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末世净秽土》 第1章 开局 “克隆体NX—03—7,唤醒成功……” 只有宁析能听到的声音回荡在她脑海里。 像晨钟。 宁析的意识挣脱无尽的黑暗,趴在桌上的身体颤抖一下。 “这位同学,坐第一排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睡觉?” 调侃的声音乍然响起,伴随指关节敲击金属桌子的脆响。 宁析茫然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有点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她这是在哪里? 她扭头看向身后,阶梯教室高到需要她撑起脖子才能望到最后一排,稀稀拉拉坐了五十来个人。 此时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盯着她窃窃私语。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对,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叫宁析。 宁析……NX…… 宁析想起在睡梦中听见的那句若有若无的话:克隆体NX—03—7,唤醒成功…… 所谓的“克隆体”,指她吗? 克隆体不应该待在实验室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析使劲回忆,脑袋一阵刺痛。 “呦呵,才发现我们这位同学上课连书也没拿。” 宁析桌面确实干净的和她那张脸一样。 教室后头众人哄堂大笑。 在嘻嘻哈哈的嘲笑声中,一张老旧报纸的画面浮现在宁析脑海里。 报纸泛黄,年份想必久远,最先映入宁析眼里的是加粗黑体标题: “感染扩散,异种袭击城市。” 配图是一间阶梯教室,一只异形章鱼挥舞触手。 宁析视线定格在异形章鱼左下角露出的一小块黑板。 写着借贷、负债等内容。 宁析缓缓抬头,中年教授的身后露出黑板一角,字迹和位置与报纸完全重合。 报纸上的钟表显示时间为:9:45。 黑板上悬挂的机械钟表显示时间为:9:32! “咔哒、咔哒……” 秒针行走的声音瞬间像催命符。 宁析深吸一口气,继续报纸。 她必须获取更多有效信息。 “10月11日,黎明市工商管理学院大二生葛宏、张博、孙永峰异变,联邦军队未及时赶到救援……” “经溯源,他们三日前于千山港焚烧中心附近抛尸,偶遇异种,受伤感染后,因怕杀人行径曝光,未及时上报。” “此次事件表明: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实施了三日的异种灭杀和封控措施失效,现异种感染已发生扩散。联邦于今日启动联防联控机制,请各位市民受到不明生物攻击后,积极上报。” 宁析焦躁地浏览完整篇报纸内容。 如果报纸内容是真实的,她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 她得离开。 念头生起,宁析起身往外跑。 “这位同学你要去哪里?小心我记你早退!” 宁析置若罔闻,握住门把手,向外推没推动,她往里拉,门依然不动。 宁析蹙眉,她扭头看见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也有门,不浪费时间,立马冲向后门。 后门也像被焊接住,纹丝不动。 “这位同学,把你学号报一下,太嚣张了,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教授在讲台上怒气腾腾。 宁析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能更无法无天。 她跑到靠窗的位置,拉开窗户,跨在窗沿上准备往出跳。 窗外白雾腾腾,看不见底,一阵风吹上来,宁析齐肩的头发飞起来。 宁析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退回来,问靠窗位置的女生,“这是几楼?” 女生一脸奇怪,“一楼啊。” 宁析顺手抓住窗台上的绿植扔下去。 1秒、2秒、3秒……落地声迟迟没有响起。 “你干嘛扔我的盆栽?”女生忽然反应过来,和宁析一起趴在窗边,惊呼,“奇怪,这里应该是草坪的?” 宁析无力地靠着墙壁。 异种、异变、千山港焚烧中心…… 报纸上的内容一一浮现。 逃不出去,等死吗? 宁析看向表,9:34。 只要她抓紧时间,将异种扼杀在摇篮里,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宁析拿定主意,“谁认识葛宏、张博、孙永峰?” 宁析的问话莫名其妙,众人下意识看向前排靠墙坐着的男的。 所有人同时往一个方向看,指向很明确。 宁析拾阶而下。 路过之处,口哨声接二连三响起。 挨着走廊坐着的细竹竿伸手拦住宁析的去路,嬉皮学校,“美女,你找葛宏做什么,人家有女朋友。” 宁析面无表情看他一眼,瞥见他左手把玩的弹簧小刀,伸手抽过来。 手指轻轻刮蹭刀刃,有些钝,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能杀死异种的武器, 将就用。 “想要就送你了,加个联系方式呗。”瘦竹竿兴致勃勃掏出手机。 抬头一看,宁析早走远了。 宁析离葛宏两步远就闻到一股腥臭的皮肉腐烂的味道。 葛宏不安地盯着宁析,做贼心虚。 这个女人一下子提起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他不得不多想,是不是这个女人看见了什么。 更何况,他以前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这个女人。 “你三天前去过千山港焚烧中心,对吧。” 他下意识反驳,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不知道千山港焚烧中心出现了怪物,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为什么去?” “抛尸啊,杀人了吧,还受伤了。” 在葛宏惊恐的目光中,宁析扒开他的衬衫衣领,露出包裹在肩膀上的绷带,宁析弹出弹簧刀,划开绷带。 封印在绷带下的恶臭味喷涌而出,像臭了百年的死鱼,呕吐声与臭味同步扩散。 伤口长出密集的丝状物,漂浮在空气里。 画面触目惊心,一瞬之间,宁析眼前闪现过十几幅画面,都是类似的伤口,各种角度。 宁析头皮一炸,这些画面都是她丢失的记忆吗?她在今天之前就见过异种,杀过异种? 葛宏恼羞成怒,丝状物包裹在身体表面,他像蜕皮的壁虎,墨色的鳞甲扯破丝状物,往全身蔓延。 他的外貌已经不能称呼为人了。 “异种!我见过新闻上的图片,千山港出现的异种和他很像!” 宁析手起刀落,插进没覆盖鳞甲的颈部。 异种哀嚎一声,趾爪捂住伤口。 宁析看得真切,拔出刀刃的刹那,没有血流出来。 血液凝固了? 宁析拧眉,人类失血过多会死,异种无血可失,弱点在哪里? 宁析焦躁看了眼挂钟,已经过去两分钟。 在宁析走神的一瞬间,一根茧丝从异种爪缝里钻出来,朝宁析眼睛袭去。 宁析垂在身侧的右手斜刺而出,冷光闪过,刀刃砍在茧丝上,刀钝,茧丝富有弹性,没断,只改变了些微角度,从宁析耳边擦过,冲距离最近的教授冲去。 教授脸上的肉颤了颤,僵在原地,挪不动脚。 宁析抬腿,将茧丝踩在脚下,用脚尖碾了几圈。 茧丝吃痛自己断掉,缩回去。 教授一屁股坐在地上,感激万分地望向收刀的宁析。 折叠刀在她指尖旋转翻动,格外有美感。 他错怪这孩子了,这孩子仁义、善良—— 善良的孩子双臂抱住那异种的脑袋,像拧地里的西瓜秧,异种的脑袋三百六十度大旋转,骨头尽断,无力且扭曲地耷拉在椅背上。 教授吞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脖子。 宁析想不到能杀死异种的办法,把脑袋拔下来总没错。 再强大的生物失去脑袋也没办法活蹦乱跳。 宁析提起衣摆擦拭手臂沾染到的粘液,嫌弃地拧眉,“张博和孙永峰是谁?” “他们两不在这里,我带你过去。”清脆积极的嗓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是个戴眼镜扎马尾辫的女孩,她挤开人群进来,自告奋勇给宁析带路。 原本紧闭的门,葛宏死后,宁析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果然,她杀不死异种,就不放她出去。 第2章 异变 “张博在一班,孙永峰在三班。” 带路的女生名叫庄雪,之所以这么清楚另外两个人的班级号,是因为她的闺蜜王涵和这三人玩得很熟,假期经常相约出去玩。 两人上了一层楼,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静悄悄。 “你刚刚说,葛宏去千山港焚烧中心是为了抛尸。”庄雪再三纠结,小心翼翼问宁析。 “这周,小涵请病假没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放假前她和我说要去千山港的垃圾场淘宝……” 新闻报纸对三人抛尸一笔带过。 与那具可怜的尸体相比,三只异种的出现更受联邦市民关注。 宁析并不知道死者是谁。 但结合庄雪这头的信息,答案呼之欲出。 宁析不忍心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事情了结以后报警吧,警察会调查清楚的。” 庄雪眼底闪过水珠,抹了一把脸,“小涵那么好一个人……” 她调整好情绪,在一扇闭合的门前站定,“就是这里了。” 宁析推门进去,门口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没信号,叫不到救护车。” “忽然就抽搐,没听他说患有癫痫……” “你觉不觉得他脑袋大了一圈,脖子也粗了。” 宁析和庄雪进来并没有引起过多人关注。 宁析根据这群人的讨论猜测是张博,挤开层层人群。 张博平躺在地,双眼上翻,一眼看过去眼眶里全是眼白。 他四肢剧烈抽搐,眼镜滑到脸上。 一个上岁数的中年人正跪在旁边,坚持不懈地给他做心肺复苏。 宁析凑近,张博脑袋胀大,快赶上肩膀粗。 脖颈血管凸出,呈青紫色,有异物在里面游走,试图挣脱血管。 很明显的变异征兆,但这群人第一次经历,从没见过异种,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还在这里看热闹。 “都散开,他要异变了。”宁析拎住做心肺复苏的老师的衣领,将他推进人群里。 人群不明所以,抱怨声连连。 庄雪连忙替宁析解释,“千山港焚烧中心的异种泄露了!张博被感染了!” 千山港焚烧中心三天前发生的事是大事,霸屏新闻好几天。 “不可能,新闻上说变异怪物已经全部杀灭,消了三天的毒。” 庄雪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张嘴,她把刚才发生在楼下教室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稍微往外站了站,也有些不怕死的站在原地看热闹。 宁析半蹲下来,扯开张博的衣领,他的胸口同样包着纱布,纱布不规则鼓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纱布。 宁析捏住鼻子,割开纱布,细密的骨刺在伤口处肆意生长,肌肉组织蠕动,伤口周围覆盖了一层青绿色的鳞片。 宁析手臂环住他的脑袋,右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向内一拧。 张博的身体僵硬,整个身体顺势拧过来,由面朝上变成侧躺。 宁析意外,起身一脚踹在张博的背上,让他面朝下趴在地上。 膝盖顶住他的背,双手抱住他的下颌两侧向后掰。 预料中的骨裂声并没有响起。 张博的身体很硬。 黑瞳落回眼眶,他怨毒地盯着宁析,鳞片在他脸颊蔓延。 宁析暗呼不妙,张博比葛宏更强大,她感受到膝盖下的身躯暴涨。 宁析身形不稳,掏出弹簧刀,试图插入张博异变的躯体寻找一个支撑点。 “锵——” 刀尖如同刺在石墙上,嗡鸣一声后,弹簧崩开,弹簧刀报废。 宁析虎口发麻,整个人被甩下来,她就地翻滚一圈,在讲台上站定。 张博衣服撑爆,幽绿色鳞片覆盖全身。 尾巴横扫而出,围观的人群没反应过来,全被甩飞到墙上。 痛呼声此起彼伏。 异种站起来,呢喃呓语几个词,宁析听不懂,但从表情和语气判断,在骂她。 宁析谨慎后退一步。 这只异种仅头颅保留人类特征,脖子及以下完全畸形,像肉瘤上长了四条胳膊腿和一条鳄鱼样的尾巴。 “吼” 异种咆哮一声,尾巴甩向宁析。 宁析连连后退,后背抵住黑板,退无可退,鳞甲覆盖的尾巴近在咫尺。 宁析陡然蹲下。 尾巴甩到黑板上,黑板裂开,陆续砸下来,灰尘弥漫。 大学教室的黑板巨大,宁析躲闪不及,被掩埋其中。 没有亲自杀死宁析,异种暴躁的尾巴砸在废墟上,它刨开倒下的黑板碎片,寻找宁析。 掉落在讲桌的黑板块面积很大,与讲桌形成一个夹角。 异种掀开黑板的刹那,宁析手握钢制戒尺扑出来。 50公分长的戒尺直挺挺插入异种的胸口。 胸口处有一条绷带松垮地挂着。 这个位置,是张博受伤缠绕绷带的位置。 异种尖厉惨叫,摔下讲台,在地上打滚,它很痛苦,粘稠的血从胸口汩汩往外冒。 宁析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从讲桌里摸到这把戒尺,拿定主意把它刺入异种的眼睛里,眼睛通向颅脑,她猜测那里是异种的弱点。 但在最后一刻,她的右臂肌肉不听使唤。 尖刀尚且无法刺穿异种身上的鳞片,一把钢尺竟然...... 所以,异种的弱点在他们最初感染的位置。 她有如此强烈的肌肉记忆,是因为失忆前的她杀过很多异种吧。 但不合乎逻辑的一点是,从已知消息来看,首次异种爆发在千山港焚烧中心,就在几天前。 短短几天,她一个在校大学生怎么练出的肌肉记忆? 另外,报道灾难的报纸为什么会出现在灾难发生之前? 庄雪站在门口,面容担忧地望着宁析。 “再往上一层就是孙永峰所在教室了,刚才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说……孙永峰完全变异了,你可以吗?” 宁析揉了揉额头,压下那些纷乱的想法,弯腰从异种胸腔抽出戒尺,“带路。” “要不咱们等救援吧,救援很快就到了。”庄雪提议。 宁析想起报纸上“救援未及时赶到”这几个字。 “救援来之前,足够一只异种杀死百人。” 楼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一上来,宁析就闻到楼道里扑鼻的血腥味。 瞥见楼道里的尸首,宁析心沉了下去,加快速度,逆着人流奔跑,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一只神似八爪鱼的异种展露在她面前。 异种背对着她,左右各有一间阶梯教室,前后门全堵在它和走廊尽头之间。 这意味着里面的人根本逃不掉,一旦出来,就成了异种的盘中餐。 他们一直躲在里面就安全吗? 异种的触手延长,宁析眼睁睁看着它从右侧教室卷起一个女生往嘴里塞。 宁析随便在地上拾起一块沾血的衣服碎片,缠绕在戒尺尾端,五指紧紧攥住,扑向异种。 八爪鱼的每一根触手都自带感应,察觉到危险,其中两根刺向宁析。 宁析奔跑速度不减,灵活躲闪。 两根触手扑了空。 宁析高高扬起戒尺,砍在抓握女孩的触手上。 触手皮糙肉厚,仅偏移半分,没留下一点痕迹。 “救我!救救我!”女孩绝望的双眼在看到宁析那一刻亮起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来,朝向宁析。 与此同时,三条触手从三个方向高速袭来。 宁析肾上腺素飙升,专注盯着三根触手的角度,弯腰闪避、蹬墙凌空、戒尺卸力,或进或退,张弛有度。 她身手居然这么好?宁析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八爪鱼参与进来的触手一条条增加,到最后,除了缠绕女孩的触手闲置外,其余七条触手都在追捕宁析。 宁析身形越来越快,起先对付三条触手,她还有余力思索八爪鱼的弱点,现在应对七根触手,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勉强维持平衡。 “嘭!” 八爪鱼扔掉女孩,触手全部用来追宁析。 平衡被打破。 一根触手拍在宁析腰间,宁析呈抛物线,摔进教室。 躲在教室里的众人往后缩了缩,挤成一团,胆子小的蒙住眼睛。 异种从狭窄的教室门框挤进来,它这么做相当于放弃对面教室的猎物,可见它有多么生气。 宁析整副骨头都要散架,在异种触手砸下来的刹那,她拼尽全力向旁边的课桌下翻滚。 课桌被劈开,另外一根触手伸进课桌下,缠绕住她的腿。 宁析被倒吊着拖出来,八爪鱼将她往嘴里送。 宁析以倒视的角度近距离看这只八爪鱼。 硕大的脑袋上,眼睛还保持正常人类眼睛的大小,就像两颗绿豆安在一张大饼上。 狰狞的面孔,口器里露出两颗弯钩似的牙。 宁析看见了它尖牙密布的口腔、深不见底的喉咙。 时机到了! 宁析骤然收腹挺身,戒尺准确无误插入绿豆眼球里。 “嘶——” 宁析又一次被甩出去。 这次砸在玻璃窗上。 呈大字形,玻璃顿时崩开蛛网般的裂缝。 宁析屏住呼吸,心悬在嗓子眼里,深怕一个轻微的呼吸或者一次心跳就惊扰了玻璃。 然而,下一瞬,玻璃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了。 宁析混在玻璃残渣里,整个人往楼下坠落。 风在耳边疾驰。 楼下浓雾腾腾,视物距离不超过两米,隐约间,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浓雾下,像一张张开的大嘴,要把她吞噬。 宁析爆发出强烈求生欲,疯狂抠扒大楼外层。 她探住一个窗沿,下坠的身体骤然止住。 呼出一口气,宁析手肘撑住窗沿爬上去。 开窗的是大肚腩教授。 他眼睛瞪大,上看下看,不可思议,“你刚刚……从楼上掉下来?” 宁析点点头,筋疲力尽地爬进去,坐在窗沿上,屁股如同灌了铅,一点也不想挪动了。 后怕慢慢涌上心头,她刚才要是没找到支撑点,怕是要摔成肉泥。 第3章 秽土 “楼上什么情况,刚才一窝蜂跑下一群人,说死了很多人。” 教授名叫徐雷,凑近宁析打听消息,在他看来,宁析不是一般人。 想到楼上那只八爪鱼,宁析就头疼。 “完全变异,没强杀伤力武器,很难杀死它。有水吗?”宁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头问。 围观人群立马递给她七八瓶水。 宁析抽了一瓶瓶装水,拧开盖子,用细水流挨个冲洗十根手指。 血水淌在地上。 手指已经麻木,宁析本人没什么感觉,围观群众一个个呲牙咧嘴。 想起刚才坠楼的惊险,宁析脑海里一个杀死八爪鱼的计划成型。 “感觉现在整栋教学楼成了一座孤岛,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徐雷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望向窗外,“这些雾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太诡异了……” 宁析从窗沿跳下来,打断他,“有绳子吗?结实的,能缠绕住异种,短时间挣脱不开,最好长一点的,有吗?” 人群不约而同向旁边挪动,被他们身体挡住的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的棕色麻绳展露在宁析视线里。 绳子一半盘在地上,一半搭在窗沿上。 徐雷难为情:“我们本来打算用这绳子缠住一个人,放下去探探浓雾深浅,但没人愿意冒险。” 宁析掂量麻绳重量,至少十千克。 “这绳子是学校组织比赛拔河用的,绝对够结实。”徐雷在旁边说。 宁析挺满意,借用了十个创口贴包住指腹,将窗外的绳子抽回,盘起后斜挎在肩膀上。 “待会我从楼上跳下来,你们开窗,接住我。” 徐雷大惊失色,“还……还要跳?!” 回答他的是宁析坚定的背影。 宁析奔回三楼。 楼道几乎清空,所有能逃的人都逃去其他楼层。 雪白的瓷砖地上全都是凌乱的血脚印。 哭喊声从尽头的教室传出。 宁析一路飞奔过去,将麻绳放长,估算和八爪鱼头尾差不多后,熟练挽了一个活结绳圈。 紧握在掌心,冲进教室的刹那,她抛出绳圈,准确无误套在八爪鱼的大脑袋上。 八爪鱼的脑袋上宽下窄,再往下就是挤在一起的触手。 绳子正好套在中间最狭窄的地方。 这是最理想的位置,一套即中,宁析放心了一半。 八爪鱼正在剩余八个人类中挑选下一个享用的食物,忽然感觉脑袋一紧。 它背部的触手察觉宁析的身影,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咿咿呀呀声,扭头倒腾着触手朝宁析冲来。 然后,它就看见宁析不怕死的跳上原本就碎掉的玻璃窗。 宁析和八爪鱼的距离拉远,绳结自动收紧。 八爪鱼感觉脑袋勒得更紧,触手触摸绳结,躯体扭动变形,想挣脱绳结。 宁析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 “和我一起尝尝跳楼的感觉吧!” 最后一个字被风吹散,宁析头朝下坠入浓雾。 上次跳恐惧紧张居多,这回宁析只感觉到刺激,甚至有点享受失重的感觉。 三楼,八爪鱼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冲向破裂的窗户。 它的大脑袋探进浓雾里,八根触手死死抵住窗户四周的墙壁,防止自己掉下去。 只有宁析一个人的重量,只能做到这地步。 冲击力之下,宁析也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身体的摆动,攥着绳子荡在半空,好几次从一楼的窗户飘过去。 窗口,徐雷两条腿被学生们死死抱住,探出多半个身体,抓住宁析第五次飞过来的身影。 宁析跳进教室,将剩余的绳子递给教室里四十多号人。 “使劲拉!我说放,就立刻松手。” 三楼。 八爪鱼本来已经慢慢退回教室,它用触手去推绳环,眼看绳环有所松动,一股庞大的力量骤然施加在绳环上。 “呕” 八爪鱼口器情不自禁张大,一颗大脑袋被勒成两颗糖葫芦。 庞大的力气拖着它砸在窗口,像一张饼似的摊开。 它指挥触手吸住墙壁。 墙皮一寸寸剥落。 “啪啵”声接二连三响起,触手挨个被拽下去。 最后剩四根触手时,八爪鱼肥胖的躯体刷一下消失在三楼。 八爪鱼高速坠落,它扣吸墙壁试图止住下落的躯体,但绳子下方的力气总是能将它拽下去。 跌到一楼时,时间变得缓慢。 它看见了教室里有条巨大的蜈蚣——数不清的人类拽住绳子往后拉,队伍从窗口排到教室门口,门外一定还有人类在用力,真像蜈蚣。 接着,它看到笑眯眯的宁析。 这个可恶的人类! 以为它这么容易就会死吗? 它的触手吸住玻璃,要往窗户里爬。 它在上边,能把它拉下来,现在它和他们在同一层…… 它惊恐的看见这个人类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根棍子。 宁析从讲桌抽屉翻出来的戒尺,一直备着,就是为了防止眼下这种情况发生。 她深深将戒尺插入八爪鱼完好的那只绿豆眼里。 八爪鱼的触手剧烈痉挛,吸不住玻璃。 “放!” 宁析大喊一声,所有人同时松开麻绳。 绳子急速抽离,末端与八爪鱼一同消失在迷雾之中。 “耶!我们成功啦!我们杀死了异种!”人群欢呼起舞。 宁析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探出头向底下看。 浓雾似乎在流动,宁析揉了揉眼睛。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风终于吹动了雾,浓雾稀薄起来,地面一片翠绿,是草坪。 宁析心中一紧,把八爪鱼扔下去,是因为窗外深不可测,八爪鱼回不来。 但现在……八爪鱼会不会还活着?只是躲到某一个地方,准备伺机偷袭。 宁析向还在欢呼的众人宣布这个坏消息。 “异种可能还活着,不能放松警惕,所有人分散开,守住窗户和门。” 人群瞬间静悄悄。 “不必了,它已经死了。” 这是庄雪的声音,宁析想起来庄雪带完路后,就一直没踪影。 庄雪从人群后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她的外貌没有变化,但宁析敏锐察觉现在的她和之前不一样。 她眸光炯炯有神,嘴角噙着一抹标准的微笑,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她掌握之中,淡然、适应。 她背对宁析,面朝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和教师,缓缓弯下腰。 她90度鞠躬。 “维度愈合,秽土净化,打扰各位好梦,安眠。” 她如同说了一句咒语,咒语落地的刹那,所有人的脚下升起一蓬雾气。 教室、课桌、茫然的学生和老师,被掩盖,消失不见。 宁析不敢相信刚才还一起战斗的人,现在就化作雾气没了? 她后退一步,后背本来抵在窗沿,但此刻她竟直接穿过墙壁,踩在草坪上。 宁析低下头,脚底出现一层黑色泥土,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覆盖取代草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假的?刚刚的战斗也是假的? 庄雪转身,面朝宁析,脸隐藏在薄薄一层白雾后边,诡谲骇人。 “克隆体NX—03—7,测试完毕,成绩合格。” 第4章 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 浓雾散去,周围的场景清晰可见。 天空清透湛蓝。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焦黑的土地。 这里经历过轰炸,钢筋混凝土堆积成一座座废墟。 宁析站在废墟当中,视野里断壁残垣一望无际,她盯着正对面一座两层教学楼发呆。 教学楼原本不止两层,顶端的钢筋暴露在天空下,显然被轰炸过,只残留了眼前这一部分,窗户分布与轮廓和刚才战斗过的教学楼吻合。 宁析害怕是自己的错觉,扭头向庄雪确认答案,“这是刚才的大学城?” 她诧异发现身后不止有庄雪,还有另外一男一女。 宁析认出矮胖一点的男人是最后帮她拉扯麻绳中的一员。 身形适中、其貌不扬的女人则是借给她创可贴的女生。 教学楼里,他们三个人就是普通大学生打扮。 但现在他们身上换了全套的黑色作战服,挂了手枪和冲锋枪,压迫感十足。 宁析低头看自己的穿着,和之前一样,宽松衬衣配牛仔裤。 才五秒钟,他们绝对做不到换装。 他们的外貌也有变化,之前他们皮肤很嫩,年轻有活力,至少再长五六岁,才会像现在这么成熟。 宁析脑海里闪过种种念头。 如果把刚才的经历看成是虚拟世界,庄雪三人则在虚拟世界里拥有自己的躯体,即傀儡,他们可以通过意识控制虚拟世界里的傀儡。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从虚拟的世界回到现实世界,所以她的衣服没有变化。 宁析低头看自己的十指,指腹的皮肉被磨掉,鲜血淋漓,创口贴不见了。 透露出两个讯息: 其一,虚拟世界受伤,现实中也会受伤。 其二,虚拟世界里的东西无法带到现实。 她很好奇,虚拟世界的傀儡受伤,现实世界里的他们会受影响吗。 宁析盯着三人露在外面的脸打量。 可惜,这三人在虚拟世界似乎担任“评委”的角色,重点在于观察评价她的实力,偶尔出出力,并没有受伤。 三人手里各托着一块小型半透明屏幕,手指在上面划动,像填报东西,互相不打扰。 屏幕有隐私设置,宁析看不见内容。 庄雪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回答宁析,“是大学城,两年前被轰炸机炸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宁析又看了眼残缺的教学楼,控制不住地想,大学城是真实存在,那她在教学楼遇到的学生们、那张新闻报纸,也许并不是虚构编造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刚才和我们一起战斗的那些人,结局怎么样?”宁析试探问。 庄雪关掉虚拟屏幕,就地找了一块平整的水泥碎块坐下,从作战服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水,仰头喝了几口,“研究员应该往你们脑子植入了那份报纸。” 除了她还有别的克隆体,也是,她一醒来就听到NX—03—7的编号,宁析好奇其他克隆体也像她这样,记忆凌乱? 宁析微微颔首,“报纸上没说伤亡。” 庄雪视线飘远,回忆那场事故,“当场死亡207人,后期感染人数一直在增加,到现在也没统计出个具体数字,反正整个大学城的人后来几乎死绝了。” 宁析认真听每一句话,直到“死绝了”这三个字出现,她恍惚间看到一张张微笑着的年轻脸庞,他们欢庆杀死八爪鱼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那么多年轻的生命,太可惜了…… 宁析垂眸,现在可以确定,历史上存在大学城异种突袭惨案,她刚刚在教学楼经历的一切有真实依据。 联邦根据历史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让克隆体身临其境,做一次救世主,在评估克隆体实力的同时,也让克隆体铭记残忍的历史。 宁析同情那群年轻生命的不幸,同时,她敬佩联邦的科学家,能复刻出那么真实的虚拟世界。 她身处其中时完全感觉不到虚假,这得是多么强大的科技水平。 “200多年过去了,现在还活着的,也就我们三个了。”庄雪抹了把脸,惆怅叹息。 矮胖点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听到这句话的宁析大脑直接宕机。 200年?大学城大屠杀发生在200年前? 眼前这三个人是曾经的当事人? 联邦的科技这么强悍,人类已经做到长生不死了? 宁析视线在这三人的脸上快速移动。 一直在半透明屏幕上写写画画的女人看不下去,“她的胡话你也信?” 宁析:“呃……” 女人瞪了一眼庄雪,“你一个克隆体,天天搁这伤春悲秋,她的评分你上报了吗?陈述报告你写完了吗?五分钟后下一个克隆体就要送过来,写不完小心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宁析:……原来是克隆体。 大学城惨案当事人的克隆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克隆200年前的祖宗辈的基因? 他们三人基因的源头亲历了大学城惨案,他们被克隆出来后继续重复惨案,这其中,单纯是巧合吗? 她也是克隆体,她的源头是谁?她又为什么会被克隆出来。 想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宁析暂且搁置。 她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装作无意间打听,“我的评分怎么样?” 庄雪蹲在水泥板上敲半透明屏幕,闻言道:“还行,在我这里有80分,你那培育员说你脑子有问题,我没怎么看出来。” 宁析僵住,原来她脑子不好这事培育员知道。 培育员是谁,听称谓,像看着她长大的人,她却一点印象没有。 “下一个来了。”庄雪跳下水泥石,伸展肩背,“劳碌命啊。” 矮胖男人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身在福中不知福。”关掉屏幕。 宁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废墟的夹缝中蜿蜒驶来,车尾扬起大片灰尘。 车身一个帅气摆尾,停在三人十米远的位置。 驾驶室车门打开,率先迈出一只黑色过膝长靴,一个带墨镜的女人下车后,理了理身上的红色风衣。 原本松散的庄雪三人看清来人,忙不迭迎过去,毕恭毕敬,“您怎么亲自来送人?” 女人把肩上头发撩到身后,双手插兜,朝宁析抬了抬下巴,“接我孩子。”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培育员,比宁析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 宁析走向她,离得近了,闻到她身上浅淡却令人安心的香味。 矮胖男人恭维,“从来没见过哪个培育员对自己的克隆体这么上心。您放心吧,她表现不错。”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开门声响起,副驾驶和后座陆续下来三个人,哦不对,是四个人。 后下来的两个人用担架抬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男人。 “克隆体NX—03—8,送到测试场地。”培育员烈焰红唇凑近一只黑色通讯器。 里面传出声音:“收到。秽土开启后立即撤退。” “收到。” 培育员收起通讯器,和庄雪三人简单交接后,庄雪三人带着四人走向废弃教学楼。 第5章 盖房子 宁析目送他们进入摇摇欲坠的教学楼。 上一个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抬进去的克隆体是她,一睁眼就处于虚拟世界。 希望他能顺利通过测试。 车边只剩下宁析和培育员。 培育员摘下墨镜,挂在衣领,打开越野车后备箱,拎出一只小型急救箱,“我叫楚欢宁,你的培育员,把手伸出来。” 宁析照做。 楚欢宁将急救箱放在车后座,取出瓶瓶罐罐,握着宁析的手指挨个冲洗后上药。 她动作很细,宁析感觉不到痛。 楚欢宁上完药,取出一卷绷带,依次包扎手指,“搞成这样,坠楼了?” 宁析嗯了一声,“你能看见虚拟……” 这些人似乎为虚拟世界起了个名字:秽土。 宁析改口,“秽土世界发生的事外面的人能看见?” “看不见,人类发明的一切电子设备进入秽土都会失效。” 楚欢宁从风衣内侧夹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银色剪刀,剪断绷带,“我猜的。” “我要是真掉下去会怎么样?” 宁析好奇,“八爪怪跌入白雾中,测试就结束了,说明它死了,可八爪怪本就存在于秽土世界,我是从现实世界进入秽土世界,我掉下去,会回到现实世界吗?” 楚欢宁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抬头看了宁析一眼,语气里满是欣慰,“会推理了,我们析析脑袋终于开始运转了。” 宁析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楚欢宁接下来的话让她后背发凉。 “依然会死,你如果掉进迷雾,会彻底消失,既不留存在秽土世界,也不能返回真实世界。” 宁析不解,“迷雾不就是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交界吗?出了虚拟世界,不应该回到现实世界么?” 楚欢宁并不着急回答宁析的问题。 十根手指全部包扎完,她又慢条斯理拆了根棉棒,“低头,你脸上有划伤。” 宁析是坠楼的时候被玻璃碎片割伤的,当时情况危急,她完全没感觉到痛。 宁析按照楚欢宁的要求垂下脸。 “秽土世界并不是虚拟世界,”楚欢宁缓缓道,“把我们所在的世界看做零维,你看见的迷雾,是一维世界,你战斗的教学楼,则是二维世界。每一个世界都真实存在。” “二维世界掉到一维世界,你会被撕裂,你的存在会同时被三个世界抹消。” 宁析的脖颈好似承担了千斤重,压得她脊背也有些驼了,“我在教学楼遇到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真人。” 楚欢宁收起急救箱,放回后备箱。 “大学城袭击事件发生在异变1年,今年是异变235年,你可以理解为在刚才短短的两个小时,你回到了异变1年的时空,帮他们解决了异种,将死亡人数控制在最低。” “可我没有改变结局,”宁析想起庄雪描述的大学城伤亡情况,抓狂地说,“在联邦历史上,大学城依然死亡207人,感染者不计其数。我回到过去有什么意义?” 楚欢宁捏了捏宁析的肩膀,轻微的疼痛让宁析冷静许多。 “析析,有意义的,这个世界很复杂,你只了解了十分之一,所以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没有意义,你看他们。”楚欢宁抬了抬下巴。 教学楼走出来三个人,是楚欢宁车上拉过来的几人。 他们把克隆体送进去后离开,庄雪三人则待在里面,他们是评委,必须留在里面陪着克隆体。 三人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即返回越野车。 身形偏瘦一点的那个人面向教学楼,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双臂伸前,与地面平行,掌心相贴,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她则是虔诚的教徒。 三秒过后,她的双臂上下张开,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出现在她的双臂范围内。 磅礴的浓雾在扭曲的空间里呼啸,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吞噬掉这个世界。 如此熟悉的白雾,宁析下意识惊叹:“她……创造了秽土?”秽土竟然是人为创造的。 “她只负责撕裂空间。”楚欢宁纠正。 宁析脑子快速运转,撕裂空间……说明秽土存在的空间条件达成了。秽土内的场景发生于异变1年,怎么把异变1年的时间搬到异变235年? 宁析整理这两个小时内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推断出:“是庄雪三人将空间里的时间退到异变1年,重现当年一切?” 楚欢宁戴上墨镜,靠在越野车身,“庄雪三人并没有回溯时间的能力,但没有他们三人,历史也不会重现。接着猜。” 宁析沉默片刻,瞥见脚下的黑土,蹲下身,手指捻了一撮土。 秽土。 她忽视了这两个字。 这片土地,和别的红土、黄土有什么区别呢? 悲剧发生在此,无数人的血泼洒在此。 如果时间没有回溯,过去的场景怎么会重现呢? 除非—— “过去和现在一直处在同一时空。大学城异种袭击事件,一直在这片废墟上重复上演。” 楚欢宁欣赏地看着宁析,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宁析接收到了楚欢宁的信号,不寒而栗,如果她推断的方向没错的话,这个世界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教学楼在第二维度,两百年来都在重复被异种屠杀的那天,我们在零维,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进入教学楼。” “你觉得会是什么条件?”楚欢宁双手插兜,一脸期待。 “曾经的当事人,也就是现在的克隆体,只要他们靠近屠杀区,第二维度才会展露出来。所以今天进行的每一次测试,庄雪三人都要到场。” 楚欢宁予以肯定,“是这样没错。” “当事人只是开启秽土的条件,秽土本身一直存在。就如同……一栋房子,能进入这间房并把客人带进去的只有房子的主人,但房子是谁盖起来的,和主人没关系。” “秽土这栋房子,能盖起来,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脱不了关系。” 楚欢宁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异种能袭击大学城,也能袭击其他地方,异种的战斗力我见识过了,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它们有潜伏期、有强大的感染能力,军队短时间应该镇压不住。” “异变1年、异变235年,人类专门修改了纪年方式,可见异种带给人类社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早期一定死了不少人。” “但不是每个地方都变成秽土。” 楚欢宁勾了勾唇,“确实,目前已知秽土有168个。” “所以这些土,或者说这片区域,一定有特别之处。”宁析看着黑土从指缝里流走,拍了拍手,站起身。 “没了?”楚欢宁反问。 宁析视线重新投向教学楼,坐在地上的女人缓慢垂下胳膊,白雾填充的扭曲空间像一颗高速运转的球,下一秒就要爆炸。 女人被左右的人搀扶着起身,精神萎靡地往回走,显然撕裂空间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 “第二个条件是撕裂的空间。” 脚下的土壤是盖房子的地基,撕裂空间的人就是建筑师。 楚欢宁打了个响指。 “90%正确。” “别的克隆体都靠认知植入了解这些,你靠自己推出来了,不愧是我楚欢宁一手养出来的人。” 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他们过来了,上车吧,我们得在那团扭曲的空间炸开前离开这里,不然也会被拉入秽土。” 宁析绕到副驾驶座位坐进去,楚欢宁把后排的车门全部打开,坐到主驾驶的位置上,打火后握住方向盘,三人一上车,她就能发动车子离开。 “庄雪三人是钩子,能勾出异种屠杀事件这一整条大鱼。”宁析忽然说。 “你这个比喻不错,析析的文学素养远超一般的克隆体。”楚欢宁视线触及宁析冷漠的双眼刹那,脸上的笑容褪去。 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实验室里的宁析总是这样阴郁、孤僻、暴戾…… “析析?你现在……清醒着吗?” “所以我也是钩子,克隆出我,是为了重现历史的某一时刻。”宁析目光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你们从哪里搞到我的基因?又想让我重现哪些秽土?” 车身震动,后排三个人风尘仆仆地挤上了车。 “楚研究员,发车吧。” 楚欢宁收回目光,“要出发了,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宁析一把握住方向盘,“不许发车,回答——” 她最后一个“我”字没有说完,楚欢宁从口袋里掏出注射器,插进她脖颈,动作熟练地像是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宁析晕倒,楚欢宁一把将她推回座椅上,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冲出废墟,尾部的尘灰和秽土的迷雾混在一起。 后座目睹一切的三人面面相觑。 楚欢宁对着后视镜展露明艳微笑,“克隆技术还不够成熟,总会出现几个不完美的克隆体。” 后座的人忙道:“理解理解。” 第6章 克隆基地 宁析醒来时,车刚刚行驶到目的地。 她探头去看窗外,脖颈酸痛,她没当回事,战斗三场,她浑身肌肉都痛。 她一张口,声音沙哑,“我怎么睡着了?” 楚欢宁从储物箱抽出一瓶水递给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路太颠簸了,你刚被唤醒,又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恶战,入睡快很正常。” 宁析接过水润了润嗓子,是这样吗?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楚欢宁推开车门下车。 宁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座,紧随下车后询问,“那三个人呢?”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不用跟着来克隆基地。” 克隆基地?宁析仰望越野车停靠的这幢大楼。 大楼呈棱角分明的矩形,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体色调是冷峻的灰黑,像一块金属墓碑立在广场上。 广场上像这样的“墓碑”还有四幢,互相分隔同样的距离,将广场围住,压迫感十足。 楚欢宁转了一圈,风扬起她的发梢,“这所有的楼都归属克隆基地,”她指尖停在东边的一幢楼,“那是培育中心,你之前住在那。” 宁析望了一眼,完全没有印象。 “我不记得这些,我的大脑哪里出了问题?” 楚欢宁把车钥匙交给助理,带着宁析往里走,“严格来讲,你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自我保护能力稍微比普通人强,抗拒认知植入。” “你别担心,照目前看没太大影响,其他克隆体在认知植入阶段了解这个世界,你醒后一点点自己摸索,辛苦一点而已。” 宁析不太认可这个解释:“我连生活细节都不记得,你是我的培育员,我却不认识你。” 楚欢宁沉默了会,停下脚步,认真道:“原本不想这么快告诉你。” 宁析心中一凛,终于要告诉她真相了吗? “其实……联邦克隆体技术并不成熟。” “十几年前制造出的有生命迹象的胚胎很多,经不住各个环节出问题,一茬一茬的死,能顺利长大的克隆体不多,成功唤醒并通过测试的克隆体更少。” “你的编号里有个03,你是第三批被唤醒的克隆体。现在才轮到第三批,168个秽土等着净化,需求量实在太大。” “每个克隆体对联邦都很重要。” “所以针对你脑子无法认知植入的情况,克隆基地开了几次集体会议,制定了不同的治疗方案,一一对你大脑实施。” “所以……”她抿了抿嘴,很是歉意。 宁析面无表情接下去:“所以那些治疗方案并不成熟,不仅没把我治好,还出现失忆的副作用。” 楚欢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其实是有点效果的,你在秽土里想起了那份报纸,对吧?” 宁析目光幽幽:“……折腾那么多,还引发了副作用,结果我只记得一份报纸。”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她质疑克隆基地这群研究员的科研能力,太差劲了! 楚欢宁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析析,都过去了,你从今天开始学,早晚能追上别的克隆体。” “咱们现在去测下一个项目。”她转移话题。 恼怒的宁析听见还有测试项目一下泄了气。 “这次测什么?” “精神力。” “秽土测试是对克隆体应急能力、身体素质、思维能力等的综合评价,测试合格,才具备进入秽土执行任务的资格。” “精神力测试则决定一名克隆体能重现的秽土面积,对克隆体来说至关重要。” 宁析想了想,“重现面积不是每个克隆体固定的吗?” “Nonono,”楚欢宁伸出食指在宁析面前晃了晃,“这个世界很复杂的。” “庄雪三人的精神力等级都为B,勉强撑起大学城秽土,如果换成C级,可能需要八个九个才能撑起,级则更多。” “在联邦,绝大多数的秽土面积远超大学城,一般需要十多个B级克隆体支撑。克隆体等级越低,需要的人数越多。” 宁析若有所思,“如果本来需要十名克隆体的秽土,只进去了两名克隆体,秽土场景根本不会出现?还是只出现一点?” “后者。”楚欢宁简短说。 宁析眉眼低垂,那么理论上,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力足够强,一人就足以支撑起整个秽土的场景。 楚欢宁领着宁析迈入的大楼是医疗维护中心。 大厅人来人往,大多数是白大褂研究员和黑色制服行政人员,楚欢宁红色风衣配墨镜登场,走路带风,整个大厅最靓丽的风景,让人无法忽视。 “楚欢宁,亲自去接你智障徒弟了?”擦肩而过的一西装制服男讥笑着说了一句。 宁析眼尾跳动两下,手比脑子反应快,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小鸡仔似的拎到面前。 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 中级研究员:费睿峰。 “楚欢宁,你的克隆体当众行凶,你管不管?” 费睿峰本来想讥讽一句就离开的,哪成想这个克隆体以前像个死物似的雷打不动,今天却活过来,不依不饶的。 大厅里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此处,他被一个克隆体拎着衣领,脸上有些挂不住。 楚欢宁先拍了拍宁析的胳膊,示意她松开。 费睿峰能自由活动了,愤愤整理了两下西装领口,指着宁析的鼻子说教,以挽回自己的颜面,“这样的克隆体,就应该送去回收,无害化处理——” 宁析一把握住眼前这根胡乱挥动的手指,向下掰去。 费睿峰惊得面容失色,手指头的骨节传来刺痛,他心一横,掰吧,掰断了,眼前这两个袭击他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楚欢宁抱住宁析的胳膊,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析析,冲动是魔鬼,为了他这样的人,受罚不值得。” 还会受罚,这么光明正大容易落人口实,宁析又看了一眼费睿峰的工作牌,克制地松开手。 楚欢宁生怕费睿峰再挑衅宁析,挡在他俩中间,面向费睿峰。 将墨镜推到鼻梁,楚欢宁从墨镜框上方露出来的目光由下到上扫过费睿峰,“在基地混了十五年,还是个中级研究员,也不知道谁是废物。” “你!”费睿峰脸红脖子粗。 楚欢宁和费睿峰同事多年,最是了解他在意什么,打蛇打七寸,戳到了他的痛点。 “费睿峰,珍惜现在还能和我叫嚣的日子吧,下次见了我,你得称呼我一声副院长。” “至于我徒弟,”楚欢宁洋洋得意地在手腕上的屏幕点了一下,调出一张成绩单,“秽土测试总分86分,貌似比你培养那两个克隆体高一些。” 费睿峰脸青一阵白一阵,楚欢宁懒得关注他的反应,把墨镜推上,领着宁析风风火火离开。 “升职了不起啊,你这么狂,早晚得摔下来。” 费睿峰瞪着她们的背影,咬牙切齿,“86分很高吗?有那本事怎么不上90?” 表面路过,实际专门来偷听的“路人们”补刀: “86分是第三批克隆体目前最高分,听说还是在记忆残缺的情况下拿下的,不一般,前途不可限量。” “楚欢宁有狂的资本啊,人家能把秽土设计成可人为操控的克隆体测试场地,我觉得副院长这个位置都有点低了。” “赞成,院长这个位置早晚是她的。” 费睿峰狂躁跳脚,“我问你们了吗?多什么嘴?费什么话?” —— 第7章 精神力评估 楚欢宁将宁析送到体检室门口,助手过来通知她有一场临时会议,不能缺席,楚欢宁叮嘱宁析后续流程,“测完精神力以后,还有一些身体检查,你跟着医生的指示做就行。” “这是你的身份牌。”楚欢宁将一块纯白的牌子交给宁析,急匆匆离开。 牌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微的花纹,顶端钻了孔,方便挂在任何地方。 宁析踏进体检室。 消毒水味很重,各种仪器“滴滴”响,每个项目都有独立的检查室,需要做检查的克隆体,挨个进入检查室即可。 克隆体的人数比宁析想象中要多,大学城的秽土一两个小时才能完成一次测试,体检室的克隆体却有十几个。 秽土测试场地估计不止一个,克隆体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场地测试。 “新来的克隆体,先到这间房测试精神力。” 一只小型喇叭挂在最右侧隔间的门把手上,重复上边的内容。 宁析进入隔间,医生先将她的身份牌插进一台仪器里。 “也就你们克隆体容易被认混,需要这身份牌。” 仪器显示身份信息后,他给宁析脑袋上贴了七个电极片,又罩上一个头盔样式的装置。 “握住这两个扶手,慢慢感应身体的力量。” 宁析照做,她其实什么都没感应到,连接头盔的仪表盘灯光亮起,医生夸她做得好。 显示屏的数值开始攀升。 起初攀升的很快,数字变化几乎看不清,后来速度放慢。 宁析以为要结束时,数值还在一格一格的往上升。 又等了半分钟。 “1700,C级,你的这个等级不算高,”医生伸手准备关掉仪器,数值个位数又跳动了一下,医生动作迟缓,挠了挠头,怀疑自我,“还没测完?跳1701了。” 他重新坐回去,一眨不眨盯着仪表盘,等了快1分钟,数值没变,“这次应该测完了,1701,等级没变化。” 宁析刚要松开扶手,医生抬手制止她,大喊,“别动!数又上升了,现在1702了。” 宁析姿势僵硬:“1702,要升B级了?” “1000以下是D级,1000到2000C级,2000到3000B级,3000往上是A级。”医生盯着仪表盘,快速给宁析科普。 宁析:“……所以我还是C级,再升也是C级。” 她不理解这个医生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 前后都是C级,开始看见她是C级的时候那么冷淡。 “精神力高低一出生就是固定死了的,就像一个人的天赋似的,高就是高,低就是低,哪有这种一直增长的。” “精神力会被消耗吗?”宁析问。 “会,用异能就会消耗,进入秽土什么都不干也会被消耗。” 异能?这个词夺走了宁析的注意力,大学城开启秽土的那个女人,异能是撕裂空间。 听起来就能让人热血沸腾。 她有异能吗?她的异能会是什么? 她应该一开始就询问楚欢宁这个的,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居然被她抛到脑后了,宁析惋惜地啧了一声。 医生抬起头,“怎么,你对我有意见?” 宁析甩了甩头,把其他的想法甩到脑后。 她清了清嗓子,“异能会被消耗,就会有增长,我刚从秽土回来,消耗的精神力正在往回补充,数值增加挺正常吧。” 医生手撑下巴,直勾勾盯着宁析,像是看见一件“稀世大宝贝”,良久沉默。 宁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瞥了眼他的工作证: 高级研究员:侯从文。 “侯医生?你……怎么了?” 侯从文深吸一口气,“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你能想到的东西,我想不到吗?” 宁析摸了摸鼻子:……好吧,原来是她说错话了。 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们测试用的秽土,说白了都不能叫做秽土,沉浸式体验游戏罢了。” “秽土之所以会消耗人类的精神力,是因为身处于第一维世界的异种们,源源不断地吸收进入秽土的人类的精神力。” “第一维世界不是迷雾吗?”宁析忙道,八爪怪摔出窗外,摔进迷雾死了,她没看见迷雾里有异种。 甚至最后迷雾快要散去,她也没看见异种出现。 “那是因为迷雾里的异种全被清理干净了。” “所以,你不存在消耗精神力,精神力又往回补充的情况,知道吗?” 宁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懂了精神力不能增长这回事,但她不懂一维空间存在异种。 她深刻理解了楚欢宁所说:这个世界太复杂! 侯从文一眼看出她的懵圈,砸吧砸吧嘴,“你这个克隆体有点傻,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宁析:“……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费睿峰骂她智障,她火气腾一下上来了。 眼前这个老头说她傻,她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侯从文点了根烟,手指敲了敲显示屏,“你精神力还在增长,不着急,你别松扶手,我和你絮叨絮叨。” 宁析喜上眉梢,紧紧握住测精神力的扶手,正襟危坐。 “你在哪个秽土做的测试?” “大学城。” “大学城嘛,”侯从文吐出烟雾,“难度低。” 宁析想起那只难杀的八爪怪,这还算难度低? “难度低,是针对你们第三批唤醒的克隆体而言。”侯从文看出了宁析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一维世界的异种,军队都给你们清理干净了,二维世界的资料也全植入你们的脑子里了,还有三个陪护员在里面帮衬着,你就说简不简单?” 宁析坚定摇头。 侯从文重重叹了口气,说服自己,摆了摆手,“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他继续讲。 “两年前,第一批克隆体被送去大学城,执行首次秽土净化任务,那些孩子们什么也不懂,联邦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就顶着颗脑袋进去干了。” “全死了。” “我记得好清楚,我女儿是第一批。”侯从文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只是当作听故事的宁析心口紧缩,她没想到侯从文也培育过克隆体,张嘴想安慰他,侯从文挟烟那只手抬了抬手,示意没事。 “第一批,进去两名克隆体,我女儿,和她朋友,还有一支十五人的随行队,保护她们的安全。” 宁析听到只进去两个克隆体,心头咯噔一下。 如果她们等级在B级或者B级以下,根本无法重现完整的秽土片段。 大学城的秽土需要杀死三只异种,并尽量救下更多的人。 三只异种分散在三层楼,但凡某一层楼的场景没有重现,任凭她们本事通天,也杀不全三只异种,秽土就净化不了。 果不其然。 “我们在外头守了一天一夜,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没人出来,秽土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不信就这么死了,又守了半个月,依然没人出来……他们无声无息的被秽土吞噬了。” “一个月后,前沿局派第二批队伍进去,这回派了四名克隆体和两支随行队,总计三十五人。” 宁析手心湿润,“成功了吗?” 侯从文摆了摆头,“只回来三个人。” 宁析稍微松了口气,有活人回来,就不算完全失败。 秽土里面的情况被带出来,人类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联邦这才知道,原来秽土有两层空间,从外观看见的迷雾,是第一层空间,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异种。克隆体进去才会重现的空间,是第二层。” “第二层空间有时间限制,第二批进去的人没能在时间截止前杀死全部异种。于是,第二层空间带着克隆体消失,随行队的人被扔在遍布异种的迷雾,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把消息带回来。” 净化秽土有时间限制,和宁析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秽土从诞生那一刻起,一直存在,重复演绎。既然能重复,说明有头有尾,不是无限长,在有限的时间里解不出答案,那就会被时间卷走。 克隆体会被带走,是因为他们靠近秽土的刹那,就融入秽土,成为秽土的一员,房子的主人。 而随行队这些外来人是客,房子要关门了,便把他们赶出去,扔进迷雾。 宁析弱弱打断他一下,“随行队应该带了杀伤力强的武器,杀死三只异种轻而易举,他们没在限制时间里净化秽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异变的人是谁吗?” 侯从文碾灭烟头,“植入你脑子里的那份报纸,是今年合成的。” “大学城异种突袭事件发生的那天,联邦其他市也出现了异种,联邦根本没空调查来龙去脉,简单统计了伤亡就报告出来了。” 宁析想起“庄雪”的闺蜜,恍然间明白过来,“报纸上说他们在千山港抛尸,也是后来进去的克隆体调查出来的?” 第8章 成功 侯从文点了点头。 “第三批进去的人伪装成学生,秘密在各个班级调查,抓到了一个叫葛宏的感染者,顺藤摸瓜找出了另外两个。” “杀死三只异种后,第二层空间,也就是第二维度消失了。” “这是人类第一次净化秽土,但这第三批的孩子只回来两个。” “为什么?”宁析心提起来,“他们明明成功了。” “这就是秽土的可怕之处。我们以为净化了二维世界就结束了,还没等我们庆祝,更危险的接踵而至。” “第二维度一直是支撑第一维度存在的力量源泉,第二维度一旦消失,第一维度没有力量支撑,立即愈合,用我们肉眼来看,就是迷雾散去。” “一直把迷雾当做避难所的异种一股脑往外跑。” “其实,现在的人类不太把异种当回事,首先是觉醒的人越来越多,面对异种不像两百年前,毫无还手之力,就比如我,面对异种,我可能杀不死它,但我跑的绝对比它快。”侯从文一脸自豪。 宁析端详他片刻,身材维持正常水准,不胖不柴,背部没有佝偻,头发花白,却并没有掉发,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宁析相信他能跑得过异种。 “最重要的原因是,异种无法感染觉醒者。异变早期,异种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传染力强,再强壮的人被它们抓一下,都会感染,而且是100%发病。” “就像……拥有流感传播速度的狂犬病,”侯从文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一只异种一旦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传播速度比流感都强。” 宁析脑海里闪过葛宏,他明知被感染,却伪装正常人,去学校这种人群最为密集的场所,并且在她指出他被感染的时候,他反驳,不承认。 感染力强是一方面,异种会伪装绝对是早期人类抵御不住异种感染的首要原因。 “处于潜伏期,还没有异变的异种,具备感染他人的能力吗?”宁析想到这一点,身体前倾,赶紧询问侯从文。 侯从文一拍桌子,很是激动,“当然会了,你说这可不可怕。” “你不知道你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已经被感染,每天照常和他吃饭、睡觉,他有良心的话,离你远点,碰见个没良心,每天想着怎么把你也感染了,两个人做一对异种伴侣,你就说这可不可怕。” 宁析点了点头,确实可怕。 “但现在这都过去了,觉醒者不会再被感染,人类心里就有了底了。” “绕远了,”侯从文拧开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水润嗓,“说回第三批克隆体为什么没全部活着回来。” “咱们人类不怕异种归为不怕,但见了异种,大多数人第一反应还是跑,毕竟大部分人觉醒的异能都是身体强化类的,打不过异种。” “咱们联邦成立了专门解决异种的部门,就是随行队,收罗全联邦战斗型人才,克隆体进入秽土,也是随行队保护。” “但是,藏在第二维度的异种,数量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侯从文张开双臂,脸上满是惊恐,“大学城迷雾散开的那一瞬间,乌泱泱一片异种往外跑,我有生以来没见过那么多异种,一瞬间我以为世界末日来了。” “幸好我那会还年轻,我一溜烟就跑进高层马上要起飞的直升机上,捡了一条命。”侯从文捋了捋胸脯,庆幸且得意地说。 宁析看着他头顶的白发,两年前,他也差不多六七十岁了,一把年纪,反应速度如此快,值得敬佩。 “外头没有军队守着吗?”她问。 “有啊,不仅有军队,前沿局让所有随行队在外边待命,还准备了轰炸机,但孩子们还在这么多异种里头,我们不敢乱炸啊。” 宁析无法想象第三批克隆体和随行队的人有多么绝望,他们明明已经净化了秽土,迎接他们的不是联邦颁发的数不清的荣誉,却是无数异种的践踏。 “你也知道电子设备进入秽土会故障,所以他们身上都携带了信号弹,离开秽土后发射信号弹,我们就有他们准确的位置,派直升机去接。” 宁析自认为这个策略没什么问题。 “结果你绝对想不到,”侯从文提起这个都被气笑了,“同时有30多个信号弹,从30多个不同的位置发射到天空。” “进入秽土时他们是一起进的,离开秽土,秽土把他们投放到了不同的位置。” “总共就准备了四架直升机,其中一架还被高层开走了,剩下三架全力救援,只救出来两个。全是随行队的人,克隆体一个没回来。” 宁析想象自己一个人,面对一群异种,能坚持多久? 不好评估,取决于她的异能。 侯从文叹了口气,“异种太多,军队也抵御不住异种四散,大学城那片秽土离居民区不远,怕异种泄露,最后还是决定轰炸。” 大学城一望无际的焦黑土壤,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可见当初涌出多少异种,轰炸的范围才会那么广。 “秽土已经被净化,我刚才测试的那片秽土又是怎么形成的?”宁析趁热打铁询问。 “这就要从一个叫楚欢宁的研究员说起了。” 宁析挑眉,她的培育员? “怎么说?” “她发明了一个东西,叫囚境,里面容纳了一个小型空间。” “大学城的迷雾散开,异种往外涌,所有研究员都在逃命,她开着一架小型单人直升机,载着囚境,降落在教学楼顶部。” “囚境能捕获一部分即将散去的秽气,囚禁在里面。当空间再度被撕裂,秽气会跑出来,形成你们测试用的秽土。你们在测试里成功净化秽土,秽气会再度被吸收进入囚境,如此循环往复。”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很复杂,我说的就是些浅表的东西,楚欢宁聪明,能发明出这个东西,我想都没想到。”侯从文自愧不如。 他在讲故事的同时不忘观察宁析的反应,宁析每次露出“原来是这样”的惊讶表情时,他内心都会有深深的满足感产生。 此刻,他看见宁析眉头微蹙,眼神深沉,立马知道没跟上他的思维。 “你离开大学城的时候,没看见有一个人撕裂空间?重新把秽土恢复?” 宁析抬头,“看见了,只是……秽气是什么?” 这个概念她第一次听,她隐隐觉得和房子三部曲理论有关:地基、建筑师、主人。 地基是指秽土所诞生的那片土地,这片土地和别的土地有不同之处。 建筑师是指能撕裂空间的人。 主人是指曾经的“当事人”,即克隆体。 秽气似乎更接近于“地基”概念。 “秽气是秽土的形成之本啊,”老头子烦了,不想讲了,“这也是个很复杂的概念,你们克隆体认知植入的时候,没导入这部分内容吗?” 第9章 突变 宁析不是很想提起脑子的问题,她从侯从文口中了解得够多,剩下的她回去查就行了。 她盯着显示屏,转移话题,“数值涨到1714了。” 侯从文端详显示屏,片刻后看向宁析,“你之前也测过精神力吧?精神力数值是多少?” 宁析老实摆头,“我不记得了。” 侯从文露出一副费解的表情,“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表情骤然凝固,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宁析的手颤抖,“难道你是那个……” 他敲了敲脑袋,绞尽脑汁,没想起宁析的名字,他妥协,看了眼电脑屏幕,“宁析,对,宁析,我想起来了,楚欢宁培育的克隆体就叫宁析,是个疯子。” 侯从文顺嘴把“疯子”两个字说出来,意识到正主在场,舔了舔嘴唇,尴尬地笑了笑。 宁析已经没脾气了,一个两个不是说他脑子有问题,就是叫他智障,现在又喊他疯子。 她挺奇怪被唤醒前的自己表现有多么疯狂,威名远扬啊。 侯从文不指望宁析能想起来,从电脑调取宁析之前做精神力的数值记录。 宁析的数值极其不稳定,就像坐过山车,今天1000,明天800,后天升回1000,隔天又降到12。 要知道没觉醒的普通人,精神力也在50以上,100以下。 12? 傻子吗? 他瞟了眼宁析,确实……可能……是傻子。 不过可喜之处在于,今天之前,她的最高数值是3700。 A级。 侯从文抚摸着下巴,一会打量宁析,一会盯着电脑。 宁析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有话直接说。” “咳……我就是想问问,你考不考虑换一个培育员?” 波动如此强烈的精神力数值,世所罕见,他太想深入研究一下了。 他自荐,“楚欢宁科研能力虽然很强,但是!术业有专攻,我在精神力这方面的成就远超她,这精神力测试仪器,就是我发明的。” “你这个精神力波动的实在是厉害,但是你别担心,如果让我做你的培育员,我能保证让你的精神力不仅恢复到巅峰状态,还能超过巅峰。” 他看出来了,宁析的上限绝对不止3700。 难怪楚欢宁藏着掖着十几年,快唤醒了才让她露面。 “怎么样?要不要成为我的徒弟?” 宁析没兴趣换培育员,她对精神力的看法是:够用就行。 等级低一点也有好处,成群结伴的进入秽土,彼此之间可以照应,等级太高了,支撑秽土只用两三个人,像庄雪他们,担子重。 见宁析摆头,侯从文锲而不舍的试图用自己的过往成就来打动她。 宁析默默摘除头盔和电极片,拔了自己的身份牌,逃离洪水猛兽般离开隔间。 “好好考虑考虑啊!”侯从文在背后喊。 宁析抓紧进入下一个隔间,耳朵才清净下来。 接下来的体检都是些常规检测,宁析各个项目都在正常范畴。 最后一个项目是抽血,房间里播放舒缓的音乐,抽完血的克隆体们撸着袖子,用棉签按住手臂抽血口,坐在休息椅上,闲适地交谈。 宁析进入隔间后快速扫视一圈。 克隆体们三三两两挨在一起,座位很有规律。 两个克隆体长相身形完全一致,面对面坐在角落。 有三个克隆体虽然性别不一样,但外貌神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三人围着一张桌子。 最后的一男一女,从外貌上几乎找不见相似之处,但身体同样魁梧有力,像两座大山,挤在休息椅上,宁析担心纤细的椅子腿断掉。 三人堆里的人和魁梧双人其实都不能叫作克隆体了,更适合他们的名字是混生人。 混生人并非完全复制源体的基因。 择取源体部分基因的同时,还融合了别的优秀基因。 宁析推测克隆基地这么做的目的是让他们在保留重现秽土能力的同时,具备更强大的异能。 这七人身上也都挂了伤,双胞胎克隆体中间的桌子旁还靠着一副拐杖。 观察完这一切,宁析背对着他们在抽血的椅子坐下,卷起袖子,手臂搭在桌面上。 医生撕开一次性抽血工具,弹了弹针头,准备抽血。 “那只黑塔熊,太难打了,我脑袋差点被锤扁,幸好陪护员及时赶过来……” 说话的是体型像塔似的男生,因为他坐的位置和宁析背靠背。 黑塔熊,听起来像力量型异种,宁析直觉不同克隆体测试用的秽土是根据克隆体本身的能力决定。 “咱们的异能是力量强化型,过几天学了异能,打两只黑塔熊都不在话下……” 针头插入皮肤的刺痛让宁析把注意力放回到抽血,她看着血液顺着软管流进玻璃管,那医生接连采满三根管。 宁析注意到医生按压在她手臂上的指甲盖发白。 她下意识以为医生太用力导致指甲暂时性缺血。 直到手指也变成死白色,好似抽的不是她的血,而是这只手主人的血。 白与粉的分界线向手腕处移动。 宁析刷一下抽走胳膊。 医生的白大褂扣子崩开,心脏顶翻肋骨,撕裂皮肉,携带淅淅沥沥的血跳弹到桌面。 那不是心脏,是一颗肉做的球。 肉球第一时间奔向宁析露在外边的一截手臂,身体像面条似地拉长成椭圆,一个黑黢黢的洞出现在它身体中央,那是一张占据身体二分之一的大嘴,咬向诱人的肢体。 宁析脚踹在桌腿,背靠椅子倒地。 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翻身站起。 肉球啪唧一下咬在桌面,它身体化开,将装了八个人血的采集管包住。 “咔嚓咔嚓”的玻璃碎裂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手臂骤然抽针,针眼处泉口似往外喷血,宁析死死按住针眼止血,往门外跑。 “是三元兽!” “克隆基地怎么会出现异种?!” 第二颗肉球从尸体腹部钻出来,在桌面弹跳一下借力,袭向宁析后背。 宁析左手挨住门把手,门拉开一条缝。 “啪!” 肉球砸在左肩。 像一把铁锤抡在肩膀上,宁析单膝跪地,整个左半身麻木。 门重重关上。 第10章 啃噬 肉球从天花板借力,俯冲而下。 角度上,是准备砸向宁析的脑袋。 宁析向右侧闪避。 肉球擦着她的头发砸在隔玻璃门上。 玻璃门很是结实,震动了两下,没有碎。 肉球被力道反弹到双胞胎克隆体的桌面,它转换目标,朝最近的克隆体脸上扑去。 被一拐杖打飞到天花板。 “嘭!” 三元兽名字上有个“三”,第三颗肉球钻出骨架,桌面借力,射向再度开门的宁析。 从第一颗肉球出现到第三颗弹射起步,仅发生在4秒内。 宁析第二次开门的机会被打断。 肉球逼得她一步步移回室内。 宁析余光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三颗一模一样的肉球。 一颗对她死缠烂打。 一颗在双胞胎克隆体之间来回横跳。 第三颗把三人团体和两位力量型克隆体搞的寻不到北,他们五人显然在速度方面没有优势。 “资料里的二百五十米每秒,原来这么快!”铁塔般的壮汉大喊,他感觉自己同时被十个人胖揍。 “呕!肉溅我嘴里了!好恶心……呕!”三人团里唯一一个男生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张咸!你特么站起来!别让我俩给你挡!”他的两位同伴一人手里提着一把椅子,背对背警惕突袭的球。 场面混乱至极。 万幸隔间的玻璃透明,抽血室异种暴起伤人,别的检查室的医生当即就发现了。 慌忙跑出来,按急救铃的、拔打电话的,有两名医生打开抽血室的门。 “门开了!快跑!” 宁析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差点呕血,晚了两秒,门早开两秒,她就有机会冲出去了。 她被逼到隔间离门最远的角落,缠着她的这颗球快成残影,她左躲右闪,有几次肉球擦着她身体砸过来。 她身上现在全是血和肉泥,都是肉球每一次撞在墙上喷溅出来的。 其他人同她处境一样。 三颗肉球横冲直撞,算上宁析在内的八个人硬生生被拦在里面。 那力量型男生终于受不了,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往敞开的门冲。 空中的三颗肉球同时改变轨迹,向他后脑砸。 “朱塔,小心后边!”力量型女生操起一把椅子,扬起来试图去拦截三颗肉球。 太慢了! 肉球都飞过去了,椅子才刚刚举起。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朱塔脸朝下倒在地上,肉球像一团柔软的面团,包裹住他的手臂,疯狂且贪婪地吸吮他的血肉。 朱塔凄厉惨叫,满地打滚,疯狂扣扒肉球,甩手臂,肉球却像胶水般黏在手上。 “朱峰,救我!” 叫朱峰的健壮女生立马冲向他,下意识伸手去拨开肉球。 门外的医生大喊,“别上手,你也会被咬住!” “怎么办?”朱峰束手无策,满头大汗,眼睁睁看着一起长大的同伴痛死,她跟着心痛。 “把人拖出来!” 朱塔立马去看另外两颗肉球的轨迹。 一颗全力扑击采血桌后边的女生,一颗被双胞胎和三人团体缠住。 确实没有一颗球管她。 朱峰立马拽住朱塔的两条腿,将人拖离隔间。 医生取出准备好的手臂粗的针管,里面装满各种混合药剂,插进咬在胳膊上的肉球里,一口气将液体全推进去。 肉球咕嘟咕嘟冒泡,医生指挥朱峰用鞋把肉球踢开。 肉球粘性降低,吐出朱塔的胳膊,原本和朱塔身形匹配的右手只剩小小一点,被肉球嗦得只剩下骨头,像鸡爪。 强撑的朱塔看见这一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趁着三颗肉球同时追朱塔的间隙,宁析从逼仄的墙角转移到桌后,还找了一把折叠椅作为武器,无意间看见这一幕,头皮发麻。 朱塔整个人摆在三元兽面前,它却独独选择了从手臂吞噬,极可能它的口腔小,只能吞噬胳膊手掌这类细小的位置。 万万不能被咬到手。 宁析握紧椅子腿,这把椅子现在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一次又一次把肉球击飞出去。 肉球弹跳力惊人,撞在墙上后,迅速蓄力,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誓不咬到她不罢休。 她就没停下过挥动椅子。 虽然说针对她的肉球只有一颗,但是她体感至少有十几颗。 仿佛回到了和八爪怪的八根触手对战的时刻。 宁析右臂酸痛,却不敢停歇,左臂的麻劲还没有减退,无力地垂在身侧。 “坚持!巡逻的随行队一分钟内就能赶到!”医生们在外头给予他们鼓励。 医生们也没闲着,被注水的肉球并没有死,它将矛头瞄准朱峰和众多医生。 这些医生的身体仅仅简单强化,并没有强大的异能,勉勉强强能躲过去,想帮助宁析几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宁析感觉这一分钟过得实在缓慢。 救援还没来。 幸好她和一颗肉球勉力维持在平衡状态。 她很欣慰。 想法刚冒出来,椅子先她一步罢工。 “吱呀”一声,椅面随着肉球一同被甩飞。 宁析看着手里仅剩的四根棍子,大脑打了个激灵,疲倦一扫而空,身体全方位戒备。 椅面刚飞出去,还没落地,肉球就冲刺到了眼前。 宁析第无数次震惊这只异种的飞行速度怎么能这么快?! 她攥紧椅子腿,身体侧倾。 场面一度从打网球转变成打棒球。 宁析的棒球棍击打在肉球身上,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肉球没有反弹,竟直接攀附上棍子,又蔓延到宁析握着棍子的右手。 宁析头皮一炸,朱塔的惨状浮现在眼前。 完了完了。 她第一时间就扔掉棍子。 来不及了,肉球吐掉棍子,整个肥嘟嘟的身体反扑到她的胳膊上。 温热黏腻的肉馅状物质包裹在胳膊上,宁析反胃,她更恐惧自己被嗦得只剩下骨头,忍着恶心扒拉肉球。 酥麻感从右手传来,接着就是剧痛,浑身的血液都往右臂集中。 它不仅在啃她的肉,还在吸她的血。 宁析抄起肉球往桌沿猛砸,接连十几下。 肉球溅出黏腻的肉泥和血水,混着腥臭的血腥味,溅了她满身满脸。 咬合力丝毫没有松懈。 宁析胸膛剧烈起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止有血,还有精神。 她大脑昏沉,疲倦感由内而外,要命的是她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 宁析操控最后的意识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往门口冲。 只要往肉球里注射液体,肉球就会脱落。 “小心!你身后!”一女生大喊提醒宁析。 原本针对另外五人的肉球见宁析要离开,调转方向。 宁析恍惚扭头,高速旋转的肉球锁定她。 一只已经快把她吸干,再来一只,她会成干尸。 宁析全部力量集中在右臂,扬起砸向肉球。 两颗肉球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噗嗤!” 血水肉糜像烟花一样炸开。 整个隔间下起一场血雨。 干呕声一道接着一道。 三元兽的生命力实在顽强,这样强的冲击力还没有死掉,反而也攀附上宁析手臂。 右臂瞬间如坠巨石,压得难以移动。 宁析余光瞥见侯从文从第一间隔间探出脑袋,连忙拍门求助,“给我扔个注射器进来。” 侯从文看了宁析一眼后,左右观察,见外头的肉球没注意到他,嗖一下跑出体检室的大门。 宁析终于见识到这老头子是如何在大学城异种潮里溜进高层直升机。 这速度,可以和满天飞的肉球媲美。 侯从文留下一句越来越远的话,“我给你搬救兵,你坚持会儿!” 宁析两眼发黑。 救兵来了,她可能被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有这奔跑速度,好歹给她扔个注射器,估计1秒都浪费不了。 第二颗肉球顺着胳膊往上爬,刺破血肉扎根在她的手臂,这一下是有痛感的,宁析大脑清醒了些,埋在肉球里的手攥成拳头。 第11章 觉醒 拳头越来越烫,起初宁析以为是错觉,高温顺着手腕、小臂、大臂蔓延到肩膀,汇聚到胸口,化为一蓬能量团,流入四肢。 她精神为之一振,不是错觉。 被吸走的血液以能量的方式重回体内。 这些能量是什么? 精神力? 她丢失的精神力回来了? 为什么会回来?肯定不是异种主动吐出来,和她的异能有关吗? 她能吸收异种的精神力? 宁析定了定神,感受肉球的生机被她剥夺的过程。 三元兽细微抖动,血红的肉体褪成深褐色,饱满的肉粒被吸瘪,本是成年人类胸膛那么宽阔的体积,缩得像颗皱巴巴的猴脑袋。 手臂上的吸附力松动,这两颗肉球要逃。 宁析左手已经恢复知觉,双手合十,将两颗肉球死死按住。 想逃逃不走,想吸吸不过,老老实实扮演电池的角色。 宁析蛮享受剥夺它们精神力的过程,有一种不费吹灰之力走上力量巅峰的感觉。 奈何总有吸收完的一刻。 三元兽被榨干。 宁析随手扔地上,检查右臂伤口。 衬衣袖口被吃光,露出一截手臂,真皮层全被啃咬掉,皮下组织坑坑洼洼,靠近肘部的区域露出肌肉纹理。 万幸没露出骨头。 宁析不忍多看。 这样的伤口,清创一定很痛,感觉十天半个月也恢复不了,还会留疤。 想到以后顶着这么一条坑坑洼洼的胳膊,宁析瞄准半死不活的三元兽,挨个赏赐一脚。 两颗球失去弹性,撞在玻璃墙壁上,四分五裂。 隔间内众人缓了口气,就地瘫坐。 外头还剩下一颗肉球作乱,众人都没那个闲心去帮忙。 救援马上就到,他们那么多人,应付一颗三元兽绰绰有余。 吸收精神力的过程屏蔽了宁析的痛觉,此刻屏蔽缓缓消失,宁析抱着肩膀靠坐在桌沿,痛得咬紧牙关,苍白的额头渗出汗珠。 另外五人,双胞胎克隆体和三人团,没比宁析好到哪里去。 双胞胎的拐杖飞到墙角,她们一个腿上缠着绷带,想站站不起来,一个肩膀被撕下一大块肉来,整个人像从血缸里捞出来,失血过多,有休克征兆。 三人团各有各的惨样。 栗色卷发的女生额头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 团队唯一的男生弯着腰,像鞠躬,手扶在腰上,不敢动弹,“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另一短发女生的右脚被啃噬,赤脚踩在地上,鞋子和半截裤腿失去踪影。 “张咸,你准头不好就躲在后头,逞什么能,我没死在三元兽手里,差点死在你手里!”栗色卷发女生捂住脑门上的大包破口大骂, 叫张咸的男生不满嘟囔,“我那不是着急救你吗?我腰都闪了。” “脆皮!” “法师又不需要近战,我练一身钢筋铁骨有什么用?” “我要是会异能,分分钟秒杀这只三元兽……” 提到异能,他们不约而同打量倚靠桌边休息的宁析。 居然在那么危险的时刻摸索出异能的使用方法。 零和领域。 领域内,一切精神力的总和归于零,敌人的增益即是她的胜利。 概念逆天的异能。 她初次使用不熟练,就把三元兽的精神力吸干,等她练熟,绝大部分的异种都能成为她的养料。 在持久战中非常实用。 不过这项异能很吃精神力,如果精神力等级低,异能发挥出的最大效果也就眼前这样了。 脑袋起包的女人抿了抿唇,开口想询问宁析的精神力等级。 “嘭嘭嘭!” 枪声震耳欲聋。 隔间外张狂的肉球从空中坠落。 一队身穿室内简便作战服的人冲进来,开枪的人打落肉团,另外走出两人敞开一张密网,跑到肉团坠落处,将坠落的肉团兜住。 宁析被开枪的女生吸引,身材高挑,扎着马尾,目光如鹰。 肉团速度快得只有残影,她枪枪爆头,子弹的位置集中在肉球口腔内,那地方显然是肉球的致命处。 这就是援兵了,一支随行队。 随行队的队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高在190cm开外,脸部线条硬朗,虎目炯炯有神。 他扫视一圈室内伤亡,联系医务人员上楼抢救。 他推开检验室的门进来,看了一眼三元兽散落一地的躯体。 肉块还有微弱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蠕动,无声诉说着自己被吸干榨净。 他下意识望了宁析一眼。 宁析看在眼里,这人认识她,了解她的异能,知道三元兽变成这副模样是她的手笔。 她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楚祁取出肾上腺素,注射给肩膀大出血的女生,扶着她坐在矮桌。 又给伤到小腿的女生打了止痛剂,最后来到宁析面前。 拨开注射器的包装纸,他将针头插入宁析大臂的位置。 见效很快,小臂疼痛缓解,宁析几乎感觉不到胳膊的存在。 稳定住伤患,他戴上手套,将三元兽肉块一一装入网兜。 栗色卷发女生凑近打量袋子里的肉块,“帅哥,这肉都烂成这样了还有生命迹象,你们拿走了怎么处理?” 他系住网袋,“一般焚烧处理。” “二般呢?”女人兴致勃勃追问。 “投喂研究基地饲养的实验异种,它们很喜欢吃这些肉块。” 网兜里的肉块似乎听懂了,原本还有微弱的生命力,瞬间死透了,一动不动。 楚祁将网兜交给队员,走近采血桌,近距离打量罪魁祸首——只剩外皮和骨架的医生。 “他不是觉醒者?”宁析问。 克隆中心面向克隆体,警戒应当森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觉醒者,杜绝员工被感染的可能。 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楚祁拍下死者的面容,与克隆基地的员工系统进行对照,没找见信息,面色凝重,“他没有录入员工系统。” 意思就是从非正规途径进来的。 宁析替克隆基地的安保人员抹了一把汗,放进来一只异种,还进入了体检克隆体这种核心岗位,怕是要受罚。 医疗队伍赶到检查室,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撑开担架,先将伤得最重昏迷不醒的朱塔抬走,然后是失血最多的双胞胎之一。 紧随医疗队赶来的是楚欢宁和侯从文。 楚欢宁从一进门就气压很低,见到宁析血淋淋的手臂,周围温度瞬间下降五度。 她克制住情绪,一一查看其他克隆体身上的伤,“加派人手,怎么才来了这几副担架?” “楚祁,把基地所有的安保人员叫起来,全面盘查基地工作人员,确保没有其他感染者。” 她扫了一眼椅子上的尸体,“联系基地员工部部长,让她来认领这具尸体。” “通知联邦稽查部……” 楚欢宁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事务,陪同宁析前往楼下外伤科包扎。 宁析在里边清创,痛得咬牙切齿,一门之隔的楼道,楚欢宁挨个训人。 她音调并不激昂,不通过大吼大叫来宣泄愤怒,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指出所有人的不尽职,以一系列惩罚终结对话。 “韩部长,克隆基地是安保级别最高的部门,不是菜市场,未经审查的外部人员来顶岗,这么大的安全漏洞,你没想到风险吗?” 叫韩部长的女人慌忙解释了很多。 “留在明天的裁决会上解释吧。” “楚祁,基地规定红色级别紧急事件需要随行队多长时间赶到现场?” “一分钟内。” “你的队伍多久赶到?” “一分十五秒。” 楚欢宁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如果不是析析及时觉醒自救,你迟到的这十五秒,足够三元兽吃掉她一整条胳膊!” “你如果干不了克隆基地的安保,明天就带着你的小队滚回前沿局。” 宁析竖着耳朵听,前沿局这个部门她听了好几遍,似乎是专门组织克隆体和随行队进入秽土的部门。 ”我现在不能回前沿局。抱歉,再给我一次机会。” …… 第12章 医疗觉醒者 半个小时后。 宁析手臂被纱布层层缠绕,躺在医院单人床,盯着头顶的吊灯昏昏欲睡。 有人推门进来,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中,混进一股淡淡的清香。 闻香识人。 楚欢宁。 “析析,无聊吗,给你带了好喝的。”楚欢宁升起床头,让宁析靠坐起来,取出纸袋里的玻璃瓶,插了根吸管,递到宁析嘴巴。 宁析抿了一口,清甜,有酒精味。 “这是……果酒?” “我亲手酿的桃子酒,本来要在你体检完庆祝宴上喝,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拿也拿来了,你现在喝吧。” 入口醇香,宁析想喝光,咬住吸管头,纠结,“医生嘱咐我这几天吃清淡,不能喝酒。” “我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没关系,想喝就喝,我一个朋友是医疗觉醒者,下午过来,医疗系异能,活死人肉白骨,你这点伤在她眼里不值一提,不超半个小时就能治好。” 宁析立马心安理得地喝光剩余的半瓶。 把空瓶放在床头柜上,才注意到楚欢宁一直盯着她看,支着下巴,唇畔噙着笑,似乎看她喝水也是一种乐趣。 楚欢宁眼角有些微细纹,之前大部分时间墨镜遮挡,没戴墨镜的时候她注意力又没在这上面,总觉得不超过三十,现在静下心来,才意识到楚欢宁可能已近四十。 “我长这么大,用了几年?” “大部分克隆体生长周期为十二年,长到身体状态最巅峰的年龄结束培育。” 宁析目前见到的所有克隆体,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并没有十一二岁的小孩。 使用了催熟技术。联邦对克隆体的需求超出宁析的想象,都做不到等克隆体缓慢长大。 克隆体的身体状况真的不会出现问题吗? “这十二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吗?” 楚欢宁一副你终于要问我这个问题的表情,激动控诉,“你知道我没日没夜地照顾你有多累嘛?熬夜最是伤身,你看看我这皱纹,怎么保养都恢复不了。” 她指着眼角凑近上半身给宁析瞧。 宁析笑着哄她:“你不给我指出来我都看不见,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同龄呢。” 楚欢宁很高兴,从包里翻出一面镜子,左看右看,远看近看,理了理发梢,“是吗?其实都四十了……” 楚欢宁心态很年轻,打扮得漂漂亮亮,做事也风风火火,在外头,即将担任副院长,有这层身份在,得高高端着,雷厉风行,完美地处理一切工作,单独和宁析一起,她展露最真实的自己。 换句话说,原形毕露。 “姐的魅力真是不减当年。也难怪追我的人那么多,唉,为了工作,拒绝了不少。” 宁析:“……听你话里的意思,没全拒绝,还留了一些。” 楚欢宁一撩头发,“生活需要调味剂。” “你每天工作量这么大。” 又要搞研究,又要培育克隆体,还得管理下属,不定时开会。 “所以更需要适当放松啦。” “人工智能还得定期修检呢。” 宁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对了,我精神力测试等级是C,侯从文研究员说我的精神力是增长型的。” 停顿了一下,宁析邪恶补充,“他让我拜他为培育员,能让我的精神力恢复至巅峰状态。” 楚欢宁表情微妙,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你大脑受损严重,所以之前测试的精神力数值低,随着大脑慢慢恢复,精神力也会涨起来,不存在增长型这种情况。” 她从陪护椅上站起,“你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 侯从文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宁析床边。 “侯研究员,您怎么来了?”宁析微微挺起上半身,睡眼朦胧,露出一副意外神情。 侯从文目光幽怨。 装!接着装! 你要是不提,楚欢宁怎么会知道我想挖墙角? “侯研究员在精神力领域的成就远超过我,他自愿申请成为你的专职精神力修护师,正好你这边也缺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把他带来了。是吧,侯研究员?” 侯从文一改哭脸,笑得很是谄媚,“是是是,正好对我的研究也有帮助。” 宁析受宠若惊地捂住嘴巴,“太感动了,侯研究员,以后就辛苦您了。您放心,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仗势欺人的装货! 侯从文在楚欢宁看不见的角度瞪了她一眼: 宁析挑眉,她的培育员有权有势,她当然要倚靠一下啦。 — 下午,医疗觉醒者来给宁析治伤,她将宁析受伤的手臂泡在粘稠的蓝色液体里,同时伸手进去,使用修复异能,液体沸腾冒泡。 手臂又麻又痒。 细胞在快速分裂,液体给提供养分。 坑洼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二十分钟后取出手臂,皮肤白皙,完好无缺。 难以想象这个世界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异能。 那为什么基地这群医生还能把她的脑袋搞出问题? 宁析心情瞬间不美妙了。 “你能修复我的大脑吗?” “不能,我只治疗外伤。” 医疗觉醒者冷漠说完,整理好装备,起身离开。 宁析略有惋惜,转头看见自己光滑的手臂,一切悲伤抛之脑后,爱不释手地抚摸新长出来的皮肤。 她要是有这样的医疗异能就好了。 不过她能吸收异种精神力的异能也蛮不错。 那个撕裂空间的异能她也很喜欢。 都想要…… 宁析沉迷在拥有无数个异能的快乐中,随行队队长推门进来。 “楚副院长让我送你回培育中心。” 第13章 寄生兽 楚欢宁约了稽查部负责人,协商增加克隆基地外居民区巡逻。 克隆基地的安全由基地自带的安保队负责,克隆基地外是居民区,日常巡逻归稽查部管。 联邦偶尔出现异种袭击人类事件,大部分发生在靠近秽土的居民区,这还是第一次,异种出现在克隆基地附近。 “三元兽出现源头追踪到了吗?”宁析问前头沉默带路的楚祁。 “代班的人是隔壁研究所的异种研究员,研究课题是寄生,三元兽属于寄生兽的一种,和他的研究课题一致,一周前他申请一只三元兽作为实验对象。” “巧合的是这只三元兽被捕捉时正处于妊娠期。三元兽很难寄生到活人体内,但卵可以,他操作不当,加上三元兽有意为之,卵钻入他的皮肤,完成寄生。” 宁析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今天这只三元兽没机会接触异性,没有产卵的可能,否则她会把整条胳膊的皮剥了找卵。 三元兽用卵完成寄生,觉醒者能察觉被寄生吗? “他是觉醒者吗?” “他不是。” 楚祁解释说:“研究所对员工是否觉醒要求不高,有三分之一员工未觉醒但在科研方面能力优秀。这当中觉醒的员工会选拔进克隆基地。” 克隆基地的员工是人才中的人才。 楚欢宁能在这里当副院长,天才中的天才。她是副院长亲手培养的克隆体,岂不是背靠一棵很粗的大树。 她在克隆基地能横着走,不过她暂时没这想法,还是老老实实把不懂的东西搞清楚。 “寄生兽能寄生在觉醒者体内吗?” “能。”楚祁回她。 楚祁知道她认知有问题,直接作出解释。 “大部分异种通过血液感染人类,人类被感染后会有三种结局,变成异种、死亡、觉醒。” “这取决于每个人体质,战胜血液中的感染物质,会激活异能天赋,与感染物质两败俱伤,身体承受不住直接死亡,被感染物质占据全身,则异化为异种。” “觉醒者已获得永久免疫能力,感染物质进入体内掀不起浪花。寄生兽是通过排卵寄生,觉醒者无法免疫异种的卵,会被寄生。” “寄生兽在人类体内生长,悄无声息,直到破体而出的那一刻,被寄生者才会意识到自己被寄生了。” 宁析胳膊起了些鸡皮疙瘩,甩了甩脑袋,把脑补的画面甩掉。 两人经过被五幢楼包围的中央广场,一路遇到三波安保队。 发生了今天这档子事,克隆基地的安保加强了。 进入培育中心的大厦,两人乘坐电梯上13楼。 “八楼到十八楼是培育了七年以上、处于稳定期的克隆体住的地方。”楚祁主动为宁析介绍。 “一到七楼放置的都是培育七年以下、状况不稳定的克隆体,有突发状况方便研究员及时赶来。” 宁析看着电梯侧边的楼层按钮。 “十八楼到二十楼呢?” “认知植入实验室。” 把她脑子搞坏的地方。 宁析嫌弃到嘴角轻微抽搐。 电梯才升到8楼。 “基地总共多少克隆体?分这么多楼层。”宁析斜倚在电梯扶手上。 从外头看,这大厦是相当的宽。 按一个克隆体一个房间算,也能容纳一两千。 楚祁身为基地安保中的一员,熟知所有数据:“培育中心这栋大厦有七千名克隆体,隔壁种子大厦里,还有三千胚胎等待激活。” 联邦目前已知秽土168个,按照每个秽土需要10人计算,这栋大厦已有的7000人,够进入4次秽土。 这也意味着,联邦为每一个秽土准备了三批负责探索的克隆体,他们得到的消息将帮助下一批成功净化秽土。 这七千人,一多半出生的使命是送死。 她现在被唤醒,大概率也归属于前三批送死的行列。 宁析胸口压了块石头。 克隆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一出生就带着净化秽土的使命,连别的选项都没有。 好想逃走。 “我这届什么时候去秽土?” “一年后。” 宁析缓了口气,一年的悠闲时光,足够她做很多事。 楚祁补充,“第二批克隆体还剩着。” 宁析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在最快乐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有人替你死的基础上,而你马上也将替下一批人去死,让他们享受短暂的快乐。 没人能高兴的起来。 这么一趟电梯乘坐上去,好似她的生命到了终点。 楼层到了,宁析率先迈步逃离逼仄的空间。 迎面而来两个人,推着一个超大号的银色蛋壳。 宁析靠墙让行,蛋壳经过她,视线透过镶嵌在表面的玻璃窗,里面躺着一个女生,双目紧闭,五官舒展,姿态安详。 目送蛋壳运进电梯,宁析想起蛋壳底端显示的一串编码: NX—03—13 跟她是同源。 “克隆体唤醒测试还在进行中?”她问。 出电梯后有三扇门,通向不同的方向,楚祁在前头带路。 “预估还需要4天才能全部测完。第3批要唤醒的克隆体总共1621人,只有3个可做测试使用的秽土。” 两人走在铺了地毯的柔软走廊里,四周很安静。 “联邦一共净化了几个秽土?” “目前为止,三个。” 三个秽土,消耗了第一批唤醒的克隆体和第二批一部分的克隆体。 侯从文说大学城的秽土难度级别低,并没有夸张。 宁析想学异能的欲望在此刻达到顶峰。 进入秽土,没人能帮得了她,还得靠自己的异能。 她从楚欢宁口中得到认证,她的异能确实是吸收异种的精神力,有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 零和领域。 在她的领域内,所有物种的精神力由她操控。 可以做到除她以外,领域内精神力总和归零,也就是再强大的敌人进入她的领域,只要她想要,精神力全归她。 不止异种,人类的精神力她也能吸走。 但这样做犯法。楚欢宁特意提醒她。 她吸收三元兽的精神力,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使用零和领域。 精神力B级及以下的人,对这项异能也只能运用到这种程度了,必须接触到敌人。 A级才能无接触吸收敌人的精神力,范围还不确定。 因为样本太少。 前两批克隆体,同源的只出现一个A级,叫宁璇,她能在两米内吸收敌人的精神力。 宁析现在精神力等级是C级,侯从文带着仪器去病房让她重测一遍,数值涨到了1830。 这其中估计一半的功劳要归于三元兽。 从她的精神力增长趋势分析,她很有希望涨到A级。 她有点迫不及待了,“克隆体什么时候学习异能?” “四天后所有克隆体测试完毕,基地会将你们送到节点军校,在那里你们会学习净化秽土的一切技能,包括异能。” 克隆基地负责把克隆体培育长大并植入必要的知识,之后的培训由相关军校负责,安排很合理。 宁析却有些怅然若失。 她即将和她的大腿分开了。 “到了。” 楚祁站在一扇门前,门上的编号对应宁析。 宁析后知后觉,这一路走来,楚祁并没有观察别的门上的编号,直达她的房间。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楚祁率先取下来查看,又原封不动递给宁析。 “是你的芯脑,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直接上官网查,想联系其他人就询问里面一个叫‘管理署’的账号,它是联邦的人工智能,会根据你的要求判断是否帮你联系。” 宁析接下纸袋,没立刻推门进去,“你之前来过这里?” 第14章 管理署 她问过楚欢宁自己认知植入期间的表现。 傻子智障这些称呼,她认了,她大脑确实出现了问题,没别的克隆体聪明。 但侯从文说她是疯子。 楚欢宁的原话是:“你那阶段的情绪容易激动,除了大脑抗拒认知植入外,身体也会抗拒,偶尔会拒绝任何人靠近,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侯从文只是道听途说。” 她相信了。 但楚祁身为随行队队长,来她房间轻车熟路。 走廊所有房间的门一个挨着一个,间隔三米不到,外观一模一样,她房间的门混在中间毫不起眼。 哪怕她走过一遭,下次自己一个人回房间,也得留心邻近位置房间编号。 楚祁意外了一瞬,咧嘴轻笑,坦言,“你认知植入阶段伤了四名研究员,包括楚研究员,她被你扭断过一条胳膊,为了确保研究员的安全,你后期认知植入时会让我在场,有时他们忙,我也会负责把你送回来。” 宁析没想到楚欢宁轻飘飘的一句“身体也会抗拒”,竟是断条胳膊的程度。 怕她自责,楚欢宁故意瞒着。 她之前那么难搞,麻烦了挺多人,宁析生出些许愧疚,和楚祁道了感谢,推门进入房间。 房间逼仄,陈设一目了然。 对于只用待在蛋壳里的克隆体来说,这样的空间足够了。 宁析现在是自由活动的大活人,进卫生间腿一不注意就撞到床脚,胳膊过度伸展立马磕到书桌。 忍忍吧,只需要待四天。 宁析拉开椅子坐下,研究芯脑。 她见其他人都戴在手腕上,能投出一块半透明屏幕。 宁析摆弄一遍,把所有功能搞清楚,点入一个名为“管理署”的软件里。 界面中央一颗圆润的水球波动,模拟了人类,有眼睛和嘴巴。 三元兽带来的阴影,宁析看见这颗圆球,手指瑟缩一下。 圆润小球照射出一道蓝光,扫描宁析全脸。 【管理署9.0.12版本为你服务】 【克隆体NX—03—7,宁析,你的使命,清除秽土威胁,保护人类】 【你的首要目标,四天内了解这个世界】 【已为你提供以下资料】 十几份文件接连弹出。 “你扫脸判断我的身份?” 没用专属克隆体身份牌。 如果有和她长相一致的克隆体,不会识别错误吗? 【第三批NX系列克隆体全为混生人,保留源体基因的同时,融合了其他人类优秀基因,容貌都有所改变,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况】 她这张脸在第三批克隆体中独一无二。 宁析不由跑进卫生间第二次照镜子。 刚才检查卫生间时她照了一次,想到这张脸被很多人使用,没什么兴趣。 现在不一样了,这张脸越看越喜欢。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哪哪都好看。 “方便问一下,我的源体是谁?” 这个问题宁析问过楚欢宁,楚欢宁也不清楚。 胚胎是由种子中心提供,培育中心只负责养大。 种子中心由联邦行政中心管理,克隆基地无权过问。 楚欢宁透露,所有克隆体的基因序列由联邦一个很神秘的部门提供。 这个部门只有联邦为数不多的高层知晓。 【基因序列源头为保密资料,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她的姓名以NX打头?” 那个唯一的A级精神力觉醒者叫宁璇。 她叫宁析。 她们都是NX系列。 【为对源体表示感谢,联邦高层一致同意采用此种纪念方式】 把人家名字缩写印在称呼里就是表示感谢了?还不如让人家的子孙们活得安安稳稳。 一想到自己的寿命可能仅有一年,宁析就没心情照镜子了。 回到桌边,她翻看文件。 “秽土的形成机制……”宁析被这个文件名吸引,点进去。 是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一名枯瘦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瘦到脱相,脸颊凹陷,条纹被盖到胸口。 房间光线昏暗,他面对镜头,缓缓开口。 “目前大部分研究员认为,秽土,是极高浓度的集体怨恨与痛苦,在瞬间达到临界点后,对现实维度造成的创伤性撕裂,构成了另一个世界。” “就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不断渗着过去的血液,只有当初的受害者靠近时,伤口才会再次呈现出最初被撕裂时的惨状。” “所以我们需要不断的用克隆体去缝合伤口。” 他停下来,呼吸很深,一口气说出太多话,他胸口剧烈起伏,画面外伸出一只手,将氧气面罩罩在他脸上, 吸了几口氧,他呼吸放缓,衔接上话题。 “我始终认为缺少一个环节。” “对现实维度造成撕裂,不单一是怨恨与痛苦的力量。” “人类这两百年间的怨恨太多了,大学城一夜之间被血洗、安全区被屠戮等等不胜枚举,一定还有一根引线,就像炮弹想要爆炸必须先点燃引线。”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他无神浑浊的双眼望向天花板,苍白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去寻一个人吧,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 画面黑屏,视频至此结束。 宁析重新点开看了开头,这个视频是被截取的一段,在视频之前,中年人情绪比较激动,还说了别的,或许是无关于秽土原理,没被截取。 视频录制年份应该在十几年前,人类处于秽土的探索阶段,对秽土的认知有些微错误。 视频后半段符合宁析推断,秽土形成需要人为撕裂空间,好比建房子需要建筑师。 房子的地基选址出乎宁析意料。 极高浓度的集体怨恨与痛苦。 现在统一被“秽气”二字取代。 现代人类秽土灾难的来源,是过去的人类的绝望。 宁析仰靠在椅背上,整理这一整天四处收集到的信息,秽土世界的宏大画卷在她眼前真正展开。 “第一个秽土出现在什么时间?” 【异变1年10月7日】 宁析想起报纸上,大学城异种袭击那天是10月11日。 “哪片秽土?” 【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是人类首个秽土,大学城秽土在三天后诞生】 千山港焚烧中心和黎明市大学城距离不远,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撕裂空间造成。 异变历史到现在为止235年,只出现168个秽土,可见空间撕裂的异能者极为稀有,同一时间在相近的位置出现两个空间系的觉醒者概率不高。 已知此人经历了千山港异种袭击事件,因为某些原因,做出撕裂空间的举动,形成秽土后及时逃离,没被秽土吞噬,又抵达了大学城,很不幸的又目睹了一场大屠杀,再度撕裂空间,留下了一片慢慢成型的秽土。 这么说来撕裂空间可能是那人的保命手段,造成秽土是无心之举。 第15章 送上门的猎物 这也意味着,两片秽土都有这人的身影。 也许在她上午净化大学城秽土时,她与这人有过一瞬间的擦肩而过。 “我需要净化几片秽土?”宁析凑近芯脑问。 【目前已知有你的源体参与的秽土个数为3个】 她的源体这么衰? 碰见三次异种屠杀就算了,这三次屠杀中还恰好都有异能者撕裂空间,把她的身影印刻在秽土场景中。 这概率低得让人头晕目眩。 她要是源体,能气笑。 不过间接证明,源体实力强悍。 能在前两次屠杀中幸存,自身实力一定上乘。 也不知道第三次秽土,她作为过客有惊无险地经过,还是成为秽土的养料。 宁析希望她是前者。 宁析旋即想到她把戒尺刺入异种伤口时强烈的肌肉记忆。 “克隆体培育期间,都会做哪些训练?” 管理署甩出一张清单。 宁析手指翻动屏幕,从清单最上边一列看下来。 克隆体除了七次认知植入以外,还有十二次记忆训练、十六次体能训练、二十次对抗训练。 分散在十二年内。 原来脑子都不记得的训练过程,肌肉会牢牢记住,并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还剩一堆文件,宁析发了会呆,决定先冲澡。 她渴望知道的秽土一切,都有了答案,联邦世界未探索的部分,她不急于一时,还有四天时间,足够她了解这个世界。 宁析沉浸在冲澡的乐趣中。 她调节了所有温度,相比于温热的水流,她更爱冷水冲在头顶的感觉,像躺在冰天雪地里,全身舒畅,灵魂都得到洗涤的痛快。 她享受冷水冲澡,迟迟不想穿衣服。 “咔嚓” 轻微的玻璃碎裂声冲破耳边的水幕,宁析抹了把脸上的水,离开浴头,冷水直冲到地面,她抽走一旁的浴袍穿在身上,侧耳帖在门框,聆听门外的动静。 玻璃被碾磨压碎的声音很细,她没有听错,有人砸破房间的窗户闯进来,踩着玻璃靠近浴室。 宁析进浴室没戴芯脑,快速扫视一圈浴室陈设,将洗手台上的镜子抠下来。 用浴巾包裹住镜子,身形隐匿在浴室蒸汽腾腾的门后。 脑袋高速运转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人,不惜硬闯杀她泄愤。 她房间在十三楼,为了杀她徒手爬十三层,对方的异能是猴子吗? 来人未必是人。 可能真是猴子,变成猴子样的异种。 异种怎么又找上她了,她运气也这么衰吗?今天才唤醒第一天,接二连三的有异种找上门要吃她。 或许她的血肉异种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外头的安保队巡查紧密,异种不至于不惊动任何人就跑到培育大楼吧。 一晃之间,宁析脑海里闪过八百多个念头。 “咚” 门被从外头撞开,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宁析贴在墙面,紧盯着地面。 来人这么嚣张出乎她的预料。 虽然没看见对手,但一般这么有恃无恐,一点不怕她反抗招来安保队的,一定是高手。 宁析捏紧镜子。 一只脚踏进门框。 宁析两眼一黑,还真是异种。 踏进来的脚畸形臃肿,呈乌黑色,脚背高高鼓起,五指皮包着骨架,指甲又长又尖。 宁析深吸一口气,等待对方的脑袋伸进来。 迟迟不见上方有脑袋出现,宁析瞟了眼淋浴头,空流水,下方没人影,糟糕,异种看见浴室里没人,会不会怀疑她躲在门后,希望异种不要这么聪明。 宁析尝试一点点靠门框,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异种的爪子离开她的视野。 退回去了? 宁析不敢放松大意。 一颗黑色覆满羽毛的脑袋从门头探进来,黑黢黢的双目俯视宁析,血红色的鸟喙格外瘆人。 宁析仰头,与它四目相对。 扬起手中镜子,砸向它的脑袋。 镜面被鸟喙啄得四分五裂,碎片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宁析隔着浴巾,手里还捏着一块三角状碎片,迎着砸下来的碎渣,趁异种不备划入它的胸膛。 异种身躯庞大,羽毛厚实,碎片全部没入进去,也才割下几根黑羽。 它被宁析的行为激怒,仰天嘶鸣一声,两颗弯勾似的牙齿森寒骇人,抬起巨爪向宁析踏去。 这一爪踩下去,人会直接爆浆。 玻璃片在它这样厚度的羽翼下发挥不了作用,宁析果断舍弃。 它的体型太庞大,挤入浴室狭窄的门会很艰难。 这是它最明显的弊端。 宁析看准了这一点,在它爪子伸过来的刹那,拉展浴巾,勾住爪子缠绕两圈后,用力往后一拽。 异种失去平衡,另外一只爪子努力维持,宁析立马向后退了一步,异种的平衡被打破,脚底打滑,下身扑进浴室。 浴室门上头空出三分之一。 宁析抓住门头跳起来,身体平铺,一跃而出 她踩在异种脑袋上,没有罢休,浴巾缠绕在它覆满羽毛的颈部,按住它脑袋狠狠向地面砸去。 “嘭”的接连两声,地动山摇。 “敢闯入克隆基地,你就这本事吗?”宁析压着它的脑袋问,浑身散发着洗过澡的冷冽寒气,“我的精神力离A极还很远,拿你补充吧。” 两颗水润的黑宝石般的眼球盯着宁析眨了眨。 “喳、喳。” 它很小声地叫了两声。 宁析怀疑是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异种要哭了。 接着她就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黑乌鸦般的异种,体型快速缩小,羽毛从脸部开始消褪,露出一张少年漂亮的脸来,褪到胸部,结实的人体肌肉露出来,还在一路往下褪…… 宁析勒住他脖颈的浴巾还保持在勒黑乌鸦的长度,松松垮垮,少年轻易钻出来。 他四肢并用爬到向宁析,伸长脖子,凑近到宁析脸边。 宁析脸颊被镜子碎片划伤,有一行血珠流下来。 他鼻子耸动,闻见血的味道,眼睛亮起,“析析!析析!” 宁析后退一步,从地上爬起来,把浴巾重新攥在手里。 “你是人还是异种?” 她见过人变成异种,还没见过异种变成人。 这人还知道她的名字。 “析析!析析!和我走!”少年突然焦躁地爬起来,拉住宁析的胳膊往破裂的窗边带。 他的表现很奇怪。 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一只异种变成了人,叫着她的名字要带她离开。 看在他变身成人后没有伤害她的举动,宁析顺从地跟着他走到窗边。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回去!” “回哪里?谁派你来的?” “析析,找到析析!” 他精神有问题,总是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拼了命把她往窗外推。 这可是十三楼。 宁析右手抵住窗沿不跳,窗外升起来的凉风吹动她的头发,左手掰住少年的下巴,固定住他左顾右盼的脑袋,吓唬他,“你冷静点!说清楚,你从哪里来?以前见过我?不说,我就不跟你走。” 第16章 纷争 少年攥住宁析的手腕,力道极重,怕她跑了,宁析手腕处生疼,耐心逐渐告罄。 她不可能真跟着他往下跳,即便她好奇异种要带她去哪? 十三楼,少说四十米,她不得摔成肉泥,即便眼前这人有个鸟样,说不准能接住她带她飞,那万一接不住呢?她把身家性命压在一只异种身上合理吗? 何况这人神志不清,即便接住她,说不定忽然就翻脸不认人,把她从空中丢下去她找谁哭去? 宁析甩开他的手,手腕处三根指印极为明显,她揉了揉,瞥了眼楼下,树荫之下灯光大亮,安保队在集结。 她移步室内,冷漠道:“你已经暴露,要逃现在赶紧逃,不然就走不了了,下回你神智清楚了,再来找我,或者趁你脑子有条理的时候写张纸条,把前因后果带给我,我有自己的判断。” “析析。”少年不依不饶地拖拽她。 “你给我冷静点!”忍无可忍的宁析一拳头敲在他头顶,像打地鼠,少年脖子缩了缩。 他的瞳孔快速外扩,占据整个眼球,脸颊上黑羽浮现,一瞬间改头换面,身形暴涨抵到天花板。 他变作了黑乌鸦形态,俯视宁析,俯身就要啄来。 这家伙,又失智了。 人形状态还有理智可言,一变成黑乌鸦,只剩下杀人嗜血的欲望。 房间狭窄,宁析一转身就是房门,她拉开往外冲,和赶来救援的楚祁小队迎面撞上。 看见他们荷枪实弹的那一刻,宁析内心生出一种无名的恐惧。 黑乌鸦会死。 会被射穿心脏,子弹爆开头颅,死后被送到其他异种的食盆里。 宁析下意识攥紧门把手,挡住随行队一干人等的去路。 抬腿准备踹门的楚祁及时止住动作,目光扫过宁析脸上鲜艳的划痕,“解决了?” 他收到管理署的警报,异种破窗闯入培育中心13层,马不停蹄赶来,见到宁析安然无恙,下意识认为异种被宁析收拾完了。 “嘭嘭嘭!” 房间里头,枪声连番响起。 楚祁的耳麦里,楼下安保队总队长大吼,“异种躲房间里去了,你们墨迹什么?还没赶到?!” 楚祁不耐烦地将拉远的耳麦重新戴在耳朵上,“异种还活着,所有人警戒。” 他看了宁析一眼,目光里透出异样来。 宁析缓缓让开门的位置。 黑乌鸦必死无疑了,前后都被包围,它逃不掉了。 楚祁踹开门,带着队员冲进去。 枪声震动耳膜、黑乌鸦扑棱翅膀撞翻家具、被按住后惨叫嘶鸣…… 窗户破碎,微凉的夜风徐徐吹进房间,将血腥味卷到门后宁析的鼻尖。 “已捕获异种,请求指示。” 时间仿佛暂停,宁析耳边只余下黑乌鸦嘶哑的或轻或重的喘息声。 楚祁说: “杀了吧。” 寒颤顺着宁析的小腿向上蔓延,蹿向四肢百骸,没来由的恐惧席卷了她的理智。 “等一下!”她大喊,冲入房间。 遍地的黑羽,黑乌鸦被三个随行队成员死死按压在床上,翅膀缺了一块,蔓延出一大滩血迹,整个床铺都被浸红,它微弱挣扎,双目瞪着,不甘心死亡的到来。 女射击手站在床上,枪口正对准它的脊椎,食指扣在扳机上,按下来的动作被宁析打断。 宁析将所有情绪吞下,面上毫无波动,“你们见过异种变成人类吗?” 射击手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漠地扫了过来,“只有人类被感染发病成异种,没有异种变成人类这一说法。” 宁析定了定神,这样就好办了。 “好,那我说他是人类,不是异种,他的异能是人类和异种之间来回切换。” 楚祁慎重,“你见到了?” “她又发病了,胡言乱语。”射击手打断两人的对话,懒得浪费时间,在黑乌鸦脊椎处找好位置,看样子是要执行射击命令。 宁析眉眼带了些急躁,跳上床,一把夺过她的枪。 “我亲眼所见,你射杀的是个人,不是异种!” 射击手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目光冷下去,空气仿佛凝固。 压制黑乌鸦的三名成员见宁析夺枪,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眼神交流过后,纷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替宁析默哀。 她惹到了他们这支队伍里最暴躁的存在,成羽老大都不敢惹。 枪是成羽的宝贝,被当众夺枪,和当众把她按地上摩擦有什么区别。 成羽摸了把马尾克制怒气,与宁析四目相对。 两个都在气头上的人争锋对决,互不相让。 “你在外边阻拦我们进来,有目共睹,你想救这只异种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谁能知道你是不是胡编乱造,只为趁我们不备放走这只异种。” “如果是瞎编,我不会编这么容易露馅的理由,人与异种来回切换,送到研究所一检查便知真假,我说谎早晚会被发现,我何必做这么蠢的事?” “蠢?”成羽冷笑,“你就算做再蠢的事、闯再大的祸,楚欢宁也会给你把屁股擦干净,你安安稳稳,我们呢?我们这一队人刚因为上午的事受到最后一次警告,再有过错,会立马被打包发去秽土。” 气氛沉重下来,两人之间,制服黑乌鸦的三人左顾右盼正看热闹呢,听见这话一下笑不出来。 “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宁析一脚踹在黑乌鸦脑袋上。 一来是心里头火气在烧,她联想到自己一出生就注定去秽土里送死,他们好歹可以选择不进入随行队。 二来催促黑乌鸦赶快变成人,她清晰记得他由异种变成人和由人变成异种,都是被她敲击脑袋后发生的。 “异种的命不算命!”成羽咬牙切齿,她痛恨异种,也痛恨包庇异种的任何人。 宁析蹲下来检查黑乌鸦,他的双目逐渐清明,脸上的羽毛有消散的迹象。 压在他身上的三个随行队成员立马退开,不可思议,“变了,真变了,真变成人了!” “析析……”他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肩膀缺了块肉,他焦急地盯着宁析,“走……走……” 第17章 车祸 “还真能变成人,”楚祁不知道何时凑近,侧耳倾听,“他在说什么?” 宁析曲肘把他推开,拎起被他压住的被角,裹在少年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略显呆滞的成羽,“他是人,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 其实宁析说不准少年究竟是人还是异种,索性这些也不重要,只要他能在人与异种之间来回切换,他的存在价值就有了。 他如果是人,能活,加上他有变成异种的能力,作为人他会被联邦重用。 他是异种,也能活,研究价值她一个外行都看到了,虽然可能在实验室过得苦一点,没关系,活着就好,活着,她就有机会救他出来。 楚祁这回直接联系了楚欢宁,讲清现在的情况。 关乎异种,楚欢宁以克隆基地副院长的名义联络了研究所那边,收到接收函,研究所那边马上派人来接,这期间由随行队负责看管。 宁析从柜子里取出纱布和止血剂,坐在床上包扎少年胳膊上的伤口。 他意识有些不清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析析、析析……” 短短的两分钟,宁析将自己记忆搜刮了一遍,她实在想不到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但她在情感上又莫名熟悉。 “他为什么一直喊你的名字?”楚祁站在床边盯着少年苍白的脸,“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错人了吧。”宁析剪断绷带,淡淡开口,“我是克隆体。” 楚祁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宁析的侧脸上,食指轻轻敲击胳膊,“也是,你的脸,我在第一批克隆体里见过。” “不过里面好像没有叫宁析的。” 宁析停下动作,“熙熙、西西、希希,相似读音的字很多,也不一定非得是我这个‘析’。” 楚祁想了想,“也不存在相似读音。” “那你去问楚副院长吧,我没有任何记忆,也许楚副院长知道他怎么认识的我。” 楚祁噎住。 宁析斜视他,起身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宽松的居家服,“你把这衣服给他穿上。” 楚祁看了看托到近前的衣服,又看了看面色不豫的宁析,嘴唇抿了抿,认命地接过来,爬到床上给昏睡的少年穿衣服。 “老大我俩帮你。” 宁析去卫生间清洗干净手上的血,把夺走后被她随手扔在枕头上的枪递还给门外的成羽。 成羽不近人情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接过枪,含糊不清,“我错怪你了,我道歉。” 成羽有一点没说错,宁析本意确实要救黑乌鸦,也胡编了一部分。 “不必了,你没错。”宁析弯腰慢慢收集地上的羽毛。 床那头传来“和好了”“友谊建立第一步”的窃窃私语。 成羽纠结地捏着枪,从来没觉得枪身这么烫过,“你如果不夺我的枪,我不会骂你蠢。” “你如果能冷静听我说完,我也不会夺你的枪。”宁析头也没抬。 “我很冷静,以我的判断,它就是异种,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如果不是我,你差点错手杀死一条人命。” 和宁析犟了几句嘴,成羽心情舒畅不少,坦然把枪装起来:“那我谢谢你了。” 语气很是阴阳怪气。 宁析像是没听出来,坦然接受,“不客气。” 另外六人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句话也不敢插。 给少年穿好衣服,保险起见,楚祁用被子将人裹起来,又拿绳子在被子外头缠绕几圈,亲自端枪盯着,防止有异动。 十五分钟后,研究所的人赶来。 宁析失神地望着他们将人绑在担架上抬走。 我会尽快想起你的。 —— 宁析搬到楚欢宁的住处。 楚欢宁住在距离克隆基地直线仅有700米的一栋小型别墅内。 这一片是别墅区。 “上头给分配的房子,上一任主人是管理署高级维修师,一年前驾车失控,撞向城墙,抢救无效身亡。” “你一个人住?” 楚欢宁推开次卧门,“大部分时间一个人住,偶尔嘛,你懂的。” 宁析汗颜,转移视线。 她没带行李,楚欢宁准备好的卧室里,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包括合身的衣服。 衣服款式不像楚欢宁会穿的,楚欢宁钟爱艳丽的颜色、修身的款式,衣柜里的衣物无一例外都是黑白灰色系宽松版型。 “款式有些过时了,明天咱们去逛街,买些衣服,顺便带你见见世面。” 宁析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你明天不上班?” “我今年没怎么休假,假还有很多。”楚欢宁扫了一眼芯脑,0:12,惊呼,“折腾这么晚了,你这一天下来估计累够呛,不打扰你了,泡个热水浴缓缓神经,尽早休息。” 宁析应下。 她今天确实身心俱疲,冲了场凉水澡,换上睡衣,脑袋一挨枕头便沉沉睡去。 宁析做了一场梦,梦里黑乌鸦变成少年,明眸皓齿,朗声叫她姐姐。 画面一转,少年变回黑乌鸦,被倒吊在城墙上,血从他半张的嘴里一滴滴流出来。 城外和城内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仰头看他。 她是其中一员,血流在她脑袋上,温热的,黏腻的。 宁析刷一下睁开眼睛。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正好横亘在她的脸上。 宁析呼出一口气,还好是梦,从被窝里爬坐起来,看了眼被她插在床头花瓶里的黑羽,羽毛在晨光中反射出淡淡的彩芒。 宁析收回视线,点开芯脑,时间显示5:46,找到管理署发她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看。 她对联邦异变以来的历史有了大致了解。 异变1年,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爆发恐怖袭击,十几只畸形怪物攻击人类。 被攻击的人类体内基因迅速突变,身体畸形,失去理智,撕咬同类,其血液具有强传染性。 联邦紧急包围千山港垃圾焚烧中心,杀灭所有异变畸形者,焚烧消毒三天三夜。 三天后,异变畸形者出现在垃圾焚毁场两百千米外的黎明市,三百千米外的上原市、一千千米外的景江港…… 联邦意识到,焚烧没有做到位。 异变具有潜伏期。 且感染者在潜伏期始终保持人类的外形。 三天时间,他们走遍联邦各地,不知道又感染了多少人类。 灾难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人类异变现象出现在各大洲各个市,并迅速向周边地区扩散。 联邦派出军队消灭,勉力维持哪里出现异种就往哪派军队的状态。 持续了一年。 随着高层和军队这种联邦支柱被异种接二连三的感染,联邦秩序彻底崩塌。 异变2年,军队解散,联邦公民为了活命,自发组建自卫队,与异种战斗。 直到异变60年左右,人类觉醒异能。 文档在这句话的下边标出红字专门注释: 现已推翻,个别人类在异变1年觉醒异能,例如出现在千山港垃圾焚毁中心和大学城的空间系觉醒者。 此为特例,人类觉醒普遍在异变60年左右。 从异变1年到异变60年,联邦幸存人类锐减到异变前人口的1/4。 觉醒之路并不一帆风顺。 零星觉醒的几个人在地区、年龄、性别上并无规律可言。 唯一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他们都差一点变成异种。 他们都被异种抓伤或咬伤过,血液和异种的血液直接接触过。 个别异种的血能刺激人类觉醒,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 一部分人被异种折磨太久,抓住异种放血,再将自己划伤,将异种的血涂抹在伤口。 确实有一批人觉醒,但更多的人转化为异种。 当时人类已经建立起几个较大规模的安全区。 龙头安全区里科技设施完备,他们找到觉醒者,经过一个多月的研究,制作出可供人类觉醒的针剂。 针剂效果并没有预料中好。 第一批注射针剂的志愿者:1/3死亡,1/3觉醒异能,还有1/3变为异种。 比例固定,无法优化,一切都交给命运。 被异种折磨了这么多年,很大一部分人选择注射针剂。 也有一小部分保守派不愿意冒险。 总之觉醒的人类越来越多,最先发明针剂的安全区借着售卖觉醒液规模越来越大,并重新成立了新联邦。 新联邦有数不清的觉醒者守护,普通人前来投靠,异种渐渐不敢靠近联邦。 人类秩序重新建立。 觉醒者的基因可以稳定遗传给下一代。 这么一代代传下去,自然觉醒者的异能更稳定,精神力更强大。 到了异变200年左右,形势反转,异种被人类逼回到秽土中。 日常生活中很少见到异种。 人类还没来得及高兴,很快发现一个更大的麻烦。 秽土。 普通人类一旦靠近秽土,无接触变成异种。 秽土还有扩张趋势。 人类开始踏上探寻秽土之路。 10年探寻,秽土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第18章 边墙 异变210年,联邦高层对大大小小的研究员这10年收集到资料商讨过后,正式启动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 邓杉关掉文件,靠在床头伸了一个懒腰。 【析析,醒了吗?】 芯脑弹出消息。 是楚欢宁,不知何时加上了宁析的联系方式。 【醒了】 楚欢宁估计在门外候着,消息发出去,她推门而入,波浪卷配大红唇,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金黄的阳光铺满房间。 “看资料的时候要开灯,不然容易坏眼。快起来收拾,姐带你见世面。” 半个小时后。 宁析坐到楚欢宁的炫红跑车副驾,楚欢宁将车开离别墅区,哼着歌,兴奋地安排,“先去中心城区逛一圈。” 车子行驶半个小时,进入高楼林立的城市,人流车流密集。 高楼一眼望不见顶,宁析凑近车窗使劲仰头,勉强看到紧凑的天空。 “住在这里,连天空都看不见。” 楚欢宁向左打方向盘,“至少安全,不用担心被异种袭击。” 宁析想起资料里提及的“边墙”。 联邦建立基地之初,沿着山脉、河流等天然屏障建造了一堵接近三十米高的城墙,军队分为两股,一股驻扎在城墙脚下防止异种进入,一股在城墙内广袤无垠的区域里清理异种。 因这堵城墙涵盖的面积太大,异种四处逃窜,总是清理不干净,联邦政府又在城墙之中,竖起一堵二十米高的新墙,将一众行政机构囊括里面。 最外头的那堵墙,叫作边墙,里头新建的这堵,称为新墙。 边墙隔开的是基地内和基地外。基地内聚集着幸存的人,繁衍生息,基地外异种横行。 新墙隔开的是有价值的人和无价值的人,对联邦贡献大的人住在新墙内,也就是中心城区,众星捧月般全方面保护。无贡献的平民,住在新墙外,也叫外城,偶尔要面对异种的袭击。 联邦已知168个秽土,新墙内的3个秽土,已全部攻克,新墙和边墙之间,普通人住的外城区域,20多个秽土,时不时往外释放一批异种,把附近居民折磨得夜不能寐。 “基地外,还有人类存活吗?”宁析问。 那个未被联邦政府庇佑的、比整个联邦基地辽阔百倍的区域,是否有人类一直存活着,也建立了像联邦这样的安全区,只是规模没有联邦大。 “当然有,”楚欢宁专注开车的同时给宁析解释,“还会不定时的和基地交换物资。” “基地给他们一些枪弹药物,他们捕猎一些研究所需要的异种,等价交换,双方相处很融洽。” 宁析意外,“他们为什么不来基地生活?” 楚欢宁在红灯处踩下刹车,行人陆续过斑马线,“他们在基地外烧杀抢掠的日子过惯了,哪里受得了进入基地被联邦设定的各种条条框框管。” “联邦引进过一批外头的人,就说过马路看红绿灯这回事,他们就做不到,总觉得所有人都得让着他们,随心所欲,遇到不给他们让路的,直接开枪把人车打爆胎。” 宁析咋舌。 绿灯,车子慢慢加速。 “基地外存活到现在的人,哪一个都是狠角色,手里头的人命比异种的命还多,联邦原本还愿意接纳他们,后来就不要了,除非是少数异能强大的人,联邦会把他们安排进前沿局。” 前沿局只有两种人,随行队、克隆体,这两种人都有一个目标,净化秽土。 联邦把人送去前沿局,用他们的命探索秽土,和送去死没什么区别。 “到了,下车。” 楚欢宁带宁析在商场选了能穿够一年的衣服,留下地址,让商场工作人员把衣服送到别墅,领着宁析吃饭。 饭后,宁析提出去边墙看一眼,楚欢宁没异议,两人开车前往边墙。 经过新墙的检查站,守卫让两人换乘越野车。 “您这车,太扎眼,开出去不好。” 另外派了两名军人随行保护。 军方越野车一出城门,密集的居民区簇拥着挤在跟前,离新墙越近,越能给他们安全感。 外城的居民区同样拥挤,但和内城的高楼大厦相比,楼层更矮、楼体更窄,残破简陋,像一个个小匣子,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异常荒凉。 通往边墙的路宽阔平坦,没有拐角,战备公路,一路向前。 行驶了2个多小时,隐约看见边墙的轮廓,像扎在天边的一圈彩带。 20分钟后,越野车停在城墙脚下。 “你们要上城墙的话,我去报备。”开车的军人下车后问。 楚欢宁点头,“上去看看,麻烦了。” “不麻烦,毕竟一辈子只能见这么一回。”他同情地望了宁析一眼,匆匆跑去报备。 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是公开的资料,他听说死光了两批克隆体,才净化完三片秽土。 克隆体们出生后什么都没有享受过,前仆后继的去送死,只为造福人类,奉献精神可歌可泣,临死前想见识见识人类世界,没有遗憾的进入秽土,他当然得满足这个愿望了。 宁析目光幽怨地盯着楚欢宁,这一切都源于楚欢宁懒得等上头的离城申请批复,直接和军方亮明身份,说她要带着辛苦培育了十二年的克隆体去边城看看,描述的非常可怜。 楚欢宁抿嘴憋笑,眼神飘忽,避免和宁析对视。 报备登记完的军人快步回来,“两位,可以了,不过限制时间,只能参观10分钟。” 楚欢宁微笑,“足够了,多谢。” 边城有电梯直接升入城墙上,也可以走步梯。 宁析选择了步梯。 一路经过不少面庞晒得黢黑的驻边兵。 见她走近,他们笑得憨厚,露出两排白净发光的牙齿,和她打招呼。 宁析一一挥手回应。 目送她走远,他们议论纷纷。 “我还是第一次见克隆体。” “真可怜,马上就要进秽土了,我家之前就住在秽土附近,一到晚上,里头鬼哭狼嚎的,真不敢想象进去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嘶……有点眼熟……” 第19章 送别会 “新闻上吧,有个叫宁璇的,净化成功秽土的成员名单里有她,估计是克隆的一套基因。。” “她看起来和我女儿一样大,这么年轻,唉,异种害了太多代人。” 一群人谈着谈着,不知是谁牵头,齐声唱起了歌。 “钢铁的边墙是我们的身躯~” “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们屹立在这深渊~” “星火不灭,人类永存……” 声音浑厚坚韧。 宁析感受到这群战士对未来的信念,肃然起敬,然而,不知又是谁情感充沛地喊了一句,“姑娘,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义无反顾的去闯吧,我们替你守着联邦。” 然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传唱。 宁析脚趾抠地,低着头往前走,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楚欢宁死死咬着下嘴唇憋笑,肩膀剧烈抖动。 宁析余光瞥见,拽住她的胳膊,表面搀扶,实际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掐了一把,小声嘀咕:“还笑。” 早知道就不来了。 楚欢宁吃痛也不敢声张,压低声音,“这是一种人生体验,别的克隆体还体会不到呢。”说完,自信地向四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宁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只体会到了尴尬。” 宁析几乎是蹿到城墙上,令人尴尬的声音远去,她的注意力一瞬间被一望无际的荒原吸引。 没有建筑,没有植被,焦黑的土地全都是爆炸的痕迹,再往远看,起伏的山峦隐匿在天边,像巨兽虎视眈眈地蛰伏,只待人类稍有松懈,就扑上来毁灭人类最后的空间。 风劲猛地往上吹,吹走宁析脸上的燥热。 “这里有望远镜,能看得更清楚。”驻边队的队长递给宁析和楚欢宁一人一台望远镜。 宁析道了声谢后接过,视野瞬间清晰,肉眼看不见的白色枯骨插遍焦土,像撒在地上的白芝麻,一路蔓延到天边,宁析头皮发麻。 “这得是死了多少异种?”骨头形状大多诡异,最显眼的是近处的巨型肋骨,风干后支在地上,像帐篷的骨架,可以想象到还活着时有多么巨大恐怖。 “这城墙建成一百多年,异种成群结队进攻过三十多次,早年间它们来得勤,异变200年后,偶尔有小规模的异种潮,都不成气候。”驻编队队长笑着说。 宁析联想到梦里的场景,她认为梦是潜意识的体现,担心黑乌鸦,所以梦见黑乌鸦被倒吊在城墙上。 梦里的城墙很真实,于是她来到现实中的城墙,试图寻找心脏的悸动,失败告终。 返回新墙,楚欢宁驾车回别墅的路上,宁析坐在副驾翻看克隆体训练进程表,她哪些时候能接触到黑乌鸦呢。 “我的体能训练和对抗训练是在哪里进行的?” “克隆基地有一栋楼是特训中心,你们都在那边做的训练,”楚欢宁快速看了宁析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尽快找回记忆,马上就要去军校了,别的克隆体样样通,我样样松,怕把你的脸丢尽了。”宁析打趣说,隐藏下真实想法。 “自信点,你秽土测试可是得了86分诶,目前为止比你分高的一只手都能数清楚,你肌肉记忆强,只要稍微唤醒一下就行了,别担心,你绝对是这届军校生中最有潜力的克隆体!”楚欢宁激情安慰。 宁析笑了笑,侧头看向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快速倒退,眼底闪过失望,“但愿吧。” …… 宁析待在别墅里恶补了两天的知识,异种进化录、人类进化录,最后一天,第三批克隆体秽土测试宣告完毕。 克隆基地组织了一场庆典,为第三批克隆体践行。 庆典上,克隆体和各自的培育员坐在一起。 楚欢宁身为副院长,要准备发言,先宁析一步赶到会场,宁析提前十五分钟从前门入场,会场已经坐了一大半人。 一个培育员周围最少两个克隆体,最多围有八九个。 宁析找到对应编号的椅子坐下,舒缓的音乐在会场中演奏,静静等待开场。 整九点,院长走至高台上发言,感慨时光飞逝、倾述离别不舍、表示寄予厚望、祝福前途光明,说得全是官方的不容易挑毛病的话。 热烈的掌声中,他下台,楚欢宁上台。 发言虽简短,却比前一个的长篇大论扎实很多。 “各位即将为联邦秽土净化事业奉献一生,是联邦的英雄,节点军校为期一年的训练里,除了违背你们核心使命的要求外,都可以提,联邦全体公民会尽全力满足你们,让大家在训练之余享受到生活。” “个别有逃跑想法的克隆体,尽早放弃,管理署的眼睛遍布联邦,逃不掉的,逃跑被抓到会直接扭送秽土探路,你们应该清楚,探路没有随行队保护,死亡概率更高。” “最后,祝愿各位都能活得久一点。” 楚欢宁飒爽地下了演讲台,五大中心的负责人依次上台。 楚欢宁找到宁析,在旁边落座。 “有克隆体逃跑的先例?”宁析小声问。 “很多,每年都有,虽然在认知植入过程中反复给克隆体强调奉献精神家国主义,真当面对死亡的时候,没人不害怕。” 起过逃跑念头的宁析沉默下来,联邦对克隆体逃跑有经验,她决定跑的时候得更加谨慎地规划了。 台上的演讲接近尾声,一名培育员代表上台发言。 她讲述克隆体和培育员之间的牵绊像妈妈与孩子,抑扬顿挫,感人肺腑,在台上抽泣起来。 台下的克隆体们被感染,抽抽搭搭地哽咽起来,和培育员们不舍地拥抱。 楚欢宁前后张望一遍,跃跃欲试地看向宁析。 宁析立马抱住自己,和她拉开距离,“你别搞那出,瘆得慌。” 楚欢宁毫无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在芯脑面板上划动两下,“给你转了点钱,拿着花。” “不是说联邦能满足我们所有的需求吗?难不成不给我们钱?”宁析看见转账数字后头让人眼花缭乱的零,瞪大眼睛,“这么多?” “会给,但有我给的多吗?” 第20章 节点军校 楚欢宁财大气粗,直言宁析随便花,节点军校定期有外出假期,看上什么买什么,提车也不怕钱不够。 联邦给克隆体提供的车有使用时限。 如果克隆体进入秽土没出来,车会回收给下一批用,克隆体活着出来,并把他该清理的秽土全都清理干净了,车这种属于克隆体福利的待遇就和他没绝缘了,想要车,自己买。 原来给克隆体的福利并不像表面说得那么百依百顺,宁析果断收下了钱。 有一串好几个零的钱傍身,宁析感觉天空都亮了不少。 欢送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6点,节点军校派出40多辆装甲巴士,停在克隆基地的中心广场上,克隆体按照编号排队上车。 楚欢宁起了个大早亲自送宁析。 今天来送的培育员零星几个。 对大多数培育员来说,培育克隆体只是一份工作,并没有付出太多的感情。 于是被培育员相送的克隆体就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宁析成了别人口中那个人虽傻福气大的人。 楚欢宁将一个粉嫩的小提包递给宁析,捏住她的手,很郑重地说,“析析,你情绪容易失控,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一定要冷静,把他们当做不相干的空气。” “如果……如果你还是无法控制,头昏脑涨,呼吸不畅,这里头有镇定剂,给自己打一针。” 宁析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被唤醒的这四天,她过得顺,情绪几乎没怎么波动。 这一台装甲巴士,克隆体全都坐满了,只差宁析一个,发车在即,不好再磨蹭时间,宁析抱住提包,和楚欢宁道别。 “一定要随身携带。” 宁析朝后挥动手表示听懂了。 巴士驶离克隆基地,将别墅区甩在后头,一路往东,撵着中心城区的边缘行驶,能看见城区里的高楼大厦,克隆体们一个劲地扒在玻璃上朝外张望。 行驶了40多分钟,经过一次停车检查,驶进一个高大的白色牌匾拱形门楼里,牌匾上写着“节点军校“四个大字,门楼两侧的柱子上爬满不知名的藤蔓。 铁栅门在身后闭合,车辆进入节点军校的操场后稳稳停下。 克隆体们陆续下车,新奇的打量周遭一切,装甲巴士携带着滚滚浓烟离去,克隆体们捏着鼻子等待高台上七名教官样的人给予下一步指令。 一头利落红色短发的计雨双手环胸,扫了眼操场众人身上的大包小包,皱眉,“昨天不是送来一批行李么,怎么还这么多?” 同行的喻启元揉了揉眉心说,“你刚调任到这边,不清楚,克隆基地连温度都要精准调控,这军校对克隆体来说简直糙得不能再糙了,培育员便多给他们备点生活用具,都是沉甸甸的爱。” 他一会捶背,一会揉肩,“昨天搬行李搬的我头痛病都犯了,这回我可坚决不帮他们搬了。” “你太缺乏锻炼了。”计雨嫌弃道,望向操场,将扩音器按钮打开,凑近嘴边,“所有人,回宿舍收拾行李,两个小时后换上训练服,在这里集合。” 喻启元小声嘀咕:“谁能有你强,这届克隆体可遭殃了……” — 军校的宿舍是单人间,门上有对应克隆体的编号,宁析推门进去,她提前寄来的行李,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架上。 宁析将斜挎的粉包随手放下,惯常先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检查所有设施。 一应物件俱全。 衣架里挂着两套训练服和一套正装,是宁析的码数。 两个小时后才集合,宁析先收拾起东西。 她的行李都是由楚欢宁收拾并邮寄过来,这两天她只顾着埋头学习,所以装了些什么她心里也不清楚。 拆开行李包,看见香薰蜡烛、加湿器、精致挂件、小熊抱枕的那一刻,宁析无奈笑了。 宁析提前半个小时换好训练服,犹豫了一下,取了一支镇定剂装在口袋。 所有人集合后的第一件事是列队跑操,绕着操场练体能,芯脑会将心率等基本身体数据整理后上传到总教官计雨那头。 计雨看着芯脑投射出来的半透明屏幕上的折线图,连连摇头,“太差劲了,这是我带过的身体素质最差劲的一批人。” 喻启元忙解释:“他们是克隆体,他们的基因来源都是以前那几代人,有的一辈子都没有觉醒,克隆基地把他们的基因和觉醒者的基因融合创造出混生人,才勉强觉醒出异能。” “你带过的随行队都是一代代进化出来的自然觉醒者,身体素质、异能掌握、精神力等级在普通的觉醒者里头都是佼佼者,克隆体根本没法比。” 喻启元经验丰富,这是他带过的第二批克隆体,语重心长地给计雨建议,“你的标准放低至少一半,就差不多了。” “那也太弱了。”计雨不满,“训练出来和普通觉醒者没什么两样,怎么应对秽土的各种风险?” “克隆体就是这么弱,”喻启元直言,“否则进秽土也不会安排随行队保护了。” 克隆体们绕着操场跑过一圈又一圈,有人体质跟不上,吊在队尾,渐渐连跑都不跑了,散步似地慢悠悠走着。 计雨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怒气,按下播音键,中气十足地冲着人群喊:“跑不够20圈,没有午饭。” 宁析调整呼吸,边跑边默默计数。 第9圈。 她体力没有明显消耗,脚步越来越轻盈,第十圈的速度比第一圈还要快。 全身酣畅淋漓。 在她听来,红头发教官的话毫无威胁力。 扩音器忽然传出:“开玩笑的,开——” 宁析不明所以,看向高台。 红头发教官旁边的中年男人很着急地争夺扩音器,刚才的声音就是他传出来的。 红头发教官轻松把他挡开一手臂远的距离,用扩音器道: “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我叫计雨,曾担任前沿局随行队的训练总教官,自克隆体净化秽土计划启动以来,训练了25批随行队。” “今年我本来要退休,联邦政府请我来节点军校做总教官。” “在其位谋其事,我的训练宗旨只有一句话:谁都别想好过。” 第21章 仇人 宁析慢慢停下来,整理松垮的马尾,谁都别想好过?这句话乍听是对克隆体的下马威,实际上这个“谁”字里头,不也包括她吗。 操场上大部分人停下来,挡在路上,不想停的也只能停下,气喘吁吁地听计雨讲话。 “你们的训练量会和随行队保持一致,不可能减半,之后我会让克隆基地派医师过来,专门陪同你们训练,练傻了、练残了,当场急救。” 在一片哀嚎声中,计雨声音沉重: “进入秽土后,随行队并不能时刻保护你们,前两批有许多克隆体死的无声无息,到死也没有和随行队会面传递出有用信息。” “秽土,是你们个人的战斗,与其信随行队,不如将希望全押在自己身上,强一分,生存希望大一分。” 克隆体们被计雨的话感染,斗志昂扬,是呀,高强度训练一年,竭尽全力提升自己,哪怕最后真栽在秽土里,也认了。 活得短暂,死也要死出个声响来。 “接着跑。”计雨大喊一声。 人群刷一下动起来。 宁析混在其中,跑第10圈。 喻启元连连摇头,“这些克隆体极其珍贵,要是在训练过程中出了问题怎么向上头交代?” “责任我来负。”计雨镇定翻看各个克隆体的身体数据汇总表。 这就是她口中的“谁也不好过”,提高训练强度,克隆体不好过,她也要承担情况失控的风险。 喻启元重重叹了口气,计雨到底是他的上级,他提醒一两句就罢了,一直抱怨总归会惹人恼怒。 “这个叫宁析的,体力不错,第11圈了,心率还这么平稳。”计雨在众多条折线图中一眼看到最平缓的那一条。 喻启元凑过去看,计雨切换到宁析的个人简介页面。 “NX系列,这个系列的克隆体,身体素质惯来拔尖,不过精神力嘛,往往要弱一些,但恰好,他们的异能是零和领域,随时跟周围的异种补充精神力,弥补了精神力弱这一软肋,是能全面发展的克隆体。”喻启元对所有克隆体系列信息烂熟于心。 “她长得像宁璇。”计雨视线下移,看见培育员那一栏信息,音调尖锐,“楚欢宁?” 正巧跑到高台底下的宁析疑惑看向计雨。 “克隆基地的副院长,你认识她?”喻启元问。 计雨磨着牙齿,头颅一寸寸抬起,“何止是认识,我培养了三年的最让我得意的学生,因为她的见死不救,被异种撕扯,连全尸都没找到。” 她盯着宁析。 宁析硬着头皮转移视线,继续往前跑,腿有点发麻。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莫过于此,未来一年,每天训练他的总教官,和她的培育员有仇,还是对爱徒见死不救之仇。 宁析想象到了悲惨的训练生涯。 “这点训练量对她完全不够啊。”计雨看着宁析的背影,淡淡开口,“加大训练量。” 宁析的芯脑里很快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加大训练量,增跑10圈。】 宁析眼前一黑,这么快,这么快就采取报复行动了? 不过多跑10圈对她来说不算报复,是奖励,她也觉得20圈不够他发挥,30圈差不多,她正好可以看看自己的耐力最高点在哪处? 大部分人结束20圈跑步的时候,30圈的宁析淋漓尽致地停下。 脸颊往外冒热气,心率极快,要跳出来似的。 计雨看着光幕里宁析的数据显示,语气复杂,“楚欢宁选了个好苗子。” 她凑近扬声器,“跑够圈数的,去餐厅吃饭,下午一点集合。” 宁析松了口气,她担心计雨不爽,再让她跑十圈,还好还好,计雨没丧失理智。 “没跑够的,接着跑,别想浑水摸鱼,我这里都有记录,少一圈罚十圈。” 宁析去餐厅选餐,食物种类及其丰富,宁析挑了几样爱吃的,一个人坐在桌上,边吃边联系楚欢宁。 她直觉楚欢宁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里头或许有什么误会,为了未来一年的幸福生活,她得尽快搞清楚。 楚欢宁回复的第一句话就坐实了。 【我见了她都心虚。】 还有侥幸心理的宁析瞬间心如死灰。 【我不知道她调任节点军校的总教员,要是早得到消息,我就死命反对,把她调走。她现在都上任了,再把她调走不太可行。】 【析析,要不你装病?我把你接回来养几个月?】 宁析挑着盘子里的食物,“用不着,她是总教员,即便为难我,也只能在训练上给我加量,反而有利于我进步。” 【我就知道析析不会轻言放弃】 【你放心,她为人很直,做不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在训练上折磨折磨你,气慢慢就消了。】 宁析扶额,这是人话吗? 【你时刻关注她,等她对你不发脾气了立刻告诉我,我去和她和好。】 “原来我是撒气桶。” 她严重怀疑楚欢宁早就知道计雨来节点军校做总教员,把她送过来让计雨撒气,然后两人和好。 【析析,你是和平大使,才不是什么垃圾桶】 “你们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说你见死不救?”宁析疑问。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了】 体检室测精神力那天,侯从文说大学城秽土消散的一瞬间,楚欢宁驾着一台小型简易直升机飞到楼顶,将囚境放下。 宁析在楚欢宁口中听到了后续。 楚欢宁驾驶直升机返回,看见了天上的定位弹。 异种潮冲出来,随行队和克隆体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专门的救援直升机只有三架,来不及救这么多人。 她的直升机核载一人,勉勉强强能负重两个人。 她决心冒险搭救一人。 计雨这时候联络了她,让她救2点钟方向50米外的一名年轻随行者。 这名随行者就是计雨的学生。 楚欢宁顺着指示的方向飞去,准备降下救援绳,却看见了距离随行者十米左右还有一名克隆体。 楚欢宁在一瞬之间做出选择,救克隆体。 大学城秽土是人类第一个净化成功的秽土,克隆体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救下克隆体,得到的资料、经验,远多于一名随行者。 奈何那克隆体伤得太重,救援绳就在眼前,却挣脱不开周边的异种,离绳子就只差一步,被周边异种硬生生拖走,浪费的这十几秒,随行者也没了。 计雨因此和楚欢宁决裂。 第22章 慷慨赴义 楚欢宁曾经在计雨手底下练过一年,两人是师生关系,这事发生以后,计雨不认楚欢宁这个学生,楚欢宁几次登门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楚欢宁这些年每次想起来,都很愧疚。 得知事情原委,这一餐,宁析味同嚼蜡。 “我尽量好好表现。” 下午1点宁析准时到达训练场。 克隆体里里外外围了三圈,靠里的盘腿坐着,后头蹲一排、站一排,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中间的计雨和另外五名教员的演示。 计雨一身冷飒教员服,火红的头发是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存在,她巡视一圈后站定,“克隆基地给你们做过基础对抗训练,今天下午我来探探你们的底,谁先来?和我对抗。” 底下安静如鸡。 计雨冷冷一笑,骂的毫不留情,“你们连这点底气都没有?就这样还想净化秽土?有你们这群人,联邦可真是完蛋了。” 激将法很管用,好几个人高高举起手来。 “我!” “我来!” 计雨指着这中间最魁梧的男生,“你,上来!” 宁析盘腿坐在包围圈的第一排,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朱塔。 被三元兽吞噬掉手臂的男生。 他手臂完整地包裹在训练服里,露在外头的手掌抓握有力。 医疗系异能者的实力属实强悍。 朱塔走到圈子中间,活动脖颈、肩膀、手腕,咯嘣的脆响接连不断。 “教员,你年纪大了,我不想欺负你,换个年轻的来。”他大咧咧地指着计雨旁边的年轻教员,“你来。” 喻启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计雨,哭笑不得,“朱塔同学,你可真会挑,我只是总教员的助理,不会格斗。” 朱塔又点了另外的一个教员,“那你来。” “在战场上,你也会因为敌人是老弱病残,而轻视他们吗?”计雨压低眉毛。 朱塔挠头,“这不是战场,我的培育员和你一样的年纪,我这不是尊老爱幼嘛,你怎么还生气了……” “把每一场战斗都当做战场生死局,不要对任何人放松警惕,这是我对你的告诫,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计雨抬腿朝朱塔的小腿踢去,其他教员迅速后退,让开场地。 朱塔反应也快,连连后退,气不过,“你怎么还偷袭呢你。 计雨一击不中,换拳砸他脑袋,“克隆基地把你们惯得太温柔了,上了战场,谁管偷不偷袭,能杀死对手,就算胜利。” 朱塔竖起手臂格挡下脑袋的一拳,听进去了计雨的话,气势汹汹,“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连续出拳,纷纷被计雨格挡,计雨偶尔反击,踢他下盘、撞他腰窝,也被朱塔一一躲过去。 五分钟,两人你来我往,看似谁都赢不了谁,打了个平手。 众人心底纷纷生出“总教员也不过如此”的念头,计雨收拳后退,和朱塔间隔三米左右,冷声评价,“出拳软趴趴,白瞎了这么大一副体格,招式循规蹈矩,不懂变通,这就是你们在克隆基地学到的?” 朱塔听不得她诋毁克隆基地,“哼,就算如此,你不也没打过我吗,你总教员的实力一般般。” 宁析将两人的对战看在眼里,她直觉计雨有所保留,没有用全力,按计雨的话说,目前只是在测试克隆体的实力。 下一步,就该碾压了。 计雨一句话不说,冲向朱塔,高抬腿横扫。 又是这招,朱塔不屑地想,果然是人老了,记不住什么新的招式,他像前几次那样,竖起手臂格挡。 结果却与前几次天差地别。 剧痛从腿与手臂的接触点炸开,像有人拿了块锥子锤在他的肌肉上,疼痛迅速扩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 旁观视角下,朱塔两米高、铁塔似的身躯像一块泡沫板,凌空飞出三米远,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喻启元捂住眼睛,不忍多看,倒不是这场景有多残忍,而是他想起来这些克隆体的珍贵,就好像看见有人拿金条四处扔着玩。 朱塔躺在地上一时之间爬不起来,最主要的是接受不了现实,不忍面对上千双眼睛。 今天下午,训练场附近果然有一队医生待命,见此状况,立马冲上来要检查他的身体。 朱塔忙摆手坐起来,摸了一把鼻血,悻悻笑,“没事儿,没事儿,不用上来。” 被一脚踹飞,还当众就医,更为尴尬。 “没事儿就滚回去,下一个。”计雨嫌弃道。 朱塔讨好地笑了笑,能屈能伸,“方便问一下,总教员,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普通觉醒者,只有身体强化。” 四下唏嘘声一片。 联邦觉醒者,绝大部分是身体强化。 相较于普通人,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身体强壮一些……都是一些身体机能的进化。 联邦对于觉醒者和普通人的划分,是能否被异种感染,所以这些身体进化的人被归为觉醒者行列。 而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比如撕裂空间、极速治愈、零和领域……这些人称为异能者更准确。 觉醒者不一定是异能者,异能者一定是觉醒者。 异能者拥有强化后的体能和各种各样的异能,实力往往要比普通觉醒者强,对联邦而言弥足珍贵。 在场的克隆体,接受过基因改造,全都是异能者。 朱塔是力量型异能者,一拳能捶死一只皮糙肉厚的异种,身体防御力更是拉满。 计雨一脚把他踹飞,对方才是个普通觉醒者,朱塔默默安慰自己还没学会使用异能,等有异能傍身,他再挑战计雨,把丢掉的脸面夺回来。 迟迟没有人上场和计雨展示第二场,开头举手的几个人缩成鹌鹑。 计雨薄薄一哂,决定亲自挑选,视线扫了一圈,但凡是她扫视过的地方,克隆体不约而同低下头。 唯有盘腿坐在第一排的宁析,脊背笔挺,不躲不闪,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计雨勾了勾手指。 宁析起身向她走去。 宁析慷慨赴义,四下不约而同松口气,上千颗悬着的心收进肚子。 第23章 恶魔 和计雨面对面,宁析膝盖有些发软,她一直以来的战斗靠的都是肌肉记忆,万一这次肌肉记忆失灵呢。 她面上不显,和善微笑,很是尊敬道:“总教员不用和我客气,随便打。” 计雨冷漠,“谁要和你客气?” 欺身而上,右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的弧度,直奔宁析腰窝。 有朱塔的前车之鉴,宁析坚决不和计雨硬碰硬,她没有朱塔强健的肌肉傍身,朱塔只是摔一下擦破点皮,她会直接骨折的。 宁析身形一闪,后退两步,躲过踹骨折的命运。 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的肌肉记忆没弃她而逃。 计雨穷追不舍,出招速度极快,很多时候只能看见残影,但托三元兽的福,宁析双眼追视速度堪比高精尖自动瞄准机。 躲避得很是完美利落。 计雨接连十几招都落空,连宁析头发丝都没碰到。 “总教员,你使出全力吗?不用测试我的实力浪费时间,直接进行后半段。”宁析在百忙之中提醒计雨。 计雨咬紧牙关,这家伙,和楚欢宁一样嚣张。 她再次提速。 宁析本是好意,她真心觉得计雨还在试探她,力量有所保留。 携带愤怒、强势出击的计雨,宁析有些招架不住。 “你只会躲,不会进攻吗?”计雨冷声问。 宁析盯着计雨的动作,她一直在找弱点,奈何找不到。 貌似她的肌肉记忆更擅长躲避危险,不适合进攻。 计雨身为总教员,立即意识到这一点,心生一计。 宁析从包围圈的东边躲到西边,又从西边躲回最东边,终于,她摸索出了计雨的出招规律,找到一个弱点。 计雨每次飞踢收腿时,蹬地的脚下意识会偏一下,她这条腿不稳,只要抓准时机,踹上去…… 宁析打上头,忘记她上场是抱了让计雨消气的目的,此刻想方设法要把计雨打趴下。 盯准时间,在计雨收腿的刹那,宁析肾上腺素狂升,仿佛看见了胜利就在眼前,一脚踹上计雨撑地的左腿。 只差五公分!计雨本要收回的右脚竟然上蹬,瞄准她的下巴。 宁析瞳孔微缩,反应奇快,后仰脑袋,这一脚擦着她的面门而过。 “哦豁!!躲得——”围观的克隆体们鼓起掌来。 宁析眉梢带了点喜悦,想搞偷袭?没门。 她这口气还没松完,胯骨轴重重挨了一击。 “顾头不顾腚。” 计雨竟然凌空飞踢,双脚同时离地,被宁析躲过去的一脚只是噱头,真正的一脚目标是胯骨轴子。 击中宁析后,计雨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平稳落地。 宁析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精挑细选的弱点,是计雨故意暴露给她的。 计雨落地后像一头猎豹,盯着宁析,伸展上肢飞扑而来。 宁析忍着胯骨的剧痛躲避,计雨又故技重施,踹向宁析的屁股。 宁析有了上回的经验,立马扭胯,保护自己的臀部。 一记上钩拳扎扎实实砸到下巴,宁析恍惚间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眼前似乎还在冒金星,身体直挺挺躺在地上。 计雨对着拳头吹了口气,居高临下,表情不屑,“顾腚不顾头。” 宁析欲哭无泪,计雨真的只长了双手双脚嘛?她感觉计雨有好多条腿,好多只胳膊,防住了这条,还有那条。 宁析真的需要医疗救治。 医生们上来,给她右侧腮帮子塞了一团棉花,手动复位错乱的骨骼。 宁析品到了嘴里的血腥味,牙磕着了脸颊内侧的肉,破了口流血了。 胯骨位置反而没什么大碍。 宁析含着一团止血棉花,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周围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殷勤地搀扶他坐下。 宁析并不是最后一个,计雨又点了几个倒霉蛋上去和她对战,扬言主动上去和她对战会手下留情,被一个个拎上去的,她会让他们见识到战场的残酷。 各有各的惨样。 朱塔发现自己反而是最体面的那个,不由得庆幸自己主动。 宁析听着场上的惨叫,感觉身上这点痛也不算什么了,认真观战。 计雨并非随意挑选人上去发泄,她挑选的人多多少少能在她手底下切磋几招,再把他们的毛病挨个讲出来。 “都是战斗型异能者,”宁析身旁的女生看出端倪,“每个系列挑选一个代表,了解这个系列的战斗实力,那群脆皮法师系列的克隆体,一个也没选中。” “那我岂不是安全了?” 宁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扭头看,也是熟人了,抽血室那天遇到的三人团里头的男生,当时他扭到腰了,好像叫……张咸。 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张咸朝宁析欢乐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嬉皮笑脸的男生,上来!” 张咸心想哪个倒霉蛋子笑了下就被总教员抓了个现行。 见宁析抿着唇,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脸上的笑瞬间僵硬,缓缓抬起头来,与计雨对视上。 苍天and大地呐…… “就你,上来。” “教员,我的异能是御火,不适合近战。” “你是觉醒者吧?” 张咸不明所以,怀疑自我,“是……是吧。” “既是觉醒者,身体素质就有加强,为什么不适合近战?进了秽土,只杀远处的异种,到你跟前的异种,你就站着不动,任由它杀了?” 张咸欲哭无泪,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他挪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前两排,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是不选法师吗?” 宁析旁边的女生讪讪,“不好意思哈大兄弟,推断错误,节哀。” 张咸是个碎嘴子,“你才节哀,我又不是要死了……” 接下来十分钟,所有人看了一场生动精彩的花式求饶表演。 口头求饶、跪地求饶、被打飞在半空中,还在求计雨轻一点…… 张咸是最后一个,他拖着残破的身子返回原处,计雨开始分析每个系列克隆体的长处与弱势,和其他教员当场慢节奏演示。 一天的体力训练在下午7点结束,晚上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秽土内容学习。 等真正结束一天的任务,哪怕体力强悍如宁析,也累够呛,回到寝室简单洗漱完,一沾枕头就入睡了。 接连一周的高强度训练,计雨对训练效果还是不满意,她向前沿局申请,每周派两支随行队来军校,协助克隆体训练。 随行队的日常任务很重,如果不是计雨曾经担任随行队总教官,这个提议会立刻被否决掉。 对于随行队来说,来节点军校协助训练,是一场度假,没有生命危险,随便指点指点就行,不参与训练的时候,还能四处逛,都很乐意前来。 对其他克隆体而言,这简直是噩梦。 原因无他,本来恶魔只有计雨一个,而计雨格外“照顾”宁析,每天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都是宁析,他们还蛮松懈的。 现在不行了,将近二十名恶魔,每天随机挑选克隆体战斗,有计雨的特殊交代,随行者们下手毫不留情,每名克隆体心理压力倍增,晚课后还会主动去训练室自己加训。 第24章 熊猫眼教员 “再来。” 宁析被摔在地上,翻滚一圈借力爬起来,抹了把鼻血,向计雨冲去。 被计雨特训了两周,宁析的进步在这批克隆体里最明显。 以往每次对战前,她多少会紧张,没记忆,一切靠肌肉反应,心里头总归不踏实,这也影响了她对战,总是下意识躲闪,哪怕计雨有明显的漏洞,她也不敢主动攻击。 这半个月来,那虚无缥缈的感觉落在了实处,她真正的拥有了和计雨对战的能力,越来越自信,开始尝试反击,有几次还真让她挨着了计雨的边,不过计雨退得太快,没打到实处。 宁析每次都很遗憾,晚上做梦,都会重复白天的场景,但在梦里,她把计雨揍得鼻青脸肿,她会笑醒,然后撕裂嘴上的伤口,疼得她在床上打滚。 新伤叠旧伤,宁析越挫越勇,每天早上闹钟响起的瞬间就蹦下床,热身兴奋准备当天的战斗。 “胳膊太软,今早没吃饭?”计雨格挡下宁析的拳头,不住地嘲讽。 计雨和宁析天天打,打熟了,不怎么压抑情绪,心里想什么表达什么。 “绣花枕头,和楚欢宁一样。” “还想偷袭?你这点小伎俩,我二十年前就见过了。” 二十年前,正好是训练楚欢宁的时候。 宁析被扔出去,立马又奔回来。 宁析训练的地点是一处玻璃隔间,和外头的训练隔开。 不是搞特殊。 宁析和计雨打起来,能从训练场东头跑到西头,波及范围太广,周围的人得提防着她俩,注意力受影响,还容易误伤,于是单独给两人隔开,困住两人的范围。 外头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头还在乒乒乓乓地打。 这周抵达的两支随行队的队长凑在一起,并排坐在休息椅上,望着玻璃隔窗。 “打了一上午了,没见停下,这个叫宁析的体力真好。”白琼玉仰头补充水分,补了一嘴,“也是真抗揍。” 包峻翘着二郎腿,“总觉得教员很喜欢这个叫宁析的,她训练我这批随行者的时候,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 “一看你就没看群消息,都传遍了,教员和克隆基地的副院长楚欢宁有仇,教员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因为楚欢宁见死不救死的,而这个宁析,是楚欢宁亲自培育长大的克隆体。” “你对我学生见死不救,我对你学生拳打脚踢,这叫什么,一报还一报。” 包峻吃到大瓜,二郎腿都放下了,翻开群聊天,“群里太吵,我屏蔽了,居然还有这回事。” 他把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了解了事情始末,很是满意,将屏蔽关掉。 还是开着吧,万一还有这样的八卦呢。 他感叹,“可怜了这个克隆体,什么都没做,气全撒在她身上了。” 白琼玉看得很明白,“因祸得福吧,总教员亲手指导,她绝对差不了,上周来这里助教的小花和我说,她一直被教员压着打,你看现在,她都能还手了。” 包峻摸出一把折叠镜,臭美地照自个儿的发型,移到嘴巴,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我宁愿不进步,也不想被特训,我的大门牙就是被她打掉的,要不是我爸求到了治愈系异能者,花了大价钱,我这口牙到现在还有个窟窿。” “欧耶!”玻璃隔间里头,宁析突然像脱缰的野驴般冲出来,一边跳一边笑,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 白琼玉捏着水瓶站起身,面容担忧,“不会是被打到脑袋了吧,这可难办了,教员不好和克隆基地那边交代。” “不能吧……教员应该有分寸。”包峻犹豫。 克隆体们要淡定的多,多多少少见识过宁析疯起来的样子。 朱峰摩拳擦掌,跟朱塔说,“这回她培育员不在,咱们俩去帮帮忙,一会她跑到咱们这边,你绊住她,我把她双手绞住,等她冷静下来,我再松开。” 当宁析跑过来时,两人当即行动,宁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猝不及防绊倒,朱峰庞大的身躯压下来,骨头都要裂了。 “我没疯,朱峰,别压我,我成功了!” 朱峰一脸懵,“成功什么?” 刚问完,她就听到周围一阵倒抽气声,朱塔曲肘戳了戳她的胳膊,“快看,看教员。” 朱峰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去看。 计雨顶着一只乌青肿胀的左眼,缓步走出玻璃隔间。 训练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计雨眼前有些模糊,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滋味。 一分钟前,宁析还在被她全方面碾压暴揍,只有躲闪的份,被她逼到墙角后,宁析作势要从她腋下钻出去,她做出防御,肘部向下狠撞,宁析吃了这一肘,痛得身形不稳。 却不知身形不稳只是宁析迷惑她的手段,逃出墙角的目的达成了。 反而把她逼回了墙角。 宁析自知没办法一开始就把计雨逼到墙角,反其道而行,主动示弱,到墙角后逆转双方位置。 计雨最具杀伤力且使用最熟练的腿部招式在狭窄的空间里大打折扣,疯狂的拳头落在她的脑袋上,几乎全被她挡下,唯有一拳,十分精准地抡在她眼球上。 力道之重,脑袋磕在墙体反弹了一下。 计雨顿时眼冒金星,头脑发胀。 宁析打了一拳后,像窜天猴似的逃离,独留计雨蹲在墙角适应眼前的重影。 “咔嚓” 拍照的声音。 计雨右眼如鹰,迅速看向用芯脑偷摸拍照的包峻。 包峻把手腕藏在身后,看天看地看空气,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自欺欺人的表情。 天赋高却不学好的咸鱼,计雨懒得搭理他,留下一句“都看什么?继续训练”,双手背在身后,离开训练室。 包峻松了口气。 白琼玉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真勇啊。” “这样的场景只有一次,可不得抓住机会。”包峻也有些后怕,但翻看成品,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为了这张照片冒险,值了。 “发我。”白琼玉兴奋推他,“从来只有别人在教员手底下鼻青脸肿,第一次看见教员顶熊猫眼,哈哈哈哈……” 第25章 异能吞噬 “朱峰,这回可以松开我了吧?我真没疯。”宁析脸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朱峰这才把压在她后背的膝盖移开,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抱歉啊,实在是你的样子太……太像疯了。” 宁析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的所作所为,也觉得有点夸张,当时实在是太兴奋了,日思夜想,那一拳终于实现了,她控制不住呀。 “你也太厉害了,”朱峰仰慕,“这才半个月,你进步这么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析曲腿坐在地上,手臂搭在膝盖,右手指着自己的脸,很是真诚地说:“你看我这张脸,你就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了。” 宁析的脸上,几乎没有块好皮肤,青紫、擦伤、肿胀、血痂,一个挨着一个,都看不出个人样了。 脸上如此,更别提身上。 朱峰的羡慕劲被冲淡,有些替宁析痛,“你要不和教员说,休息一天吧,你这副样子,让培育员看见了多心疼。” 宁析最近都没敢给楚欢宁打视频,语音打字联系,聊一些近况。 包峻拍下的那张照片,传播力度极广。 训练结束,宁析回寝室,洗过澡后,给身上和脸上的伤口涂抹了药,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楚欢宁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宁析吓了一跳,找借口说自己正在洗澡,不方便接视频。 楚欢宁太过激动,打字过来,信息接连轰炸。 【图片】 【计雨脸上的伤,你搞的?】 【我第一次看见计雨露出这么吃瘪的表情】 【哈哈哈哈】 【所有被他训练过的随行队成员把这张照片传疯了】 【析析你太优秀了,这才半个多月,未来可期,前途光明】 宁析敲字过去: 【你不生气?你不是想和计雨和好吗?我揍她这一下,你们和好不是难上加难吗?】 【一码归一码,我是想跟她和好,但我更想你有所成长呀,和好的事再说。】 【哦对了,析析,下周一侯从文会去节点军校做校医,你找他测测精神力,看看这20天的训练效果】 【好】 — 第二日,计雨突然宣布开始异能学习,以张咸为代表的自称法师类的异能者们振臂高呼,“属于我们的时代到了!” 体能训练和格斗训练不能落下,分散在每天的晨练和晚练,随行队依然每周来两批助教。 包峻翻看随行队的排班表,表情突然变得精彩起来,“下周来的是那两支队伍。”读音着重放在“那”上。 白琼玉凑上去一看,缩了缩肩膀,“下周他们可惨喽。” “为什么?”张咸这段时间和这两名队长混得很熟,时常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探长脖子瞄到“梁子磊”、“梁子面”两个名字。 “他们很凶残?” “不是凶残,怎么形容呢,”白琼玉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来这里是给你们当助教,他们来,是要给你们当爹的,懂了吗?” 张咸惨呼。 “张咸,上来演示!” 计雨老远就看见张咸不认真听讲,探头探脑,问东问西,还和不学无术的包峻凑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点了他的名字。 张咸嘀咕了一句“怎么倒霉的都是我”,不情不愿地走到中间的演示场地。 “异能学习,首先得会感受精神力、运转精神力,张咸,你感受过吗?” 张咸闭起眼睛来,老实摇头,“没有。” “那现在呢?”计雨一掌锤在张咸的背心,掌心贴着不明物件,张咸呛咳了两声,“教员,你公报私仇。” 背心蹿出一股力量,消弭疼痛后电光火石般闪离。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教员你再来一下!” 计雨手掌里拿着个精神力刺激器,由克隆基地一名高级研究员研发,能够牵引没感受过精神力的克隆体使用出异能。 计雨接连在张咸身体关节处捶打,张咸一会儿惨叫,一会儿爽叫,身体姿态扭曲,追着让计雨揍他,围观的众人纷纷捂住眼睛。 太辣眼了。 “到了到了到了!”张咸忽然大叫起来,抬起手来,一团火焰自他手掌心升起,由他操控,他手掌向右摆,火焰就乖巧地往右边漂浮,向左摆,火焰立马往左走。 他玩心四起,火焰在众人的头顶上乱窜,距离不过十公分,随时有坠落的风险,众人忙一个挨一个低头躲闪,怕这火烧到头发。 “张咸,你故意的!”朱塔人高马大,颅顶的短发被点燃,幸好扑灭及时,脑袋上头一圈焦黑,还散发着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张咸很是嚣张,“让你们前几天欺负我,格斗对战的时候,你们可没一个人让着我。” 他操控着火焰飞到宁析头顶,邪恶地笑起来,他要看看,有异能的自己,是不是连宁析也要退避三舍。 宁析微微仰头,看着距离自己脸颊越来越近的不断跳跃着的火焰,突发好奇,已知她能通过接触敌人身体吸收精神力,是否能通过吸收敌人的异能,比如张咸的火焰,来达到吸收张咸本人精神力的作用? 毕竟火焰也是精神力的显化。 想法冒出,宁析立即付出实践。 伸手抓住火焰,像捏住一颗跳动的心脏,火焰从指缝里露出火苗,却挣脱不开她的五指山,在掌心里翻滚。 “我的小火!”张咸急得跳脚。 计雨双手环胸,不制止,观察宁析。 掌心被灼烧,刺痛难耐,宁析咬住牙关,不叫出来,集中注意力,使用零和领域,将火焰上的精神力引渡入体内。 火苗越来越暗淡,最终咽了气。 宁析摊开手掌,一缕黑烟袅袅升起,像火焰不甘的灵魂,消散在空气里。 宁析拍了拍手掌上的灰烬,发现自己的手心并没有被灼烧的痕迹。灰烬不是凭空产生,她确实受了伤,但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愈了。 宁析摸了摸嘴角,她记得这里被揍的青紫一片,现在摸上去,感觉不到痛。 吸收精神力的这一瞬间,产生了自愈能力,所以上次被三元兽吞噬的手臂本伤得更重,吸收精神力时愈合了一部分。 零和领域附带自愈能力,简直是意外之喜。 第26章 假期 死亡黑暗元素者拿着那张几乎将夜倾城所有使用药材的本配方写全的字“嘿嘿”的阴阴的笑着,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知道她配这药的药方了吗? 一会儿,老板端上了几个好菜,拿了一瓶金六福给他。赵三连忙招呼老板坐下来同吃,老板也没有客气,拿了两个酒杯,把酒给满上了。 为首的是一面容冷漠但英俊的青年,他的眼神扫过天玄几人,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不过,有他们二人亲自出手,再厉害的守卫,又能在他们手中过几招,这夜色浓浓,便让他们就着这夜色,离开这人世吧。 天玄听到邪风竟然是中天圣域之人,眼神一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 对叶枫而言,无论做什么,该自己做到的礼貌和给予对方充足的尊重,他一定会去做到。 念云低头看着自己和几个随从在雪地里踩出的一长串脚印,莫名地觉得伤感。她从宜秋宫到承恩殿,再到蓬莱殿,明明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来的,可为什么,总有些人以为她白白捡了个便宜,处处都要为难她? 大海广阔无比,雪花进入其中,即使是再怎么严寒,雪花也会立刻笑容。 圣母之类的词与夜倾城完全没有关系。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才是王道。 “告诉你几个好消息,要听么?”洛丽塔抬头盯着熊启,显得极为认真。 在韩云的印象中,玄灵大陆上的武者对神魂之力修炼十分的疏忽。 “谁在捏我?”林轩大叫,这些人太热情了,和龙雪的冷漠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反差。 王冲听了李凡的话后给了李凡一个白眼之后这么说道,让李凡和王振两人苦笑不已,王冲这几年性情有些变化,可能是年纪大了的问题,可是这个倔强的老猎人依然不服输。 上车之后,叶兰在江滔怀里,莫名的心里有不安,具体怎么不安她也说不出来。 “好啦,反正都是我引起的,大不了我陪你。”卢青青歪着脑袋说道。 开场白结束,理应换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可最终等来的却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处掌声。 就在广振天离开酒店那一瞬间,房间里的一张桌子应声变成变成切片,如同日本鱼生一片片排得整齐无比。 所以在来的路上,陈子杨便早早地标记出了那九具盔甲的方位,尽管那条山体裂缝七扭八拐的,众人前进的方向已经变换了很多次了,但是陈子杨还是能够判断出那九具盔甲所在的正下方应该就在湖泊的另一端。 林轩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意识有些模糊,觉得刚才那个梦有些奇怪。 江滔都觉得奇怪,是什么让妻子改变,她变得粘自己,体贴自己,当然他也更怜爱这样的妻子。 面对整理好的队伍,霍泰楠面上并未‘露’出战胜的喜意,而是严肃地下了撤退的指令。 手术当然皆大欢喜,冯素梅还跟曹艳琴约好要是出院以后一定要带她回自己的现成住一阵,然后在领她去农村,吃最新鲜的蔬菜,呼最清新的空气。 而此刻的吴将军,不但咬破了嘴唇,还用指甲抠破了皮肤,可依然解决不了那种噬心的奇痒。 秦傲天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以至于他的骨节都开始泛白,额头的青筋也凸了起来。 这是真的,她不会游泳,淹死什么的她倒是不怕,林亦凡不会见死不救,只是她需要给自己的谈判增加一些砝码。她不会游泳却会答应林亦凡的要求,她这是拼了命了,那么她便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你是?”白童童结巴的说,元笑不是在那边招待客人,怎么自己的眼前又出现一个元笑?白童童心里即使不安,又是纳闷。 嬴隐被元笑惹毛,提着元笑来到餐桌前,元笑这才看到碟子中金黄的简单,和被子里温热正好的牛奶。 一步一回头,叶贞觉得脚下的路何其漫长,她回头去看那张熟悉的脸,却发现如梦境中的一样,渐行渐远。到底,她还是没能握住他的手。 次日,旭日东升,天边白光耀眼,京城最繁华最中央地带,风头甚旺的王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气氛甚是热闹。 “贞儿?”叶年心惊,他看见叶贞眼底的光寸寸黯淡,终于覆灭了一切喧嚣,成了一潭死水。 即便恶来抵挡住了阐教的攻击,在杨戬和许多阐教高手看来,也只是因为有许多人相助。 “前些天朕出城,发现秀古城也进入了马匹的时代,再怎么挣扎,也是难抵进入古老的时代。”林磊抹搭着眼皮道。 “那个,抽奖系统……”叶洛询问,不过还没问出口星期二就解释起来。 “仔细看好了,估计老板不会做太多的示范。”周薇在台下,连忙对韩妃提醒道。 甚至是紫静雯,哪怕全身是伤,此刻竟也不敢有一丝怒意,眼神里只有深深的绝望。 恶来淡淡的说道,扫了下这个九尾狐,星神或许比进入封神榜更为凄惨吧。 剑光浮空而过,落在秦明手中,化作龙鳞剑的模样,秦明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钟道光是老江湖,看到一个猎物在前面,还不是随便自己怎么玩。 第27章 四岁小克隆体 韩轲又是将这个消息通知了苏雯雯、郑晴和黄跃,让他们各自准备一下,这两天就要开始上班了。 幸好,苏德生在郊区的老家还有一处老宅子,他倒是可以先回去住上一段时间,避避风头。至于苏雯雯,如果也住在郊区的话离学校又太远了,只能另想它法了。 洛基并不是完全没有理智,而是他将自己的理智藏了起来,他听从本能,偶尔制约本能,但绝不像林庸那般只有本能。否则他如何懂得听人话,行人事?但这也间接地阻挡了自己的实力爆。 看到狂牛在如此的情况下还能谈笑风生,这让秦鹏飞也很是佩服,也不知道叶伟天是从那找来的这么一员猛将。 “呜呜呜~”宁宁缩在墙边十分无助,后脑一撞刚好撞到墙壁上的一个电子开关,身后的一个牢房那钢质玻璃大门咔地露出一个缺口。 有了林枫这一例,接下来的比赛更加剧烈,几乎所有修士都想在众多参赛者心中留下无敌的印象,若是达到无人敢战的境界,够他自己炫耀一百年了。 “延寿?”叶枫点了点头,看了眼老者,却是发现老者身上灰气缭绕,明显寿命不长,到了生命的终点。在这个时候换取延寿的丹药,也是正常。 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叶枫的心中,就对这两人涌起了必杀的决心。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想毁灭这两人的存在,不共戴天。 韩轲看到托马斯愿意,也是拿出了收魂鉴,在托马斯惊讶的眼神中将其收了进去。 “我倒是不希望再见到你。”王有乾冷冷的说道,说完拿上晶核转身就走了。 剧烈的爆鸣声在这一刻彻底响彻开来,每一道爆鸣声的响起,便代表着一朵造化之莲的彻底爆发,一团团闪烁着黑白二色的狂暴气浪升腾,隐约间像是构成了一朵巨大的虚幻之莲,将身形庞大的鹰妖彻底淹没在了其中。 沐星岚闻言沉吟片刻,随即答应了溟墨的请求,看着溟墨露出不屑的目光,要知道很少有人修炼肉身,即使修炼也没有多少成就,源力才是主流。 “没错!我是嫁人了,嫁给了刘家的人,你不让我进元家的门,那我就嫁进刘家好了!”刘思怡擦了一把眼泪,发泄似的大声道。 “谢谢师父!”师徒俩早已是相知甚深,就算罗尤轩不解释,赵敬东也知道一些师父的秉性,也就没再做过多的客气。 “高科技锻练仪器,自动拳击沙包。”陈军向叶冥说明这和机器人差不多大的沙包。 这世间若说最不靠谱的人,她老妈称第一,王紫沐称第二,就再也无人敢争冠亚军。 童然跟着易嘉帧去参加一个慈善活动的发布会,发布会的主持人是主持界著名的一把手,夏敏。 其实从生下易嘉帧起,张茹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张茹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后,曾经找易承修谈过,她不想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也不想在自己去世后,让这个孩子成为孤儿。 瑶光没有问叶峰想做什么,她从怀中取出蓝色面纱,戴了起来。与此同时,叶峰运转“缩骨功”,容貌忽然发生变化,平添几分粗犷和豪态。 “巨刀客就在我们后面,我根本没有吸收毁灭之力的时间!”叶峰皱着眉头传音道。 自从第一批宾客上到金顶之后,李长风就再没有闲暇下来。马不停蹄地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们。没过多久,这金顶上就坐满了人影,显得很热闹。 观音菩萨自从上一战后,就一直在自己的道场养伤,时至今日才恢复的差不多。孙悟空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就直接来到了雷音寺求见释迦牟尼,禀明此事。 陈方之事,也如这般,议论得多了,也就那样了,都说是陈家祖上有德。 血刀宫在天焚国一级分部据点,在皇城内的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从外看去,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院子。但进了其内,却是另有乾坤。 “我有个条件,谁能告诉我,我放谁离开。”张浩伸出根手指头。 “敕令:元雷为九天无极天雷大帝,与六御平起平坐,掌天罚!”随后鸿钧再次带着天威的封赐道。 此时此刻,袁否脸上那种战战兢兢的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没辙,他身为袁术的儿子,袁术对他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该死的袁军骁骑,明明也是骑兵,却始终不肯与他的虎豹骑正面交锋,而只是反复派出一个横队又一个横队,隔着一百步的距离远远的挽弓放箭,一个横队乏了累了,便立刻加速后撤,然后换另一个横队继续放箭。 张浩现在也算是财大气粗,可是阿育王他们说的这些别说拥有了,在这个世界听都没有听到过,全是神话世界中的物品。 “你应该称呼黎威老师才对。”裴松仁给李智恩指正称呼上的错误,后者会意之后,立即鞠躬道歉。 作为公司的助理,她接触过营销这个部门,也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况。 白辰欺负他也就算了,居然还真把他给罚了,难道他不懂什么叫判官之怒? 所有的鬼都上前一步,将白辰团团围住,目光死死盯着街头霸王和其他的幽灵。 张青青的身上有不少的伤痕,脸上有着好几个清晰的巴掌印,看上去凄惨无比。 西西一脸傻乐,沉浸在自己火了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去探究原因的想法。 若说这些宝石有什么特别的,其实也没有,就是可以给灵兽吃而已。 第28章 随行队挑衅 假如是前者,那么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高城在那空间是安全的。即使是自毁系统,那也属于系统的一部分,它不可能先把主机给毁了,那样后面也不可能启动后者了。 再加上这个地方是隐藏着重大的秘密,恐怕里面少不了防御型的措施,贸然进入只怕会很危险,倒不如先让亡灵们下去探查一下。于是萨温马上吩咐下去,亡灵们一窝蜂地涌入了地道,向着黑暗的深处悠然飘去。 对于仙人来说,凡人当然是蝼蚁。而‘圣人之下皆蝼蚁’这句自欺欺人的话,也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仙人的力量在圣人面前好似蜉蝣撼树那般可笑。 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阿信的感觉锐化起来,他像个步入战场的战士那样充满警惕地走着。 第二天一早起来,天空已经放晴,柳逸虽然还是有气无力的,但已经好多了。 夜里半梦半醒间,听到顶上两边上铺的呼噜声就像伴奏一般交相呼应着,但至少让我心安些,不用担心睡到一半被侵扰。 阿婉说朱厌要逆天而为,会导致人界毁灭,那父君一定不会坐视不理,那他们三人之间有一人会消失。 若不是她惊慌失措,若不是她自己不看地面,压根不会发生这一起惨剧。 萨温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他马上吩咐道:“大家仔细看一看周围的树,看一下树干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萨温的命令让众人都有些意外,不过谁也没说什么,各自开始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树。 “去哪儿”朱魅儿很多话堵在心口,开口的时候却只有这三个字。 婚车是从外面租的,加上从朋友那儿借的,加起来总共六辆,寓意“六六大顺”。 那第一场试炼的时候,他是不是故意受伤,干扰试炼,要不然,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被抹杀了。 根据这些幸存队员的描述,他们在巡视这片河岸的时候,突然从河里钻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他们最终到了实验楼的四楼,几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米兴子和司岳明虽然来过实验楼,但却从来没有上到四楼,上面的五楼更没有去过,而那些刚升学的初一新生更是连实验楼的门都没有进来过。 梁亦竹也无所谓去哪里,虽然他们家族大部分人都会去家族基地,但是也没有硬性要求,主要是她觉得许可媚在这里看起来混的还不错,而且这里是他们生活了很久的家,所以有点想不通许可媚要离开的理由。 丧尸王忽然就想到了在南藏基地牵住她手那时的情形,脸上抹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刑侦队队长赶忙把,陷入呆愣的警员召集,确认没有村民看到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秦华自从做了生意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情世故,其实和做生意一样的道理。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报复狂,尤其是这份心机换了是谁都不会长时间车子不熄火,耗油耗电还对车子本身没好处,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这两段通讯记录是「阿西娜号」传来的最后数据。」通讯员报告道。 不用想也知道,秦媛必定是知道皇上私下约了她在栖凤湖见面,特意派了身边的丫头过来探听动静的,想以此来败坏她的名声。 原承天以神识瞧来,见二修所施法诀的威能倒也相差无几,但宁慕原境界差了刘三胖许多,却能在这断字诀上打了个平手,可见若论明悟灵慧,宁慕原实强过刘三胖许多了。 想到方峥若是在路上出了意外,相隔二十年,只怕人早已经化成了白骨,她不由身体一软。两腿有些不听使唤,险些坐倒在地上。 鸠拉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已经被亚瑟所掌控,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将它的身体举起,抬高。 不远处,雷岳猫着腰看着这边的一切,那么浩大的声势,自然是被他尽数收入了耳中。 五大一流势力在这片古墓之内所获颇丰,但损失也极大,这才探索到一处炼丹道场,已经死了七位脱俗境强者。 负责此次护送的三十余个修士呈圆形,将那奢华的马车围在中间,一半的人半掩着斗笠、枕着刀鞘开始入睡,半夜他们还得起来换防。 虽说锦州的治安一向很好,府衙大牢里关押的人犯不多,可再不多也还是有,他们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犯了死罪,有的关几年是要放出去的。 莱茵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用八年时间就统一大陆东南地区的狮心之王。 “他并未与我说起这些,若不是今日宁馨贵妃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我心中有些愧疚。 卓念戚还睡的很香,想着他应该睡差不多了,便将卓念戚给叫了起来。将卓念戚收拾好了过后,都已经十二点了。 我奶奶听了连忙点头,我奶奶当然知道“是亲三分向”的道理,刚才我爷爷还说男人把她吃了活该,现在我太爷却要维护她报仇,要是她报不了仇,看样子自己老爹就要亲自动手了。这就是人性,与生俱来的。 “现场处理的差不多了,回去吧!你也早点休息。”我向警车走去。 说到这里,下面不少记者的脸上都绽放出了笑容,显然对万子归的说法十分赞同。 欧阳晨这才初登基,就两个侧嫔,作为太子的时候连个太子妃都没有,先帝的妃嫔送去寺庙的送去寺庙,殉葬的殉葬,宫里空空荡荡基本没人住。 那首诗怎么说来着?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人家隔了一年,我才隔了一天呐,真的是阴阳两隔了呀,再也见不了面了呀,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zì。 于是李胜悄悄溜进巷子,也没敢在大门口露头,直接爬墙头朝院子里瞅了一眼。当时他一露头,刚好被我爷爷发现,又感觉做贼心虚,赶忙跳下墙头跑回了家。 第29章 惩罚 整个大厅之中,不过数秒的之时,便是恢复如初起来。仿佛之前的一些,都是没有发生过一般的宁静。 戒空手中的蚱蜢展开翅膀,扑扇着飞了出去,在空中几个婉转的滑翔,落入了一窝草丛。 帝国的早朝也沿袭了东方的制度,必定要在太阳升起之前,完成所有的政务处理,而这一代的皇帝又是十分的勤劳。 “低洼塞东!”,然而这还不算玩,即使是眼前的景象,并没有震慑住坤沙手下的士兵,一个貌似头领模样的汉子举着手中的AK对着天空扫射了几枪,嘴里含着政纪听不懂的缅甸语,催促着士兵们继续朝着丛林中追寻。 说罢,夜锋便转身离去。在他身后,一众剑门弟子鱼贯而出,随着他离开了安白商所。在他们所有人身后,那两名被封住了修为的七转金丹期修士以及华贵青年已经如同市井泼皮一般扭打在了一起。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缕杀气从袁星的眼中流露出来,射向了肯亚,同时枪声也跟着响起。 见到这场战斗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参合的进去的,夜锋便乖乖的飞远了一些,远远的看着燕凝霜与那黑衣修士。 这不是龙王行云布雨,不是天地间自然而生化的风,是从九天之外唤来巽风,是弱水所化的雨。 “这算什么,没听到四弟已经将华陵山主段芊夭泡到手了么?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整个天霜大陆除了四弟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此事,才是四弟此次出去的最大收获。”冥冰玄龙哈哈大笑,很是为夜锋而开心。 这一层,除了一些简单桌椅之外,便空无一物。只不过在四周,却是飘舞着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落下,厚度已经到了膝盖处。刚才的寒意,就是这四周的大雪带来的。 唐天河居住的双人病房,不过另一病床病没有其他病人,邻床的病人昨天就离开出院了,今天还没有其他人入住。 “是莱河市的‘莱河大酒店’?你能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我吗?”吴望若有所思地问道。 她对自己说什么大恩大德,而对那个帮助她离开自己的谢平懋,也一样是“大恩大德”。 弥浅有严重的洁癖,鼻间似乎都已经闻到白骨僵尸身上的那股腐臭味,实在受不了了,灵力漩涡一起,四人就被从原地卷走了。 “姥姥,我不害怕,我肚子饿了。”赵福冒赖在老太太身上可怜兮兮的说道。 直到走出陆家,他还不太放心,又把申请表看了看,确定名字没错,这才放心。 “感谢我们?”张靓一脸懵逼,这怎么是感谢我们?又不是我们抓到的。 眼下,王正和听着程泉透露有关作曲人如梦的相关信息,他的内心自然是无比惊喜的,而且迅速悄悄开启录音。 媛思不愿意听她们相互吹捧,看到人来打了个招呼就出那屋看孩子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像去年一样,大人都在那屋吃,媛思带着几个外甥在另一个屋吃。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道,夸耀之声不绝于耳,张睿明听的都有了些反胃,眼前觥筹交错的场景让他感到恶心。 医生都说:只要不过于激烈。是可以持续夫妻活动的。怎么到她这里就直接给禁了。 从地面上冲到天空中的旋转热气流,形成了涡轮状强劲对流风。巨型轰炸机在气流冲斥下,像一张白纸般上下颠簸,左右摇摆,足以证明地面上燃烧能量之恐怖。 “你们给我放下!”凌雪对着保安下命令,保安根本不理她,继续搬她的东西。 泪水一滴滴落到环抱着自己的双臂上,两只袖子已经被浸湿,此时的她蹲在路边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那么无助的令人心疼。 在这美好如梦的时间段里,金田就在自己临时地战地办公室内窗户前,眨动着浩瀚宽广眼眸。异常平静欣赏着一天中最美丽的晨曦,无限情怀如足球场上地欢呼声一样,奔腾窜上心头。 其间,很多大学的学生们陆续离开了会场,实在是坚持不了了。要不是为了保护现场的兰兰,就连马龙恐怕也早就走了。不顾现场中那些教授学者们都一脸虔敬地盯着兰兰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腾不出来了。 卿姑娘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这慕容铮和永世公主这两兄妹是想作死吧? 无奈,楚离欢只好打算悄悄离开,可刚走了没几步,一阵阴森森的风刮了过来,轿帘掀开,一抹粉色“嗖”的一声掠过众人头顶,然后大家就听见了楚离欢的惨叫。 美国纽约,是一座国际性大都市,是美国的经济中心,也是世界上最繁华的经济中心,这座城市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世界的经济走向,它更是美国的象征,是美国人的骄傲。 马龙暗暗地记下了这个名字。自己跟符宗算是恶‘交’,此时自己竟然连符宗的人都认不出来,也太过于大意了。 庄言:“……”陆烟和上辈子一比,反差太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正常沟通了。 而且普丁巷5号这栋屋子早就在地图上消失了,除非是她愿意让人知晓,否则不会有外人闯入。 这可是第一次约会,恋综里每一次约会都至关重要,第一场约会几乎可以决定之后的恋爱走向,如果能在第一次约会里擦出火花,那之后就锁了。 你父亲是长沙太守,邹氏的外道侄子是张绣,二乔的父亲乃是九江太守,貂蝉身后也有张辽高顺等吕布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