你肯定能凭手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接着闻青问:“卖衣裳赚钱了吗?” “赚了!”肖姨毫不犹豫地说,然后四周看了眼,小心翼翼地说:“一套衣裳赚三块钱呢,那天来了二十套,一天卖完,一天我们就赚了六十块钱,净赚,一点力气都不费的。” 闻青笑着:“肖姨,你放心,我们会越来越赚的。” 肖姨一愣,直直地望着闻青,闻青是个常笑的漂亮姑娘,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自信、美好,就像是开在春天里的花朵,姿态昂扬,色彩绚烂,令肖姨这个女人,都觉得闻青这姑娘漂亮的不像话。 “肖姨,我来帮你拿。”宝红拽着布袋,把肖姨拽回神儿。 闻青也上前查看衣裳,不错,就是她之前做的那两套。肖姨才刚将衣裳挂起来,就有一个大妈过来给女儿和侄女儿买走两套。 肖姨开心地扯着闻青的衣角:“闻青,看到没,看到没,特别好卖。” 闻青笑:“对,很好卖。” 接下来,闻青在店里待了一天,因为有宝红在,闻青和肖姨可专心将小本子上要做的衣裳,加快进度地完成。 虽然卖衣裳了,但是做衣裳和做鞋子的还是很多。相对于肖姨自已经营店面,此刻的肖姨裁缝店,比之前生意好了三倍都不止,赚的更是以前的五倍,这让肖姨干劲十足。 闻青回家要做鞋子,于是照倒两点半下班回去。 肖姨将今天的收入全部给闻青,闻青除了拿了鞋子的钱外,其他全部收入的四成给肖姨,肖姨推辞不掉,心里感动不已。 闻青拿到钱后,和肖姨说,以后扣除成本、鞋子的钱和宝红的工钱,全部利润一个月算一次,定个日子,每个月利润的六成交给姚世玲就行了。 肖姨忙点头应好。 闻青从店里拿了几块布,按成本价算了钱数,然后交给肖姨。 肖姨:“闻青,你拿布料就不要钱了。” “那哪成,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咱们的店面才能更好的发展。” 肖姨只好接下,心里对闻青是满满的佩服。 闻青拿了不少布料,家里正好有缝纫机,她就是想给姚世玲、闻亮、闻朋做套衣裳,再一人坐一双鞋子,闻亮的鞋子都开口了,闻朋就一件大裤衩没有补丁,其实都被补丁贴满了,而且下个月就开学了,闻青除了想给自己设计一个书包外,还想给闻亮、闻朋做个书包。 下个月就开学了,闻青心头激动,她拿回家书还没看多少,趁着家里没有闹心的事儿,店里有宝红,她可以多多看书,省得开学后整个人都抓瞎。 闻青这么琢磨着,就去大市场文具店买了笔记本、钢笔、圆珠笔、墨水、铅笔、橡皮,然后再走上大土路,往家赶。 她走到村东头时,所有邻居对她都笑嘻嘻的打招呼,包括王婶,极其热情,热情中还有她理解不了的尊敬。 尊敬?这是为什么? 闻青疑惑地回家。 刚进家门,就见姚世玲坐在院内摘菜,闻朋趴在竹筐上,两只手捧着一个番茄,渴望地望着姚世玲:“妈,这么多番茄,我能吃一个吗?” “妈。”闻青喊一声。 姚世玲、闻朋抬头看过来。 “闻青回来了。” “大姐你回来了。” 闻青上前,看着竹筐里有二十个大大小小的番茄,红红绿绿的,闻青疑惑地问:“哪来的番茄?”她家可没有多余的地种蕃茄啊。 “王婶送的。”姚世玲对此很无奈:“硬送的,不要还不行。” 闻朋握着一个蕃茄,站起来开心地说:“大姐,今天除了王婶来串门,村长老婆来咱家了。” “村长老婆来干什么?”闻青问。 “来给你说婆家,说是隔壁镇长的儿子。”闻朋说。 姚世玲呵斥:“闻朋就你嘴快!” 闻朋立刻噤声。 镇长的儿子? 闻青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从村东头回来时,邻居们的眼神中带着“尊敬”,原来是这个原因。 31.第 31 章 “妈,朋朋说的是真的吗?”闻青问。 姚世玲横了闻朋一眼。 闻朋连忙将蕃茄放进竹筐里,说句:“我去写暑假作业了。”然后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姚世玲笑,然后看向闻青说:“别信闻朋瞎说,村长老婆就这么一提,我给回了。” “哦。”闻青并不介意,矮身坐到姚世玲跟前,掏出布袋里的碎花布,问:“妈,这种碎花你喜欢吗?” 姚世玲没有回答,而是打量着闻青,闻青多喜欢纪彦均,她是知道的,她本不打算将村长老婆说媒的事儿告诉闻青,就怕闻青有别的想法,毕竟她也知道,闻青和纪彦均好过,一时半会儿“说媒”两个字就是忌讳。谁知闻朋多嘴给说了出来,不过看闻青的表现,似乎对“说媒”这事儿并没别的想法,也不介意的样子。 姚世玲想,自己拒绝的没错,不管是纪彦均,还是镇长儿子,都和闻家不匹配,现在的闻青也驾驭不了,还是让闻青好好上学,以后考上了大学,有个固定的真本事,到时候无论是找个镇上的,县城的,还是城里的,闻青都有底气。 “妈,你看啊,这布好看不好?”闻青催促。 姚世玲放下手中的菜,擦了擦手,凑上去,摸着布料说:“棉的,嗯,花色也正,挺不错,不过,做鞋子太花了?” 闻青笑:“才不是做鞋子,是给你做套夏装。” 姚世玲连忙拒绝:“别别别,可别浪费布了,我衣裳都穿不完,还做什么做,留着卖给别人。” “哪能行。”闻青如果没记错的话,姚世玲已经很多年没穿衣裳了,她所谓的“衣裳穿不完”,不过就只有两套,翻来覆去的换着穿,一套没补丁还常常是要上县城才拿出来穿:“就这么决定了。” “闻青,别做,浪费布!”姚世玲坚持说:“留着多赚点钱,你还要上学呢。” 闻青笑着说:“妈,不管我是赚钱,还是上学,我的最终目的,都是让你和亮亮、朋朋衣食无忧。如果为了让我上学,不去管你们吃穿,那我不上好了,再说你放心,今天一年,我肯定把我和亮亮、朋朋以后的学费都给挣齐了。” 姚世玲顿时说不出话,直直望着闻青,讲不出来心里是怎么样的温暖,就是感觉有这个女儿特别幸福。 “做不做衣裳?”闻青笑着问。 “做。”姚世玲到底是答应了。 闻青又掏出两块布:“这两块布是给亮亮、朋朋做的。” “他们两个也有?” “必须有啊,我准备给他们两个做件半截袖的,开学的时候天气会凉一点的。” “做长袖的,夏天秋天都能穿。” 闻青:“哪那行,夏天是夏天的,秋天是秋天,秋天再做新衣裳。” 姚世玲是说不过闻青,只能由她去了,不过,时不时就唠叨你别学你二叔,有今天没明天的,你少用点布料,少花点钱等等, 闻青是答应的好好的,但是该用的布料、该花的钱,她是一点也不省。 每天趁着从县城回来的空档,给姚世玲、闻亮、闻朋量身体尺寸,裁、剪、缝、熨,半个月的时间,给姚世玲做了两套衣裳,一碎花半截袖圆领衫,配圆型松紧带阔腿裤子。一件是的确良深蓝色半截袖褂子,配涤纶烫线裤子。 姚世玲穿上身的那天,十分不好意思,多少年都没穿过新衣裳了。邻居们看着纷纷羡慕不已,都说好看。尤其是王婶,自从拿了闻青、姚世玲的玉米棒子和红薯秧子之后,王婶对闻青、姚世玲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甭提有多好。 看着姚世玲穿的十分好看,也是真心夸奖,羡慕姚世玲有闻青这么好一个女儿。 姚世玲对衣裳喜欢的不得了。 另外闻青给闻亮、闻朋各做了一套。 闻亮将衣裳收起来,等着开学再穿。闻朋却等不及,穿在身上,到处跑着抓虾摸鱼,捡木柴,捉知了的。可是把左邻右舍羡慕坏了。 水湾村穿件新衣裳不容易,前些年要买布料要布票,那时候没布票。现在买布料要钱,吃都吃不饱了,谁还讲究穿,不都是一块布放半年一年的,然后做件衣裳全家人轮着穿几年,妈妈穿过姐姐穿,姐姐穿过妹妹穿,妹妹穿过弟弟穿,哪有像闻青家这样的,一次做了四五套衣裳。 左邻右舍越来越接受闻青家变有钱这个事实,看待闻青家的目光俨然从鄙视,变成了平等,甚至敬畏。再者,有村长、队长在,还有王婶这个泼皮帮着闻青家,村里也没人敢惹闻青家,况且闻青家的两个弟弟越来越大,越来越顶事了。 闻青做完了姚世玲、闻亮、闻朋的衣裳之后,做闻亮、闻朋的书包。 这个年代的书包流行的是军用挎包,也叫军挎。是用军绿色的帆布做成一个平平整整的包,缝上布带,然后在包面上印一个毛.主.席头像,下面绣一排红色的字“为人民服务”,然后挎在肩膀上,用二十一世纪的话就叫“酷炫极了”。 闻朋拿到书包时,两眼放光,紧抱着书包问:“大姐,这是给我的吗?” 闻青递给闻亮一个,递给闻朋。” 闻亮向来稳重,此刻到这个包包,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了喜欢。 “二哥,你看,这上面还有毛.主.席,这包盖上面有绳子,可以系上的。”闻朋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闻亮也暗暗开心,然后看向闻青问:“你的书包呢?” “我上高中了,跟你们的不一样。” 闻亮:“哦,你有就行。” 听闻亮这么说,闻青开心的笑了。 闻青趁着在暑假期间,又给一家人做了鞋子,然后才做自己的衣裳、鞋子、书包,闻青这些自家的东西,都是从肖姨裁缝店那里回来后,抽空做的。 所以,等到一切都做好了之后,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 村里的上学的孩子都开始忙碌了,忙碌什么?当然是补暑假作业了,这个时候没有课外书,没有试卷,平时考试都是老师出试卷,然后用油刷子印。所谓的暑假作业,就是抄课文,以及在放假前,老师在黑板上写题目,学生抄下来暑假做的,开学的时候老师会考检查,以及考背诵。 闻亮学习好,一向没问题。 但是闻朋不一样,闻朋贪玩,每次说做作业,做着做着就去抓蚱蜢,粘知了,所以此时趴在桌前,可劲儿地补作业,听说大刀他们课文都抄完了,更急了。 “二哥,二哥,你帮我抄一遍课文,我要写不完了。” “大姐,大姐,你帮我抄。大姐,妈……” “二哥,这数学题我不会写,你帮我写,二哥,妈……” “……” 不管闻朋怎么说,就是没人帮他。 闻青笑着说:“好好写,两天内如果能写完,三天后,我带你们到县城里买学习用具,闻朋我给你买个文具盒。”有个文具盒可以把全班女同学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说不定还有小姑娘抢着把铅笔放进你的文具盒里。 闻朋一听,来了精神,也不想着玩了,埋头抄课文,算题目,晚上在煤油灯前照样写。 两天后果然完成,第三天的时候,闻青也如约答应他,带着闻亮、闻朋去县城。 姚世玲在家看家。 闻亮起先是不愿意去的,不想花,但是闻青最近因为从厂里拿衣裳,卖的好,所以赚得不少,又有姚世玲在旁边劝着。 于是闻亮、闻朋都穿上了新衣裳、新鞋子,跟着闻青去县城。 闻亮没来过肖姨裁缝店,闻青带着他和闻朋在肖姨裁缝店里坐了一会儿,告诉他说:“闻亮,这是姐的店,所以姐不是只花钱不知道赚钱啊。” 闻亮不说话。 肖姨看着笑,闻家这三个孩子长得都好看,闻青是闪亮亮的好看,闻亮就是稳重的俊,闻朋最近变胖了,更可爱了。 闻青让闻亮跟肖姨打声招呼,然后拉着他和闻朋去大市场,边走边说:“亮亮,这个肖姨裁缝店是咱家的。” “咱家的?”闻亮纳罕。 闻青点头:“嗯,咱家的。”闻青简单地将肖姨家孩子生病,自己的画稿卖给汤权赚了六百块钱赎了牛,买了肖姨裁缝店等等说给闻亮听。 闻亮目瞪口呆。 闻青:“我和你说这些的目的,是因为你是家里最大的男人,三天后,我去上学了,学校离车站也不近,回来一趟也不方便,我让妈有空就来县城帮忙看店,一个月收一次钱。你知道这事儿就好。” 闻亮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于是闻亮的为人处事,闻青百分百相信,上辈子闻亮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去买点学习用具。” 说着,闻青、闻亮、闻朋就进了学习用品店。 “大姐,你上几年级?”闻朋问。 “高中二年级。”闻青回答。 “那你要买啥?”闻朋又问。 “之前买了一些,不过,市里的应该比较贵,所以我准备再买两支圆珠笔,一支铅笔和一本笔记本。”闻青说着。 闻朋点着小脑袋,然后走到一张a4纸大小的贴画前,动不了了:“大姐,我想买孙悟空的贴画贴到文具盒上。我有同学就这样贴的,可牛了。” “不买!”闻亮首先拒绝。 闻青看一眼贴画,画上面画的就是西游记里的师傅四人加白龙马,挺好看的,问:“老板,这贴画多少钱一张?” “一分钱一张。”老板说。 “不买!”闻亮坚持说。 闻朋嘟着嘴,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了,说:“买,大姐买,我想要孙悟空贴画。” 闻青只觉闻朋这个样子超级搞笑,正掏钱时,听到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宁芝,你开学就上高二了?”章方方的声音。 “对啊。”纪宁芝的声音。 “你选的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高一下学期就分科了,我选文科,以前的班主任是刘老师,不过他带了理科班,现在的班主任是个女的,赵老师。” “文科也挺好的,三天后就开学了,你哥也在家,我就代你哥,送你一只钢笔,当作开学礼物。” “谢谢方方姐。” 闻青听言传头,就见章方方和纪宁芝同时走进文具店,差不多同一时间,章方方、纪宁之抬起头来,一看到了店内的闻青。 闻青。 章方方、纪宁芝愣住。 32.第 32 章 “她来什么?”纪宁芝不高兴地说。 自从上次纪宁芝拿钱找人泼脏水,非但没把闻青赶出县城,反而让闻青名声大涨,自己名声大跌,她在家哭几天,此刻见到闻青如仇人一般。 “宁芝,别这样,你这样对闻青,你哥会不高兴的。”章方方说。 “我管他呢!他就会护着这个不知道羞的!” “要不,咱们去别家买文具。”章方方作势要走。 “凭什么?就在这家买!”纪宁芝气呼呼往里面走。 闻亮、闻朋不认识纪宁芝和章方方,照旧看文具。 尤其是闻朋,伸手抓着闻青的衣角,哼唧着:“大姐,我要贴画,我要贴画……” “不买,没钱!”闻亮斥责:“贴画能吃吗?” 闻朋低头不说话。 没钱? 纪宁芝不怀好意的笑了,穷农村人就是穷农村人,两分一张的贴画都买不起,丢人现眼。纪宁芝白了闻青一眼。 闻青当作没看见。 章方方走向闻青时,笑着看向闻青招手:“嗨,闻青,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闻青挑眉,她既不用讨好纪家,和纪彦均也无任何关系,更与章方方也无利益上的往来,上辈子章方方是如何在她和纪彦均之间卖力演绎“插足者”的,她是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到她死前,纪彦均都不为所动,但章方方的这种行为够她膈应了,她上辈子不是善类,这辈子也不是圣母,她也是有气性的,睨了章方方一眼,扯了个干笑算是回应,随即将头转过去。 章方方顿时觉得自己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上了,面色僵了僵,只得尴尬地笑笑。 纪宁芝看到后,心里十分不爽,大声喊道:“闻青,方方姐跟你打招呼你没看到!你懂不懂礼貌?!” 闻青跟闻朋正在选西游记贴画,微微侧首,严肃地说:“公共场合,禁止喧哗。” 纪宁芝脸刷的一下红了,学校里时常会整一些素质文明的标语,诸如“公共场合,禁止喧哗”,“禁止随地吐痰,你好我好大家好”等等的,闻青说这句话就是刺她更没素质,更没礼貌。 章方方见此情景,上前拉住纪宁芝的手腕,缓解气氛:“宁芝,来来,你不是要买米尺吗?这里有小一点的,十五厘米的。”米尺就是上学用的刻度尺。 纪宁芝被拉到一边,心里仍旧是气愤的。 闻亮、闻朋二人疑惑纪宁芝刚才怎么突然大喊。 闻朋转头看章方方和纪宁芝。 闻亮听出了两个字“宁芝”,好像纪彦均有个妹妹就叫纪宁芝,他转头看了一眼章方方和纪宁芝,两人都和闻青差不多大,穿着比水湾村的姑娘都时髦多了,他暗暗确实眼前的叫宁芝的就是纪彦均的妹妹纪宁芝,闻亮顿时皱眉说:“姐,咱们走。” 闻青看一眼闻亮,想着两个弟弟在,她点了点头:“好。” 闻朋还小,不了解情况,又说了句:“大姐,买贴画。” “不买!”闻亮不悦地说。 闻青、闻亮、闻朋三人才转个身,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老板,我要十张《西游记》贴画。” 闻朋愣住,要十张啊?这么厉害。 闻亮眉头皱的更深了。 闻青懒得理纪宁芝。 “哎好,十张都要《西游记》的吗?”老板问。 “都要!”纪宁芝抬起下巴,冲着闻青说一声:“没钱就不要逛文具店,装什么装,真是脸皮厚到家了。” 闻朋一脸懵然,这姑娘说谁没钱?反正他大姐老有钱了。 闻亮脸色已经摆出来。 闻青暗叹一声,这个纪宁芝真是……她转过头来,直直望着纪宁芝,目光从容,从容的让纪宁芝心里一慌。 闻青随即转眸,不慌不忙地问:“老板,有《三毛流浪记》、《铁道游记队》的贴画吗?” 老板连忙说:“有,有,有!” 闻青:“那好,《西游记》、《三毛流浪记》、《铁道游记队》的贴画各来五张。”接着看向纪宁芝手中,姿态摆的比纪宁芝还高,问:“老板,这位姑娘手中的米尺,还有吗?有没有一米的,五十厘米的。” “有,有,有。”老板说。 闻青眼都不眨地说:“那好,十五厘米的要五把,五十厘米的要五把,一米的要把五把。” 纪宁芝立刻不高兴起来,她手里的东西闻青这个穷农村居然也要? 闻亮、闻朋、文具店老板目瞪口呆,买这么多? 章方方也纳罕,闻青有钱买? 闻青转头看向店内的铅笔,说:“老板,这种铅笔给我一打,橡皮给我一盒,铅笔刀也要一盒,对了还有这个双层铁皮文具盒要两个。” “姐。”闻亮不知道闻青在干什么,开口阻止。 闻青拿过一支新农村牌钢笔,和一瓶新农村牌墨水说:“这个最贵,给我各拿一个。” 闻青用实际行为打了纪宁芝的脸,不说是她没钱吗?她买给你看,到底是谁没钱,到底是谁在将有钱!纪宁芝被气的脸涨红,章方方拉了拉她说:“宁芝,算了,别跟她计较。” 纪宁芝岂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她火气一上来,指着闻青所说的“最贵的钢笔和墨水”说:“她手上的我要十份,其他的她要的,我都要双倍!” 说完纪宁芝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局,满脸得意,望着闻青,似乎在说“你敢比我买的多吗?你有钱吗?” 文具店老板一愣。 章方方也呆住。 闻亮、闻朋像看傻子一样看纪宁芝。 闻青侧首看向纪宁芝,忽而一笑,分外灿烂,温和地说:“好了,老板,不要忙乎我,招待大客户,我自己来就行,贴画、米尺、铅笔、橡皮、铅笔刀、文具盒合计六块八毛钱,新农村最近涨价,笔和墨水加在一起一块二毛五分钱,总共是八块零五分。老板,你看我算的对不对?”闻青丝毫不犹豫地从闻朋的书包里掏出一个钱包,抽了张十块钱的给文具店老板。 纪宁芝脸色一变,闻青她不比了?以前闻青不是最爱和她比的吗?现在怎么不买了? “对对对,小姑娘你算得对。”文具店老板客客气气地找了两块钱说:“五分钱就算了,当优惠。”毕竟她刺激其他顾客买双倍呢。 闻青接过钱,拉着闻亮、闻朋走两步,然后回头说:“对了,老板,那位漂亮姑娘买的东西,合计是二十六块一毛钱喔。”闻青又转向纪宁芝,笑了笑:“宁芝,我知道你有钱,二十六块一毛钱,一分不会少的喔,可不能像我这种穷人一样哟。” 说完,闻青拉着闻亮、闻朋离开。 纪宁芝气的差点吐血,她没想到闻青不和她比了,闻青直接结账走人,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她。 “宁芝……”章方方转头喊。 “闻青!”纪宁芝大喊一句,可是闻青头也不回,她气的在原地跺脚啊啊叫,引得路人都看她。 “宁芝。”章方方说:“大家都看着呢。” 纪宁芝冷静下来,眼睛气的通红,二十六块一毛钱,她本来就打算花一块钱买文具,这下……她多想说不买了,可是店里的顾客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她呢,她买了回家肯定被骂死了,不买又不行。 “小姑娘,还要不要?”文具店老板问。 纪宁芝一抬眸,就是很多双眼睛怀疑的目光。纪宁芝急了,转头,委屈地问:“方方姐,你钱带够了吗?” 章方方一怔,艰难地说:“我……” “等我哥从东州回来了,我让他还你。”纪宁芝不情愿地说。 章方方只好说:“我身上就十五块钱。” “那给我,我有十一块钱。”纪宁芝说。 章方方掏出钱递给纪宁芝,抬眸看向文具店外,闻青姐弟三人早没了踪影,章方方暗想,这个闻青完全不是以前的那个闻青了,原来的闻青只会正面冲突正面较量,如今的闻青竟然不费口舌不费力地就把纪宁芝坑一把,甚至连自己也受牵连,看来,以后得小心这个闻青了。 毕竟以前闻青那么跋扈,纪彦均都……那现在的闻青这么……章方方不敢往下想。 而闻青此时已经远远出了文具街。 闻亮不高兴地说:“你赌气就赌气,买这些干嘛?浪费钱!” 闻青说:“我没赌气啊。” 闻亮看向她,表示不信。 闻青解释:“两个文具盒,你一个,朋朋一个。铅笔十支,铅笔刀五个,米尺各五把这些除了你、我、朋朋用以外,肖姨裁缝店至少两份留着做衣裳用,家里放一份也是做衣裳,我要带到学校一份做衣裳顺便做作业用,我还觉得不够呢。” 闻青这么一解释,闻亮顿时明白,原来闻青都是计划好的:“那纪宁芝她呢?” 原来闻亮猜出了她是纪宁芝,闻青笑了笑:“也没关系,她可以用到大学毕业嘛。” 闻朋认真地说:“大姐,十瓶墨水用不到大学毕业就坏了。” “就你会说。”闻亮严肃地说。 闻青则笑着摸闻朋的脑袋。 这边文具店纪宁芝和章方方抱了一大堆的东西出来,两人脸上有不同程度的烦躁。 章方方甚至有点气纪宁芝,沉不住气,闻青刺激一下就中招。 纪宁芝也有些不满章方方,说是带她逛街,结果就带十五块钱来,她们两个合在一起,二十六块钱,还差文具店老板一毛钱呢。 文具店老板则是乐呵呵的,准备下次闻青那姑娘来买文具时,一定给她打个折。今天因为那姑娘的几句话,赚了不少。 与此同时,闻青、闻亮、闻朋已经去了肖姨裁缝店,将米尺、铅笔、橡皮、铅笔刀留了两份在店内,然后带着闻亮闻朋去大市场买了鲜肉,准备回去包顿饺子,一家人吃个团圆,然后就准备上学了。 一切完毕之后,姐弟三人走在大土路上,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闻朋紧捏着贴画,心里美滋滋的。 “瞧你乐的。”闻亮故意白了闻朋一眼。 闻青说:“朋朋,好好学习。” “好。”闻朋答应着。 回到家后,一家人吃了顿猪肉芹菜馅儿的水饺之后,就开始讨论闻青上学的事儿。 这个年代的高中与后来的高中都不同,除了书本不用自备,其他全部自备,被子、被单、粮食、打饭的白瓷缸,衣服都自己备,没有校服,其实也是有校服,就是没人买得起,于是学校里穿校服的,也就那几个有钱人的。 提前两天,姚世玲找出家中最好的被面也就是补丁少一点,最新的被子其实也就是两年前做的被子,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包裹,不停地说着:“闻青,到了学校你性子别那么强,别人说你一句,你能忍就忍,不要惹事,啊。” 闻青收拾着书本,点头:“好。” “说话也别冲,冲的人家都不高兴,小心同学都孤立你。” “好。” “吃饭的时候多吃点,别饿着自己。” “嗯,知道了。” “不上课的时候,就在学校里待着,别乱跑,坏人多,你又是女孩子。” “嗯。” “别跟男孩子走太近,影响不好。等你上了大学再处对象,知道吗?” “妈,知道了。” 姚世玲一句一个交待,看着打包好的被子又说:“闻青,这被子薄不薄,马上就九月了,下场雨天就会凉,该不会冷。”姚世玲担心起来。 闻青笑着说:“妈,别带被子了,那么重,我到那儿重新买。” “重新买多贵啊,这是家里棉花打的被子,实打实的暖和。买的都掺假的。”姚世玲说着,转身又去拿个罐头瓶。 闻青好奇地问:“妈,这是什么?” “豆酱。”姚世玲说:“我今天听你王婶说,学生都很清苦,山湾村的有个男娃上中专,每个星期步走回家一趟说是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一回家就拎半口袋粗面饼子加一瓶豆酱去学校吃。” 闻青笑,那是清苦,不过也是因为穷,没钱吃食堂。 “我在这豆酱里拌了肉丝,要是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你就配点这个吃啊。”姚世玲说着,又拿了白瓷缸过来说:“还有这个,这个是掺了面的炒豆子,你当零嘴吃。” “妈,我肯定一个月要回来一次,你别把家都让我搬走了,这个豆酱我拿着,其他的你都留下给亮亮,朋朋。”闻青笑着说。 “他们在家,啥东西吃不到?你都带着。” 闻青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整理妥当之后,闻青要带的东西比她本人还重,最后只好说服姚世玲,减了一半东西下去。但是姚世玲就是不放心,又塞了些东西给闻青。 临走的头天晚上。 闻青给了闻亮二十块钱,闻朋十块钱,让他们明天去交学费,剩下的钱,自己存着。又给了姚世玲了一百块钱,让她千万别省,吃好喝好,闻亮闻朋还长身体呢。 姚世玲眼睛通红的应着。 闻朋直接哭了:“大姐,你啥时候回来?” 闻青笑了,摸着闻朋有肉的黑脸:“我还没走呢。” “我舍不得你走。”闻朋说。 “我一个月至少回来一次。” “那到时候我去县城接你。” “好。” 第二天一早,闻亮、闻朋穿了新衣裳、新鞋子,背着新书包和闻青依依不舍的告别,然后才去他们的学校报道。 姚世玲则用牛车拉着闻青的行李,送闻青去县城。 33.第 33 章 半个小时后,姚世玲的牛车停在县城四岔路口,闻青跟着在一旁等公交车。 “妈,你回去。”闻青肩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大包,手上拎着一大团卷被子。 “不急,我等你上车再走。”姚世玲说。 “不用了妈,我一个人等就行了。” 姚世玲坚持:“没关系,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王婶都说了帮我看着牛。” 闻青只好作罢。 姚世玲趁着公交车没来,又忍不住交待闻青:“闻青,在学校里别舍不得吃,食堂有肉你就打着吃,家里的缝纫机我也会用,鞋子我每天都做着,不缺钱,你多吃点,啊。” 闻青笑了:“妈,你不是常说我就知道闭着眼睛花钱吗?我怎么会亏待自己?” 姚世玲就是舍不得闻青,以前闻青不回家,好歹有她二叔带着,她多少放点心。现在是闻青一个人去南州市,又是个姑娘家,姚世玲怎么都不放心。 “公交车来了,公交车来了。”这时有人喊。 闻青、姚世玲看过去,果然见破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过来,不一会儿就停在路口。 “妈,我走了。”闻青拎着被子,就要上车。 看着闻青要走,姚世玲心头一酸,眼睛就红了,不由得喊一声:“闻青啊。” “妈。”闻青已上车。 姚世玲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闻青,学习不忙,一两个星期回来一次也行,咱不省路费啊。” 闻青听出姚世玲话语中的不对劲,才刚转头。 “快一点啊,一人五分钱啊,到市里啊。”售票员催着推着,就把闻青推到车窗的座位上坐着,顺手一拽再一扔,就把闻青的被子扔到发动机上。 闻青立刻打开窗外,就见姚世玲擦着眼泪,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她心头一涩,眼泪盈满眼眶:“妈,我知道了,你回去,回去。” “好,好,好。”姚世玲抽泣着答应着。 闻青没敢再看姚世玲,她觉得分别太难过了。等到车子再转弯时,她偷偷再次向后看,姚世玲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牛车旁,穿着她给她做的衣裳,巴巴地望着这里,闻青从来没想过,自己活了两辈子,还这么情感丰富,难过、心疼、不舍一涌而上,她控制不住捂着脸就哭起来了。 她也舍不得离开妈妈。 “小姑娘,哭啥,不就是去上学嘛,这都九月一号了,再过半个多月就是中秋节了,到时候学校不就放假了吗?”售票员在一旁劝。 闻青为自己刚才哭出声,而难为情。伸手擦了擦眼睛。 “哎,这就对了嘛,到了学校,好好学习,长本事了,赚钱了,在城里站住脚了,再把你妈接到城里享福,不就行了!”售票员热情地说。 闻青抬起头:“谢谢你大姐。” “谢啥,别哭了啊,好好学习。” “嗯。”闻青点头。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只要没人上车,售票员就会跟闻青说一些有的没的。 闻青本来还担心自己带的东西太多,公交车站距离南州市第一中学还有段距离,自己会累成狗。 结果售票员大姐说,不用走,只要五分钱,雇一辆牛车,车夫能连人带货拉到南州市第一中学门口。 闻青对售票员大姐谢了又谢,下车之后就开始找牛车,看见不少牛车停在不远处,车夫也都是南州市旁边的农民。 闻青背着大包,拎着被子问:“大伯,去第一中学多少钱啊?” 大伯上下打量闻青一眼,看闻青长得干干净净的说:“一毛钱咯。” “我以前坐都是五毛,怎么才几天就涨一毛了呢?”闻青说。 大伯心想,这是个常客,于是说:“五分就五分,看你是个学生,给你便宜了。” “谢大伯。” 大伯伸手就接过闻青手中的被子、大包,放到牛车上,在牛车上放了一个草垫子说:“坐。” 闻青也没客气,就坐在牛车上。 从水湾村到县城,再从县城到市里,并没有见到多少来上学的孩子,但是从市公交站到南州市第一中学这段路,闻青见了不少学生,都是高中生的样子。 “小姑娘,你多大了?”这时,牛车大伯问。 “十七岁了。”闻青坐在牛车上回答。 “上几年级啊。” “高中二年级。” “哦,那好小啊。” 闻青笑了,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幼儿园,没有学前班,一上学就是上小学一年级,所以学校规定学生必须满七周岁才能入学,七周岁已经不小了,但是有些家庭的哥哥姐姐有弟弟妹妹,家长会推迟哥哥姐姐上学的年级,让哥哥姐姐在家带弟弟妹妹两年,把弟弟妹妹带大一点再入学。 于是,学校里九岁十岁上小学一年级的同学不在少数。像闻青这样十七岁就上高中二年级其实才是少数。 如果闻青没记错的话,她在高一时,都有同学二十岁,还有结过婚的。 “小姑娘好好上学,上学好啊,考个大学就能包分配,说不定还能当官呢。”牛车大伯说。 闻青笑着应:“是啊。”不过,闻青对当官没兴趣。 “小姑娘,前面就到一中了,你是在这儿下,还是到门口。” “到门口下。” 闻青到门口之后,从裤兜里摸了五个一分的硬币,交给牛车大伯,说了声谢谢之后,左手拎包右手拎被子,站到了南州市第一中学。 上次她来过一中,那是是和朋朋一起来找赵老师。 不过,今天才算真真正正地要进去上学了,再次回到学校,不是“恍如隔世”而是真真正正的隔世啊。 闻青看着学校大门头上,几个红漆狂草字体——南州第一中学,顿时心潮澎湃。 “喂,快点,快点来帮忙。”一个清脆的喊声传入闻青的耳中。 闻青转头看过去时,就见几个穿着破旧却干净的女生正在互相帮忙提书包,提被子。 “你什么时候到学校的?” “我刚到的。” “上学期成绩出来了吗?” “还没有。班主任还没有来呢。” “一会儿到哪儿报名交钱?” “应该到各自班级,然后等班主任来,最后交钱拿新。” “那快点快点,帮我把被子书包都送到宿舍里去,我们一起教室报道,喔,对了,我从家里带来了酱菜,我妈做的,一会儿咱们去食堂尝尝。” “好啊好啊。” 几个女生嘻嘻笑着走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纯真的笑意,与水湾村村民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闻青瞬间就被带回了学生时代。 她提着包和被子,走进校园。 南州市第一中学是南州市最好的高中,除了学生人数相对多一点以外,是几所高中中楼房教室最多的,连男生女生宿舍住的都是三层小楼。不过,南州市第一中学里,更多的还是瓦房。 这辈子的闻青已经快一年没有进南州第一中学了,她不知道现在高二年级的宿舍在哪儿,也不知道高二年级的教室在哪儿。 于是,只得边走边问。 每问一个人,那人就会抬眸多看闻青一会儿,回答之后,又会嘀咕一句,这位同学长得真好看。 甚至有位同学喊出:“你是闻青?”这位同学瘦瘦的,个子跟她差不多高,穿的还算整齐,至少没看到补丁。 闻青一愣:“同学,你认识我?”她不过才在南州上一学期的课,这都快过去一年了,居然还有人认识她。 “认识啊,你是高一年级时最好看的姑娘,闻青啊。”那人直截了当地说。 闻青:“……”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说话这么直接的。 “你又回来上学了?” 闻青:“……” “你去哪个班?” 闻青:“……同学,赵老师的班在哪儿?” “啊,真巧,我也是赵老师班的,我叫侯春明。你以后跟着同学们叫我春明就行了。高一时,咱们不在一个班,没想到分了科了,咱们就在一个班级了。”侯春明嘻嘻笑。 “你好,你好。”闻青笑着说。 这个侯春明相当热情,拎着闻青的被子,笃笃地跑上二楼,闻青追都追不上。 侯春明兴奋极了,一到二楼,直奔最角落的教室,把闻青的被子往地上一放,冲着教室就喊:“闻青来上学了!” 闻青紧跟着赶到。 二人顿时站在门口,愣神地看着教室内。 教室内,赵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班级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唰唰的看着二人。 侯春明低声下气地说:“赵老师好。” 闻青也跟着说:“赵老师好。” 闻青声音一落,班级里就炸开锅了。 女生是这么悄悄讨论的: “闻青?她怎么又来上学了?” “不是家里穷,上不起了吗?” “对啊,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不知道多牛气,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后来谁知道没钱上学了,穷装,现在怎么又有钱来上学了,不会是借的钱?” “……” 班里为数不多的男生,这么悄悄讨论: “喔,老天,我的梦中情人回来了!” “闻青一回来,整个高二(2)班都美了。” “闻青居然还会回来上学,太棒了。” “我以为她结婚生孩子去了呢!” 不管两个派别的讨论是如何,但是大家统一的想法是,闻青还会像高一那么牛那么傲那么狂吗?会不会又是一句把人冲八百米远,一言不合就要发火,拎着扫帚就拍人呢? 同学们心里犯着嘀咕,于是,闻青抬头向教室一扫眼,全部同学纷纷垂下脑袋。 班主任赵老师一改之前的温和,严肃地望着侯春明:“说了多少遍,公共场合禁止喧哗!” “赵老师,我错了。”侯春明耷拉着脑袋。 赵老师面色缓了缓:“进来。” 侯春明低着头向教室里进,走过一排排桌子时,还有男生使坏,伸腿去别侯春明,侯春明骂了一句:“狗蛋子我弄死你。” 然后侯春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他同桌凑上来。 “你咋敢跟闻青一起上来的?” “为啥不敢?”侯春明问。 “闻青脾气很坏的。” “我觉得挺好。” “那是你没跟她一个班级过。”同桌语重深长地说。 侯春明不以为然。 讲台上赵老师,指了一个桌位:“闻青,你先坐第四排右边过道那个空位子。一会儿等我讲完,我再给你安排。” “好,谢谢赵老师。”闻青应一声,将大包及被子放在讲台旁边,走过去坐在第四排右边过道的位置,刚坐下就感觉到一个恶狠狠的目光,闻青循着目光看过去,微愣了下,是纪宁芝。 闻青这才想来,上辈子她和纪宁芝是同时上高一的,不过的纪宁芝一直上学,而她后来不上了而已。 说起来,纪宁芝跟她同龄,还比她大三个月。章方方比她大四岁。 上辈子她没等到分班就缀学,没想到这辈子分了班了,她居然跟纪宁芝一个班极,真是猿和粪啊。 闻青看向纪宁芝时,纪宁芝气呼呼将头转过去,看向讲台。 闻青笑了笑,也看向讲台。 虽然大家都在听赵老师回顾上学期,展望这学期,但是闻青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同学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在自己身上。 赵老师并没有说多久,之后便让班长统计人数,再让班长带几个男同学,到教师办公室,把新书领到教室。 赵老师拿着名单,念人名,同学们按名字上前交书本费、学杂费、住宿费,然后领书。书本费五十块钱,学杂费二十五块钱,住宿费是十块钱一年,另外校服三十块钱。 闻青看了一会儿,几乎没有一个人要买校服的。 但轮到纪宁芝时,她要了校服,多交了三十块钱。抱着书本和校服,一脸得意地走过闻青讲台旁的被子时,故意用腿踢了下,立刻有个脚印印在被单上,她得意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闻青强行压下自己的怒气,才没有发火。 等到所有同学都领了书本之后,赵老师让他们回到各自宿舍打扫卫生,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接着一群同学纷纷离开教室。 赵老师单独把闻青叫到讲台,闻青讲借她的书本还给她,她笑着问:“看的怎么样?” “还行,能背的我都背下来了。” “那行。”赵老师笑着:“今天我也比较忙,我就不考你了,明天开始上课,如果有跟不上学习进度的科目,及时和我说。” “谢谢赵老师。” 赵老师又问:“带学费了吗?” “带了。” “那行,交到我这儿,领了书之后,你就去女生宿舍楼,二零二宿舍,以后你就住那里了。” “好,谢谢赵老师。”闻青也没有买校服。 赵老师手上一下拿那么多钱,她自己也不放心。于是收了闻青的钱之后,便匆匆回了办公室。 闻青则背着包,拎着被子去抓女生宿舍。 才刚出教室,侯春明又蹿出来:“闻青,我来帮你拎。” 闻青也确实拎不动了:“谢谢,谢谢。”就交给了侯春明。 侯春明一直把被子拎到女生宿舍楼门口:“闻青,这不让男同学进,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谢谢啊。” “不客气。”侯春明摆个手就走了。 闻青此时又累又渴,也顾不得再和侯春明多说两句话,急急地提着大包和被子上了二楼,找到了二零二宿舍,原本欢声笑语的宿舍,因为闻青的出现,一切声音戛然而已。 宿舍内的四个女生直直地望着闻青,其中包括纪宁芝。 闻青笑着说:“你们好,我叫闻青,以后我就住在这个宿舍了,请多多指教。” 话音一落,四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各自忙碌起来,理也不理闻青。 34.第 34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2016年7月11日连载于晋.江.文.学.城.请.支.持.正.版…… 闻青并不介意,拎起被子向宿舍内走。 舍友们偷偷瞄闻青。 闻青走到宿舍的窗户口,整个宿舍内唯一一张空床前,床是上下铺的,下铺放满了行李、盆、被单之类,上铺放了一些衣裳、牙刷、水杯。 闻青扫了一眼,问:“上铺没人睡?” 宿舍内一片安静。 纪宁芝冷哼一声,继续忙碌,心道:“看谁理你。” 闻青不急不徐,声音也不高,说:“从今天起,这个上铺我睡了,没有意见地把上铺各自的东西收拾一下。” 宿舍内又是一片安静。 纪宁芝坐在斜对面的下铺修指甲,反正上铺没她的东西,她就坐等着看好戏,看大家如何不理闻青,看闻青怎么丢人。 闻青回头扫了三个女生一眼,目光顿冷,三个女生随即一惊,你看我我看你,早听说闻青脾气不好,为人霸道,她们低头看了一眼纪宁芝,接着一声不吭纷纷上前,将自己的杯子、缸子、书统统拿回自己的位置。 闻青温声说了一句:“谢谢。” 三个女生一愣,闻青居然说谢谢,闻青居然说了谢谢,这完全不是她们心中的闻青啊。 “不、不、不客气。”一个女生结结巴巴地回。 纪宁芝当即恶狠狠地盯了那女生一眼,心里有气,不争气的人,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屈服闻青了。 闻青笑了笑,而后放下军绿色大背包,坐在下铺空处,从军绿色大背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芝麻饼,安静地吃完,然后掏出白瓷缸去宿舍外水龙头处,接了两口自来水,咕噜咕噜地喝完,最后再回宿舍。 三个女生直愣愣地看着闻青,闻青就这样喝生水了?不是说闻青挺娇贵的吗?怎么就这么喝生水了? 刚那个女生说:“闻青,楼下有烧热水的,买个水瓶可以打热水。” 纪宁芝立刻又瞪那女生一眼。 那女生赶忙转身收拾自己的床铺。 闻青笑着说:“谢谢,我知道了。” 闻青在宿舍外时,又渴又饿,现在吃了个饼,喝两口生水垫了肚子之后,整个人都有精神了,她解开被子开始铺床。 正在这时,宿舍外有人喊:“纪宁芝,二零二宿舍的纪宁芝,楼下有人找。” “哦,知道了。”纪宁芝站起身来,向宿舍外走。 纪宁芝刚走,就听到过道里传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 “楼下的那个男生好好看,好英俊。” “不应该叫男生?应该叫大男生,感觉都二十多岁了。叫男人也行了?” “可是,很英俊,很年轻啊!” “……” 闻青听听笑笑,没放在心上。 纪宁芝一走,刚刚那个女生,从桌上拎个水瓶过来,怯怯地走到闻青跟前:“闻青,你还喝水吗?我这儿有水瓶?水是我早上打的,现在是温的。” 闻青回头,眼前的这个女生瘦瘦小小的,有点黑,身上有股子纯朴气息。 闻青一看她,她立刻有些紧张地说:“我叫万敏,我听说你初中毕业考试是全校第二的成绩,考进一中的。我学习不好。” 闻青笑了,合着她是有点崇拜自己:“谢谢你,万敏,我刚才喝过了,还要再谢你一遍。” 万敏脸上带着笑,紧张有所缓解,开口说:“我看你好像没带水瓶,我的水瓶就放这儿,你要渴了,倒着喝就行,现在天凉了,喝生水那个来的时候,会疼的。” 万敏的体贴,令闻青想到了姚世玲,心里顿时暖暖的,声音不由得柔和:“谢谢。” “不客气。” 万敏放下水瓶,心头喜悦地收拾床铺。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小声嘀咕:“万敏,纪宁芝都说了不要理闻青,你咋还要给闻青水喝。不怕纪宁芝生气啊。” 万敏说:“大家都是同学嘛。” 那女生没再说话,而是看向闻青。 闻青自顾自地收拾床铺,将大背包里的针、线、鞋底、画稿都放在床上,接着开始整理一些零碎的东西,杯子、牙刷之类放在窗户口的公用木桌子上。 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纪宁芝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不再是刚才那样的阴阳怪气的,而是心情愉快地说:“闻青,我哥找你,你赶紧下楼去见他。” 她哥?找闻青? 万敏等人疑惑,纪宁芝的哥怎么会找闻青? 闻青不以为然,回一句:“我不去。” 纪宁芝一脸不高兴,但是想到兜里她哥刚给了一百块钱,她没有跟闻青针锋相对,高兴地说:“好哇,我去跟我哥说去,说你不去见他,反正我哥也不是想见你。”两个人永远不见才好。 闻青没理她,开始整理新书。 纪宁芝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是一脸的怒气:“闻青,你去不去?我哥说你不去,他就上来了!” 闻青愣了下,转头看了万敏等人一眼,然后将裹被子的被单暂时收起来,塞到军绿色大包里,接着话也不说一句,就下楼去了。 纪宁芝相当不高兴,但摸着兜里的一百块钱,就没有去计较。反正她家人都不喜欢闻青。 闻青没想到纪彦均会找自己,她记得上次在汤权制衣厂,她和纪彦均说的很明白了,纪彦均也气走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过来了。 闻青想着,就到了楼下,出了宿舍楼。 纪彦均穿着黑色的半截袖衬衫,长裤,站在宿舍楼外的槐树下,长身玉立,引来不少女生的侧目。 闻青稳了稳情绪,走上前问:“找我干什么?” 纪彦均转过头来,微微蹙眉。 闻青这才看到他今天穿的异常整洁,但是盖不住他眼中的红血丝,和风尘仆仆的样子。 “听宁芝说,你们一个宿舍。”纪彦均开口问。 “嗯。还有事吗?” 纪彦均挑了下眉,而后说:“走,一起去吃饭。” “我吃过了,有事说事。”闻青面无表情。 纪彦均盯着她,眉头紧皱,用舌头舔了舔牙根,闻青知道,他遇到棘手事儿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纪彦均迷茫地看向远方,继而盯着闻青的脸,盯了好一会儿,忽而笑起来,笑的样子分外英俊迷人:“这么多人看着咱俩,你好意思吗?” 闻青板着脸:“纪彦均,你别跟我嬉皮笑脸。” “行。”纪彦均正色:“你有衣裳在我车里,去跟我拿。” “不要了,扔了。”闻青转身就要走。 纪彦均向前一大步,站在她前面,两人相隔一米,他没拉住她,也没有贴向她的身体,不然下一刻校园里就会传播关于她的风言风语。 “干什么?”闻青不悦问。 纪彦均:“不扔,一会儿我给你送到你宿舍里去。” 闻青抬眸望着他,看来他铁定要让自己出去谈一谈了,闻青面色恢复平静:“走。” 纪彦均、闻青一前一后,走出南州市第一中学,因为二人距离远,并没有引起别人的猜想。 闻青记得上辈子,自己硬把纪彦均拉到学校,准备炫一炫她的对象有多帅时,他不配合,也是像现在这样,和她保持这么远的距离。 此刻闻青没有别的想法,一直跟着纪彦均走,二人离开了一中很远,穿过胡同,又走进一个胡同。 纪彦均问:“想吃什么?” “我的衣裳呢?”闻青问。 纪彦均停下步子,回头看闻青。 闻青也看着他,再也不是曾经的眼中浓浓爱意,而是无比的冰冷,纪彦均心里顿凉。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此次来的目的,走到闻青跟前,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闻青:“我去你家找你,你妈没理我。我去肖姨裁缝店找你,才知道你复读了。我最近比较忙,忽略了你,不知道你要继续念书。这两百块钱你拿着,当生活费,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来找你。别使小性子了。” 闻青呆了呆,这一幕和上辈子一点都不一样,上辈子都是她缠着他,她追着他,怎么到了这辈子,他对自己好了,是内疚,一定是内疚。 纪彦均拉过闻青的手,将两百块钱塞到她手中,闻青一把甩开,钱随即掉在了地上。 纪彦均一怔,望着闻青。 闻青面无表情,也不去看钱。 “闻青。”纪彦均压着怒气:“你非要跟我生分吗?” 闻青:“该说的话,在汤权制衣厂时我说的很明白了,你听不懂吗?” 纪彦均眼中跳动簇簇火苗,恨不得把闻青烧死:“这次你来真的?” “对,是真的。咱们好聚好散。” “你问过我意见了吗?”纪彦均问。 “不需要问你。” 纪彦均拔高声音:“你想追就追,想甩就甩,你把我当成什么?” 闻青低下头,不去看纪彦均,她只想尽快切断一切与纪彦均相关的种种,甚至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儿,永远都见不着他。 “我们结束了。”闻青说:“二叔很听我的,就算他现在活着,我说我不跟你好了,他也是愿意的,你……” “你舍得?”纪彦均打断她。 闻青望着纪彦均:“没有什么舍不得。” 纪彦均心头一震,望着她,向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又抬起来时,眼中悲伤尽现,他指着胸口,看着闻青问:“闻青,你这儿长心了吗?” 35.第 35 章 闻青一愣,事情是哪里不对? 她记得,上辈子纪彦均和自己在一起,总是一副想要教训她的样子,她发火时,他恨不得不认识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说结束了,在他眼中,却看到了痛楚和不舍。 他不像是她认识的纪彦均,纪彦均应该巴不得她离他远远,为什么她看不懂现在的纪彦均,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认识过纪彦均? 闻青一脸茫然。 纪彦均直直望着她,企图得到她的回应,而她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胡同里传来说话声,闻青、纪彦均同时回神。 胡同里进来一男一女,推着这个年代流行的自行车,永久牌自行车,车身比较笨重且高大,闻青见势,侧个身子,为自行车让道,才刚一转身,就感觉一男一女的目光往她身上看。 不待闻青反应,纪彦均突然将黑色的衬衫脱掉,麻利地系在闻青的细腰上,将她的臀部完全遮住,并且狠瞪了一眼推自行车的男人。 男人头一低,推着自行车跟着女人走开。 闻青似乎感觉到什么,手指穿过纪彦均的衬衫,摸上自己的臀部,顿时感觉到一片濡湿。 闻青脸上一热,低头:“谢谢。” 纪彦均恢复平常的样子,捡起地上的钱:“拿着。” “不用,我有钱。” 纪彦均没再强求,将钱塞到系在闻青腰上的黑色衬衫兜里。 “走,去拿你的衣裳。”纪彦均说。 闻青跟着。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交流,一直都是纪彦均在前走着,闻青在后跟前。 闻青抬起头,此刻他的黑色衬衫系在她腰上,他只穿了黑色的背心,这背心是她给他买的。穿在他身上,衬的他身材健硕均匀,有着力量的帅气。 “车钥匙给你。”片刻后,纪彦均回头,递过来一串钥匙:“我去去就回来,衣裳在车上。” 闻青接过来。 “还知道是哪个钥匙吗?系红绳的那个。”纪彦均顿了下:“你系的。” 闻青握着钥匙:“嗯。” 说完,纪彦均就走了。 闻青拿着车钥匙走到货车跟前,钥匙插.进车门里,用力将车门打开,爬上车子,看到衣裳在副驾驶室,她没有下车,而是从驾驶座向副驾驶座坐去,才刚坐稳,纪彦均回来,脸上奇怪地出现了丝丝红晕:“你换了裤子再回学校。”说完,递给闻青一包油纸。 闻青接过来,打开来看是一条月经带,和一沓卫生纸。 “裹着我的衣裳回学校,会被你同学说。换,别的也没地方了,我在车外给你看着。”纪彦均从车上跳下来,将门关好,从车斗后拎出一块麻布,甩到挡风玻璃上。 闻青的视线一暗,手上的油纸微微的汗津异常清晰,她心里想的是,也许是分手后最后的温柔,平时他不会对自己这么好。 闻青想着要尽快回学校,转身钻到车后座的空处,折好卫生纸,卡在月经带上,摸出自己原来的裤子,一番折腾之后,将浅色弄脏的裤子,装进布袋里,打开车门。 纪彦均正在车边吸烟,看到闻青后,将烟踩了,转头问:“还吃饭吗?” 闻青:“不了,我要回学校。” 纪彦均点了点头。 闻青将他的黑色衬衫还给他:“谢谢。” “不客气。” “那我走了。” “嗯。” 闻青拎着衣裳。刚走两步,回头问:“我说的那些话……” 纪彦均看着她,忽而一笑,带着痞气:“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考虑之后呢?” “考虑之后。”纪彦均又笑:“考虑之后,应该会有个合适的方式分开。” 闻青见他不再执着,点了点头。 这时,纪彦均突然一正色,开口问:“青青,能说个理由吗?” 闻青默了默说:“我想活得像我自己一点。” 纪彦均沉默一会儿,然后才说:“好,去,好好学习。” “嗯。” “如果在学校里,宁芝惹你,好好教训她,别过火就行。” 闻青怔了怔,点头,过了一会儿后,见纪彦均没有再说什么,她转头往前走。 直到她转了个弯,也没有听到纪彦均再说话,她握着布袋的手松了松,同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她觉得心空,肚子空,整个人都很被突然掏空似的。 她非常的饿,抬头四处看看,在一排店面中,锁定一家面馆,她走了进去,要了一大份牛肉面,辣油多、葱花多、牛肉丁也多,二十五分钱一份,也就两毛五一碗。 闻青在等面的时候,十分焦急,有点不知所措,一会儿抓紧衣裳,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抓紧,直到面来了,她才焦躁不安,捧着大碗吃的额头冒汗,她连汤汁都喝完了。吃饱了之后,闻青觉得整个人都活了。 她拎着衣裳回到学校,回女生宿舍。 万敏、纪宁芝他们都不在。 闻青来了大姨妈,一天又提背包又提被子的,此时非常困,她爬上床,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单,面对着墙熟睡。 刚睡着不久,就开始亦真亦幻地做梦。 梦中有她,有纪彦均,有些是真实发生过的,有些她却不知道的。 梦中她在县城四岔路口等纪彦均,她满心喜悦,天开始下毛毛雨也挡不住她火热的心,不一会儿,纪彦均的车子停在她面前,纪彦均一脸不悦地打开车门:“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瞬间闻青满心的热情都被浇灭。 “快上来。”纪彦均严厉地说。 闻青爬上车,看了他眉头紧皱就不高兴:“你每次看见我,就没有好脸色过!”她等了他快一个小时了。 纪彦均拿着毛巾的手一顿:“没事儿别在这儿等。” “那我去哪儿等,去你家吗?你妈让我去?回我家吗?你会去找我吗?” “先擦头发。”纪彦均不跟她吵,递过来毛巾。 “不擦!”闻青把毛巾扔掉。 纪彦均脸一沉,捡起毛巾扔到她身上,发动车子就开向停车处。 停车之后,纪彦均先下车,砰的一声摔上面,往停车处门口走,也不管闻青,停车处门口的大爷笑嘻嘻的上来问:“彦均,又和青青吵架了?” 纪彦均不高兴地拿过白瓷缸:“总是这么不听话,下着雨往四岔路口跑,伞都不带一把。” 总是这么不听话…… 总是这么不听话…… 睡梦中的闻青脑海中一遍遍重要着这句话,刚刚有序的梦境,因为这句话延伸处无数混乱不堪的场景,最终以闻朋可怜兮兮地说“大姐,我想吃猪肉大白菜”而画上句号。 闻青醒了,别的不记得,但清清楚楚地记得闻朋说想吃猪肉大白菜,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家里报信,水湾村没有装电话,县城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姚世玲何时会上县城。 闻青干脆写了封信,寄回水湾村。 闻青信写好,天已黑了,万敏拎着暖水瓶从外面回来。 “闻青,你醒了?” 闻青问:“她们人呢?” “你说纪宁芝她们?” “嗯。” “出去吃饭了,今天纪宁芝她哥给了她一百块钱,下午又不用上,所以她请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学校外,吃炒菜了。” “你怎么没去?” “她没让我去。”万敏说,其实是因为她向闻青示好了,纪宁芝就不愿意带她去,万敏看着闻青捂着肚子问:“你那个来?” 闻青点点头:“嗯,第一天有点疼。” “那喝点热水。”说着万敏找到闻青的水杯,就给闻青倒自己暖水瓶的水。 闻青:“谢谢。” 喝了开水,缓解一下疼痛之后,闻青到校外花了四分钱,寄了一份信到水湾村。 回来的路上,见到学校外的马路上,几个男生女生嘻嘻哈哈走在一起,其中一人就是纪宁芝。 纪宁芝一副害羞的样子,挽着女同学的胳膊,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旁边的男生。 那男生有意无意也靠着纪宁芝走,纪宁芝也不躲闪。 不待闻青多想,这几个人已经走进学校,待闻青再进学校时,只看到了纪宁芝和舍友的身影。 闻青只得跟着纪宁芝她们进了二零二宿舍。 住宿舍的第一天晚上,相安无事。 宿舍里有灯泡,天黑透了才送电,大约是从七点半,各个寝室亮灯,九点半的时候男女宿舍全部熄灯。偷偷点煤油灯要看书,会被查房的吼。 闻青习惯了在煤油灯下做衣裳、做鞋子,这下时间作息全部被打乱,她不得已早早上床睡觉。 第二天开始进班级上课,因为闻青选的是文科,又有提前预习,所以,听起课来并不吃力。 下了课之后,她安静地坐在桌位上看书,不吵也不出去。 放了学了,拿着白瓷缸跟万敏一起去食堂打饭。 晚上的时候,就坐在床上看书,拿笔画稿子,熄灯的时候再安静睡觉。 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三天,与此同时闻朋收到闻青的信。 送信的是邮递员员,穿的是军绿色的军装,骑着永久牌的自行车,车后座绑的是军绿色的帆布包,包上绣着白色的两个繁体大字——邮政。 “姚世玲的信,姚世玲的信。”邮递员在村头叫。 立刻有人指路,正巧闻朋在家,他跑过来:“我妈下地去了,谁捎的信?” “南州市第一中学闻青捎来的。” “那是我大姐。”闻朋连忙收信。 姚世玲正好挎着竹筐回来。 “妈,大姐捎信回来了。” 姚世玲连忙丢掉竹筐过来看。 闻亮也从堂屋出来。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读信,姚世玲没闻亮字识的多,也没闻亮读信快,所以由闻亮读信,她和闻朋在一旁听着。 闻青的简单地说明了自己到学校的情况,让姚世玲放心。 姚世玲也就放心了。 闻朋问:“妈,咱们要不要给大姐回信?告诉她纪彦均来找她了,带了好多东西,可是被妈给退了。” “不告诉。”闻亮说。 “为啥?” “不为啥。” 姚世玲说:“他也就来找你大姐这么一次。” “以前可能他也想来找,就是大姐太主动了,他还没来,大姐就跑县城了。”闻青随口就说。 “别乱说。”闻亮斥责。 姚世玲也开口说:“不提这事,就写咱们家里挺好的,让她好好念书。” “妈,咱家不好啊,肖姨裁缝店对面开了一家裁缝店,和咱们卖一样的衣裳,一样的鞋子,还比咱们便宜,哪里好了?”闻朋又说。 闻亮被闻朋这嘴快的气说不出来话。 姚世玲转头看向闻朋。 闻朋问:“咋了?” 36.第 36 章 闻朋问:“咋了?” 闻亮故意白了他一眼。 姚世玲说:“没事儿,信不让你写,让你二哥写。” “那好,反正二哥的字比我的好看。”闻朋说。 闻青收到信时,是周日。 宿舍里空荡荡的,除了她,只有万敏坐在她斜对面的上铺看书。 闻青坐在自己床铺的下铺,就着桌子,将布条、画稿挪到一旁,展开信来读。 信里闻亮写的,字迹工整,语言平实,简单地说明了肖姨裁缝店好,姚世玲好,他好,闻朋也好,让她好好学习,天气凉了,注意保暖,吃好睡好。 闻青看的心里暖暖的,末了信尾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大姐,信封上的邮票不要扔,si下来给我,我要集邮!” 那个“撕”字连续写了两个,不是少笔画就是多笔画,硬是没写对,干净将两个字涂掉,最后他用拼音“si”字代替,声调倒是打对了。 闻青看着笑。 “你家里来的信?”听见闻青的笑声,万敏放下书问。 “嗯,我弟弟不会写的字,用拼音写。”闻青说。 “真是聪明,闻青你想家了吗?” “嗯。” “我也想了,不过不要紧,再上五天的课,下个星期五晚上开始放中秋节的假,下下个星期二才上课呢。” 两人未说完,纪宁芝和另外两个舍友回来。 万敏立刻不说话,低头看书。 闻青将信收起来,暗想,也不知肖姨裁缝店的经营状况如何,是不是常去汤权制衣厂拿衣裳,自她来上学后,白天上课,晚上上晚自习,下了课不一会儿就熄灯,没有缝纫机,她也没有做衣裳的大剪刀等等,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她几乎没做衣裳,只是空闲的时间,整了几双鞋面和鞋底。 这么想着,闻青收拾起画稿。 “宁芝,下星期五就放中秋节的节了,你回家吗?”舍友许珊珊问。 “回。”纪宁芝回答。 “那咱们可以一块坐公交车。” 纪宁芝瞥了闻青一眼:“我才不坐公交车呢,星期五的时候,我哥开小汽车过来接我跟方方姐。” “你家有小汽车啊。” “有啊,我家有一辆小汽车,一辆大货车,我哥说年底会再买一辆大货车。”纪宁芝骄傲地说。 闻青当作没听见,这些天来,她对纪宁芝的态度就是视若无睹。 纪宁芝是个禁不起怂恿的人,如今没有章方方在一旁话语间的挑唆,她并没有处处针对闻青。 并且她很贪玩。 比如此刻,才回来,洗洗脸,对着卡在上铺的镜子,涂了雪花膏,梳了梳头发,又跟许珊珊她们走了。 纪宁芝刚一走。 万敏就放下书来,说:“闻青,你知道吗?开学时,纪宁芝她哥给的一百块钱,她天天请人吃饭,这才几天,一百块钱快花完了。一百块钱啊,够我全家花一年了。” 闻青向来不爱背后讨论人,“嗯”了一句之后,拿着书本问万敏数学题目。 万敏也不再说纪宁芝,与闻青谈论起数学题目。 闻青原本是班级,乃至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尖子生,刚进学校时飞扬跋扈,一年后回归专心学习。令大家好奇不已,但同时只是默默观察。 闻青自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学习。所以,不像上辈子那样,到处去玩耍,偶尔跟人吵个架,逃个课的。如今的她学习,看书,看更多的书,过的平平静静。 刚开学的半个月也就这么转眼划过,她与同学们交集甚少,她与纪宁芝相安无事。 星期五下午全校三点半放学,整个学校的学生都疯了一样,纷纷收拾书本和包袱,往大门口跑。 闻青、万敏从教室回来,走在宿舍的走道,一路上都是乒乒乓乓的声响。 不少人都在收拾白瓷缸、瓶子,准备回家再带一包红薯饼,一瓶子雪菜、豇豆等之类来学校吃一个星期。 “闻青,你也是今天回家吗?”万敏问。 闻青点头:“现在就走,天黑前我应该可以到家。” “我也是。” “你坐车吗?” “不坐,坐车要五分钱呢,我自己走就行了。”万敏说。 闻青、万敏都赶时间,所以二人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 相反宿舍里的纪宁芝就慢慢吞吞的,又是涂雪花膏,又是抹指甲油的。 许珊珊想蹭纪宁芝的车子,于是也没走,硬贴着纪宁芝。 闻青提了背包,问万敏:“可以走了吗?” “可以。”万敏说。 于是两人背着包就离开了宿舍。 纪宁芝一愣,她之所以这么慢悠悠的,就是怕闻青厚着脸皮,缠着她哥,没想到闻青二话不说,就走了。 闻青不缠她哥了? 闻青跟万敏边说边下了楼。 “闻青。”迎面是章方方,章方方今天穿的是……她设计的衣裳,绿色的荷叶领短袖,七分白色短裤,皮凉鞋,十分有气质,在这个时代可摩登了。 万敏怯怯地望着。 “你好。”闻青应了声,继续下楼。 “闻青,宁芝在楼上吗?”章方方又问。 闻青头也不回下楼:“在。” “谢谢。”章方方温柔地说。 闻青没理她,万敏则频频回头,出了宿舍楼,万敏才说:“闻青,那姑娘谁啊,她身上的衣裳可好看了!” 闻青侧首笑着问:“你觉得她身上的衣裳好看?” 万敏点头:“特别好看。比现在流行的衣裳好看多了。” “那我送你一套。” “别开玩笑了,走走,赶紧回家,那种衣裳,我们看看就行了,那有钱买。”在万敏的心中,闻青有一年没来上学,是因为闻青没钱,所以她并没有多想。 闻青和万敏见学校大门口人满为患,二人反正要走一段路,索性二人从后门走。 与此同时,章方方到了二零二宿舍,一进门,纪宁芝就高兴的迎过来,说:“方方姐,你身上的衣裳哪买的,可好看了!” “是吗?” “嗯,特别好看,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衣裳,这套好看极了!”纪宁芝目不转睛地盯着衣裳。 章方方笑着说:“这是刚流行起来的样式,可吃香了,我头天交了订金,第二天才买到的。这个绿色的短袖,下面还有条白裤子,配着更好看,但是太时髦了,我怕别人会说。” “管他们说什么,这套衣裳好看,我喜欢!” “我买套送给你?” “好哇好哇。”纪宁芝开心不已。 章方方向宿舍内打量几眼,目光停在了闻青的床铺,床铺被灰布盖的严实,所以她什么也看不出来,问:“收拾好了吗?” “好了,走。我哥肯定在学校门口等着了。”纪宁芝说着挽上章方方的胳膊,喊:“珊珊,走。” 三人将门锁了,出了宿舍楼,走到学校门口,就纪彦均站在小汽车旁边,目光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搜索。 “哥,哥,这边,我在这儿!”纪宁芝伸手喊。 纪彦均看了纪宁芝一眼,又越过她,向她身后看,接着继续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搜寻。 纪宁芝咕哝一句:“我哥没看到我吗?他怎么还到处找人的样子。” “他看到你了!”许珊珊说:“刚才他还冲你笑呢,不过他好像还在找人。” 章方方不说话,她知道他在找闻青。 “哥,哥!”纪宁芝快步走上去:“哥,你没看到我吗?” 纪彦均这才看向纪宁芝,又看向她左右,这才看到章方方。 章方方笑着说:“彦均,好久不见了啊。” 纪彦均礼貌地笑笑问:“你也放假了?” “嗯。” 纪彦均不再与她说话,又看向学校里面,然后问纪宁芝:“你宿舍的人都走了?” “嗯,我是最后一个走的。” 纪彦均眼中滑过一丝失望,拉开车门,对章方方说:“那我们先走了,宁芝上车。” 章方方一愣。 纪宁芝连忙说:“哥,方方姐今天要去县城舅舅家的。” 纪彦均向四周看了看,转向章方方:“你舅舅没来接你,你怎么回去?” 章方方脸色不好看。 “哥!方方姐和咱们一起回去啊!” 纪彦均不说话。 纪宁芝拉着章方方的胳膊:“方方姐,我哥有时候特轴,来,上来。” 章方方看向纪彦均。 纪彦均说:“顺路就上车。” 章方方默了一会儿,到底上了小汽车。 纪宁芝让许珊珊上车,纪宁芝蹦蹦跳跳地去拉副驾驶座的车门。 纪彦均一把按住:“坐后面去。” “为什么?”纪宁芝不依:“这儿又没人坐,我怎么就不能坐了。” 纪彦均把脸色一沉:“坐后面去!” 纪宁芝大部时候是怕纪彦均的,她不情不愿地和章方方、许珊珊挤在一起。 纪彦均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这才上车,发动车子,把南州市第一中学绕了一圈之后,才开车向路上走,遇着从市里到县城的公交车,他则与其并行,向公交车内张望。 纪宁芝一路上叽叽喳喳与许珊珊说不停。 纪彦均一句话不说。 章方方一副面带笑容听纪宁芝说话的样子,双手却紧紧握住,暗暗咬唇,时不时抬头看向纪彦均。 与此同时,闻青、万敏正从学校文具店出来。 万敏说:“闻青,你居然给你弟买玻璃球玩,不怕他耽误学习。。” 闻青笑着说:“我小弟弟学习也挺好,现在正是他爱玩的时候,我就给他买。他还爱吃,我去给他买点吃的,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我走路回家,再晚回家天就黑了。” “那周二见。” “你路上小心。” “好。” 闻青与万敏分别之后,就近去了学校旁边的市场,想着好久没回家了,就忍不住想多买点东西给家里人吃。 她买了外酥里内的芝麻大饼,里面放了糖,四分钱一个,她买了三个。 水果蛋糕八分钱一只,买了三只。 另外又买了三个苹果,盐金枣,全部塞到背包之后,才背着包,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公交车站。 在车站等了十多分钟,公交车来到。 公车上人众多,闻青被挤的有点惨,忍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四岔路口。 公交车才刚停,闻青还没挤下车,就听到闻朋略带奶气的喊声:“大姐!” 37.第 37 章 闻青一抬头,就见车门外,姚世玲、闻朋正站在牛车旁,望着自己。 “妈,朋朋。”闻青开心地喊。 “大姐。”闻朋向车边跑过来。 公车交上人太多,闻青挤不下来。 闻朋跑到车边,用力拽闻青的背包,闻青才得以下来,挤了一头的汗。 “妈,你们怎么在这儿?”闻青抹着额头的汗问。 “来接你的。”闻朋说:“妈下地时,看到山湾村的那个南州一中的学生回来了,问了他知道你们下午三点半全校都放假了,就带着我来接你了。” “妈,你真聪明。”闻青笑着说。 姚世玲嗔怪:“小孩子家的,能这么说你妈吗?” 闻青嘿嘿笑,余光中瞥见闻朋的不同,转向闻朋问:“朋朋,你哪来的红领巾?哟,还有团徽。” “都是我买的。”闻朋摸着红领巾一脸的骄傲:“大姐,我现在是优秀少先队员了,升国.旗的时候我都在前排。老师都夸我。” 少先队员? 闻青没忍住笑出声。 “他得意了好几天了。”姚世玲接过闻青的背包,放在牛车上,接着母子三人向大土路走:“红领巾是他自己买的。” 闻青惊讶:“朋朋,你自己买的?” 闻朋拉着闻青点对:“嗯,我的爬拉猴壳卖了。” “卖多少钱?”闻青问。 “四块五毛钱。” “好多啊。” 姚世玲接话:“那些知了壳,他攒了两三年了,头一次卖。” 闻青:“……” 闻朋第一次赚这么多钱,开心说:“红领巾一毛钱,团徽也是一毛钱,我现在还剩四块三毛钱,在妈那儿。” “真棒!”闻青摸着闻朋的脑袋。 闻朋嘻嘻地笑着。 姚世玲趁机问了闻青一些学校里的事儿,闻青一一回答。 在三人即将上大土路时,闻青问:“妈,肖姨裁缝店最近情况怎么样?” 姚世玲一顿,眉头皱着,然后直接说:“不太好。” “怎么了?”闻青疑惑地问。 “肖姨对面新开了一家裁缝店,比肖姨的店面大,里面卖的有布料,有鞋子,有衣裳,价钱还比肖姨的便宜,所以生意都被抢走了。”闻朋说。 闻青看向姚世玲问:“妈,朋朋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姚世玲看向闻青,她本来以为闻青会生气,会吃惊,或者会发火,然后直冲到肖姨裁缝店一探究竟,甚至会与对面裁缝店开战,结果都没有。 闻青像是预料到了一样,平静地说:“那我明天再去看看。” 姚世玲吃惊问:“你不恼?” 闻青笑了:“恼什么?准你开裁缝店,就不准别人开裁缝店了?” “可是,他们明显是模仿肖姨裁缝店。” 闻朋接话:“就是,和肖姨裁缝店卖的东西一模一样,鞋子也是大姐你做的样式。” 闻青笑了笑,说:“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怕什么?” “大姐,啥意思?”闻朋睁大眼睛问,感觉大姐上学半个月,水平就提高了。 姚世玲也听不懂。 闻青说:“意思就是向我学习的人,可能会成功。但是只知道模仿,而不懂创新的人,一定会失败。” 姚世玲、闻朋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姚世玲问。 闻青说:“现在还不知道,等明天看了再说,我们先回家。” 姚世玲见闻青脸上是轻松的笑,想着自己女儿一张破稿纸都卖了六百块钱,行事越来越内敛,姚世玲的担心稍稍减轻,以加上闻青好不容易回家,肖姨裁缝店的事儿,也不急于一时,于是开口问:“闻青,晚上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闻青扶着牛车,跟着踏上大土路,说:“妈,晚上我们吃凉面条,我背包里有两包挂面,沸水煮熟了之后,捞到温水里,篦掉温水,然后再拌上辣椒,炒两个菜,多放点盐巴,滴两滴熟油。” 闻朋听的口水直流。 姚世玲则皱眉:“凉面条太浪费面了,一顿凉面够咱家吃三四顿汤面的。” “妈,面条我来出嘛,咱们炒点野菜就着吃也行了。”闻青说。 “妈,我也想吃凉面条。”闻朋表态。 姚世玲拗不过说:“好,就吃这一次。” “好。”闻青、闻朋开心。 话音一落,姚世玲又开始唠唠叨叨地说,过日子要会节省,哪能这么吃,说闻青就是学会了她二叔臭毛病,这样是不行的。要知道在六零年代的时候,连树皮都吃不着,万一再遇到荒年咋办,没点存粮,几张嘴吃啥? 以前闻青不耐烦听这些,现在觉得异常温馨,点着头,笑着,不住地说:“嗯,知道了。” “妈,你说的对。” “下次绝对不浪费。” 姚世玲见闻青如此听话,也就不再啰嗦,转而细细地问闻青在学校,一日三餐都吃了什么,学习能不能跟得上等之类。 母子三人进了水湾村,邻居们一见闻青、姚世玲就热情地招呼:“闻青下学了?” “闻青放假了?” “闻青回来了?” “咱们村最有知识的姑娘了。” “闻青又长好看了。” “……” 闻青不适应邻居们的热情,姚世玲一一笑着回答。 到了自家篱笆院子之后,闻青便问:“妈,他们怎么对我这么热情了?” “因为妈说服王婶,赔他们的麦秸了。”闻朋说。 闻青看着姚世玲:“妈,你怎么做到的?” 姚世玲把牛车停下说:“王婶也不是忒坏的人,上次不是我们借给了她玉米棒子和红薯秧子吗?” “嗯。” “她就把我当大恩人了,特别贴我。那天,她说她麦子什么的可能都不够吃了。我就提议跟她一块儿去捡麦穗,捡麦秸。田地里,大路上,河边的走,捡了几年,她捡了二十多斤麦子,好几抱麦秸,高兴坏了。我就趁机这么一说,说麦秸分期还,一年还一家,或者半家的,还上几年,其实都是邻居的,不会太逼人。然后她就答应了。” 闻青问:“就这样?” “就这样,大家都是农村人,朴实起来很朴实的。”姚世玲说。 闻青想想也对,拎过背包,才将芝麻大饼、水果蛋糕、苹果和盐金枣拿出来,姚世玲就问:“你怎么又乱花钱!” 闻亮看着不作声。 闻朋两眼发光。 姚世玲唠叨归唠叨,但是晚上做饭的时候,还是烧了猪肉大白菜,猪肉是她听说闻青可能回来,特意去买的,这个年代的人买肉都要买肥的,既解馋还是炸出油花来储存,留着烧别的菜,这样划算。但这次姚世玲买的是瘦的居多,因为闻青喜欢吃瘦的。 “妈,你对我真好。”闻青捧着一碗凉面条,看着桌上的辣椒炒鸡蛋,咸鸭蛋,猪肉大白菜,土豆肉丝,这些都是姚世玲平时舍不得吃的,特意给闻青留的,闻青感动极了。 姚世玲不吃她这一套,夹了一块肥肉相宜的肉片,放到她的碗中:“你要是别人的闺女,我肯定不对你好。快吃。” “就是,就是,大姐,你不回来,我都吃不着肉。”闻朋说。 “妈,你也吃。”闻青给姚世玲夹了一块肉片,又夹了鸡蛋。 “好了好了,我吃我自己夹,你们赶紧吃。” 一顿晚饭吃的异常满足,各个都吃的饱饱,饭后,一家子坐在树下乘凉,聊会天消消食之后,才回院子。 闻亮、闻朋白天运动量大,犯困也困的早,早早就去睡了。 闻青则是坐在缝纫机前,她好久没有碰缝纫机了,还是挺想念的,她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把缝纫机带到学校怎么样? 她刚一提出来,就被姚世玲拒绝。 “那你还怎么读书?”姚世玲说:“你宿舍放得下吗?” 闻青打消了这个念头,趁着此刻不困,她将背包里攒下来的活计,都一一踩着缝纫机,全部缝好。 姚世玲催促她几遍,她才回房间睡。 闻青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房梁,看着看着,发现透过房梁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闻青汗颜。 这房子的漏洞也太大了? 她家的房子全是土房,砖是泥巴砖,就是用粘性较大的土壤,混着麦壳之类和成泥,制成砖盖房子,房梁可不是什么楼板混凝土的,房梁就是木头,房顶也不是瓦,而是用竹竿支撑,上面放的是混了泥土的麦秸,这些麦秸就是充当瓦的作用,与瓦不同的是,麦秸受风吹雨打会发黑会腐坏,必须一年换一次房顶,才不会漏雨,这也是为什么水湾村的人都那么爱惜麦秸的原因。 之间她家堆了一垛的麦秸,准备修房子的,结果被二虎子一个炮仗给烧的七七八八,完全不能修房子,这下漏雨的地方越来越大,居然看到了天空的星星。 闻青没有心思欣赏星星,想到的是自重生以来,她以为自己赚钱了,可以养活自己的家庭,以为自己买吃的买喝的给妈妈弟弟,他们就过的好了。 殊不知,是她想的太窄,如今她连盖章瓦房的钱都没有,如何能让妈妈弟弟过的好。 再想想,她上辈子是三十多岁病逝,这辈子肯定也会病逝,万一这辈子十八岁去了,弟弟还小,妈妈孤单,她连点积蓄都没有留下来,他们如何生活? 这么想着,闻青睡不着,盯着房顶上的漏洞开始思考着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如何平衡学习和赚钱的关系? 想的差不多之后,她才有睡意,翻个身,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一起吃了早饭。 早饭是玉米糊糊,腌咸菜,粗面饼。 “妈,一会儿我去趟县城,去看看肖姨。”闻青说。 “我和你一起去?”姚世玲说。 “不用了,你在家歇着,我自己去就行了。” “大姐,我跟你去。”闻朋说。 闻亮反问:“你作业做完了吗?” “这才放假第一天,我都是最后一天做作业的。” 闻亮:“……” 闻青说:“就让朋朋和我一起去。” 吃过早饭后,闻朋换了没有补丁的衣裳,跟着闻青顺着大土路到县城。 闻青手上照旧提着布袋,布袋里装的是她在学校里做的鞋子。 “闻青,哟闻青回来了!”还没到肖姨裁缝店,修鞋大爷就看到了闻青,连忙打招呼。 闻青笑着打声招呼,然后跟闻朋进了肖姨裁缝店。 闻青记得她临走时,肖姨裁缝店里肖姨和宝红都忙不过来的样子,今天店内冷清的不像话。 肖姨正坐在缝纫机低头打算盘,像是在算账,缝纫机不再像从前那样噔噔声不断。 “肖姨。”闻青喊一声。 肖姨一抬头看见闻青,惊喜地站起来:“闻青,你回来了?是放假了吗?” “是。”闻青笑着,四周环顾问:“宝红呢?” 肖姨笑着说:“她家豆子比咱们这边早熟,她回去割豆子去了。”说完见闻青看着店面,心里有些不好受,低声说:“对面新开了一家裁缝店。” 闻青说:“我刚才看到了。” “肯定是我们前段时间生意太好了,惹人眼红,所以那边开了一间和咱们一摸一样的店面,连鞋子样式都是一样的,衣裳也是出自汤权制衣厂的。”肖姨十分忐忑:“我开裁缝店几年,从来没遇到这样明目张胆顶生意的。” 闻青点了点头,轻松说道:“我知道,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呢,肖姨望着闻青:“许多老顾客,虽然不明着去那边做衣裳买衣裳,但是偷偷去的,我都知道。” “没关系,肖姨。”闻青又说。 这样还没关系?肖姨吃惊地看着闻青。 38.第 38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独.发.请.支.持.正.版…… —— “肖姨,真的没关系。”闻青笑着说。 肖姨迷糊了。 闻青掏出布袋的鞋子,放在柜台上,问:“肖姨,对面裁缝店开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肖姨回答。 “比咱们的东西,便宜多少?”闻青问。 “差不多一块钱的样子。” 闻青点了点头,又问:“衣裳、鞋子的样式跟咱们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肖姨说。 “在哪里进的货?”闻青又问。 “应该不是汤权制衣厂,不过肯定是从市里的衣裳店进的。” 闻青听后,没作声。她在肖姨裁缝店内坐了半个多小时,一个买衣裳客人也没来,连做衣裳都没有。如今的生意还不如肖姨自己的时候,难怪肖姨准许宝红回家割豆子,否则,宝红留在店内,也是跟肖姨大眼瞪小眼,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大姐!他们的店里又进了两个客人!”闻朋站在门口,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盯着对面,替闻青打抱不平,摸样逗趣。 闻青哭笑不得。 她顺着闻朋的视线,看向对面,对面是三间门面,三扇木门大开,布架上的布料满满堂堂,各种颜色都有,衣裳是她设计的两款衣裳,以及朱师傅、叶师傅微改动的衣裳,还有她设计的鞋子。 店内确实热闹,客人店员都不少。 “这可咋办啊,再这样下去,我们连宝红一个月二十块钱的工钱都给不起了。”肖姨一脸愁容。 闻青转头问:“肖姨,趁此机会,咱们可以转型。” “转型?转什么型?”肖姨问。 闻青笑了,漂亮的眼睛明亮灵魂:“他卖的东西,可都是出自我之手。” “那又怎么样呢?”肖姨问。 “让他们继续卖。” “继续卖?”肖姨完全不理解闻青在想什么:“什么意思?” 闻青笑着说:“肖姨,你先别急,等我安排好了,我再同你细细说。” “怎么安排?” “我现在去一趟市里。” “去市里干嘛?” “找一下汤叔叔。” “找他?” “对,和他明确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赚钱的事儿。” 在肖姨的不解中,闻青和闻朋坐上了去市里的公交车。 肖姨则自问:“闻青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闻青、闻朋下了车后,直奔汤权制衣厂。 一个月前汤权制衣厂还是个冷静的小厂房,如今厂房变大不说,缝纫机的声音响多了,连厂房门口都请了门卫人员。 闻青拉着闻朋,才到门口就被拦住。 门卫人员问:“你们是谁的家属?” “我们不是谁的家属,我们就是来找人。”闻青说。 门卫人员:“你们两个不能进。” “为啥?”闻朋问。 门卫人员见闻青、闻朋年纪不大,但都长得都非常好看,语气不由得柔和,摆了摆手说:“我们这儿有规矩,大家都在干活儿,要找人一旁等着,正在做衣裳,被偷学过去了,我们还怎么赚钱。” “那我们等一下。”闻青说着便拉着闻朋,站到厂外的大树下。 “大姐,咱们要等多久?”闻朋问。 “等他们下工,快了。”闻青说:“朋朋,你渴不?要不去买个雪糕吃?” 闻朋瞪大眼睛看着闻青:“大姐,我只吃过一次一分钱一个的冰糕,我还没吃过雪糕。” “那就去买一个吃吃看。” “你有钱吗?” “有。” 闻青给了闻朋八分钱,让他去买了奶油雪糕站在树下吃。 闻青觉得凉,没敢吃。 闻朋第一次吃雪糕,舍不得吃的样子,舌头一点点舔.奶油,咬都不敢咬,就细细慢慢的吃着。 闻青哭笑不得。 这时,一辆黑色的大头鞋小汽车从外面驶过来,驶到大门口。 门卫人员赶紧从门房里出来,拉开大铁门,笑脸相迎:“汤总,汤总。” 按照常理汤总的车子会直接驶入厂区内,今天却停在厂门口不走了。 门卫人员一愣,汤总这是怎么了? 不待门卫人员反应,汤总从车上下来,老远就热情地喊道:“闻青,你来了!” 老远也就伸出了双手,身子微微弯下,开心的不得了,双手握住闻青的手,紧紧握手:“好久不见了啊!” 门卫人员瞪目结舌,汤总怎、怎么对一个小姑娘这么有礼这么客气,有点像钦佩了。 这时,厂子里的工人也都下了工,一出厂门就见平时位高权重的汤总,对着一个小姑娘十分礼貌看重,众人吃惊不已。 “诶诶诶,朱师傅朱师傅,外面那小姑娘是谁啊,看样子汤总对她特别看重啊。”门卫人员正巧看见朱师傅,连忙拉住问。 朱师傅白了一眼门卫人员:“这都不知道?告诉你,这小姑娘叫闻青,咱们现在全场做的衣裳都是出自她的手,可以说没有她,你连饭都吃不上。” “她有十六岁吗?这么小有这么大本事?”门卫人员有点不相信。 朱师傅睨他一眼:“你别管她大她小,汤总会平白对一个人这么重视?” 门卫人员当即傻住,完了完了,刚才他还有点看不起她,都怪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这下自己会不会丢工作啊?他一家子还指望着他一个月二三块钱的工钱呢,门卫人员担心极了。 这边朱师傅也热情迎了上去。 门卫人员心往下一沉,朱师傅对这小姑娘也忒热情了。 “朱师傅好。”闻青礼貌地招呼。 汤权问:“你怎么不进厂里等,在树下干什么。” 闻朋看向门卫人员,门卫人员心头一紧。 闻朋才刚开口,闻青打断闻朋:“快吃,雪糕要化了。”然后说:“朋朋要吃雪糕,我就去买了一个,在这儿乘凉呢。” “是这样,走,到我那吹吹台扇,吃块冰西瓜,我刚买的冰箱。”汤权笑着说。 闻青应着:“好。” 说着一群人向厂区内走,门卫人员转头,暗暗抹汗,要知道这个时候出现了不少乍富之人,这些人的特点就是站在高处,吃个瘪都能大发雷霆,甚至让对方付出代价。像闻青这样平和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门卫人员心里对闻青充满感激,暗想,下次遇着来找人的,态度一定要好一点。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丢了班儿。 闻青对此并不介意,跟着汤权进了会室厅。 朱师傅连忙将台扇插上电,对着闻青和闻朋吹。 闻青一眼看到了墙角香雪海牌单门冰箱,再看看汤权、朱师傅对自己的态度热情十分,闻青猜测,她做的两套衣裳,一定让汤权制衣厂赚的盆满钵满,并且现在还在赚,毕竟连章方方也穿在身上了。 “闻青,闻朋,来吃西瓜。”汤权从冰箱里,抱出一只小西瓜,立刻打开,切了两大块,递给闻青一块,又递给闻朋一块。 闻青接过来没吃。 闻朋捧着西瓜转头看向闻青,一双吃货的眼睛渴望地望着闻青。 闻青说:“吃。” 闻朋立刻埋头啃起来。 “闻青,你也吃啊。”汤权笑着说。 闻青坐在汤权的对面:“谢谢汤叔叔,我一会儿再吃。” 汤权见闻青有话要说,于是站起来,将会客厅的门关上,问:“你来找我有事儿?” 闻青点头。 “什么事儿?”汤权问。 一直坐着朱师傅站起来,问:“要不我出去?” “不用,朱师傅,你听着也没关系。”闻青说:“就是我要开始经营我的画稿,开始做衣裳卖衣裳了。” 汤权一愣。 朱师傅连坐都没来得及坐下,动作就僵在半空中。 闻朋仍旧低头咔嚓咔嚓地啃西瓜。 “做衣裳?卖衣裳?”汤权问。 朱师傅渐渐回神,慢慢坐下,有点不明白闻青的意思。 闻青点头:“对,我想经营自己的品牌,做大自己的品牌。” 若是没有两套衣裳救活汤权制衣厂,并且让汤权制衣厂逐渐壮大起来,谁都会觉得不足十八岁的小姑娘闻青在白日做梦,可是现在,汤权、朱师傅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闻青的实力,他们毫不怀疑,闻青所制的衣裳能够大卖。 汤权、朱师傅同时处于震荡之中,久久不能平复。 朱师傅望着闻青,怪不得几次汤权重金聘请她进汤权制衣厂,她都不为所动,原来她心大着呢,野着呢。 半晌后,汤权说:“闻青,你虽然有手艺,但做生意不是把衣裳做出来就能卖出去的,做生意相当的不容易的,很辛苦的。” 闻青点头:“汤叔叔,我知道。” “那你还坚持?” 闻青再次点头:“嗯。” 这时朱师傅缓缓回神儿,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呢?难道……” 39.第 39 章 “不是。”闻青否认。 朱师傅愣了下。 “我没有想要让汤叔叔帮忙。”闻青解释。 朱师傅疑惑地问:“那你是……” 汤权也看向闻青。 闻青认真地说:“我是想和汤叔叔明确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可能跟他就是生意上的对手,但是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毕竟汤叔叔的及时出现,救了我家的牛,我很感激。” 救了他家的牛…… 朱师傅嘴角抽搐。 汤权哈哈笑起来。 闻朋捧着西瓜抬头看汤权哈哈大笑,又转头看闻青面色平静,然后感觉气氛挺和谐,于是继续啃西瓜。 汤权笑着说:“行,闻青,叔叔知道了,你放心去做,有需要叔叔的地方,叔叔帮你。你叫我一声汤叔叔,不能让你白叫。” “谢谢叔叔,如果有需要,我一定麻烦汤叔叔。”闻青笑着说。 “小丫头,你不会只想着来和我说这些?”汤权问。 闻青笑了笑:“汤叔叔真是了得。我是想着,以后,如果我的产品来不及生产了,我想借用一下汤叔叔的工人,到时候还请汤叔叔愿意与我合作。” 汤权、朱师傅又是一怔。 朱师傅心想,这小姑娘心真是大的可以了,饱汉不知饿汉饥,要知道汤权制衣厂有一年的时间,连订单都没有,汤权差点把自己的大头鞋小汽车卖了来维持经营,汤权在国外待过,国内待过,吃的盐可以说比这小姑娘走的路都多,这闻青居然想当然的以为生意就这么好做? 朱师傅显然不赞成闻青这种看低生意的态度,制衣技术高,不代表生意头脑灵活。 汤权则和朱师傅的认知完全相反,他觉得闻青这段话相当务实,做生意不可能一直单打独斗,有时候借助外力很重要。 比如,闻青现在没钱财没人力,当需求大于她的人力范围,而她又没有钱财雇佣人力时,她需要一个团体,能够帮她渡过一关,资金回笼,然后才能扩大经营。 想到这点,汤权不由得在心里对闻青又多了几分赞赏,拍手说道:“行!不要说我救了你的牛,你可是救我的命啊,以后有需要只管来!” “谢谢汤叔叔。”闻青笑着。 闻朋放下西瓜跟着说:“谢谢汤叔叔。” 汤权看了一下时间:“这也到饭点了,上次你来帮忙,叔叔要请你,都没请到,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去吃一顿。” 闻青这次没有推辞,笑着答应:“好。” 这次几人又去了利民饭店,点了鸡、鱼、肉、蛋满满一桌。 闻青刚重生回来时,对饭菜之类不甚讲究,在这个时代生活久了,平时吃的面不是细面,菜连荤腥粒子都少见不说,汤里菜里油花都见不着几片,更别说平时鸭脖子、泡椒凤爪、鸭锁骨、饼干、坚果这一类的,压根儿吃不着。闻青渐渐也变的馋起来。 于是,饭桌上她和闻朋可都是解了大馋,二人吃的饱饱的。 饭后闻青抢着要付饭钱,汤权无论如何也不让闻青付,自己递了一百块钱给朱师傅,让朱师傅去付钱。 闻青只好说:“下次我请你。” “好,小丫头,我等你赚钱了来请我。” “好,那汤叔叔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跟朋朋吃太多了,得走走,消消食。” 汤权笑着:“行,你们路上小心。” “好。”闻青拉着闻朋走。 朱师傅看着闻青、闻朋的背景,叹息一声:“还是太年轻啊,不知道凡事不易。” 汤权望着朱师傅:“不一定,我们可以等着看。我看好闻青。” 居然看好闻青?朱师傅不解地看向闻青,他还是觉得闻青太年轻,也许压不住场子呢? 闻青在汤权、朱师傅的目光中,带着闻朋转了个弯。 “大姐,利民饭店的菜超好吃!”闻朋嘻嘻笑着说,今天他是吃的开怀:“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这么好吃的肉。” 闻青笑起来,伸手摸他的脑袋:“你才几岁,还一辈子,傻样!” 闻朋乐的笑,笑过之后反应过来:“大姐,咱走这儿不是回家的路啊。” “天还早,先不回家。”闻青笑着说。 “那我们去哪儿?” “找房子。” “找什么房子?” “住的房子。” “为啥要找住的房子。” “因为大姐不想住学校宿舍了,大姐想住学校外面。”闻青笑着说。 “为啥不住学校宿舍了?”闻朋又问。 闻朋一跟闻青在一块儿,就是一肚子的疑问。闻青上辈子没和闻朋多亲近,这辈子特别想多多疼爱闻朋这个弟弟。于是一一向他解释。 闻青昨天和姚世玲提过想住校外的事儿,姚世玲没有同意,她当时也打消了。 可是,昨晚看到家中房顶漏洞变大,想到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于是这个打消了念头,再次疯长,到了现在非做不可的地步。 所以,她就带着闻朋,来到南州市第一中学周围,开始找房子。 她简单地向闻朋说明,自己课程少,课业闲,平时在宿舍里不是睡觉就是睡觉,所以她想出来住,可以做做衣裳做做鞋子,赚点零花钱。 闻朋听后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大姐,那你别太辛苦喔。” 闻青笑起来,伸手捧着闻朋的脸:“小朋朋,你吃胖了。脸都大了。” 揉的闻朋哈哈笑:“我今年吃了好多肉,都吃了十二顿的肉了,当然比去年胖了。” “以后大姐让你天天吃肉,好不好?” “好。” “好!”闻青一把搂过闻朋的肩膀:“那,走,跟大姐一块找房子去。” “好。”闻朋伸手扒着闻青的胳膊。 姐弟俩以学校为基点,四面八方地找。这个时代南州市出租房还不像后来那样普遍,许多设施也不完善。 闻青、闻青两三个小时,不是民房区没安全保证,就是四周环境不行,整体房租都是第一个月三块钱左右,却怎么都不能令闻青满意。 “大姐,你要找啥样的房子啊?”闻朋有些累了。 闻青也有些累了:“今天看来是找不到,我们先回去,等开学之后,我自己来找。” “那好。” “嗯。”闻青抬步离开,路过一个叫做绿地花园的小区,小区外很简陋,两扇大铁门是半敞开的,铁门之上有个木头门头,“绿地花园”四个绿漆字格外明显。 闻青向内看了一眼,小区里是一排排的平房,或者三层小楼,十分整齐干净。 “朋朋,咱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这里有房子出租。”闻青说。 “好。” 姐弟二人进去后,找几个路人东问问西打听的,还真找到了房子。 房子也相当不错,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明亮整齐,并且还有电。就是房租贵,八块五一个月。 闻朋扯着闻青的衣角,小声说:“大姐,房租太贵了,太贵了,咱们刚才看的那几家,一个月才三块钱。” “一分价钱一分货啊。”闻青笑着说。 闻朋:“可是,可是妈知道这么贵一定会唠叨的。” “没事儿,回头我和她说。”闻青说。 闻青对这套房子很满意,房东说是本来是打算给儿子儿媳妇当婚房用的,结果儿子去了外地,在外地买了房子,不打算回来住了,所以房东才想着租出去,赚点零花钱。 闻青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挑了几处瑕疵,把房租每个月八块五,降到了每个月八块钱。 房东也同意了。当即闻青就押一付三,掏出三十二块钱给房东,并且签下了租房合同,拿了钥匙。 等到闻青、闻朋从绿地花园出来时,闻朋还不相信地问:“大姐,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闻青:“对啊。” 闻朋向后指着说:“那房里还有电呢。” “对。” “那要是有电视机的话,是不是就能看电视了?”闻朋问:“我刚才从代销店经过的时候,看到那个小方盒子里有人在动,大姐,那个就是电视机?” “对,那个代销店里的是黑白电视机,现在还有彩色电视机。” “大姐,啥是彩色电视机?” “就是里面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我们看到的就是什么衣裳,比如绿色就是绿色,红色就是绿色,而不是我们看到的那种只有黑色和白色。”闻青细细解释给闻朋听。 闻朋似懂非懂地点头。 姐弟俩边说边去车站停车,等到两人下了公交车时,夜幕已经降临。 闻青又去肖姨那儿,同肖姨说了几句话,让她不要担心,她想到了解决裁缝店问题的方法,不过她没时间说,天都黑了,再不回去妈妈就担心了。 肖姨催促着她赶紧回去。 闻青便拉着闻朋一路小跑,县城里各家各户都点了灯,有煤油灯,有灯泡,反正都是昏黄黄的。 街道上有不少小贩挑着竹篓子,或者挑着木桶,或者拉着牛车,在各个小道穿梭吆喝。 “油果子豆腐脑来,卖油果子豆腐脑了。”油果子就是油条的意思。 “羊肉咸不烂来,羊肉咸不烂下酒菜来!”羊肉咸不烂就是羊肉、羊头、羊下水煮的熟烂,放上作料,味道浸足,尤其好吃下酒,以前闻青二叔就爱这道菜下酒。 “麻花喔,又脆又酥的麻花哟!” “油果子豆腐脑来!卖油果子豆腐脑了!” “羊肉咸不烂来,羊肉咸不烂下酒菜来!” “麻花喔,又脆又酥的麻花哟!” “……” 各种吆喝声,光听声音就觉得食欲满满,不少和闻朋差不多大的孩子,纷纷扑向小贩,嚷嚷着: “奶奶,我要喝豆腐脑。” “妈,我要吃麻花。” 还有小孩子在地上打滚:“吃羊肉,买羊肉,吃羊肉。” 闻青看向闻朋时,闻朋正在一脸羡慕地看着吃油果子的小男孩。 闻青停下来说:“朋朋,走,咱也去买。” 闻朋拉着闻青:“大姐,别买了,我不吃。” 闻青知道闻朋嫌贵,她手上也确实没多少钱了,于是说:“芝麻麻花四分钱一个,我们买一个,不让妈知道,等有钱了再买油果子和咸不烂?” “好!” 闻青、闻朋正挤在小孩子堆里等着买麻花时,听到背后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纪宁芝和纪彦均。 闻青立刻不作声,幸好停下来买麻花了,不然和他们碰个迎面,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幸好现在天黑,麻花大爷只拿了手电筒,也没有照她,所以纪宁芝、纪彦均也看不到她。 “哥,陪我去看电影嘛。”纪宁芝又在撒娇。 “不去。”纪彦均不为所动。 “还有方方姐呢,我们一起去看啊。” “不去。”纪彦均坚定地说:“我不说第三遍。” 闻青偷偷瞥了二人一眼,就见纪彦均身形挺拔地向前走,纪宁芝一直缠着。 “哥,去啊,去啊,一起去。”纪宁芝重复着。 纪彦均不说话。 纪宁芝不高兴了:“以前你怎么和闻青一起去看了,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去看。” 闻青腹诽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闻朋握着油纸包的麻花说:“大姐,买好了,咱们走。” “嗯。”闻青拉着闻朋的手,拨开人群走上大路,就开始小跑。 “为什么你会陪闻青看电影,就不会陪我们?她要干什么你都陪着她,为什么我们都不行?”纪宁芝又问。 纪彦均这时停下步子,正巧麻花大爷的手电筒,扫了大路一眼,他似乎看到闻青,他立刻找到看去,然而麻花大爷的手电筒已经收回,大路上黑漆漆的一片,能够看到的是许多小孩子在大路上跑来跑去。 纪彦均暗笑自己,怎么可能是闻青呢? “哥!”纪宁芝又在催促。 纪彦均看向纪宁芝:“闻青和你们不一样。”说完,纪彦均扭头了。 “哥!”纪宁芝在暗地里跺脚,她在方方姐打包票,她哥也一定会去看电影的,以前闻青一拉她哥看电影,她哥就去,她以为她哥爱看电影的。 “哥!”纪宁芝喊着追上去。 与此同时,闻青、闻朋已经跑上大土路,二人怕姚世玲担心,才跑的飞快,闻朋连麻花都没来得及吃。 “朋朋,还跑得动吗?” “嗯,跑得动,我可能跑了,我捡爬拉猴壳的时候,我能跑好几个村子呢。”闻朋喘着说。 “别说话,跑快点,妈肯定好担心了。” “嗯。” 两人顺着大土路一直向前跑着,旁边是高大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受风吹,头顶是满天星光,前方是星星点点的灯火。 原本闻青是怕走夜路的,此刻拉着闻朋,却觉得备感温暖,一点也不怕了。 “大姐,前面是不是咱妈?”两人快跑到水湾村时,看见一抹人影,提着昏黄的灯光向这边走。 “好像是。”闻青说。 “妈!妈!”闻朋喊起来:“妈来接咱了。” 那昏黄的灯光顿了一下,便也喊起来:“闻青,闻朋,是你们?” “妈,是我,是我跟大姐!”闻朋拉着闻青冲刺一般,跑到姚世玲跟前。 姚世玲松了一口气问:“你们俩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 “我们去南州市了。”闻朋先说。 闻青喘息着接话:“我去了汤叔叔那里一趟。” 姚世玲见姐弟俩喘的厉害,不再多说:“走,先回家。”姚世玲伸手摸着闻朋的脑袋:“瞧你,一头的汗。” “我和大姐跑着回来的。” “下次别跑。” “好。” “吃饭了吗?” “没有。” “我正好擀了面条,闻亮正在烧锅,回家就能吃了。” “好耶,我喜欢吃面条!”闻朋欢呼。 一家子走到村东头时,王婶出来看:“闻青,闻朋可算回来了,你妈担心坏了,光跑这路口都跑了十来回。” 闻青、闻朋叫了声王婶。 姚世玲同王婶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回了家。 闻青、闻朋洗过澡之后,才坐到院子里,就着一盏煤油灯,围着一张方木桌低头吃面。 闻朋将一个麻花拿出,分了四半,姚世玲一份,闻青一份,闻亮一份,他自己一份。 “又是你买的。”姚世玲看向闻青。 闻青笑。 “又是你好吃,要着吃的?”姚世玲问闻朋。 闻朋也笑。 姚世玲、闻青、闻亮把麻花还给闻朋,闻朋又塞到三人手中:“咱们都没吃过,咱们一起尝尝看嘛。”他先把自己四分之一麻花吃完之后,捧着碗开始扒面条。 闻青摸着闻朋的脑袋说:“妈,吃,尝尝味儿嘛。” 姚世玲、闻亮没有拒绝。 闻青看着一家人,上辈子她没有享受过多少亲情,这辈子尝了,觉得是如此的美好,虽然清贫,但是精神世界里满满的,满满的都是爱,都是温暖。 闻青捧着碗,贪婪地看着妈妈,弟弟,不由得奢想这辈子病魔晚点来,再晚点来,她多多陪家人就好了。 “大姐,你快点吃啊。”闻朋催促:“我的一大碗都快吃完了,你居然还没吃。” 闻青笑着,开始吃面条。 饭后,闻青洗了碗之后,走到牛棚跟前。 姚世玲正在用扫帚给牛洗腿,刷毛,现在天气还算热,苍蝇、牛虻都叮咬牛,给他洗洗澡,刷刷毛,它舒服很多食欲也会好。 “妈。”闻青上前喊。 姚世玲问:“碗洗好了。” “嗯。”闻青犹豫一会儿说:“妈,我这次回去就不住校了,我在学校旁边住了一套房子,房租八块钱一个月。” 姚世玲动作一顿,倒是生气,而是吃惊问:“你租房子干啥?这么贵?” “在学校里没办法做衣裳,贵是贵了点,但是我上课的时候,缝纫机放在家里,我放心。住的便宜一点的,我怕缝纫机被偷。” “缝纫机也要带学校去?”姚世玲更惊讶了:“那你怎么学习?” 闻青见姚世玲不是反对的语气,而是不解的样子,笑着说:“妈,我成绩很好,等期末考试,我拿个全校第一给你看看。” “贫嘴。”姚世玲说:“是因为肖姨裁缝店对面开了家裁缝店,你才想这么做的吗?” 闻青点头:“嗯,我想自己做衣裳卖。” 姚世玲担忧地问:“能卖掉吗?” 闻青笃定地说:“能!” 40.第 40 章 “那好,妈支持你。”姚世玲说。 闻青高兴地搂着姚世玲,欢喜地说:“妈,谢谢你,你太好了!” “去去去,我一身的汗,抱什么抱,热死了!” “不热啊!”闻青笑着说。 当天晚上,闻青坐在闻亮做的木桌前,对着煤油灯,翻开自己画稿本,综合时下流行的布料、样式、群众的接受度,选了一张画稿,然后展开一张大白纸,比着直尺,排着算术式一一算出来。 “闻青,闻青,你咋还没睡?”姚世玲催促几声。 闻青才应着:“好,我一会儿就睡。” 吹了灯,躺在床上,闻青盯着房顶的小窟窿,又思考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她吃过早饭,早早地去了县城。 “闻青,你咋来这么早?”肖姨正喝着稀饭就咸菜:“吃饭了吗?” “吃过了。” 肖姨连忙将碗放下。 闻青连忙说:“肖姨,不急,不急,你慢慢吃,慢慢吃,反正也没有客人。” 肖姨重新拿起碗,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闻青则是走至布架前,盘点肖姨裁缝店所有布料,尼子、的确良、涤纶、晴纶、洋布、平纹等,一一记着小本本上,顺便记了一下这些布料的余量。 肖姨吃完出来时,见闻青正对着布料记录,纳罕地过来问:“闻青,你在做什么?” “算一下布料。”闻青记下一个数据,转头问:“对,肖姨,咱们店内还有多少现钱?” 肖姨思考了一下说:“鞋子钱我都给了姚家嫂子,布料、衣裳最近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怎么卖,上上个生意特别好,总共咱们连本带利有三百二十块钱。” 闻青点了点头说:“二十块钱给宝红,当她这个月的工钱,省下三百块钱,你拿一百二十块,我拿一百八十块。” 肖姨当即脸色难看,望着闻青,急急地问:“闻青,你不会是想把店给关了?咱们这生意虽然差了点,但是……”肖姨激动不已。 闻青忙说:“不是不是,肖姨,你先别急,听说我说,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要转型。” “转什么型?”肖姨问。 “以我们的所长,做成品衣裳。”闻青说。 肖姨不解。 闻青从布袋里掏出一尺长一尺穿的白纸,摊开在桌上,对肖姨说:“这套衣裳,我准备自己做出来。” 肖姨看了看,她虽然是裁缝,但她只能算是个技术工,创新、审美方面和闻青不能比,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件衣裳的价值,问:“闻青,这能卖出去吗?” “可以。”闻青说。 肖姨却不大有信心。 闻青只好用行动来证明说:“肖姨这样,你们家那么并不多也收豆子?你也好久没见儿子了,你回家待个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你再回来这边。” “那你呢?”肖姨问。 闻青:“我先把这件衣裳做出来两件,有人买了之后,我们再开始着手做。” “那我总得陪着你。” 闻青笑了:“你现在陪我也没用,是?你先回家陪陪儿子。这件事情我一个人来就行了。再说今天又是中秋节。” “那好,有事一定要找我。”肖姨说。 “知道了。” 闻青、肖姨商定之后,分了钱,肖姨去收拾行李准备回家,闻青则整理了许多布料,白皮鞋底,装进大背包里,放在肖姨裁缝店,等明天回学校时,一并带到绿地花园住房处。 二人都整理好了之后,将肖姨裁缝店门锁上。 修鞋大鞋见此情况,连忙上前问:“闻青,肖姨,你们这是干啥?是不是对面裁缝店太过分了?”修鞋大爷特别担心他的孙女没了工作。 闻青看向对面裁缝店,已经络绎不绝的人进到了对面裁缝店里,相比而言,肖姨裁缝店乏人问津。 “农忙了,回家割豆子去。”肖姨说。 修鞋大爷:“以前农忙的时候,也没见你回家割豆子啊。” 肖姨不说话了。 闻青则笑着说:“今年不一样。”然后接着说:“大爷,中秋节快乐啊,你今天会回老家,你和你家宝红说一声,一个星期后来上班,来了以后我们可是要忙的。” 修鞋大爷一听,当即喜悦,连声说:“好好好。”再也不缠着闻青、肖姨问究竟了。 闻青又给了修鞋大爷十块钱,说是宝红半个红的工钱,先拿回去过节,另外十块钱,等她来时,到一个月再发。 修鞋大爷高兴的不得了,对闻青谢了又谢。 肖姨则是忧心忡忡,肖姨裁缝店是她一手创立的,她终究是舍不得的,至于闻青的那个“转型”她不太看好,毕竟现在做衣裳的人,比买衣裳的多许多。 不过,她还是愿意相信闻青一次。 闻青与肖姨分开后,回了水湾村。 今天是中秋节,虽然有很多人家的豆子早熟,但这一天还是会停下来,吃个团圆的中午饭,或者晚饭。 闻青家豆子熟的晚,需要再等个两三天才能下地收割。 姚世玲磨了镰刀之后,就准备过中秋节,早早地和了面,备了一点红糖,一些白芝麻,开始给闻青、闻亮、闻朋烙糖饼吃,算是当作月饼了。 闻青从回到家开始,就把堂屋里的大桌拉出来,备上竹编的簸箕、剪刀、顶针、针、线、木直尺、皮尺、绿色粉笔头、铅笔、橡皮等工具,把一块白色的的确良布铺在大桌子上,一会儿画,一会儿剪,一会儿坐到缝纫机前踩踏板。 一直忙到中午,姚世玲喊吃饭,她匆匆吃了几口菜,咬着一个糖饼,继续坐到缝纫机前顺着针孔穿白色细线。 “闻青,你吃好饭再做衣裳。”姚世玲说。 闻青咬了一口糖饼,嚼了两口说:“妈,糖饼又酥又脆,好吃!” “好吃,你就过来吃,你都做衣裳半天了。” “没事儿,你们吃,我都吃饱了。” 闻青这一忙,又忙到了下午,一件白色简易的的确良秋季女士衬衫就出来了。 闻青让闻亮用木棍做了个简单的衣架,撑了起来,挂在绳上。 “妈,好看吗?”闻青问。 姚世玲点头:“好看!” “嗯,好看!”闻朋说。 闻亮盯着衣裳说:“我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我觉得衣裳能穿就都好。” 闻青问他们三个人是问错人了,她转头说:“妈,你穿到身上我看看效果。” 姚世玲:“我哪能穿这衣裳,太年轻了。” “就穿上我看看效果嘛。”闻青催促着姚世玲穿着她新做的衣裳后,闻青左右打量着姚世玲,然后说:“妈,你脱下来,我再改一改。” 闻青这么一改,就改到了晚上,看着月儿圆圆,想着今日是中秋节,她不再做衣裳,而是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吃糖饼,聊家常,聊闻青的爸爸,聊闻青的二叔。 闻青发现妈妈谈及爸爸时,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亮光,脸上也溢出幸福的笑意,闻青这才发现妈妈是爱爸爸的。 “那我爸怎么会去世呢?”闻朋问。 姚世玲说:“生病。” “什么病?”闻朋问。 姚世玲摇头:“不知道,当初为了治病你爸生吃过鱼,泥鳅,也吃了不少中药,都没用。” 闻青听了两句,不愿意听关于病的事儿,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姚世玲开始说闻青二叔的混事,把闻青、闻亮、闻朋逗的哈哈笑起来。 “你二叔看人就看长相,当初就是看闻青长得好看,所以天天带着她,什么都紧着好的给闻青。要是闻青长得丑,你二叔肯定不理她了。” 闻青笑起来了。 很快夜深了,一家人才各自去睡。 闻青没有再做衣裳,第二天一大早商量着把缝纫机带到市里。 闻青怕下午返校的学生多,于是早上就和姚世玲、闻亮拉着牛车,载着缝纫机到县城,在四岔路口等公交车。答应多出两毛钱车费,司机才愿意载着缝纫机上路。 售票员说:“好在你是早上来去市里,要是下午人多了,指定不让你这缝纫机上车。” 闻青笑着谢了又谢,挥手让闻亮和姚世玲回水湾村,本来姚世玲要赔闻青一起到县城的,但是闻青没让,说是等自己安排好了,才让姚世玲去。 于是闻青背着背包,背包里仍旧满满的,满满都是做衣裳用具以及布料。 下了车后,闻青一毛钱雇了两辆牛车,一人拉着缝纫机,一人拉着她去绿地花园,等了小区里面后,闻青又出了两毛钱,让二人交缝纫机抬到二楼,这才将缝纫机安安稳稳地运到绿地花园的出租房处。 房子里有床,有桌子,有凳子,有电,有灶台,有卫生间,其他也就没有了。闻青现在没办法在这儿过夜,晚上肯定得先回学校住一晚,等到上课时,再和班主任申请住校外手续。 闻青在房内待到下午,将一件的确凉白衬衫修改到满意之后,她才返校,准备明天开始做裤子。 学校里熙熙攘攘的学生,大多都是从家里回来的,背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闻青就背着格子书包走进学校,引来许多人的瞩目。 “那是你们原来高一(2)班的闻青?” “你怎么知道?” “闻青穿衣裳跟别人不一样,好看,你看她那个书包,多好看。” “她长得好看。” “……” 闻青摸着自己的书包,连忙抱在怀里,这辈子她不准备像上辈子那么高调张扬,于是匆匆进了宿舍楼。 闻青还未进二零二宿舍,就听到许珊珊的声音:“宁芝,你用的是雅霜啊,好香啊。” “我哥给我买的,明天早上带你搽。”纪宁芝说。 “宁芝你真好。” 闻青不声不响地进来,纪宁芝瞥了一眼,接着说:“我哥给方方姐也买了一瓶雅霜。这老贵了。” 闻青装作没听见,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收拾床铺,不理纪宁芝。 纪宁芝继续说,章方方在她家吃了几顿,跟她哥去看电影了,又跟她去逛了街,以及章方方家怎么这么有钱等等说的跟真的似的。 闻青充耳不闻,铺好了床,就爬上床,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半,起来和万敏吃了点饭之后,就着灯泡看了会儿书,直到熄灯,才躺回床上。 闻青白天睡了很久,晚上并不困,躺在床上计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白衬衫已经做出来,裤子两天也能琢磨出来,接下来是鞋子,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如何快速卖出去?如何赚钱? 41.第 41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学.城.独.家.连.载…… - 第二天上午,闻青趁着课间休息去找了班主任赵老师。 “你要搬出去住?”赵老师问。 闻青点头:“嗯。” “为什么?住宿舍可比住外面省钱。”赵老师扶了扶眼镜说。 闻青也不避讳,直接说明:“我想趁着业余时间,做点事儿,凑起下学期的学费。” 闻青说这话时,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听到了。 赵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行,但是你要记住,知识改变命运,本校许多比你苦的学生,他们也家庭困难,最终熬过艰难,现在日子过的很富裕。” “是,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加油的。”闻青说。 赵老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毕竟学生没钱交学费缀学,她也不愿意看到,只希望闻青是个出息的,边打工边学习也能学得好。 闻青填了几张表格之后,回到班级开始上课。 上课期间,纪宁芝不停地看闻青,听到身后两个男生说:“闻青变了。” “咋变了?” “性子变柔,现在一点事儿也不惹了,人也变得更加好看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别的班的男生都说闻青是校花呢。” “哈哈,我觉得也是。咱们班是谁都没闻青漂亮。” “……” 纪宁芝一听,面上就不高兴了,闻青才不好看,她又穷又没知识又没素质的,纪宁芝狠狠瞪了闻青一眼。 闻青一直对纪宁芝视而不见,纪宁芝对她也无可奈何。 下午放学后,闻青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回了宿舍,将行李整理好后,又是一个背包,一床卷被子。 她只和万敏说自己今天就要搬出去住,万敏十分不舍,硬要送闻青,闻青没答应,说她会每天来上课,然后就背着背包,拎着被子向学校门口走。 闻青就这么走出学校门口,虽然期间有男生主动过来帮忙,都被她拒绝,不过有两个男生塞了两封情书到她的被子里,然后跑了。 闻青到绿地花园后,拆开来看,上面写着: “闻青,你犹如山顶的一缕清风,轻轻从我身边拂过,我像是昂扬的学校的白杨,只为你翻叶……” 闻青读完后,自问:“他啥意思?” 然后看第二封:“闻青,你是雪,我是光,我要融化你……” 闻青:“……” 闻青将两封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情书,放到厨房,准备哪天要开火做饭,可以当引火的。 解决了情书,闻青开始整理床铺,简单的收拾一下之后,她下楼出小区,花八分钱吃了一碗阳春面之后,回到住处,开始做裤子。 脚踩缝纫机踩累了,她就歇歇脚看会儿书。 手拿剪刀拿酸了,她就站起在厅内到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不住校真好,除了可以不用纪宁芝每天各种嫌弃别人外,一个人想干什么干什么。 甚至她改衣裳改到犯困时,她可以站起来,在不影响楼下的情况下小跑两步。直到接近十二点钟时,她才洗脸洗澡入睡。 第二天早上,早早起床,先去上早自习,背书,认认真真地背各种书,然后下课之后,去食堂吃饭,吃完饭继续上上午的课。 可以说,这个年代高中学生虽无二十一世纪那般学业重,压力大,但是一天的课程也是安排的满满的。 好在闻青晚上向班主任申请了不上晚自习,所以,闻青有相对较长的时间做衣裳。 在她每天晚自习不来的情况下,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在膨胀。 “她为啥不来上晚自习呢?” “人家不想来呗。” “就是啊,人家学习好,不来'照样可以考好。” “对,尖子生的学习方法你们不懂。” 这时,纪宁芝插话进来:“什么尖子生,我们考试了吗?你们就叫她尖子生。这次考试她别倒数就行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事倒还少吗?真是。”纪宁芝翻了个白眼。 纪宁芝一句话说的人哑口无言,确实啊,闻青除了上课认真听课以外,没见她怎么用功读书啊,连晚自习都不来上,没有学习氛围,如何能学好? 大家纷纷怀疑闻青这次期中考试会让人跌破眼镜。 纪宁芝则暗暗想着闻青最好考试倒数第一! 闻青自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流言,她只知道在自己三天的努力下,她的一整套衣裳包括鞋子,全部做出来,并且改出来了。 上衣是的确良白衬衫,肩膀处有垫肩,衣摆触到臀部。 裤子是平纹布微阔腿高腰长裤。 鞋子是白皮底帆布布鞋,造型类似高跟鞋,却穿着比高跟鞋舒服。 这套衣裳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看来,可能是有味道。但是在这个年代一定是好看的,闻青知道自己不能越过或者脱离这个年代,去做超短迷你裙,这不现实。 闻青自己试穿了一下,上衣、裤子、鞋子都舒适,这是她改了四五遍的结果,她很满意。 最后,她又在衣领处,用蓝布白线绣了两个字——逢青。 没错,逢青是她的品牌,以后出自她之手的衣裳,全部都叫逢青。 闻青,是听说青青的意思。 逢青,是与青青相逢。 闻青为自己自恋并且自圆其说的作法羞的傻笑,不过她决定就用逢青,与青相逢,才知好。这句话以后说不定可以用作广告词。 闻青设想之后,没有停下休息,而是照这套衣裳,又开始做。还好她从肖姨裁缝店带的料子够多,她用了三天的时间,又做了五套一摸一样的。 也就是她总共有了六套衣裳,第六套做完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六下午。 她换了自己最爱的格子衬衫,黑色的裤子,精致的小布鞋,绑了个马尾之后,背着自己做的格子挎包,装了四套衣裳四双鞋子到布袋里,然后出了门,走在小区,不少人侧目看这个青春洋溢又分外好看的姑娘。 闻青面带笑意,斜挎着背包,悠闲地逛着,逛到南州市步行街,和其他逛街的人一样,不管买不买,先一件件的逛。 这个时代的步行街,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南州步行街,街上商品琳琅满目,而是可选商品极少,商品样式偏传统。 闻青逛了几家之后,选中一家店家极其热情,看上去有事业心,并且店内商品还算新潮的店面。 “小姑娘,喜欢什么衣裳,进来看看,可以试穿一下。”店家笑着说。 闻青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衣裳,问:“老板,你要买衣裳吗?” 店家一愣,暗想这小姑娘脑子没问题? 闻青说:“老板,我有件衣裳,比你这里所有的衣裳都好看,你愿意买吗?” 店家笑了笑:“小姑娘你要卖衣裳,前面摆个摊就能卖,我这儿……我这儿不买衣裳。” 闻青说:“我没时间,如果有时间我会自己开店,我的衣裳不适合摆地摊。” 店家觉得闻青脑子可能有问题,他不准备再打理闻青。 闻青不急也不燥,转头看向墙上的衣裳,指着其中一件说:“老板,你知道这件衣裳,为什么卖得不好吗?” 店家敷衍地瞟一眼,一眼便愣住,她怎么知道这件衣裳不好卖,确实这件衣裳是整个店里最不好卖,他转头看向闻青。 闻青慢慢说:“首先,布料上棉绸布料成形差,衣裳形状出不来效果。接着,腋下走针过深,导致肩胛部位舒适度降低。最后整体衣裳圆领平摆齐袖,穿在身上,胖子显胖,瘦子更瘦,毫无美感。” 闻青话音一落,店家震惊在原地,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够一眼看出衣裳好不好卖,又能分析的有理有据,并且她看上去很小,居然这么懂衣裳。 店家半信半疑的,他不死心地指了一件裤子,问:“这条裤子呢?” 闻青看一眼,笑着反问店家:“腰紧臀大斜衩浅暗扣过小,很多人套不上?” 店家震惊的不能再震惊了,这条裤子确实很人套不上,都反应暗扣扣上也都崩了,并且还有退货的。没想到都被眼前这个小姑娘说对了。 店家用一种另类的眼光望着闻青,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 闻青笑着问:“老板,你要买衣裳吗?” 店家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才细细打量闻青的衣裳,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怀疑她智障的情况下,还没将她的赶走,是因为她的穿着看上去很舒适的,她长得很好看,所以他没有把她轰出去。 闻青从布袋里取出两套衣裳,和两双鞋子说:“老板,你不买也没关系,我这儿有两套衣裳和两双鞋子,挂在你这儿三天,如果三天没人来买,我三天后来取,给你两块钱占地费。如果三天内有人买走,我给你四块钱占地费。” 店家望着闻青,要知道他也不是制衣厂,他店里所有的衣裳都是从别处进过来,甚至不是直接从厂家那里拿货,所以其实他赚的也不多,甚至有好多衣裳卖不掉,也不好退。 可从来没有谁像眼前小姑娘这样,卖不卖得出去,都给占地费。他给谁卖衣裳不是卖,赚钱的生意不做是傻子?再说了,听这小姑娘的对衣裳的分析,可能是自己遇到行家了。 店家思考一顿之后,当下拍板:“成,你衣裳挂这儿,先说好了,你讲的那些条件都得兑现。” 闻青一听店家愿意,心中喜悦,说:“我立字据,一定兑现。” 闻青当即给店家立了个字据,表示自己会兑现占地费,店家对好闻青这小姑娘不由得产生了好感。 闻青签了字据写了地址,便将衣裳、鞋子交给了店家,店家将衣裳用衣架支起,挂在一旁。 闻青笑着与店家告别。 店家盯着衣架上的衣裳,和旁边的鞋子,嘀咕:“为啥我感觉这衣裳看着那么顺眼呢?好看还是不好看呢?我得把媳妇叫过来问问。” 店家去喊媳妇了。 闻青则已经出了店门,出了店门后,闻青继续逛,逛到距离这家店有段距离的另外一家店面,用类似的方法,将自己布袋里剩余的两套衣裳和两双鞋子,放在了里面卖。 然后闻青一身轻松地往绿地花园走,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她转进了菜市场,四分钱买了两个大馒头,回到住处。 她这次来南州市,姚世玲给她带了萝卜酱豆,就是让她就馍吃的。她奔波了半天,有点热,她把在阳台晒了一天的一盆水,端到卫生间,洗了个温水澡。 接着去小区里面的锅炉房,打了瓶热水,上了楼,才取出萝卜酱豆,掰着馒头,坐在缝纫机前,边看历史书,边吃馒头,一个馒头吃完,夜幕降临,她喝口热水,继续吃第二个,第二个馒头才吃两口,有人拍门。 拍门?会是谁?房东吗? 闻青拿着馒头,走向门口,这时的门没有猫眼,她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能靠喊的,问:“谁啊?” “小姑娘,是你吗?我是步行街卖衣服的啊!”店家声音明显掺着激动。 闻青微微吃惊,店家老板?他来干什么? 42.第 42 章 “小姑娘,你开开门。”店家喊门。 闻青拨开门栓,打开门,还未说话,就见店家笑脸送过来:“小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闻青微微疑惑。 店家立刻问:“小姑娘,你那衣裳、鞋子还有吗?” “……有。”闻青迟疑片刻答。 “卖给我,我都买了!”店家急急地说。 “急什么!”店家旁边的女人斥一句店家。 店家不再作声。 闻青看向女人,女人浓眉大眼的,少了几分柔美,也多了几分敞亮。 “小姑娘你好,我叫张秀英,这个是当家的,老何。”女人笑着说。 闻青笑着:“你好,你好,进来说。” “哎。”张秀英、老何进了厅里。 “我去倒水。”闻青转身。 张秀英一把拉住闻青:“小姑娘,别,别,别忙乎,我们也不渴,我们就是来和你谈个事儿。” “那,你们坐。”闻青指着凳子。 张秀英和老何分别坐下。 张秀英看一眼,老何,老何马上从兜里掏出三十四块钱,递给闻青。 闻青没有扭捏,接过钱来,三十块钱自己拿着,递了四块钱给老何。 “别别别。”张秀英连忙拦住。 闻青说:“张姐,别推辞,这是我答应何老板的,都立了字据的。必须兑现。” 张秀英瞪了老何一眼。 老何赶紧将字据掏出来,当着闻青的面撕掉。 闻青看向张秀英。 张秀英说:“小姑娘是这样的,下午我不在家,老何他帮着看家,不怎么懂衣裳,我觉着你那衣裳好看。”事实上是,衣裳刚挂上,鞋子刚摆上,就有人来买走一套,连砍价都不砍价。剩下一套四五个人抢,差点打起来,最后一人买走一个上衣,一个人买走一条裤子,另一人人买走一双鞋子,并且交定金预订,张秀英、老何卖衣裳几年,从未见过哪件衣裳会卖的如此火爆的,尤其是张秀英顿时看到了商机。 “谢谢张姐夸奖。”闻青笑着说。 张秀英笑了笑说:“我和老何过来呢,就是想批发你的衣裳买,不知你这衣裳是从哪个厂子进的啊?” “哪个厂子都没有,是我自己做的。”闻青说。 张秀英、老何愣住,二人互看了一眼,不相信眼前小姑娘有这等本事。 “小姑娘,你没开玩笑。那衣裳一看针线就知道是老裁缝做的,你应该没多大?”老何干笑着说。 闻青笑了笑,看向张秀英:“张姐你长期卖衣裳,应该见过不少衣裳,你在哪个厂子见到过我这种衣裳了吗?” 张秀英摇头:“确实没有。” 闻青:“上衣、裤子、鞋子,都是我自己动手做的。”闻青指了指旁边的缝纫机,缝纫机上除了有村和半个馒头之外,还有件白色的半成品的确良衬衫。 张秀英、二人不信都不行,再看闻青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小姑娘,你这里有多少这样的衣裳?我全买了。”张秀英说。 闻青面色平静地说:“只有两套。” “只有两套?”张秀英、老何惊讶。 “太少了!”老何说。 张秀英说:“两套就两套,两套我先要了,反正衣裳还可以继续做,我先付订金,你做出来就行了。” “两套只能给你一套。”闻青说。 张秀英愣了下:“为什么?” 闻青说:“我得留一套,拿回去让我肖姨赶工,不然怎么大批量地做。” 张秀英顿时惊喜:“小姑娘,你的意思就是说,你答应给我们供货了?” 闻青笑:“张姐,有钱谁不愿意赚?” 张秀英当即豪爽的笑起来:“说得对,说得对!” 老何却嫌一套太少了。 张秀英笑过之后,掏出十七块钱:“来,小姑娘,这是套的钱。” 闻青接过钱来,她毫不怀疑张秀英有能力将上衣、裤子、鞋子卖到二十块钱以上。 张秀英交了钱之后,想了想说:“小姑娘,这样,我交你一百块钱订金,我先要个二十套,包括鞋子的,如何卖的好,后期我还会跟你订,你看怎么样?” “可以,我们写个字据。”闻青说。 张秀英是个干脆的人,确实下周五要二十套衣裳加鞋子,签了字之后,麻利地掏了一百块钱给闻青。 闻青接过钱,把房内的一套衣裳,一双鞋子装在绣有“逢青”二字的布袋里交给了张秀英。 张秀英、老何临出门时,闻青到底将四块钱占地费交给老何,并且说:“出来做生意的,诚信最重要。” 张秀英只好让老何接下。 出了门之后,夫妻二人对闻青是交口称赞。 闻青关了房门之后,内心激动不已,如果说前面她赚钱,有讨巧嫌疑的话,那么这次,她赚钱是确确实实凭借自己的能力。 这让她有成就感的同时,对自己更有信心。 她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会儿心绪之后,将钱收起来,再次坐到缝纫机旁,继续吃半块馒头。 吃完之后,她趁着有时间,将一件白色的确良布白衬衫做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布袋,才刚出门,接过碰到了昨晚另外一家店家。 店家同样给了她三十四块钱两套衣裳钱,两双鞋子,又给了闻青一百块钱订金,表示也要二十套卖卖看,然后开心地走了。 闻青原本打算,回县城,让肖姨、姚世玲、宝红帮忙下星期五赶出二十套衣裳,这下看来,累惨她和肖姨、姚世玲、宝红,她们都没办法在下星期五时,赶出四十套衣裳。 这个时候闻青想到了汤权制衣厂,于是她提着布袋,去了汤权制衣厂。 汤权制衣厂门卫人员一见闻青,这次是发自真心地热情迎接。 闻青笑了笑:“汤总在吗?” “在在在。”门卫人员笑着说。 闻青轻易地进了厂里,找到了汤权。 汤权疑惑地问:“你要一下做两百套衣裳?” “嗯。”闻青点头。 汤权问:“卖的出去吗?人家可是只要四十套衣裳的。” 闻青浅浅一笑,笃定说:“可以。” 汤权想了想:“行,如果卖不掉,到时候汤叔叔给你消化掉。” 闻青笑了笑:“谢谢你,汤叔叔,不过你要相信我。等卖出去之后,我请你们吃饭。”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请我吃饭。”汤权笑起来。 接着,闻青便将一套衣裳拿出来,与朱师傅、叶师傅说明制作流程,以及流水线分工任务。 朱师傅听说闻青凭一人之力卖出了四十套,而且时间这么短,朱师傅拿着衣裳笑着:“看不出来,闻青,你还挺有做生意的本事的。” 闻青笑:“朱师傅你抬举我了。结果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呢。” “这衣裳一定好卖!” “托你吉言。”闻青笑着。 “好好干。” “嗯。” 闻青也不是白让汤权制衣厂做衣裳,她是每套衣裳付给汤权制衣厂五毛钱手工费,布、线、针、纽扣都由她来提供,所以,两百套衣裳,做下来,手工费一百块钱。 闻青与朱师傅确定之后,没有回绿地花园,而是去了公交车站,坐上回县城的公交车,然后直奔肖姨裁缝店。 没想到的是,肖姨、宝红不但都在肖姨裁缝店内,连姚世玲、闻朋也在裁缝店内。 “妈。”闻青一进门就惊讶地喊出来。 “大姐!”闻朋一见闻青高兴坏了。 “闻青。” “闻青姐。” 肖姨、宝红都站起来迎接。 “肖姨,宝红你们都回来了啊。”闻青笑着说。 姚世玲站起来问:“闻青,你怎么星期天回来了?” 闻青笑着说:“有事儿找你们帮忙,顺便看看咱家豆子割完没有,我也来帮忙。” “割完了,纪……”闻朋未说话,姚世玲一把将他的嘴捂住,笑着问闻青:“割完了,正好前两天闻亮、闻朋也放假,就割完了,对了,你刚刚说帮忙,帮什么忙?” 姚世玲瞪了闻朋一眼。 闻朋低下头不作声。 闻青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而从布袋里掏出鞋子说:“想让你们帮着做鞋子卖。” “做鞋子卖?”肖姨、姚世玲、宝红齐齐发声:“做多少双?” “两百双。”闻青说。 “两百双!!”三人惊愕喊道。 闻青:“嗯,下星期五之前,要四十双,所以我们还是要加快进度的。” 姚世玲不太明白,闻青为何突然要做两百双鞋子。 闻青简单地向三人说一遍事情经过,肖姨、姚世玲愣住。 宝红惊喜地喊:“闻青姐,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要赚钱了?!” 闻青笑:“对。” “太好了!”宝红欢呼,她就喜欢店里忙一点了,不然感觉拿二十块钱工钱太不好意思了。 “闻青,你说的是真的吗?”姚世玲问。 闻青掏出身上五百块钱,指着其中的两百六十块钱说:“妈,这是刚赚的。交货之后,还是四百八十块钱。” “这么多?”姚世玲惊呼。 宝红都看直了眼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顿时闻青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牛气了。 “好多啊。”闻朋喊起来。 “这下,你们有动力做鞋了?有奔头了?”闻青问。 肖姨、宝红说:“有。” “有!”闻朋激动起来。 闻青摸着他的脑袋:“你一边去。” 姚世玲看着桌上的钱,越来越相信闻青的能力。 闻青将钱收起来,拎过布袋,布袋里除了成品鞋子外,有鞋底、鞋面、鞋样、布料等,闻青一一向三人说明并且说:“肖姨,你会踩缝纫机,又会做衣裳,鞋面由你来做剪、糊、定型,好?” 肖姨笑着:“这个没问题。” “还有……”闻青从布袋掏出小小的蓝布绣“逢青”的小布条说:“肖姨,每双鞋子的后跟鞋帮子,都要加上这个,除了方便穿脱之外,这代表着咱们的品牌——逢青。” “行,这个也没问题。”肖姨点头。 闻青又看向姚世玲:“妈,你做过鞋子,所以你接过肖姨的鞋面之后,对着鞋底你定好四点,不,你定六个点,然后把鞋子交给宝红,让她用大针把鞋底和布料缝上。你的这道工序做完之后,和宝红一起缝鞋底。” “好,我知道。”姚世玲说。 “闻青姐,我也懂了。”宝红笑着说:“我在村里还纳过鞋底呢。” “行,那你们今天就开始做,趁着我在这儿,我先检查一遍是否过关。”闻青说。 “好。”肖姨、姚世玲、宝红同时答应。 闻青点点头,看了看天色说:“今天中午,我们都在这儿吃,我去和朋朋买点菜回来,你们先琢磨一下鞋子。” 姚世玲本来想说一句少花点钱,但想着肖姨、宝红都在给闻青干活,也就不说了,花就花,她凑到肖姨跟前看鞋子。 闻青搂着闻朋的肩膀去菜市场,走在路上闻青便问:“朋朋,想不想吃鸡肉?” 闻朋点头:“想,我这个星期都没吃肉了。” 闻青笑了笑,话锋一转:“咱家豆子怎么割这么快啊?都是你和亮亮割的,你们真厉害。” “我不厉害,又不是我割的。”闻朋立刻反驳。 闻青故作惊讶:“居然不是你割的?” “不是,不是我和二哥,是县城的纪彦均来割的!”闻朋说。 43.第 43 章 “纪彦均?”闻青步子一顿,吃惊地问。 “嗯。”闻朋点头。 闻青看向闻朋,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他给咱家割豆子?” “他给咱家割了三天的豆子。”闻朋说:“割的又多又快?” 闻青里心里一咯噔:“村里人都知道吗?”她和姚世玲刚澄清了婚事说的。 “为啥村里人会知道?”闻青不解。 “他到咱家地里割豆子,村里人怎么会不知道?”闻青反问。 “大姐,你忘了,咱水湾村割豆子都是后半夜割豆子啊。”闻朋说:“天黑的很呢。” “后半夜割豆子?”闻青问:“因为露水重?” “对啊,露水重的话,熟了的豆杆不扎手,熟了的豆包也不会炸开包,豆子儿就不会落在地里,等到天亮,正好把豆杆用牛车拉回家,倒在院子里晒。这样每亩地可以多收好几斤豆子儿。”闻朋满脸认真地说:“太阳出来割豆子,豆子儿容易崩地里。” “所以,纪彦均是后半夜到咱家地里的?”闻青问。 “嗯。” “他怎么知道咱家的地在哪儿?”闻青又问。 闻朋睁大眼睛看着闻青:“对啊,大姐,他怎么知道咱家的地在哪儿的?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闻青:“……” “三亩地他都知道!”闻朋说。 闻青不说话,拉着闻朋向菜市场走。 闻朋继续说:“一开始妈不让他割,妈还骂了他,他就不吭声,由着咱妈骂。然后妈把他拉到地头说话,我没听到妈说的啥,二哥也没听到,反正回来之后,妈就让他割豆子了。” “然后呢?”闻青问。 “然后,他就骑着自行车后半夜来,割到天快亮时就骑着自行车带着镰刀走了。”闻朋笑嘻嘻地说:“他还给我跟二哥带了糖和蛋糕吃,让我们回去睡觉,不用割豆子了。” 闻青听言沉默,他一直是有责任感的男人,上辈子她那么不懂事,他仍旧履行承诺,与她结婚。现在看来,“责任感”有时候未必是好词。 “大姐,咱去哪儿?”闻朋拉住闻青问。 闻青这才发现菜市场走过了,笑着说:“都怪你,你也不提醒我。” 闻朋嘻嘻笑。 “走,去买菜去。”闻青说:“不要告诉妈,我知道纪彦均帮咱家割豆子的事儿,不然以后我不给你买东西吃。” “好,我一定保密!”闻朋说。 “嗯。”闻青想着,或许纪彦均内疚,因为二叔舍身救了他,他就想为闻家做点事儿,所以妈妈才愿意让他割豆子。 闻青不再多想,带着闻朋到菜市场,买了鸡、鱼和肉,又买了些蔬菜,双手都拎的满满的,回了肖姨裁缝店。 肖姨、姚世玲、宝红围着鞋底和鞋面,看看怎么样才能让鞋底和鞋面更契合。 “闻青,你怎么买这么多菜,太浪费了!”姚世玲没说话,肖姨先开口说了。 闻青笑着:“没事儿,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吃顿饭。” 肖姨要站起来帮忙。 闻青连忙说:“你们忙,你们忙,今天这段饭我来做。下午我就要回学校,如果你们三个做不出来两双鞋子给我看看,我放心不下。” 肖姨、姚世玲、宝红这才没有上前帮忙。 闻青、闻朋拎着菜进后院。 闻朋放下菜说:“大姐,二哥一个人在家,咱们吃了肉,他没吃着。” 闻青笑:“放心,待会儿我留一份,装进白瓷缸里,你带回去给他吃,这不就行了。” “好。”闻朋笑起来。 肖姨裁缝店后院有个地锅,闻青洗切之后,闻朋坐在地锅前烧柴禾,闻青下厨。 饭菜做好之时,闻青从后院出来,检查一下肖姨、姚世玲、宝红做的鞋子,给予了合理的建议,并且做的示范给三人看,三人才明白地点点头。 “好了,先吃饭,吃过饭再继续做。”闻青说。 “对,先吃饭。”姚世玲附和着,便收拾起饭桌。 闻青又去把修鞋大爷请来,把修鞋大爷和宝红感动的稀里哗啦,主要是这个时代能够吃一顿肉不容易,修鞋大爷不住地和宝红说,让宝红一定要勤快,多多干活。 闻青笑着催促着大家吃饭。 闻朋吃的满嘴油汪汪的。 闻青给几人夹菜。 饭后,闻青洗了碗筷,便一直在肖姨、姚世玲、宝红面前看着,及时纠正三人的不妥之处,反复告诉三人,质量第一,绝对不能投机取巧,这样以后“逢青”的路子,才会越走越宽阔。 直到下午三点,肖姨、姚世玲、宝红,三人才做了一双让闻青满意的鞋子。 闻青看了看,点点头说:“行,就照这样做。做四十双三十八码的鞋子之后,再分别做三十六、三十七、三十九的五双。下星期五我会来拿四十双三十八码的。” “行。”肖姨说。 闻青看向姚世玲:“妈,你要是忙,就把鞋子带回家做,来回跑县城很辛苦。等这批衣裳、鞋子交了货之后,我会买辆自行车。” “没事,天天跑县城算啥,你放心,鞋子做对了,接下来我们就知道怎么安排时间了,星期五一定能做足四十双鞋子。” “对啊。”肖姨接话:“又不用纳鞋底,白皮底穿针不费劲儿,放心。” 闻青这才点点头,然后与几人告别,收拾东西,准备回南州一中。 姚世玲免不了又叮嘱几句,闻青一一点头,而踏出肖姨裁缝店。 出了肖姨裁缝店,坐上公交车,下车后她没有立刻回绿地花园,而是去了缝纫机售卖中心,看看时下缝纫机多少钱一台。 蝴蝶牌的一百八十块钱一台,长江牌的一百五十块钱一台。 闻青逛了几家店,去了布行,现在天气越来越凉,虽然秋天有两三个月,但是说冷就冷,如果冬季衣裳跟不上,“逢青”品牌会出现断层。 这么想着,闻青去布行特意买了尼子布料、卡其布料、灯芯绒布料,接着回到了绿地花园,一到家就开始看书,复习一周所学,顺便预习一下周一的课程。 傍晚时,她实在太饿了,才下楼买了碗面,花了八分,想想这八分一碗面要是让妈妈知道,妈妈一定会说自己不会节省。 闻青这么想着,就打算等这批衣裳卖完之后,要买锅碗瓢盆外加煤气、自行车,然后把自己的生活条件也提上来。 “嗯,就这么决定了!”闻青说着,捧着一碗面上了楼,开始设想尼子大衣的样式,顺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画出来。 第二天一早,早早起来去上课。 一到教室就听说,这个星期要月考。 学生时代的头等大事就是各种考试,此消息一传出来,就让不少人不安起来,连早自习,上午的课程大家都认真听了许多。 纪宁芝也不再炫富、炫美了,而是埋头读书,去新华书店买了学习资料,向班里成绩好的同学问题目。 纪宁芝不是一个这么认真的,要知道大伙儿都是交了大把学费,嗯,是大把,大伙儿都是交了大把学费来上学的,成绩不好算怎么回事啊? 闻青照常上完课就跑,晚自习不见人。 大家纷纷猜测,闻青可能是故态复萌,又开始学坏了,又开始不学无术了。 纪宁芝、许珊珊在认真看书的同时,不忘埋汰闻青两句。 许珊珊:“还尖子生呢,我看她这次月考能考多少?” 纪宁芝不屑一笑:“说不定会考全年级文科班第一呢。” “不可能!”许珊珊坚定说:“她还没有你努力,怎么可能第一。再说了,模拟题目你不是都差点做满分吗?说不定你才是全年级文科班第一呢。” “怎么可能。”纪宁芝笑嘻嘻地说,心里却是美滋滋,静待着考试来临。 闻青对此考试并不是十分重视,她上学的目的是为了学习知识,而不是为了应试考试。所以,她照常复习前一天的内容,预习第二天的内容。然后更多的精力是做衣裳。 距离星期五还有两天,张秀英等人已经来催了闻青两次,说好的是二十套衣裳,现在变成了五十套。 闻青则表明,五十套衣裳没问题,但是只有二十双鞋子。 张秀英也答应了。 星期三的时候,闻青画出了初冬、深冬外套、棉服、大衣的样式。 外套用灯芯绒面料,质地厚实,保暖性好。 棉服用的确良罩子,内里自然是棉花。 大衣则是用尼子布料,成型固定,挡风保暖。 本来闻青是打算在晚上画出裤子样式,可是第二天就要考试了,闻青还是想把书本内容再回顾一遍,于是暂时将裤子放在一边。 第二天早上,南州市第一中学高二年级进入考试状态。 星期四早上考语文、政治,下午考数学、历史。 星期五早上考英语、地理,下午放假。 闻青虽说没有为月考特意准备,但是考试的这两天也是全力以赴。全心全意都扑在考试上。 星期五早上,她拿着笔袋,要去考试时,张秀英又来了。 “闻青,你可答应张姐,今天一定要给我五十套衣裳的喔。”张秀英说。 “好好好。”闻青说:“你别拦路,先让我去考试,下午两点,下午两点,我保证把五十套衣裳,二十双鞋,送到你店门口,行吗?” “行,我信你。”张秀英笑嘻嘻地说:“好好考试哈,争取全校第一。” “谢谢,我会加油。”说着闻青就匆匆地走了。 闻青是踩着点进考场,开始考英语,考完了英语考物理。 考物理时,一个教室内如之前五场一样,静悄悄的,偶尔可以听到某个学生,做试卷时没垫草稿纸,用的又是圆珠笔,把桌子戳发出细小的噔噔响。 考试进行到了半个小时后,闻青的凳子发出细小的声响,同时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闻青。 因为闻青交卷了! 交卷了! 半个小时! 同学们都震惊于闻青做题速度时,纪宁芝不屑地说了一句:“要么是白卷,要么胡蒙,送卷早有什么好稀罕的。” 这一句同学们深觉在理,考的好才是王道,于是大家又低头做试卷。 闻青交了试卷,轻手轻足地从各班级走道走过,出了校门就开始跑起来。 现在是上午十点五十分,她必须回一趟县城拿四十双鞋子,再去一趟汤权制衣拿两百套衣裳,两百套如何拿不下,可先拿一百套。 这么想着闻青几乎是一路跑着,跑到公交车站,上了车之后,半个多小时到了县城,直奔肖姨裁缝店。 肖姨裁缝店内肖姨、姚世玲、宝红还在做鞋子,闻青来不及打招呼,直接问:“四十双鞋子出来了吗?”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五十双呢。”肖姨笑着说。 闻青没有问怎么出来这么多,而是:“全部打包,二十五一包,我带走。肖姨,你和一起,东西太多,我拿不了。” “行。”肖姨见闻青着急,去换了身衣裳,和一双舒适的布鞋,便拎起一包鞋子,跟着闻青走。 “闻青。”姚世玲喊一声。 闻青回头:“妈,时间有点赶,我答应别人的要做到,有什么事儿,等交了货,再和你说。” “好好,你慢点,周末回家吃饭。”姚世玲手扶着门框喊。 “好,我知道了。” 闻青、肖姨一人拎二十五双鞋子上了公交车。闻青发现上辈子和纪彦均住在一起,她没觉得自己这么能干,这辈子发现自己又能吃又有力气,拎着二十五双鞋子不费力似的。 “闻青,还有一百套衣裳是吗?咱们能拎得了吗?”肖姨问。 闻青说:“一会儿到市里了,我们去租辆自行车,把东西都放自行车,我们推着到步行街。” “租自行车要押三十块钱,交一块钱租车费呢。”肖姨觉得一块钱用一次自行车太贵。 闻青笑:“没关系。” 半个多小时后,闻青、肖姨下公交车,先去租车行租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填了资料,交了钱之后,把五十双鞋子搭在自行车前杠上。 闻青推着自行车说:“肖姨,我骑起来以后,你坐上后座。” “你会骑自行车?”肖姨吃惊。 “会。”她会骑自行车,是纪彦均手把手交的,纪宁芝学自行车摔了几跤,她却一次没摔过,回回要摔倒时,纪彦均都快速跑到她跟前,连车带她都扶住。 “闻青你真厉害啊。”肖姨说。 闻青此时已骑上自行车,永久牌老式笨重自行车,架子也高,闻青踩着脚蹬骑上来时,车把乱晃。等到肖姨猛地一下,跳坐到后座,差车身不稳要摔跤,好在闻青扶稳了,蹬着脚蹬跑起来。 永久牌带前杠自行车的一大好处就是,骑起来省力,跑得又快。 不一会儿,到了汤权制衣厂。 今天汤权不在,朱师傅在,闻青抽检了两百套衣裳,做的很细致,她当下掏出一百块钱手工费给朱师傅,朱师傅推辞,闻青硬塞给他,然后将两百套衣裳绑在车后座。 后座绑了衣裳就没有办法做人,闻青推着自行车,肖姨在车后扶着。 朱师傅说:“闻青你应该下午来取衣裳,汤总都说了,下午回来,开车送你呢。” 闻青笑着:“不用麻烦汤叔叔了,这点事儿,我自己行的。朱师傅再见。” “再见。”朱师傅看着闻青的背影,暗暗道真是个好姑娘,谁娶谁有福。回头看看自己的亲戚有没有合适的,给这姑娘说个媒。 出了汤权制衣厂,闻青、肖姨直奔南州步行街。 闻青推着自行车走的快,肖姨跟着步子迈的也快。 肖姨问:“闻青,他们一家就要五十套,咱们送两百套过去,卖得掉吗?” 闻青笑:“放心,卖得掉。卖不掉咱再拉回来。” “嗯。” 闻青、肖姨快速走着,走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终于到达步行街。 “快到两点了,闻青,张秀英的店在哪儿?”肖姨问。 闻青说:“就是这家,拐个弯就是店面正门。” “终于到了。”肖姨松口气。 闻青推着自行车,才刚拐个弯,就见张秀英店里挤满了人。 肖姨疑惑问:“她家生意这么好?” “上次没这么好啊。”闻青说。 闻青话刚落音,张秀英的声音传过来:“闻青!哎呀,衣裳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张秀英声音未落,一群人从店内涌出,涌向闻青。 闻青、肖姨同时被吓住。 44.第 44 章 “怎么回事?”肖姨问。 闻青:“我也不太清楚。” 一群人已经挤了过来,十分热情喊道:“我不要一件白衬衫,我要一整套,加鞋子。” “我也要一整套加鞋子。” “……” 闻青、肖姨被团团围住,张秀英挤不到闻青面前,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老何!老何!快过来!” 老何连忙从店内跑过来,带着张秀英挤进人群。 “闻青,你终于来了。”张秀英夫妻俩笑着说。 “张姐,何老板。”闻青笑着打一声招呼。 张秀英盯着自行车上满满的衣裳和鞋子,问:“这统共多少衣裳,多少鞋子?” “两百套衣裳,五十双鞋子。”闻青说。 “那我都要了!”张秀英干脆说。 肖姨吃了一惊,本来闻青告诉她,两个店家一家要五十套,共计才一百套,她带来两百套会不会太多了,没想到一家就要把这些全要了。 闻青做的衣裳也太抢手了。 “那不行。”闻青果断拒绝。 “为什么?”张秀英疑惑。 闻青笑着说:“我答应了另外一家,要给他们五十套衣裳,二十双鞋子。” 张秀英思考了一会儿,说:“那行,我就要一百五十套衣裳,三十双鞋子,这样总成了?” “成。”闻青说。 周围人声不断,都在催促着要衣裳要鞋子,张秀英、老何没有办法,只好把闻青自行车上的衣裳、鞋子卸下来,就地卖了。 “我要一套的,我刚才给过钱了。” “我现在给钱。” “何老板给你钱,给我拿一套。” “我也要……” “……” 老何收钱,张秀英给衣裳鞋子打包,闻青扶着自行车帮忙看着。 肖姨凑到闻青跟前说:“衣裳鞋子从我们这儿进十七块钱,他们卖出去二十块钱,一套他们就赚了三块钱呢。” 闻青小声说:“做生意不赚钱,谁还做?” “他们赚的也忒多了。” 闻青压低声音:“我们赚的比他们多。” 肖姨这才没说话。 打发了四十多个客户之后,张秀英、老何二人满头大汗,却是满脸笑容。 张秀英让老何给闻青看着自行车和衣裳、鞋子,她把闻青和张秀英请到店内,拉到房间又是倒水,又是递糖果的,十分热情。 “别作假,都别作假,跑了老远的路,喝点水喝点水。”张秀英喜笑颜开的说着,而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卧室:“你们等一下啊。” “好。”闻青应一声,然后说:“肖姨,喝点水。” “嗯。”肖姨端起白茶缸子喝着水。 不一会儿,张秀英拿着纸、笔和黑色小皮包过来了。先是说一些辛苦闻青、肖姨来送衣裳,接着就直接和闻青算账来。 张秀英在纸上写写画画一通之后,递给闻青看。 上面写着: 的确良白衬衫七块钱,一百五十件,共一千零五十块钱。 平纹裤子六块钱,一百五十条,共九百块钱。 鞋子四块钱,二十五双,共一百块钱。 订金:负一百块钱。 合计:一千九百五十块钱。 张秀英问:“闻青,你看对不对?” 闻青点了点头:“没问题。” 张秀英当即拉开,从皮包里掏出一沓一百块钱的钞.票。 肖姨一愣,在心里震惊,张秀英怎么这么用钱!她转头看向,闻青倒是平静,像是比她这个四十多岁的人还能压事儿一样。 肖姨稳了稳自己。 闻青面色平静,这个时代中国的衣、食、住、行、用,慢慢苏醒,并且奔跑起来,像张秀英这样做点小生意,成为一个万元户,一点都不是难事。 当年纪彦均边上学边做生意,也是轻易成为万元户,当然这也离不开纪彦均的头脑与努力。 “一千九百五十块钱,你点一下。”张秀英将一把钱递给闻青。 肖姨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一千九百五十块钱!天啊,她干了这么多的裁缝,还没有闻青这一会儿收的钱多,一千九百五十块钱啊。肖姨不由得心砰砰的跳。 闻青平静地接过来,点了点数:“张姐,没错,一千九百五十块钱,那我就收着钱了。” “收着收着。”张秀英笑嘻嘻的:“这衣裳你要继续做啊,保不准过两天,我就又要货了。” 闻青笑:“这衣裳今年是做不久了。” “为啥?”张秀英吃惊地问。 闻青说:“南州秋天也就两个多月,秋末初冬的时候,穿这衣裳这鞋子已经冷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做厚衣裳了?”张秀英惊喜地问。 “没错,逢青本款秋季装做到下个月底,就开始做冬季服装。”闻青说。 “样式一样吗?”张秀英问。 “当然不一样。” “那敢情好啊,你做,尽管做,做了一定要在我店内试买啊。”张秀英相当积极。 “行。”闻青笑着说,无形之中,确定了下一次的生意。 闻青与张秀英谈拢之后,准备去下一家送衣裳,张秀英才刚将闻青送到店内,就又来了两位客人要买逢青服装。 张秀英让老何去招待。 闻青转头问:“张姐,刚才你手上的黑色皮包在哪儿买的?” 张秀英愣了下:“你说装钱的皮包?” “对。” “那是一个厂商送给我的,怎么了?” 闻青说:“我是想说,咱们市好像没见过带拉链的包包。” “拉链?”张秀英反应了一会儿:“你说拉链啊,我们市也有卖的啊,就在大市场那里,有一家有卖的,不过不好卖。” “具体在大市场哪里?” 张秀英就和闻青说了具体地址,闻青对张秀英谢了又谢,之后便推着自车行,与肖姨去步行街的另外一家。 刚出张秀英的店面,肖姨就说:“闻青,你手上那么多一百块钱,你也察看察看,万一有假钱怎么办?” 闻青笑:“肖姨,你放心,张秀英比咱们识真假钱,咱们的衣裳卖给她,她赚着呢,不但不会给咱假钱,还会对咱们特别好。” “既然这么赚钱,为什么咱自己不干脆开个店呢?”肖姨问。 闻青笑了笑,然后说:“店肯定会开,但现在不是时候,现在是需要品牌广度的时候。” 肖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已经到了另外一家店面,这家店主接了衣裳、鞋子之后,爽快给了六百三十块钱,并且又定了五十套衣裳、五十双鞋子,把肖姨高兴坏了。 半个小时以前,闻青的自行车上还是满满的,此刻空空如也,不同的是闻青现在兜里揣了至少两千五百八十块钱,两千五百八十块钱啊。 肖姨对闻青是打心底的佩服,闻青不但心好,脑子好使,手也巧,才一个星期就挣到了两千五百多块钱,肖姨此时此刻心里还是砰砰跳的。 “肖姨。”闻青喊一声。 肖姨回神,抬眸看过去,闻青已经骑上了自行车。 “上车。”闻青说一句。 肖姨这才蹦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二人先去还了自行车,拿回押金,二人没有离开回县城,而是向南州市大市场走。 “肖姨,你们村里还有会使缝纫机的吗?”闻青问。 肖姨:“会啊,不少呢。” “她们可愿意到县城打工?”闻青问。 肖姨一愣:“闻青你的意思是要招工?” “对。”闻青说:“我们现在去买五台缝纫机。” “买这么多,咱们的衣裳不是已交过了吗?”肖姨问。 闻青笑了笑看向肖姨:“她们还会要更多的逢青装。” 肖姨愣了愣:“卖的出去吗?” “当然卖的出去,你看到的仅仅是市里个人买衣裳的,要知道市里以下各个县城的,比如咱们裁缝店对面的裁缝店,他们可都是到市里拿货的,一套衣裳卖的火了,各个县城的人自然争相拿货,别说两百套了,就算是两千套,也未必能满足。” 肖姨被闻青惊住:“真的会要这么多?” 闻青笑:“肖姨,不信,咱们可以等等看。” 说着闻青缝纫机店内,昨天她已经来看过各种品牌的缝纫机,今天直接和老板商量价格。 最终以一百七十五块钱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成交,总一千七百五十块钱的总价买了十台送往县城。 闻青、肖姨跟着缝纫机店家的货车,到了肖姨裁缝店。 十台蝴蝶牌缝纫机送到肖姨裁缝店门口时,引来诸多路人的关注。 “肖姨裁缝店这是咋了?” “这么多台缝纫机,新的啊。” “还是蝴蝶牌的呢。” “这是要干什么?” “……” 路人议论纷纷 。 姚世玲、宝红正在做鞋子,见货车停在肖姨裁缝店的门口,二人吓了一跳。 一出门就见两个男人抬着缝纫机,向店内走。 宝红一下拦住去路:“干啥?你们这是干啥?” “就是啊,你们这是干啥?”姚世玲附和。 “妈!宝红!那是我买的缝纫机,让他们进去。”闻青从车尾处跳下来。 “闻青。”姚世玲走过来,小声说:“你买缝纫机干啥?咱家不都有两台了吗?”姚世玲说完,往车上一看,一车都是缝纫机,惊愕地问:“都是你买的。” 闻青笑着说:“是呀。” “你、你……”姚世玲震惊地说不出来话,肖姨走过来:“闻家大嫂子。” 接着,肖姨将她和闻青去交货的事情,说给姚世玲听。 姚世玲听完之后,一句话说不上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闻青,半天才开口问:“你真的一下挣了那么多钱?” 闻青点头。 姚世玲感觉像做梦一下,两千五百多块钱呀,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姚世玲震惊之后,连忙拉过闻青,小声说:“闻青,你这样大模大样地拉回来十台缝纫机,让别人看到了,这样不好。” 闻青笑:“妈,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 “为什么?” “这样我贴了招工启示,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应聘。”闻青笑着说:“择优而用。” “他们会乱说的。”姚世玲说。 闻青笑:“妈,放心,人谁背后不被说,人谁背后不说人,日久见人心不是吗?” “说是这么说的,可是”姚世玲话没说完就听到“嘭”的一声,缝纫机碰了一下,姚世玲赶紧上前:“慢点慢点啊,这老贵了。” 闻青笑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肖姨裁缝店刚买了十台缝纫机,几乎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之前,闻青的手艺已经在县城有所传播,此时又有十台缝纫机,大家又开始猜测。 “不是说肖姨裁缝店的生意都被对面裁缝店抢走了吗?” “就是啊,怎么肖姨裁缝店还买缝纫机,一买就是十台,小两千块钱呢。” “哪来的钱?” “听说是那闻青的钱。” “闻青哪来的钱?” “我听说,这一个星期来,肖姨裁缝店里的人加班加点的做鞋子,十几个人一起做呢,八成是鞋子卖了钱了。” “十几个人?” “对!” “那肖姨裁缝店可有钱了?” “你不知道吗?现在肖姨裁缝店明着是肖姨,我听说啊,肖姨儿子生病时,闻青就把店盘下来了,现在店啊,实际上是闻青的!也就是说那十台缝纫机是闻青买的,肖姨要是有钱,早买了,你说是不是?” “有道理!” “……” 梁文华、纪宁芝正在菜市场逛街,就听到了这群大妈们的讨论。 纪宁芝撇着嘴:“胡说八道,那个死丫头,穷的跟鬼似的。” 梁文华看了一眼问:“你怎么知道她穷?你哥没给她钱。” 纪宁芝立刻来了兴致:“妈,你还不知道?哥跟她都分手了,你看,这次哥去外省,她都不知道。” “分手了?”梁文华问。 “可不是嘛,之前住宿舍时,我们都上食堂吃饭,她跟我们宿舍一个穷学生万敏,一起吃红薯饼就咸菜。啧……”纪宁芝一脸嫌弃:“那个红薯饼一拉多长,咬都咬不动,而且那咸菜不知道腌了几百年了,两个人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梁文华白了她一眼:“不许在你爸跟你哥面前说这些话。” “我知道,我知道。”纪宁芝笑着说:“一会儿哥从东州回来,那我现在去喊方方姐来家里吃饭?” “去。” 45.第 45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我.在.晋.江.文.学.城.请.支.持.正.版……. 纪宁芝走后,梁文华又买了条鱼,然后回家。 刚到家中,纪友生迎上来,笑问:“今天买这么多菜?” “一会儿彦均回来。”梁文华笑着说:“方方也来。” “方方来干啥?”纪友生笑容敛去。 “来吃饭。” “她上个星期不是刚来吃过吗?”纪友生问。 “等会儿还来。” 纪友生皱眉:“方方也是一个大姑娘了,总往咱家跑,这样不好。” 梁文华脸一摆:“咋不好?以前闻青天天来,你怎么不说不好?” “闻青不一样,闻青以后是要嫁到咱家的,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胡说八道!”梁文华一把夺过纪友生手中的菜,气冲冲地进了厨房。 纪友生:“……” 这时,纪宁芝带着章方方进院子。 “爸。”纪宁芝笑着喊。 章方方十分有礼貌地喊:“叔叔好。”说着,递上来一盒茶叶:“叔叔,这是买给您的茶叶。” 纪友生连忙摆手:“方方,别别别,你舅舅挺爱喝茶的,带回去给你舅舅喝啊,彦均给我带的瓜片,我到现在还没喝完。带回去给你舅舅喝,啊,宁芝啊,你们玩儿,我去看看彦均到大路了没。”说着纪友生就走了。 章方方脸上微微难堪。 纪宁芝一把接过来茶叶说:“我爸就爱作假,你别理他,茶叶放条几上,保准他三天一过就会喝了。走,到我屋里玩去。” 章方方又去和梁文华打了声招呼,才到纪宁芝房里。 在纪宁芝房里,黑白电视机播放着抗日剧,章方方心不在焉,不一会儿问:“宁芝,你哥的房间一直都锁着的吗?” “以前不锁的,我想进就进的,自从闻青进过他房间后,他就锁门了,还不让我进去。” “闻青进过他房间?”章方方问,她都没进过纪彦均的房间。 “嗯。”纪宁芝一脸嫌弃:“闻青跟没见过东西似的,什么都拿什么都看,乱拿乱放,一来就把我哥房间弄的乱七八糟的。我哥爱干净爱整齐,自从闻青把他房间弄乱几次后,他怕别人看到他房间乱,就天天锁着。” 章方方默了一下,问:“宁芝,你也好久没进你哥房间?” “嗯。”纪宁芝低头涂指甲油,突然灵机一动:“方方姐,你想进去看看吗?我妈那儿有钥匙,咱们一起去看看。” “这样不好?”章方方一脸为难。 纪宁芝笑起来:“没关系的,反正我哥也不会知道。”说着纪宁芝就贼兮兮地向梁文华讨来纪彦均房间的钥匙。 梁文华特别交待:“看就看一眼,不要碰你哥的东西,他知道了会生气。” “知道了,知道了。” 纪彦均的房间跟堂屋隔一个房间,是平房最东边,木门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黄漆,显得木门十分清爽干净,但是一张明星海报贴在上面,显得格格不入。 “这明星……”章方方问。 “闻青那死丫头贴的,丑死了,但是哥的东西不准别人动,不然我早揭了。”说着纪宁芝握着锁,钥匙插.进锁孔,把门打开。伸手摸到墙上的灯泡开关绳子,将灯泡拉亮。 拉亮之后,纪彦均的房间内宽敞整洁的样子都就出现在二人眼前,床、桌子、椅子、衣柜都摆的整整齐齐。 “看,我哥的房间可比我房间干净多了。”纪宁芝嘻嘻笑:“他都是自己洗衣裳,自己收拾房子。” 章方方看着床上的格子被单,暗想,这种格子被单在哪儿买的,她怎么从来没见,头一低,看到床前两双拖鞋,一双蓝面拖鞋,上面绣着淡蓝色的“彦均”二字,不突兀,反而好看。另一双是红面拖鞋,鞋上绣着浅红色的“闻青”二字。 章方方大脑轰隆一声,想到闻青是裁缝,会做衣裳也会做鞋子,那么被单、鞋子……章方方再看向房间,房内摆设十分成熟,成熟中却时不时冒出一些格格不入的东西。 比如扎头绳, 比如一撮长发, 比如一支口红, 比如一件女式格子衬衫, 比如桌子上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纪彦均,我是青青,记得喔”比如…… 章方方没法再看下去。 “宁芝,你哥房里真单调,没什么看头。咱们赶紧出去,免得被他发现了。”章方方扯出一抹令人费解的笑容。 “嗯,我也觉得没啥好看,桌上又没钱。”纪宁芝只看有没有零钱,并不注意其他的。 锁上纪彦均的门之后,梁文华便喊着吃饭。 正巧纪彦均回来。 “哥!”纪宁芝跑到院子去迎接。 纪彦均笑着:“又到周末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星期五上午考完试,我下午就回来了。” “彦均。”这时,章方方喊一声。 纪彦均一抬头,看到章方方,笑容敛去,板板眼眼地说:“方方来找宁芝玩。” 章方方点点头:“嗯。” “别站着了,宁芝,快去跟你爸把饭桌收拾出来,准备吃饭了。”梁文华喊着:“彦均快去换身衣裳,准备吃饭。” “好。”纪彦均应着,便走进堂屋,穿过一间房,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手刚握上明锁,看到明锁上有一点红,他抹了一下,闻了闻,是指甲油,随即慌张将门打开,确定房间没被动过,又将门锁上,来到堂屋。 “宁芝。”纪彦均沉着脸喊。 纪宁芝已坐在饭桌前,开心地应:“哥,啥事?”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除非失火,不然不要在我不在时,开我房间的门。”纪彦均沉声,声音带着愠怒。 堂屋一静。 纪友生看向梁文华:“钥匙你给的?” 梁文华笑着打圆场:“我以为多大事儿呢,彦均,可能宁芝只是去拿支笔来用呢。再说了,哪有不准家人进自己房间的,是不是?你这孩子也霸道了点,宁芝是你妹妹,她小时候,你以前不常抱她到你房间玩吗?这就生你妹妹的气了?” 章方方在一旁不作声。 “没生气,下次别这样了。”纪彦均面无表哪个服地说:“我有点事儿,出去一下,你们先吃,饭留不留都行。” 说着,纪彦均径直走到院子,取了自行车,推出院子。 梁文华、章方方、纪宁芝愣住。 纪友生指着纪宁芝说:“宁芝,你也是大姑娘了,你哥以后要成家的,回头娶了老婆,你也拿着钥匙开他的门,你嫂子心里会没有疙瘩?人都有点**,你哥哪次进你房间,不都是和你打声招呼?啊,以前你哥没说,你随便进可以,现在你哥说了他不在你别进他屋,你就别进,你咋不听话,人啊得学会尊重别人。” 纪友生才刚说纪宁芝两句,梁文华立刻阻止:“好了好了,多大事儿,进他屋咋了,他屋里有宝贝不成?我告诉你,他就是跟着闻青那死丫头学作了,以前咋不见他锁门。”提完闻青,发现章方方在,连忙不提闻青,招呼着章方方吃菜。 章方方干笑着吃着,却食之无味。 纪彦均摸黑骑着自行车出了纪家,慢悠悠地到肖姨裁缝店的对面,本来只是来看看,没想到真的看到闻青了。 “肖姨,宝红,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我明天上午再来。”闻青推着自行车,旁边站着姚世玲。 纪彦均停下自行车,他人高腿长,自行车微微一斜,他不用下车,用脚支在地上停稳了自行车,借着昏黄的灯光,望着闻青,闻青瘦了,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不少,随之便是身上多了几分沉静,笑起来和以前一样,分外好看。 “妈,咱们走。”闻青推着自行车对姚世玲说。 结果肖姨又在门口小声说:“闻青,你那自行车刚买的,你肯定骑不熟练,现在天又黑,你们就推着回去,啊,别摔着了。” “谢谢肖姨,我知道了。”闻青笑着:“你赶紧进店里。” “好。” 买新自行车了? 纪彦均想,小丫头有本事,这就是她所谓的“我想活得像我自己一点”吗?她确实脾气平和了许多。 见闻青走远,纪彦均抬脚,蹬一下脚蹬子,自行车立刻跑起来,向闻青靠近。 闻青推着自行车,与姚世玲边走边聊,并没有注意身后的人,身后人也没有超速,而是远远地跟着。 “妈,你饿吗?”闻青问。 “我不饿,闻亮一定在家做了饭,到家就吃了。”姚世玲说。 “妈,你来推着自行车,我去街里面买五两油果子,一份羊肉咸不烂,再买四个麻花。”闻青说着便把自行车递给姚世玲。 姚世玲喊着:“别买,别买,浪费钱。” 但是,闻青已跑走。 随之就是纪彦均骑着自行车跟上,不过,他没有上前,而是远远地看着闻青买羊肉咸不烂、油果子、麻花,看她嘴馋地尝了一口羊肉咸不烂的样子,他无声地笑了,一整天的郁闷一扫而光。 闻青拎着羊肉咸不烂、油果子、麻花,跑上大路,纪彦均也就追上,一直追到闻青、姚世玲进了水湾村,他才将自行车调头,黑暗中顺着大土路回县城。 因为大土路凹凸不平,自行车速度一快,就会发出叮当声。 正好闻青听到叮当声,她转头向大土路看去,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闻青。”姚世玲喊一声:“你在看啥?” “没啥。”闻青并没有看出什么。 “妈!大姐!”闻朋远远地从村里跑过来:“你们回来了!” 这时候水湾村的人都在自己的厨房里烧锅做饭,并没有多少人看到闻青推着自行车。 “啊!自行车!”闻朋先叫起来。 姚世玲一把捂住他的嘴,转而说:“闻青,我就说,自行车肯定不能推回村里人,不然村里人看到都会说的。” 闻青笑:“妈,当我有十块钱,你有十块钱时,我们是平等的。当我有十块钱,你有十五块钱时,我会眼红你,我会嫉妒你,甚至使坏。但当我有十块钱,你有一千块钱时,我就只会羡慕仰望你。” “听不懂你说啥。”姚世玲赌气地说。 闻青哈哈笑起来,然后向自家院子边走边说:“妈,我实话告诉你,我是故意把自行车推回来的。” “为啥?” “咱水湾村有几个做鞋的好手,做的鞋子又快又细致。你不会踩缝纫机,我想从咱村里先找五六个人跟着你做鞋子,足不出户一个月工钱二十块钱,或者计件来算都成。我不骑个自行车回来,他们肯定会认为我给不起工钱,你说是不是?” 姚世玲犹豫一会儿说:“但是招这个不招那个,村里其他人不会闹不会使坏吗?农村人最爱惹事了。” 闻青笑了:“不是有王婶压场子吗?谁敢惹王婶?还有村长、队长在。我是先招五六个人做小规模,以后再慢慢扩大,其他人只会持观望态度,你说是不是?” 姚世玲无话可说,但是贫瘠的生意经验还是让她担忧:“这能行吗?” “妈,你得相信啊。”闻青笑着。 闻青话刚落音,就感觉有人在拽自己手中的布袋,一低头就见闻朋正趴在布袋上嗅。 “大姐,我闻到羊肉味儿了,比咱上次在利民饭店吃的羊肉还香呢!”闻朋说。 闻青摸着他的脑袋:“小狗鼻子,我买了羊肉咸不烂。” “真的?”闻朋两眼发光。 “真的。” 姚世玲推开院门,闻青推着自行车进院子,闻亮从厨房出来喊:“朋朋,让你烧锅你就跑……”话没说完,看到自行车愣了下:“哪来的自行车?” “大姐买的!”闻朋高兴地说,凑到跟前:“大姐,我还不会骑自行车,你教我骑,你教我骑。” “大晚上的怎么骑自行车!”姚世玲严肃地说。 闻朋看向闻青:“大姐,就在院里骑,就在院里骑会儿。” “好。”闻青对待闻朋向来好说话,伸手将布袋递给姚世玲:“妈,你把菜拿到厨房,我来教朋朋骑一会儿自行车,没事儿的,就在院里骑。” 姚世玲接过布袋说:“闻亮,走,咱娘俩做饭去。” “妈,这自行车……” “我跟你说……”姚世玲进了厨房,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给闻亮听。 闻亮目瞪口呆:“姐这么能赚钱?” “可不是嘛,要不要我亲眼看到那么多钱,我也不信。” 闻亮除了高兴之外,也担心:“大老板有钱那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姐才十七岁想开厂子,她能管得住人吗?” “放心,你姐是个主见的,这点她肯定比咱想的多。她成熟多了。” “什么成熟多了,你听她跟朋朋在院里的傻乐的声音。” “就你不傻,你姐聪明着呢。”姚世玲护着闻青。 闻青此刻正扶着自行车的后座,闻朋个矮腿短坐不上自行车座,只能两手握着车把,左脚踩着左边的车蹬,右脚从前杠下穿过踩着右车蹬,车蹬子只能蹬半圈,整个身子看上去是歪着挂在自行车上。 “大姐,你扶好,我要蹬了。”闻朋说,此刻闻青双手紧握着自行车车座,让自行车未支脚的情况下,保持竖立着。 “好,蹬。” 闻青一声令下,闻朋奋力一蹬,车子是跑了,但他撑不住车把,车子硬往牛棚跑。 “大姐,你扶住啊。” “我扶得住,你蹬太猛了,我拉不住啊。” “啊啊啊,要撞到牛了。” 车子一下撞到牛屁股上,牛“哞”的一声站起来,甩着尾巴远离二人,闻青、闻朋顿时哈哈笑起来。 有了一次的经验,姐弟俩配合默契多了,闻朋更是骑自行车骑上瘾,直到咸不烂吸引了他,他才丢下车子,伸手拨车铃铛,车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嘿嘿笑:“咱家有自行车了。” 闻家有自行车的消息,第二天一早,闻青骑着上大土路的几分钟内,就传遍了水湾村,大家纷纷表示,闻家发了。 王婶更是直接跑来问姚世玲:“闻家大嫂子,你家闻青骑的自行车是谁的?” 姚世玲也不避讳说:“今天她刚买的。” “她自己买的?”王婶惊的张大嘴巴。 “嗯。” “她哪来的钱?”王婶问。 姚世玲笑着说:“你也知道,我们家闻家打小就爱臭美,农活、做饭啥的都是马马虎虎,闻朋比她会干农活,闻亮比她会做饭,但她就爱捯饬衣裳、鞋子,谁知让她捯饬成了,之前那个汤老板,开小汽车的看上闻青的手艺了,这次闻青自己做衣裳、做鞋子卖,赚了好几百块呢。” “好几百块?”王婶光听这个数字,就傻住了。 “对了,闻青说,现在鞋子市场好,王婶你不是会做鞋子吗?闻青说了,想请王婶你帮忙做鞋子,一个月给你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王婶整个就处于震惊中,三十块钱啊,自从她家麦秸垛烧了,粮食和地窖都烤了之后,她家都一个多月没吃细面了。别说三十块钱,一个月十块钱,她都干,不然到过年连吃都要吃不上了。 “嗯。”姚世玲笑着,温声温语的,问:“王婶,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王婶点头拉捣蒜。 “那你得帮我个忙。”姚世玲说。 “啥忙?你说。” 姚世玲说:“王婶,这村里的人你都摸得清,闻青说了,咱需要五个人,现在你答应了,还差四个人,你能不能帮我找四个做鞋手艺同样好的,一个月二十块钱工钱。” “二十块钱工钱?为啥我的是三十?”王婶疑惑地问。 姚世玲笑着说:“闻青说了,王婶本事大,仗义,多给十块钱是应该的。” 王婶一听,心里喜悦极了,当即应下这事儿,暗暗觉得闻青一家真是好的没话说,三十块钱啊一个月,就在家门做鞋子,多轻松啊,这可比城里人赚得多了呢了。而她还比其他人做十块钱,多这十块钱,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去,不然闻青不好做人。 王婶心里涌出各种思绪,最终的结果是,她尽心尽力地为闻青找另外四个人。 与此同时,闻青已经骑着自行车到了县城。 刚骑到肖姨裁缝店门口,就见门口挤满了人。 这又是怎么了? 46.第 46 章 “闻青姐!”宝红从人群中挤出来。 闻青推着自行车上前问情况。 “他们啊,来应聘的啊。”宝红乐呵呵地说。 应聘?闻青这才想起来,昨晚她写了份招聘启示贴在外墙上,没想到今天早上就有这么多人来应聘。 “走,我们去看看。”闻青将自行车停在修鞋大爷跟前的树下,用环锁锁住,然后才走进肖姨裁缝店。 肖姨裁缝店内,肖姨正忙着询问应聘者。 “你做裁缝几年了?”肖姨问。 “一年了。” “一年有点少了,我们招聘启示上写的要三年以上,真不好意思啊。”肖姨抱歉地说。 那人失落地离开。 “肖姨。”闻青进门喊一声。 “闻青你来了。”肖姨笑着站起来,递给闻青一张纸说:“有几个人挺不错的。” 闻青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说:“肖姨你继续,根据资历、住址、时间选十五个人,一会儿我再进行第二轮筛选。”接着闻青转头:“宝红,你去买十五个肉包,十五个菜包过来。” 买包子? “买这么多包子干啥?”肖姨纳罕。 闻青:“买包子吃,宝红去买,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哦好。”宝红接过闻青递来的钱,就跑去街头买包子。 宝红回来时,店外只有二十个人,闻青让她给每个人发一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算是对她们久等了的补偿。 一个个拿着肉包子、菜包子之后,都喜欢的不得了,甚至有的将肉包子揣在兜里舍不得吃,准备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闻青见此情景也不阻止。向二十人说明,肖姨裁缝店如今是刚刚起步,只需要十个人,暂时淘汰的另外十个人记录下名字和地址,等一个半月后,肖姨会亲自去请几人。 原本这二十个人就觉得选不上也没关系,又加上有一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补偿,对闻青这个人不但没有怨言,反而赞赏有加。 暂时淘汰的十个人,从肖姨裁缝店离开,非但没有埋怨、诋毁闻青,反而说:“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会做事。” “哎哎,她说一个多月后,再来找咱们,真的假的啊?县城离家也不远,一个月工钱二十块钱挺不错的。反正她要是真找我,我就来。” “我也来。” “当然来了,看肖姨和闻青那小姑娘都是大方的东家,大方的东家不好找呢。” “嗯。” “……” 此刻,肖姨裁缝店内只余下了十个人。 闻青对着十个人,将工作时间、工钱、福利、工作内容讲一遍,然后又讲了些规矩。 十个裁缝无异议。 肖姨站在一旁望着,对闻青是刮目相看。 接着在十个人的帮忙下,闻青把肖姨裁缝店改头换面,柜台撤掉,隔墙打通,店内顿时宽敞,十台缝纫机两两并排,排成五排,肖姨的缝纫机靠墙放着。 闻青这才拿出逢青服装,向十个人说明,大家都是裁缝,闻青深入浅出地说,他们也领悟的快,于是不到半个小时,闻青就将一件上衣分五个部分完成,一条裤子也分五个部位分成,这五个部分就是一条流水线。 十个裁缝都明白后,便开始工作。 第一排的两个人,再加肖姨三个人,量布、裁布。肖姨只是帮忙。 第二排的两个人叠布走针,将衣裳雏形整出来。 第三排的两个人做袖子,上纽扣。 第四排的两个人完成衣领、衣袖。 第五排的两个人收尾,衣裳成形,交给肖姨、宝红检查,然后需要熨烫的熨烫。 最后检查过关之后,再装入布袋中。当然这个绣着“逢青”二字的布袋也是做出来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十个裁缝因为还不熟练,所以只做出了一件上衣和一件裤子。 肖姨看了一遍。 闻青又看了一遍,对五道程序都提出了合理的意见。本来十个人还觉得,闻青年纪小不懂,被闻青这么一提,十个人发现,并不是闻青不懂,是闻青太懂了,十个人自愧不如。 闻青建议之后,十个人又重新做,连续做了三件,闻青都不满意,最终拆了两件,闻青坐到缝纫机前,边解说边踩缝纫机,将一套衣裳做出来,十人才算明白过来。 终于做出了一件让闻青满意的衣裳。 肖姨把闻青拉到一边:“其实,我觉得他们开始做,就做的很好了呢。” 闻青:“肖姨,衣裳除了好看外,舒适度非常重要,如果穿着不舒适,再好看别人也不会买,是不是?肖姨,我一周五天不在这儿,我可要拜托你,一定要把好关。” “这个你放心,我做裁缝那么多年了。”肖姨说。 闻青笑:“肖姨我信你。” “我会做的很好。”肖姨笑起来,这几天她心情都不错,之前她因为对面生意好,肖姨裁缝店生意不好,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可是她从未遇到的竞争,原本是想与他们硬碰硬,谁知闻青说要转型,一转型就赚了那么多的钱。她开心坏了。 她不再提四六分的事儿,毕竟衣裳可都闻青的功劳,她不敢贪功,闻青对她家有大恩的,于是向闻青提议一个月给自己二三十块钱的工钱,闻青起初不答应,答应之后给她开了四十块钱一个月的工钱,四十块钱这放在城里也是很牛的工钱了,她推说不要这么多,哪知闻青又说一双鞋子她照旧提三毛钱,现在肖姨裁缝店不比以前,一个月卖个百十来双,不是问题。 这么一算,其实比她以前赚的多多了。她如何不肯给闻青卖命呢! 闻青安排好了肖姨裁缝店的做衣裳的事儿,便把肖姨裁缝店交给肖姨管理,自己骑着自行车回水湾村。 刚一到水湾村就见姚世玲正在院子里教王婶他们做鞋子。 “闻青回来了。”王婶先看到闻青,如今她对闻青是十二分的客气。 闻青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其他四个邻居看着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那是一脸的羡慕。 闻青笑着,该喊婶儿的喊婶儿,该喊嫂子的喊嫂子,笑着说:“你们都来了啊,鞋子做的怎么样?” “闻青,你快来,快来看看我做的怎么样?”周大姐率先喊。 紧跟着其他人都跟着喊。 闻青上前一一指点,这些人不但听从闻青的意见,还和闻青讨论起来,这让闻青自己左邻右舍做鞋的功底另眼相看。 不得不说,王婶找的这几个做鞋子的,包括王婶自己,都是做鞋子的一把手,给她们一个鞋子,一个个都能做的有模有样,而且她们一个个手都快,针脚均匀扎实,这让闻青对冬季鞋子多了一层信心。 这五个邻居在闻青家坐鞋子,坐到傍晚,天开始暗下来之后,几个人才起身要回家。 闻青给五个人一人抓了一把糖果:“王婶、周大姐你们都拿着,带回家给孩子吃,就当是咱们这小分队第一天开张了。” “闻青你可真会说话。”王婶笑起来,不客气地接过糖果:“我们家二虎子最近馋着呢。” “都拿着都拿着。”闻青说。 几人见王婶不客气,其他也都不客气,纷纷拿着一把小糖果回家了。 各自回家后,五个人在闻青家做鞋子的事儿就传开了。 “给工钱了吗?” “一个月才给一次工钱啊,不过,第一天干活儿,闻青就给了一把糖果,还有牛奶的呢。” “切……说不定到时候发出来工钱呢。” “五个人一个人二十块钱,也就一百块钱,闻青那永久牌的自行车就一百多块钱了,怎么付不起工钱了?” 这句话堵的其他的邻居哑口无言,还有一些邻居也想去给闻青做鞋子赚点钱花,更多的邻居如闻青所言,持观望态度。 而闻青自己对衣裳、鞋子都相当自信。 晚上时,姚世玲问:“闻青,今天她们几个做鞋了的咋样?” “挺好的。”闻青坐在桌前继续数钱。 “你说真的,别因为是邻居就不好意思说,别等着后来交不了货。” 闻青笑:“妈,真的挺好的,你们做的鞋子我都挺满意的。” 姚世玲也不再提这茬,转而看她数钱,问:“你要干什么?” “我明天去市里请汤叔叔、朱师傅、叶师傅吃个饭。” “那得花多少钱啊?”这是姚世玲的第一感觉。 闻青:“没关系,花了还能赚回来。” 第二天上午,闻青看了会儿姚世玲她们做鞋子,确实满意之后,又去了肖姨裁缝店,十个裁缝上手很快,闻青没什么可担忧的。 便将自行车放在肖姨裁缝店,背着背包,和肖姨说,下周五晚上放学,她才回来。 然后便去县城四叉路口坐上到市里的公交车,到了市里直本汤权制衣厂。 门卫人员又是热情迎上来:“闻顾问,你来了啊。” 闻青笑:“叫我闻青就行了,我可不是闻顾问。” 门卫人员嘿嘿地笑。 闻青问:“汤叔叔、朱师傅、叶师傅他们在吗?” “在,都在,汤总在接待客人。” “客人?有客人?那我站在门口等一会儿他们。”闻青话未说完,汤权笑着从厂里走出来,身边站着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47.第 47 章 亲爱的大美妞,实在对不住这章实在太卡了,我从下面四点码到现在,码足了三千字结果十分不满意,全部删除了。 现在重新写,十点钟肯定更新不了。这章就当是我唯一一次防盗,原谅我拿《重生巨星归来》的番外当防盗章节。 如果不小心购买了,你们不要生气,我肯定会用更多的字数替换过来。我现在继续在写,写到满意为止,大约要12点才能码,不要等了你们,放心,明早你们起来,肯定能看到新章。 爱你们,原谅我这次啊,么么哒 ——————————————————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 正.版.在.晋.江.文.学.城...... ——————————-———————— 清晨。 米游游第一个醒来,穿着小裤衩,跑到柏森卧室,羞羞答答(*/w\*)地说:“爸爸,我要跟你和妈妈睡一会儿。” 柏森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搂着米迦眯上眼睛。 爸爸答应了? 游游快乐地噔噔跑到床边,开始爬床,爬,爬,爬,爬爬爬……爬不上去。 ⊙﹏⊙∥好像又吃胖了,爬起来好吃力。 “爸爸,你拉我一把。”游游吭哧吭哧。 柏森:“你那么重,我拉不动。” “你,你可以,拉动的,我小。” “你小你就帅了吗?”柏森悠闲躺在床上,搂住米迦,转过头来,事不关己地看着游游爬床。 游游胖乎乎圆滚滚的小身子,扒在床沿上,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萌,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然而,柏森就是不拉的,紧抱着米迦。 “爸爸帅!爸爸最帅!”游游累的呼哧呼哧喘。 柏森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我帅我知道,不用你提醒。”继续抱着米迦你眯眼睛,不时亲亲米迦的脸蛋,捏捏米迦的小手。 游游:“那你拉我上床。” “你又没我帅,凭什么拉你。” “爸爸=3=” “卖萌可耻。” “那我喊妈妈。” “你敢打扰我老婆睡觉,我把你扒光,拍裸.照,贴墙上。” 拍裸.照?游游赶紧捂住小叽叽,为自己辩解:“你老婆是我妈妈。”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去搬凳子。”说着游游转身跑出卧室,去客厅搬凳子。 保姆一早就见一个肉肉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穿着小裤衩搬凳子,往卧室跑,喊到:“游游,穿衣服啊!别冻着了!” “我一会儿和爸爸妈妈,还要睡觉……” 米游游抱着凳子往卧室抱。 突然,米游游(⊙o⊙),门怎么锁上了?刚才明明都是开着的。 “爸爸!”他的小奶腔发出:“爸爸!爸爸,我要和你碎觉觉。爸爸!” 卧室内激烈运动,压根儿没人理他。 游游:“o__o…” 待到米迦柏森起床时,游游米米正在院子内玩游戏。 “游游米米。”米迦喊一声。 米米立刻扑过来:“妈妈,你醒了,你今天是不是不用拍戏?” “对啊,在家陪米米可好?”米迦笑着蹲下身。 “太棒了!”米米搂着米迦欢呼。 米迦抬眸看向游游:“游游,过来。” 游游撅着小嘴嘀咕:“就不过去。”然后拿着小铲子院子里的土锄土。 “妈妈,哥哥生气了。”米米开始发挥“告状精”和“父母贴心小棉袄”的特殊技能:“哥哥,他他他他早上穿着小裤衩,要和你们睡,然后他吃胖了,爬不上床,爸爸不拉哥哥,哥哥出来搬凳子,然后爸爸就把门锁上,不让哥哥进。然后然后哥哥就生气了。他还说,他以后都不理你们了。” 米迦:“-_-||”好严重的样子,果然是父子,都爱生气。 “游游。”米迦抱着米米喊。 游游闷头锄地,小嘴咕哝着:“哼╭(╯^╰)╮,就不理你们。” “哥哥,我们要买东西咯,你去不去?”米米在门口喊。 “不去不去,就不去。”游游嘀咕。 “那哥哥你在家乖乖的哟。”米米脆生生地说:“我给你买牛肉吃喔。” “哼╭(╯^╰)╮,谁理你。” 米迦抱着米米进门。 柏森正好走过,米迦质问:“为什么早上把我儿子关门外。他生气了。” “这么容易生气,不理他,一会儿就好了。”柏森笑着接过米米,抱着怀里,亲了亲。 米迦→_→:“下次你生气我也不哄你。” 柏森→_→:“胡说,我没生气过。” “你才胡说。” 柏森凑过来亲亲米迦:“好好好,是我胡说,老婆乖,换衣服,我们出去玩。” “儿子生气了。” “没事,一会儿我来哄,好?” “你说的。”虽然柏森生活中一大乐趣就是和游游比帅,争宠,甚至埋汰游游,但是游游仍是他坚定的脑残粉。只要柏森说话,游游立刻附和,永远都是爸爸好棒,爸爸好帅。 所以他哄游游,一哄就好。 柏森点头:“嗯,我说的。” 米迦这才放心,亲亲米米,然后去换衣服。 “爸爸,我想吃饺子了。”米米奶声奶气地说。 “什么馅儿呢?”柏森特别疼闺女。 “牛肉芹菜,我要吃一大碗。” “好,一会儿就去买。爸爸包饺子。” “米米也包饺子。” “乖。” 接着,柏森抱着米米到院子里。 游游转头看着爸爸抱着妹妹,继续低头锄土。 柏森也不看游游:“米米,一会儿想去哪儿?” 米米:“爸爸,我想去游乐园玩,我想坐飞车,呼呼好帅!” “好,爸爸和你一起坐,好不好?” “好哇!(n_n)” “那我们先去换衣服。”说着柏森抱着米米,进厅内往换衣间去。 游游立马丢掉铲子,噔噔的,小短腿迈的可快了,进房间找衣服,开始穿。 这时,米迦已整理完毕,来到客厅问:“游游呢?哄好了?” “好了。”柏森抱着女儿,说:“和哥哥说,在家要乖乖的。” 米米立刻奶声奶气说:“哥哥,我们走了,你在家要乖乖的哟。” 游游一听急了,忙喊道:“等我,等等我,等等我。” 鞋子来不及穿,赶忙跑出来:“妈妈,我也去,我也要去。” 米迦还未动步,游游已扑上来,抱住米迦的腿,着急地说:“妈妈,妈妈,我也去,我也要去游乐园。” 柏森接腔:“你刚说不去的。” “我现在要去。” 米迦蹲下,笑着搂着他胖嘟嘟的身体问:“小帅哥,不生气了?” 游游小嘴嘟着,别别扭扭地对着手指,唔唔一会儿,一下扑到米迦怀里,不停地喊:“妈妈,妈妈,妈妈,你给我穿鞋子。” 游游就是这么可疼,爱别扭爱生气,却爱哄,和柏森一模一样。 米迦爱得不得了,把他抱起来:“好,穿鞋子去。” 才刚抱起他,他像只从水里刚捞上来的小鲤鱼,扑腾起来:“妈妈,你别抱我,别抱我,我都吃胖了,好重,我自己走,自己走。” 柏森:“你也知道自己胖了。” 游游:“我长大就瘦了,帅了。” 米迦笑了,刚一放下他,他小胖手拉着米迦的手:“妈妈,快走,我们去穿鞋,然后买牛肉。” 米迦笑着转头,见柏森要开口,一定是埋汰游游的,连忙说:“不许欺负我儿子。” 柏森:“……” 一家穿戴完毕之后,一起逛商场。 米迦淡妆,衣着简单,为防止被认出,又戴了平面镜,若不是脑残粉及狗仔,不会仔细看她,也不会认出。 柏森则简单休闲装,也带了平面镜。 然而依旧很帅。 尤其是带着两个颜值爆表的小宝宝。 一家四口在游乐园玩耍,大家都在乐呵,各自看着自己的宝宝,因此并不没有人认出米迦来。 游游米米玩的小脸蛋通红,一下扑在柏森怀里。 “爸爸,我好喜欢啊。” “爸爸我好开心啊。” “……” 一直玩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时,米迦说道:“我们去买点菜,回家做饭。” 柏森未开腔,两个小家伙就发表看法了。 米米:“妈妈,我吃牛肉饺子。” 游游:“爸爸,我们吃烤肉。” 米米看游游:“哥哥,我要吃牛肉饺子。” 游游:“我吃烤肉。” 米米:“饺子。” 游游:“烤肉。” 米米→_→←_←游游。 牛肉饺子→_→←_←烤肉。 柏森→_→←_←米迦。 “那我们剪刀石头布,我赢听我的,你赢听你的。”游游说。 米米同意。 第一局,游游输,游游解说:“我们三局两胜,才算赢。” 米米奶声奶气地说:“好。” 第二局,游游又输,游游继续说:“我们五局三胜,才算赢。” 柏森、米迦:“-_-||” 米米:“好,哥哥。” 第三局,游游又输了。 米米真诚的大眼睛望着游游(⊙o⊙)。 游游扭头向前走:“那好,我吃牛肉饺子。” 米米追上去:“哥哥,你生气了吗?”游游在米米心中也是灰常爱生气的存在。 游游:“没有。” 米米:“那哥哥你拉着我的手走。” “好。”游游拉着米米向前。 米迦看着柏森笑,柏森上前拉着她的手,对着她的嘴唇就亲了一口。 “柏森,你注意公众场合。” 柏森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米迦:“你……” 柏森再次亲了一下。 米迦:“……”柏森越来越幼稚了,转过头来主动亲了他一下:“好了老公,不能再亲了。” 柏森被米迦这一亲,心里美滋滋的:“那你再亲我一下,我就不亲了。” 米迦:“-_-||” “妈妈,妈妈!” 到了商场之后,游游对着一个高档的护肤柜台的海报,喊:“妈妈,我妈妈,我妈妈好看。” 柜台小姐纳罕,哪里来的漂亮小宝宝,对着她喊妈妈,她又喜又惊:“小宝贝,你妈妈呢?” 游游指着海报:“这是我妈妈,我妈妈……” 不少人因为游游长得好看,停步观察,越观察越觉得的眼熟,看看游游,再看看米迦,长得有点像耶。 “哥哥,哥哥。”不远处米米小手做喇叭状,煞有其事的样子,小声喊道:“哥哥,快回来,他们会认出妈妈的。” 众人看游游这个男宝宝长得好看,这会儿又同样出现个可爱女宝宝,衣服又是一蓝一红,众人顿时明白,米迦的蓝红宝宝。 柏森刚抱过游游,立刻有人喊道:“米迦!” “米迦!!” “啊啊啊!米迦!!” “真的是米迦!!” “……” 柏森怕吓到米米,抱起游游之后,一把抱米米也抱起,对米迦说:“地下车库见。” “游游和米米……” “没关系,我可以。” “好。”米迦不作停留,商场人多,不即时散开的话,容易出事。 接着柏森米迦分道而走。 多数人去追米迦。 米迦有功夫底子,七转八弯,轻松躲掉。 但是柏森抱着游游和米米则没那么顺利,绕出商场时,有六七个粉丝跟上,对游游猛拍,因为米米埋在柏森怀里。 游游看着镜头说:“哎呀,你们不要追我们了,我可胖了,我爸爸抱着我和妹妹走会累的,妈妈说,你们要听话,我才会喜欢你哟。”这话是米迦对他和米米说的。 游游水水的眼睛一眨,小奶音一出,萌的粉丝尖叫。 游游又板着脸学柏森:“不要再跟上来了,我要回家了!哼!” 六七个米迦的忠实粉丝很理智,很为米迦着想,没有添乱,目送柏森、游游、米米上车,并没有疯狂行为。 不过,这一出现,还在网上引起了极大轰动,以及止不住的啊啊啊声! 瞬间,游游凭借颜值吸粉无数。 当网上爆出游游的剪短视频时。 米迦柏森不悦,怕给游游造成心理阴影及其他。 结果游游捂着小脸说:“妈妈,我上电视了,我好帅呀!(*/w\*)好多人稀饭我。” 米迦柏森:“……” 48.第 48 章 闻青看也没看纪宁芝,安静如常。 但是,关于纪宁芝历史考了九十六分,却是转眼间在教室里传开。 “这么厉害,历史一百分满分,纪宁芝居然考了九十六啊!” “看不出来啊,纪宁芝以前学习没这么好?一飞冲天啊这是。” “九十六分啊!太厉害了!” “……” 一声声的赞美纷纷落入纪宁芝的耳中,纪宁芝如果有尾巴,此刻整个尾巴稍都翘起来,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尖子生”三个字正在她头顶闪闪发光。 这时,学校的手打铃响了,语文老师踩着清脆的铃声,抱着试卷来上课。 班长喊一声:“起立。” 所有同学站起来齐声喊:“老师好。” 语文老师笑眯眯地说:“坐坐,请坐下。” 所有同学都盯着语文老师放在桌上的一沓试卷,心砰砰跳着,都想知道自己分数,却又害怕知道,矛盾地忐忑着。尤其是下过苦功的学生,对此十分在意。 闻青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 一旁的万敏担心地说:“闻青,糟了,我的作文好像写跑题了……” 不远处许珊珊小声说:“宁芝,我语文古诗词那栏没写,作文也不好,考七十分我就满足了。” “没出息。”纪宁芝冷哼一声,她认为自己历史考了九十六分,语文肯定也在九十分以上的,毕竟她全科最好的就是语文,思及此,她底气甚足,不由得挺直了身子,自信地看着讲台上的试卷。 “这次考试呢,各科成绩也都出来了。”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说:“咱们班的语文成绩是十个班中最好的,平均分七十五分,全校第一。” 班上一阵欢呼。 语文老师也高兴,这个“全校第一”学校可是会给他加一块钱工资的。 “最高分也在咱们班,九十一分!”语文老师笑容更深了,工资又加一块钱:“这可是,自高一走过来,咱们班的首次最高分。” 语文老师话音一落,同学们纷纷猜测。 “谁啊?咱们谁是最高分,语文课代表吗?” “不会是纪宁芝?她历史都考了九十六分,语文考九十一也不奇怪。” “有可能。” 万敏也凑过来跟闻青说:“这次纪宁芝真厉害啊,两门课都考了九十以上。” 闻青笑笑不语,是不是纪宁芝还不一定? 不过纪宁芝已经默认自己就是最高分了,一颗喜悦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她强行压制不让自己心花太过怒放,却止不住要笑出声。 “语文课代表,来,把试卷放下去。”语文老师说。 语文课代表忙上前,抱着试卷就开始发试卷。 语文老师再在讲台上说些什么,大家都听不下去,都在听语文课代表念名字,看分数。 走道两旁更有不少人抻着脑袋,向语文课代表手中看,看谁谁谁得了多少分,然后再议论说谁谁得了多少多少分,教室里乱糟糟的,哪怕语文老师用黑板擦敲了几次桌子,依然不管用。 “纪宁芝。”语文课代表喊一声。 纪宁芝笑着举手,害羞地说:“我在这儿。” “多少分,多少分?”有同学问:“是不是九十一,是不是九十一?” 语文课代表看一眼试卷分数,没说话。 纪宁芝接过试卷,自己还没看到分数,就有人说:“纪宁芝七十一分。” 七十一分? 纪宁芝笑容未敛就僵在了脸上,七十一分?怎么可能,她语文成绩一向是最好的,七十一分连平均分都没有达到。 “呼啦”一声,纪宁芝将试卷拽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七十一,没有错。 “许珊珊。”语文课代表顺手将试卷放在许珊珊的桌上,清晰的八十五分赫然入目。 许珊珊顿时喜悦,她转头向纪宁芝报喜:“宁芝,我考了……” “闭嘴!”纪宁芝气的一把将语文试卷塞进桌洞,暗骂许珊珊虚伪,刚才许珊珊还说能考七十分就满足了。 许珊珊立刻不吱声。 既然纪宁芝不是最高分,大家就不关注她,看着九十一不是自己,就对九十一分是谁特别好奇。 “闻青。”语文课代表又抽出一张试卷喊,声音一落,他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闻青,又看看分数,又看看闻青。 “九十一分是闻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令教室内一阵哗然。 纪宁芝心头一惊,闻青是全校语文最高分?不可能。她在语文课代表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试卷抓过来,红色墨水流场两个阿拉伯数字“91”,连小学生都认得,纪宁芝怔住。 “纪宁芝,你干什么?”语文课代表一下把试卷抢过来:“一点也懂得尊重人。” 纪宁芝唰的一下脸通红。 “宁芝,坐下。”许珊珊见此情景,把纪宁芝拉坐到凳子上。 试卷一放到闻青桌子,闻青前桌的人回头看试卷,闻青左右及后桌的人纷纷站起来探看。 “真是九十一分啊。” “原来是闻青啊。” “……” 万敏笑着凑过来说:“闻青,你真厉害啊。” 闻青也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多,当时拿到试卷的时候,只是觉得都会。考试后她就要忙衣裳的事儿,所以连对答案的时间都没有。 “纯属侥幸。”闻青谦虚了一把。 如果说一次是侥幸的话,那么接下来的。 英语九十分。 数学九十八点五分。 政治九十二分。 这也是侥幸吗?显然大家都是不信的。 一上午的时间,除了语文、英语、数学、政治四节课的老师将试卷发下去外,地理、历史也来凑热闹,趁着快要放学了,忙让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说是下午讲题。 地理试卷一发,所有人首先是看闻青,看闻青又考什么逆天的分数。 闻青地理九十五分,令全班同学倒抽一口气,这闻青也太牛了,近一年没上课,一考试就六科有五科占据全班第一,有三课还是全校第一,一个文科生的数生成绩居然和理科生的数学成绩相比,太惊人了。 现在就只有一科——历史,这个闻青拿不到全班第一,历史纪宁芝考九十六已经非常了得了,闻青还能考九十七不成?显然不太科学。 嘈杂的教室中,各个同学都在等着自己的分数,更多的是期待闻青的分数是不是又刷新大家对她的认知。 纪宁芝在自己的座位上如坐针毡,她从开始的得意,到错愕,到懵住,再脸色难堪之后,她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历史上,希望自己历史能让自己扳回一程,她不由得屏息等待。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历史课代表喊:“闻青,闻青,历史九十六分!” 纪宁芝一愣,闻青和她分数一样?她暗暗咬牙,居然和她一样的分数。 “咦,这不就是和纪宁芝分数一样吗?” “都是九十六分呢。” 同学小声讨论着,这时历史课代表接话:“胡说什么,纪宁芝没考九十六,纪宁芝你的试卷,你的试卷。”历史课代表将试卷递过去。 “多少分多少分?”有人凑上来看:“咦,六十九分?真是六十九分啊,原来不是九十六分。” 六十九?不是九十六?! 纪宁芝大脑“轰隆”一声,一把夺过试卷,不敢相信地看着红色的“69”,而不是“96”,脸色倏地红一阵白一阵,分外精彩。 “我靠,谁说纪宁芝考九十六分的。”这时有同学发问:“谁这么瞎,分数下面有两道红杠杠都能把六十九看成九十六,真瞎!” 那同学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确确实实看的是九十六,但是试卷是倒的,我只顾着把名字给倒过来念,忘了把分数倒过来念,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过来,那分数是六十九,而不是九十六。” “噗哧”不知是谁先笑出来了,跟着教室里一阵哄然大笑,其实大家笑的都是那同学。 那同学嘿嘿地笑,并没在意思,还向纪宁芝赔礼道歉:“纪宁芝,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可是纪宁芝受不住了,她脸唰的一下涨红,眼睛通红,突然抓起历史试卷,哗啦啦地撕碎,然后倏地站起来,踢开凳子,哭着跑出了教室。 那同学僵在原地。 “宁芝!”许珊珊喊一声,并没有追上去。 教室里却是突然一静,大家一头雾水,纪宁芝是咋了?同学都道歉了啊。 万敏凑到闻青跟前说:“纪宁芝每科都低于咱们班平均分。” 闻青笑笑,没作声,纪宁芝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关心。 纪宁芝一路哭着,跑出班级,跑出学校,跑到公交车车站坐了县城的车,直接回家了。 进了家门又大哭起来。 纪彦均正跟纪友生谈论他的生意。 “你的意思是,要去沿海省份闯一段时间?”纪友生问。 纪彦均点点头:“爸,你也看到了,各个行业都在发展,运输作为沟通桥梁,必然是极为重要。而且……” “而且闻青一直想住海边,所以你想在海边买套房子,是不是?”纪友生说。 纪彦均点头。 二人还要继续谈论,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哭声,一转头就见纪宁芝哭着跑进来。 “宁芝,怎么了?”纪友生错愕,站起来忙问:“谁欺负你,今天不是星期一吗?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怎么跑回来了?” 纪宁芝理也不理,径直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文华,文华!”纪友生喊梁文华。 梁文华匆匆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宁芝哭着从学校回来了,你去问问什么情况。”纪友生说。 “哭着回来的?”梁文华来不及解掉围裙,就上前敲门:“宁芝,怎么了?” 纪宁芝越哭声音越大。 “宁芝,先把门开开,咱有话好好说,跟妈说说,发生啥事了?”梁文华在外焦急地问。 “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纪友生也着急。 梁文华立刻想到闻青,脱口而出:“一定是闻青欺负宁芝了。” 纪彦均当即不悦:“妈,不要什么事情都扯到闻青身上,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是她,就是她!”纪宁芝在房间哭喊:“以后班里有她没我!” “看看,看看,除了闻青还有谁,闻青就是惹事精!”梁文华咬牙切齿的说。 纪彦均面上染上愠怒,以前闻青脾气不好,时常与纪宁芝和梁文华冲突,纪彦均总觉得两方都有错,他两边劝,甚至会多教训闻青,因为在他心中梁文华是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妈妈。 如今事情始末如何还不知道,梁文华就将所有的事情都怪在闻青身上,纪彦均非常不高兴:“妈,你知道事情经过吗?你就这样断定是闻青的错?” “我不用知道事情经过,就是她!”梁文华严厉地说,宁芝委屈的哭泣刺激梁文华,梁文华大声说:“她一个农村人,不想着好好嫁个庄稼汉,天天扒着咱们家,就想着嫁过来,她不是好吃懒作,不是图咱们家钱,她图什么!整天穿的花枝招展的勾.引谁呢!” “够了!”纪彦均突然厉声喝道。 梁文华吓了一跳。 纪友生一愣。 连在房内的纪宁芝也停止的了哭声。 纪彦均不敢相信地看着梁文华,一字一句地问:“妈,你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看闻青的吗?” 49.第 49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我.在.晋.江.文.学.城.请.支持.正.版 梁文华怔住。 纪友生见情况不对,忙解释:“彦均,你妈不是那个意思……” 梁文华自己也知道自己失言,怎么能在儿子面前说这种话。 纪彦均直直望着梁文华,问:“妈,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梁文华说不出来话。 纪宁芝未发出哭声。 纪友生不知如何打圆场。 纪彦均转头看向纪宁芝的门:“纪宁芝,出来,说说闻青怎么欺负你了,出来!” 纪宁芝在房内吓的一个激灵,愣是不敢动。 纪彦均上前,一脚踢开门。 纪宁芝吓的尖叫一声。 纪彦均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妈,妈,妈……”纪宁芝大哭大叫起来。 纪彦均面色阴沉,丝毫不放手,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外拉。 “妈,妈……”纪宁芝嚎啕起来。 梁文华拽着纪彦均的胳膊:“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她是你妹妹!” 纪友生也拉着纪彦均:“彦均,彦均,冷静点,冷静点。” 纪彦均不管不顾,扯着纪宁芝往外扯。 “妈,妈……” “彦均,你放手,这是你妹妹。” “彦均,彦均……” 一整个院子里哭声喊声一片,纪彦均停下,回头看着哭成泪人的纪宁芝,问:“闻青怎么欺负你了?” “宁芝,你快说,你哥真生气了。”纪友生在一旁劝。纪彦均很少生气,一生气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梁文华也问:“宁芝咋回事儿?” 纪宁芝不得不松口,说:“闻青她考了全校第一,我没有。” 话音一落,纪友生松开口纪彦均的手,叹息一声:“唉!真是……” 纪彦均看向梁文华。 梁文华十分尴尬,但她确确实实打心眼里不喜欢闻青,第一反映就是闻青做了什么坏事。 纪彦均松开纪宁芝,转身进了堂屋。 纪友生察觉不对劲,伸出手指指了指纪宁芝,又指了指梁文华,怒其不争的架式叹息了一声,追着纪彦均进堂屋,一直跟到纪彦均的房间。 纪彦均进到房间后,从柜子里拉住大皮箱,说是大皮箱,其实是木片搭配皮质做成的方方正正的大箱子,箱子外是铆钉钉的金属明锁,以及把手,便于携带。 纪彦均把大皮箱打开,将床上的格子被单抽掉,也来不及叠了,直接塞进大皮箱中去,低头把红蓝拖鞋、柜子里的女式衬衫、男式衬衫、桌上的口红、桌上的发丝、桌上的头发丝,以及他的衣裳统统塞进大皮箱里。 纪友生被吓住了,问:“彦均,彦均啊,你这是要干啥?” “我想出去一段时间。” “那也不用把一屋子的东西都拿走啊。”纪友生急了。 纪彦均继续收拾:“爸,今天妈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你妈肯定知道错了。” 纪彦均停下来,看向纪友生:“以前当着闻青的面,一定说的比这过分。” 纪友生顿时语结,梁文华确实说过,他为了平衡家庭,所以从来没有和纪彦均说过。 纪彦均继续收拾东西。 “那你现在走了算什么?”纪友生问。 “不算什么,就是想出去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纪彦均将大皮箱箱盖上,三边上锁,拎起把手,回头看一眼房间,伸手将墙上的一张红纸揭掉,塞进裤兜,这次他没再锁门,提着大皮箱向堂屋走。 “彦均,彦均,你听爸说一句,别走,这才多大的事儿啊,一家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彦均彦均。”纪友生小跑着追纪彦均:“彦均,彦均,彦均……” 正在院中的梁文华、纪宁芝闻声看过去,就见纪彦均提着大皮箱向院内走。 纪宁芝愣住。 梁文华一下慌了,纪彦均经常出差,最长的是一去三个月,但他从来都是拎个小包,带些必需品,从来没有这样拎着大皮箱过,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彦均,彦均,你这是干啥?这是干啥呀?”梁文华慌起来了,连忙扑上去,抓着纪彦均的胳膊:“你这是干啥?” 纪彦均拨掉梁文华的手,向院外走。 梁文华一把搂住纪彦均的胳膊:“彦均,你这是要干啥呀,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走。” “哥……”纪宁芝也懵起来了。 “彦均啊,别走了。”纪友生在一旁说:“有什么事情咱一家人说开了不就行了。” 纪彦均深呼吸一次,说:“妈,第一次我说要去水湾村提亲,你说得找媒人。第二次你说媒人回乡下老家了,过段时间就回来。第三次你说不是黄道吉日,再等等。我都信了,因为你是我妈。” 梁文华一愣。 纪彦均转过头来,望着梁文华:“妈,我想你一直都不明白一件事情,一直以来,不是闻青扒着咱家不放,是我喜欢她,我不放开她。” 听言梁文华浑身一震。 纪宁芝也呆住,不可能,明明是闻青喜欢她哥的。 纪彦均说完,伸手稍稍用力,挣脱了梁文华的手,说:“爸,妈,你们平时注意身体,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 说完,纪彦均走出院子,院外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梁文华恍然回神,一下晕过去。 “妈,妈,妈!” “文华,文华!” 纪友生、纪宁芝同时喊。 纪友生连忙抱着梁文华,伸手狠掐梁文华的人中,梁文华醒来之后,呜呜地哭起来了:“我怎么养了这么个有了女人忘了娘的东西,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啊……” “文华,好了好了,彦均都说有时间会回来了看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别太管啊。” “放屁!除非我死,不然我绝对不让闻青那个死丫头进门!” 纪宁芝低着头,想着她哥去哪儿。 纪彦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不过,他顺着本意开车到了南州市第一中学门口,把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想去学校找闻青,估计她在上课,于是就在门口等着。 等着等着,等到了学生全部放学。 他立刻下车,走进学校,想去教室,发现他并不知道闻青在哪个班,只好到女生宿舍楼等。 才刚宿舍楼跟前就听到有人在讨论: “知道吗?这次高二年级文理用的数学卷子都是一样的,结果文科班的闻青,数学分数直接碾压我们班的第一名。” “还不止,我听说闻青的科科都逼近满分。” “太牛了,不过据说闻青当年也是以总分数一数二进入一中的。” “牛,不过她中途近一年没来上课,居然一来直接就全校第一,金光闪闪的尖子生。” “那可不是。” 纪彦均听后,嘴角扬起笑意,原来他的青青这么优秀。他心头愉悦,站在树下等,等了半天,正准备和宿管阿姨沟通一下,让她帮忙喊一下闻青,结果就看了许珊珊。 许珊珊先跟纪彦均打招呼:“你好,你不是宁芝的哥哥吗?” “我是。”纪彦均说。 “来找宁芝?” “不是。” 许珊珊疑惑。 “我是来找一下闻青,麻烦你帮个忙,把她喊下来。”纪彦均说。 许珊珊:“闻青不住宿舍了啊。” 纪彦均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都不知道。 “开学一个星期后,她就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住了?”纪彦均自言自语。 “嗯。”许珊珊接话。 “搬哪儿去了?” 许珊珊摇头:“不知道。” “谁知道?” “没人知道。她平时都很忙碌的样子,连晚自习都不来上。” 纪彦均心头顿凉,和许珊珊说了谢谢,失落地从女生宿舍楼处走向学校大门口,连许珊珊问他宁芝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没有回答。 坐上车子后,他发动车子,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闻青。 而此时闻青正在一家代销店里,抱着老式电话,给肖姨打电话,原本是问衣裳鞋子的进度,以及十个裁缝和水湾村鞋工的状况,谁知姚世玲也在县城。 闻青抱着电话,就和姚世玲聊起来了,她嘴角带着笑:“妈,我考了全校第一。” 姚世玲第一次打电话,或者确切地说,是第一次见电话机,开始握着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用,听到闻青的声音后,她第一反应不是女儿考这么好,而是:“闻青,你咋跑电话里了?” 闻青哈哈笑起来:“妈,这是新科技。” “啥科技,闻青你声儿咋变了,和你在我跟前说话声有点一样了。”姚世玲又说。 闻青费了好一段口舌,才将她的注意力从电话机上移开,然后如其他孩子一样,想把自己优秀的一面说给父母听,渴望得到父母的夸赞,于是闻青又说一遍:“妈,我这次考试,考了全校第一。” 姚世玲这才关注到女儿的成绩:“真的?” “真的,老师都夸我了呢。” “太好了,你要好好学习,报答老师啊。”姚世玲在电话彼端语言朴实。 闻青笑着:“好,我会好好报答老师。妈,你把我考全校第一这事儿,跟朋朋说说,刺激刺激他,也让他好好学习。” “刺激有什么用,闻亮也是回回全校第一,他天天跟着闻亮屁股后面上学,也没见得了刺激,不还是贪玩的不得了。” 闻青笑起来,好像闻朋确实耐刺激性比较强。 闻青转而问了姚世玲一些水湾村做鞋子的事情,姚世玲说王婶人挺仗义,有她在,另外几个人都遵守规矩,定时定点地做鞋子,中途也不开溜。 “我看她们做的鞋子都比我做的好。”姚世玲说:“还比我快。” 闻青笑:“可只有你是我妈啊。” 姚世玲笑起来,才笑过就问:“闻青,快别说了,我听说电话费老贵了,别打了,打这一次够你坐几趟公交车的?” 不待闻青说,姚世玲又说:“星期五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妈到四叉路口去接你,给你做酱肘子吃,啊,一个人在学校好好的,别惹事,说话别那么冲,咱就好好读书,其实事别管,啊。” 闻青听的心里温暖,说:“好。” “那挂电话了,打电话老贵了。” “好。”闻青没有挂电话,将电话放在耳边,听着那边的动静,暗想妈妈应该不会挂电话,果然那边就传来说话声。 “肖姨,这电话咋挂?”姚世玲问。 “把电话把子按上面就行了。”肖姨说。 “咋按?”姚世玲一边问一边捯饬两下发出细小的声响,还是没有挂对电话,接着又说:“用这玩意儿说话还要钱,我不如把闻青喊回来,好好说,只要花五分钱车费,我还能见着闻青,这说话还收钱,这不好。” 闻青嘴角带笑地听着姚世玲的声音,直到传来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她才挂上电话。 接着付了钱,重新拎着青菜、挂面,走到暖水炉前接热水,准备提着暖水瓶回去,这样就不用浪费煤气再烧热水了。刚提起暖水瓶一转头,看见一辆小汽车停在眼前。 50.第 50 章 “小姑娘,找你一分钱。”这时,锅炉前添柴大爷喊一声:“过来拿一下。” 闻青提着青、挂面、暖水瓶,绕过锅炉弯腰接一分钱:“谢谢。” “拎着注意点,别烫着了。”添柴大爷说。 “哎,谢谢。”闻青笑着,然后向胡同深处走。 与此同时,纪彦均从车上下来,迈进代销店:“老板,拿包烟。” “什么烟?” “大前门。” “三毛五分钱一包。” “再拿一盒火柴。” “火柴涨价了,五分钱一盒。” “嗯。”纪彦均拿了烟和火柴问:“老板,这边有没有一中的学生过来租房子住的?” “没有,租房子多贵啊,学生都住宿舍啊。没听见有学生来这边租房子。” 纪彦均说了声谢谢,拿着烟走了。 他开着车子围着南州第一中学绕,就差没上前挨家挨户的敲门了,结果还是没有找闻青。 一直到天蒙蒙亮,他把车子停到南州第一中学门口,头靠在座椅上,看着南州一中络绎不绝去上早自习的学生。 “老纪!”突然有人敲门喊。 纪彦均吓了一跳,转头看到熟人,懒懒地问:“刚子,干什么?” “你忘了!今天我们要坐火车走了,去赚大钱啊!马上就到时间了,你还在这儿干嘛!”刚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纪彦均搓了搓脸,说:“哦,想起来了。” “走。”刚子说。 “再等等,等会就走。”纪彦均略显疲惫地说:“我还没见着闻青。” “等毛等,啥时候不能见闻青,火车票不要钱啊!再等就赶不上了!”刚子大声说:“去去,瞧你两只眼睛都是红血丝,几天没睡了。到后面睡去,我来开车。” “再等一等。”纪彦均说。 刚子不理,硬将他拉到车后座:“靠,你有钱等我没钱,为了两张火车票钱,咱们也得赶上这趟火车。妈的,你还发烧了,得,到了火车站,买两片扑热息痛就好了。” 纪彦均到了后座就睡过去了。 刚子开着车子,从闻青、万敏身边跑过。 “小汽车耶。”万敏说一声。 闻青正低头喝豆浆:“别小汽车小汽车的,赶紧喝完去上自习,请你一次不容易。” “哦,好。”万敏低头喝。 二人一同进了教室,纪宁芝照旧没来。 一直到了星期五,纪宁芝都没有来上课。闻青并没有太多想法,纪宁芝又不是小孩子,梁文华、纪友生、纪彦均可都是无条件疼爱的。 想到纪彦均,闻青心思比以前平和很多。 她没有多想关于纪家事情,而是星期五中午放学时,她回到往处,把背包背着,背包里装着她做的鞋子,灯芯绒布鞋样鞋,准备拿回去给姚世玲他们做。 背着背包到教室的不止闻青一个人,因为南州第一中学每个星期五下学,都会提前一个半小时放学,方便学生回家。 大家背着背包进教室,省得再回宿舍再回住处收拾了。 “闻青,这次你真积极啊。”万敏看着闻青的军绿色背包说。 闻青笑着点头:“因为我回家一趟,说不定还要再来一趟。” “再来一趟?” “嗯。” “为啥?” “有事。” 确实有事,今天是她答应张秀英交衣裳、鞋子的时候,所以她必须回一趟县城,带上衣裳、鞋子跟车再到市里,把衣裳、鞋子交给张秀英,拿了钱之后,才能回县城。 于是,星期五的放学铃一打,闻青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如今大家对闻青积极放学,积极不上晚自习的行径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闻青长得好看。 毕竟闻青学习好。 毕竟闻青不学都能考的好。 因此,闻青一放学就跑的行为,同班同学反而赞叹,学习好就是任性,连老师不说。 闻青快速跑出学校大门,才跑出就被一把拽住。 “闻青。” 闻青一转头看到张秀英:“张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啊。”张秀英身边的老何接话:“实在是要衣裳要的太多了,所以我们等不急了。” “我现在就回去拿衣裳。” “我们跟你一起去。”张秀英、老何同时说。 闻青看了两人一眼,想着他们两个去了,她就不用再坐公交车跑一趟市里了,于是说:“好,咱们赶紧走,不然公交车上的人特别多,我们挤都挤不上去。” “好。”张秀英和老何同时应。 接着三个小跑着跑到公交车站,将将好赶上公交车,三个人挤坐到两个座位上,晃晃悠悠半个小时候才到县城。 一到县城,张秀英、老何就跟着闻青向肖姨裁缝店走。 还未进到肖姨裁缝店,就听到噔噔噔的缝纫机声。 张秀英一愣,跟着老何进到了肖姨裁缝店,就见肖姨裁缝店内,十多个人熟悉地踩着缝纫机,娴熟地坐着各自手中的工作,做完之后递交给下一道程序。 墙根堆了一摞的的确良白衬衫,黑色平纹布裤子,以及白皮底鞋子。 张秀英、老何心中喜悦的同时,没想到闻青的背后,还有这么一个熟练团队,而且平时跟闻青交谈中可以看出,闻青做得了他们的主。 莫非,闻青是老板,开了这个裁缝店? “肖姨。”闻青喊一声,匆匆跨进肖姨裁缝店,直接问:“衣裳鞋子好了吗?” 闻青一来,十个裁缝全部停下来,都纷纷站了起来:“闻青回来了。” “你们忙,你们继续忙。”闻青摆着手走向肖姨。 张秀英、老何又互看了一眼,闻青这小姑娘还真是老板啊。 “张姐,何老板,你们过来看一下。”闻青已和肖姨走到了墙角。 张秀英、老何跟着上前。 闻青问:“肖姨,这总共有多少套衣裳?多少双鞋子?” “两百套衣裳,一百五双鞋。”肖姨说。 两百套? 闻青暗暗点,这十个裁缝的速度超过她的预料。 “两百套啊。”张秀英高兴不已。 “有点少。”何老板说。 肖姨接话说:“主要是开始那两天,不熟练,所以慢了些。你看看现在熟悉,大家伙儿都挺快的。” “没关系,没关系。”张秀英笑着说:“我们都拿了。”说着张秀英掏出皮包就要掏钱,一拉开皮包,就是一沓人.民.币啊。 十个裁缝偷偷瞄了一下,心里暗暗道,真有钱啊,在老板! 当这些钱递给闻青时,十个裁缝倒抽了一口凉气,从肖姨口中,他们知道,肖姨裁缝店的真正老板是闻青,衣裳设计什么的也是闻青,他们起初还因为闻青年轻小,有点看轻她,心里想,做衣裳哪能卖得出去,不过他们想着一个月工钱二十呢,先一个月再说。 没想到这小闻青一下就赚这么多钱了,好几千块,他们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 谁知这时,闻青却推辞了说:“衣裳不能全给你。” 张秀英、老何一愣:“为什么?” “这是两家的货,不能都给你一个人。”闻青说。 张秀英笑:“咦,你这小姑娘,给谁不是赚钱,我和老何可是来亲自取货的。” 闻青笑:“张姐,何老板,做生意要讲究诚信,换们一下,假如来的是对方,他们和我也说同样的话,那么你们如何跟你们的客户交代?我这不就等于害人吗?你说是不是?” 张秀英、老何顿时不说话。 肖姨原还怕闻青说这话得罪人,几次想阻止,现在看来,她是以张秀英、老何的立场考虑这事,不但不会得罪他们,反而会让他们对闻青更加信服,这就是闻青有性子上有棱有角的魅力。 果不其然,张秀英此刻非但不恼,反而手中的钞.票一分也没往回拿,笑着说:“这儿有三千二百块钱,一半是这次衣裳、鞋子钱,剩下的就是下个星期的预付金,反正你也说过衣裳会一直做着,这样总可以了?” “行。”闻青接过钱。 十个裁缝看到那一沓钱,激动不已。他们终于跟了一个有钱的老板,他们想的也很简单,明天小老板就会发工钱了。 “来来,帮帮忙,把这批货对半分,给张老板、何老板打包好了。”肖姨话音一落。 立马有两个裁缝停下来,去把衣裳、鞋子分两分打包。 闻青看向张秀英:“张姐,你再检查一下衣裳和鞋子。” “不用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张秀英笑着说。 几人正说着话时,外面传来一个喊声:“闻青,闻青,闻青!你给我出来!” 语气中明显是怒气冲冲,几人同时愣住。 十个裁缝也是好奇地向外长探看。 “怎么回事?”张秀英问:“闻青,谁在外面喊你?” 闻青顿时皱眉。 51.第 51 章 “闻青!”肖姨裁缝店外,又响起叫喊声:“你给我出来!” 店内所有人纷纷看向闻青。 “闻青,谁喊你?”肖姨疑惑地问。 闻青眉头紧蹙:“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 闻青第一个跨过门槛,肖姨随后。 张秀英、老何互看一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站在门边,察看外面的情况。 十个裁缝纷纷探首。 “闻青!”纪宁芝站在门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左右两边站着梁文华和章方方。 “什么事?”闻青面色平静地问。 “把我哥交出来!”纪宁芝理所应的模样说。 “宁芝,有话好好说,别在路上大喊大叫,路人都看着我们呢。”章方方小声提醒。 “我才不怕看呢,丢人的是她!”纪宁芝指着闻青。 闻青挑眉看一眼章方方,目光扫过梁文华,落在纪宁芝脸上:“谁丢人?” “你!就是你!” “我站在自家门丢人,总好过你丢人丢到别人家。”闻青不急不徐地说。 纪宁芝一下被堵住:“你说什么?” 闻青:“听不懂吗?那我再说一遍,你丢人丢到了别人家。” 纪宁芝立刻想到了星期一发试卷时,她出丑的,气的咬牙切齿地扑向闻青。 肖姨往闻青跟前站了站,章方方搂着纪宁芝说:“宁芝,别生气,你忘了今天咱们是来找彦均的,别闹。” 别闹? 闻青在心里冷笑,章方方恨不得梁文华、纪宁芝大闹特闹。 “闻青,说,彦均在哪儿?”梁文华此刻保持着在外人面前“优雅”的样子。 闻青侧目看向她,以前她会惧怕她,如今她内心平静,清晰说明:“我不知道。” “你胡说,就是你把我哥藏起来了。”纪宁芝大声指责。 “证据呢?”闻青问。 “证据、证据就是……”纪宁芝语塞,说不上来。 “闻青,你不要死鸭子嘴硬,你对彦均的心谁不知道。”梁文华这时稳稳地加上一句。 “对。”纪宁芝附和。 肖姨不高兴,怎么眼前这个女人长得一副干干净净有知识的样子,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难听? “就是啊闻青,你虽然和彦均好上了,但是你们两个没名没份,就这样在一起也不合适,好歹要两家父母同意了才行。”章方方说。 章方方话音一落,令所有人为之惊愕。 如果说,开始时大家是看热闹,并且看的晕乎乎的。那么此时章方方的一句话,无疑是把大致剧情给大家全面普及了一下。那就是,闻青喜欢那个叫彦均的,两人在父亲都不同意的情况下好上了,而且明显是闻青主动,然后现在的情况是,闻青把这个叫彦均的藏起来,或者说怂恿着不让他回家,现在彦均的父母找上门来。 路人中有不少是县城人,几个人凑在一块一打听,就知道了男的叫纪彦均,女的叫闻青,原本只是路过的人,纷纷停下来观看,有热闹看,不看白不看。 连肖姨裁缝店里的十个裁缝也因为章方方的话,弄明白了门外的情景。 肖姨忍不下去了,生气地反驳:“你们胡说什么,闻青星期一到星期五都在南州第一中学上学,上哪儿有时间见那什么彦均的!” “谁胡说了,谁胡说了。”纪宁芝不依不饶,指着闻青问:“你问问她,不信你问问她,她是不是喜欢我哥,是不是想着嫁到我们家?” 肖姨看向闻青。 闻青一直不作声,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肖姨向来猜不出闻青想什么,此刻更是猜不出来。闻青不是一个任人欺负而不还击的人,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反驳呢,任由纪宁芝胡说八道。 纪宁芝见闻青不回应更是变本加厉:“你敢说你没有经常在前面的四叉路口等我哥的车子?你敢说你没有约我哥去看电影?” 纪宁芝一声声质问,她似乎想要得到路人认可一样,不时环顾四周的路人,企图得到路人的附和,毕竟闻青虽然诸多不好,但长得着实好看,身材纤瘦高挑五官精致,十个人看有九个半人会说她好看,纪彦均也是高大英俊,两人站在走在一处,十分吸引眼球。何况,闻青在四叉路口等纪彦均的次数很多。 这个年代的大家又都是清闲的,特别喜欢凑热闹,同时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纪宁芝这一用眼神求目击者,立刻就有人说看到过,还看到纪彦均和闻青一起去吃饭,就是吃县城里的那个国营饭店,有钱人才下馆子呢。 章方方听言微微低头,在笑。 纪宁芝眼光恶狠狠地盯着闻青。 梁文华目光更冰冷。 闻青面色平静,尽管此刻路人的指责都飘入她的耳中了,她除了起初的蹙眉,此刻一点表情也没有,也不回应。 这让梁文华、纪宁芝一愣。 连章方方也想不通闻青此刻在想什么。 周围也安静起来。 “闻青。”肖姨扯了扯闻青的衣角:“闻青,没事儿,咱不怕她们!咱人多,一会儿宝红也回来了,要吵也能吵过她们。” 闻青这时才笑笑:“吵什么吵,吵架多累,我不吵,我承认。” 肖姨一怔。 闻青声音不高也不低,但是在安静的四周,却显得分外清晰。 承认了? 承认了? 路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就承认了?” “所以,她把纪彦均藏起来了?” “这姑娘还是不知道检点。” “就是。” “……” 纪宁芝立刻得意,觉得自己胜利了,觉得自己成功令闻青丢人了。 梁文华却是一愣,这不像闻青。 章方方也是呆住,闻青怎么承认了?这不像平常的闻青,她要干什么?章方方感觉到闻青有后招。 果不其然,闻青开口问:“纪宁芝在你说这些的前提下,有没有考虑过,之前我和你哥纪彦均是有婚约的?” 纪宁芝:“你……” 闻青不给纪宁芝说话的机会,提高了声音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姐大哥们,你们中是不是有人记得两年前在县城中城段水泥路上发生的车祸?” 梁文华、纪宁芝一脸茫然,不知道闻青提这茬干什么?章方方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想不通闻青要做什么。 “记得,当然记得。”这时路人已经有人附和,这个年代连车都少,何况是车祸,因此两年前的车祸,即使只是在家听个苗头,不少好事人都会奔赴现在去看的。 “记得,那时候我正骑着自行车路过呢。” “我专门跑去看过的。” “听说流了好多血。” “还死人了呢!” 闻青找中路人的一句话,接腔:“没错,是死人了。死的那个人是我的二叔。” 路人纷纷哗然。 连肖姨也震惊了,她当时也听说了车祸,没想到和闻青算是有间接的关系。 路人的兴趣完全压制住梁文华、纪宁芝、章方方三人主动之势,三个人几次试图想开口说话,都没有人在听,大家只听闻青的。 闻青看向人群中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起,男女都一脸赧然,闻青笑着:“请问你们是刚定下亲吗?” 众人一头雾水地看向路边的一对男女。 女的唰的一下脸红了。 男的脸微红说:“嗯,定下亲,所以来扯衣裳买家具。” 闻青笑着说:“真好,祝你们白头到老。” “谢谢,谢谢。”男的脸皮稍微厚一点,应承着。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闻青突然插这一幕是为什么。 只有章方方隐隐察觉不好,她想辩驳什么,想指挥纪宁芝些什么,可是她完全摸不准备闻青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暗暗觉察到,闻青在挖个坑,准备让她和梁文华、纪宁芝往里跳,她不敢轻举妄动,一双眼睛恶毒地盯着闻青,一反平时里的温顺得体。 闻青又接着说:“我们这边的规矩都是一样的,新人在定亲后,都会到城里扯布做衣裳买家具,是不是?” 路人不明白闻青想干什么,但还是有稀稀落落的人回答是。 “是又怎么样?你和我哥又没有定亲,我家压根儿没有向你家提亲,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纪宁芝受不了闻青绕弯子,她猜出闻青的用意,闻青一定是说自己和纪彦均有婚约,所以两人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都没有关系,纪宁芝坚决不让她如愿,直接否定:“你就是不要脸,你就是扒着我家不放!” 纪宁芝感觉自己占据了天下公理,因此语言极其激烈态度极其强硬。 连墙头草的路人都倒向了她一方,心里觉得闻青又是四叉路口等男人,又是和男人约会,实在不要脸。 肖姨听后,心下有点恼,这纪宁芝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说话也忒难听了,肖姨担忧地转看闻青,闻青不恼不怒不委屈,而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肖姨更加不解了。 闻青直直望着纪宁芝反问:“我为什么扒着你家?” 纪宁芝:“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青笑:“我一个农村人,有什么资格去扒着你县城万元户纪家?” “还不是你那死了的二叔,要不是他救了我哥,我哥才会答应他娶你报恩!” “所以你哥答应了。” 纪宁芝瞪大眼睛表明立场:“那又怎么样,我爸妈不答应!” 闻青与纪宁芝针锋相对,闻青句句紧逼,纪宁芝丝毫不让,章方方几次伸手拽纪宁芝的衣角,都没能阻止她说话,此时她更加激动,因为闻青在大声说:“我二叔用生命救了你哥,让你哥娶我,我丑吗?我瞎吗?我瘸吗?我正是二八年华,家有房有田有粮,我配他哪点亏了他!哪点损了你纪家!你们这样不知足!” “我呸!”纪宁芝一把甩开章方方和梁文华的双重拉扯,一下冲到闻青跟前,指着闻青的鼻子骂:“去你家提亲?做梦!你也不看看你们家的德行,一窝子穷农村人,没文化没素质,想嫁到我们城里,做梦去你!” 纪宁芝嘴上骂的极其痛快,骂完之后不见闻青生气,反而看到闻青嘴角扬起一抹浅浅得逞的笑意,纪宁芝一愣,赶紧回头,就见路人对她、梁文华、章方方都是指指点点的。 纪宁芝瞬间反应过来,闻青故意诱导她说这些的,故意借她之口,将事实真相说出来,然后诱她说出她常挂在嘴边的话,一下子将路人全部得罪,不管农村人还是城里人都看不上她这种素质差的。尤其是闻青二叔救了纪彦均的命,纪彦均一家不但不报恩,现在来找闻青的茬,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一切的一切,不是闻青说出来的,是纪家人说出来的。怎么不让路人惊叹呢。 “哎哟,这家人哟,人闻青二叔为你家献出了生命,让你照顾他侄女一辈子都不为过,结果呢,活了命了就不提亲,不提亲就不提亲,还来找茬。” “狼心狗肺!” “就是,你们不知道,当时车祸现场流了好多血,我都吓哭了。这纪家人太不是货了。” “孬货!农村人怎么了,有本事你别吃农村人种的粮啊。” “就是!” “这娘仨真是不要脸!” “仗着家里有几臭钱就欺负人,我呸!” “……” 雪亮眼睛的群众一下将矛头指向梁文华、章方方、纪宁芝。 梁文华一直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所以并没有露出泼妇的一面,现在有点承受不住。 章方方脸色发白,第一次有那么多人指着她骂。 纪宁芝满脸涨红,撑不下去,一下扑向闻青:“你个不要脸的,你故意的,故意害我说的……” 肖姨比闻青先一步反应,一把将闻青拽到一边。 纪宁芝扑个空,非但如此,她直直磕到了肖姨裁缝店的墙上,只听“砰”的一声震响。 “宁芝!” “宁芝!” 梁文华、章方方同时扑过去。 纪宁芝手捂着头瘫在墙角。 “流血了,流血了!”章方方突然大声喊起来。 梁文华一惊,脸色一变,再也维持不了“优雅”的样子,倏地站起来,走到闻青面前,扬起巴掌甩下去:“闻青,你该死的……” 巴掌未落下上,闻青一把抓住梁文华的手握,眼睛冰冷,盯着梁文华:“阿姨,从重新醒来的那一刻,我只想着远离你们,从不曾招惹你们半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以为我是真的怕了你们吗?梁——文——华——” 梁——文——华—— 梁文华一愣,没想到闻青会直接喊她的名字:“你居然喊我的名字。” 闻青紧攥着梁文华的手腕,不屑地扫一眼墙根的纪宁芝和章方方,眼神如冰刀子一般,纪宁芝被吓的停止哭声,章方方浑身一冷。 52.第 52 章 “喊你名字怎么了?”闻青问。 对上闻青的目光,梁文华心头一寒,挣扎数次未挣脱闻青的手。 闻青看向路边,宝红刚巧回来,看到这一幕正被吓住。 “宝红。”闻青喊一声。 宝红立刻跑过来,气愤地问:“闻青姐,她们想干啥?想闹事咋不怕她们!” “她们太闲。”闻青回答之后说:“宝红,你去粮站旁一百七十六号院子,把纪友生找过来。” 找纪友生来? 章方方、纪宁芝一怔。 梁文华也慌了:“找他来干什么?闻青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闻青一把甩开梁文华的胳膊,梁文华一个没站稳踉跄两步,摔到在地。 “阿姨。”章方方连忙上前扶着。 梁文华脸色都白了。 肖姨被闻青的强势吓倒。 一直在店内观看张秀英忍不住说:“闻青好样的,这种人就得这样对付,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了!” “宝红,去。”闻青说。 “好。”宝红转头就跑。 “不准去!”梁文华喊。 宝红理也不理,麻溜地跑没了身影。 梁文华开始怕了,自从星期一纪彦均收拾东西从家里走后,她和纪宁芝在家里又哭又闹,纪友生就开始不大理她们,别看纪友生平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最是老古板,一直觉得亏欠闻青。若是他发起火来,不比纪彦均小。 梁文华这么想着,突然站起来,走到纪宁芝身边,拉起纪宁芝就要走。 “梁女士。”肖姨喊道:“事情还没有完,我们闻青有没有藏了纪彦均还不知道,你怎么走了?” 这么一提,梁文华、纪宁芝又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 梁文华暗暗咬牙,恨死闻青。 纪宁芝额头只是青了,破了,流了点血,刚才也只是头蒙了会儿,这会儿已经没事,转过头就说:“这是你家的地,写你家的名字了?我们想走就走!” 话音一落,引来路人一片指责。 “这娘俩真是仗着自己是本地人欺负人。” “极品啊。” “以前我还觉得他们家挺好,纪彦均也挺有本事,现在看来,啧啧,一群狗眼看人低的。” “何止啊,自己大模大样在人门口吼,吼的没理了就借口要跑。还说别人没文化,没素质,没文华没素质的那个不知道是谁呢?” “太过分了。” “……” “说什么,你们说什么呢!”纪宁芝听不得别人说她家不好,当即呛声回去。 路人同时噤声,但都只是不想惹事,心里并不服。 “说你们没文化没教养,你们听不懂吗?”闻青接话,看向梁文华。 梁文华气的手抖,指着闻青:“闻青,你给我等着。” 闻青:“我不等,你也不许走,今天恩恩怨怨,我们一次解决。”闻青看向路边,正好宝红带着纪友生过来:“好了,纪老先生来了。” 梁文华、纪宁芝、章方方一转头,就见纪友生黑着脸匆匆而来。 三人俱是一惊。 纪友生看着肖姨裁缝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就知道梁文华、纪宁芝又惹事了! “友生。”梁文华喊一声。 “爸。”纪宁芝弱弱地喊。 纪友生挤进人群,看向闻青,面色温和:“闻青,这是怎么了?” 闻青对纪友生还算是尊敬,说:“事实真相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放学刚回来,你家梁女士和纪小姐就气冲冲的过来,质问我把你家儿子藏哪儿去了。” 纪友生转向梁文华、纪宁芝,二人忙低下头。 闻青接着说:“非但如此,她们在我店门口大吼大叫,说我跟你家儿子看了电影,扒着你家儿子等等,毁我清白的言辞。纪老先生,你作为一家之主,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若我说的你不信,你可以问一问路人,你家梁女士和纪小姐是怎么样在此撒泼大喊的。” 路人刚才就看梁文华、纪宁芝不顺眼,此刻见纪家管事儿的来了,你一言我一语,就将梁文华、纪宁芝种种劣迹给说出来。 纪友生越听脸色越难看,当着所有人的面喝道:“谁告诉你们彦均去找闻青了!” 章方方一个激灵,双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梁文华、纪宁芝更是一声不敢吭。 “道歉,给我向闻青道歉!”纪友生压着怒气,但是仍旧有怒气往外喷发。 梁文华、纪宁芝一愣,道歉?让她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闻青这种穷农村人道歉? 纪宁芝大喊:“我不道歉,就是她……” “啪”的一声,纪友生一巴掌打到纪宁芝的脸上,斥责道:“你哥就是被你们气走,去了沿海城市,你们不知悔改,有脸来找闻青的麻烦!” 纪宁芝一愣,她哥去了沿海? 梁文华微怔。 章方方头垂的更低了。 这下所有的人都明白了,纪彦均哪是被闻青藏起来了,明明是去沿海了,结果这对母女居然不知道,可见这对母女极品的,连家里人都不待见。 “道歉!”纪友生继续说。 梁文华一句话不敢说。 纪宁芝呜呜地捂着脸哭起来,梁文华心疼了,说:“你没看到她头都流血了吗?” “那是她活该!”纪友生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恩将仇报,恩将仇报就是你们这样的!” 梁文华无以反驳。 所有人都看着这出闹剧。 纪友生硬逼着梁文华、纪宁芝道歉,二人一个哭,一个也是眼睛通红。 闻青冷眼看着,然后说:“纪老先生,道歉不必了,反正我也不会接受。” 纪友生一愣,刚才他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闻青喊他喊的不是“叔叔”,而是“纪老先生”。纪友生愣过之后,忙说:“闻青,这次实在对不住。” 闻青抢白:“纪老先生,你别这么说,你们家对不住我的不止这一次,我二叔的去世,亲事的爽约,上次纪宁芝的泼脏水,这次一家子上阵来闹,后面还会有什么?” 纪友生面露愧疚。 “我……”梁文华一张口,纪友生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 梁文华立刻吓的不敢作声。 “纪老先生,我闻家代代农村人,靠天吃饭靠地为生,配不上你们城里,关于我和纪彦均的亲事,从此作废。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闻家决不踏进纪家一步,纪家人如果再来惹事,别怪我出手狠毒!”闻青字字清晰,句句震人。 肖姨裁缝店一片死静。 梁文华、纪宁芝呆住。 章方方也傻住,闻青说她死都不嫁给纪彦均吗? 肖姨、张秀英、老何被闻青的气度所震慑,不知路人中谁拍手叫了一声“好”,立刻引出掌声一片。 “干得好!” “这种人家,不要干净了!” “看着吗?人家姑娘都不想进你们家,你们一脸的优越感,想着别人非扒着你不可,真是丢人,丢人啊!” “丢人!” “……” 路人的指责达到高.潮,梁文华、纪宁芝一点脸面都没有。 纪友生却慌乱起来,只有他知道,他儿子是多喜欢闻青,去沿海城市说是扩展生意,其实还是为了闻青啊。 “闻青,闻青,你别说这话,彦均,你等彦均回来再好好谈一谈,闻青……”纪友生的话被掌声淹盖。 闻青面色平静地看待一切。 梁文华、纪宁芝头脑发蒙。 “闻青,闻青……”纪友生喊。 闻青说:“叔叔,我最后一次叫你叔叔,我不接受梁文华和纪宁芝的道歉,我希望你将我的话传达给她们,让她们平时里做事小心一点,再惹我,我让她们余生没有好日子过。” 余生没有好日子过? 纪友生一震。 梁文华、纪宁芝此刻完全说不出来话。 闻青看向章方方,语气平静地说:“还有你。” 章方方一惊,呆呆地看着闻青,她完全不认识此刻的闻青,冷静、气场、尖锐、干脆这不是闻青所具有的品质啊。 接着闻青侧首说:“肖姨,我们把衣裳、鞋子架到自行车上,带到四叉路口公交车站,一会儿你还要和我一起送货到市里,给另外一个店家。” 肖姨回神说:“好。”然后喊一声:“宝红,快,过来帮忙,把衣裳、鞋子架到自行车上,咱们还得给闻青做生意呢。” “哎,好,不理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宝红说着,就进店内搬出衣裳、鞋子。 闻青走到树前,掏出自行车钥匙,把自行车推到店门口,待衣裳、鞋子一架上自行车,她便笑着说:“张姐,何老板,咱们走,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好,好,好。”张秀英、老何讷讷地答道,跟着闻青、肖姨、宝红出了人群。 肖姨裁缝店内有序地响起了缝纫机的声响。 一群路人指着梁文华、纪宁芝、章方方小声说着难听的话。 纪友生回神,看也不看三人一眼,转身就走。 “友生。” “爸。” 梁文华、纪宁芝喊。 纪友生谁了也不理,步子迈的飞快,心里却是想,赶紧联系上纪彦均,让他快点回来,不然他和闻青真的完了。 与此同时,闻青、肖姨等人已经在四叉路口等公交车了,不一会儿车子来了。 闻青本来觉得不用去市里,现在才发现还是得去一趟。 于是自行车由宝红推着回肖姨裁缝店。 闻青、肖姨则同张秀英、老何带着货坐上公交车去市里,此时去市里的人不多,公交车上的空位也多,闻青、肖姨、张秀英、老何四个人都有座位。 起初气氛有些凝重,张秀英为人直爽,就先破冰说:“闻青妹子,别理那些眼界短的,一辈子没大出息。” 肖姨也在这时接话劝闻青:“对,一辈子没大出息,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不生气,生气气坏自己的身体自己遭罪。” “就是,就是。”老何也接话:“别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你就当他们是放屁!” “对,他们就是放屁!”张秀英附和地说。 说完三人看向闻青,谁知,闻青“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呀?”三人惊讶。 闻青笑:“我不生他们的气,我们还要感谢他们呢?” “感谢?为什么?”肖姨不解。 “感谢什么?”张秀英和老何同时问。 闻青笑了笑:“后天你们就知道了。” 53.第 53 章 《重生之奋斗在八零年代》 作者:水晶翡翠肉 晋.江.文.城.连.载其他均为盗.版 不一会儿,闻青、肖姨、张秀英、老何四人下了公交车。 “老何,去帮帮闻青。”张秀英扛着一袋子衣裳说。 “哎好。”老何跃上公交车,将闻青的衣裳、鞋子扛下来。 “谢谢,谢谢何老板。”闻青、肖姨连声说。 “客气啥,下星期多给我们做点衣裳就成。”老何说。 “没问题。”肖姨笑说。 张秀英扛着衣裳笑着:“那可说定了,老何,走,咱们回家去,说不定还能卖两件呢。” “好咧!”老何扛起七十五双鞋子跟上张秀英。 闻青、肖姨冲张秀英夫妻挥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另外一个店家匆匆过来取货,当场付清一百套衣裳七十五双鞋子的钱,另外又交了八百块钱下星期一的衣裳和鞋子,对闻青谢了又谢,高兴地扛着衣裳、鞋子离开。 肖姨忍不住感慨:“他们可真有钱呐!” 闻青笑:“还好,他们步行街衣裳店中,发展前途最大的。” “你怎么知道?”肖姨问。 “地理位置、衣裳样式、店主的热情与事业心,决定他们各自店面的发展,另外你以为他们只是散卖吗?她们还会供货给市下面的各个县城,所以,就算咱们给他们五百套衣裳,五百套鞋子,他们也不嫌多。”闻青说。 肖姨目瞪口呆:“现在大家都爱买衣裳,不爱做衣裳了,大家都这么有钱了吗?” 闻青笑:“以后中国每个家庭都有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小汽车。” “怎么可能?”肖姨不信。 闻青笑笑,现在这个年代的人自然无法想象后期中国经济的发展,更不敢想象现在看来是奢侈品的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小汽车,其实后来都不算什么了。 “闻青,咱不回去?”肖姨见闻青一直向前走,问道。 “先去买个东西。”闻青说。 “什么东西?” “拉锁。” “拉锁是什么?” “一会儿到了就知道。” 闻青带着肖姨来到了市大市场,按照曾经张秀英所说,找到了南州市唯一一家卖拉锁的。 拉锁也就是拉链,这个年代的南州人就称拉链为拉锁。 “这就是拉锁?”肖姨看着手中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像齿轮一样,装了一个小火车头模样的东西,一拉就合上,再一拉就拉开:“这有啥用?” “肖姨你忘了,张秀英的皮包上就是这玩意儿。” “你要做皮包?” “不是,是做衣裳。” 这能做衣裳吗?反正肖姨是没见过。 “老板,这拉锁多少钱一条?”闻青问。 “七分钱一条。”老板说。 “七分,这么贵?”肖姨惊呼。 闻青没觉得贵,而是说:“老板,我多买一点能不能便宜一点?” “要多少?” “一百条。” 老板看一眼闻青,自己进了拉锁一直卖的不好,今天居然可以一下卖一百条,当下就减了一毛钱,说:“六块九毛钱。” 肖姨还是嫌弃贵,但是闻青说:“行。” 闻青立刻掏出六块钱九毛钱,并且和老板说,以后还会来这边买拉锁。 老板乐的呵呵笑说:“我下次再给你便宜五毛。” “谢谢。” 买了拉锁之后,闻青在大市场看到有公用电话处,于是给汤权打了一个电话,麻烦了他一件事情,并且让他星期天过来县城一趟。 汤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闻青笑着挂上电话,这才与肖姨匆匆地赶上了今天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闻青,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装个电话。”肖姨说。 闻青点头:“过两天就装,装一个多少钱?” “我没装过,不知道,不过挺贵的。” “回头问问。” 随着公交车的行驶,离县城越来越近。 肖姨便想起了下午时纪家人闹腾的事儿,有些悲观地说:“他们这么一闹腾,街坊邻里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了,下次再招裁缝不一定好招了。” 闻青笑了笑:“肖姨,你放心,咱们会越来越好,他们名声可能会越来越差。” “为啥这样说?” “因为我们有实力,实力可以强力粉碎一切不实之言,让他们心服口服。” 闻青话刚落音,售票员开始喊:“县城四叉路口到了啊,最后一趟车不往街里面走了啊,都在这儿下车啊。” 售票员一声喊,车厢里就开始骚动起来,闻青听言向外看,一眼看到了等在四叉路口的姚世玲和闻朋,闻青心头顿时喜悦,不忘和肖姨说:“肖姨,今天纪家来闹事儿这件事情不要让我妈知道,我弟弟也不能知道,你和店里的人说一声。” “宝红不会说过了?” “应该没有,如果我妈知道了,这会儿肯定是愁眉苦脸的了。所以,她应该还不知道。” “好。” 公交车一停,闻青跳下车子,姚世玲、闻朋上前。 “闻青。” “大姐。” 闻青笑着迎上去:“妈,朋朋,你们啥时候来的?” “大姐,今天咱们有牛舌头上长刺,不吃草,我们都在家逮着牛,架着它的头,给它舌头上抹盐巴去刺,所以来晚了,我和妈刚到路口,就见有辆公交车来,没想到你真在。”闻朋巴拉巴拉说一顿。 闻青看一眼肖姨,意思就是她妈妈和弟弟还不知道纪家闹事的事儿,就不要让店里传了,如果要说的话由她自己说会比较好。 肖姨点了点头,和姚世玲、闻朋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闻青:“还去店里吗?” “不去了,我和妈就回家了。” 肖姨提过一百条拉锁::“那行,我就回去了。天都黑了,你们注意安全。” 闻青点头:“嗯,好,肖姨,如果他们在,你就和他们说一声,明天早上,我就发工钱,说到做到的,你和宝红的也一起发。” 肖姨笑:“嗯,我们相信你的,不用强调的。” 闻青笑,而后和姚世玲、闻朋步行到大土路。 姚世玲问:“闻青,你有钱发工钱吗?” 闻青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巴掌大的小布包,“啵”的一声,揭开暗扣,露出厚厚的一沓一百的五十的钞.票。 “好多!”闻朋还未说完,姚世玲一把捂住他的嘴,严厉地说道:“乱叫什么。” 闻朋立刻不吱声,姚世玲四处张望了一下,声音小的差点只剩喘息声了,问:“哪来这么多钱?” “衣裳和鞋子卖了啊。” “这么快?” “嗯。” 姚世玲一把捂住闻青的手:“快装起来,别让人看到了。” 闻青笑着,听话地把钱装到裤兜里。 “装那儿不行!揣胸口!”姚世玲很怕闻青一个粗心大意把钱给弄丢了。 “胸口没兜。”闻青说。 姚世玲说:“那也得揣怀里,丢了咋办?” “你揣。”闻青把钱递过来。 姚世玲长年身上都没有几块钱,多一个兜还多一块布呢,所以她的胸口并没有兜,但是她不放心闻青拿着钱,于是接过钱:“我把你装着。”然后在手里紧紧攥着,揣在胸口,唯恐别人发现她有钱,唯恐弄掉了。 以前她和闻青、闻朋走大土路都是轻轻松松慢慢悠悠,这次走的分外匆忙。 “妈,你咋走这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闻朋拉着闻青的衣角,小步跑着。 “你不想吃酱肘子了?”姚世玲问,姚世玲得知星期五会回来,得意一大早在送鞋子给肖姨时,特意买了肘子,足足花了一块钱。 “想。”闻朋听到吃就跑了起来。 闻青笑了笑,暗想早知道就不告诉妈妈她身上有这么多钱了,瞧把她紧张的。 一直到院里,姚世玲直奔东屋,坐到床上之后,掏出汗津津的钱,才算放松下来。 “妈,不就几千块钱嘛,你别这么紧张。”闻青笑着给姚世玲缓解情绪。 姚世玲故意白了她一眼:“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钱能逼死人你知不知道就隔壁那个周大姐,她妈妈上县城,结果丢了五块钱,心疼难过的回家就喝农药,不是发现的早就没命了。” “嗯,我知道了。”闻青乖巧地上前,也坐在床上,坐在姚世玲对面。姚世玲把钱递给闻青,闻青接过钱后,细细地将钱是怎么赚来的,利润多少,如何分配一一说给姚世玲听,姚世玲连连点头:“行,你是个主见的,妈都听你的。” “好。” 闻青将钱收起来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饭,吃的闻青肚子都圆了起来了,直呼好吃,特别好吃! 饭后闻青让闻朋去村子里把来家里做鞋子的几个邻居叫过来,准备发工钱。 闻朋立刻说:“好,大姐,那我喊过之后,就和大刀在大路上玩儿,可以吗?” “你和大刀又成为好朋友了?”闻青问,上次二虎子放火烧麦秸一事,大刀没有为闻朋做不在场的证明,闻朋一直介怀,不理大刀,哪怕大刀天天跟着他,他也不理,这时怎么又玩一块了。 “大刀说了,不是他不够义气,是他妈妈把他锁在猪圈了,所以他出不来。” 闻青笑:“好,去。” “别慌,闻朋过来,把嘴上的油洗干净了才去玩。”姚世玲在牛棚跟前喂牛,大声喊。 闻朋乖乖地走到花瓷盆跟前,撩一把手,往嘴上一涂,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呼哧就跑走了。 “你看这孩子玩心多重。”姚世玲指着闻朋的背影说:“这大晚上的。” 闻青笑:“妈,这一片的小孩儿不都在泥路上玩耍的吗?没事的。” 闻朋跑出自家院子后,先跑到周大姐家:“周大姐,我大姐回来,她让你去拿工钱。” 周大姐正在刷锅,一听拿工钱,喜的连忙丢掉丝瓜头,边解围裙边喊:“孩儿他爹,快,你来刷锅,闻青回来了,让我去拿工钱!” “这么快就有工钱了!” “嗯!”周大姐乐的嘴都合不拢,恨不得一步跑到闻青家,但她又不好表现的这么积极,毕竟其他五家还没有去呢,于是她猫着身子,缩在自家篱笆院墙口,听路上的声响。 没听到路上的声响却听到了王婶喊叫声:“王大,我要发工钱了!” “这娘儿们嗓门可真大。”周大姐暗暗说。 王婶边走边笑着,从村东头往闻青家走,她可不像周大姐那样还有点矜持,她直接从周大姐门喊:“周家的,发工钱了!走,去闻青家领工钱去!” 周大姐这才从篱笆院内走出来,一副刚知道的样子,说:“这就发钱了啊?” “那还有钱。”王婶都高兴坏了。 包括王婶、周大姐在内的五个人齐齐到了闻青家。 闻青正坐在堂屋的大桌子前,桌子两边坐着闻亮和姚世玲,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 闻亮就着煤油灯在看书。 姚世玲在做鞋子。 闻青似乎在写字,跟前放了不少钱,虽然只有几十块钱,这对王婶她们来说,真的不少了。 “闻青回来了啊。”王婶笑着喊。 闻青、姚世玲连忙站起身来迎接:“王婶,你们来了。” 姚世玲连忙让坐,让五个人都围着大桌子坐。 闻青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说:“大婶、大姐们,你们做的鞋子我看了,我很满意,顾客也满意,我也听我妈说了,这一个星期你每天都定时定点的来做鞋子,更没有偷懒,所以之前我答应你们发工钱的,今天就发你们一个星期的。” “闻青你太客气了。”王婶搓着手,按捺着兴奋笑着说。 其他人跟着说。 不可否认,此时此刻王婶、周大姐等人激动不已。 加上姚世玲统共就六个人,闻青一一喊名字,除了王婶和姚世玲是一个七块五毛钱工钱外,其他人是五块钱。 拿到工钱后,大家喜不自禁,对小小年纪的闻青油然而升一种钦佩,握着切切实实的工钱,几人更想把鞋子做好做快了。 闻青简单地鼓舞了一下士气,然后让五人明天继续来鞋子。 几人拿着工钱,兴奋地出了闻青的院子。 一出院子,就看到村里不少人凑上来问:“真发工钱了吗?” “发多少?五块钱?这么多?” “这不用掏力不用风吹日晒,一个星期做几双鞋子就能赚五块钱?骗人的。” 王婶一听这话不高兴了:“说谁骗人呢,说谁骗人呢,闻青能耐着呢,下次再让我听你胡说,扯烂你的嘴!”王婶拿了闻青七块钱的工钱,闻青就是再生父母,救活了她全家的命,谁敢说闻青一句不好,她撕烂她们的嘴! 不管其他村民怎么说,王婶、周大姐在内的五个人拿到了工钱,这是真真实实的,大家不由得羡慕不已,做鞋子谁不会,原本唱衰闻青发不出工钱,闻青年轻小虚本事的,此刻都觉得脸疼,并且暗搓搓地向巴结闻青一家。 连大刀妈都忍不住戳着大刀说:“大刀,你不是跟朋朋好吗?你去帮妈问问朋朋,闻青那儿还要不要人做鞋子?” 54.第 54 章 “我不去。”大刀说。 大刀妈问:“为啥?” “没脸!” 大刀妈一下火了,劈头就是一巴掌:“你个砍头的,我是你妈,咋说话呢,我赚钱还不是为了养你!” 大刀气呼呼地摸下头,转身地爬到床上睡觉。 大刀妈转而跟大刀爸说:“王婶欺负闻青家时,我也没想到闻青会这么有本事,而且咱家又没钱没人,哪敢惹王婶,所以我才不让大刀说话。现在看王婶都对闻青心服口服的,当初不如帮闻青家一把,大刀爸,你说我要是去闻青家,她拿着扫帚把我拍出来啊?” “别说了,睡觉。”大刀爸说。 “睡睡睡,就知道睡,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比咱有钱了,下学期大刀的学费咋办啊?”大刀妈絮絮叨叨个没完。 大刀爸一个骨碌坐起来:“说说说,说有用吗?说了钱就能自己长腿了来,闻青就能让你去她干活了!” 大刀爸这么一吼,大刀妈安静了。 与此同时,闻青家院子里也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牛棚里牛儿呼哧呼哧反刍和呼吸声,隐约可以听堂屋里闻青和姚世玲极小的说话声。 “这灯芯绒布料贵?”姚世玲摸着新鞋面。 闻青笑:“这样才能卖出好价钱啊。” “那这做鞋子也忒浪费了。” “舒适、美观、保暖。肯定好卖。”闻青说。 姚世玲点点头,其实她不大懂,但是她认为只要是闻青说的都是对的,于是在闻青的指导下,她大致了解了做泡沫底扣带灯芯绒黑布鞋的方法。 “妈,以后你就这样教她们。”闻青说。 “好。” 末了闻青又说:“妈,明天再让王婶找五个人做鞋子。” 姚世玲一愣:“为啥还要找人,五个人不够了吗?” “肯定不够,我们现在出来的鞋子,完全没办法满足需求,而且我还想自己开店呢。” “自己开店?” “嗯。” “卖什么?” “专卖逢青系列的各种衣裳、鞋子,以后还会有丝巾、帽子等等。”闻青笑着说。 姚世玲目瞪口呆,只有一句话:“这行吗?” “行,行,行。”闻青笑着说,然后催促着姚世玲赶紧去睡觉,自己进了自己房间后,又将之前设想的冬季服装给修一遍,准备明天开始做出来一套,交给肖姨,让他们投入生产。 一直到将近十二点,闻青才算修改满意,继而睡觉。 第二天早上,闻青刚起床没多久,还没开始吃饭,王婶、周大姐等人已经吃好喝好,碗锅也都洗好刷好,来到院子里开始做鞋子。 闻青把泡沫底扣带灯芯绒黑布鞋递给王婶她看一遍,问她们做这种鞋子对她们来说难度大不大。 “这有什么的!”王婶首先开口说:“灯芯绒布看着厚,其实走针容易,还有泡沫鞋底、扣带、这些都是现成的,又不用纳鞋底又不费力的,容易!” “对!” “出活儿肯定快。” 大家纷纷说,闻青这才放心,笑着说:“行,那你们只要上鞋子就行,鞋面、鞋垫我让县城那边用缝纫机做,你们出成品。” “行!”王婶、周大姐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那是干劲十足。 接着闻青便拎着布袋,出了院子,准备去县城。 闻青刚一走,王婶、周大姐她们就说起来。 “刚才那双鞋子是灯芯绒料子耶,可贵了。我听说城里人生孩子,就用灯芯绒做绒毯,给小孩子将裤子裹,可比咱们的烂被絮暖和多了。” “刚才我摸了那布料,老滑了。” “泡沫底也好,比纳的鞋子子轻多了,走路也好走。” “这一双鞋子得多少啊!” “好了好了。”王婶打断几个人的对话说:“好好做鞋,多做几双鞋子,这才是正经的。” 周大姐等人也就不再说话了。 闻青此刻已顺着大土路直直向县城走,昨天晚上姚世玲、闻朋来接她,她本来可以骑自行车前杠上坐着闻朋,后座上坐着姚世玲,然后回家的。 不过那时天黑,大土路凹凸不平,她怕摔了,所以没骑,不然这会儿也到县城了。 闻青走了半个小时后,到达县城。 十个裁缝已经上工,闻青和他们打声招呼之后,便和肖姨开始准备发工钱。 十个裁缝自昨晚开始就兴奋不已,此时更是时不时瞄闻青一眼。 直到闻青将五块钱发到他们手里,他们才相信这是真的。喜悦、激动、兴奋程度不压于水湾村的王婶她们。 十个裁缝的工钱发了之后,闻青亲自给肖姨和宝红发了。 肖姨的工钱最多一个星期,有四十块钱,这可把肖姨吓坏了,连连推辞说:“闻青,闻青,你别别给我这么多。” 闻青笑:“肖姨,说了一双鞋子但凡有你经手,就提三毛钱,一百五十双鞋子,你一个做一百双的鞋面鞋垫,给你三十块钱,哪里多了?再说了,‘逢青’的衣裳、鞋子上上下下都由你一个人来操持,这四十块钱你拿的一点都不多。” 闻青一字一句将肖姨的功劳都说出来,说的肖姨两眼泪汪汪的,她没有想到闻青会如此清楚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还给予了这么高的评价。 闻青不但救了她儿子的命,还让她赚的比以前开店时还多,她也越来越发现自己的价值:“闻青……”肖姨几乎哽咽,她从没拿在一个星期内赚四十块钱过,四十块钱啊。 “拿着。”闻青笑着把钱塞到肖姨手里。 宝红也在一旁劝着:“肖姨,钱拿着,咱以后好好干,不让闻青姐操心不就好了。” 闻青笑:“对,宝红这话说的对。” 肖姨这才接下四十块钱了。 接着闻青便说:“宝红,去路口找个男劳力,把咱们这‘肖姨裁缝店’的门头给拆了。” 肖姨、宝红一愣,问:“为啥?” 肖姨抹一把眼泪说:“闻青,为啥要拆门头,这可是咱们的门面啊。” 闻青笑着说:“肖姨,你忘了,咱们‘肖姨裁缝店’已经转型了,门头当然也要换一换了。” 肖姨这才想起来,肖姨裁缝店是以自己的名字命的名,现在不管这个店是闻青的了,这片地儿都是闻青的了,当然要换门头,但是肖姨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说:“我们早转型了,为什么之前不换,现在换呢?” 闻青看向对面裁缝店,对面裁缝店客人络绎不绝,闻青笑了笑说:“之前我没想打倒它,现在我想了。” “打倒谁?”肖姨不解地问。 “打倒对面裁缝店。”闻青说。 宝红不懂了:“为啥啊?对面裁缝店是谁开的?之前闻青姐你不是都说不管它,还可以让它给咱们赚钱吗?现在怎么要打倒它了?” 闻青看向宝红说:“以前它没惹,昨天她惹我了。” “谁?”宝红问。 闻青说:“章方方。” 肖姨、宝红俱是一愣,肖姨问:“就是昨天跟纪家人一起来闹的那个姑娘?” “没错。” “对面裁缝店是她开的?” “对。” “为什么?” “她想把我挤出县城。” “又是为什么?” “因为她想嫁给纪彦均,因为她舅舅也支持她嫁给纪彦均。” 肖姨惊讶不已,她一直以为对面是哪个眼红病开的裁缝店,就是为了想赚钱,没想到居然是章方方开的,这、这……让她不知用什么词汇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肖姨愣了愣问:“可是,你都不愿意嫁给纪彦均了,她还这么做。” “所以,我不惹她,她都来惹,我怎么会放过她呢?”闻青看着肖姨笑:“不然,我也太好欺负了是不是?” “对!”宝红接话,无条件支持闻青:“闻青姐说的对,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咱们干啥他们学啥,忒不要脸了。” 闻青笑:“那你还不快点找人来,把门头给拆了。” “好,我这就去!”宝红应着,抬头就跑出了肖姨裁缝店。 不一会儿,宝红就带了两个男人过来,谈好了价格之后,两个人便拿着工具,开始拆门头。 门头这么一拆又引起周遭一片喧哗,毕竟昨天刚有人来闹过肖姨裁缝店,今天就拆门头,难道是生意做不下去了? “真可怜啊,城里人欺负农村人,害得人家连生意都做不了了。” “就是,纪家那家人真恶心。” “太恶心了。” “说不定是背后找混混,硬把闻青逼走了。” “……” 于是,闻青不过是拆个门头,就让来来往往的路人脑补了一大盆的狗血,同情弱者的本能,令一众人纷纷不由得怜惜起闻青,免不了的是齐齐痛骂纪家人不是东西。 而同时,闻青拆门头的事就地传遍了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