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杨玉环》 01、杨玉环(上) 天空万里无云,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桃花,清风阵阵,吹过留香。 我突然感觉到浑身发冷,艰难的睁开眼睛,我惊骇的发现自己居然泡在一个难闻的水桶里,急忙扶着这个水桶站了起来,同时感觉全身痛疼,火辣辣的异常难受。 我明明记得是在南京大学图书馆里,正在玩《王者荣耀》这款游戏,当时正用青莲剑仙李白打主宰,打着打着,居然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系列的问题让我头皮发麻,总感觉这副身体隐隐有些不太对劲,低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我的身上居然穿着只有古装电视剧里才能看见的粗布麻衣,而我的胳膊却变得又细又短,这是怎么回事?不远处,恰好有一处还算清澈的湖泊,我急忙踉踉跄跄的小跑过去,低头一看,不由愣住了:水中倒映的那张脸,可不就是我十三四时候的模样? 突然,我感觉到我的大脑一片剧烈痛疼,许许多多杂乱无章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原来,这里是已经不是2016年的南京市了,而是唐朝剑南道巴蜀郡,现在而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名字叫李白,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能够保护他的童养媳杨玉环。 “李白……是历史上那个惊才绝艳的的诗仙李白吗?” “难道这里是唐朝?……还有,杨玉环是李白的童养媳?” “这杨玉环,就是那个被李白写《清平调》三首来夸赞的杨贵妃?” 当我细细咀嚼一番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时,原本激动的心,瞬间如坠冰河。 原来,年幼时期的李白家境贫寒,父母双双早亡,田地也一点一点的被乡绅恶霸们占了个七七八八,在一场持续了半个月的大雨过后,原本就家徒四壁用泥砖砌成的祖屋被冲得七零八落,家都没有了,又因为没银子买材料请工匠,只得寄宿在一个远方亲戚家中。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有多悲惨就可想而知了。 按道理来讲,以李家这种家境,是没啥条件找童养媳的。 但杨父当年的家乡正经历了一场战争,杨父带着女儿逃至这剑南道巴西郡,走投无路的杨父在最困难的时候,恰巧走入了李家,李白的父亲是个热心肠也不嫌多两张嘴吃饭给原本就贫瘠的生活添多少开支,还是乐呵呵的收留了这对父女,一开始杨父还循规蹈矩,可是后来管不住手,经常出入赌档,自古以来十赌九输,杨父也不例外,最后欠下一大笔银子被赌档雇佣的打手给打得只弥留了一口气爬回李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因怜惜杨玉环自小就没过几天好日子,他走了之后玉环更是举世无亲,杨父还是放心不下,在临终前苦苦哀求一定要让李白父亲收留闺女,做童养媳。 李白也许是上辈子行了诸多善事积了太多功德,就这样白白捡了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媳妇儿。 这杨玉环,自小就是美人胚子,性子很温柔,也特别的善解人意,渐渐长大了之后,即便是简简单单的粗布麻衣,也掩饰不了她的婀娜多姿和万种风情,而且特会持家。 父母过世之后,杨玉环上午去染布坊涂料晒布之类的事,下午去米行做些捣米挑石装袋的粗重活儿,晚上还给李白精心准备好虽然不丰盛但特别可口晚餐。 平日,杨玉环啥事都不让李白做,只逼着他在家中读诗书文章,期盼日后能考取一个功名,过上好日子。 这样的生活,虽然清苦,倒也有盼头过得津津有味。 直到那一场大雨冲垮了他们的居舍,不得不暂住在远方叔叔家,李白的悲惨就随之而来。 李白的叔叔叫李有粮,是古代中国典型的农人形象,老实巴交,勤快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生活规律如同一条直线,没有任何的高低起伏,家事全由婶婶何春花掌管,何春花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但性格却是凶悍无比,号称青莲乡里第一号母老虎,李白带着杨玉环前来投靠,李有粮苦苦求何春花三个昼夜,这母老虎还没答应,最后是李有粮牛脾气上来了将锄头往门口一丢,跑到里屋钻进被窝里就睡,田里地里的农活也不干了,山上水里也不去了,每天就抱着头瞪着眼呼哧呼哧的睡大觉,何春花这才不得已应允了下来。 叔叔家有四间房,平日里夫妇一间,儿子一间,李有粮提议让侄子就住那剩余的一间屋。 但何春花当晚就与李有粮分房而居,堂而皇之的搬了进去,而后将家里的一个牛栏,左右隔开腾出一方土地给李白杨玉环居住。 家里的活,全都是趾高气扬的指挥杨玉环去干,一点不满意,对着杨玉环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更可气的是,婶婶的儿子李有田,时常趁着杨玉环洗澡的时候端个竹梯爬到牛栏上偷窥,被发现了之后还恶狠狠地威胁杨玉环,扬言只要杨玉环敢对外说,立马就让李白滚蛋,并且他的同窗就是县太爷的公子,只要跟他打声招呼,还想考童生,就连参加乡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为了李白的前途,杨玉环只得忍气吞声。 整理记忆到这里,我久久无语。 这些,都与我所熟知的李白的家世背景太不相符。 历史上的李白可不是如此穷困潦倒,相反,李家祖上一直从事经商,虽然古代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甚至比不上农夫,但李家家境殷厚,李白一直就没为钱犯过愁,所以才能千金散尽,仗剑行侠,游遍三山五岳。 到了这里……却变成食不饱腹寄人篱下的处境。 而且,无论是李白正传还是野史里,李白喜纵横术,好击剑,为任侠,师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剑圣裴旻,在当时的世道绝对算一流的剑术高手,身子哪里有这么弱? 最重要的是,李白与杨玉环虽然有交集,可那时杨玉环是玄宗老婆,第一夫人,而李白还只是一个胸有青云志,郁郁不得欢的诗人,已经40多岁,才在玉真公主贺知章等人的引荐下入了宫,在翰林院担任了一个虚职,初见杨贵妃,写下了脍炙人口的《清平调》三首。 当时杨玉环的暧昧对象也不是李白,而是胡人安禄山,如今,居然变成了李白的童养媳? 难道是因为我的穿越,扇动了蝴蝶翅膀,导致这段历史发生了惊人的改变? 如果是这样,李白一生多桀遗憾满满的政治生涯,会否有所改变?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无论结局如何,初至盛唐,既来则安,这一世就要跟诗仙一样,潇潇洒洒活着,那些未曾实现的梦想,那些郁郁寡欢的遗憾,就由我来替心中的偶像完成! 现在,我首先要解决的是目前的处境。 “李白如果活着,何春花和李有田这对恶毒的母子就绝对不会给他好日子过……现在,我该怎么办?” 如李白《侠客行》里所书: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 明显不能,不说大唐杀人是死罪,我现在这副身体却是连后世都比不过,婶婶与李有田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吃不到狐狸惹一身骚也不划算。 思来想去,似乎要想带杨玉环脱离魔掌,唯一的途径还真只有如李白想的那样。 考取功名。 哪怕只能考中童生,婶婶何春花这种欺善怕恶的悍妇,都不敢再拿捏我们。 只是考取功名哪有这么容易,记忆里的李白虽然每日都在读四书五经及各类书籍,但是记忆力不行,读书法子也不行,时常是读熟了《论语》转而去看《中庸》,等得《中庸》读熟了却发现之前背诵的《论语》又忘得一干二净,如此反复,想要考取童生,难度颇大,虽然现在我附身了李白的身体,我虽然是南京大学的历史教授,可唐朝的科举制度要考哪些内容等等细节我都是毫无头绪。 而且,根据李白的记忆,乡里考童生的日子就在明天…… 时间太过紧迫。 我边想边凭着脑中李白的记忆,往叔叔家里赶,不多久便看见了一户人家,青砖砌的围墙足有一人高,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一个妇人尖细刻薄的声音。 “给脸不要脸,杨玉环,李白昨夜可是一晚没归家,外面狂风大雨电闪雷鸣,那个没出息只道混吃混喝的小野种,还想着考童生呢,就他那能力,连我家小田都比不上,真是痴心妄想,定是被苍天老爷子一个炸雷给收了,我家有田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瞎,居然看上你这只破鞋,还铁了心要捡,我告诉你,杨玉环,今日你就乖乖从了有田,否则,老娘就将你这当婊子还立想里贞节牌坊的狐狸精,给卖到丽春院去。” “玉环生是李白的人,死了也是李白的鬼,婶婶,你别欺人太甚……” “再过来……再过来,我就……” 我赶紧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院子当中站着一个女子。 她的身体纤细单薄,似乎随意吹过的一阵大风就能将她卷跑。 头上简单的束着一个小铁环,穿着破旧的白色布裙,打扮虽然特别朴素,但她的容貌却是绝美,如同一朵盛开在峡谷嶙石裂缝中的百合花,再孤苦的环境,也是遗世独立,再乌云密布,也掩盖不住那种闭月羞花的美丽。 02、杨玉环(下) 记忆中的杨玉环已经不比我们南京大学校花逊色,但真当我见到她,才发现,这位中国历史上和西施貂蝉王昭君齐名的四大美女之一,竟比李白记忆中还要漂亮,美的不似凡俗中人。也难怪李有田明知道杨玉环已是他人妇,还三番五次的想娶进家门霸为己有,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别说李有田这种乡间纨绔了,就连历史上玄宗李隆基这种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见了杨玉环都毫不犹豫的投入了扒灰队伍中,硬是抢了儿媳妇当老婆。 此时的杨玉环,却反手握着剪刀。 漆黑的刀尖,已经刺入了她脖颈处雪白的皮肤,渗出了丝丝鲜红血迹。 她那一对黑白分明但清澈如潭的眼睛,目光坚定,死死的盯着前面色相尽露流着口水的李有田和凶神恶煞的何春花。 “玉环姐。” 我急忙赶了上去,焦急当中,竟然没有发现我几乎是跨了一个箭步。 “相公。”杨玉环又惊又喜,扔下剪刀便朝我跑了过来。 待看到我衣服上已经凝成血渍的斑斑块块,脸上一道道带血的伤痕,杨玉环的眼泪便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边哭一边问:“谁干的?你怎么伤得这么重,要不要紧?有没有被打着头?” 婶婶冷言冷语道:“呦,这下手之人未免也太慈悲了些吧,怎地没把你这小白脸给打死呢,这养人吶还不如养狗值当,狗对主人忠诚又温顺,平常可以看门,养个几年宰了还能大吃一顿。不过没打死也好,恰好待会老魏来了有个交代,虽说没有狗值当,但还能卖不少银子的。” 我面色一寒,脑海中李白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昨天上午,何春花带着一个干瘦的老男人来到后院,老男人叫魏昭,专门干些贩卖娈童的勾当,有些送到宫里当太监,有些送到一些喜好娈童的贵族老爷府上,这两人言谈之间竟然是要将小李白卖了,价格都谈好了,二十两银子,小李白惶恐不已,誓死反抗,一口咬掉了魏昭胳膊的一块肉,这黑心的人贩子才踹了几脚骂骂咧咧的走了,婶婶为了卖掉李白,好酒好肉伺候魏昭就跟伺候大爷一样,可是花了不少精力,此番却因为李白的任意妄为不识好歹,好好的二十两银子就这么黄了,如此一来,何春花对李白的憎恨更加强烈,当场就发了虎,抓着侄子的头发直接一路拖到了院中,猛的将他的头给按入了水缸中,何春花的爹是练家子,也教了女儿不少呼吸吐纳和武功套路,她虽然不是武林高手,但气力却奇大无比,这一按之下,李白竟是动弹不得,心狠的婶婶直闷得他面色发青,挣扎逐渐无力了才拉了上来。 杨玉环猛的看向何春花和李有田母子,原本清澈如潭的双眼,像一把出鞘长剑,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锐利,许久,她才转过头焦急对我说道:“走,咱们赶紧去西巷找徐大夫瞧瞧。” 我急忙道:“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明日就要去乡里考童生了,哪有时间浪费在看大夫上面,玉环姐,走,陪我温习功课去” 我不是不想去看病,只是记忆中的李白一直过得很清苦,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剩余的银子去找大夫看病,就连赴乡赶考的银子,都是杨玉环咬牙去米行扛了将近小半年大米,精打细算,省吃俭用,这才勉强攒够。 见我归来,何春花母子这番威逼利诱迫玉环姐的手段自然是暂时使不上了,加上叔叔恰好扛着锄头从稻田里回来,刚一进后院就焦急的询问我的伤势,见我低着头沉默不语,何春花母子可能心虚,急忙拉着叔叔走,叔叔黑着脸甩袖子,说出门给我买些跌打药,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说不用,这才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便扛着锄头回到了前院。 “今天这事,别告知你叔叔,否则,老娘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有人打你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没事,下次可能就没有这等好运了。” 我阴沉着脸,不应不允。 婶婶冷哼一声:“不过,就算不提醒你,借你十个胆也没那能耐去跟老娘穿小鞋。” 冷笑对冷笑,我直直的盯着婶婶,轻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李白了,婶婶,别太过份,兔子急了,有时候也会咬人的。” 杨玉环扶着我进到后院牛栏时,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疼不已:“玉环姐,今日就算了,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晚,等到童生考试完了以后,这对恶毒母子是怎么欺负你的,相公都会帮你找回来。” 杨玉环停止一路行来轻微的抽泣,惊诧的看着我。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无论精气神,还是言语之间,似乎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我心中暗笑,记忆中的李白欠杨玉环的实在太多了。 以杨玉环的姿色,虽然名义上是老李家的童养媳,但是空口白话没有任何白纸黑字的证明,在双方父母都死了后,只要她想,原本可以撒手就跑,天涯海角谁找寻得到?以她的美貌,就算历史发生了改变,不能嫁给皇子后被玄宗皇帝看中,成为一国主母,轻松觅得一个家境殷实的男子嫁了,做个富家太太享个一世无忧完全没有问题,但她却没有这么多,一直如母如姐更多过如妻,不离不弃的跟着小李白。 那时李白还小,体质又弱,即便是去外面干活也没有哪家铺子商行愿意收。 所以,养家糊口这种原本该男人做的事,全都落到只比李白大了三岁的杨玉环身上,五年来,颠沛流离,受尽苦楚,却无怨无悔。 我的目光落在杨玉环那双手上,不由心底一酸,她的手居然比李白的还要粗糙,手指手掌不少地方,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如果仅仅看这双手,没人会相信这就是巴蜀郡的第一美人,但在我心中,这双手,却是世间最美。 因为如果没有杨玉环这双手撑起这个苦难的家庭,小李白或许早就已经饿死了,哪里还有日后那些流传千古“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不朽诗篇。 杨玉环见我痴痴看着她的手,脸蛋上悄然掠起一抹绯红,为整个人添上一丝难得一见的小小妩媚。 “玉环姐,你生得可真好看?” 杨玉环咯咯咯的笑,人比花娇,最后居然脸蛋红得跟要滴出血水来似的,细细骂道:“死相。” 不仅仅是我,连玉环姐自己都呆住了。 这可不就是夫妇之间的打情骂俏吗,要说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感情不可谓不深,名义上是童养媳,但二人之间却是以姐弟之间的亲情成分居多,哪里有过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小小调情呢,想着想着,杨玉环一张艳丽的脸蛋变得更红了,见我跟彻底被雷给劈坏了似的呆呆傻傻直直的望着她,既是气急又是甜蜜的跺跺脚,嗫嚅道:“哎呀,我差点忘了给相公做饭” 杨玉环懊恼不已,一溜烟似的跑去外面。 我远远看着在外面忙碌,身形消瘦,头上只是简单束着一个铁环,粗布麻裙上还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杨玉环,突然觉得喉头堵得慌。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伟大女人。 我走过去,初夏的凉风吹在脸上格外舒适,远处稻田里青蛙依旧毫不厌倦的咕咕咕咕叫着,天上月亮清冷,地下月光皎洁,我轻轻的从背后抱住杨玉环。 杨玉环身体一僵,回头一笑百媚生:“相公,你不在屋里温习功课跑到这里来干嘛?傍晚的时候在市集恰巧碰到卖肉的收摊,如今夏天,肉很容易坏,老板心好,就以半价卖给我一根排骨,今夜你可是有口福啦。” “玉环姐,这顿饭,我做给你吃。” 说完我便拿着一把小刀出了门,径直奔向何家的后山,凭借我后世积累的野外求生经验,在山上四处寻觅,很快便提着一条黄蛇,一堆野菜和蘑菇,找到两颗钉子三下五除二的剥去蛇皮,用火烧了了一会,就着野菜和蘑菇一锅煮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玉环姐都以一种奇妙而复杂的眼神,不时的看向我,见我吃完飞快跑了出去打来半桶水,手脚麻利的将锅碗盆瓢给洗个干净,玉环姐呆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眼波流转,而后担忧道:“相公,你的变化好大,我都有些……有些……相公,你莫不是被婶婶打得……你的伤,真的没事?” 是啊,以前的李白可是个埋头读圣贤书的少年,刻苦而倔强,沉默而寡言,还有些小小的大男子主义,哪里会这样,人生当中头一遭主动做饭给她吃,主动做起家务事,调戏起童养媳来更是毫不含糊。 “虽说我将来是要嫁给他的,可一直以来,从没往男女之事上面想,今天这是怎么了?望着他的时候,脸红不说,还心跳得跟小鹿乱撞似的,我怎会这样,肯定是心里和身子都太乏累了,嗯……一定是这样!”杨玉环小声嘀咕道。 “玉环姐,刚刚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杨玉环那美丽的脸蛋显得更红了,羞怯似花,慌乱的应了,便一溜烟的跑回了厢房。 我摸了摸鼻子,这童养媳怎么一言不合就脸红呢,都已经同床共枕五年有余,虽说都是跟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相敬如宾合衣分被而睡,也不至于还跟个羞答答的小娘子一样,真是纳闷呀。 03、无事献殷勤 “呆瓜,明天就考童生了,赶紧温习功课去,你可是答应过我,等你考中了童生,领了朝廷了俸禄,就带我去龙舟灯会,去洛阳看牡丹,去西蜀看桃花,去金陵将夫子庙的小吃吃个遍,还要去西湖……对了,相公,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咦……” 杨玉环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神色特别激动,赶紧跑到简陋的梳妆台,翻出一个铜镜,递到我面前:“相公……之前你的脸上伤痕累累,怎地短短片刻就像是自动愈合了一般?” 就着油灯昏黄的光,我看到铜镜里头,我脸上的伤,已经好了。 而且,比之以前憔悴而蜡黄的肤色,竟然还隐隐有了几分丰润的血色。 “这是怎么回事?自动愈合?” 不仅仅是表面这些外伤,李白的记忆里,是遭到了两个蒙面人的毒打,下手极重,身体受了严重的内伤,回到何家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内伤居然也好得差不多了。 看着杨玉环美丽的脸蛋上满是诧异,我也懵了。 我自己都还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自然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得胡扯道:“我可能有一对手镯,镯子里面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这个老爷爷可能是斗神级别的强者,还是一位炼药宗师呢,这不,给了我两粒药丸,吞了伤就好了。” 杨玉环热切的摸了摸我的头:“相公,你哪里有手镯,我都没有戴过呢。” “开个玩笑而已,玉环姐的幽默感有些感人啊。”。 瞬间我才领悟过来,这种后世著名网络的桥段,玉环姐听不懂自是理所当然了。 时间飞逝,初至大唐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温温馨馨的过去了。 第二日,天色微微亮,我睁开眼睛,竟然发现玉环姐不在身边,一把扯掉身上盖的一场毯子,屋里屋外的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只好先简单的洗漱,将杨玉环为我准备好的书箱再次整理了一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日头渐渐刺破黑暗,托着腮帮子,思考起关于科举的诸多东西。 能不能考上童生,说实话,虽然我是南京大学的历史教授,但这古代不比现代,考试方式和考的知识点大相径庭,我自己心里都没底,但无论如为了玉环姐的愿望,为了不再受母老虎何春花的冷言白眼,我都要努力一试。 昨晚临时抱佛脚看了一下历届乡试的考试内容,心里有了个大致的底。 唐朝传统的科举考试分三场,帖经、试义、试时策问。 但是乡试考童生要简单许多,只分两部分,帖经和诗词。 诗词很好理解。 帖经说起来复杂,但是根据我后世读书的经验来概括,无非就是跟语文考试一样,填空和默写。 要求的是广博浩瀚的知识面,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等都会考到,可能上一题考名人名言的默写,下一题就考到了佛道儒法上去了,还有选取书本中的一段,然后补上剩余篇章,类似全文默写,这样大段大段的死记硬背,古人而言,也许不算太难,但是叫我一个现代人去默古书,这就有些操蛋了。 考个童生,可比我当初考上南京大学的难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相公,你怎的不多睡一会,养足精神,才能考出好成绩呀。” 玉环姐步履匆匆的走入后院,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前沉思的我,快步小跑过来,将六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塞到我手里,嗔道:“还傻愣着杵在这干嘛,赶紧进屋去呀,虽然是初夏,但这凌晨时分还是容易着凉的,诺,这是东街老赵家的灌汤包,肉馅的。”在我狼吞虎咽一口气啃了四个包子后,杨玉环掩口轻笑:“相公,我给你雇佣了一辆马车,毕竟去文院考试路途遥远,赶路就得两个多时辰。”见我默不作声,杨玉环一脸惊慌:“相公,你是不是不责怪玉环败家啦。” “玉环,你几点起床的。” “听更夫的更声,应当是子时三刻。” “本来我早就可以回来的,说不定还能给相公衣物捋一捋,很多应急的东西也没来得及准备,唉……都怪那马厮的老板睡得跟猪一样,还不肯开门,我就用脚踹,用手拍,砰砰砰的闹腾了半个时辰,那老板才不情不愿的开了门,多花了十文钱,才愿把马车租借给我呢。” “还有那卖包子的老赵……居然说今日是科举的大日子,学子一早起来赶路,包子肯定很俏,也要涨价,最后我发了虎,差点没掀了他的摊子,老赵才以原来的价格卖给了我……相公,我是不是很凶啊。” 玉环姐将这些琐事像倒豆子般的一股脑抖了出来,我心疼得无以加复,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再一次将玉环姐搂住了,这次我搂得很重,用了很大的气力,就像抱着一整片锦绣山河一样。 玉环姐,以前是你为我遮风挡雨,那些欠你的,李白用余生来还。 莫说是童生了,即便是秀才、举人、进士,甚至殿前三甲,我都要拿下,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日头初升时,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巴蜀郡文院外,红砖高墙,朱红大门两侧镌刻着一副笔锋苍劲的对联:想吾生竭力经营,无非是之乎者也,问此去何等快乐,不管它柴米油盐。文院外黑压压的站着一大批人,有唇红齿白举手投足尽是孩子气的单十少年,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抬眼望去,竟然有数千人。 而每一年的童生录取,以巴蜀郡青莲乡这个弹丸之地,名额不过十人,换而言之,区区一个童生,在这里居然是百里挑一的概率,我顿时感觉到压力倍增,周边的学子对这次童生考试议论纷纷。 “你说这次谁可以摘得头名?大唐科举令中说,凡是在各郡县考取头名的童生,直接越格获得秀才头衔,入秋时节就可以直接参加举人考试呢。” 一个白发老者说道:“那还用说,肯定是县老爷的公子徐青农咯,徐青农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写出一篇著名的五言绝句,入选了朝廷制作的当月诗刊中,是四里八乡远近皆知的神童呢,虽说后来没有作品再入诗刊,可是一个人一辈子能写出一首名动乡里的诗篇,都算是一个极成功的诗人了,像老朽写了诗篇没有百首也有八十了,可除了家里的老婆子,谁都没有听过啊。” 除了初唐四杰的王勃之外,唐朝居然还有这样的神童? 我不由有些好奇,便问道:“徐青农出名的那首诗是什么?” 老者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我,徐青农可是巴蜀郡远近闻名的神童,是青莲之光,每一位青莲乡的百姓一提到他皆是掩不住的满脸骄傲,他的代表作品,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不过老者还是很热心的吟出了这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我呆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靠!这分明是李白妇孺皆知的代表作,后世我三岁的时候爸爸就教我背这首诗,相信不少孩子都是一样,啥时候成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徐青农的代表作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李白的记忆中跟着徐青农交情匪浅,难道是……剽窃? 雨后初晴,有蜻蜓奋力的拍着翅膀,从眼前打马而过,一个白衣公子哥的身影跃入眼帘。 我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李有田。 李有田此刻极有附庸风雅嫌疑的摇着一把折扇,正在跟一个锦衣公子哥相谈甚欢,李有田似乎也看到了我,连忙拉着那锦衣公子跑了过来,很热情的跟我打招呼:“表哥,你也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于这个偷窥杨玉环洗澡,三番五次调戏,还一度差些逼得玉环姐殉情的混蛋,我很想暴起将这个狗日的揍一顿,但我知道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一旦动手打架,可是要直接剥夺考试资格的,李有田耗得起,我可没资本再去等一年。 “表哥,你别走呀,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是你第三次考童生了吧……唉唉唉,在这巴蜀郡遇到,也勉强算他乡遇故知啦,来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知县大人的公子徐青农。” 徐青农风度翩翩,娴熟又得体的跟我打招呼。 我皱了皱眉头,说来,徐青农跟李白可算是旧相识了,而且勾肩搭背称兄道理。 可以这么说,没有徐青农,李白连科举考试都参加不成。 读书在古代也是个极其花钱的事儿,上私塾要钱,买书要钱,参加科举考试更是要花钱,以李白的家境可是没钱上私塾,只能靠自学,杨玉环辛辛苦苦做几份工的钱恰好能混生活,若不是徐青农不时送来一整箱的书籍,李白连书都没得看。 只是,对于徐青农的那首上国家诗刊的《静夜诗》,这等雀占鸠巢的事儿,我始终无法释怀。 更何况,杨玉环曾经对李白说过,这个人心机深沉,曾经不动声色的对杨玉环示好,居心叵测,让他不要跟徐青农相交过密。 宁惹君子莫惹小人,以我现在的形势,可没必要跟徐青农当场撕破脸皮,只是面对这样一个瞧着打心眼里不舒服的人,我连客套的话都不想说,草草答应了便转过身,挪开一些位置便往人潮前方挤。 李有田怒道:“岂有此理,知县大人的公子跟你说话是给你几分薄面,那是什么表情,畜生,可真是不识好歹!” 徐青农淡笑道:“有田,读书人出口成脏很不像话啊,这点你以后得改改了。” 李有田连连称是,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对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起来,关切道:“我的好表哥,这是你第三次考童生了吧……我可记得头两年,你的名次可都在五百名开外呀,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怕这辈子都与科举之路无缘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 李有田瞄了一眼周边的考生,贼眉贼眼道:“正规途径行不通,也不是不能另辟蹊径,表哥呀,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哪怕是考试的时候一个字都答不上来,我都有法子让考中童生。” 我冷笑道:“真的?” 徐有田嘿嘿嘿嘿的笑:“当然,只要你能将玉环给徐公子睡一宿,徐大人大笔一挥你就是童生了,以后中秀才,中举人……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我朝徐有田勾了勾手指。 徐有田眉开眼笑:“只是睡一宿而已,又不少块皮少两肉啥的,怎样,很划算吧” 而后,我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三个字。 “睡你娘!” 徐有田面色大变,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怒火被这三个字蹭的一下点燃,立刻暴跳起来,要不是被徐青农强硬的拉住,这道行颇浅的孩子,估摸着得直接出手,而后被带刀捕头直接给关进大牢去。 我哈哈大笑,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文院,后面传来徐有田气急败坏的怒吼:“李白,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狗杂种,你等着,就你这样的水平,能考中童生,老子就不信李!” 04、不比拳头比成绩 文院里头是一个宽阔的场地,临时搭建成一个考场,上千考生都在这一片场地参加考试,为了防止抄袭,左右之间用木板隔开,考场由京城翰林院派过来的三位文官巡逻监督,考试已经开始十分钟了,我却迟迟没有动笔。 这是后世各种考试锤炼下养成的一种习惯。 拿到试卷,切莫慌动笔,先从头到尾浏览一下各种题型,胸中有丘壑之后,勾勒出一个做题的大概思路,哪些完全不会的题直接跳过,哪些需要多思考多注意细枝末节的就要格外留心,这个过程一般只需要五分钟,这次多花五分钟,是因为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科举制度,心中颇为古怪。 试卷总共十九张。 前面十五张是各种经典经著杂释等书籍的填空题,第十六张到十八张为全文默写,最后一张是以任何景物事物为题作诗一首。 我铺开第一张试卷,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暗暗呼吸一口气之后开始细细研磨,还好,前世被古板老爹逼良为娼跟着他从小练习毛笔字,天赋异禀,被省书法协会的大拿夸赞为有‘苏黄米蔡’四大家中黄庭坚的风骨,根据后世的经验,一般考试前面几道题都是送分题,古代也不例外。例如:目前我朝已知最早的人类是?半坡聚落是什么流域?农耕文化的典型代表?谁造出了宫室、车船、兵器、衣裳等,被尊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 这些并不难,我一一作答。 后面的数十题都是默写一些名人名言,知识点于我而言也不算生僻。 比如默写出《论语》中“智者上善如水,海纳百川”的下一句,默写出《中庸》里“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的前两句,默写出《道德经》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下一句,“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的下一句。 可是,从下一题开始,题型题目都越来越生僻。 《太平御览》六百一十引桓谭《新论》中:“犹衣之表里,相待而成,有经而无传,使圣人闭门思之,十年不能之也。说的是哪一部著作?《诗经》的表现手法,前人从哪三个方面进行了概括,它们和什么并称为诗之六义,朱熹曾用三句话进行了解释,其原文是? 唐朝推崇道教,自然是少不了考《道德经》以及当今世上几大道教门派了。 如此生僻的题型,多达二十几题,占了整个默写填空类的三分之一。 我左思右想,楞是不得其门道。 心中焦急,如果这二十几道题答不上,这次科举哪怕后面的答得再好,总成绩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我知道我不能着急,考试这玩意儿要的就是冷静,越慌越乱,越乱越慌,最后整个人脑袋中空空如也,如此下来总成绩肯定一团糟。 突然,一个想法自我脑中打马而过。 这些考题于我这个现代人而言,比较生僻,但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李白呢?李白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只要我想,意念一动,哪怕是哇哇落地那天的天气是雨是晴,学会书写的第一个字,读的第一本书,认识的第一个姑娘,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既然如此,那么,他读过的那些诗书文章呢? 是否也一样,全都清清楚楚的镌刻在我的脑海之中? 意念一动,原李白的记忆在脑海中剧烈翻滚,片刻之后,我不由面露喜色。 李白虽然记忆能力不算太好,但这些于前人而言并不算太难的知识点,却是背得滚瓜烂熟,两人的思想相结合之后,发现其实这些考题并不算太难,毕竟只是考童生,不太可能出题出得跟考进士一样,我运笔如飞,很快就完成了科举部分前十五张试卷的默写填空题,其中还有两题跟后世一样,玩起了文字陷阱游戏。 但皆以我的考试经验,轻松破解之。 我刚写完答案,文院之中就响起咚咚咚的三声铜锣声,很快那三位翰林院的监考官员便带着人过来收试卷。 简而言之童生考试分为三场,每场两个小时,第一场便是这十五张试卷,第二场考的是全文默写,第三场考诗词。 无论如何,我利用了这一个小小的BUG轻松完成了第一轮的考试,不由敲了敲脑袋,揉了揉眼睛,打开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吃了些玉环姐为我准备的干粮,站起来在文院之中来回走动,附近传来学子们的抱怨声,毕竟这是足足三页纸多达60的试题,内容更是包罗万象,而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答不完也属正常。 “也不知道这是翰林院哪位大人出的题,考的啥狗屁东西呀?孙思邈我知道是写《千金药方》的那位,可出的题目也不是这,而是孙思邈为了躲避战乱居住在哪里?为了招揽药王朝廷给他什么职业?这我哪里知道啊。” “是啊,还有司马承祯的法号是叫承影,是道教上清派茅山宗的第多少代宗师?他推崇的修道五渐门与七阶次分别是什么?” “洛阳城东西,长作经时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这首描述洛阳的诗是谁写的?我答他姥姥个腿,这么生僻的诗,鬼才知道哦。” 我听到这些议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些学子大多跟李白一样,埋头苦读圣贤书,对于其他领域的知识点不曾去关注,如果他们知道后世的考试,不仅仅只是考历史语文,还有数理化政治英语生物地理等学科,还不得吐血? 之前光顾答题我可没留意周围,这考完了放眼一看,居然发现了徐青山就坐在我的前面,李有田在我的斜对角,二人皆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看来是考得不错。 “徐少,考得怎么样?” 徐青农道:“这出卷官员出题的角度,实在有些刁钻,诗经,洛阳两题,道统和药王两题,再加上恒谭《新论》这题也没把握,加起来,应当错了五道题。” 李有田故意看了我一眼:“才错了五道?有田可是足足错了十一道题呢,徐少可真不负神童之名呀,看来此次的童生头名,非徐少莫属,到时候就是秀才了,日后继承父业,成为这巴蜀郡的一县之主,那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杨玉环,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每天在我家混吃混喝,只知道靠娘们养着,吃软饭的小子,估计答不上来的题得奔二十道往上了,就那软脚虾,也想考童生,真是白瞎了玉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我笑了笑,对着李有田动了动嘴唇,这绷不住起的家伙大概是读出了我的唇语,瞬间一张脸蛋又涨成猪肝色。 以前的李白将李有田视作妖魔鬼怪,唯恐避之不及,但现在我蓦然发现这家伙也不是那么可恶嘛,毕竟随意调戏几句就暴跳如雷的模样儿瞧起来挺有趣。 李有田咬牙切齿。 我淡然笑道:“表弟,你想杀我,我也同样不想放过你,今日我寻思着打断你的狗腿,明日你又千方百计想找回场子……唉,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这样,我们是读诗书文章的文明人,又正好是同一批乡试学子,不比拳头,比考试成绩,如何?你敢是不敢?” 徐有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像要随时撒手人寰的样子,足有十分钟才勉强止住笑意。 李白肚子的学识有几斤几两他是最清楚不过了,要知道李白今年可是第三年考童生了,每次的排名都在五百名之后,而他徐有田这是第二次考,第一次可能欠缺些运气,排在十一名,只差一点就考中童生。 这李白比啥不好,非要比乡试成绩,这不是笑话,不是自寻死路,不是自动送上朝思暮想的玉环姐吗? “如果我赢了,何春花必须向玉环姐赔礼道歉,以后见之则避,不许再找玉环姐的麻烦,至于你,徐有田,两年来,总共偷窥玉环姐洗澡有七次,自扇七记耳光,每次见了我都要喊一声爷爷,行么?” “徐有田,敢赌?不敢赌?” “哈哈哈哈……赌了赌了,赌约随你提,千百年来,还没有哪个学子能一次性从五百名开外提升到十名以内的,瞧见那个白发老者了吗?他可是考了四十年童生了,每次都在两百名徘徊,刚才我问他他又错了二十道题。” 我笑道:“世事无绝对,不过赌约这事得白纸黑字的写清楚,免得到时某人赖皮不认,岂不是一场笑话,徐公子,身上带有纸笔吗?” 徐青农:“有。” 我眯起眼睛,这青莲之光徐青农可能有猫腻啊,要知道科举考试除了笔墨和一些干粮之外,严禁带纸张入考场,我不言不语,在纸张上面写下协议内容,而后签上了双方名字,就着考场内的道具按下手印,协议便算正式生效。 做了这些之后,我不疾不徐走进自己的考场位置,再次开始研磨,准备下一轮的考试…… 05、孙子兵法与论语 “请详细描述孔子的生平成就,治国思想,教育思想,经济思想的主张,及对后世的影响,老夫子周游七国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屡屡被赶,说出你的看法。请全文默写《论语.为政篇》《论语.问宪篇》,最后用一句话评价孔子。” 我看着试卷上的题目,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一轮的考试,总共有三张纸张,每一张纸只有一个问题,第一张试卷上的问题就是考孔子,问题看上去不难,可是涉及的东西太过广泛空洞,后世的语文课本上虽然也有《论语》的节选,以及对孔子的简介,可全都是寥寥几行字的概括,哪里会涉及这么深? 而且,还要全文默写论语二篇。 虽然我是历史教授,也曾研究过儒家思想孔孟之道,但全文默写这种事,真干不来啊。 第二张试卷,考的是各朝各代的土地制度,第三张考的是《孙子兵法》,都跟孔子这题一样,需要详细的作答以及全文默写篇章,这可真是两眼一抹黑。 现在,我终于是有些理解历史上的李白有心报国,但却偏执的不走科举之路,反而去求终南捷径。 抛开商贾之家不能参加科举这种律令,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要李白那种天生不爱拘束不走寻路的浪漫诗人去干,还真是难为人。 我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徐青农,这个家伙气定神闲,边做边不停的点着头,看他握着鹅毛笔的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用笔如飞,一气呵成,而他的考桌右上角用砚台压着一张试卷,我不由像《斗破苍穹》的萧炎一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徐青农,居然已经开始答第二张考卷了! 而且看他落笔的位置,这第二张考卷竟然也完成了一半。 看来,徐青农小小年纪能博得神童之名也并非浪得虚名,对童生考试的头名更是势在必得。 斜对角李有田的状态虽然不及徐青农,但神色还算从容,不时从侧面看到他露出一些轻松愉快的笑意,看进度,第一张试卷也到了尾声,这一心只想杨玉环的表弟,虽然品行不端,但就肚里墨水而言,还真不可小觑,诗词文章方面的水平尚且未知,但其他的成绩可比先前的少年李白不知道强了多少。 而我,握着玉环姐做苦工攒下银子给我买的上好鹅毛笔,怔怔看着试卷,迟迟下不去手。 算了算,时间已经白白流失了一刻钟,一个时辰也只有四个一刻钟,以我这样的状态考下去,能做完两张试卷都算极好的了。 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输了吗?若是输了,输的可不仅仅是李白考功名的愿望,还有玉环姐。 输了,玉环姐就得落在李有田和徐青农的手上,这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时间又快过了一刻钟,徐青农的试卷已经做到了第三张,而李有田也斜眼看着我,大概是发现了我到现在都下不了笔的窘境,李有田兴奋的朝我比了个中指,然后嘿嘿嘿嘿的淫笑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定了定神,凭借着后世所知,勉强开始作答。 “孔子,又称老夫子,是黄土大地里最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的创始人,执笔写《春秋》,修订了《诗经》《尚书》等传世经典,他提倡君主以“仁”治国。” 当我写到这里时,词穷,正无从下笔,脑海中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翻滚。 三本古朴生香的书籍,若隐若现。 《论语》,《战国策》,《史记.孔子世家》。 考场内传来“咚咚”两声锣鼓声,提示考生们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这两道锣鼓声,将我震得呆若木鸡,要知道,三张试卷三道考题,徐青山已经开始收尾了,而我还只写了开头的短短几行字。 我提笔正要书写的时,脑海中突然像是呼啦呼啦的刮起一阵风,将这两本书吹得滋滋作响。 当风停之时,那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张,瞬间就出现了几行红色字体,再跟着是一阵嚓嚓嚓嚓的声音,就好像上学的时候填错了题,用橡皮檫檫干净一样。 最后,一本厚厚的《史记.孔子世家》就只剩下寥寥三页。 “老夫子提倡体察民情,爱惜民力,为政以德,反对暴政,教育方面创办稷下学院,门下学子三千贤人七十二,被称为万世师表。” 心头一跳,这不就是问答部分的答案么? 我心念一动,接着便想到第二张试卷考的古代土地制度,果然,脑海中又出现了好几本相关联的书籍,同样也用红色字体标出了每个问题的答案,同样到最后只留下一些正确的答案,当我的思维再次跳跃到第三张试卷的“孙子兵法”上,可这次,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这也就验证了我的想法。 原来,只要李白生前看过的书籍,都已经自动收录在我的脑海中,而后自动过滤掉多余的文字,只留下你所需要知道的知识点,这难道就是穿越者的福利么? 李白是个书生,一心只想考功名的书生,同时也参加过两次科举,当然知道大概题型是什么,落榜之后,肯定是下过苦功夫去读各种书,哪怕是记了又忘忘了又记,但好歹也算曾经看过,他读过很多圣贤书和各种国家颁布的制度律典,因为这些都是考点,只是问答点不一样,至于《孙子兵法》这种行军谋略的东西,李白压根就没看过,毕竟这是文人考试,朝廷选拔的是文官,考《孙子兵法》那也得是武状元的范畴,谁知道这次翰林院的出题官员是不是脑抽了,居然出了这种题。 如果我没有附身李白,凭着《孙子兵法》这一题,估摸胸有青云志的李白这次科举将又一次败北。 在读大学的时候,自从我大一时用《孙子兵法》里的一条谋略拿下了计算机系的系花,我就对这本书刮目相看,四年来,早已经滚瓜烂熟,第三题的任何考点在我看来都是送分而已。 我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开始了让已经全部完成三张试卷,正好整以暇偷瞄着我的徐青农目瞪口呆的一幕: 手中的笔,就像一把漂亮的宝剑,而我本人似一个拥有绝顶武功潇洒剑术的剑客,划出的剑术跟艺术一样,行云流水,美轮美奂,竟然是一口气完成了两张考题才停下笔来。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李有田,这家伙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差点没给瞪出来。 可不是么,李有田一直在观摩我的进度,那时候的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我还只写了区区三行字,这临近收卷,我却突然跟对着书本临摹一样,眼都不带眨一下,手都不抖,气都不换,一连完成了两张考卷? 速度竟然比徐公子这种神童级别的妖孽还要快。 而且,第三张试卷上《孙子兵法》这种生僻题目,李有田答了一小半,就已经卡得无法继续下去了,在他的眼中,我却依旧笔锋不减,居然还没有丝毫停顿…… 不过很快,李有田便恢复如常,还是那副鄙视表情加猥琐的笑,大概是认为我已经自暴自弃,这么一通快得匪夷所思的答题,只是我破罐子破摔,随意在试卷上胡乱涂鸦而已。 否则,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能答完全部三道题? 李有田想着,直到又响起三声敲锣声这才惊醒过来,草,狗日的李白,居然看得老子忘了神,时间只有一刻钟了,老子做不做得完都成问题啊。 我长长呼吸一口气,将试卷轻轻的用砚台压在书桌右上脚,抬起头,刚好看到李有田在怨恨的眼神里,慌乱的拿起笔,大概是看我看得太入神,时间又长,鹅毛笔上的墨汁有些干了,李有田蘸墨的手都有些颤抖…… 还有一刻钟,正好可以检查下试卷,既然出现了穿越者特有的金手指。 我的目标,已经不仅仅只是考童生了。 还要……拿下童生头名! 这样我就直接拥有了秀才身份,直接就是朝廷的人了,上了衙门连跪拜都不用,青莲乡的百姓更是会奉若神明,到时候婶婶何春花和李有田,再对我与玉环姐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往往到了这种头名之争,一个细节就能决定成败,漏了一个问答点,就直接判出了胜负。 这么一想,我也懒得去关注李有田的窘态,逐字逐行逐句的细细检查起来,还真让我发现漏了一个问题&mdash;&mdash;请用一句话评价孔子。 京城翰林院来的一个监考官员宋璟正在我前面这条过道巡考,而且自从我写到第二张土地制度的试卷后,就一直面带惊讶的关注我这边的情况,宋璟似乎生怕扰了学子的发挥,步履轻轻的走了过来。 我想了想,提起鹅毛笔,写道: “天不生夫子,世间万古如长夜。” …… …… 06、心有猛虎 文院侧门同样人满为患,可一点也不比参加童生考试的学子们少,都是他们的亲属,这些人的长相性别各有不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样的焦急神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从考场出来,看着这群等待的人,心中一阵黯然,不由想起后世的亲生父母,他们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就这样活生生的消失了,年迈的双亲,该怎么办? “哎呀……这不是李白嘛,这不是还有一个时辰才到考试结束的时间嘛,怎么就出来的啊。” 婶婶何春花也在这一群人当中,一见到我便凑上来,尚有几分风韵的脸上却尽是嘲弄:“我晓得了,肯定是平日学习不用功,到了考试没辙了,就动了歪心思,对,肯定是抄袭被监考官给赶了出来。” 一个老大娘也凑了上来:“瞧着挺俊的一个孩子,怎么想不通要自暴自弃呢。” 何春花讥笑道:“大姐,这是我侄子呢,以他的才能,平日里读个书就跟读到我家那头老黄牛肚子去了一样,考了两次,每次都是五百名开外,这时候倒是聪明了一把,与其在考场里浪费时间呀,还不如早点交卷出来玩耍呢。” “这倒有些道理。” “大姐,妹子跟你讲,我家儿子去年运气不好,才考了十一名。” 老大娘那满是皱褶的脸尽是羡慕:“我家老头子考了快四十年了,怎么骂他说他都听不进去,铁了心要考取功名,可就是考不上,一直在两百名左右来回,气煞人了,还是你家儿子厉害,今年肯定能考中童生,妹子,恭喜恭喜啊。” 何春花得意无比,我不想看到那副嘴脸,转个身就准备走,却被那热情的老大娘给拉住了袖子,而后一个劲的教育我千万不要跟他家老头子一样一根筋,老死都要赖在科举上,趁年轻可以多想想其他出路,何春花逮着了机会,自然跟着奚落起来,我只是冷冷的笑着也不跟他们交缠,然而何春花越说越起劲,竟然将话题延伸到了玉环姐身上,说我入乡赶考的银子是靠童养媳卖身换来的。 何春花即便是用再恶毒的语言攻击我,为了我也能忍一时之气,但是她如此侮辱败坏玉环姐的名声,却让我怒火中烧。 “呵呵,也真不知道杨玉环就是一个婊子,你知道吗?年初立春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她走近悦来客栈刘掌柜的房间,出来后就捧着一个翠绿色的钱袋子。” “四月十三日,那米行的张老板对她动手动脚,可是杨玉环却连屁都没放一个,这不是有一腿还能有啥,这个跟丽春院的那般妓女有啥区别,哦……还是有区别的,丽春院的姑娘起码是明码标价。” “我家有田,别说是看她洗澡了,就算是给睡了,又能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杨玉环。是怎么心安理得装出那一副清高的样子,我告诉你,我家有田可是童生了,杨玉环呐,即便是做有田的小妾都不够格,不,做暖床丫鬟都觉得脏。” 何春花口沫横飞,一口一个婊子,怒火已经在心中烧成了一座熊熊火山,大概是见我面目愈发狰狞,何春花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过稍纵即逝,平日里欺负杨玉环与李白惯了,使得她底气十足。 何春花叉起腰:“哼!李白,就你那胆量,眼睛瞪那么大干嘛?怎么地,还想动手打人?老娘教训你是看在你那死鬼爹娘的面子,不然老娘才懒得浪费唇舌呢,不过下梁不正上梁歪,你小小年纪每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你爹娘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呸!” 何春花恶毒的谩骂,如同一道道春雷,砰砰砰,在脑海和胸腔之中轰然炸开。 我不言不语,一步一步的走向何春花。 我已经抑制不住要爆发出心中积怨,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杀了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我捡起地上的一块板砖,捏在手里,如同一个从地狱而来的魔鬼,每向婶婶走近一步,她离死亡就越近一步,然而婶婶却全然不知情,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欺负惯了少年李白,已然换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心里还藏着一头猛虎,何春花依旧是趾高气扬的盯着我。 “相公。” 突然,一阵焦急的呼唤在我脑海中响起,是玉环姐的声音。 也正是这一声呼唤,生生将我从可怕的狂暴当中拉扯出来,哐当一声,我手中的夺命板砖掉落在地,甩了甩头,终于清醒过来。 真是太可怕了,方才我完全失去了理智,这副身体仿佛脱离了我的掌控,如果不是这一身呼唤,何春花绝对要被我狂暴的打死。 我放眼望去,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玉环姐。 虽然还是穿着粗布麻裙,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物,如瀑黑发也还是用一个简单的小铁环随意一束,就那样自然的垂在背后,手中挎着一个用柳条编制的篮子,篮子里盖着几片绿色的荷叶,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却显得那样的出尘脱俗,纤尘不染。 杨玉环显然也看见了我,向我跑了过来。 “相公,发生了什么事?婶婶虽然平日里对我们不太好,但是罪不至死,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呀,知道吗,毕竟你在这世上,除了他们,可再也没有亲人了。” 玉环姐秀美的脸蛋上,一半关怀一半焦急。 我不置可否,耸耸肩道:“亲不亲人的无所谓,我有玉环姐一人足矣。” “走吧,在来之前,我专门买了一斤五花肉,相公你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杨玉环笑颜如花,根本就没有问我为什么提早一个时辰就交了卷,没有丝毫的责备和失望,这让我愈发感激了起来,回家路上的两个时辰,坐在马车里,玉环姐还故意说了几个蹩脚的笑话,这一路,欢声笑语未停,将马车还了之后,我又拉着杨玉环去最近的寺庙里上了几柱香,拜谢已是相隔千年的父母,跑到市集买了一条草鱼和一只鸡,一些香料和半斤干红枣,短短片刻,竟是花去了快一两银子,害得玉环姐几次看着我,欲语还休,记忆中的李白一向很节俭,未曾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不过杨玉环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回到家就系上围裙,我也不解释,只是一回家就将干红枣洗净,给玉环姐泡了一杯红糖水,将其按在床上,然后一溜烟跑到了厨房。 杨玉环几度跑厨房想帮忙,都被我给笑着给挡了回去:“玉环姐,以后月事来了,多喝些红糖水,吃些红枣子,不要沾凉水,以免伤了身子,这几天,我做饭给你吃就行了。”她愣愣的站在床边,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湿了容颜润了衣裙,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李白,长大了,知道关心体贴人了。 酸菜鱼,红烧肉,炖鸡汤,这是入住婶婶家以来,两人最为丰盛的一顿饭。 “玉环姐,告诉你件事。” “嗯” “这次考童生,我之所以提前了一个时辰交卷,并不是因为前十无望而放弃了,而是我早早就做完了,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检查试卷,确认答案全都无误,这才出来的,童生是肯定没问题的,就看能不能从神童徐青农的手中,将童生头名给顺手抢过来呢。” 杨玉环歪着头,抿嘴轻笑,显然并不相信,李白有几斤几两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其实,她从来就没有指望李白能够考取功名,只是那时候李白尚欠年幼,多读点圣贤书,有一个理想,总比年纪轻轻终日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游手好闲,荒废了青春年少的好。 “我说的是真的,玉环姐,从你到老李家做童养媳那天起,我可从没有对玉环姐扯过一句谎。” 记忆中的李白的确没有对杨玉环扯过谎言,前两次考完试都是直接懊恼的说没考上,我又说道:“玉环姐为了我考取功名,吃了太多苦,我心里有数,等放榜以后,玉环姐就辞了米行与布行的工作,在家里好好呆着,把这些年积累的身体暗疾给养好,剩余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做,明天上午,我就去找份工做。” “玉环姐,这个家,现在开始,换我来扛!” 杨玉环直勾勾的望着我。 从小到大,李白在她的眼中,就是一个弟弟,跟杨家那个早早夭折的亲生弟弟没什么两样。 如果非要形容李白,杨玉环能联想到的词语无非就是:胆小,自卑,诗文上面有天赋但不会读书,倔强,同时还有些小小的善良。她其实从来就没有指望李白能够考取功名,只是李白尚欠年幼,多读点圣贤书,有一个理想,总好比荒废青春惶惶度日强。 而昨天,杨玉环看到了李白的改变,面对何春花的蛮横无理冷嘲热讽,很有几分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气质,从昨晚那美味又神奇的蛇羹汤,到刚才,杨玉环从李白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到了温柔体贴心疼怜惜,现在,她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自信。 那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丈夫,才有的气质。 “嗯,我相信你,相公,我去洗把脸。” 杨玉环突然说道,再也不瞧我,转身就着我刚从水井打上来半桶水,明晃晃的月亮,映衬出一张面色潮红动人心魄的绝美脸蛋。 07、厚颜无耻的胖子 唐开元三年,也就是公元715年,六月初六,这是注定要载入《新唐史》的一天,因为这天,谪仙人李白与大唐帝国289年的历史长河当中的首富王元宝相遇,打造了一个疯狂而又惊艳的商业帝国。 当然,这是史书记载,都是后事暂且不表,单说现在的我,看着悦来客栈刘掌柜那副嘴脸,就特别想揍人! “滚滚滚!不就是那个靠巴蜀西施杨玉环养着的小白脸么,说什么只要按照你的方法改革我们悦来客栈的经营制度,保证利润翻个五倍,老子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是童生,指不定还是童生头名,到时候科举放榜,在这巴蜀郡可就是妇孺皆知的名人了,只要聘用我当账房先生,生意必定蒸蒸日上啊” “滚,你李白若是能考上童生,这巴蜀郡的母猪都会上树了。” 这已经是继同福和龙门之后,第三家客栈老板凶神恶煞的赶我走。 “不懂名人效应真可怕。” 我只能苦笑,虽然只是初夏,可连空气中都跳动着一股子燥热,恰好下了一场蒙蒙细雨,和风细雨打在身上,格外舒服,我在这巴蜀郡徘徊了将近两个时辰,走遍了大街小巷,访了很多家酒楼,结合现代社会酒店的管理模式和推广手段提出一系列的改革意见,都被当作神经病给扫地出门,我只好将眼光转移到其他行业上去,比如服装设计,我也去过染布坊和裁缝铺,可是刚提出现代内衣和旗袍的构想就被俏寡妇当色狼给暴打一顿,落荒而逃,想起李白后来的求道之路,我又去了宝灵堂药铺应聘学徒,同样被拒,我甚至跟街边的算命先生软磨硬泡半天,连《周易》都搬出来了,最后被‘汝无经验’这个让我惊呆了的理由给撵走了。 是的,现在我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要赚钱。 电视剧电影里面的侠客和诗人是这样活的&mdash;&mdash;侠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诗人啥也不干三山五岳到处跑,兴致来了写诗,兴致没了饮酒,活得那叫一个汪洋肆意,少年郎谁没做过闯荡江湖的梦,可真当我来到了古代,却是一片茫然,很多时候都想跳脚骂娘,麻蛋,那些诗人侠客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吃饭要银子,考试要银子,住房也要银子,上厕所都要买纸擦屁股,读书就更不用说了。 我要养家,我要让玉环姐过上好日子。 我需要一份稳定且收入不菲的工作。 这次考童生,我已经花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并没有多余银两来自己创业,找不到投资人也实在没辙,最终在日头斜斜已是黄昏时,我已经走遍了整个青莲县,却依旧毫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归。 看来,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要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都是一件特难的事儿。 反正还有三天文院才会放榜,找工作看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好不容易来了古代,已经是第三日了,我却一直忙碌于赶考,未曾去领略一下古代未经污染的大好山河,这么一想兴致便来了,不由分说的拉着正在洗漱衣物的杨玉环出了青莲乡,直奔西郊青蛮山而去。 青蛮山山体不高,但林木葱郁,山脚下有一池潭水,水里尽是荷花,风景甚好,是青莲乡情人幽会的极佳地点,我拉着玉环姐刚到荷花池边,坐了一会突然想起记忆中李白的一些事。 “玉环姐,从小到大都是个秀女如织的乖乖女,没有干过坏事吧。” 杨玉环微笑道:“没有,在逃难巴蜀之前,每天就是搁家里绣花,学些小曲小调,别说干坏事了,连大门都极少迈出过。” 我拉起玉环姐的素手,二话不说,带着她往青蛮山里面走。 “相公,这是要去干嘛呢?” “偷东西。” 听说是偷东西,从小就给李白灌输为人要堂堂正正不偷不抢的道理,杨玉环顿时驻足不前。我也不解释,一把拉着杨玉环就继续往山里深入,根据李白的记忆,七拐八弯的跟着一条羊肠小道一直走,待看到一片长满了绿色植物的土地。 杨玉环肯定从未来过这里,不由奇道:“这青蛮山中怎么会有青豆,还有地?” “很显然这是人为开辟出来的,青豆是人种的,地也是人刨出来的。” 我转到周边拔了一堆青色茅草给玉环姐做了一个简易干净的坐垫,而后就跟自家菜地一样,架轻路熟的行至中间一处青豆丛中,摸了几摸,立刻笑了。 那边的玉环姐惊呼:“兔子!” “相公,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兔子?” 我当然不能说是李白曾经无意中跟着表哥李有田到过这里,婶婶家里隔三差五的就有兔子肉吃,也多数是李有田从这里偷回去的,我故作神秘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见我又从青豆丛中提出两只兔子。 杨玉环童心未泯,满脸兴奋的跟跑了进来,手一探也从套子里提出了一只兔子,跟小女孩得到一串冰糖葫芦一样,喜笑颜开:“哇,我也抓到了,相公……这里还有,一只,两只……我看到了九只兔子。” 我突然想到了一椿事,不由心里一动:“玉环姐,兔子我们拿一只就行了,其他的都放生了吧。” 见杨玉环还有些犹豫不决,我笑道:“这青蛮山里的兔子,也没写上哪家名性,别人捕得,我们也可以呀,对不对?何况,我也嘴馋了,也想尝尝这兔子肉的滋味。”杨玉环这才点点头,跟着我一起将青豆地里的兔子一一放生,数来总共有三十九只。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赶紧拉着杨玉环寻了另一个方向出山,刚一离开青豆地,就听得那边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接着便传来一个男子暴怒声音:“草,这是哪个狗日的干的好事,我的兔子啊,我白花花的银子啊……要是让老子抓到,不把你个瓜娃子切个稀巴烂做人肉包子,老子的王字就倒着写!” “王字倒着写,可不还是王字么,这人的脸皮可真是厚” 待到回到荷花池边,杨玉环终于绷不住了,人生当中头一遭,很没形象的双手叉腰,笑得花枝乱颤。 我一抬头,不由目瞪口呆,只感觉到鼻子里一热,极没大将风度的两行鼻血淌了下来。 夏日衣衫淡薄,从青蛮山出来又是被我扯着一路狂奔,杨玉环早就衣衫凌乱,随着这奔放的笑姿,那本就波澜壮阔的胸前顿时一片春光无限好。 我原以为杨玉环又会跟以前一样,羞红了脸,而后一溜烟的跑开,也不再理会我,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才做了坏事,还是别的,杨玉环只是特淡定的揽了揽衣襟,白了我一眼,嗔道:“没出息。” 一眼一嗔,便是万种风情。 受不了,我赶紧抛开心中杂念,继续着自己的计划,短短片刻便又跑遍了周遭的菜地,当然这次我是没有带上杨玉环,毕竟去别人家菜地里就地取材,玉环姐肯定不允,只得偷偷进行,一刻钟之后,我抱着一大堆食材气踹嘘嘘,一屁股坐在玉环姐身边,就这些材料一股脑的放下时候,玉环姐一脸疑惑。 生姜、大葱大蒜、菌菇、胡萝卜、油盐柴米,甚至还有一把菜刀和一口缺了一小块的铁锅。 “相公,你这是作甚?” 我笑道:“吃火锅啊,兔子肉火锅。” “火锅?”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是一种先人设想出来的吃法,只是一直没有人试验过,所以也没流传开来。” 我在后世除了研究历史之外也爱研究美食,做个饭,搞个火锅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唐朝的食材佐料很稀缺,花椒倒是有,但是辣椒这时候还在美洲没有流传过来,麻辣火锅是不用想了,做个清汤火锅还是绰绰有余,我先是将兔子肉架在火上烤了半个时辰,待得香味传出,锅底熬好,所有的食材全都扔了进去,小火慢熬。 “兄弟,茫茫人海能相逢,即是天大的福缘,即是有缘,可否打赏一块兔子肉?” 我正瞧着玉环姐吃了一块兔子肉,回味无穷的舔着纤细手指的汁液,后面就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一回头,一个胖得跟个肉球似的男子,拇指上戴着一个黄金打造的扳指,脖颈上还挂着一根指头大的粗项链,这打扮他娘的跟后世的煤老板暴发户没啥两样,偏偏还附庸风雅的穿着一身白衣,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滑稽。 胖子正搓着手,挤眉弄眼的盯着铁锅里的兔子肉,口水哗啦啦的流了一手。 我可没兴致理这人,啃了一口鲜美无比的兔子肉,毫不客气道:“滚。” 一般人被下逐客令,自是悻悻而去,不会自讨不自在,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胖子居然真的很听话的往地上一倒,滚了好几个圈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施施然站起来,嬉皮笑脸道:“兄弟,能否先打赏一块兔子肉,再让俺滚。” 我又好气又好笑,当真是被这厚颜无耻的家伙给打败了,捞起一块兔肉,扔了过去。 谁知道,胖子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呼啦呼啦几口没了,吃完后又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我看兄弟貌比潘安器宇轩昂,日后定当是人中之龙凤,光耀大唐的英雄人物,你这个朋友,我王二狗交定了!” 王……王二狗。 一般来说古代取类似二狗大牛小虎这种名字的,都是乡野之处穷困人家的孩子,父辈没什么文化,就别谈取别字了,随意一个阿猫阿狗就行了,但是,当我听到这个名字时,不由心中一荡。 研究过唐史,尤其是唐玄宗这段历史的人,可能对于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是他的另外一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也不知道此二狗是否彼二狗? 见我皱起眉头低头寻思,胖子王二狗见缝插针的从锅里捞出一块兔子肉,边啃边说道:“大兄弟,这名字是不太文雅,俺一直寻思着改名来着,但俺找了很多测字先生,结合五行八卦命格理数啥的玄乎玩意,取了好些个名儿,但俺都不太满意,一看兄弟就是读圣贤书的文化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凡请兄弟帮俺取个名,毕竟是酒楼掌柜,二狗这名字有时候还真说不出口。” 我看着满嘴流油的胖子,我面色古怪坏,缓缓说道:“就叫王元宝,如何?” 王二狗两眼放光:“王元宝,太好了,士农工商,当今天下,商人的地位最低,可俺偏不信,俺要做大唐第一商,素闻南山树多,但是总有天,俺要用绫罗绸缎将整片南山的树裹起来还有剩余,元宝,元宝,这名字简直为我量身定做的嘛!” 08、大智若愚 听到王元宝这个名字,胖子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激动得满身的肥肉都止不住颤抖,屁股又挪近了好几步,一脸谄媚道:“太白兄弟,今日我老王,不……王元宝到这青蛮山青豆园来取兔子,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把俺圈养在山中的兔子全给放跑了,以前在家菜园子里饲养兔子老被人偷,后来我急眼了就给移到了人迹罕至的青莲乡西郊,并且搭了大棚每日派人把手,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老子一怒,就把兔子窝给移到了这青蛮深山当中,这下我想总算是安全了,就在俺快放下心头大石的时候,草,居然又来了,真不知道那偷兔子的混蛋是跟我有仇还是啥的,有必要这么丧心病狂这么冤魂不散的嘛。” 杨玉环忍不住轻咳了两声,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本来俺憋了一肚子火气,不过还好,有幸吃到大兄弟这一手煮兔子肉,还得到一个俺打心眼里喜欢的名儿,顿时觉得三生有幸吶。” 胖子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巴,也不在意黄金扳指上沾了油水,凑过来笑嘻嘻道:“大兄弟,你这手技术,是跟谁学的,老王吃过的美味佳肴加起来有几千斤重,可味道却不及你这一二。” 见我不答花,王胖子是生意人,自然察言观色了然于胸,但他却不甘心道:“这样,兄弟,今日俺做东,请你去那丽春院,将那花魁小娘子谢阿蛮直接用银子给砸你床上去,算便宜你了,那谢阿蛮的味道,俺都没尝过呢?” 我冷言道:“兄台这模样这气质,左看右看都不可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啊?” “柳下惠是谁?很有名吗?我懂你的意思,只不过我娘亲从小就告诫我漂亮的女人是老虎,时常是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哎呀……这位是?” 不得不说,王胖子可能还真是对美人不上心。 杨玉环这一个活脱脱的大美人在身边,除了一开始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之外,就再没看第二眼。 我答道:“弟媳。” 这一句弟媳,又惹得玉环姐风情万种的白了我一眼,而后才转头跟王元宝说道:“不打紧,男人之间嘛,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题儿,正好,我去那边洗漱一下手脸,你们二位慢慢聊便是。” 看着轻移莲步,行至五十步开外荷花池边的杨玉环,王胖子对着我暗暗竖起大拇指:“螳螂总是跟螳螂在一起,而仙鹤也是跟仙鹤在一起,不是一家门不进一家门,大妹子这玲珑心思体贴风情,了不得啊。” “我娘亲也是个了不得的人,虽然留给我的只有一间下雨都要用六七个盆桶之内的工具接雨的屋舍,但是屋舍再大,金银珠宝再多,这抵不上这为人处世的理儿,娘亲总是说让我少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也不允我沾花惹草,说要是被她发现,可就直接将俺送到宫里做太监,去丽春院看那谢阿蛮,也只是喜欢听这姑娘的小曲而已,那谢阿蛮曾经暗示我她还是处子,我楞是没要,不是不欢喜,只是因为她太漂亮了,所以咯,你还是有机会尝第一道鲜的。” 我不由笑道:“王元宝啊,世间万物都不能一棍子全都打翻,你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呢?” 这位史书中的大唐首富嘿嘿一笑,一口牙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白亮:“不智不愚,恰恰好,生意上可以精明一些,这做人嘛,分得清黑白,辨得出好坏,就够了,俺在巴蜀郡开酒楼也有三年,不顺眼又没啥良心的对手直接用银子打压至死,不顺眼有良心的对手不理不睬,各走自己的道各凭手段,若是瞧得顺眼的,哪怕是在我家隔壁开了一间酒楼俺也心欢喜,还会把走到我家门前的客人介绍到他家店去,就像兄弟你,恨不得同穿一条裤衩子呢。” 这王胖子倒是一个实诚人,我们才刚刚识得不到一个时辰,这家伙居,一个商人,居然将自己的经商原则和底线一股脑给透给我,虽然黄金扳指黄金项链的打扮显得特恶俗,但是他直接了当,爽快分明,个性鲜明十足,倒让人讨厌不起来。 “对了,你这道煮兔子肉的奇特菜式有名字吗?” 我笑道:“我也不知道这菜式叫什么,只是偶尔从一本古书上习得的做法。” 胖子:“就像大兄弟之前给俺取名王元宝一样,不如给这道菜也贯上一名,我相信,无论你肯不肯把这做菜方子卖给我,这种闻所未闻的做法和新鲜奇特的味道,必将声名鹊起,成为大唐所有酒楼客栈争相追捧的镇店之宝。” “这做法倒也简单,你看下面小火,上面小锅,我看就叫火锅好了!” 王胖子拍案叫绝。 “哎呀,瞧这日色,我得回去了,酒楼里的生意少了我可不行,大兄弟,没时间带你去丽春院会那谢阿蛮了,今日相见欢,来日有机会一定要来三元楼找俺。” 那只五指既肥胖又特短小的滑稽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火锅里里夹起最后的几块兔子肉,狼吞虎咽之后,又是特人畜无害的憨憨笑了,最后跟个圆球似的一路“滚”走了。 王元宝走了之后,我跟玉环姐又在荷花池边呆到了月亮初上时,才一路欢聊回到乡里,简单洗漱一番,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到天刚蒙蒙亮。 跑步,蹲马步,打太极。 这是我后世从高中开始就养成的习惯,整整坚持了十年,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从未间断,现在穿越了,我也不能落下,原主李白的这副身体太弱了,不好好锤炼可完全没法保护玉环姐,我有计划的自制了十公斤的负重沙袋绑在双腿上,每天从青莲乡西门跑到东门一个来回,路程大约有五公里,跑完之后不停歇,立刻蹲一个小时的马步,之后再打一个小时的太极,太极是我读书时机缘巧合的在公园遇到一位陈姓老爷子,老少二人聊得相对投机,陈老爷子一高兴就说我骨骼惊奇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抽着一杆大烟袋就将这套陈氏太极推手传给了,这一练便是十年,略有小成,虽然攻击力泛泛,但是一呼一吸间却是多了不疾不徐细水长流的意味,而且每次打完一套推手,无论是身体和精神上的疲乏顷刻间便一扫而空。 自从童生考试结束之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看到李有田了,也不知道那家伙神神秘秘的在谋些什么,今天早上我刚从东门跑步回到门前看到了扛一把锄头正要下田的叔叔,便询问了一番。 叔叔又是跟两天前一样,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我幽幽一叹,什么也没说。 叔叔这欲言又止的神情举止,使我不由想起了《天龙八部》里虚竹的师叔,莫名其妙的对小和尚三笑之后就挂了,看着不到四十却双鬓斑白的叔叔,佝偻着身子,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路上,我鼻子有些发涩:“叔,这些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让您操心了。” 叔叔楞了一愣,笑意憨厚:“别这么说,是叔没用,你带着玉环千里迢迢来投奔叔,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唉,叔这几个兄弟当中,你父亲,也就是大哥,最聪明,本事也大,一个人做生意支撑起一个家,还跑到突厥给拐了一个媳妇回来,二哥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佛法高深,经常被鸡鸣寺的主持大师请去给徒子徒孙们讲颂佛法经义,只有叔,从小就笨,练祖传武功扎个马步不到一刻钟就晕倒,去私塾读了一年,死活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来,求着大哥给我本钱去做生意,血本无归不说还让大哥用李家一年的盈利给我擦屁股,只可惜他们都走得早,留下最没出息的弟弟,除了种田,什么都不会,这些年在何家,你和玉环受了太多欺负和侮辱,叔都看在眼里,是叔对不住你们。” 叔又想起了什么,佝偻着背回到屋里,哆哆嗦嗦着从床底下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籍。 “这是李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本武功秘籍,叫《老李剑法》,嘿,别看这剑法名儿取得不好,但是威力巨大,当年你二叔只练会了四招,便打遍天下无敌手,跟老剑圣裴旻都斗了个旗鼓相当呢。” 李白这副身子骨太弱了,不用叔说,我也想练武,就算不能成为武林高手,能对付七八个如婶婶这样的乡绅恶霸,我和玉环姐就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辱了。 “玉环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自己都吃不饱,还不忘偷偷的送些饭菜到田里给我吃,每次呀我受了何春花的气,都是她跑过来,细声软语的安慰我,这些年来,玉环付出了太多,无论你日后是夺得科举王冠,还是成为武林高手,都一定不能辜负她的,知道吗……” “嗯。” “……对了太白,你还有个姑姑,叫李九雀。” 我疑惑道:“姑姑?” 在李白的记忆里,可从没有出现过关于姑姑的点滴信息。 叔一提起这个名字,原本憨厚的面容却是多了几分古怪的神色,低眉浅笑:“小时候啊,你姑姑可是最疼你了,每次你父亲逼着你读圣贤书,你姑姑偏把你拐出去玩,或者干脆丢几本像《历代皇帝后宫秘史》《阴阳双修之术》之类的禁书给你,若是谁欺负了你,雀儿就带着一群乡里的恶霸,也不打人不伤人,就拿着棍棒凶神恶煞的追人几条街,活活将人累趴下,这才让你上去放几句狠话。那一群人当中就有一个来自岭南,现在已是中书侍郎的张九龄,张九龄原本是要赴京上任为官的,为了跟你姑一起祸害人间,竟然磨磨蹭蹭在剑南道呆了一月光景。” 我摸着鼻子笑了笑,这个姑姑的事迹,听着有些像后世黑道上混的彪悍大姐大啊。连死后谥文正,被称为大唐最后一个贤相的张九龄,都是她的跟班,这彪悍姑姑的魅力简直突破天际啊。 我好奇道:“可是,我都记不起姑姑长啥样了?” 叔叔说:“你姑姑啊,在你五岁那年,闯了大祸,得罪了在京城都算权柄滔天的大人物,不得已跑到终南山避祸去了,你不记得也属正常。我这个喜欢着红衣,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啊,到哪里都闲不住,终南山这种清汤寡水的修道场,也被雀儿折腾得鸡飞狗跳,那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时常对她是吹胡子瞪眼却又奈何不得,更离谱的是,你姑姑为了圈钱买酒,居然开了道观广收门徒,入门条件也不管根骨道心啥的,只看谁带的银子多,谁贡献的酒最美味,就收谁,哪个笨蛋如投了她的门下,可真是可怜可悲啊。” 闻言,我不由心生神往,这未曾谋面的姑姑可真是个妙人。 “前些日子,你姑姑给我飞鸽传书,说近日可能会下终南山,来青莲乡走一趟呢,这大概是八年来,叔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到时候,兴许你们能碰上一面。” “太白,叔笨,除了种田,啥也不会,叔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就送你一句话吧” 我点了点头。 叔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叔继续说道:“这是你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现在,叔把它送给你。”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小雨依旧,我说道:“叔,这雨一时半会是停歇不了,今日就别下田了,休息一天呗。” 叔叔憨笑道:“农人嘛,什么气节就干什么样的事,如今田里的稻谷得除杂草了,否则影响秋季收成,叔这辈子就这点本事,要是田都种不好,可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叔叔说完,便用一种怪异的腔调,哼着一首我从未听过的童谣,在雨中走上铺了那条青石板路,走向他耕耘了大半辈子的那一块稻田。 我心中想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姑姑,刚走进后院,我的心猛然一沉。 屋内居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玉环,在下听说李白兄弟受了伤,特地买了些上好药材和补品送过来,对了,也不知道李白兄弟的童生考试考得怎么样了,哎,那天看他提早一个时辰便交了试卷,我本来想提醒他一番,而后趁着翰林院宋大人去巡视,将试卷给他抄……可惜啊,那宋大人就一直站在李白的身后,我也觅不着机会,对此,我徐某深感抱歉。” “不过童生考试每年一次,李白还有的是机会,今年不行,来年再考便是。” 杨玉环冷笑道:“徐青农,收起你那副小人嘴脸,你肚子里面打得什么主意以为我不清楚?还巴蜀郡神童,青莲之光呢,那首《静夜思》分明是我相公所作,以前你明里和我相公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暗地里却是巧取豪夺将诗作据为己有,真是不要脸,还有,我相公马上就要回来了,请你马上滚开,下午,我们还要去文院看榜呢。” “玉环,其实你们去不去都是一样。” “反正依照李白那每年排五百名开外的考试成绩,童生这种百里挑一的概率,就不要想了,玉环,我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我爹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川蜀之地可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你跟着我,这辈子都是锦衣玉食一世无忧,为了李白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活得这么累这么苦,值得吗?” “呵呵,徐青农,别以为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有点权势就可以一手遮天,你不就是靠盗窃我相公的诗篇博得名气,不就是有个花钱买官的爹嘛,有什么好得意的,在我心里,你远不及我相公万一。” “还有,我告诉你,李白已经是我的相公了,这辈子,我杨玉环非他不嫁。” “至于你,想都别想,哪怕是这青莲乡的男人全都没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徐青农狞笑道:“哼哼,我知道你是想激怒我,很好,杨玉环,你已经成功了,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 09、书生的傲气与霸气 我站在院子口,朗声说道:“徐青农,就算玉环姐激怒了你,又怎么样?” 见我进来,玉环姐笑着跑过来,挽着我的手臂,再也不瞧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徐青农。 徐青农不甘道:“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切莫紧拽在手里不放,在这青莲乡里,可是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若是你再不识相,跟之前一样可能在路上行着行着,就莫名其妙的冲出来几个蒙面人,敲一通闷棍,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当然如果你识相,咱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称兄道弟,大口吃肉大块喝酒,仕途上作大哥的自然会帮衬一把。” 我冷笑道:“一介纨绔子弟,也配与我李白称兄道弟?简直是笑话!” 徐青农面色剧变,很显然不敢相信这话儿是出自李白之口,印象中,李白一直对他傻乎乎的唯命是从,三番五次透露出想效仿三国刘关张桃园结义,都被徐青农不动声色的推了,并且将其当做拿下杨玉环的最后一张底牌,如今却被那懦弱的家伙正气凛然的用以反击。 “徐青农,你这是承认,上次在西郊将我打得频死,然后塞进装满水的木桶里,这起杀人未遂事件,是你一手安排的吗?” 徐青农讥笑道:“呦,你这靠巴蜀西施养着的小白脸,长进了啊,狂妄无知不说,居然学会了衙门套口供的伎俩,不错不错,可惜,本公子向来不吃这一套,不过,你奉劝你最好摸摸自己的心,有几斤几两,可要掂量清楚了,我徐青农可是此届科举的童生头名,下午放榜之后就有秀才头衔,到时候就算不小心将你打得缺胳膊少腿残了,顶天也就是赔点银子完事。” “李白,本公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肯是不肯?” 我斩钉截铁道:“玉环姐是我的妻子,谁也抢不走,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县令公子了,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让!” “况且,世事无绝对,童生头名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你?童生?哈哈,你们听到没有,李白说他能考中童生,还是童生头名?”徐青农大笑着问向旁边的家丁。 家丁尖锐大笑:“听到了,一个每次考试都是五百名开外的笨蛋,说他可以考中童生。” 我道:“说来我能考中童生,还多亏了徐公子呢,要不是你送来的那一摞一摞的书籍,我此生恐怕考童生皆无望了,若是我能夺得头名,定要请徐公子去悦来客栈去吃一顿,以作答谢。” 可不是么,要不是当初徐青农假装跟李白称兄道弟,李白的诗篇,玉环的美貌皆想徐徐图之,送来那么些经书古籍,凭借玉环姐挣的银子,哪还有钱买书来看,即便有了穿越者过目不忘的金手指,科举考试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成绩。 徐青农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了我言语之间的冷嘲热讽。 他一步步的走过来,咄咄逼人,冷冷说道:“此时文院还没放榜,你就有如此笃定,能考中童生?” 我笑道:“不是童生,是童生头名哦。” 徐青农呆了一下,放声大笑:“童生头名?哈哈哈哈,李白,你有几斤几两本公子不清楚?连个《三字经》都背不下来,《论语》就更不用说了,还考了《孙子兵法》和那些生僻到了极点的知识点,若不是我……”徐青农机灵的止住了嘴,继续说道:“你能中童生?相信能中童生,还不如信这世上有鬼。此次科举,你能跟那白发老者一样,从五百名考进两百名都算是你爹娘在天上保佑了你,好了,李白,本公子虽然认同夫子常挂在嘴边的君子当忍耐,但是耐性这玩意儿,是有限度的,今日你答应也好,不应也罢,形势比人强,你没得选择,杨玉环,今日本公子要定了!” “若是我偏要选择呢?偏偏不允呢?” “哼,冥顽不灵,我徐青农可是这青莲乡的太子爷,向来说一不二,自从我记事起,可还从没有哪个家伙敢如此不长眼,处处跟我争锋相对,好好好!” 徐青农一连说了几个好,看向几个家丁,恶狠狠道:“给我打,要是不卸李白的一条手臂,回府之后,统统扔进万蛇窟。” 杨玉环急了,立刻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我的面前:“徐青农,你莫要欺人太甚,现在这个时辰文院应当已经放榜了,我相公已经是童生了,敢伤一个童生,我就去县衙门击鼓鸣冤。” 徐青农冷笑:“县衙门击鼓鸣冤?玉环,你说这话,真是幼稚啊,县衙门就是我家,你到我家去鸣冤,你认为有用吗?你可还记得去年腊月初八,张家那小子非要说我侮辱了他家娘子,去衙门告我,结果呢,跟只死狗一样被丢了出来,衙门里还有他认罪污蔑本公子的签字画押书。” 玉环姐厉声道:“青天大道,朗朗乾坤,在乡里告不了你,我去府里告,府里告不发,去节度使那里,实在不行,去京城告御状,我就不信这世道没有王法,不信你徐家能够一手遮天!” 我也没有想到徐青农居然如此丧心病狂,胆大包天,传言他爹花钱买官,那这背后肯定还有个权势更甚的大人物,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我说:“徐青农,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中不了童生吗?若真是个爷们,就跟我去一趟文院,先看放榜再说,怎么?你怕了,你可是四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童啊,此次童生考试头名的最大热门,而我考了两年每年都在五百名开外,你在害怕什么?怎么?连跟我一起去文院的勇气都没有,看来,你也只能靠拼爹了。” 徐青农本来已经落入我的激将法当中,但一个家丁急匆匆的赶过来,神色慌张道:“公子…文院已经放榜了,这……李白,确实考中了童生。” 另外两个家丁闻言面色惨白,如果李白真的考中了童生,他们可能就要倒霉了。 “这怎么可能?” 徐青农脸色微变,他这才意识到,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似乎大变,以前那只知道低头读书遇事就慌里慌张的李白,今日即便他几度出言威胁依然神色自若,隐隐有了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徐青农目光闪烁,面色阴晴不定的沉默了很久,突然恶狠狠道:“不可能,我早已经跟我爹打过招呼了,李白定然不可能考中童生的,我知道了,这个恶奴定是收了李白的好处,围魏救赵,对吧,呵呵,反正大家都没有去看榜,官府也没有正式的文书下来,现在杀了你,本公子顶多还是只陪些医药费而已。” 徐青农的如意算盘打得极好,他知道家丁不可能说谎,如今胡乱栽赃,即便是李白真的中了童生,杀了也就杀了,到时候可以以放榜之前并不知情的理由来开脱。 而且他是童生头名的话,那便是秀才了,比李白的童生头衔可是更高一级,更何况还有老爹这个一县之主撑腰,趁其羽翼未丰之前杀掉李白,而后雀占鸠巢抢走觊觎良久朝思暮想的杨玉环,岂不是一箭双雕。 徐青农如夜枭般笑了几声,戾声道:“上,杀了。” 我没想到徐青农居然如此果断毒辣,面对四个气势汹汹冲上来身强力壮的家丁,我急忙一把推开欲拦在我身前的玉环姐,双手缓缓摊开,在清晨懒洋洋的阳光中,比划了一个在他们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动作。 太极。 后发先至,以力借力,四两拨千斤。 我一步踏出,脚步和双手,皆随心意而动。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步伐变得很快,给人一种蝴蝶穿花的错觉,反应也变得灵敏,只要我伸手,肯定能轻而易举的将眼前飞过的一只小蜻蜓给握在掌心,轻轻柔柔的呼吸吐纳当中,我的整个人如同一片柳絮,在四人围殴当中荡来荡去,数十招之后,四人竟然是连我的衣襟都不曾沾到。 “不仅过目不忘能融合李白所有的记忆,受到的伤短短片刻便能自动痊愈,而且无论是耳目还是步伐的灵敏和流畅度,都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提升了三倍有余?难道……我的身体内住着一头猛虎?或者说,跟诸多网络玄幻的套路一样,体内有个正在觉醒的超级高手?” 我来不及细想,左脚不易察觉的划了个半圆,突然沉肩,啪的一声撞开右边的家丁,瞅着机会两步掠了上去,擒贼先擒王,眼前这个家伙大概是四人当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位了。砰,一个势大力沉的手刀,竟然直接将其劈倒在地,哼哼几声便晕了过去。 徐青农面色铁青,喃喃道:“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书生,怎地忽然厉害如斯?这家丁李四可是府中家丁最擅拳脚的一位了,竟然在他手底下走不了一招?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一副见鬼表情的徐青农,收起身形,负手而立,微笑问道:“徐公子,还有没有兴趣再过两招?” 徐青农沉默不语。 我笑道:“也罢,我可没有趁人病要人命的嗜好,咱们都是文人,打打杀杀,动手动脚的多没书生意气,要比,就比考试成绩是不?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怎样?敢是不敢?与我同行,去看看那文院榜单究竟谁主沉浮?” 徐青农压抑住心中惊骇,这打又打不过,占杨玉环的便宜,今日更是别指望了,只好顺着杆子往下爬,咬牙切齿道:“好,比成绩就比成绩,武功上你可能走狗屎运拜得名师,打通了气穴府海,突飞猛进,但是科举考试却与武学不同,需要的是滴水成河的反复累积,我就不相信,短短一年时间,你就能从五百名开外考进前十!” “哼,之前你可是跟李有田有过赌约,若是没考中童生,杨美人同样是本公子的!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走!” 徐青农转身走出后院了,我才松了一口气,对犹在震惊当中的玉环姐笑了笑,甩了甩颤抖的右手。 我咧嘴道:“娘的,这不科学啊,只打了一拳,整个人就如同跟丽春院的姑娘战斗到天明一般,彻底虚脱了,剩余的三个恶奴家丁随意冲上来一个,要置我于死地,可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10、放榜时平地起惊雷! “相公,你怎地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一掌就将那李四劈晕了,他可是青莲乡里最横行霸道最能打的恶奴呀。” “我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稀里糊涂的出了一掌,那天被徐青农指使人敲了一通闷棍,还被人塞进了一个装满了水的木桶里,大概是在我晕死过后,恰巧路过了一位云游的世外高人,不仅仅治好了我的内伤,还捎带着打通了我的血府气海七经八脉,所以武功才会突飞猛进吧。” “相公被蒙面人袭击,肯定是出自徐青农那几个家丁的手笔,怎么不乘胜追击以报大仇呢?” “高手,是不屑与俗世争锋的!” “切,以为我没看到徐青弄走后你的左手跟抽筋似的,抖个不停,肯定是那雷霆一击,耗光了相公所有的力气,还真的装得跟坦坦荡荡的绝顶高手般,依我看,现在的你,我这个弱女子都能跟你打李四一样,一掌将你劈晕呢。” “嘿嘿嘿嘿,玉环姐可真是明察秋毫吶。” “相公你说那位救你的老先生,是不是神仙呀?若不然,怎么有这种逆天的神通,瞬间让一个毫无武学根基的书生,变成一个武林高手呢?” “这世上哪有神仙?” “分明有,那南海观世音菩萨不就是神仙嘛。” 初夏蝉鸣声声,阳光淡淡,青莲乡去文院的那条杂草丛生的官道上,一前一后轱辘轱辘的行着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是徐青山的,后面一辆是我的。 阵阵清风不时顽皮的掀起马车帘子,马车内,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裙的杨玉环,随着我三言两语就冒出的一些酝酿起来特少儿不宜的段子,清丽的脸蛋不时掠上丝丝红晕,如同一朵沾满了露水的新嫩春花,羞怯似醉,诱人心脾,聊着聊着,玉环姐将头靠在窗边,摇摇晃晃中就这样睡着了。 我将玉环姐揽了过来,轻轻的调整了姿势,以一个舒服的角度靠在我身上,看着熟睡的玉环姐,我不由感叹:“想不到后世活了26年,单身了26年的我,现在居然有了个中国历史上四大美人之一的杨玉环做童养媳……这人生,可真是如梦似幻呐” 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何春花和李有田母子急匆匆的赶过来,李有田今日穿了一身蓝白长衫,摇着一把折扇,原本还颇有些翩翩书生的儒雅风范,但一见到就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威风凛凛的走过来,冷笑道:“呦,表哥也来等放榜呀,可千万别忘记我们的赌约啊?” 杨玉环好奇道:“赌约,什么赌约?” 我不由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没什么,我跟他打赌我一定能考上童生!” 李有田拿娘亲打赌自然也不好太声张,难得跟我“统一战线”的将赌注内容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何春花瞟了一眼我们租的马车道:“李白,瞧来你的好姐姐这些年卖了不少银子啊,来文院看榜,居然还租马车,我跟有田都舍不得,清晨一早赶路过来的,很好很好,此次放榜之后,我家有田就是童生了,既然是有了文位的名人,自然得雇个佣人或者书童啦,从明日开始,你们要么一月交一两银子的租金,要么腾出房子,自己滚蛋。” 李有田笑道:“娘,咱们不是还有一间厢房吗?” 何春花道“儿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厢房是给人住的呀,佣人与狗,只配住牛栏。” 杨玉环闻言俏脸寒霜,正要发作,被我拉住:“玉环姐可别犯傻,被疯狗咬了一口,没有反咬回去的理呀,李有田,你只要记住我们的赌约就行了,那可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了,到时候你想抵赖都不行。” 李有田不甘示弱道:“哼!谁抵赖谁是龟孙子!” 寥寥数语间,越来越多到此等待放榜的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文院门口顿时热闹起来,书生和家长们彼此寒暄询问着考试成绩,相互攀着关系,毕竟谁家中了童生,就可以拿朝廷的俸禄了,以后在这青莲乡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何春花眼尖,一眼就看到在门口站着的徐青农。 这可是名动四里八乡的妖孽神童,此次科举公认的头号种子选手,夺魁大热门啊。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何春花不再理会我,拉着儿子热情的跑过去,说已经在悦来客栈订好了晚上的庆功酒,还特意请来了丽春院的头牌红人谢阿蛮姑娘弹琴唱曲助兴,请童生头名徐公子定要赏脸驾临。徐青农风度翩翩说放心,我与有田在清一私塾做了三年同窗,早已经情同手足,伯母盛情难却,晚生自是莫敢推辞。何春花喜笑颜开,说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李家用得着有田的,不用客气,随叫随来。周围人一听这个妇人居然已经这么快就跟童生头名打得火热,不由急了,一时间竟有几十人先后涌了过去,将那徐青农围得水泄不通虫蚁难进,各种赞美在这文院门口跟春日桃花一样,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琳琅满目,灿烂无比,甚至有个中年人拉着扯着要将家里的一对双胞胎女儿许配给徐公子。 透过人群缝隙,我看到众星捧月的徐青农,投过来的得意眼神,摇摇头笑了笑。 还没到放榜时刻,索性拉着玉环姐来到文院官墙前头的一条河流边,坐在柳树下谈天说地。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杨玉环将头歪过来,轻轻的靠在我的肩膀,右手也自然的搂住了我的腰。 我不由纳闷,一向羞答答的玉环姐居然跟一只充满野性的猫似的,这般主动? 玉环姐凑到我耳边,得意的笑了一笑后悄悄问道:“你猜,徐青农看到我们这般亲密,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心中一暖,原来玉环姐是怕我看到徐青农此刻春风得意的样子,会受到刺激,其实,我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李白了,徐青农这种炫耀,在我看来就跟看学校内那些中二少年差不多,除了啼笑皆非,实在难以激起心头的其他涟漪。 不过,有玉环姐的便宜不占那就真是呆瓜了,有样学样,我也伸出左手,将玉环姐挽住,往我身上紧了紧。 感受着玉环姐曼妙娇躯带来的温热触感,我轻声道:“玉环姐,你不厚道呀,这徐青农肯定气得脸都绿了,心里估摸着恨不得将我砍成十八段,丢到这河里喂鱼吧。” 玉环姐柳眉倒竖,小嘴一嘟,嗔道:“嗯哼,不厚道?” 我憨笑:“可不是,不过,俺喜欢。” 玉环姐轻捶了我一拳。 “请问李秀才,您的左手,这是打算移到哪里去?要不要再往下一寸呢?” 我再一次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跟小李飞刀的出刀一样,以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抽回了左手,只差一寸就能成功攀上根据地占领革命堡垒,谁知道被玉环姐明察秋毫,功亏一篑,使人好不懊恼。 “相公,你眼睛斜着偷看到什么了?” “徐青农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在那不时跺跺脚,有好几个上去溜须拍马的妇女,都被他不耐烦的吼走了,还被人骂了说童生头名就了不起啊,说不定是他爹给你开了后门呢,哎呀,婶婶……婶婶意欲进一步拉近关系,却被徐青农粗鲁的推开了……大概是惧怕怒火中烧的徐公子,原本围上去的人,跟潮水一样散去,门庭若市瞬间变成了门可罗雀……” 徐青农的道行还是太低了,终归是14岁的少年,学术上再怎么的天才啊妖孽啊神童啊,没时间的洗刷,心性沉淀不下来,便浑身都是破绽。 “哇哈哈,两位好雅兴,千万人挤在文院望眼欲穿,二位却只羡鸳鸯不羡仙,趁着清风看着清水谈情说爱,当浮一大白!” 一个胖乎乎的影子,跟个皮球似的咕噜咕噜滚了过来,一至跟前,便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足足过了半晌才缓过来,抬头裂开嘴特憨厚的对我笑了笑。 我不由皱起了眉头,奇道:“王元宝,你怎么来了?你也参加了童生考试?奇了怪了,大唐科举律令不是明文规定商贾之家不允入仕途,没有参加科举的权利么?” 王元宝爽声大笑:“科举啥的俺没兴趣,相比于政治,俺更喜欢的是银子钱财啊,不过,身为一个合格的金牌商人,敏锐的嗅觉和先手一步的商机把握力是必不可少滴,科举放榜这种牵动千家万户的大事件,俺王元宝怎么能错过,这不,我带了一些干粮和水免费派发给这些在阳光下等待放榜,的书生和家长们,再告诉他们,童生在三元楼宴请客人给七成优惠,榜单前五十名给八成优惠,前一百名优惠九成,一个月之内都有效……李白兄弟,眼睛瞪那么大干啥?很吃惊是不是?哈哈,先不跟你聊了,俺去拉皮条,哦……不是,去拉客人啦。” 看着那屁颠屁颠跑过去的胖子,我不由感叹,这王元宝后来难怪能成为大唐首富,在古代就知道抓住热点事件大肆搞套路营销,这商业头脑简直领先其他人一千年啊。 文院内突然响起铜锣三声,县衙幕僚杨书秀,捕头沈玉,京城翰林院来的那位监考官宋璟,从文院里走了出来,看到杨书秀手上拿着一叠红色的官报文书,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欢呼,欢呼如海啸,一浪卷一浪,似乎周边的温度都随着骤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放榜了!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寒窗苦读,哪家欢喜哪家愁?是平地卷起惊雷,还是黯然名落孙山,是希望还是失望?谁人将哭谁人将笑?都在这一刻将揭晓! 被接近癫狂的人潮远远的挡在后面,玉环姐紧张无比,虽然视线阻碍,压根看不到文院红墙,但她依旧神色急切,一只玉手紧紧的拽着我,不知不觉中连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还沁出了血丝。 人群中一个男子懊恼的吼道:“娘的,又是九十九名!草,老子明年再也不考了,干脆去跟鱼莲帮帮主混算了!” “小伙子,别灰心,只要努力,铁树开花都有可能,一千多人能考到九十九名,都是了不起的成绩了,你看老朽,又是两百名,不过明年老朽还要来考。” “老不死的别挡道,我要回家,滚开滚开!” “天呐,第一千名,这不是倒数第一嘛,我有这么差劲么?” “张三就你这水平,《论语》第一题‘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的下一句都答不上来,明年就不要来了,简直丢人现眼。” “靠,请问你是什么名次。” “在下不介意告诉你,在下的名次比你高一位,九百九十九名!呵呵,你竟然想跟我动手,好吧,若是如此,在下不介意陪你玩玩!” 人群当中这样的闹剧层出不穷,我看到原本一路高喊着我儿子是童生愣是从人海后头彪悍杀出一条血路,挤到前头的何春花,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同被天雷劈中一般,呆呆傻傻的站在红墙下面,脸色如死灰,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啪嗒一声,李有田一直不离手的折扇掉落在地,他整个人的反应,跟何春花一模一样,如遭雷劈,楞在原地。 十一名! 又是十一名! 还是十一名! “作弊,一定是有人作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将我李有田挤出了前十!” 在混乱的人群中,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清醒过来的李有田逐行逐行的往上看,目光上移九行,李有田竟然又一次呆若木鸡。 只见鲜红的榜单最上头的一个名字,那个俯瞰众生的名字,如同整整一座巍峨泰山,砰的一声压了下来,压在李有田原本就在滴血的心头。 “怎么可能?童生头名……童生头名居然是……李白!” 11、童生头名 “李白,你中童生了,还是童生头名,我就说嘛,李白怎么可能是寻常人,必定是要龙飞九天寰响宇内的人,真是太厉害了。” 我跟玉环姐刚一回到后院,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魏颢便一溜烟的跑了过来,兴冲冲的吼道。 魏颢跟少年李白早已在避难青莲乡前相识,那时李白带着杨玉环入蜀,在经过王屋山时,曾在魏颢家中借宿一宿,那夜,两个少年在山下对月谈心,李白当时作了一首诗,魏颢惊为天人,断定这个少年日后必成大器,不说能不能跟大诗人张九龄一样官居一品,成为王勃那样名动天下的大才子断断没问题,同样是孤家寡人的魏颢在李白走后思索了几个昼夜,才猛的一拍大腿,从王屋山出发,开启了一条寻李白漫漫长路,不远千里也到了这青莲乡,还跑去跟李白同上一个私塾,几年下来,二人私交越来越好。 我这是第一次见魏颢,这个历史上诗仙李白真真正正的头号粉丝,比后来的杜甫还要疯狂。 “哦。”我淡淡的应了声。 魏颢惊奇道:“连中了童生头名都能淡定如斯,可真是了不得啊,对了,你科举考试中所作的那一首诗,小道消息说已经被下个月的国家诗刊选中,而且还是封面之诗,这可是青莲乡几百年历史以来的头一遭啊,破了天荒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封面之诗?” “对啊,国家诗刊每个月发行一次,但封面十有八九都是描绘祖国大好河山的风景画,选用诗篇作封面的自开元盛世以来,只有两篇,一篇是张九龄的《望月怀古》,另外一篇便是你的这一首《望庐山瀑布》了。” 我古怪的笑了笑,当日科举的诗文题目很简单,没什么特别限制,就只要求写景,因为时间关系,我也没细细琢磨,挑了一首脑海中比较熟悉的李白名篇便填了上去,没想到竟然能成为封面之诗,不过都怀疑李白是太白金星仙人转世,被人称谓“诗仙”,随便出一首,别说是跟那一众考童生的十几岁的小屁孩比了,即便是放在泱泱大唐,他人都是望尘莫及。 魏颢不解的看着我:“李白,我记得在王屋山的时候,你跟我说你的愿望是考取功名,现在得愿所偿,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这……” 我轻笑道:“因为我也去文院看了放榜。” “啊?” “是啊,一大早就过去了,只不过看到名次后就偷偷的溜了,我又不是徐青农,可受不了一大堆人围过来狂拍马屁狂攀关系,即便这样,在我上了马车之后,还有数百人追着赶着跑了好几里路,真是无语。” 魏颢道:“哦,不过那徐青农也挺厉害的呀,高居第二名,倒也不负他的神童之名,只是我看到他的脸色极差,时不时目露凶光的望着官道,也不知道是干啥,哎。” 他大概是不知道我与徐青农的过节,不过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依照徐公子的性子,估计在这个时刻早已经将李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通透,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对了李白,本来我可以早点过来跟你道贺,但是在离开文院之前,看了一出好戏,这才来得晚了些。” “什么好戏?”我问道。 “李有田你知道吧,放榜前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童生,谁也没想到你将他挤出了前十,李有田本来心灰意冷要走了,可他的娘,哦,也就是你婶婶却是当场撒了泼,质疑你的成绩,抓着宋璟宋大人不放,吵着嚷着非要验卷,宋璟大人所了一大段话:考试试卷和成绩一天之内会批出来,再将成绩前二十名的试卷送呈翰林院,得到批复,才会放榜!如果你质疑李白的成绩,请去京城告翰林院的御状,呵,李有田,今晚在悦来客栈本官和徐县令会宴请所有童生,到时候破例让你带李有田过来,李白之诗,上了国家诗刊封面,大唐历史上第二个,本官不要求李有田做到这一点,只要作出一首上诗刊的诗,本官破格让他成为童生。” “最后,宋璟大人丢下一句话,何春花彻底傻眼了。” 魏颢这个活宝,惟妙惟肖的模仿着宋璟的语气,说道:“本官告诉你这个刁妇,李白的成绩,不仅仅是这青莲乡的头名,放在整个大唐也是当之无愧的头名!” 我不由有些意外,问道:“然后呢?” “自然是全场皆惊咯,连翰林院的大学士都做不出诗刊封面的千古诗词,至于大唐头名,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那何春花自然是悻悻而归了。” 我们正聊着天,突然看到十多个人手上提满了东西,走了进来,婶婶何春花也在其中。 “太白,我老徐给你道贺来了,恭喜恭喜高中童生头名呀。” 米行老板脸上的表情特夸张,左手提着两只老母鸡,四只鸡爪上各自挂着一吊钱,一吊相当于一千文钱,在玄宗时期一文钱大约相当于人民币两元,这可整整四两银子啊,在大唐可算是一笔巨款了,毕竟大唐的初级公务员,县衙门的九品幕僚,一个月的俸禄不过五两银。他的肩膀上还扛着好大一袋大米,好比碰到了阔别几十年的亲人一样,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杨玉环刚好从内屋走了过来,惊慌道:“徐老板,你怎么过来啦,玉环这两日身子不太舒服没去米行做工,实在是抱歉,能不能网开一面,别扣我的工钱……” 米行老板满脸堆笑道:“玉环这是哪里话,徐某怎么会扣你的工钱呢,以后没事就在家里休息,工钱照发。” “甄老板,余掌柜,朱先生……” 杨玉环一口气叫出了来人的名字,竟然都是她曾经做过工的商铺老板,然后忙不迭的请这些人去屋里坐,何春花和李有田在门外磨磨蹭蹭,杨玉环也没说什么,淡然自若的将二人也迎了进去,没等这些人坐定,外面又来了一些左邻右舍的人。 用徐老板的话说,李白可是童生头名啊,只待得官家文书送来,就是秀才了。 既然是秀才,无论去了哪一乡的县衙,轻而易举就能做个八品师爷,在县里都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傻子也知道,以李白的才华中举肯定十拿九稳,运气好,甚至能博得三品大员的锦绣前程。 要巴结一个人,就得趁其羽翼未丰,否则等得人家飞上天了,想拉关系都够不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忙忙碌碌了一个下午,才几乎将这些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的人打发走,我和玉环姐双双瘫在床上,相视一笑,原本走到哪里都遭人白眼的两人,如今趋炎附势巴结奉承的人趋之若鹤,玉环姐说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太不可思议了。我笑了笑,无论古今,人们都是一样,有权有势的人到处处是焦点哪里都有一大堆人攀上来。 经过玉环姐的提醒,我才想起宋璟大人晚上会在悦来客栈摆酒给各位童生庆功,这可马虎不得,赶紧出了门去。 走过几条小巷,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面色激动的跟我打招呼,路边商铺二话不说跑了出来,满面热情,一个劲的将商品塞到我怀里,这阵仗,还真是让人受不了,不得不落荒而逃,专挑一些荒僻的弄巷赶路,终于在日落时分到了悦来客栈。 我抬头看着这座青莲乡最负盛名的酒楼,心中感慨万分。 就在昨日,我还来此处找工作,结果却被刘掌柜跳脚骂娘给赶走…… 我还没走进去,就看到刘掌柜急匆匆的跑出来,一看到我面上勃然变色,怒道:“不是说了吗,就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估计端个盘子都不稳,当店小二都不够格,凭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还痴心妄想当账房先生,你这种病怏怏,笨得跟猪一样的穷书生,还想在我悦来客栈做工!” 我不由愣住了,今日以来,所有人都对我客客气气的,这刘掌柜再怎么尖酸刻薄也不至于码得这么难听吧,稍微一想便恍然大悟,我面色古怪道:“你没有去文院看放榜吗?” 刘掌柜不耐烦的摆摆手,恶狠狠道:“每日客人络绎不绝,老子哪有时间去看放榜,唉,李白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门板给夹了,每年宋大人都会在我悦来客栈举行庆功宴,老子有必要跑那么远去文院吗?老子没时间跟你啰嗦,赶紧滚,县太爷和宋大人都在楼上,你若是惊了他们,一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我面色一沉,厉声道:“刘掌柜,你不要太过份!我李白身为童生头名,莫说你一个区区悦来客栈了,即便是县衙门,我要去,也是畅通无阻,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我李白!” 刘掌柜狂笑道:“哈哈哈,李白,你是不是疯了,你是童生头名?简直痴心妄想,别说是童生头名了,你什么样,老子可是一清二楚,还是那句话,你李白要是能考上童生,这青莲乡的母猪都会上树了!” “滚滚滚,赶紧滚,李白,我再一次警告你,以后别踏进我们客栈一步,否则,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12、只认衣衫不认人 其实,在我没有穿越之前,李白就在悦来客栈应聘过,应聘的职位正是账房先生。 那时候刘掌柜见李白一副书生打扮,又有杨玉环这位绝世佳人陪同前来,断定李白定是有过人才能,亲自试了一番,结果李白除了四书五经的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能勉强作答之外,对于算数一窍不通,更别提打算盘这种玩意了,当场就将李白踢出局。 这几年来因为杨玉环青莲乡第一美女的名声,李白也受到了不少关注。 几乎人人都知道他学习不行,参加了两次科举,每次都在五百名开外这种事,所以刘掌柜才如此笃定李白考不中童生。 面对盛气凌人欺软怕硬的刘掌柜,我本来想硬闯,但转念一想,绝对不能如此轻易的放过这个满身铜臭的万恶商人。 我也不走了,只是冷声说道:“狗眼看人低,既然你是这悦来客栈的老板,你说了算,在下此番还真就不进去了。” 我从旁边书坊借了笔墨纸砚,索性就着悦来客栈的门口,搞起了写诗送有缘人的活动,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李白自小在诗词造诣上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绝世佳作,但却到四十来岁才诗名满长安,冠盖满天下,一定程度上得归结于宣传不到位,古代又没有网络,车马邮件啥的都传得慢,这时就需要使一些手段了,比如现在,若是将我的诗作通过百姓之口悠悠传之,必定事半功倍。 要做,便做那大唐朝第一“网红”。 毕竟是童生头名的诗文手稿,可遇不可求,指不定某些年之后还能卖出一个天价来,很快,周边汇聚的人潮愈来越多,悦来客栈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而我在案前运笔如如飞,什么“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什么“对酒不觉暝,落花盈我衣,醉起步溪月,鸟还人亦稀。”等五言绝句信手拈来,短短时间,便写了一十八首五言绝句,惊爆众人眼球。 “哇靠,诗文大气蓬勃,想象力天马行空,潇洒得不似凡俗中人,这位公子莫不是文曲星转世。” “不是文曲星,这位大才子名叫李太白,应当是太白金星下凡。” “哇,他就是李白啊!巴蜀西施杨玉环的相公!刚刚文院放榜,李白可是高中了童生头名嘛,怎么这会跑到这儿来写诗作对赠送人家呢?哈哈,不过李秀才的确是文采斐然,这才一个屁的功夫,竟然刷刷刷刷,连着作诗一十八首,……” “李太白,无愧于童生头名的称号,比那徐青农不知道高出了都少,依我看,那首危楼高百尺,入选国家诗刊简直毫无悬念,搞不好,这首诗将成为李秀才的《望庐山瀑布》之后,又一首成为诗刊封面的传世著作呢。” 一旁刚刚叫了四个打手,持棍持刀,凶神恶煞跑出来,准备下狠手撵人的刘掌柜,闻言,脸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不久便跟淋了一场大暴雨似的全身都湿透了,这李白,真的中了童生?而且还是童生头名? 这时,入蜀之后一直在悦来客栈当采购员的魏颢,手里提着一只兔子,风尘仆仆的走过来,一见到我立刻喜笑颜开:“李白,你堂堂童生头名,为何在这悦来客栈门口写起诗来,那宋大人和徐县令不是在二楼等你吗?怎么还不进去?” 刘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由将魏颢的祖宗十八代皆问候个遍,这狗腿子魏颢咋不早些来呢,不然也不会闹到现在这种进退维谷的难堪局面。 我对着魏颢道:“得叻,这悦来客栈好似人间禁地一样,我李白可没那胆子进去啊,刘掌柜方才说了,我要是胆敢踏入悦来客栈一步,就敲断我的一条腿呢。” 刘掌柜尖酸刻薄,狗眼看人低,在青莲乡里可是出了名儿的,一些围在我案前求诗的百姓,见到这万恶商人吃瘪,自是不会放过,全都起哄道:“刘掌柜,身为爷们一口唾沫一口钉,说要敲人一跳腿就敲人一条腿。” “是啊是啊,敢说不敢做,跟那池塘里的癞王八有啥区别,干脆把头收缩回龟壳,这辈子都不要伸出来好了。” “敲!敲!敲!” 此起彼伏的声浪,使得刘掌柜恨不得挖一个地洞钻进去。 我轻轻的咳了一声,人群很配合,立刻齐刷刷的安静下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青莲乡的这些路人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本来今日李白应宋大人和徐县令的邀请,前来这悦来客栈赴庆功宴,我按时来了,刘掌柜却蛮横的不让我走进去一步,悦来客栈庙大,看来是容不下李白这尊小佛,李白虽然是一介穷酸书生,但也有自己的一身傲骨,今日这客栈进不去,自是没法赴约了,放心,明日李白亲自去县衙给徐大人请罪,但是请你们记住这刘掌柜的嘴脸,简直就是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啊。” 我说完,冷冷的看了一眼身体抖如筛糠的刘掌柜,再不言不语,抬腿往外走。 刘掌柜犹豫不决,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认怂,自己打自己的脸,实在是一件太不光彩的事情了,日后悦来客栈的生意,毫无疑问将要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刘掌柜抬起头,余光看见二楼贵宾室的窗户,宋大人徐县令,还有在四里八乡都算德高望重的周夫子和范举人,全都挤在窗边,瞪着眼,密切的关注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徐文远徐县令,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刘掌柜生吞活剥的样子。 青莲乡上千年历史中,第一位诗刊封面,科举成绩接近满分的大唐第一童生,竟然被一个酒楼老板跳脚骂娘,还死活要赶他走?这刘九是要翻天了不成? 感受到一道道意欲杀人的目光,刘掌柜吓得差点破胆,最后才一咬牙一跺脚,快步跟了上来,说道:“李白老弟,是我刘九有眼无珠,不知您就是今年的童生头名,刘某在此跟您道个歉,得罪之处,万望海涵。” 我装作没听到他的话,还了书坊笔墨纸砚,给店里题了一首诗后,便朝着北方婶婶家的方向走。 刘掌柜顿时急了,拉着扯着一个劲的道歉,什么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之类的话再也不吝啬,自口中喷薄而出,直到二楼的宋大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随即派了徐县令亲自下来解围。 可能是由于徐青农,之前我恨屋及乌的认为徐文远这个传闻花钱买官的七品县令,定是一个肥头大耳,周身上下都是一种洋洋得意的暴发户气质,但是这一次见面,却发现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气度沉稳,精神抖擞,整个人看起来精力充沛十分能干的样子,而且,也没什么架子。 徐文远微笑着看我,竟然给人一种如沐清风的感觉,他轻轻开口道:“李秀才,咱们上二楼说话,刘掌柜,你也来。” “既然县尊大人开口,李白自当从命。” 徐文远很高兴,十分热切的拉着我的手,顺其自然又恰到好处,就这样进了悦来客栈。 跟在身后的刘九,心中惊涛骇浪在剧烈翻滚,喃喃自语道:“原来,这李白要走是假,故意在门口写诗赠送有缘人,全都是想闹出大的动静,引起邻居和乡亲们的舆论压力和二楼各位官家大老爷的注意……李白的童生考试成绩可是全唐第一,青莲乡出了这个一个光芒万丈的人物,谁不骄傲?谁不自豪?可是我呢,居然还扬言要打断他的腿,暗讽全唐第一连母猪都不如,更何况,二楼坐的都是跺一跺脚这青莲乡都要抖三抖的巨头级别人物,他们估计拉拢那全唐第一都得使出浑身解数……不知不觉中,我……我……刘九……已经成了全乡公敌?” 刘九想着想着,冷汗如倾盆大雨,侵泻而下。 天字号房是整座悦来客栈最豪华的客房,相当于现代五星级酒店里的总统套房,视野开阔,空间布局精巧出奇,细枝末节处连我这个见多识广的穿越者都惊艳不已,基本上代表了大唐室内装修的最高水准。房内摆着三间桌子,坐了将近二十来人,见我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徐文远向翰林院学士宋璟作揖道:“宋大人,你看这刘九怎么处置。” 宋璟一身书生打扮,气质温文如水,摆手道:“徐大人乃一县之主,宋璟舞文弄墨编书作注比较在行,隔行如隔山,这种民事纠纷的事宋璟可处理不来,徐大人定夺便好。” 徐文远也不再推辞,转身说道:“说吧,怎么一回事?” 刘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的甩了自己一记耳光,跟着左右开弓,连连扇了自己十三巴掌,两边脸蛋又红又肿,严重处甚至渗出了血丝,刘九斜眼瞟了我一眼,有种跟兔子被豺狼虎豹盯住了的感觉,而在坐一些跟他私交甚好一度称兄道弟的人,此时却皆是带着嘲讽嫌弃之色,掩口闭嘴,竟是没一人为他说一句话。 刘掌柜颓然的低下头,这才明白自己虽然家财万贯,但是跟大唐第一童生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两人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在泥土里。 刘掌柜一五一十,将他的恶行讲了出来:“启禀县尊大人,全怪小的脑袋被门夹了,一切都是小的错,杨玉环在给小的做工洗碗的时候,小的不仅仅想方设法故意找茬克扣她的工钱,还对她动作动脚,而且为了将杨玉环抢过来,还曾经暗地里派蒙面人把李秀才打了一顿……”待得刘掌柜交代完毕,众人皆是义愤填殷。 尤其是那范举人,老当益壮,差点没一掌将饭桌给震碎,怒道:“岂有此理,想不到青莲乡竟然出了这样散心病狂的畜生!尖酸刻薄,剥削劳工,狗眼看人低这些暂且不说,居然强抢民女不成,还妄图杀人相公,像这种恶人,应当拉到刑场处以极刑!” “这种丧心病狂的畜生,砍头都算便宜的了,就该拉去浸猪笼。” “浸猪笼算什么,还是丢到万虫窟,被蚂蚁,马蜂,蜈蚣分食!” 刘掌柜面如死灰,全身发抖。 正在此时,我却突然站了起来,向在座的各位大人拱手做辑,而后说道:“也罢也罢,今日是科举放榜的大好日子,这庆功宴是宋大人代表朝廷的一番心意,却被晚生的私事耽搁,晚生自罚三杯,刘掌柜既然你已经认错了,看来也有悔过之心,孔夫子不也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下去吧。” 刘掌柜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显然不相信我真的原谅了他。 我对着他笑了笑,是的,所有伤害过玉环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只是一来,我不想在这个喜庆的时刻,跟个泼皮无赖似的蛮横搅到底,否则这一众青莲乡巨头纵然嘴上不言但心中定是不舒坦,二来刘九刚刚说李白被人打至濒死是他派人所为,之前徐青农也隐蔽的表现出曾经参与此事,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更何况,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刘九在我眼里,堪比蝼蚁,要收拾他简直易如反掌。 徐文远毫不掩饰对我的欢喜和欣赏,拉着我朗声笑道:“好气度,大家坐下吧,莫为这小人伤了兴致,来来来,李秀才今日就坐在我旁边,老夫今日定要跟你痛饮三百杯!” 刚刚一坐定,房门打开。 我扭头看了过去,徐青农跟着一个中年美妇走了进来,两人还没落座,徐青农便在那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的带领下,向我走过来,中年美妇道:“李榜首,我家青山有几个科举的答题,到现在还云里雾里,想不明白,想请李榜首赐教!” 13、跟李白比作诗的结果…… 徐文远急道:“今日是宋大人宴请童生的日子,你跑到这里来胡闹,成何体统!” 中年美妇不甘示弱,柳眉倒竖:“徐文远,我看你跟那刘九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自己的儿子莫名其妙的被人以不光彩的手段,抢去了童生头名,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眼看宋大人以及乡里的名门望族皆投来异样的目光,徐文远一张温和的脸,被气得差点绿了,急怒攻心道:“一派胡言,科举试卷是经过县衙,州府,京都翰林院,重重核对细细核实才会放榜,公平公正公开,哪会有误,你这有眼无珠的妇人,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不客气!” 中年美妇冷笑频频。 如此下去,场面肯定失控,我站了起来,不卑不亢道:“科举考核并非儿戏,本来晚生毋须理会此等谬论,但李白参加了两次科举,每次的成绩都在五百名开外,谁知这短短一年再考,却比三国吕奉先的赤兔马,风驰电挚日行千里,一下子便冲到了童生头名,乃至全唐第一,如此离奇荒诞的事儿,搁谁,怕是都不信,夫人质疑实属正常,既然如此,晚生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璟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太白不仅才气无敌,这份胸襟和气魄,也是当世少有,好好好。” 徐文远松了口气,对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夫人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由于他的这个父母官,是靠着岳父的力量得来的,如今为了一个外人对夫人施以官家之威,她必定回娘家告状,一个不慎便丢了官,如果任由她发挥下去,场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次宴会就彻底搞砸了,如此一来,堂堂一县之主面子尽失不说,还得罪了宋大人,当真是上下不得左右为难。 中年美妇道:“洛阳城东西,长作经时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这首诗是谁写的?洛阳作为古往今来最重要的古都,承载和见证着历史兴衰沉浮,请问历史上有哪些朝代建都洛阳?” 中年美妇盛气凌人的望着我,这道题连她的神童儿子都答错了,李白能对? 我笑道:“这道题涉及的东西很多,考点也颇难,古往今来写洛阳的诗句多如天上繁星,但是这首,却是生僻得很,其作者虽在当朝有些才名,但并没有流传开来,所以今人知之甚少,第二个考点涉及太广,因为洛阳城是十朝古都,要一一写出,也是极难的。” 范举人道:“是啊,这道题如果放在老夫当年,也是万万答不上的,不……不仅仅是当年,现在老夫也答不上啊。” 又有一人说道:“太难了,考试的时候,晚生这道题直接放弃了。” “哎呀,原来洛阳是十朝古都啊,在下知道的只有四个,太白兄别吊人胃口了,直接说答案吧,免得这一口酒在喉咙里上也不上下也不下,怪难受的。” 我笑道:“这首诗出自南北朝诗人范云的《别诗》,范云早年为竟陵八友之一,其人不仅才思敏捷,为政亦颇有建树,曾官至尚书右仆射,范云的诗风格明净,轻便婉转,若流风回雪,其实,相比于这首《别诗》,我更喜欢另外一首的句子:草低金城雾,木下玉门风。” 宋璟遥遥举杯道:“太白兄弟博览群书,宋某佩服,此题正是宋某所出,范云前辈虽然诗名不显,但其清新的风格却是影响了后世,咱们泱泱大唐初期的许多诗人,在他的基础上,加以创作,才逐渐形成了山水田园一派。” “正是,至于十朝古都。” “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以及武周。” 徐青农愣住了,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李白啊,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不喜不怒,从从容容,娓娓道来,怎地有种任尔风如何吹我自泰然处之的大将风度? 中年美妇明显道行高深,见我对答如流,依旧面色不改,继续问道:“司马承祯的法号是什么,是什么流派的多少代宗师?他推崇的修道五渐门与七阶次分别是什么?” 据宝贝儿子说,李白一心只读圣贤书,什么道佛儒法,均是一窍不通,司马承祯是几年前才冒出来的一个厉害道士,李白那个书呆子,知道司马承祯就有鬼了。 我说道:“司马承祯法号道影,是为道教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师,师从嵩山道士潘师正,司马承祯认为人的天赋中就有神仙的素质,只要遂我自然、修我虚气,就能修道成仙。至于五渐门分别是:斋戒、安处、存想、坐忘、神解。七阶次是为:敬信、断缘、收心、简事、真观、泰定、得道。各位如果对修道之事感兴趣,可以去看看道影先生的著作《坐忘论》。” 范举人竖起大拇指:“太白兄弟所学包罗万象,范某从童生到举人,考了三十次,从未见过哪个人有如此学识,哈哈哈,老夫就纳闷了,这天上地下还有你太白兄弟所不知道的事儿吗?” 范敬范举人不时对我挤眉弄眼,弄得我一声鸡皮疙瘩,这老童生,莫不是有断臂之嫌? 我生硬的拱手回应道:“范举人谬赞,晚生只是恰巧读过道影先生的著作而已。” 宋璟大笑道:“太白兄弟休得谦虚,你可是自高祖立国以来第一个科举满分的考生,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了,当得上全唐第一童生!余家妹子,可还有疑问?” 中年美妇道:“即便李白的帖经、试义、策问皆没出错,但是我家青农也只是错了五道题,科举考试中最重要的诗词创作,科举中占分极大,青农要反超也是完全可行,青农可是四里八乡远近皆知的神童,几年前就以一首《静夜诗》登上了国家诗刊。” 见所有人皆是面色古怪的看着她,宋璟和那个胳膊肘向外拐的丈夫也不例外。 中年美妇以为占了上风,不由得意笑道:“那种呆瓜似的死记硬背,青农不如李白,我认了,但是我就不信,李白在诗文上还能胜出,李白要真有才华,也上个国家诗刊给我看看呀!” 范举人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来。 唉,这老举人如此禁不起幽默,道行还是偏低啊,不过到这个知天命的年纪,还能留一些童真童趣,倒也难得。 中年美妇恶道:“老东西,你笑什么?” 范举人倒是没将她的骂言放诸心上,捋了一把花白胡子,笑道:“余家妹子,你可听过李白的科举诗词?” “哼,这青莲乡,论写诗谁还能比得过青农,就李白那三脚猫的诗词造诣,还值得我去听?” 徐文远一张老脸快要低到桌子底下去了,今日这人,丢得可有些大了啊。 范举人故意咳了两声,模仿着私塾里夫子教学的语气,抑扬顿挫的念出了这首诗&mdash;&mdash;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中年美妇呆住了,就算不去探究诗中内涵,单单是字面上的寥寥二十字,就可以想象到,遥远的山上有一座百尺高楼,站在楼顶,伸手就可以摘下漫天星辰,这是何等的想象力……更难得是诗中的每一个字都是寻寻常常,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平地起惊雷的惊艳感觉。 宋璟开口道:“当时,在翰林院核对试卷时,共十三余人,当时宋某一念出李白的这首《夜宿山寺》,翰林院的同僚就哗啦一声全都围了上来,激动之前全都溢于言表,韩大学士甚至比当初高中状元还要兴奋,直接拟定了以《夜宿山寺》为下个月的国家诗刊的封面之作!” 全场哗然! 在坐童生能从百里挑一中脱颖而出,谁没有两把刷子,也有不少人暗中对李白这个童生头名不服,今日一听这诗立刻就服了,再听到当选为国家诗刊的封面之作,恨不得将其供奉起来,满满的敬意尊崇。 入选国家诗刊的诗每个月都有十首。 而封面之诗,整个大唐,二百年来,只有一首,李白这是第二首。 孰高孰低,傻子都能分得清楚。 呆若木鸡的中年美妇,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在徐县令的提醒之下,木然的举起酒杯,正要给宋璟和我各自敬一杯酒聊表歉意,我气度沉稳,说了些场面话之后,微笑着举杯回应。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青农突然开口道:“我不服,谁知道李白这诗是不是抄来抢来的,有本事现场再作诗一首,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我砰的一声放下酒杯,厉声说道:“徐青农,我三番五次的忍你让你,你却得寸进尺,究竟谁抄谁抢,你我心知肚明,好,昔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日我李白就在六步之内,再作诗一首,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我站起来,不紧不慢,向前迈了一步,缓缓开口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一句吟一出口,大气磅礴,气势无双,震得徐青农脸色剧变。 宋璟猛然站起来:“好!好一句扶摇直上九万里!太白兄才情盖天地,快快快,拿笔来,此诗一出,必定又是封面之诗!” 我又走了两步,吟道:“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中年美妇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抖落在地。 我面不改色,往回踏出两步,沉声道:“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第五步,我如舌卷春雷,激昂的声音在整个天字号厢房震荡,怒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第六步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狂风骇浪后云收雨歇,我对着比中了状元还要激动的宋璟大人举杯敬酒,未再去管那头已跟更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的徐青农…… 14、老匹夫不知羞 中年美妇瞪了徐文远一眼便摔门而出,青莲乡的各个方面的执牛耳者满座于此,徐青农自然是不敢再挑衅于我,只是不时向爹爹投去怨恨的眼神,对于我更是一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恶毒神色,草草的敬了几杯酒,便作揖告退。 众童生经过我刚才一首惊涛骇浪般的诗作,早就已经拜服,纷纷前来敬酒。 还好,古代的酿酒技术低微,几乎喝的都是黄酒,度数都不高,以李白原本酒仙的度量,再加上我后世二锅头一斤半往上的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倒一大排依然巍然不动。 “春分时候,玄宗陛下清除掉武后和太平公主最后一批叛军余孽,现在看似天下初定,但是依旧许多隐忧悬而未决,想要恢复太宗皇帝时的盛况,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姚崇姚宰相虽上表十事要说,建议改除武后晚期十几年间混乱政治的积弊十种,虽然陛下已与采纳,但是任重道远,国家正到了用人之际,依照太白兄弟震古烁今的经世之才,秋季参加府试,冬季就能去京城了,说不定百年大唐,你李白是第一个只花一年时间,就能进士及第的虎人呢。” 我看着红光满面的宋大人,连连摆手,一年时间进士及第? 自从隋朝创造科举之后,无一人能成,这好比你上完了小学,跳过了初中高中,直接入清华北大,难度之大可想而知了。 范举人又是看着我嘿嘿嘿嘿的怪笑,宴席之间第二次挤眉弄眼,道:“太白兄弟,我看行。” 宋璟又饮一杯酒,说道:“陛下能得李太白,不亚于刘皇叔得孔明,太白兄弟,期盼来年春天,能在长安再与你把酒言欢,哈哈……昔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光复汉室江山,成为千古美谈,太白兄弟如若不嫌,今日宋璟愿与你为光耀我大唐结义为兄弟。” 我惊住了,这未免太不现实了吧。 无论是《旧唐史》还是《新唐史》,李白一生当中郁郁不得志,为一展胸中抱负,在政治圈四处积极奔走,鲜有人赏识,直到四十多岁才被贺知章和玉真公主等人相知,遂推荐给了玄宗,那也是李白政治生涯中最风光的时刻了,后来被赐金还放,自此再没机会结识当朝权贵。 而现在……这位与姚崇、张说、张九龄齐名的一代贤相,正野史里皆被称为“有脚阳春”的宋璟,居然要我拜把子? 不过我随即笑了笑,举起酒杯道:“晚生有幸得宋大人赏识,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李白作为大唐学子,为国之辉煌,哪怕抛头颅洒热血也是在所不惜,他日若有幸能入长安,陪公大醉三百六十场!来来来,晚生敬宋大哥,这三碗酒,先干为敬!” 宋璟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太白兄弟好酒量,干!” “嗯嗯嗯……来干来干!”宋璟喝完三碗,咕咚一声,果然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管你是有脚阳春,还是开元盛世开拓者,放倒一个算一个,至于结义之事,目前我也有自知之明,姑且不论是不是醉话,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拉着大唐第一童生拜把子,多少有些结党营私之嫌,日后可能给宋璟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遣人唤来刘九,合力将宋璟送到最好的厢房休息,刘九经过之前的事,现在看到我就如同见了恶魔,不时就打个冷颤抖一下腿,刚将宋璟放下,刘九就慌忙作揖道:“李公子慢慢忙,小得告退。” “刘掌柜,请等一下。” 刘九双腿猛的一僵,生硬的转过身,慌道:“不知,李公子……有何指教?” 我淡笑道:“刘掌柜不必惧我如虎狼,你还有些价值,所以现在的你暂且无性命之忧,至于日后,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出去吧,哦,对了,把这檀香撤了,对醉酒之人身体可不好,还有,呆会给宋大人温一壶醒酒茶放诸床边,方才宋大人只顾着喝酒而没进食,别忘了弄些点心。” 刘掌柜一喜,那个肥头大耳的脑袋点头如捣蒜,喜不自胜的出了厢房。 宋璟偷偷睁开眼睛,对我竖起大拇指,道:“太白兄弟心思婉转细腻,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方才却是酒入脑袋一时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少不得引来麻烦事一椿,不过,无论日后能否位极人臣,你,李太白,在我心中,始终是宋璟的兄弟,不须结义甚似结义。” “你小子日后再给我灌黄汤,一碗就行,三大碗入了喉咙,真他娘的难受啊。” 说完,宋璟头一歪,鼾声渐起。 我笑着回到席上,酒过三巡之后这次宴席就算完事了,已然须发皆白的范举人非我送我回家,我一拒绝这老伙计居然当众撒泼,坐在地上踢脚拍手扬言不让他送行就是在这悦来客栈坐化了不再起身,这副老无赖的样子,唬得我是哭笑不得。 要说来,这范敬范举人,虽然参加了三十年科举,年近五十才考上了举人。 也曾在乡里做过八品县丞,加上两个儿子皆中了秀才,如今拜在鼎鼎大名的周夫子名下求学,范家属于青莲乡的名门望族,在平日里即便是徐县令都要给足面子,如今却为了一个童生撒泼打滚,看得一众童生既好笑又羡慕,我也只好从了。 我以为范举人如此盛情,会跟我谈一些诗书文章,哪知道上了马车之后,老伙计又是对我挤眉弄眼,范敬笑眯眯的说道:“太白老弟莫须紧张,老朽的爱好可是正常得紧,敢问太白老弟婚否?老朽家中育有一女,虽不及那西施貂蝉,但勉强也能闭月羞花,并且棋棋书画均属上乘,哎呀,不说还不知道,这么一看,汝二人可真是有夫妻相呐,郎似仙家妾如仙女,绝配,简直就是绝配啊!” 兜了半天,原来这老举人是想招我为婿啊。 “晚生还未婚配,不过已经决意娶玉环姐为妻!” 范举人顿时不悦,冷哼了一声:“杨玉环是巴蜀郡第一美女没错,但身份只是一个童养媳,以你的地位娶她为妾都算是她天大的福缘了,再说了,老朽的闺女不仅仅是貌美,而且是四里八乡出了名儿的才女,若是女子可以出世入世的话,我家丫头的山水画和书法造诣,可排进当世前十。” “多谢范举人美意,李白要娶杨玉环,并非贪图她的美貌,也与才华无关。” “哦?” “自入巴蜀以来,我与玉环姐相依为命,那时我年纪尚小,家里全靠玉环姐一手一脚的撑着养着,吃尽人间苦楚,若没有她,莫说是读诗书文章了,恐怕我早就饿死了,哪里还会有今日的风光,所以,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会娶玉环姐做我妻子。” 范举人道:“太白老弟能饮水思源,是为大善,可是如今这世道,有些时候,光靠才华是无用的,必要的时候需要有人拉扯一把,帮衬一把。宋大人虽然对你赞誉有加,但明日就要回京,这青莲乡天高皇帝远的,有啥急事也是远水救不可近火。而我范家不一样,范家一门三秀才,祖上深耕巴蜀郡多年,堪称三代望族,只要你肯娶我家丫头,这范家家业,老朽就全交给你来作主,依范家的人脉关系,助你登上知府之位尚且绰绰有余,太白,男儿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勋,杨玉环如果真懂事,为了你将来的大业作想,断然不会怪你。” 我正色道:“我李白可负天下人,唯玉环姐不可辜负,今生今世,她若不离我便不弃,她即便是离了,我亦不弃。” 范举人吹胡子瞪眼道:“你呀你,怎地如此不识抬举呢。” 我笑道:“若是去年的我,兴许还真被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打动,但是,现在,我李白可是全唐第一童生,两首诗词连上国家诗刊,如此这般,若还要靠攀附名门望族来谋取前程,是不是对不住这一身才华。我之所以拒绝跟宋大人拜把子,思的虑的,就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一条亮澄澄的康庄大道!” 范举人连连摇头,即是遗憾又是赞赏道:“好一个全唐第一,此等高风亮节,坦荡君子的作风,也不枉老朽赏识一番。” 马车晃晃悠悠在婶婶家门口停下时,范举人说道:“太白老弟,你要留意徐青农。” 我一愣,而后道:“徐青农?” “不瞒老弟,文院放榜一个时辰内,老朽已经派了下人去搜罗了一番你的底子,哈哈哈哈,就连你自春至夏始终都只穿红色的内裤,老朽都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你与徐青农的过往纠葛了,方才的宴席之上,你更是当众毫不留情的打了他几记响亮的耳光,有句俚语说的好,宁惹豺狼不惹疯狗,徐青农虽然城府不显,行事浮躁,可体内却流动着不少疯狗的血液,一旦发起狠来,聪明如你,有时都难以招架,更何况他的背后还站着余玉斧这个厉害娘亲。” “余玉斧?这个女人有几斤几两?” “余玉斧的爹爹便是蜀中知府大人,更了不得的是,还有一个哥哥,是当朝宰相姚崇大人的门下红人,如今就任吏部侍郎,而且是朝中公认的下一个吏部尚书,徐文远徐县令是个好父母官,可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被余玉斧这只母老虎骑在头上拉屎拉尿,稍一反抗便是叫来娘家人一通敲打,唉,也着实苦了他。” “对了,太白老弟,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想了想说道:“长远来看肯定是准备入秋时节的府时,但是我现在最想做的却是……练武!” “练武?” “练武可强身健体,可上战场杀敌,进可攻退可守,更可以保护身边想要保护的人,对了,范举人,你知道这个大唐的江湖……是个什么样子吗?” “江湖事,老夫一介书生哪里知道,不过如今你的心思可不应当放在江湖上?再过七天,你可就要去府文院读书了。” “府文院?读书?” 我摸了摸鼻子,面色古怪,想不到我读书读了19年,穿越到了古代,竟然还要去读书? 15、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府文院?读书?” “太白老弟连这都不知道?” 月光下我摸了摸鼻子,面色古怪,想不到我读书读了16年,穿越到了古代竟然还要去读书? 我说道:“晚生因为家境贫寒,可是连私塾都没有上过,而且,家中也没有多余的银子来书籍。” 范举人一张老脸满是惊讶:“一天私塾都没上过,自学成了全唐第一童生?” “说来还要感谢徐青农呢,若不是他想着通过我接近玉环姐,也不可能送整整两大箱书籍给我。” 范举人大笑道:“徐青农这可真是孙权嫁妹,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若不是如此,这次的童生头名就是他的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府文院的学生都是川蜀之地各郡县的童生,所以徐青农同样要去府文院,他的外公余占魁是知府大人,舅舅余则石则是府文院的院长,你去了府文院之后,徐青农那小肚鸡肠的家伙,少不得要找你麻烦,虽然你是童生头名,但是以余家的势力,随随便便给你扣一个屎盆子,轻则铛锒入狱,重则直接丢掉性命。” “这么严重?” “这些年你寄居在婶婶家,何春花母子的恶行你是领教过的,但是,他们母子比起余玉湖徐青农来,简直就是挠痒痒,你没有一点势力根基,只能如履薄冰,步步小心了。” “我能不去么?” “不行,只有府文院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秋闱,府文院读书是没有学期的,想要离开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考上秀才或者举人,另一种便是放弃仕途,像老夫,在府文院足足读了十六年的书,才考上了举人,衣锦还乡。” 我目瞪口呆。 范举人笑道:“别担心,依你全唐第一童生的实力,努力一点,运气好一点,明年秋天或许就可以离开了,加油吧少年!” 下了马车,远远的就能看见婶婶家的后院昏黄的灯光亮着,清丽的月光将范举人老迈的身子拉得特别长,本来都相互告别了,范举人却又驾照马车回来,硬是拉着我问道:“对了,从你之前处理刘九的手段看来,可不是得势饶人的性子,这么些年来,你与杨玉环在何家吃了很多委屈,老夫还听闻你跟那李有田有过赌约,你胜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老夫甚是疑惑啊。” 这老举人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了,可还保持着一颗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少女心。 我道:“眼界决定手段。” “以前李有田在我看来无异洪水猛兽,但现在再我眼里不过是小鱼小虾,杀鸡用牛刀这种事,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暴殄天物,这种事,咱也不屑于再去做。” “况且,对付刘九我可不是一时兴致,而是杀鸡儆猴。” 我顿道:“今日在悦来客栈前,我出手对付刘九的事儿,不出两日,必全城皆知,我要的就是让青莲乡百姓知道,别惹李白,否则将要遭到李白狂风暴雨般的无情抨击,所以,以我现在的地位和名望,何春花那种欺善怕恶的乡野泼妇,小聪明不缺,不但不会再寻麻烦,反而恨不得将我跟玉环姐像莲花宝座上的观音娘娘一样给供奉起来,至于李有田么,让他当众自扇几个耳光,我心里可能一时爽,但来日方长,我得防着狗急跳墙啊,宁惹君子莫惹小人也是这么个理儿。” 范举人嘿嘿嘿嘿的干笑几声,意味深长道:“小小年纪却有大将风度,不出手则以,出手便是石破天惊,谁要不小心成了你的敌人,可真是件大悲之事啊。” “府文院里卧虎藏龙,天才云集,但是,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之前我还有些担心你去了那里之后,步步维艰,走不走得出来老夫并不看好,可现在,我得提前替那里的天才啊妖孽啊捏一把汗喽。” 不知道为何,我心中竟是隐隐有些莫名的兴奋,也开始对府文院的生活有种热切的向往,我的后世过得过于平庸了,从学生到教授,一直都循规蹈矩,正儿八经的读书,考出高高在上的成绩,青春里一件值得书写留恋的事儿都没有,时常回想起来都觉得心酸和遗憾,现在穿越大唐,有了读书的机会,我可不想周而复始又是平平淡淡的过,要过,就要过得风生水起! 我玩笑道:“先生可算得上是咱青莲乡的江湖百晓生了,貌似没有你不知道的事,不晓得能不能透露些底子给我,我去了府文院,究竟会碰到有哪些妖孽?” 范举人捋了捋长须,虽然不知道百晓生是何方神圣,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得意:“府文院的妖孽学子,王维当属第一!” 我惊道:“王维?哪个王维?” 范举人轻咦一声,奇道:“你也识得王维?” 我虽然没有见过王维,但是这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在整个唐朝的诗歌领域里绝对是保五争三的大诗人,脍炙人口的诗篇多不胜数,比如“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比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比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比如“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后世尊称为“诗佛”。 而且王维可谓艺术全才,书画音律佛法,无一不精。 这里有个问题,李白一生交友广阔,与王维几乎是同一年生同一年死,同一时间在长安活动,还拥有同样的两个好友杜甫与孟浩然,但这两个名满天下的天才诗人之间,却没有半点交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野史里说两人之所以跟仇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却是因为一个女人,玄宗皇帝李隆基的妹妹玉真公主,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我也无法揣测,不过因为我的穿越,这个中国历史和文学史上的未解之谜,可能要揭开神秘面纱了。 范举人显然对王维推崇备至,赞赏道:“王维,字摩诘,名和字取自一部佛家经卷《维摩诘经》,与你一样,也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刚满十五岁,前后已有六篇诗文上了《国家诗刊》,虽然没有封面之诗,但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范举人又道:“如果说王维是以才华稳坐府文院风云人物榜榜首,那么第二位的燕十七则是以剑法惊艳整个巴蜀之地。” “燕十七?好奇怪的名字?” “燕十七本名叫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反正他声名鹊起时是叫燕十二,后来悟得一招新剑法之后,便改名为燕十三,之后每领悟一个剑招就加到名字里,三年悟四剑,现在叫燕十七。” 这倒是个妙人,我轻笑道:“若是他再领悟五剑,岂不是要叫燕二十二,还有可能叫燕三十六?” 范举人点头道:“燕十七有句名言&mdash;&mdash;碰我的女人可以,但别碰我的剑,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对剑说话,抱剑入眠,堪称疯魔,王维和燕十七倒不是什么虎狼之辈,你去了府文院之后,最要小心的反而是风云榜第三位,他的名字叫鱼玄机。” “鱼玄机?” 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悉,但是琢磨良久,依旧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范举人笑了,这个笑容极为古怪,苍老的脸蛋上有种不易察觉的猥琐,嬉笑道:“这鱼玄机男身女相,极为俊俏,老夫一向以为沉鱼落雁只是一个形容词,但是在鱼玄机身上,却生生变成了动词,传闻有一次鱼玄机在府文院的情人湖边静坐,一群一群的红鲤,游到他的水中倒影处,竟然忘记了游动,就那样,渐渐的沉到了湖底,足可见鱼玄机相貌的逆天。” 我说道:“不就是一个男人,长了一张美女的脸蛋么,这也没啥值得大惊小怪的嘛,为何要防着他?” 也许在古代这种男生女相不多见,但搁现代,电视荧屏上的小鲜肉和韩国男星,这种款式的,多如白云苍狗,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范举人道:“鱼玄机之所以出名,相貌倒是其次,更多的是因为他特殊的癖好,他不好女色好龙阳,入院才不到半年,据传已经组建了一个大大的后宫,宫里头坐着一堆奇男子,鱼玄机本身才华横溢,吟诗作对天马行空新鲜奇特,本身也是眼高于顶,他遇到一个心仪的男子,都会出个上联,如果能对出下联,鱼玄机便有多少王孙公子千金不得的宝物相赠,如果对不出,就得跟着他,成为鱼宫主后宫的一员。” “……” “我看你的长相,去了府文院,定要被鱼玄机给盯上。” “哈哈哈,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真是遗憾,老夫已经毕业了,否则,看你们这些天才相互斗上一斗,可真是件有趣的事儿啊,记住,离府文院开学只有十天时间了,那些未完成的事,赶紧了结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衬一把得地方,尽管跟老夫开口,你我投缘,刀山火海,老夫也会出手拉你一把。” “对了,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太白老弟如此高才,难道真的甘心守着一个童养媳过一辈子?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家闺女?我可告诉你,肤白貌美多才多艺的富家千金小姐,还是个雏呢。” 我坚定的摇了摇头。 范敬不甘心道:“真不要?” “不要!” 范敬哈哈大笑:“还有十天就要去府文院读书了,老夫在此祝你被鱼玄机看中,光荣的成为鱼宫的镇宫之宝,唉,老夫娶了妻妾共有六房,每一个夫人都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就是没尝过被一个男人爱上的滋味,惜哉惜哉啊。” 我抬腿,作势就要踹这个不知羞的老举人,佯怒道:“滚。” 范敬屁颠屁颠的走了,那个挺得笔直的矮小背影,被月光拉得高大起来,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润了,我暗骂了自己一句矫情后,看了看亮着灯的后院,心中感慨,有个掌灯等你归家的女人,乃是人间幸事,也不知道玉环姐睡没睡,这么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今夜,矫情的我很想拥她入眠…… 16、比星空更璀璨的是眼神 推开后院那扇门,一眼就看到玉环姐坐在灯下,手中一把蒲扇落在地上,她正在垂首浅睡,我心中暗暗愧疚了一番,初夏的深夜凉意入骨,也不知道玉环姐等我等了多久,将玉环姐搂到床上之后,我酒意也渐渐上来了,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我在睡梦中,听得外面吵吵嚷嚷。 “玉环妹子,俺不急,让李秀才多睡一会,我们就再等等好了。” 麻利的穿戴洗漱完毕,我刚出门就愣住了,小小的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初略估算得有三十往上,这些人有李白曾经上私塾的同窗,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朋友,还有部分是玉环姐陕西老家的亲戚,一见到我出来,熟悉的,不熟悉的,纷纷涌了上来。 我留意到,这些人当中,在面对我的时候,有不少不自觉的弯着腰,露出谦恭的笑脸。 每个人的眼里都有浓浓的艳羡之色。 少许人可能暗恨,比如婶婶何春花,早知道这小子这么有出息,以前就不该处处针对对人如养狗。然而最先走过来跟我说话的,并不是同窗和亲戚,而是一堆浓妆艳抹的妇女,这些都是青莲乡鼎鼎大名的媒婆,她们此刻仿若跟李白突然莫名打通了任督二脉进化成一击必杀的武林高手一样,变得力大无穷,跟神龟锁大江似的,一夫当关,扑了上来。 烈日艳阳下,一个胖妇人说道:“哎呀,李公子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这么早就起床了,真不愧是能拿下童生头名的奇男子。” “恭喜李老爷高中童生头名,老身给您道喜来了。” “是啊,恭喜李老爷,想当年老身还是接生婆的时候,李老爷就是老身接下来的呢,当年给李老爷换尿裤的时候,还撒了我一手,难怪老身现在儿孙满堂,原来是那时候就得了李老爷雨露甘霖的洗礼。” 这些老妇人拉起关系来,可真是让人受不了,而且连尿尿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实在让我哭笑不得。 接着媒婆们将我围成一圈,七嘴八舌的开始问各种问题,有的问我有没有相中的姑娘,有的问我需不需要暖床的丫鬟,有的让我直接提条件好说亲,有的说手上有青莲乡十大美女其中的好几个随便我挑。 杨玉环是我的童养媳,这事儿搁乡里,现在几乎妇孺皆知,但是,在他们看来,李白的将来可是板上钉钉的举人老爷,说不定发一发虎,进士及第,甚至拿下殿前三甲也不无可能,这样一个人中之龙,怎么可能让一个童养媳做正妻,哪怕杨玉环美得跟仙女一样。 毕竟,这个世道的婚姻,还得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我正要推辞,却看到已经被汹涌的人潮给挤到院子角落的玉环姐,她的双手正不安的捏着粗布麻群的衣角,美丽的脸蛋看起来特别紧张,黑白分明清如潭水的眼里,暗含担忧,像一只小猫看着自己心爱的线团被人抢走,焦急,但也只能远远看着,无能为力。 杨玉环就这么看着,跟这么多年一样,不争不抢,默默的看着。 青莲西施不曾抛弃寒门学子李白,童生头名李白又怎么会抛弃玉环姐! 我对着玉环姐笑了笑,大声说道:“玉环姐,你挑个吉日,我李白正式娶你过门!今生今世,只娶你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 全场一片寂静。 玉环姐白净的脸蛋迅速变红,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红玫瑰,轻轻一掐就能掐出‘血’来,娇艳欲滴。 原本因为媒婆的言论变得黯然的双眼,比漫天星辰的星空还要璀璨。杨玉环这一刹那的绝世芳华,能在深夜里照亮一整片寂静而漆黑的县城,在场的不少男士,当场眼睛都直了,更有甚者跟被人当头一棒打傻了似的,口水都控制不住哗啦呼啦的流了下来。 “胡闹……胡说……谁要嫁给你了……” 玉环姐娇嗔道,轻轻提起裙角,转身向屋子里跑去,她的步子很轻很欢快。 吃瓜群众看热闹从来都是不嫌事大,全都跟着一个劲的起哄。 而那些媒婆却是面面相觑,这李老爷怎么地不按常理出牌?他虽然拥有惊艳的才华,但是要入仕途还是得靠人帮衬,而杨玉环除了漂亮一些,可是啥都没有啊,非但不能帮到她,站在红颜祸水的角度上讲,还很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阻碍。 不过,能做媒婆的人,察言观色见缝插针的本领,肯定已经炉火纯青,这其中一人就很聪明的从另外一个角度做切入点,说道:“以前别人都说玉环妹子是一朵鲜花……咳咳咳,可老身一直觉得这二人很般配啊,郎才女貌,神仙眷侣一般,现在怎么样?”媒婆特意望了一眼婶婶,接着说道:“那京城来的大官和一门三秀才的范举人,县令大老爷都对李秀才推崇备至,都对依老身看,现在的青莲乡,也没有谁再不长眼在背后嚼舌根子,如果有人还不长眼的话,欺辱咱们真正的青莲之光,只怕整个乡里的百姓都不答应,老身在这里放话,再有人让李秀才夫妇受委屈,这青莲乡,将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何春花眼神闪烁,生怕这个见风使舵的可恶妇人当场就号召众人,对她来一顿惨痛的教训,何春花不知觉的后退了几步。 恶人自有恶人磨,我虽然没有打算亲自出手找回场子,但也不是圣人,也乐得见婶婶吃瘪。 媒婆继续说道:“李老爷,话说回来,你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就算李老爷对玉环妹子情深意切,定要娶她为妻,可是正妻有了,这不是还需得妾室陪衬么?否则,人人都在背后将玉环妹子视作嫉妇妒妇,以后玉环妹子也难做人不是?这样,我这里还有几个极为出色的姑娘,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给别人当侧室,定是一千个不愿意,但是给李秀才当妾,那是一万个欢喜啊。” “是啊,李老爷,你不仅需要小妾,还得有几个伺候的丫鬟,我认识两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聪明伶俐,兰心蕙质,活儿都挺麻利的,而且都是美人坯子,改日老身带过来给你瞧瞧。” 我顿时无语,这才意识到,我作为一个现代人,一夫一妻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但在古代可是三妻四妾,你一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不左拥右抱享个齐人之福,没有丫鬟家丁啥的,这可是极为不正常的行为。 这时,又有一个人挤了过来,挤眉弄眼道:“李秀才,杨钊此次作为杨家的代表过来跟你道贺,玉环能嫁入老李家,是她的荣幸,是我们整个杨家的荣幸,做不得正妻,做个妾室也是好的。” 我心中咯噔一声,眉眼一跳,语带颤音问道:“杨钊?” 杨钊惊喜道:“李老爷识得杨钊?” “令堂可是当过玄武县令的杨珣?” “正是,祖父杨志谦也曾当过青阳县令,可惜杨家家道中落,前些年更是因为一场剿灭前朝武后余孽的战争,家族四分五裂,伯父带着堂妹玉环逃难巴蜀,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因为如此,玉环才有幸成为老李家的童养媳。” 杨钊侃侃而谈,但我心中却似翻江倒海。 因为眼前这个家伙,虽然本名不为人熟知,但是他后来改的一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杨国忠! 正是因为此人,因为杨国忠与安禄山的私人恩怨,成了安史之乱的导火索,最终导致李隆基一手缔造的开元盛世亡了,杨玉环也被乱军逼得自缢于马嵬坡,杨国忠唤了我几声,才将我从失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刚好这个时候,刘掌柜从悦来客栈做了整整四桌菜送了过来,我也就借花献佛,请这些来道贺的邻里乡亲们吃个饭。 吃饭的时候,杨国忠长得一表人才,能言善道,一个劲的给我敬酒,恭维的话不吝啬,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我这个不吃这一套听的人心花怒放,更别提那些官家大拿了。 难怪杨国忠日后凭借这手溜须拍马的功夫,青云直上,执宰天下。 算了,杨玉环都能成为李白的童养媳,这段历史兴许因为我的穿越而扇动了蝴蝶翅膀,且行且看吧,卸下心中的忧虑,我也放开了手脚,我本想着玉环姐说说话,但这个羞怯的小娘子愣是躲在屋内不出来,以我如今的地位,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跑过来敬酒,一批又一批,我也实在推脱不过,索性,咚的一声,栽在桌上,假装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玉环姐才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指挥着杨国忠等人将我抬到了屋内休息。 玉环姐遣散了众人,用湿毛巾轻轻的给我擦拭着脸,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照了进来,杨玉环情不自禁的笑了笑,轻声说道:“相公,你知道吗?以前我一心想你考中童生,很坚定,可现在当你真的高中童生头名了,完成了目标,心中就空了。看到那些媒婆进来,我心里很慌,那些人媒婆和大户人家似乎要将你从我身边抢走……可是,就在我担忧的时候,你居然当众向我求婚,那般笃定,那般突然,以前很苦,可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却真的像灌满了蜜一样,很甜。” 我偷偷的睁开眼,阳光下,杨玉环的脸蛋如盛开的桃花,整个人如同桃花下的仙女,看得我心中大动。 杨玉环大概没想到我是装醉了,突然的睁开眼,让她又惊又羞,下意识要逃跑。 我正色道:“玉环姐,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再去外面做工了,也不准做粗活累活。” “可是……考中了童生之后,都要去府文院念书的,那可是一大笔银子,我们家现在已经没有余钱了,我不去做工怎么办?” 我笑着将玉环姐的玉手拉过来,轻轻的握住:“我已经想好了怎么赚银子了,从明天开始我的第一桶金计划就要展开了,赚个学费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到时候,我去了府里,再给你雇佣些丫鬟,你呀,什么都不用去做,什么都不用去想,只需等我回来,安安心心的做李夫人,听到了吗?” “嗯。” 杨玉环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第一次没有抽回玉手,就那样任由我握着,满面羞红。 17、红顶商人 早上爬起来完成了日常跑步和打太极拳,就着稀粥吃了三个馒头,谁知道老举人范敬一大早就跑了过来,硬是拉着我去范府吃午饭,我实在推脱不过就去了,哪知道这老匹夫还没有死心,硬着当场将他的闺女给拉着扯着塞到我怀里,差点没让我落荒而逃,最后拗不过我的坚持,终于悻悻作罢。 范敬详细给我讲了一些去府文院的相关注意事项,又执意的要送我一辆上好的马车,又是要给我一百两银子,都被我给一一拒绝,最终我只带了一条红手帕回到了家里。 那是范举人咬牙从书房暗格里拿出来的,红手帕上面绣着一只鸳鸯。 范举人割肉似的交代我一定要好好保管,说让到时候去了府文院,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就拿着那条红手帕去找一个叫做公孙大娘的女子,她会帮助我,当时我没有太在意,随意放在兜里就落荒而逃,这老举人的热情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能避就避。 见我在屋里捧着一卷书悠闲的读着,玉环姐打趣道:“相公不是说今日要开启赚银子的第一桶金计划么?难道是这书里真的有黄金屋?” 我眨了眨眼睛道:“不急,咱守株待兔呗。” 话音刚落,一个大嗓门在院外大大咧咧的喊着太白兄弟太白兄弟,紧跟着一个胖乎乎的圆球,风一样滚了进来,王元宝那张笑如弥勒的肉脸就出现在眼前,也不等我说话,就被这家伙不由分说的拉着,一路狂奔。 我故作好奇的问道:“王元宝,这般急色,究竟出了啥事?” “童生爷……两天前那一顿兔子肉让俺甚至念想啊,夜不能寐,如今吃啥都觉得味如嚼蜡,再不尝几块,只怕俺这一身肉都保不住了。” “打住打住,童生爷是啥?” 王元宝嘿嘿一笑:“那丽春院老鸨,见到有客人进来,不都是爷啊爷的叫的么?现在你可是乡里的大红人,见你一面可比那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小娘皮谢阿蛮还要难啊,若不是早上要亲自去集市买进酒楼的日常供需品,雄鸡一啼俺就杀到府上来找你了。啥都别说了,先去三元楼,俺可是将老爹珍藏了十二年的一坛梅子酒,都拿出来了呢。” 边说边聊间,很快就看见了一间两层高的木屋,门口摆着几个大酒罐,二楼沿着屋檐挂了一面红色的锦旗,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这就是王元宝的产业&mdash;&mdash;三元楼,下午时分,酒楼并没有什么客人,跟王家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两人便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景色入帘。 一弯溪水潺潺,一丛翠竹青青,一缕清风漫漫,坐在这吃火锅喝点小酒倒是件酣畅之事。 酒足饭饱之后,王元宝开门见山:“乡试也已经考了,离秋闱的举人考试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童生爷有何打算?” 我笑道:“书生,自然是读书了,去府文院读书啊。” 王元宝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除了读书之外呢?” “青蛮山北侧不时一片悬崖啊,我打算去崖底看看有没有行将就木的武林高手,如果他们的一身绝学失传了,岂不是死不瞑目,或许还能碰到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类的上古神兽激斗,我就可以趁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之后捡漏啊,那样,瞬间就可以成为绝世高手了,无论哪个世道,文武双修才是王道嘛。” 王元宝急得直挠头:“不是不是,俺不是这个意思……哎呀,除了读书和练武呢,你就没想过干些其他的?” “有玉环姐珠玉在前,我对其他女子完全提不起兴趣和性趣啊。” “好吧,我这么说吧,你虽然是童生爷,可以吃国家的粮食了,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名气,也不愁钱,商人的地位虽然低微,但是钱的力量可不容小看,如果你要入仕途的话,需要银子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财可通神啊,很多事情,权利办不到,但是钱却能办到,我坚信,当你的财富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别说什么三品大官,就算是当今天子都得给你几分薄面,嘿嘿嘿嘿,扯远了些,再过几日,你就要启程去府文院读书,读书可是一件极为花钱的事呢,学费,书本费,住宿费,伙食费,追求姑娘家啥的都要花钱,不是?算了,俺不拐外抹角,你也别拿捏俺了,我直说,在你离开青莲乡去府文院前,我想请你当我们三元楼的账房先生,报酬嘛,一日五两银子,为期四天,如何?” 果然如此,无孔不入的绝顶商人王元宝,能借助文院放榜的热点事件做营销,怎么会想不到名人效应呢,而说到名人,目前风头最劲的可不就是我这个大唐第一童生,一日五两,四天便是…… 纹银二十两! 这王元宝开的条件可谓丰厚到了极点,要知道在唐朝玄宗时期,通常一两银子相当于1000文钱,换算成人民币是2000多元,财大气粗的王胖子,四天就给我开二十两,那就是整整四万啊。 要知道唐朝的公务员,九品官员县级主薄的月供只有五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我在府文院读两年书都所有的花费都够了,我好整以暇的看着王元宝,无奸不商,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果然,王元宝猛的一拍大腿,哒哒哒的跑下楼,片刻就抱了一叠竹简上来,上面用草书龙飞凤舞的写了很多字。 “姑娘,你有意中人吗?如果没有,李白就在三元楼!” “公子,你想你的名字出现在国家诗刊的封面之诗里吗?如果想,李白就在三元楼。” “你们想最近距离的一睹全唐第一童生的风采吗?李白就在三元楼!” “六月初十至六月十四日,李白坐镇三元楼,不见不散!” 见我目瞪口呆,王元宝得意道:“俺预备在你加入三元楼前两天,召集乞丐帮我把这份竹简散播全城作预热,我完全能够想象那几天俺家酒楼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盛景,你看,我都叫下人把酒楼前面的荒地开垦出来,到时候搭个帐篷,添个二三十张桌子,这样就能将全乡的银子都搜刮一遍,想想俺心底那叫一个激动啊……” 我耸耸肩道:“我可没说过答应你。” 王元宝急了:“只需要做几天的账房先生就能赚得满盆钵,二十两呀,俺家酒楼一个月的净收入也不过七八十两,这还犹豫个鸟蛋啊。” 我看着王元宝,缓缓伸出三根手指,轻轻的晃动起来。 王元宝顿时一脸凝重,掐着那肥胖的手指算了又算,像是要割他身上的肉似的,想了又想,自到窗外小溪里游过了三群小鲫鱼,这才一副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然表情:“靠,谁让你是童生头名呢,三十两就三十两。” 我沉声道:“不用三十两,我要毛利润的三成。” 王元宝脱口而出:“三成,那就是二十一到二十四两。” 胖子狐疑的看着我,因为无论怎么算,这三成利润比三十两都要少了不少。 王元宝可是史书里的大唐首富,比之现在马云的阿里巴巴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样的超级公司里头,股份比死板的工资可要值钱多了,这王元宝再精明,怕也想不通当中玄机和利害关联。 我笑道:“放心,王兄,李白是个实诚人,说三成就是三成,咱们可以拟定文书协议然后签字画押生效。” 王元宝将信将疑。 我道:“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王元宝嘀咕道:“俺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次促销活动……哦,不,此次你的计划我不会参与,目前我还没有消费自己名声的打算,但是,我可以加入三元楼,不过,我不做账房先生,不掌勺子,更不当店小二,三元楼里所有的一切在明面上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就只安安心心的当一个幕后推手就行,你三元楼的纯利润收入我要占三成,还有……三元楼的推广营销计划由我全权负责,哦,抱歉,……简单来说,不许别人过问或者插手我的计划和推出的新东西,最重要的是你爹和娘。” 王元宝懵了,没想到拒绝了白吃的午餐还提出一系列稀奇古怪的要求,心中多少打起了退堂鼓。 “王兄,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商人,我想肯定也知道有时候点子与创意,比一时的推销热点可值钱得多,放心,我出的点子,我用的手段,卖的东西,肯定是别人都没有的,就好比我这里火锅的制作原理和各种配方。二来,不让你的长辈参与到决策中来是因为……” 顿了一顿,我严肃道:“你的爹和娘,谋的顶多是这青莲乡的银子。” “而我李白,要为你谋的,是天下的钱财。” 王元宝一脸疑虑,我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不谈闻所未闻的“股份制度”,单凭缥缈玄乎的创意点子就占三层利润,还不能用大唐第一童生打活广告,本来就极具商业头脑的他肯定不情不愿。 “如果王元宝没有碰到跨越时空而来的我,他要如何从这小小的青莲乡做起,成为名留青史的红顶商人?难道就凭借这一间小小的三元楼?” 我暗暗想着这个有趣的问题,不由多看了王胖子几眼。 18、语不惊人死不休 史书中的王元宝起初是一名贩夫,一直做贩卖倒腾布匹丝绸的生意,后来失败了想自杀,结果碰到了仙人指路,改行贩卖起了琉璃,琉璃在晋朝已经用于建筑,只是一直属于稀缺资源,发展到唐朝也是一样,当时只有在一些超级大户,才能看到为数不多的琉璃建筑,所以,掌握着稀有资源,奇货可居,才是史书里大唐首富王元宝的发家秘诀。 而我眼前的王元宝不是贩夫,而是酒楼掌柜,这同样是件耐人寻味的事儿,我不由问道:“你为什么会开酒楼,以后什么打算吗?” 王元宝:“俺老王家世代农民,自小爹娘对我的教育,无非就是地里田里的春种秋收。” “但是俺却不甘心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无非就是为了吃饱,但是商人可以赚钱啊,有银子不仅每天都可以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只要想,一天到晚泡在青楼妓院都可以,有银子多好,地位算个屁。” “俺那时候就琢磨着如何赚钱,终于有一天,俺丢了锄头跑到乡里,晃荡了半月光景,看遍了乡里的行行业业,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吶,用到银两最多的地方,无外乎穿衣,居住,饮食,和出行。其中就属饮食最为暴利,市集上三文钱一斤的鱼,经过掌勺师傅几个颠簸,端出来就卖三十文钱,这可是十番的利润啊,能不赚钱么,所以我就偷偷的拿出家里的地契卖了,在这里建了一个酒楼,多年来,因为有悦来客栈这个庞然大物,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俺就想方设法从他们手里抢客源,只是一直以来效果不太好,自从那天看到你的一手兔肉火锅,突然茅塞顿开,俺就想着如果能将这火锅法门学过来,再利用你童生头名的噱头,一炮打响,必定能从悦来客栈揽过来大批客源,如此徐徐图之,总有一天,三元楼能全面赶超悦来客栈,成为这青莲第一楼!” 王元宝作为一个古代人,已经能从衣食住行着手,并且打广告搞创意玩得飞起,的确有红顶商人的潜质。 我说道:“那么,我来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民以食为天,饮食的确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但是必须有独一无二又吸引人的美食,这个我的确有不少的秘方,兔肉火锅只是小菜一碟,我还有更多的东西,而且都是让人吃了一次,一辈子都留在他舌尖上的那种美味。” 王元宝搓着手,两眼放光:“快说,快说,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兔肉火锅更棒的美味?” 我笑道:“螃蟹。” 王元宝呆了,喃喃道:“螃蟹……这,这不是横着走的小王八吗?也能吃吗?” “当然,《晋书》里有个叫毕卓的说过,得酒满载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难道你们都没吃过?” 王元宝心有余悸道:“螃蟹不仅对稻谷危害极大,怪模怪样的看着渗人,谁会吃饱了撑着去吃它?” 我这才想起唐人的确是吃螃蟹,不过仅限于晚唐时期的江南一带,到宋朝才逐渐流传开来,看来的确是一个商机,我笑道:“嗯,蟹之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黄似金,色香味俱全,乃是人间美味,日后三元楼的目标可不单单只是成为青莲乡的饮食霸主,而是大唐第一楼,而蟹,便是打开贵族大门的敲门砖,放心,等到秋季,我亲手做一道大闸蟹给你尝鲜,绝对比兔肉火锅更让你牵肠挂肚夜不能寐。” “而目前,你要做的是三件事。” “我听闻在青莲乡青蛮山北面的鱼肠沟里淡水龙虾成群,你花点银子,在市集公然招聘人手,每人准备一双箩筐,去抓虾。” 王元宝完全懵了:“花银子请人抓虾?那虾……即便是渔人钓上了钩,也跟钓到扫把星一样,丢之不及,为何……” “嗯,动静越大越好,最好做到全乡皆知,只要引起人们的好奇心,燃起他们的八卦之魂,这个广告就已经成功了八成,剩下的两成便是深度加工,正式推出的那一天,因为好奇而来的人必定挤爆整个三元楼,再加上前所未有的吃法和味道,必然一炮打响,回头客啥的更是不用发愁,用广告吸引人流,用味道留住人心。” “我要将龙虾和螃蟹打造成三元楼的金字招牌,夏天吃虾,秋季吃蟹,多好。” 有了虾蟹这两样招牌,三元楼不火都难,其中便又涉及到饲养的问题,我原本也不知道养殖技术的,只是方才心念一动脑海中竟然再一次思绪翻滚,如科举考试时,蓦然出现了一本厚厚的书籍,《虾蟹饲养手册》,这本书我记忆犹新,这是我穿越前看的最后一本书,当初吃虾后突发奇想跑到新华书店买了书,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居然派上了用场,技术有了,而在古代,最便宜的便是劳动力,一般只要管吃管饱都不成问题。 “第二件事,速速派人收购安息茴香与八角、桂皮等香料。” “……香料,仓库里还有,这又是要干嘛?” 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说道:“做孜然粉啊。” 王元宝的世界观在不断的崩塌:“孜然粉……是什么?” “做烧烤用的。” “烧烤又是什么?” “在夜宵的世界中,跟火锅可谓是武林中的少林和武当了,丰富整个青莲乡夜生活的利器,也是谋取暴利的项目之一。” “第三件事,明日你就去买一块地,不求地段多好,但是周边一定是得青山绿水环境清幽,建一个茶楼,不是驿站官道上那种半露天的歇脚地,而是与这酒楼差不多的样子,里面的装饰却比酒楼多几分淡雅,对了,元宝,你这里有笔墨纸砚吗?” 王元宝也不再问东问西,已然麻木,茫然的下了楼找来笔墨纸砚。 我刷刷刷的在纸上画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图案,收笔时看到王元宝嘴巴张大,眼珠子似要瞪出来,我比了一个小火柴盒大小的手势,自言自语道:“长一寸两分高九分宽六分……这个尺寸应该差不多了,一至九九个数字,筒条万三个,再乘以四,总共一百零八颗。” 王元宝:“你这又是小鸟,又是大饼,又是一万的,究竟是什么鬼啊。” “麻将!” “……” 我详细跟他讲解了麻将的玩法之后,王元宝也逐渐兴奋起来。 如果麻将传开来,必定又是一项风靡全唐的赌博项目啊。 跟他聊了关于酒楼改革方向的几条建议之后,胖子终于喜笑颜开,然后我以龙湖地产和碧桂园的崛起路线为参照物,先做青莲乡最具别具一格的酒楼,加上最好的酒水和菜式,五星级的服务,再用后世所知道的推广手段结合当代特色,将酒楼的规模一步一步扩大,最后走出青莲乡,走出川蜀之地,分店遍布全国各地,再以最高调的姿态进军京城的详细计划,就跟《三国演义》里诸葛亮看到赤壁战场上终于刮起了东风一样,顿时兴奋异常,连连呼道“嗟乎嗟乎嗟乎,大事将成大事将成啊。” 带着我屋前屋后,毕恭毕敬的介绍给酒楼工作人员,说我是他的大哥,日后见了我得称呼李老爷,我哭笑不得,而后胖子当场就要提前预支我二十两银子,我没要,最后还非要带我去丽春院会一会花魁姑娘,看到胖子一副恨不得把我当观音娘娘供奉起来的样子,我再一次落荒而逃。 我直接去了悦来客栈。 一进去就看见肩膀上搭着一块毛巾的魏颢,翘个二郎腿在跟姑娘们吹嘘,毫无例外,说的都是李白的奇闻轶事,魏颢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逗得姑娘们娇笑不已,顺带把我夸得真跟那太白金星转世一样。 懒洋洋趴在柜台的刘掌柜不停的打着哈欠。 这个点差不多是晚餐的时间了,放在平时,悦来客栈此刻必定门庭若市,忙得不可开交,可现在却是只有靠窗位置的一桌两个旅人在吃饭,点的也只有可怜兮兮的三样小菜,自从那天童生宴彻底得罪李白之后,整整两天,就只有这一桌客人。 刘掌柜欲哭无泪,暗自悔恨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狗眼看人低啊。” 正思量着要不要另谋出路的刘掌柜,突然眼前一亮,老脸瞬间堆满了笑容,快步跑了过来,殷勤道:“呦,这是哪阵香风将李老爷给刮来了,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 我并不想理会他,直接唤了魏颢过来。 刘九却不依不饶,神色古怪的将我拉到一边,凑到我耳边说道:“童生爷,你要小心啊,看紧玉环妹子。” 我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今早我去市集采购,看到了徐青农的家丁李四,在跟鱼莲帮的第一高手金刀客,鬼鬼祟祟的谋事情,徐青农在童生宴吃瘪,依他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找上了鱼莲帮,怕是会对你和玉环妹子不利……” 19、胸有千万卒! 这徐青农难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不成?依我今时今日在乡名望与地位,堂堂童生头名,直接越格获得了秀才文位,属于根正苗红的朝廷人,这家伙居然还敢暗里盘算加害于我?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还是得小心为上。 “那金刀客的实力如何?” 刘九答道:“金刀客使一把金丝大环刀,力大无穷,甩起到来更是虎虎生威,徐府的家丁李四很能打吧,三五个地痞流氓压根就近不了身,但是在金刀客面前不过蝼蚁一只,连一刀都抵挡不住就败下阵来,我亲眼看过金刀客出刀,一颗两人合抱的千年古树,被他一刀拦腰切断,断面光滑如镜,真是骇人听闻啊。” 这么说来,金刀客的确是个硬茬子,我虽然也曾一掌将李四劈翻在地,但再来一次我也没有把握了,金刀客听来是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若是徐青农将他请来对付我,却还真有些难缠。 我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才抬头,对刘九道:“刘掌柜这个消息,李白记在心上,我素来恩怨分明,你我过往的纠葛就一笔勾销,不过,李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刘掌柜……” 刘九点头哈腰道:“哪里的话,只要有用得着刘某的地方,童生爷尽管开口便是,刘某必当竭心尽力,哪怕是刀山油锅,也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没这么严重。” “不知……” “凡请你帮我留意下徐青农的动向,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通知我。” “好的,好的,这段时间生意真好差了些,我这几个店小二平日里给徐府送餐送了不少,府里的家丁基本上都认识,鱼莲帮里也有不少熟面孔,这件事包在小的身上。” 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哇靠,妈妈快看,那是不是李白李秀才。” “废话,长得这么英俊潇洒这么玉树临风,除了李白,还有谁?” 几句话间,立刻有人闻讯而来,短短时间竟有二十几人跑了进来,点的点菜,吃的吃饭,跑上来介绍对象的也不少,悦来客栈又恢复了生机,刘九那张苦了好几日的脸,终于又挂满了笑容。原本以为只有后世才有那些卖肾去看明星演唱会的脑残粉,没有想到唐朝的百姓追星的疯狂完全不落后,魏颢这个时候就跟个大明星的助理一样,跑过来替我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无理要求,但狮子架不住群狼,魏颢很快被人踹翻在地,大脚丫跟雨点一样,毫不留情的落下来,最后魏颢鼻青脸肿,衣服被撕了好几条口,左冲右突终于护着我杀了出来。 …… 跟魏颢在官道上的一间半棚式茶僚喝茶,魏颢毫不在乎身上的伤势,焦虑道:“白哥儿,据我得到的小道消息,那金刀客的本名叫燕五。” “嗯。” “燕五就是著名剑客燕十七的哥哥,燕五从来不说话,江湖传言他是个哑巴,而且性格孤僻又怪异,他接单子,不在乎银两,而是看自己的心情和爱好,心情好了对了味口,酬金他可以分文不取,心情不好,不合味口的人,哪怕许以千金,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但是,他作为一个杀手,出道至今,只要是他接了谁单子,无一失手。” “也不知道徐青农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有何神通,居然请动了这尊杀神,唉,白哥儿,看你悠哉悠哉的,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燕五可是人称行走在阳间的阎罗王啊,难道白哥儿除了写诗天下无双,还练过武功?还是个隐藏起来的超级高手,能打败燕五?” 我摇摇头:“燕十七一剑惊艳整个巴蜀之地,他哥哥同样名满江湖,武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是燕五的对手,真要打起来,我可能在燕五手上一招都走不了。” 魏颢瞪大眼睛:“那你还如此坦然,全然看不出一点焦急的样子……” 我笑道:“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我已经找范老爷子探过这燕五的底子了。” 官道上马蹄声急,几匹快马卷起尘土蹬蹬蹬的跑了过去,我道:“虽然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都是扯淡……” 我顿了顿,自言自语道:“燕五,这次,我得给你好好的上一课了,让你明白,有时候,智商是可以克武力的!” 魏颢急道:“智商克武力?那燕五一刀就可以将你杀了,还谈何智谋?” 我轻笑道:“如果……他连刀都出不了呢?” 魏颢楞住了。 他左思右想百般琢磨,都想不通透究竟我要做什么,才使得一个行走在阳间的活阎罗,一个绝顶杀手站在面前,却连刀都出不了?不过瞧我一副胸中有丘壑的样子,他也不再做皇帝不急太监急这种事了,转而道:“对了,你这次去悦来客栈,是来找我的吧,不知何事?” 我这才想起正事,说道:“是这样的,我需要你去一趟益州小棠城。” 魏颢疑惑道:“去益州?” 我正色道:“嗯,再过几日,我就要去益州府文院读书了,我让你提前去那里,一来是为了探路,听范老爷子说那边的天才如云疯子如雨,我得提前给自己打些预防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二来,是想让你帮我找一间书坊,不知魏兄是否愿意?” 魏颢说:“当初在王屋山下对月相谈那时起,我就决定这辈子要跟着你,见证大唐王朝最伟大诗人的诞生全过程,并且立志要将你的一言一行记录成册,留给后人拜读追忆,不就是去益州找间书坊么,很简单,只是不知道白哥儿要这书坊何用?” 古代的传播方式太过保守和缓慢,像李白这种天才诗人,都要等到四十岁才诗名渐显。 杜甫更惨,身前籍籍无名,还是死了一百多年,到宋朝经过苏轼秦观黄庭坚等人的吹捧,才渐渐天下皆知,而我要做的便是通过最短的时间,让李白之名响彻整个大唐,要做,便要做那大唐第一红人,在古代,最好的传播媒介也就是书坊了,古代没有复杂的程序,需要这个局那个局审批,只要有自己的书坊,想印什么印什么,想出版哪本书就出版那本书。 我道:“写啊,你不觉得这大唐子民的夜生活太过单调了么,那些千金小姐,深闺贵妇们,晚上闲得无聊,看看不是挺好打发时光的吗?” “这……这,白哥儿除了写诗,还会写?” 后世好的素材不知几凡,而我又拥有过目不忘的BUG,随手复制几篇必然风靡全唐。 唐朝不像明清,少得可怜,市集上有也只有寥寥几千字的俗套爱情故事,上个茅房的时间都能看完,而我这里,不说《聊斋志异》那些神鬼传奇的故事,不说四大名著中发生在宋朝的故事《水浒传》了,即便是一篇穷秀才与富家千金的《西厢记》,都够大唐百姓疯狂追捧了,单拎出一本《红楼梦》,那些深闺小姐还不整日将宝玉哥哥黛玉妹妹挂在嘴边,不过我目前可不打算写《红楼梦》,毕竟我是个男人,那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写起来不过瘾。 魏颢问道:“不知道白哥儿打算写什么样的。” “武侠啊,不,一本关于江湖的,男主角是一个傻大个,女主角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俏姑娘,还有五个性格分明的绝顶高手……” “想好了书名吗?” “当然,《射雕英雄传》啊……” …… 20、一剑霜寒十九州(上) 不得不说,王元宝办事效率奇高,仅仅只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整个青莲乡的大街小巷的墙壁上,都张贴着广告。 当天大清早就有数十人背着一对大竹筐,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龙虾,穿戴整齐,一本正经,浩浩荡荡的入了城,特意挑了市集和人流量大的区域晃荡了一圈,惹得路人频频回首,到了下午三时,已经前前后后有五十多个壮汉挑着龙虾去了三元楼,傍晚时分,三元楼附近已经聚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很好奇,究竟三元楼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抓这么多龙虾干什么?但是,三元楼的小二皆是三缄其口。 到了第二天,几乎整个青莲乡的百姓,都在议论着两个词,“淡水龙虾”和“李白”。 第四天,上一届的童生头名柳元,甚至还特意写了首词来形容这一天的盛况:“跳跃灵于蟹,峥嵘势若龙,红虾曾似细商量,结队成群出小塘,太白之手亲掌勺,一日烹煮九千只,醉了乡里,喜了明皇。” “这长了一对钳子的家伙,真的能吃么?” “肯定能吃啊,二狗掌柜可是出了名的吃啥也不吃亏,被人称作行走的活算盘,他又不是傻?这不赚钱的事,他能做?” “据说李白李老爷在青蛮山悬崖的一个山洞里,捡到了一本《上古神农美食谱》,里面就记载着这种淡水龙虾的做法和吃法,传说天宫里的王母娘娘每年过寿,亲自点名要神农氏送烹饪龙虾到蟠桃园,不仅美味,还能养颜呢。” “哎呀,我也听说,为了答谢乡亲,李榜首会亲自下厨做这一道菜,李榜首可真是个好人啊,高中头名依然不忘初心,也不知道会宴请谁去品尝,我听说范敬那老举人第一个响应,说要带上闺女去吃。” “那老匹夫就爱凑热闹,不过本少爷家里银子可一点都不比范家少,真到了出炉那一天,定然去那三元楼尝第一道鲜,唉,不能说,不能想了,这口水呀,他娘的哗啦呼啦的流。” 关于这一天,唐开元四年,六月十三日,《新唐史》第八十九页有记载,并被编著的翰林院大学士称为“行走的龙虾日”,坊间统称这一天为“龙虾节。” 这一天,从清晨到日暮,三元楼前前后后共迎来了二十九批客人,卖掉了蒜蓉清蒸龙虾一百二十三份,卖掉了基围虾七十六份,卖掉了油焖大虾两百四十九份。 这一天,红顶商人王元宝的三元楼骇人听闻的赚了一千两银子,抵其之前一年的收入。 这一天,诗酒剑三仙的李太白,因为亲手缔造了龙虾这种前无古人的美味,被赋予了一个神的封号,称为“食神”。 但是在《李白本纪》中关于这一天,却还有一段话:这一天,大雨席卷剑南道,李太白一人一剑,单枪匹马独上青蛮山,一剑隔天涯,一剑霜寒十九州,这一天,第一夫人杨贵妃离开太白,京城有凤来仪! 我送走了前来三元楼捧场的宋璟,徐县令,范举人等一干乡里巨头之后,整个人差点虚脱。 由于唐朝调料不足的关系,我想方设法弄了好几个品种,虽然味道比之当代有很大差距,甚至路边随便一个小店都能做出这种味道,但相对于古代食客,这闻所未闻吃所未吃的虾,无意是一颗重磅炸弹,势如破竹的轰击进了每个人的味蕾当中,再也难以忘怀。 我嘴角噙笑,走上二楼的休息室。 王元宝肉球似的身体扑在堆积如小山的银两上,已然睡着了,左手指头还放在朱黑色的算盘上,嘴角弯起,口水不停的流下,还不时的喃喃两句钱啊钱啊快到碗里来。我哭笑不得,赶紧一脚将这掉到钱堆里的死胖子踹起来。 扰人好梦是件不道德行为。 王元宝本来想发虎,但一看到是我,立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翻脸比翻书还快:“俺滴财神爷,俺滴童生爷,你终于来了,快快快,感受一下睡在钱上面的感觉,简直如处云端,太美妙了。” 我鄙视道:“这点小钱就把你激动成这个样子,那若是要租全天下三分之一的马匹给你拖银子,可不得乐极生悲,昏死过去?就这点出息。” 王元宝立刻两眼放光。 而后麻利的抱起一堆银子,笑眯眯道:“按照协议,三元楼的收入童生爷占三成,按照惯性,约莫能分得有三百两,俺这就遣人送到府上。” 我点了点。 看了一眼窗外,午饭时间差不多,吃虾的人已经渐渐散去,正色道:“你愿意跟我去益州府么?” 王元宝肉疼:“可是……如今这龙虾生意正值火热巅峰,虾这就维持在夏天这几个月光景,过季了就没了,我方才推算了一番,六七八九这四个月,单凭这龙虾生意,我三元楼的收入能抵之前的十几年……” 我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这青莲乡,如此偏僻的一个乡野小城,银两就算给你一人赚尽了,能有多少?眼界决定高低啊,你想想,单单一个青莲乡一日入千金,若是去了益州府呢,再远一点去了京城了,再远一点,若是全唐各县郡都有三元楼的分号呢?” “王元宝,我记得初次相逢之时,你跟我说过你的理想,要做便要做那大唐第一商,终有一日,要使家中的绫罗绸缎裹满整座南山之树尚且有余,对吗?” 王元宝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井底之蛙焉知天之高海之阔?要想成功,就不该呆在青莲这种乡野小郡荒唐了时间,只要按我计划行事,我保证,不出三年,三元楼就能成为全唐第一楼。当然凡事皆有风险,我去了益州府,面对的洪水猛兽不知几凡,随时随地可能有生命危险,你自己掂量掂量,若是怕了,我也不拦阻。” 王元宝很激动,一个劲儿的抹着眼睛,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不由好笑,这死胖子,若搁现代,肯定能拿金像奖,其演技一点也不比肥猫郑则仕差啊,可是我左看右看,又觉得王元宝不像是演的,于是问道:“至于么?” 王元宝吸溜了一下,稳住情绪道:“虽然之前俺诸多豪言壮语,但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终归是最低,君不见之前那悦来客栈刘掌柜何等意气风发,可还不是被你这个童生头名,三言两语就收拾得服服帖帖,生意更是江河直下,我一直想着为商人争一口气,但是,始终觉得这口气就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挺难受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是我的贵人,是天老爷派来实现我的理想的指路明灯,经过今天的龙虾盛宴,我更是坚定了这一点。” 王元宝握着拳头,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来一个大熊抱树。 我往左边书柜位置一闪,很轻松就避了过去,否则,被这两百斤往上的肉给整一下,全身骨骼还不得散架? “俺跟你走,天涯海角!永不后悔!” 王元宝又道:“那乡里的三元楼还开吗?” 我道:“三元楼的事就交给你爹爹打理,龙虾供应暂时停止,对外就说想吃虾就得来益州府,喂,王元宝,瞧你那模样,是不相信这青莲乡的人,为了吃几只虾会花几日时间特意跑到益州去,告诉你吧,吃货是种奇怪的群体,不能以常理度之。在此之前,你相信这渔人都嫌弃如扫把星的虾,能给你带来日进斗金的神话吗?” 看着王元宝面色渐渐舒展开来,我说道:“悦来客栈气数已尽,这三元楼的收益,足够二老锦衣玉食安享晚年了,之前叫你找画师描绘出今日食客吃虾的画面,都做好了吧,记得去益州时带上,你去准备一下吧,三天后就要启程去府文院了……” 我话还未完,外面狂风大作,吹得松木格子窗户啪啪啪作响。 紧跟着便响起了一个炸雷。 一个干瘦男子慌慌张张的跑了上来,惊道:“不好了,李老爷。” 王元宝训斥道:“俺平日是如何训练你们的,作为三元楼的人遇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干瘦男子说:“王掌柜,小的不是三元楼人士,而是悦来客栈跑堂的” 王元宝皱眉道:“悦来客栈?难道你不知道俺跟那姓刘的势同水火?胆跑俺的地盘大呼小叫……” “启禀秀才老爷,小的奉刘掌柜的命令,密切注视着那徐青农的一举一动,就在不久之前,看到他带着一个提着一把足有二十斤重的金丝大环刀的刀客,去何家抓走了杨玉环,往青蛮山方向去了!” 王元宝闻言啪嗒一声,手中捧的大把银子哗啦啦的掉落一地,二话没说,咚咚咚咚的跑了下去,那圆球似的体格居然敏捷性奇高,奔跑如风,不一会儿便提着一把菜刀,杀气腾腾的上来,拉起我就作势要冲出去。 我不慌不忙的喝住他,而后面面俱到给他讲了我详细对付计划,王元宝听着听着,眉头都快拎成一股绳了,将信将疑道:“这样对付那金刀客和徐青农,真的可行吗?” “别废话,赶紧去,记住,我在那头顶多只能撑半个时辰,所以你那边越快越好,只要按我的计划行事,今日,我李白就要将那行走在阳间的活阎罗,送到阴间去!” 21、一剑霜寒十九州(中) 大雨滂泼,狂风大作中,我背着从王元宝书房取来的一个黑色的剑匣,风驰电掣的赶往青蛮山。 被雨帘包裹的青蛮山,远远看上去格外朦胧,景色极好,可惜我没时间去细细欣赏,沿着一条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上山,前世苦练太极十年打下的底子,让我不仅仅疾步如风,现在只要稍稍一呼一吸,就能感觉到体内有股温暖的气流缓缓流动,就是这股气流,一路狂奔而来,都没觉得累。 方才在路上,我一如所料的收到了徐青农的书信,只有寥寥几行字:杨玉环在我手上,而我在青蛮山之巅。 青蛮山山顶古木参天,瘦石嶙峋,中间有一块长宽约两米的空旷场地,玉环姐秀发凌乱,被绑在一颗两人合抱的枫树上,雨水顺着她那身藏青色的粗布麻裙滴落下来,白衣徐青农皱着眉头,心不在焉的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那条上山必经的小道。 还好,玉环姐没有受到伤害,如此我也没有急着现身,迅速躲入雨帘中的一处草丛,静静的看着。 杨玉环的左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敦实,并不高大,若不是肩膀上扛着一把至少重20斤的金丝大环刀,看上去,就是一个体态稍微壮实些的农夫。雨中,他的相貌看起来寻寻常常普普通通,属于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出的那种,见面即忘,这倒是标准的杀手面孔。 徐青农这个家伙,平日里风度翩翩,但是真正遇到事情却会暴露他的本质,比如此刻,等了很久李白依旧没有现身,让他越来越烦躁,之前对提刀男子神色还算恭谦的他,渐渐的变得有些不耐烦了,急道:“燕五,你说李白那胆小鬼,莫不是听得了些风吹草动,知道我请了活阎罗出手,所以不敢来了。” 提刀男子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更别提答话了。 徐青农懊恼道:“娘的,早知道你就是这么一个怪人,石滚子都挤不出一个屁的武痴,跟你讲话无异对牛弹琴。” 燕五依旧不言不语。 徐青农讽刺道:“看来,江湖传言没有错,活阎罗真的是个哑巴呀,也难怪你一辈子只能在黑暗中游走,永远都不可能达到你哥哥一剑惊天的高度。” 燕五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无论风吹雨打,他似乎就永远维持着那一刻姿势,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徐青农说:“本公子现在对你的实力持以怀疑的态度,你要明白,那李白可不是省油的灯,当日在何家后院,可是一掌劈死了徐府里武功最高的李四。” 然后,燕五面无表情的挥出一刀。 隐隐似有一道刀光劈向我身旁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 一刀之威,势如破竹,江河直下! 竟是连着三棵树被拦腰斩断,成了两截。 截面光滑如镜! 躲起来的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燕五的实力真是强的过分,不说李四了,就是二三十个我亲自出手,怕抵挡不住这凶残的一刀! 这活阎罗有些意思啊。 他这惊天一刀,并不是因为徐青农几句讽刺言语而出刀立威,而是,他早早就发现了我,这一刀原本可以直接将我杀了,完成了任务后一了百了,可他却是直接劈开了我身旁的三棵树,逼我现身? 雨越下越大,我背着那个黑色剑匣,从雨中渐渐走了出来。 徐青农如夜枭般桀桀桀的怪笑几声,面色狰狞道:“李白,你终于来了,本公子突然有些佩服你的勇气了,明知道这是一场赴死之局,没想到你还真敢来,果然是夫妻情深啊,不过,红颜祸水,今日,我徐青农就要让你葬身这青蛮山之巅!” 我径直走向杨玉环,轻声说道:“玉环姐,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杨玉环连连摇着头,眼眶之中眼泪如决堤洪水,滚滚而下,抽泣着说:“相公,你不该来的,那人的武功很高,你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我笑道:“生则同襟死同穴。玉环姐,即便今日我李白就算战死于此,能陪着你共赴黄泉也是极好的。” 徐青农阴阳怪气说道:“可真是一对情深似海的恩爱夫妇啊,哎,燕五,你知道这世间最痛苦的事和最酣畅的事是啥吗?” 哑巴燕五依旧是一声不吭,依旧是眼皮都没眨一下。 徐青农说:“我来告诉你吧,这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看着心爱的人在面前慢慢的死去,最最酣畅的事便是如那白脸曹孟德一样,杀人屠城之后,夺其妻女。李白,无论如何咱们也做过兄弟,你很走运,本公子是个讲江湖道义的人,你死后,你的妻子,我替你养的!保证杨玉环比现在还要丰腴。” 我笑道:“汝母亲可好?” 徐青农一愣。 “你认为作为名满江湖的活阎王,眼高于顶,他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猜,这一路上燕大侠鸟都没鸟你吧,别人压根就看不上你这种不知尊卑不敬前辈的纨绔子弟,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燕五为什么会答应你来杀我?” “看你那表情,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吧,想不想知道原因呢?” “什么?” “其实很简单啊,他是你母亲的姘头,姘头的意思懂吧,换而言之,你有可能不姓徐,而是姓燕,呦,不说不知道,这么仔细一看,你们两的眉目之间还有几分相像呢!” 我斜眼看了看燕五,那家伙依旧风雨不动安如山,我感叹他道行太深之余略感难缠,徐青农经过我三言两语的挑拨,早已经暴跳如雷,指着我一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摧骨扬灰的恶毒表情。 暴怒又如何,跳梁小丑而已。 在我眼里,徐青农还不配作我的对手! 我径直走到燕五身边,距离很近,盯着他那跟石佛一样,一动不动的双眼,眨了眨眼道:“燕五,你相不相信你今日会死于我手?” “同样,我可以让你开口讲话,你信么?” 我面不改色,继续沉声道:“世人都怕你金刀客,因为他们一旦见到你,就意味着死亡,可是,我知道,你的内心里,最原始的理想,是做一个大侠,因为,你所接的单,你所杀的人,全都是恶贯满盈的人渣,你立下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为了守紧自己的底线,对吗?” 燕五依旧没有说话,可这次却是没有跟我对视,稍稍的眼神上移,看向了瓢泼而下的雨水。 我笑道:“你的弟弟燕十七三年悟四剑,剑术高强,算得上剑道上的一代天骄,很有可能就是咱大唐剑圣裴俞之后,又一位持剑入天道的猛人,而且燕十七为人正气凛然,立志铲平天下不平事,被大唐百姓尊称为大侠。” 我顿了一顿,凑到燕五面前,悄声说道:“对么,燕十七!” 听得燕十七这个名字,跟经历天灾而没了收成的农夫一样面无表情的提刀男子,神色一凛,眼神如刀剑,凛冽而杀意纵横。 我不管不顾,笑嘻嘻道:“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从益州府文院,千里迢迢跑到这乡野小城来找我的麻烦,干嘛呢?”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燕五,只有一个燕十七。 我断定,燕十七根本就是个双重人格的精神分裂者。 一方面想做那行侠仗义的大侠,一方面除了练剑和杀人之外,啥都不会干。 于是只能改头换面兼职做个杀手,能赚点银子当生活费。但他也没忘记身为剑客和大侠的觉悟,接的单子杀的都是恶人,而且还订了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为了些私人恩怨来找他,让他去杀他不想杀的人,有违他的侠义之道。 为了不被人识破身份,燕十七出来杀人的时候,不用他成名的剑,改用刀,还取了个俗套的外号,金刀客。 燕十七不是个哑巴,他不说话,是因为…… 我想到从范老爷子那里得到的消息,不由古怪的笑了笑,但现在我可不能放松,这次他能来杀我,肯定是没钱吃饭没钱读书了,日常生活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不得已这才破了戒,如今我又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万一我给公布出去,堂堂大侠燕十七居然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他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侠名就得破灭了。 徐青农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我在活阎罗面前不仅敢侃侃而谈,还亲密无间的凑到人跟前说耳语,不由脸色一变,难道李白与这尊杀神竟然是老相识?不妥,再这样下去,恐怕事情有变啊! 徐青农急道:“活阎罗,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给我一刀砍了这臭小子!” 燕十七闻言,那只略显苍白,但满是老茧的右手,紧了紧黑色的刀柄。 一把金丝大环刀悍然出鞘。 眨眼之间,便架到我的脖子上。 燕十七的刀,只要在左移一寸,我的头颅就将飞出去。 但也正在此时,王元宝终于赶到了,一直都是以冷酷如冰不动如山形象示人的燕十七,目瞪口呆! 因为,王元宝的身后竟然浩浩荡荡的跟了几百人,而且大多数都是妇女,这些妇女的肩膀上还扛着锄头铁锹锅铲等铁器工具,一个一个,全都义愤填膺的盯着燕十七…… 22、颤抖的刀,崩溃的杀手 燕十七吓了一跳,他彻底傻眼了。 在当杀手的岁月里,燕十七遭遇过的险境不知几凡,但每次都能功成身退杀人之后从容而去,可这次,看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几百号妇女们,燕十七感到一阵一阵的凉意入骨,片刻便背后发凉,冷汗和着雨水一起流了下来。 活阎罗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啊。 杀,还是不杀呢? 燕十七迟疑了,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王元宝这掉钱眼里的死胖子,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到哪里都不忘了赚银子。 只见他嗖嗖嗖的从袋子里拿出一堆奇怪的东西,迅速的将一个稍微空旷些的场地整了整,死皮赖脸的招呼了几个妇女,席地而坐:“来来来,大家坐下,这是李白李老爷发明的一种娱乐项目,麻将!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大家来玩玩,我给大家普及一下麻将的玩法,麻将呢分为筒万条三个色,一到九,九个数字,两个一样的就是对子,可以碰然后再摸杠,连着的三个就是一句话……” 三人不乐意了:“二狗,你咋如此没心没肺呢,如今李老爷深陷囫囵,你还有心情玩啥麻将,滚滚滚。” 一名村妇大大咧咧道:“那个跟农夫一样的男人,是谁啊?居然胆敢跑到我青莲乡来,还将刀架在全唐第一童生的李老爷脖子上?” “哈哈哈哈,他可能神经有问题啊,李白老爷那可是创造了吃虾的食神啊,听说陛下马上要召他进宫,亲自做给惠妃娘娘吃呢。” “你说咱们青莲的妇女军团,要不要一起冲过去,抡起铁锹,呼死那个不知死活的农夫呢?” “不能吧,老娘听二狗掌柜说李白李老爷是有问题要请教那农夫,等他们交流完了,咱们再瞅形势,掂量掂量要不要上,不过……” 这个妇女就是上次去何家后院给我说媒的媒婆,那天我就见识到她似乎练了一声横练功夫,力气奇大,中气也足,竟是朝着活阎罗吼道:“你听着,死农夫,没事回家去锄你的田地去,别跑到我们青莲乡来找不自在,想找李白李老爷的麻烦,咱们青莲乡所有的百姓都不答应!今日,你好好的回答李老爷的问题,否则,让你横着进青莲乡,躺着回去!” “告诉你,一听到二狗掌柜说玉环妹子被绑架了,李白李老爷单枪匹马独上青蛮山,咱们全乡的人都急了,还有几百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呢!真是眼睛长到牛屁股上去了,不知死活!” 燕十七这可怜的杀手,武功高得离谱,但是其他方面跟一张白纸一样。 燕十七虽然有时候为了生活费去做杀手,但一向恪守底线,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好人。 现在从妇女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已经知道了,李白可是个不折不扣有情有义的大好人啊,而且还是两首诗连上国家诗刊的天才,胸有韬略万千,妥妥的未来的国之栋梁。燕十七恶狠狠的瞪了隐藏真相的徐青农一眼,恨不得反手就是一刀了结了这个祸害。 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燕十七已经完全落入了我的节奏当中,被我一步一步牵着鼻子走。 我请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乱其阵脚,让他投鼠忌器,现在,可是有几百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一旦他动手,今日这诛杀全唐第一童生这种恶事,必然要流传开来,堂堂君子剑将遗臭万年。 正在此时,又有数十个人从小道上来了,这些人当中,还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孔,正朝他捋着白须,笑得跟那弥勒佛一样,此人正是老举人范敬。 燕十七恨不得找一块布将脸蒙起来。 范敬范老爷子可谓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多年来,一直兼济着他的生活,没钱吃饭了,范老爷子笑呵呵的给银子,没钱读书了,还是范老爷子出的银子,甚至当初拜师学艺都是老举人提供的银两,可谓是燕十七生命中的最大恩人。 那张木讷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相比较,徐青农此刻却是面色煞白,恨不得夺路狂奔掩面而去,宋璟,捕头沈玉,还有他爹爹青莲县令徐文远,加上范举人,四个人齐刷刷的站在那里,全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徐文远恨铁不成钢吼道:“孽子!收手啊,回头是岸,我还能给你补救回来,千万别酿成大祸!” 徐青农想了会,咬牙道:“卧榻之前岂,容他人酣睡!我与李白注定了世上只能存一人,今日,要么他死,要么我死,要么我俩一起死!哼,你个老不死的,何德何能当我爹?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要不是你无能,我十拿九稳的童生头名怎会被别人抢了去!” 我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这个有些悲壮的父亲:“徐大人,徐青农只是十三岁的孩子,今天做出这样的事,也只是一时糊涂,大唐律令中说男子到十四岁才算成年,未满十四岁如有犯罪,顶多只是丢进大牢里关上一阵子就出来了,所以,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在今日应当不会发生。” “李白,少在这里一副假惺惺老好人的模样,满口的仁义道德,本公子听着就犯恶心!” “闭嘴!青农啊,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以前的你虽然放浪形骸,但总算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现在,绑架,请杀手意图谋杀全唐第一童生……” 徐文远道:“想我徐文远当青莲县令十三余年,青莲乡在我的治理之下,虽说没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境地,但百姓们安居乐业,生活安康,仰,对得住青天白日,俯,无愧于泱泱大地,站着,腰杆子也挺得笔直,如今却……” “我不怪余玉斧宠坏了孩子,只怪平日忙于公务,没分出时间来管教孩子……” 徐文远咕咚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报应啊,报应!”” 一个男人,众目睽睽之下,要经历何等心痛,才能跟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大哭不止? 这一幕,看得青莲乡的百姓们全部心里泛酸。 最后,徐文远双手一摊,似乎想开了,也懒得再看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反而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生子当如李太白!” 说完,徐文远便钻到了人群当中,找到王元宝,拉着范敬沈玉三人坐下,笑道:“说来老夫活了四十岁了,却还没做过一件能娱乐自己的事情,二狗掌柜,这麻将怎么玩?” 雨渐渐的小了,如丝般在空中飘荡。 徐文远坐在地上,虽然佝偻着背,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但在我的眼中,他的形象,却渐渐无限拔高起来。 这个时候,有村妇忽然说道:“李老爷,你不是有问题要请教那农夫吗?” 我点点头,轻轻的走到燕十七身边,道:“燕十七在巴蜀之地一剑惊天下,你的剑叫君竹剑,对外自称君竹剑客,君是君子的君,梅兰剑竹也被民间和诗人颂为四君子,你成名之后也一直在做锄强扶弱的事,被人尊称一声燕大侠。” “李白现在有三事不明,想请教燕大侠,万望解答。” 我再次向燕十七逼近一步,眼神咄咄逼人,厉声问道:“江湖中很多人拥侠名而自居,李白一问君子剑燕十七,何为侠?” 燕十七看了一眼范敬,一张木讷的脸涨得通红,挠挠头,过了半晌这才吱吱呜呜道:“所谓侠者……” 也亏得看戏的青莲乡百姓们隔得远,否则一听得燕十七这声音,只怕当场就要笑出声来。 堂堂活阎罗,他的声音尖细无比,像是声带完全没有发育的青春期小姑娘,甚至还带着几分奶声奶气,再配上那副跟农夫一样的面孔…… 这感觉……大概就是大傻哥成奎安的长相,却配了副林志玲的声音,天意弄人啊。 也就难怪燕十七宁愿被人称为哑巴杀手,也不愿意开口讲话了。 还有他喜欢对剑说话这个怪癖,大概也是因为这副嗲嗲的嗓子太过难为情了,但是有时孤单寂寞空虚冷了,许多话憋在心里,恐怕时间一久会憋出病来,不得已,才只能对剑述说心事。 我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天才剑客了。 燕十七毕竟是燕十七,之前装哑巴憋太久了,现在原形毕露,好似一下子就放下了心头顾虑。 他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负手说:“所谓侠者,武道修为自然得高人几等,如此才能惩恶锄奸,扶弱济贫,以手中三尺长剑,荡平天下不平之事,上对得住天道,下无愧亲友,此为侠!” 燕十七想了想,似乎觉得所言太过缥缈无物,又接着补充道:“太史公司马迁曾经对侠有所总结,言道‘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阸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是为侠!” 本来准备破罐破摔的徐青农彻底呆住了,自言自语道:“娘的,这两个货不是对手吗?这不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残酷战斗吗?怎么还在长篇大论,尽弄一些不着调的侠义之道来了?” 一听到燕十七用《侠客列传》的开篇来解释,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个已经频临崩溃的可怜杀手,被我一步一步牵着鼻子走,想什么来什么,实在是太配合了…… 而我,现在要做的便是趁着心旌摇曳,一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说下以前的更新,展望以后的更新。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是夏侯最喜欢的一首小诗,嘿嘿,题外话,扯远了,只是一夜入冬的突然矫情而已。 言归正传。 夏侯是一个某四五线小城市,某家地产公司的策划部员工一枚,好吧,其实部门只有两个人,一个经理一个主管,各种活动得张罗,各种软文得写,公司刚刚开盘,最近更是忙得连去倒杯热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些天发的都是存稿,我怕断更,也就只是一天发一章而已。 我是个固执得近乎傻的家伙,对自己的文字要求很高,经常一句话一个段落,来回推敲好几遍,导致码字速度像蜗牛,两三个小时写一章都算快了的。 我也不喜欢求票求追书啥的,也不习惯去各种贴吧各个论坛各个群里宣传。 总是闷头,精心勾勒下一章的情节,安静的写我想象中的故事。 我喜欢下雨下雨啥的,别误会,这可不是啥文青病,而是因为基本上这种天气都是没什么事儿的,那样,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呆在办公室码字了,恰好这段时间都是下雨。 那么,就一天两更吧。 大概是中午12点,晚上10点左右。 好吧,就是这些,最后感谢默默追书,以及即将默默追书的好汉们。 23、来,领死!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历史上,李白流传至今的诗篇多达990首,其中有接近两百首写的是剑与侠客,我也一直在探究究竟怎么解释“侠”这个字,现在有个一直梦想做大侠的剑客燕十七在此,也不知道他所理解的侠与我想的是否一样。 然后,我故意板起面孔,语气凛然道:“李白二问君子剑,你平日里拥侠名以自居,如今回头想想,有愧乎?” 我不由心中一阵恶寒,娘的,我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唐朝,言语之间一直还略带些现代气息,但是跟燕十七对话,却彻底的变得文绉绉了起来,“之乎者也”之类的语气助词,也用得不亦乐乎。 燕十七虽然还是那副娃娃音的古怪嗓子,但说到侠这个问题,就掩饰不住心中的骄傲,那张跟农夫一样的面孔,有种特别的光彩,正色道:“燕十七生而十七年,仗剑十二余载以来,事事以司马大人的侠义之道为行事准则,未曾做出一件有辱侠名之事,侠客称谓,我燕十七当之无愧!” “少年,就冲你这两个问题,可以看出来你小子有一颗侠心,侠心便是善心” 燕十七道:“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吾决定今日就不杀你了,日后好好做人好自为之,莫要尽做些坑蒙拐骗强抢名女的事,否则下次见面之时,就是你去见真阎王之日!哼!” 我瞪大眼睛,坑蒙拐骗,强抢名女? 这是哪跟哪? 我不由看向徐青农,这家伙眼神闪烁,得了,定是徐青农为了请动活阎王对我狂泼脏水,否则燕十七这个傻乎乎的杀手,宁愿饿死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杀我,燕十七故意压低声音道:“三问已有二,第三问又是为何?答完了你,吾还要回益州去上课呢。” 雨水拍打,竹桠轻轻摇动,簌簌作响。 我一改之前的嬉笑怒骂,盯着神色倨傲的燕十七,冷笑道:“李白三问君子剑客……” “谢阿蛮可好?” 不待燕十七反应过来,问候谢阿蛮之后,我声色俱厉道:“狗屁君子剑燕十七,居然妄自称侠,你的行事作为,十有八九皆是有辱侠客之名。” 燕十七一张脸瞬间如寒冬腊月的树枝,萧索又铁青,双目瞪圆如铜铃,嘴巴张得老大,急道:“口无遮拦的小子,今日若不说个一二三四出来,必赐你一死!” 我冷笑道:“太史公司马迁的侠义之道,无非就是诚信守诺不怕死,完完全全做到,倒可称为侠,可阁下却差了很多很多,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此三条有没有做到,我没办法知晓,但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堂堂君竹剑客难道是不知道这两句的意思?” 见燕十七的脸色越来越精彩,濒临爆发边缘,我正色道:“侠与武道一样,其实也分三六九等,三流侠客比武功,二流侠客比胸怀,一流侠客却是从不攀比!” “侠不是自封的,也不是几个有些天赋,武艺非凡的少年相互吹捧,见面就抱拳称侠,侠至少要做一两件举世皆知皆叹的大事,你燕十七一直号称君竹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敢问,汝之剑,斩过谁?” “你作为巴蜀之地最有名的剑客打败过谁?做过什么善事?你作为一个杀手,恪守底线,没有杀过一个好人,但是,你杀的有谁?你是为了惩恶扬善吗?不!你不是,你只是没银子生活了!再不去杀人就得饿死!对吧?” 燕十七无言以对。 我痛心疾首道:“口口声声侠以武为基础,荒谬至极荒谬至极!” 此刻的我,看上去似在极力的压抑着心中的滔天怒火:“我且问你,可知道五老峰上的白鹿学宫,知道白鹿学宫的陆象山吗?” 燕十七一脸茫然。 一旁的徐青农都不由有些脸红,莫名其妙的替燕十七着急,名动天下的白鹿学宫,只要稍微有点心都会知晓,而燕十七那表情,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无所知了。 我冷笑道:“估摸着你燕大侠的心中认知,也仅限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了!” “让我告诉你吧,白鹿学宫的经纬之能纵横之术独步天下,乃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它的前身便是百家齐放辩论无敌的稷下学宫,当年太宗皇帝能够扫荡八方平定天下,稷下学宫功占八分,到了武后时期更名为白鹿学宫,白鹿学宫在大唐历史中沉沉浮浮,几起几落,终于在陆象山学士手中达到顶峰。” “陆象山的门徒遍布天下,翰林院的掌院大学士,每一个都是出自白鹿学宫,白鹿学子可以在朝堂之上直接问政,十有八九的治国安邦利好百姓的政策,皆由白鹿学子提出,姚崇姚宰相三上白鹿学宫,这才有了名震天下的《十事要说》!” “大唐能成为千古第一强盛的王朝,白鹿学宫独占五分功劳。” “敢问君竹剑客,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士陆象山,算不算英雄侠客!第一太傅王道重一手调教出太宗皇帝这位千古明君,王朝版图扩张一倍,百姓的生活质量蒸蒸日上,大唐王朝到达巅峰……!” “再问君竹剑客,王道重大学士,算不算英雄侠客!” 徐青农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了,明明那李白也只是一介书生,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是在杀人无数的活阎罗面前,简直如同蝼蚁般脆弱,甚至,燕十七只要将手中的刀轻轻一转,便可将这舌如莲花的家伙,给彻底扼杀。 然而,这个行走在阳间的活阎罗,从一开始到现在,却是连那一刀都斩不出来。 真是太憋屈了。 直到现在,徐青农才意识到李白这个人城府之可怕,思维之缜密,手段之老到,跟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出自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手中。 徐青农此刻看我的表情,像看一个怪物。 而燕十七在我咄咄逼人的言辞中,连连后退数步。 脸色自从两人开始论英雄侠客之道后,就越来越怂,仿若不是来青蛮山之巅杀人的,而是来此接受心灵洗礼道德教育似的,我可不打算就此罢休,燕十七这个家伙太单纯了,今日不给他好好上一课,日后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继续道:“铁衣如雪剑挡百万师,固然是盖世豪侠,但书生意气指点江山万户侯,何尝不能称侠?!” “你燕十七,满口仁义道德为国为民,却没有杀过一个屡屡犯我边境的异族人,没有杀过一个暗地里依旧想着兴风作浪乘风而起的太平公主的余孽叛军,没做过一件真正福泽大唐百姓的善举,也能称之为侠?也配称之为侠?!” 我指了指在那边玩麻将的徐文远,道:“好,远的不说,徐县令一生为民,将偌大一个县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水平急剧提高,他没有武功,难道就不能称之为英雄侠客?你的所作所为,有哪一件比得了他?” “哼,狗屁君子剑,我强抢民女?我跟玉环姐情深似海,生死与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强抢民女了?” “凭一个无耻小人的只言片语,便提着刀从益州府赶到这穷乡僻壤的青莲县来杀人?” “你可知道我是童生头名,现在已经拥有了秀才文位,属于朝廷的人了,我李白满腹经纶在座的这几百人都知道,凭我的才能,日后成为国之栋梁指日可待!” “而你呢,一个自称为侠智商却为零的武林高手,差一点就成为动摇国家未来的刽子手,你说……你配称为侠吗?” “还有,你才十七岁,也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想姑娘了没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没错,但人家谢阿蛮答应了你的追求,你却甩手而去,嫌弃别人是个青楼女子,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青楼女子又怎么样?像你这种畏畏缩缩的负心汉,也配称之为侠客吗!” 燕十七那张木讷的脸蛋越来越红了,那小子分明是胡说八道,但却条理清晰,逻辑几乎无懈可击,害的燕十七三番五次想开口反驳,却如苍蝇叮蛋,无缝可钻,无从下口。 燕十七很想出刀,将这越来越占据道理制高点的可恶家伙给杀了,但多年来奉行的侠义之道,使得他又有些下不去手,如此模棱两可的心境之下,看着我严厉的眼神,越想越是心中惶恐。 我哈哈大笑起来。 肆无忌惮。 笑得燕十七更加不安了。 我也不再言语,缓缓解下厚实笨重的黑色剑匣,轻轻叩击三下。 剑匣里传来声音。 第一声沉闷。 第二声依旧沉闷。 第三声却如同佛家的醍醐灌顶之术,于无声处起惊雷。 就像一悬大钟在燕十七的头顶,猛然炸开。 古朴漆黑的剑匣自动打开,我轻轻拿起那把无锋无刃的黑色大剑,遥遥指向被我三言两语抨击得接近崩溃的活阎王,轻轻说出三个字。 “来,领死!” 24、黄雀在后! 我这个打开黑色剑匣,提剑对燕十七邀战的动作,看得青莲乡一众妇女热血沸腾,一个个扯着嗓子,摇旗呐喊。 “哇哈,没想到咱李老爷不仅写诗天下无双,还会剑术,可真是诗剑双绝的绝世天才啊。” “这李白不愧是全唐第一啊,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啥事能难倒李白的。” “他不是文曲星转世,就是太白金星下凡,咱们这种凡夫俗子压根就不能比啊。” 远处的范老爷子面色古怪的望着我,见我拿剑挺了半日还没什么动静,而燕十七那小子也是提着刀左右不前,不愧活了五十多年,老成精的范敬立刻心领神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一上来就赏了燕十七一个板栗,说道:“傻小子,被人下套了还不知晓,差点酿成大错,还好李老爷也是个惜才之人,书生肚里也能撑船,估摸着也不舍得杀你。” 范敬又转向我说道:“李公子,卖个面子于老夫如何?” 我模棱两可的看了看杨玉环,又看了看徐青农,最后的目光放在燕十七的身上,这才说道:“燕十七的行为举止虽然还称不上‘大侠’二字,但是剑法倒是已臻化境,李白是个爱剑之人,一直有心讨教,今日既然范举人出面,在下就卖个面子,再过三日我就启程赴小棠城,你我同样是益州府文院的学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讨教切磋的机会多的是,你看这雨越下越大,也没有停的意思,今日就此散了吧,如何?” 燕十七咧开嘴,看起来就像庄稼汉得了好收成一样,笑得特憨厚。 原本一场危机就这样被我三言两语的轻松化解,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大圆满结局。 但就在此刻,混乱的人群当中传来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道貌岸然,蛊惑人心,利用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乡野村妇为自己造势,利用他们的善良和无知,还要装出一副绝世大侠的样子,可笑,真是可笑!” 力气奇大的媒婆转头猛的盯着人群,喝道:“谁,敢在那里诽谤我们李老爷,给老娘滚出来。” 媒婆话音刚落,就跟中邪了似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动不动,随即便是啪嗒一声,一个肥硕的头颅滚了下来。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里,一个蒙面人,穿着一身标准的黑色夜行衣,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提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匕首,身材娇小,一双眼睛不带半点表情,如冬日里的寒潭,似是蒙上了一层薄冰,在他的扫视之下,每一个触到他眼神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这些善良的青莲百姓们闹归闹,豪言壮语归豪言壮语,有些时候拿来造势的确效果极佳,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脸上全都一副惊恐表情,她们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活生生的死人啊,还是被人一匕首给割断了头颅,死状极为凄惨。 不少人当场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糟了,玉环姐……” 我突然心中一凛,等我发音要提示玉环姐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像一个神出鬼没的幽灵,上一刻他还在王元宝跟前,下一刻的身形却突然浮现在数十米之外的玉环姐身边。 蒙面人砰的飞起一脚,踢在玉环姐身上,也不知道那娇小的身体是否藏了一只猛虎,这一踢之下,竟然将玉环姐踢得凌空飞起,在雨中划出了一道骇人听闻的波浪形路线,直接啪的一声落入了三十米外的徐青农手上。 徐青农狞笑着,打蛇随棍上,右手三两个游动,便扣到杨玉环雪白的脖子上。 从割人头颅到这凛冽的一踢,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看清蒙面人的动作。 跟前的燕十七,则死死盯着那滴血的蝴蝶匕首,一向面无表情的面孔,变得满是惊骇,喃喃道:“鬼魅夕,你是来自大雪山的鬼魅夕!” 大雪山?鬼魅夕? 我不由有些懊恼,自从穿越大唐以来,春风得意马蹄疾,顺风顺水,却忽略了庙堂之外的江湖事,对于这两个词语竟是闻所未闻,我的自信也过了头,没想到徐青农居然下了个连环套,留着一个这么样的超级后手,我完全低估了他! 燕十七说:“鬼魅夕,你不在西域大雪山呆着,跑中原来干什么?” 鬼魅夕冷笑:“闭嘴,听到你的娃娃音,老子连杀人的兴致都没了。” 作为堂堂活阎罗,巴蜀之地神话级别的杀手,燕十七竟然恐他如虎狼,赶紧捂上了嘴巴。 被称为鬼魅夕的蒙面人,在呵斥完燕十七后,居然又闪进了人群当中,梦猛虎入羊群,一声一声凄惨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鬼魅夕短短片刻竟又是连杀三人,然后一手提着一个新鲜头颅,一手提着滴血的蝴蝶匕首,对着青莲乡百姓,喝道:“不想死的,全都给老子滚!否则,我一个一个的摘掉你们脑袋!” 鬼魅夕杀人如割草,乡亲们见之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之后,轰的一声,如林中惊鸟,扑腾扑腾,全都飞走了,只有王元宝,魏颢,宋璟,范敬,徐文远以及衙门的几个人留了下来,我急了,说道:“李白感谢各位的厚爱和捧场,今日若有幸活下来,你们对李白的恩情,来日必定十倍奉还,但是你们是乡里的支柱,不能倒!宋大人更是我大唐未来的顶梁柱,更不能无辜枉死在这里!你们速速走吧。” 几个大男人怔怔而立,铁青着脸,谁也不吭声,谁也没有挪步。 尤其是宋璟,义正言辞的以大唐各种律令规劝徐青农不要乱来,徐青农一脸茫然的顾左右而言他,见鬼魅夕提着滴血的蝴蝶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宋璟,我心中焦急,热血冲向脑门:“徐青农,你要对付的是我,与他人无关,放他们走!” 徐青农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也不想杀人,尤其是朝廷命官,我与宋大人无冤无仇,但是宋大人有心赴死,而蝴蝶刀又没长眼睛,我可……” “走!走!走!” 未等徐青农的话说完,我便一字一顿,连着三个‘走’字吼了出来。 蒙面人不是燕十七,他是货真价实,心狠手辣的杀手,真正的行走在阳间的活阎罗,杀人不眨眼。我敢肯定,如果这几位老熟人还这样婆婆妈妈,说不定下一分钟,立刻人头落地,我急道:“王元宝,魏颢,把他们拖走!越快越好!” 王元宝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表情狰狞,面部肌肉都在抽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众人也都明白了形势的严峻,最后一咬牙一转身一跺脚都走了。 范老爷子在走之前,盯着燕十七说:“曾经你说过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对吗?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如果你当数的话,如果你念在之前老夫还有些恩情施于你的份上,今日老夫就求你这一件事,除非你死了,否则一定要保住李白!”见燕十七先是恐惧的看了鬼魅夕一眼,再左右为难了半天,终于默默的点了点头,范敬松了口气,拉着几人一步三回头迅速的下了青蛮山。 身材娇小的蒙面人也没有追杀,只是眨眼之间便闪到了徐青农的身边,提着蝴蝶匕首,安静的站着。 徐青农仿佛瞬间成熟了许多。 英俊的脸蛋上有种极其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缓缓说道:“李白之谋略,在下佩服万分,但是谋杀童生的罪名我既然已经坐实,今日横竖都是一个死字,你说不捞回点本钱,是不是太不值当了?” 我沉默不语。 徐青农笑着继续说:“李白,我告诉你吧,今日,其实无论如何你都是一个输字,不仅仅是燕十七和鬼魅夕,我还为你准备了第三记后手,你看那边松树后面,你再看看那块大石后面,左边那片草丛里。” 我顺着徐青农的手势望过去。 脑袋嗡的一声,炎炎夏日里,一颗心如坠冰窖。 那里头,人影闪动,看上去竟然每一处都埋伏着数十个弓箭手! 那一张张弓上闪烁的寒芒,在雨中连起来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25、奈何桥上叹奈何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徐青农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不动声色的安排了这么一手又一手。 雨中的徐青农,此刻看起来很古怪,很陌生。 争锋相对好几回,我却仿佛从来就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我问道:“这么说,你之前那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全都是做给我看的!包括那一次调戏玉环姐和后来悦来客栈的故意挑事?都是装的?” 徐青农顾左右而言它道:“李白,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 徐青农笑道:“三岁的时候,娘亲就逼着我练琴棋书画,六岁的时候,四书五经已经烂熟于胸,八岁的时候,丢给我的是《韬略》《孙子兵法》《为谋》等书,十一岁,娘亲就让我训练了一批死士。” “鬼魅夕便是那一年,我从楼兰那边找回来的,后来我把他送到大雪山这个杀手之窝学艺,大雪山这个神奇的地方,训练方法还是很有一套的,当日去的有一百人,全部放在一个森林里相互厮杀,最后站着走出来的那一个,才能成为大雪山的弟子,而鬼魅夕不仅仅杀了那九十九人,还跑到其他两片森林,短短一天时间,鬼魅夕,总共杀人两百九十六个。” “鬼魅夕是个天生的杀人机器,在大雪山那一套完整的非人训练方法的打磨下,很快便青出于蓝,就在去年,连他那个死鬼师傅,杀手排行榜上高居第四的血屠夫,都被他一刀割了喉咙。” “那天童生宴散了之后,我就在暗中派人把他叫了回来,当然我不可能亲自出面。” “因为,我知道你李白一直在派人盯着我,活阎王你查过他的底,我同样也查过。” “燕十七这个家伙有两种人格,太不容易控制了,所以,自一开始我就没把宝压在他的身上,他能出手杀你,那自然一了百了,如果不成,还可以顺水推舟,故意的卖些破绽给你,这样稳赚不赔的事儿,我自然乐意。” 徐青农转头看着农夫一样的汉子,问道:“燕十七,我相中你的剑术,千里迢迢去益州找你,赐以千金不说,还特意带上了丽春院的花魁谢阿蛮,谢阿蛮不说在川蜀之地,就算放在我泱泱大唐,那也是排得上号的绝世美人。我也委托我的外公保你留在府文院,并且秋闱考举人时助你一臂之力,你想什么我就给什么,在下以国士待你,你不以国士还之也就罢了,居然临阵反水?这点,我思来想去,还真的想不通透。” 燕十七冷笑声:“君以国士待我?徐青农,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想要理由,很简单,李白活在阳光下,而你是走在黑暗当中,虽然你们俩智慧相当,手段相当,但是你字里行间的阴阳怪气却是让人打心眼里反感,与你为伍,别人叫我一声燕大侠,我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毫无底气,徐青农,李白可能成为英雄,而你,顶多只是一个枭雄!” “古往今来,枭雄很多,但英雄很少。” 徐青农愉快的笑了笑:“枭雄……这个称谓我很喜欢,就像曹孟德与刘皇叔这两人之间,我更欣赏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曹孟德,并且,英雄往往短命,而枭雄却可以长命百岁,这与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是一个理儿。” 话不投机半句多,燕十七翻了个白眼,抱着刀站到了我的身后。 徐青农似乎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跟倒豆子似的,咕噜咕噜压根停不下来了,这似乎就是古往今来国民的劣根性,就好似诸多电视剧或者电影里头的胜者一般模样。 “李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来了青蛮山,也知道你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静观其变,谋而后动,换而言之,你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包括你煽动青莲乡的妇女们来为你对付活阎王造势,我都了如指掌,不得不说,李白,很强!” “一年前的你,还是个考童生每一次都是五百名开外的傻小子,一年后却一飞冲天抢走了我的童生头名,并且创造了一连串的神话和传奇,一年前的你,就像一块陀螺,我拨一下敲打一下就转几圈,一年后,却是能跟我来一场阴谋阳谋上的正面交锋,若不是,我掌握的资源足够强大,这一次能不能赢,还真是个未知之数,我很好奇,这一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徐青农盯着我的眼睛说:“李白,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酝酿什么?难道你也留有后手?” 我说道:“这倒没有,我只是想着还有没有法子,能够从你这天罗地网里逃出去?” 徐青农哈哈大笑:“够直白,我喜欢直白的人,其实,我也想过与你把酒言欢做一对高山流水的好友,但是两个天才如果成为朋友,实在是有些可惜,不,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还不如做对手来得有趣一些,是也不是。” 徐青农言语间,明明面带微笑,但听起来却隐隐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是一个隐忍的天才,同样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李白,你不用百般琢磨,你能不能逃出我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全在我的一念之间,方才我已经思量过了,就这么杀了你,那我以后得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一个绝代枭雄,若没有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岂不是太过空虚,太过寂寞了?” “所以,我今天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默然,徐青农花了如此大的手笔,难道仅仅只是想教育一下我?这根本就不可能,果然,徐青农说道:“不过,今天这一局,明显是我赢了,成王败寇,想活命,你总归付出点什么,不是吗?” 徐青农微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轻轻说道:“这药唤作‘奈何’,意思你应该懂,是我娘亲从终南山青羊宫求回来的药丸,服下一粒就跟过了奈何桥一样,会丧失所有的记忆!” “你们夫妇不是情深似海么?” “这瓶子里面只有一粒。” “如果杨玉环服了,她就会忘了你李白,以后乖乖的成为我的女人,若你服下,同样也会丧失所有的记忆,你读过的书学的东西全都要忘记,你的科举之路将止于此,在下是个很讲公平原则的人,也不逼你们,李白,你自己选择吧,是你吃,还是杨玉环吃?” 被扣住咽喉的玉环姐,连连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似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阴晴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白,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 燕十七蹭的一声,提那口金丝大环刀厉声道:“徐青农,你疯了吗!” 鬼魅夕一声暴喝:“老子说过,听到你的口音,就忍不住想杀人,变态娃娃音,去死吧!” 鬼魅夕的身形,又离奇般的消失了,当他下一刻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可怕的到了燕十七的身后,那张被蒙住的眼睛弯起来,面具下面的嘴角,肯定也跟着弯起来,脸上尽是嘲弄。 “雕虫小技!” 燕十七冷喝一声,一个巧妙的滑步躲过,接着倒飞三段拉开距离,那张木讷的面孔难得的勾起一抹笑意,抬手就是一刀朝着鬼魅夕斩过去,燕十七不愧是武道天才,年纪轻轻,刀势大气蓬勃,正气凛然,还带着一点点刁钻的邪气,这一刀之威,竟然隐隐有些能开青山能断江水之能! 被狂妄刀气完全笼罩的鬼魅夕,不慌不忙。 那道矮小的身影,猛然一个旱地拔葱,竟是直接往上窜了二十多米! 燕十七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可不是个高武世界,没有一苇渡江或者踏波无痕的轻功,连那公认的大唐第一人老剑圣都只能向上跃个十来米,这鬼魅夕居然毫不费力的冲上了天空?这还是人吗? 燕十七的武功,大开大合,能横扫八方。 但是遇到这鬼魅夕,所有的攻击都像泥牛入海,那个娇小的身影就像一只雨燕,在他纵横交错的澎湃刀势里,忽左忽右,轻盈灵巧的任意穿梭。 燕十七将他毕生所学的十七刀,狂风暴雨般的打出,可是却连鬼魅夕的衣角都不曾沾到,反而被诡异的从十米之外突然浮现在背后的鬼魅夕,一个蝴蝶匕首给割到了右臂,鬼魅夕冷笑道:“听闻燕十七三年悟四剑,是个百年一遇,一等一的武学奇才,这难道就是你的实力?哼,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看到鬼魅夕近在咫尺,燕十七再次砍出一刀,明明刀光已劈至他的眉心,可是,下一刻鬼魅夕又消失了,当他再次现身的时候,人到了燕十七的左侧,不仅避过了这致命一击,而且手中蝴蝶匕首又是扑哧一声,直接捅入了燕十七的大腿。 这一仗,燕十七打得特别憋屈,如此下去,不仅仅连敌人的影子都捕捉不到,一招有效的攻击都没有,自己还会生生的被耗死在此。 眼看燕十七又被鬼魅夕掠到了背后,我突然动了,一个箭步直接跨了过去。 抬起脚,砰的一声,踢到了那把夺命匕首,将鬼魅夕荡出了一米外开。 鬼魅夕很意外的看了我一眼,说:“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想到还能化解我这一招必杀,有意思有意思。” 鬼魅夕笑着,身形又消失了。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天地俱籁,只有小雨敲打树木和土地的声音丝丝入耳。 片刻,我便心中一动,左脚悄然转了个半圆,身形一晃,一个太极身法转过了身来,手中那把无锋无刃的重剑,猛然劈了出去,近在眼前的鬼魅夕吓了一跳,连忙一个超级后跃退到了十米开外,裸露在外的一双寒潭似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摆出了负手而立的姿势,并不是为了装逼,而是我的手在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动用武力的时候,我根本无法掌握这副身体,无论是何种功夫,只能打出一招,一招之后就跟彻底虚脱了一样。 只要鬼魅夕再度来袭,哪怕我判断出他的出现的方向和出刀的角度,我也断然无法再抵挡,而鬼魅夕,杀我,只需要轻轻一刀就够了。 突然,我眉眼一动,那头的杨玉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脱了徐青农的控制。 她哭着大声的喊道:“相公,哪怕是丢了所有的记忆,玉环也不怕,爱是一种融在心底,深入骨髓的东西,哪怕记忆没有了,我相信它还在这里,我相信相公会唤起我的记忆,唤起我心中暂时沉睡的爱,相公,以前一直没有对你说。” 杨玉环顿了顿,一向跟个羞答答小娘子似的她,一改往日娇羞,大声说道。 “相公,我爱你,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这句炙热浓烈的告白,仿佛用尽了玉环姐的所有气力,也让我胸腔之中所有的感动喷薄而出。 大雨中,杨玉环对我遥遥笑着,倾国倾城的笑容里没有半点苦涩,反而温暖如春,杨玉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像是要将我看进心里最深处,然后她拿起那个绿色的小药瓶,飞快的倒出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看也没看,想也没想,仰头便吞了下去…… 26、一句公子一巴掌 杨玉环昏了过去。 刚好倒在徐青农的怀里。 我想过去看看玉环姐,可是鬼魅夕的身影就挡在我跟前,他身材矮小,但此刻在我眼中,却是一座巍峨高山,直直的挡在我和燕十七面前,现在的我们,穷极力气却无法翻越,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环姐紧闭着双眼,躺在白衣徐青农的怀里。 徐青农低头看着怀中佳人,英俊的脸蛋上尽是大片大片的温柔。 老实讲,我以前看不起徐青山,只是因为觉得这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但是他本身的硬件条件可谓顶级,挺拔的身材,剑眉星目,看起来特玉树临风。 如果再加上出类拔萃的智商,科举也能傲视群雄,滴水不漏的老道大局观,不知道深浅的武力值,加上一门望族的显赫背景……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完美的男人。 不说那些没见过啥世面的深闺少女了,哪怕是道行高深已经修炼成精的妖孽女人。 只要他出手,恐怕都是十拿九稳。 徐青农倒是很守承诺,玉环姐吞下来了‘奈何’之后,他就喝住了眼神里都弥漫着血腥味的鬼魅夕,之后就一直没有动作,只是低头痴痴看着杨玉环,好似一尊风中的雕像。 雨水和着山风,狠狠地吹过来,打得我脸颊生疼。 我不甘心,猛的站起来,操起手中的重剑想冲过去,但是鬼魅夕只出了一脚,我的身体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他轻轻一脚给掀翻,在空中几个颠簸,飞出六七米远才啪啦一声掉了下来。顿时浑身像要散架,我没有恨苍天不公让一对恋人从此形同陌路,也没有恨徐青农的狠辣,我只恨自己的武功低微,心爱的玉环姐被他最讨厌的男人给抱在怀里,我却无能为力! 我的身体很痛,就像有一把钢刀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来回翻绞,心里更痛,就像这把在我五脏六腑来回翻绞的钢刀,又猛的一下,插进了我的心里! “咦……” 杨玉环鼻息之间发出一个轻轻浅浅的呻吟。 我大喜,顾不得捡起重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飞也似的冲过去,鬼魅夕那神出鬼没的矮小身影如同魔咒一样,好似随时随地的笼罩着我,冷不丁的就跑出来敲一个闷棍。虽然我如狼似虎的盯着他,眼神如刀杀气冲天,但对鬼魅夕而言,就像兔子在猛虎面前张牙舞爪,根本就入不了眼,让我意外的是,这一次,徐青农居然喝住了鬼魅夕,命令他给我让路。 我跑过去的时候,杨玉环长长翘翘的睫毛几个扇动,恰好悠悠醒来。 她的眼睛一如从前,如同一弯灌满了秋水的新月,朦胧而醉人。 我就站在杨玉环身边,可她的眼里仿佛已经看不到我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却是满眼迷醉的看着低头浅笑的徐青农! 然后,我像被修真里渡劫时候的阵阵天雷,噼里啪啦给劈中,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我强忍住内心的慌乱,颤抖着问道:“玉环姐,我……是李白啊……” 杨玉环皱了皱眉头,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嘻嘻一笑,难道玉环姐还记得我,她没有忘记我!我顿时大喜,可就是同时,玉环姐不仅摇了摇头,而且突然换了副表情,虽然容颜依旧灿烂如桃花,但是却是有些揾怒,转而看着徐青农:“公子,这个人好讨厌,你能不能帮我杀了他!” 徐青农温和的笑了笑,轻道:“他家境很可怜啊,从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好不容易有了个如花似玉温柔贤惠的老婆了,却又突然离他而去。” 杨玉环不耐烦道:“弱者不需要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不定他就是个扫把星,家里亲人相继离开,全都是因为他呢!” 我愣住了! 很想大哭之后仰天长啸,玉环姐不仅仅彻底的忘记了我,而且心性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前的玉环姐单纯善良,即便是饥不裹腹,也要将食物发给路边的乞丐,看到一只流浪猫都满脸怜惜的抱回家,现在却是,看着不顺眼的人,竟然想着直接杀了! 我猛的冲向徐青农,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寒声问道:“你给玉环姐吃的,究竟是什么?” 那颗红色药丸肯定不对劲,肯定不单单是忘却所有的记忆这么简单,否则,玉环姐绝对不会变成这副模样,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徐青农拨开我的手,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领:“药丸确实是我娘亲从终南山上求来的,它的名字叫‘奈何’,但是也有另外一个名,换做‘重生’” 燕十七闻言脸色大变:“重生!就是你训练死士,控制死士的那个重生?徐青农,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竟然让杨玉环吃这个鬼东西,她这一辈子……已经彻底毁了!” 徐青农说:“从第一次看到玉环,是在徐家米行,那时候,玉环扛着一袋大米,沉甸甸的大米压在她稚嫩而单薄的肩膀上,汗水一滴一滴沿着她的眼角眉梢流下,当她累了停下来擦汗,微微的踹着气,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笑了,正是那一笑的风情,让我觉得有如春天的花在那一笑当中全部绽放,这一笑,也笑进我的心里,再也无法淡去,这一笑,我仿佛闻到了爱情的味道。” “我爱她,当然不会给她吃真正的‘重生’,我曾研究过三年的炼药炼丹术,略有小成,于是就加了些其他的药引子在里面,玉环对你感情太深了,她之前说得没错,这种爱已经深入骨髓,没有这味药,可能就达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只是让她活得纯粹些而已。” “疯子!你这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雨越下越大,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变得竭嘶底里,恨不得一刀将这个疯子砍成两段,再狠狠地杀人诛心,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玉环姐缓缓的向我走过来,美丽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恍恍惚惚中,以前那个对我低眉浅笑含情脉脉的玉环姐正在对我招手。 我笑着走过去。 再然后,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玉环姐柳眉倒竖,怒道:“本小姐警告你,少对我家公子大呼小叫,否则,下一次可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公子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会放过你,趁本小姐心情甚好,赶紧给我滚蛋,否则!” 杨玉环手掌突然一变,如蛇一般缠上了我的脖子,两根青葱手指摸到我的咽喉处,紧紧扣住。 可能是由于那颗药丸的关系,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奇大,这一扣之下,竟然是将我活活的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的我像是要随时窒息,若不是徐青农出言制止,只怕今日,我就得被曾经对我情深似海的玉环姐给活活勒死! 我像一只死狗一样砰的摔在地上。 杨玉环再也没有看我一眼,欢快的跑到徐青农身边,温顺的钻进他的怀中,杨玉环低头看了一眼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那件打满了刺眼补丁的粗布麻裙,颇有些撒娇意味的说道:“公子,这雨越下越大,咱们赶紧回家吧,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需要装饰,公子,呆会你能陪我去趟县里么,我要去各大商行,挑最好的金银玉器,选最好的绫罗绸缎……” 徐青农微笑道:“玉环,别说是这些东西了,即便你要整个天下,我徐青农也会尽心尽力打回来,送给你。” “嗯。” 杨玉环冲着徐青农甜甜一笑。 雨中的两个人相偎着转身,看上去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看着他们走出了十米开外,在后头掠阵的鬼魅夕,这才提着蝴蝶匕首,不紧不慢的跟上去。 我知道,玉环姐这一去,可能真的从此以后就是天上地下再不想见,我挥舞着双手猛烈的锤着大地,可是我再如何狂暴再如何不甘都是无济于事,我想追,但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环姐渐行渐远,那还未撤走的三十名弓箭手的箭矢,一直隐而未发,可是我却感觉到了万箭穿心的噬魂滋味。 天空中,突然霹雳啪嗒的划过一道闪电。 白色的狂暴闪电之下,竟然照亮了一只白鹤。 我睁大了眼睛,那猛然俯冲下来的白鹤之上,坐着一个穿着鲜艳红裙的女子。 人未到,声先至。 天空没有响起炸雷,可是这名白鹤之上的红裙女子这一声,比炸雷更霸道更震耳欲聋。 “是哪个狗日的谁没长眼睛,竟然敢抢我老李家的媳妇!” 27、李九雀 这个骑鹤上青蛮山的红衣女子,若不是鼻梁之上几颗顽皮的小雀斑,单说相貌,平平无奇,但是她的身上却有种虚无缥缈叫做仙家气息的玩意儿,尤其是一双眼睛,特别活泼,灵气无敌。 徐青农也停住了身,好奇的看着这位似乎是从闪电里冲出来的奇女子。 只见她从白鹤上跳了下来,身法轻盈,径直走到我身边,二话没说,张开双臂就将我往怀里揽,她毕竟是女子,身高较我差了一个头,原本一个热情的拥抱,就这样本末倒置,红衣女子夸张的摸着我的身体,一边啧啧称奇道:“呀,十来年没见,小家伙居然长这么高了,小李白,你实话告诉我,用你这副皮囊,收割了几十个小姑娘?” 几十个小姑娘?我至今有且只有一个好吧。 我将信将疑的问道:“你是……姑姑?” 红衣女子干净利落的赏了我一个板栗:“姑姑姑姑的叫,多难听啊,这样,小李白,你日后就叫我姐姐吧,要不然直接叫名字李九雀?” 以前在叔叔三言两语的描述中,我就得知李九雀这个姑姑可是个极为不安分的主,而且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现在看来,叔叔所言非虚啊,我看着她一副本小姐真是个绝世天才的自得模样,顿时感觉到头疼。 李九雀突然尴尬的挠了挠头,轻声问道:“小李白,这里有没有吃的,本小姐从终南山骑鹤入巴蜀,一路风尘仆仆,等到了青莲乡,以为能吃顿饱饭,结果还没去找三哥,就听到百姓们议论说你在青蛮山被人做了个请君入瓮的局,为了赶过来为你撑场子,顾不上吃了啊,这五章庙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首先声明,如果没吃的,呆会打起架来,那可就是出工不出力了啊。” 我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她天马行空的思维模式,还真让人极度无语。 这是在海拔近千米的高山之巅,大雨滂沱,而且一群人又不是行军出征,谁会吃饱了撑着带食物来打架? 李九雀哦了一身,手指搁在未涂抹半点胭脂水粉的饱满唇边,吹了个口哨,那只在她头顶盘旋的白鹤便展翅飞了下来,徐徐停在她的肩膀上,李九雀娇小的身子,就这样扛着一只白鹤,一眨眼间便到了徐青农跟前,这速度竟然比之前神出鬼没的鬼魅夕还要妖孽几分。 之前杀人如割草,掌控全场的鬼魅夕,立刻如临大敌。 李九雀笑眯眯说道:“小姑娘别紧张,姐姐暂时还不会杀你。” 鬼魅夕瞳孔猛然一缩。 她自从懂事之后,就在大雪山这个杀手之窝里长大,而且从来都是以男子的面目和行为举止来示人,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人识破她的身份和性别,如今她穿着夜行衣戴着面具,却被眼前这给他空前压迫感的红衣女子一眼看穿? 李九雀说:“姐姐肚子现在很饿,就是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带些吃的,什么长白山的野生菇,水帘洞的猴儿脑,千熊岭的熊掌这些,姐姐就不奢望了,现在,只要给我一些干粮也是极好极好的。” 徐青农依旧维持着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温和的笑道:“女侠,这里真没有吃的,要不待会下了青蛮山,这世间的美味,小子竭尽所能都能弄到,乾坤烧鹅,铁鸡炖蜈蚣啥的应有尽有呢,徐青农管吃管饱,如何?” 李九雀银铃般的笑过之后,轻轻的抚弄着肩膀上停留着的那只白鹤,说道:“小家伙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已然到了大圆满境界了啊,也难怪我家小李白这一次会栽在你的手里,小家伙,放心,姐姐作为一个道德情操满分的老前辈,定是做不出向后辈出手这种事。” “但是,我老李家的媳妇儿就这样被你抢走,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九雀很认真的想了想,笑道:“姐姐是一个很讲公平原则的人,呆会我依旧让小李白出战,这一次,不比诗书文章,咱就比武力,你们这边随便出一人,或者你跟那小姑娘一起上,只要你们能赢得李白一招半式,姐姐就放你们走。” 这话听起来怎地如此耳熟呢? 徐青农回想了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这可不就是方才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教训李白的词儿吗?这么快就被这个来路不明的不速之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徐青农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皱着眉头不应不允。 李九雀毫不在乎,轻盈的跳到了白鹤之上。 白鹤奋力一拍那对镰刀状的飞羽,扬起褐色的尖细长嘴,一声鹤唳,尖锐刺耳,甚至盖过了在天空之中不停滚动的雷霆声,暴雨之中的李九雀坐在白鹤之上,雨水仿若退避三舍绕道而下,竟然不湿她身! “喂,你们有没有带吃的?” 眨眼之间,李九雀就骑鹤飞到了隐藏起来的弓箭手前面,一副不耐烦的口味问道。 草丛里的十来个黑衣人茫然的站了起来,全都望向了那边神色依旧沉稳的徐青农,得到暗示之后,这些弓箭手突然发难,飞快的拉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这一套动作,无论是流畅度还是敏捷性,比军队之中的正牌弓箭连队还要标准,他们使用的弓是标准的牛角弓,但是箭矢却有些非同寻常,一般铁匠铺或者军营里打造的弓,皆是三角箭头,但是这些徐青农招呼来的弓箭手,那箭头,却是成一个菱形,这种箭头,既能造成线面打击,也能精确到点面,面面俱到,但是真正的杀伤力比一般三角箭头更加犀利更加难以抵挡。 三十支箭已然上膛,弓弦一紧一松,顷刻间,箭矢如蝗虫,密密麻麻的飞向白鹤之上的红衣女子。 徐青农眯起眼睛,无论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正的持才傲物,在这一波箭雨之中,将得到答案,可是下一刻,徐青农神色一凛,连怀中的杨玉环都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猛然一颤。 李九雀没有闪避,她甚至动也没动。 那三十支足够射杀任何一头猛虎雄狮的箭,竟然就那样生生的停在李九雀跟前,一寸不得入。 李九雀笑了,跟调戏小娘皮的采花大盗一样,极为玩世不恭的吹了个极具韵律和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口哨。 白鹤似乎得到了指示,再一次扇动那对镰刀状的飞羽,像是剧烈拉动了风箱,顿时,青蛮山之巅无端卷起狂风,蛮不讲理的将那如中定身术的古怪箭矢原路奉还,噗噗噗噗,数十声闷响之后,那十个之前让我惊恐不已的弓箭手一命呜呼。 如此轻描淡写的杀了数十人,徐青农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终于崩了。 只是此人的城府极深,那种慌张的表情仅仅维持片刻便烟消云散,转眼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李九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蛋,很不耐烦:“肚子饿得不行的感觉真是要命,也不知道终南山上的那些牛鼻子老道是如何修行的,竟然能坐在那里三天三夜不吃饭,不行这次回去一定要将改革,将青羊宫那一套古板的戒律给彻底搅黄了才好……喂,小家伙,方才姐姐已经摆明车马,省的吃了败仗之后说咱家小李白欺负你,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赶紧打,谁赢杨玉环就跟谁走,姐姐得赶紧去吃了,可没多少时间和心情,陪你们在这阴谋阳谋的耗着!” 李九雀笑嘻嘻的跑到我身边,捡起一根小枝桠在地上不停的画啊画。 当她画了三个图案之后,满意的拍了拍手,说道:“小李白,看懂了没,只要将我画的这三个武功招数悉数打出去,他们两个必败无疑!” 那鬼画符似的笔法,起初看得我一头雾水。 待得我看懂了画中内涵,不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身边跟个小姑娘一样欢呼雀跃的李九雀,我的眼神越发古怪…… 28、女道士不靠谱 看着李九雀画在地上的三个图案,我总觉得似曾相似,可就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窗户纸,怎么也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若不是在脑中拼命汲取原先李白的记忆,还真不知道,李九雀口中能打败鬼魅夕与徐青农联手的三个武功招数,那三幅画,就是李白五岁那年,她离家入长安时丢给李白一本书上的图案。 这本书在市场里早已经销声匿迹了。 不是这些书不出名,而是书早已经被官府禁了。 这本书的名字叫《历代皇帝后宫秘史》。 那三副图案就是大名鼎鼎的“龙翻”“虎步”和“猿搏”。 我茫然的看向对我笑得异常灿烂,且一脸胸有成竹外加洋洋自得的红衣女子,说道:“李九雀,你真是个女道士?还是开观收徒的女道士?” 李九雀自豪的点了点头:“哈哈,小李白,你这副表情煞是可爱啊,我在终南山开创的道观叫作‘行乐宫’,开馆那天,简直就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吶,光光是那一天,你这个天才中的天才姑姑,便日进黄金万两,喜得美酒千坛,简直就是赚翻天了,行乐宫的修行之道就只有一句话:人生苦短当行乐。” “道教协会是个存在数千年的老怪物,那群人啊,其实跟我如出一辙,只知道收取加盟费而不做正事的一群坑蒙拐骗混吃混喝的老神棍。” “我一到终南山几乎将男弟子网罗了大半,整日在山下贴小广告,后来上山的香客们就全都往我行乐宫挤,可怜道教协会整整一个月光景,不入分文,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便联合其他几个大门派,企图围剿我行乐宫,以恢复这个道教圣地维持了千年的秩序,哈哈哈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拿捏住他们那副道貌岸然的做派,使了门下弟子数千,就在宫门之外打坐,寸步不让,老道士们又不好意思当场翻脸,一步入不了我行乐宫的宫门,只好跟那数千弟子大眼瞪小眼,我就在里面跟三个入室弟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好不畅快。最后,那些牛鼻子老道学乖了,反正进不来,也不堵门白白浪费了光阴。于是就很聪明的改为几大掌门在暗里阴我。” “他们的策略没有错,只是可惜他们能够开宫门授徒,全赖一张牛皮吹破天际的嘴,武功修为实在惨不忍睹,再加那腐朽又老迈的身体,一日更比一日痿,哪里是我这种天才美少女的对手,一个蹲我打跑一个,十个蹲我便打跑一群。” “每次那群白须飘飘的掌门都是乘兴而来,被我一通狂风暴雨的敲打后,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去,后来,他们实在没辙,也被我打怕了,想通了,学乖了,不再跑到我跟前自找苦吃。” “于是,在我天才般的推销手段当中,几大道统争雄割据的终南山,变成了我行乐宫一家独大的局面,光荣的被奉为国教,连李隆基那小子,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雀仙子,本小姐实在是不喜欢仙子来仙子去的,就直接跟你小李白一样,让他叫我姐姐喽。” 朱九雀这些风光事迹听得我心生神往,一个女子生生的这个道教圣地搅得鸡飞狗跳,想想那群道貌岸然的老道士,面对她啥也做不了,只能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我就觉得有趣。 我突然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连忙问道:“那你认识玉真公主吗?” 朱九雀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嬉道:“玉真呀,那小姑娘可算是天赋异禀,不愧身具皇族血统,作为李隆基的亲妹子,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连本小姐见了都忍不住要吃吃豆腐啥的……” 李九雀低头瞧了一眼波澜不显的胸前,感慨道:“也不知道她小时候吃的啥,身体发育这方面,几乎领先了其他女孩五六年,日后肯定是继本小姐之后,又一个祸国殃民的绝代妖孽啊,她是行乐宫的入室大师姐,我早就指定她为下一任掌门人选。” “玉真我咋瞧咋喜欢,可惜我不是男儿身,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搞她过来做老婆,哎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小姑娘若是不做我老李家的媳妇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小李白,就便宜你啦。” 闻言,我顿时哭笑不得,这彪悍姑姑可真让人难以招架。 我看了一眼那边偎依在徐青农怀里的玉环姐,不由一阵黯然,心阵阵作痛,随即坚定道:“这辈子,我只娶杨玉环一人!” 李九雀极为难得的叹了一声:“这世间,再锋利的神兵利器,也比不上情之一字伤人,没想到咱家小李白还是个痴情种子。”李九雀看着我一脸心疼怜惜,悠悠叹了三声,摸了摸白鹤那白中带红的飞羽,又笑道:“这只仙鹤活了千年,已是通灵之物,它的实力可比这青蛮山的山体还要高出几重呢,小李白,姐姐从小最疼爱的人就你了,要不,这只仙鹤送你玩玩?” 我疑惑道:“李九雀,送不送的日后再说,你难道就让我凭这三招房中术,去跟鬼魅夕和徐青农对打?这不是找虐么?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李九雀还是一本正经道:“没有啊,就是这三招。” 我瞪大了眼睛。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妖孽姑姑十分不靠谱啊。 李九雀叉着小蛮腰,挺着那跟脸蛋一样平平无奇的胸脯,对着徐青农和鬼魅夕喝道:“喂,你们两个需要热身么?如果没这样古板的臭习惯,那就赶紧打,省得耽误姐姐的吃饭时间。” 徐青农与鬼魅夕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李九雀话音一落,那个矮小的身影便融入了雨帘之中。 我抖了抖手中那把无锋无刃的重剑,发觉手臂还是提不上力气,别说是对上鬼魅夕了,即便是徐青农府上曾被我一掌劈翻的李四,我都打不过,危急之时,眼光不由落在那三副春宫图案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我摆出这种房中术的姿势去打架,这怎么可能。 再看看李九雀,这个不靠谱的姑姑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我,脸上瞧不出一丝担心,我也不管不顾,李九雀既然千里迢迢从终南山赶过来,也不会看着我送死,我极力想让心变得空明,只有这样,才能捕捉出鬼魅夕出现的方位和攻击的角度。 可是,任凭我如何努力,我的心绪再难以静下来。 因为徐青农没有两人一起上,而是揽着玉环姐就那样站在我的视野之内,不得不说,徐青农这一招相当狠辣,只要我眼角余光瞥到玉环姐脸上的娇羞和满足,我的心就像被沾了盐水的鞭子不停的狂抽,火辣辣的痛,我不是神,真的静不下来。 凭借第六感我知道鬼魅夕已经掠至眼前,我想招架,可我静不下来,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人会出现在哪个方位?又会以哪个角度出刀? “左边,小腿位置。” 我满是玉环姐音容笑貌,浑浑噩噩脑海里,突兀的响起这个声音,来不及细想,左脚立刻挪开,身形跟着荡了一个半圆,堪堪躲过这一个角度相当刁钻的攻击,我抬头看了看姑姑,她依旧笑意盈盈,不动声色的朝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腹语传音! 我没有想到,李九雀竟然还会腹语传音这种江湖上消失了近百年的绝学。 “右边手肘,手掌压低左移四寸可避,咽喉下一寸,低头,半蹲可避。再往右走十步,能避开下一记刺向心脏的杀招。” 我脑海中不断的响起李九雀的声音,我努力的跟着她的提示操纵着身体,尽量不让动作变形,倒堪堪躲过李九雀这一连五刀的霸道攻击。 这时,我才发现李九雀这腹语传音有些奇妙,随着她一句一句时而焦急时而温和的声音,我发现原本穴府气海里的气若游丝的玄妙暖流,如同从四面八方融汇过来,渐渐的从一滴一滴的雨水,流成了一条潺潺的小溪。 正是这股涓涓细流,让我的步伐和闪避动作愈发流畅。 当我无意中瞥到李九雀画下的三副图案时,却惊奇的发现那原本不堪入目的图案,隐隐有黄色的光晕生成,而且好似在变幻着形态,不再单单是房中术了,而且是狮子老虎和猿猴的各种动作,无论是跳跃,攻击,还是防守,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再然后,这些动作,全都一股脑的钻进了我的脑海之中…… 随着李九雀的再一次提示。 我不由勾勒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之前一直被动防守的我,猛地向前踏出一脚。 抬起手中那把无锋无刃的重剑,朝着左上角,悍然劈出一剑! 这一剑,凌厉迅猛,虽然比不上燕十七的一剑横扫八方,但却至少有了横扫一方的气势。 脑海中传来了李九雀的腹语传音,这次不是攻击和躲避的提示,而是一句话。 被称为道家女王的李九雀感慨道:“虎豹之驹虽未成纹,已有食牛之气!” 29、近在咫尺,如隔天涯 我这融会贯通斩出的一剑直劈,并没有对鬼魅夕造成伤害,她的身法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像日本伊贺流忍者的忍术一样,神出鬼没,难以捕捉。 到第十刀之后,我已经不需要李九雀腹语传音来提示。 我如脚下生花,一个一个出人意料的闪躲腾挪,恰到好处,之前每出一刀就割一个喉咙的鬼魅夕,狂轰滥炸了数十刀,竟是连我的衣襟都没有沾到。 到了第十五刀,我一个后跳,身体猛然扭转过来,再次猛的挥出手中重剑,朝着正前方劈出一剑! 这一剑,之前的一剑迅猛不足,但是灵巧有余,那把重剑仿若在我手上变得轻盈,直劈之余,我挽了个剑花,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最后变成斜刺,带着呼呼的破风声。 鬼魅夕手中那把如死神镰刀的蝴蝶匕首,竟然被我这一剑生生击中,铿锵一声,掉落在地。 我看不到鬼魅夕面具下的脸,但我敢肯定她面具下的那张脸蛋上,肯定花容失色,那双如冬日寒潭般的眼睛,现在不知不觉的蒙上了一层惊慌,惊慌之上,同时还有一些兴奋,这就是鬼魅夕,一个对手越强就越兴奋越能激发内心的战斗欲望和身体潜能的绝顶杀手。 第十六刀! 鬼魅夕竟然没有隐入雨帘当中,她就那样,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大鸟,明晃晃的朝我冲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让我方寸大乱,虽然躲过了十五刀,也一剑击落她的武器,但是我却不认为我真的能打过鬼魅夕,作为杀手之窝大雪山的扛把子,鬼魅夕怎么可能来来去去只有这几招呢。短短片刻,鬼魅夕已经掠到眼前,她没有用武器,她伸出一只手,毫无花哨的朝我的拍了过来。我根基浅薄,加上实战经验太少,只能靠着本能,咬牙抬剑劈了出去。 当鬼魅夕那只娇小的手掌拍到跟前,我才突然变色。 原来,他这一掌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是她藏在袖子里的一根火红色匕首。 这鬼魅夕,竟然一红一花,两袖匕首! 他袖子里的这根匕首,尺寸很小,约莫两指长一指宽,那根红色匕首,如同一只悍然出土的毒蛇,正恶狠狠的盯着我,狂吐血腥味浓烈的蛇信子,我一急,不由连连后退七八步,可是鬼魅夕的速度更快,如影随形,我根本无法拉开安全距离。 然后,那根即将插入我心窝的匕首,就那样停住了。 被两根青葱手指给紧紧夹住,跟之前弓箭手们的一波箭雨一样,生生停在我胸口处,再也不能寸进分毫,不仅仅是火红匕首,就连鬼魅夕不甘心这一击必杀被挡住,转而又想改换攻击路径,可无论这个杀手之王惊骇的发现,无论她怎么使劲,哪怕是用大雪山不外传的暗劲绝学,整个身体,连匕首带人,竟然皆不能动弹分毫。 是李九雀。 穿红衣的李九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蛋,依旧是挂着玩世不恭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鬼魅夕。 徐青农很不甘,他对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向自信满满,虽然才只是一个照面,但他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眼前这个实力强得离谱的红衣女子才不会生气,徐青农试探着问道:“前辈之前金口玉言,言明不会出手,现在却突然发难……是不是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之后,徐青农又说了一番话,既不动痕迹的将李九雀夸得真跟天上仙子一样,又合情合理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大意是方才的比试,李白明显已经落败,若不是你老人家出手,李白就在这场公平的决斗中死了,死在那把火红色匕首之下,现在前辈既然出手,我们自是莫敢有二话,但是一码归一码,赌注这玩意儿还是要较真的,不如这般,你老人家带李白走,我带杨玉环走,如何? 徐青农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字里行间拐弯抹角都带着李九雀耍无赖的意思。 哪知道,李九雀却是笑眯眯说道:“耍无赖?哈哈哈哈,徐家小子,你这么聪明,难道没有瞧出来,姐姐就是在耍无赖么?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耍无赖呀!” 徐青农一愣。 不似之前为了麻痹我时常的装傻充愣,而是的确楞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名满天下的道教女王,竟然如此的不要脸,背信弃约,蛮横不讲理,这跟青莲乡菜市场的那些悍妇完全没有半点区别。 孔夫子常言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人天生就占了世上道理的一半,还是李九雀这种毫无底线偏偏实力强得离谱的女人,不讲道理起来,简直无人能敌,看着红衣女子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蛋,徐青农顿时感觉到一阵阵的无力。 事情起起落落,进展到了这个份上,再在这里呆下去,也讨不着啥好处了,徐青农转个身带着鬼魅夕就准备走。 哪知道,后面的李九雀吹了个口哨,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再次说道:“女娃子可以带走,但是俺老李家的媳妇你必须留下。” 徐青农转过身,看了看怀中的杨玉环,英俊的脸蛋上又泛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看着看着,徐青农不由再一次痴了。 他是真的不舍得,如此大费周章,铺了一层又一层的伏笔,终于如愿以偿的抱得朝思暮想的美人归,可偏偏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 徐青农的理想是做一个绝世枭雄。 一个枭雄面对选择,绝对不可能挣扎或者迟疑不决。 徐青农转过身,露出一个招牌似的笑容,看得人如沐春风,他缓缓的朝我走过来,然后将玉环姐玉手牵起来,交到我的手上,郑重其事的说道:“道家也讲究一个因果循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争争抢抢的都没用,但是我徐青农却不信天道不信苍生不信鬼神,更不信因果,现在我败了,玉环我暂时交给你,但是,我不会放弃,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并带走她!” 我向徐青农伸出手,他也没有丝毫迟疑,微笑着跟我握在一起,徐青农说:“李白不愧是李白,光是这份胸襟,就值得当我徐青农的对手,哈哈哈,说来,我还真是期待咱们下一次的交锋呢。” 我说道:“我也是。” 实话讲,我倒是越来越欣赏徐青农这个家伙了,一个真小人远比一个伪君子来得让人舒服,深谋远虑,手段狠辣,杀伐果断,虽然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也不妨碍他的气度无双。 徐青农又对了肩膀上停着一只巨大仙鹤的李九雀说道:“下一次我与李白的交锋,姐姐应当不会出手吧?” 李九雀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不会啊,放心,姐姐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 徐青农差点没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地上,你一口唾沫一口钉?之前是谁说好的晚辈之间的事她老人家绝对不会出手,是谁说咱就是光明正大的耍无赖?看着那张心安理得的脸蛋,徐青农瞬间觉得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我身边的玉环姐突然急道:“公子,你不要玉环了吗?” 徐青农身形一顿,艰难的动了动嘴唇说道:“玉环,这场战斗的最终结局是我输了,李白确实是个伟大的对手,技不如人棋差一着也没啥好怨天尤人的,放心,我会回来的,那一天,徐青农将带你杨玉环回家!” 杨玉环楚楚可怜的哭了起来,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大雨,依旧在下,雨中徐青农转过身,走到那惨死的数十个弓箭面前,从袖子里掏出大把大把的银票,让鬼魅夕交给死者家属,再吩咐另外两处埋伏起来的黑衣人将同伴的尸体带下山去好好安葬,便头也不回的沿着那条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下了山。 我收回目光,却发现杨玉环正充满怨恨的盯着我。 那种眼神仿若跟我有杀父之仇一般,不共戴天。 朱九雀将那两根青葱手指搁在唇边,吹了个口哨,那只巨大的白鹤便乖乖的匍匐到地上,我们坐了上去,本来是打算姑姑驾鹤我断后,将玉环姐护在中间,可她却不顾掉下去的危险,固执的坐到了最后面,一声鹤唳,仙鹤亮翅,平稳的冲上的天空,山风呼啸,我甚至能听到玉环姐平静的呼吸,只是我跟她近在咫尺,却如隔了茫茫天涯…… 白鹤穿过了仿佛插在青蛮山之巅的低矮云层,穿过了重重雾霾,穿过了丛林和小溪,旷野和稻田,这只通灵仙鹤穿过了很多东西,却惟独穿不过挡在我玉环姐之间的那一层障碍。 雨后初晴,一道彩虹遥遥的挂起在天边。 望着那鲜艳夺目的七彩斑斓,我喃喃道:“彩虹出来了,我跟玉环姐的未来在哪里?希望还在吗?……” 那一串叮咚作响的江湖……(第一卷小结。) 第一卷算是结束了,在这里唠嗑几句。 夏侯不算一个天赋型的选手,而是闷骚性的慢热,没那跟其他写手一样一天万字甚至几万字的速度,前面说过了,夏侯是个固执得近乎傻的家伙,对自己文字的要求很高,加上临近过年工作贼忙。 撑死一天两章,状态好的时候,兴许可以三更。 目前为止,这本书的成绩不温不火。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黑岩里的读者习惯以都市和悬疑偏多,历史文,在黑岩还没有成功的案例,市场有多少,我心里真是没啥底,目前看来,前路渺渺啊。 但说到底,对于我目前完成的第一卷,自己回看的时候,还算满意。 一个小江湖已然成型,有长得一副农夫面孔的木讷剑客燕十七,有神出鬼没的绝顶女杀手鬼魅夕,有那骑白鹤着红衣极没节操的道教女王,有心性大变的玉环姐,有满脑壳都是银子的死胖子王二狗,不知羞的老举人,还有智商担当颜值担当反派担当的白衣徐青农…… 这一群性格各有千秋的人儿,串成了一个叮咚作响的江湖。 而在第二卷的益州府。 还有更多有趣的人,等着咱们的白哥儿去相知相会相爱相杀。 有那还未成型骄傲的诗佛王维,有但使龙城飞将在的边塞诗人王昌龄,有那丰腴的妖孽花魁谢阿蛮,男生女相性取向特别的鱼玄机,有固执得可敬可悲的太平公主和武后时候的余孽,有冰雪聪明的小屁孩杜甫,各具特色的江湖五大绝顶高手将一一出场。 …… 铁衣如雪剑挡百万师,醉卧沙场书生万户侯。 我希望下一个江湖,你们都在。 我也想看看,究竟历史文在这让我忐忑的黑岩里,能否打出一片天? 你,我,他,以及还没加入进来的兄弟们,大家都拭目以待吧…… 30、门前雪里灯火阑珊 新唐史第九十页有一段话: “自古益州多雄才,唐开元四年六月十八日,有少年身骑白马出青莲,益州府风起云涌,无数青年才俊在此崭露头角,其中,又数李太白一人当雄!” 自从青蛮山那段克制与反克制的惊天布局之后,我在青莲乡里逗留了两日,处理完一些琐事之后,就马不停蹄赶往益州府,毕竟文院快要开学了,耽搁不起。 我没有伴读小书童,身后只跟着一个圆球似的王元宝。 至于那个不靠谱的道教女王李九雀,清早时候带着杨玉环骑白鹤回了终南山。 一想起玉环姐,我心中就忍不住绞痛。 玉环姐下山之后就躲在房间内不吃不喝,足不出户,顶多只是坐在窗前,托着香腮望眼欲穿,看那徐青农公子有没有来接她,而每当我出现在玉环姐的视野之中,她就好似跟我仇深似海,不砍个七段八段的不能卸去心头之恨,要不就是赶我走,我实在不走就扑过来又抓又咬,甚至用那把剪刀横在雪白的脖子上用自杀作威胁。昨天,我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强行带着玉环姐去了一趟青蛮山,特意跑到王元宝养兔子的青豆园,看能不能唤醒她内心深处的一丝回忆,几天前,我还带着玉环姐去偷兔子,一起煮火锅,她曾说过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可是这次,玉环姐依旧板着脸,双眸阴沉,发泄似的将青豆园毁于一旦,回来之后,玉环姐非但没有记起什么,反而在路过市集时,铁了心买了把匕首,就藏在袖子里。 只要我出现,一有机会,之前连杀鸡都不忍心的她,毫不留情的掏出匕首刺过来。 好几次,差些直接捅入了我的胸膛之中。 我本来想带玉环姐一起去益州,但是在询问她的时候,玉环姐那拥有完美线条的嘴角,勾起了万千仇恨,恶狠狠的说道:“李白,是你这个欺男霸女的恶徒,让我跟公子不能在一起长相厮守,我恨你,又怎么会跟你走?难道你就不怕哪天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我的匕首就插在胸口?” 我微笑着道,如果她还是原来的她,即便死在她手中又何妨? 玉环姐更加厌恶了:“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看着本姑娘就直泛恶心,若是你真是好人,就把我送到徐公子府上,怎样?李白,你记住,我对你仇你的恨,若是放上秤砣上称一称,那就是千金恨,万两仇啊。” 穿红衣的李九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小李白,姑姑虽然心疼你,却也要教训你,男子汉大丈夫,切切不可沉沦在儿女私情上,这点那徐家小子就比强很多,徐家小子对杨玉环也算是真爱了,可你看看在青蛮山,他毫不犹豫的将杨玉环留给了你,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他若非要纠缠,我这个没有底线没有节操没有风度的三无老人家,可能会直接出手杀了他,他玩韬略,懂进退,知取舍,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可能会是你的一生之敌。” “小李白,你要记住,所有的私情,都必须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保障上。” “你之前就是因为羽翼未丰,才被徐家那小子打败,杨玉环才被迫吞下‘奈何’,失去所有的记忆,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现在的杨玉环可不适合跟着你,我会带她去终南山,那里啥都缺,吃不好喝不好,唯独丹药什么的遍地都是,总有一味,能解奈何。” “小李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府文院读书去考状元做大官,虽然再大的官都不放在你天才中的天才姑姑眼里,但是你不一样,你只有手握大权才有更好资源去布局,去对付那肯定会卷土重来再度谋略的徐青农,你们都会成长,切不可因为杨玉环而拉下了进度,否则,你将远远的被他甩在身后。” “这一次,姑姑可以帮你,但是下一次呢?我还有门下弟子几千张嘴等着我呢,还有……”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总之,去吧。” “在这大唐啊,文武双修才是王道,空有经世之才而无武力傍身,那就跟终南山上的那些牛鼻子老掌门一样,只能对我吹胡子瞪眼拍桌打椅,我之前画下的三副图案,你好好琢磨,融会贯通了,应该够你用上一阵子了,再后面我会下山一次,到时候再教你几招就差不多了。” 李九雀曾经说要把仙鹤送给我玩,真当我开口要的时候,这个偶尔一本正经,但大多时候没有任何节操的姑姑再一次耍起赖,翻了翻白眼,吹了个口哨,装得一脸无辜的说道:“我有说过吗,你知道终南山有多远吗?小李白,你的亲情何在你的爱心何在?难道就忍心,你这貌美如花身体轻柔易折断的姑姑千里迢迢走回终南山吗?” 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蛋,还有略带撒娇的小女生眼神,我很快便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出城的时候,我回望着城头那据说是出自老举人范敬之手,三个歪歪斜斜的‘青莲乡’字样,与王元宝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同,虽说这是我穿越大唐停留的第一站,但我也没有半分啥乡愁之类的玩意儿,倒是几匹卷起漫天黄沙的快马,让我想起了一首现代诗,郑愁予的《错误》:“音不响,三月的春闱不揭,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那达达的马蹄声是个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本来我要王元宝去租马车,再使上一位美娇娘驾车,以解路途遥远带来的空虚和疲乏。 但这位先生很矫情的说要感受一把策马奔腾的江湖味儿,我拗不过,只好从了,这一路可是吃了不少灰尘,总有不少官差骑马而过,也总是毫无意外的扬起大片大片的灰尘。 我的感慨还未完毕,又是几匹快马从官道上跑了过去。 一个官差说道:“哎呀,那叛军余孽也真是可笑,武后都已经立下无字碑了,太平公主都已经仙驾归西了,这群家伙还如此冥顽不灵,真是可笑啊。” “可不是,害的老子一路风尘仆仆,从岭南郡追到这巴蜀郡,若是抓到那批人,格老子的,触犯律令老子也要先将其砍个十段八段的。” “那个叛军首领是叫舟寄行吧?” “舟寄行,对,就是那家伙。” “快走吧,大人规定的时间可不多了。” 官道上的尘土消失殆尽,一向大大咧咧的王元宝却望着官差离去的方向,肥头大耳,眼眯成逢的胖子反常的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道:“舟寄行……这名字,俺咋好像在哪里听过呢?哎……娘的,这人肥了,马儿瘦了,跑起来有些慢了,白哥儿等等俺,益州府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啊,俺来啦!” 到达益州府已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我想跳脚骂娘,想当初没穿越之前从南到北,广州到北京坐飞机只要两个小时,坐高铁慢一些,但也只是十来个小时,可这同一个省,我与王元宝快马加鞭跑了三日三夜累死累活才看堪堪到达,因为途中实在无聊还跑到巴山走一遭,错过了府文院新生报道的时间,干脆在魏颢提前租好的一处大院子里休养生息。 这处别院的园林设计和建筑装修,极具风格,有几分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味道,也不知道这处别院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给它取了个耐人寻味的名字,叫做“门前雪”。 门前雪里种了很多桃花树,可惜气节已是初夏,果实未成,花已枯萎。 门前雪里还有一个小池塘,里头有红鲤,可惜没有荷花。 门前雪的东厢房里头,有一面古老泛黄的铜镜,跟我在青莲乡何家后院家里那一块有七八分相似,可惜镜子里头,再也没有那一张对我低头浅笑妩媚温柔的脸。 门前雪的西厢房有些暗,里头便亮着一盏大白天都不熄灭的长明灯,可惜那个在灯火阑珊处等我归家的人儿,已经彻底的变了。 我坐在院子里一颗秋千架下的竹椅上,擦了擦眼睛,收起手上的两卷书,一卷《淮南万毕术》和一卷《周易参同契》,可谓古代炼丹术的始祖,我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内容太过缥缈和玄乎,一时半刻都入不了门道,也不急在一时。可是我不看书又觉得无所事事,便打算逛一逛益州府。 哪知道,刚意兴阑珊的经过府衙门口,就听到里头似乎正在断案。 毕竟是一个穿越者,法庭我也上过好几次,警局没进过但是没吃过肉也见过猪跑,审讯犯人那一套初略也有个底儿,可独独没机会亲眼见过古代的衙门断案。 好奇心使的我不由凑上前去听了一听,这一听,顿时我就懵了。 知府大人猛的一拍惊堂木,极威严的喝道:“杜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偏要学人贪小便宜,速速从实招来,你是如何偷取王五家的布匹的?再不说,本官可就大刑伺候了啊!” 31、杜甫 杜甫啊,与李白一个诗仙一个诗圣,可以排进中国诗歌总统山前两位的大诗人。 历史上的杜甫可谓李白的头号大V粉丝,一生之中夸赞李白的诗歌写了不下三十首,最出名的当属《春日忆李白》中的“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和《饮中八仙歌》“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杜甫为了见一见李白这个心中偶像,几乎走遍了整个大唐。 可李白是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游侠儿,行踪极为飘忽不定,可怜杜甫从孩童时期一直找到了三十岁,这才终于在长安遇见,这一遇,被称为中国文学史上继孔子与老子之后,又一个流芳百世的千古一遇! 我没想到因为我穿越产生的蝴蝶效应,这两位天才诗人间的相遇,竟然提早到了整整二十年,我不由好奇,寻了一个角度,从人群缝隙里看了过去,衙门之内的杜甫约莫才六七岁的年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单凭这副模样,要是被人贩子魏昭看到,坑蒙拐骗烧杀抢掠也得夺了去,送到某些喜好男童的贵族老爷府上还不赚得摸满盆钵? 只是此时的杜甫,那一双灵气无敌的眼睛里,沾了不少恐惧。 知府大人又是一拍惊堂木,两边的捕快很是配合的高声合着“威武”,我不由忍俊不禁,还是这一套,看来跟电视上放的古装剧也没啥区别嘛,知府大人严厉说道:“本官可不是个糊涂蛋,这碗饭也稳稳当当的端了一年半载,是非黑白一眼就能瞧出来,杜甫,老实交代,凭你的年纪,本官还是可以考虑不施惩戒的,若是你不识相,非要狡辩,可是少不了吃一顿板子啊。” 虽然被官家那一惊一乍的那套作风唬得一愣一愣的,但小杜甫却是不肯屈服,咬牙倔强道:“我没偷东西,就是没偷!” “好好好,王五,你再把详细如实交代一遍,免得说本官欺负一个小小孩童!” 那中年汉子王五正色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小的是益州府南街区18号王家的老五,今天早上辰时三刻,小的从布行刚买了一匹新布,准备拿回家给婆娘添件衣裳,谁知道在半路上老天撒了雨,小的在城东的破庙避雨,却发现这个小子被雨淋成了个落汤鸡,小的看他怪可怜的,就把自己的匹布借给他遮雨!” 说到这,王五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指着小杜甫道:“小的一番好意一片善心,却得不到好报,在走之前,小的将家里的地址也告诉了他,指望一个小孩肯定不会说谎,哪知道过了两天也没见着他来还布,小的就亲自上门讨要,这小孩童却是矢口否认,拒绝还布,小的一气之下,就将他告到了衙门!” “事情就是这样,王五好好的一个壮汉,又岂会去冤枉挤兑你一个小孩子,杜甫,你可知罪!” 小杜甫昂首道:“不知,不认!” 年幼之时就有据理力争的铮铮铁骨,难怪杜甫日后能写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和“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类家国情怀的诗句。 知府大人性格爆裂,听见他还在狡辩,顿时如金刚怒目,再也坐不住了,砰的一声站起来,如同一只发怒雄狮,气势汹汹的盯着小杜甫看了很久。 小杜甫依旧不卑不亢不退半步,拱手答道:“大人,我是冤枉的,这卷布本来是我奉娘亲的命令,去市集上扯来给家中姐姐做衣裳的,这恶汉欺我年幼体弱,强抢了去,反而恶人先告状!” “你可有人证!” “没有。” “王五,那你可有人证!” “有,家中婆娘可以作证!” 衙门外的人群一听就炸开了锅,这杜甫和王五都是家住南街,而是还是邻居,家境相仿,都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人家,说的供词几乎一模一样,那一卷白布之上又没写名字,现在一个有了人证一个只是空口白话,谁是谁非自然就一目了然。 吃瓜群众心中有了答案,自然少不得对小杜甫指桑骂槐,没教养之类啥难听的话都有。 知府大人余则石更是感觉到一阵头疼,他虽然当了一年半的知府,但是本身属于江湖草莽之类好汉。 当这个知府,也是被某个人赶鸭子上架。 他平日里最烦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每次有人击鼓鸣冤,余知府都会差手下打官腔推太极将人打发走。这两日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有人来敲那面大鼓,啥头疼风寒肚子抽筋之内的理由都用上了,依旧挡不住民愤,没办法,余则石只好硬着头皮开庭断案,原本打算花上一天时间来解决掉积压了三十来起的案件,但是到现在却只是进行到第三宗案,第一宗是两人为了一只鹅争夺不休大打出手,第二宗是邻居给他戴了绿帽子,余知府都是摸着脑壳草草结案,谁知道这第三宗又是争一匹布,原本打算也跟之前的策略一样一恐一吓一逼供就差不多招了,但是一番审讯下来,余则石却改了想法。 他虽然是武夫出身,但心眼可不粗,壮汉不可能污蔑一个小孩,但是小孩又怎么会霸人一卷白布? 况且,他很喜欢这个充满灵气的小孩,几轮强势的逼问下来,这小家伙年纪轻轻就表现出一番非凡风骨,但是字里行间的证据上,赢面都占在壮汉王五身上。 知府大人正犹豫不定间,我拨开围观人群走进了衙门。 “大人,草民可以为杜甫作证。” 知府大人面露喜色,但那边的王五却皱起了眉头:“胡说八道,当时分明只有我跟那小屁孩两人在场,怎么会有人证?你这个信口开河的刁民,见了知府大人缘何不跪?” 我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轻轻的晃了一晃,王五立刻面色大变,再也不敢言语,乖乖的低下头颅。 余则石连忙抱拳道:“原来是一位秀才先生啊,来人,赐座,咦……你就是李白,全唐第一童生李白?哈,瞧这气度,也难怪徐青农那骄傲的小外甥也对你赞赏有加,你小子现在在朝堂之上可是小有名气啊,不少大人物都在盯着你呢,估摸着待你一入长安,那些党派都他娘的猴急猴急的要拉拢你。” 余则石突然将我按在太师椅上,亲自给我上了一盏茶,指了指那成堆的卷宗道:“既然你跟青农那小子交情匪浅,又是全唐第一童生,头脑肯定灵光得不行,这堆破事,整得老子连觉都睡不好,咋样,今日就帮老哥哥将这些破事了了如何?” 我本来有心帮杜甫这个小家伙开脱,如今正好又能卖余则石一个好处,作为一州之府,我跟他打交道的地方必然少不了,况且,魏颢调查掉余则石,这是个有趣的人,既然如此,何乐不为?我轻轻的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来对着议论纷纷的群众压了压手。 众人倒是很配合的安静了下来,看着我,他们也很期待,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究竟怎么来判这个各执一词的案子。 余则石这个武夫知府同样是一脸殷切的望着我。 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注视之下,我清了清嗓子,笑道:“其实这案子很简单啊,也没什么争头,王五说家中婆娘可以作证,这不是狗屁话么,睡一个被窝里头的婆娘,什么时候也能当证了?她难道不会为自己的丈夫说话嘛?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如此,杜甫是不是也可以请家中姐姐啊爹娘啊出来作证了?”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在理,是啊,哪有自己人不为自己人说话的?但是,其中又有一人起哄道:“好,就算婆娘不能作证,那杜甫也没有证人,你倒是说这匹没有写名挂姓的布是谁的?” 我一脸轻松道:“很简单啊,因为证据不足,也无法得出这匹布究竟是谁的,那么,就一分为二,一人一半抱回家不都得了。” 坐在太师椅上附庸风雅的武夫知府,不由扑哧一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不是胡闹么?一人一半,那还断了狗屁的案啊,岂不是非但没有给蒙受冤屈的人一个清白,反而白白让那个扯谎污蔑的恶人白得了半尺布?余则石一脸狐疑的看着我,难道这个被朝中密切关注的后起之秀,竟然是一个欺名盗世夸夸其谈的绣花枕头?就这样的人,还被自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外甥夸赞不已?果然,青农那小子虽然手段非凡,但毕竟涉世未深,相错了人啊。 余则石差点没一蹦三尺高,很想让捕快将这个扰乱公堂的刁民乱棍打成死狗,然后扔出衙门之外。 然而,我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出手将布匹一扯为二,然后交到王五和杜甫手上,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遣二人速速离开,而后再也不看两人,径直走到案前翻开下一卷案宗,慢条斯理的读了起来,也不管围观人群纷纷朝着衙门吐口水,满脸的义愤填膺。 人群当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狗官当道,青天变色!哈哈哈……日月,在不久之后,必然能重新当空!” 分明是雨天,但这人却穿着身古怪的雨衣,头上戴着斗笠,说完这句话身形便消失了。 刚才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既然有人当了出头鸟,围观人群一听自然是胆儿肥了,全都朝着衙门之内吼道:“狗官当道,狗官当道啊。” 太师椅上的余则石脸都气得青一块紫一块,猛的一拍惊堂木,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退堂!” 可就在两侧衙役,和围观群众准备离去之时,我从案卷之中抬起头,不紧不慢的品一口上好的西湖龙井,也轻轻说了两个字:“且慢!” 32、女侠余朵朵悲伤的一天 余则石强忍住动用武力的冲动,喝道:“人都已经抱着半匹布回家了,你这还想干嘛?是要在我益州府衙门之内胡闹一番,还顺道混个午饭吗?”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掀开帘子,从衙门内院跟旋风一样冲了出来。 这是一个手提双刀身材火辣的女子,翠羽黄衫,头上插着一只桃红色的发钗。 她柳眉倒竖,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恶道:“听了不少关于你在青莲乡的事迹,还以为李白是啥了不得的英雄式人物,原来也只是一个只会读书不会用的酸书生,颠倒黑白,敷衍了事,我呸,趁本女侠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蛋!” 余则石说道:“朵朵,你一个女孩子家跑到这公堂之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朵朵? 余朵朵。 原来是她! 我在还没进益州府之前,就提前安排了魏颢先到一步,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了一张关系网,魏颢的确是个人才,若是放在现代,进个娱乐圈绝对能跟卓伟争一争狗仔之王的称号,魏颢给我的那张关系网上,竟然用笔详详细细的勾勒出了益州府各大势力各个人物之间的关联,大大小小的人物加起来整整三百人,这余朵朵就名列前十,并且特意被魏颢用醒目的红笔给圈了出来。 余朵朵在这益州府可谓大名鼎鼎,并不是因为她过人的容貌。 而是她的性格,几乎一点不落的继承了爹爹余则石的作风。 一个女孩子不喜女红刺绣,却偏爱舞刀弄枪,大家闺秀该有的知书达理,跟这个余家大小姐也是八竿子打不着,而且这个女子跟她老爹一样,一身的江湖草莽气息,性格也特别暴躁特别的嫉恶如仇,一言不合便提着双刀将一个小偷追了几条街。 余朵朵的志向,是当一个女捕快,立志捕尽天下恶人。 余朵朵在十岁时,生了一场大病,请遍了全城名医依旧束手无策,正在这时,余府上来一个瞎子小道士,说余朵朵不能用余姓,要改姓,而且不能再舞刀弄枪,否则活不过双十年华,若想逢凶化吉,就得上终南山去请行乐宫掌门雀仙子讨个名字,后来这个雀仙子收了余家千两黄金还讨要了几十坛珍藏了十几年的竹叶青,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益州海棠甲天下,就改为海棠朵朵吧。 我现在都能想到这个坑蒙拐骗的道教女王,当时肯定是一副姐姐可真是天才中的天才的洋洋自得的表情,居然这样随便一忽悠,就赚了门下几千弟子一个月的膳食费。 而且,海棠朵朵这个名字……算了,我无力吐槽。 幸得朵朵同志是个不信邪的无神论者,坚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也坚持要继续舞刀弄枪。 快意恩仇的江湖,才是余朵朵向往的世界,那些女儿家的东西她不爱,不屑,也玩不来。 余朵朵的偶像,是前朝阁老狄仁杰。狄仁杰不仅断案如神,而且一生耿直,一辈子只做一件事,那便是为民请命!余朵朵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可惜没有那抽丝剥茧细致入微的推理能力,只好将理想改为做一名捕尽天下恶徒的女神捕,余朵朵大病初愈,不惜跟家人翻脸,也不管瞎子道士预言她活不过二十岁,提着一对双刀出门闯荡江湖,江湖路是崎岖的,但依旧没磨掉这爆裂女侠的性子,她依旧念着想着要做一名女神捕,多年来也积了不少功德,虽然余朵朵没有正式的官府文书,但是益州府的人们依旧亲切的叫她‘穿黄衫的朵朵大人’。 面对余朵朵的盛气凌人,我也没有生气,反而温和的笑了笑,朝着在场众人说道:“那天桥下的说书人不是有一个百试不爽的拉听众的招,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么,诸位别急,这件案子悬而未决,为何要急着离开呢?” 余朵朵冷笑道:“这当事人都走了,还如何解决?” 我低头沉思不语,只是在掐着手指,口中默默的数着数,待到我数到第十声的时候,沉声说道:“来了!” 话音一落,府衙之外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围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个衙差压着壮汉王五回来了,进入了衙门,其中一名带刀的抱拳道:“禀大人,属下奉了李秀才的命令,已经将犯事者王五带到。” 余朵朵皱眉道:“怎么回事?” 带刀衙差此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道:“事情是这样的,李秀才让我一路跟着王五,并且断定在走出半里的路的时候禁不住哈哈大笑,不得不说,李秀才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脑子一根筋的余朵朵还是不明就里,疑惑道:“大笑?这跟抢布好像没半文钱关系吧?” 王五也不甘道:“是啊,我一个大活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难道笑也是种犯罪?这未免太荒谬了吧。” 我悠悠说道:“你大笑是不算犯法……” 余朵朵闻言猛地将别在腰间的双刀给抽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跟一道黄色狂风一样卷了过来。 我不由无语,这不是海棠朵朵,而是一朵狂暴的带刺玫瑰啊,我话还没说完便控制不住了要喊打喊杀的,余朵朵的武力值也勉强到了及格线的水准,但是我经过青蛮山上雀仙子的指点,跟鬼魅夕这种杀手之窝的扛把子生死搏斗,鬼魅夕两袖匕首神出鬼没一连劈了十六刀,却连我的衣襟都不曾沾到,余朵朵砍出的这一刀,于我而言,自然毫无威胁,我甚至只是轻轻转了个脚步,就轻松躲过。 见余朵朵依旧不依不饶的一连砍出了好几刀,我不由心头火起,这种简单粗暴智商几乎为零的‘女侠’,基本可以与高傲清冷的女侠并列为两大武林公害,前者是欠教训,后者是欠征服。 我怒喝道:“余朵朵,够了没?” 余朵朵道:“你有本事就就将真正的犯事者给揪出来,不然,少在此跟本姑娘装神弄鬼,凭别人大笑就抓人,这简直就是藐视我大唐律法!这样的人,本姑娘只要见了,就要暴揍一顿。” 余朵朵说完竟然又是提起双刀冲了过来,这种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我最后一点耐心被彻底耗完了,看见她冲过来,脚底下快速的滑了一个半圆,人便跟着到了余朵朵的身后,毫不含糊的踢出一脚。 啪。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包括余则石和一众衙差,甚至连王五都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这一脚踹中的地方。 赫然就是余朵朵的屁股。 整个衙门陷入了一种针落可闻的安静当中。 余朵朵的脸色很精彩,就算是爆裂的女侠,遭遇到这种被轻薄的羞事,不管始作俑者是有心还是无意,反应也与寻常人家的小姐无二,先是像打了催红剂的花朵一样,迅速变红,再跟着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迅速变白,最后就是一声惊声尖叫,再再最后便是像一只被摸了额头王字的母老虎一样,张牙舞爪跟个疯子似的扑过来,要拼命。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你了这个无耻登徒子!” 这种粗暴没头脑的女侠,最是惯不得,不给点教训,她就越闹越来劲,最后将事情搅成一锅粥。 我穿越的时间没多久,男女授受不亲啥的古板玩意儿又不太懂,对古代女人的观念意识略显浅薄,再加上脾气也上来了,仅存的一丝理智让我收了功力,知道不能下手太重却打错了地方,于是…… 啪啪啪啪啪。 一连好几脚,全都如出一辙,悉数踢在余朵朵的屁股上。 余朵朵哪里是我的对手,虽然我有心收敛,但是依旧被这几脚给踹得几个踉跄,最后身形歪了几歪,噗通一声,摔了个卖相特别难看的狗吃屎。 最终,满堂寂静中,趴在地上的朵朵大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啼哭,打破了衙门内的安静。 眼角余光瞥见余则石一张老脸铁青得要滴出水来,满是老茧的手上捏得青筋暴起,若不是再次走进来四个衙差,只怕这武夫知府当场就要发虎,带刀衙差道:“启禀大人,小的奉命跟着杜甫,一如李秀才所料,杜甫离了衙门走了半里,就蹲了下来,抱着那半匹布痛哭不已,简直就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我微微一笑,走到小杜甫身边,轻声问道:“杜甫,我来问你,你为何伤心落泪。” 小杜甫红着眼睛答道:“我娘亲省吃俭用,整整攒了两个月才凑了一些碎银,娘亲腿脚不好加上那天又下雨,便让我去市集买了这匹布,本来因为没有什么嫁妆,怕姐姐嫁了人家后夫家瞧不起,娘亲想着用这匹布给姐姐做件嫁衣,好让姐夫家待姐善一些,我以为公堂是可以还人清白的地方,哪知道却被大人一分,这一半的布,做件嫁衣哪能够啊,我一想到姐姐日后的命运,走着走着,就不由得伤心。” “那你为何在公堂之上没有哭?” 杜甫说道:“娘亲说了,我是一个小男子汉了,男子汉可以在外人面前流血,但是不能在外人面前流泪。” 我拍了拍小杜甫的肩膀,转而走到王五面前,寒声问道:“一人半尺布,杜甫伤心欲绝,而你王五却哈哈大笑,这是为何?” 在我咄咄逼人下,王五不由心中咯噔一跳,在大唐,布的价值很高,这白白得来的半尺布,几乎够他在米行扛好几天的大米了,而且他早就看那杜家姐姐不爽了,前两日调戏了两句就被一通臭骂操着扫帚打得跳脚而逃,如今既得布半尺折了杜家姐姐的好事,又能拿回去哄一哄婆娘,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他焉能不开心? 但王五毕竟是老油条了,心思转了几转道:“大人,小的高兴是因为家事,与这半尺布可没有半点关联。” “可是,我刚刚在这堆卷宗里头却发现了一个案子,你在六月十三日,将对屋的王三告到了衙门,起因就是张三摘了你家门口桃树上的几个桃子,对吗?” 王五暗叫一声不妙,硬着头皮答道:“是的……大人,可是那跟这宗案子完全是两码事啊。” 一声冷哼,我目光冰冷的盯着王五:“我很好奇,你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喜事,竟然能让因为几个桃子而将自己兄弟告到衙门的人,丢了半匹布,还能哈哈大笑不止。王五,要不要将你家婆娘传来问问呢?” 面对我的极具压迫感的连连逼问,王五汗流浃背,而后啪的一声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无言以对。 见他这个样子,不说是出身江湖草莽的余则石了,哪怕是脑袋缺根筋的余朵朵也看得出来,犯事者便是这个王五,一时之间群起而攻之,为了少挨一顿逼供的板子,王五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小杜甫悄悄的转过身擦干了泪水,对我挤出一个青涩的笑容拿着布,童心未泯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之前对我吐口水比中指的人全都竖起了大拇指,各种“青天大老爷”,“再世狄仁杰”的赞美之词源源不断。 我不由有些心花怒放的感觉,可就在这时,衙门外面却又传来了击鼓鸣冤。 我回头一看,余朵朵捏着红棍,俏脸寒霜的走了进来。 “小女子状告登徒子李白,于六月二十一日午时三刻,轻薄余朵朵!” 33、百无一用是书生? 余朵朵状告登徒子李白? 格老子的,这不知道正义还是傻的女人,可真是不消停,看来教训得还不够,一念起,我的目光不由落在那个翠羽黄衫都掩饰不住的丰腴滚圆的臀部上,而后,我终于明白了后世的一句话&mdash;&mdash;女人的第六感是一种神奇的超能力。 余朵朵立刻铿锵一声提起双刀。 余则石江湖草莽出身,什么事情都跟喝酒一样,进喉咙快落肚快挥发得更快,经过我刚才的表现,早就不计较我踹她女儿屁股这种的确很轻浮的事情了,何况案头上还堆积着厚厚的卷宗,那二十七件案子才是他的心腹大患,得眼巴巴的指望我去处理。 见到余朵朵如此不依不饶的胡闹,余则石简直快要急气攻心。 他猛的扬起手,恶道:“余朵朵,我看你还是改姓海棠得了,别跟老子一个姓,老子嫌丢人,一个赔钱货每天在家里绣绣花描描画就行了,你看你,不学好,非得出来抛头露面,还有羞耻心吗?再不滚,老子一掌毙了你!” 我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武夫知府看来还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古董啊,那么之前他青筋暴起一度想揍人,并不是想揍踹余朵朵屁股的几脚的我,而是想教训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女儿…… 我不由有些同情余朵朵。 余则石性子爆裂,但余朵朵青出于蓝,似一块坚硬的石头,管你是老爹还是王孙公子。 于是大眼瞪小眼,然后,各自寸步不让的争吵了起来,反而将我这个被告晾在一旁,我三番五次的想插嘴劝架都险些被殃及池鱼,最后干脆跑去给自己泡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坐在太师椅上,事不关己的冥想打坐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将我惊醒。 抬眼一看,余朵朵的脸蛋上不仅五个指印清晰可见,而且还被余则石跟拎小鸡一样拎在手中,然后毫不留情面的扔到了衙门之外,我惊呆了,跟着便怀疑起余朵朵的血脉问题,否则虎毒不食子,即便再重男轻女,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余朵朵今日第二次趴在地上,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哭,反而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苦涩,一脸决绝的吼道:“余则石,你算哪门子爷们,算哪门子爹,你不是瞧不起天下女子么,不就是靠着一股蛮力曾经做过巴蜀大将军么,有什么好稀罕的!” “你不是总嚷嚷要我改姓么,行,余家作为巴蜀第一家,风光无限,但是本小姐偏一门都瞧不上,改姓就改姓,从今以后,本姑娘就叫海棠朵朵。是生是死,是起是落,再与你余家毫无干系!” 余朵朵说着瞧我投来了怨毒的神色,我心中一动,今日得罪了这个不懂进退一根筋的女子,只怕日后麻烦缠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后,我的眼帘之中又出现了那个人,明明艳阳高照,他却披着雨衣,戴着斗笠,蹲下来在余朵朵跟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余朵朵的表情很兴奋,跟着便与那神秘人一同离开了。 我记起在断案时,这个家伙曾经带头聚众起哄,吼了一句“狗官当道,青天变色,不久之后,日月必将重新凌空。” 我不由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日月凌空,这个词可能当代人不太熟,可我上一世是研究历史的教授,这日月凌空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惊世骇俗霸气无双的字:曌。 武媚娘当了皇帝之后,创造了十九个新字,颁布于天下推广使用,并称之为“则天新字”。 这十九个字中,就有“曌”字,意思是日月当空普照天下的意思,为武则天一人专享。 从这个神秘人言语当中来看,他,难道是武后和太平公主的叛军余孽? 我不由有些担忧起朵朵同志,若是她真的被叛军余孽蛊惑洗脑,依照她的性子,日后还不晓得要整出啥幺蛾子出来,不过担忧归担忧,我不是悬壶济世的神医,医不好她的胸大无脑,我也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管不了这些黑白是非。 余则石这头还有二十七宗琐碎的案件等着我处理,草草用了餐,二话不说便开堂审案,两个时辰下来,我口若悬河,小到鸡鸭鹅猫狗的争夺,大到入室杀人,皆被我层出不穷让人拍案惊奇的手法一一解开真相,看得武夫知府三番五次的张大了嘴巴,在我灵活运用现代心理学审完最后一宗案,余老头一蹦三尺高,狠狠的抱着我的额头啃了一口,无论是衙差,还是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益州百姓,无不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 我的名字在益州府流传,而且还有了个让我哭笑不得的外号&mdash;&mdash;铁口断金李青天。 这两个时辰的高强度用脑下来,我不由有些疲乏,委婉的拒绝了武夫知府留我吃家宴的邀请,正准备坐在太师椅上小休片刻后,回门前雪跟魏颢碰个头,顺便研究下《射雕英雄传》的事情,谁知道我刚坐下,却看见一道青色身影冲进了衙门。 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青衫,卖相极佳,但是神色之间的倨傲却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并且,青衫少年说话的口气也让我极为不舒服:“你是谁?竟然坐在公堂之上饮茶?” 我还没开口,余则石就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冷哼道:“王维,你还来干什么?” 王维? 我有些发愣,脱口而出:“哪个王维?” 余则石很显然看这个王维不入眼,不耐烦道:“府文院的天才学子王维啊。” 王维道:“余夫人这些日子时常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小婿听得消息之后,一放学,就从文院里头跑了出来,去了宫中退下来的老御医那里求了几味药,另外还照着医术上的野方子,上山专门采了这可以驱疲劳提精神的清香花卉,描了几幅山水画,想托朵朵小姐送到府上去,以解老夫人忧愁。” 余则石冷笑道:“这么说,老夫还得感谢你王天才不辞辛苦,为我老余家劳碌奔波?要是你吃饱了撑着,何不去军营走走跟着操练操练?余府家丁老仆和丫环,加在一起没破百,也有五十,那些琐碎的事不需要你来做!还有,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少到处嚷嚷,别岳父来小婿去的,老夫可担待不起。” 王维有些难堪,不解道:“我知道岳父喜欢江湖儿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朵朵指腹为婚,为了过老岳父这一关,甚至专门跑去武当山求学剑法,坚持了半年光景实在没练武的天赋,就弃武从文,无论是琴棋书画或者音律佛法都已入其门道,相信过不了几年就能吃透个六成,我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读懂了许多孤冷生僻的书,却读不懂岳父为何总是对我冷言冷语?” 王维说了一大堆,在情在理,可武夫知府却只气鼓鼓的回了一句话,就让王维无言以对。 他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王维强颜欢笑,心里却是很不服气。 练武之人看不上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读书之人又岂都看得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余则石继续说道:“王家小子,之前老夫就说过了,以后没事少在我面前晃悠,莫再搞那收买人心那一套,聪明总被聪明误,老夫不喜欢,也看不惯!” “……” 王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老岳父粗暴的打断:“少说话,否则老夫直接收回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个大老粗,可没那么多仁义道德情操世俗之类的狗屁玩意儿,书生书生,除了一张嘴会吟诗作对之外,就只会装腔,拿捏时势,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老子听到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真他姥姥的恶心,赶紧滚!” 我不知道王维的品性如何,但是亲眼见到声名盖大唐的诗佛,被准岳父蛮不讲理的一顿教训,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于是站起来说道:“余老爷子,一棍子打翻天下书生,总归不妥啊,李白也是书生啊。” 余则石想了想:“你与他不一样,你是个会武功的书生!” 我忍俊不禁道:“会武功,本质上不也还是个书生?” 余则石理直气壮说:“那也不一样,你不仅会武功,而且还是个断案如神的书生!” 王维的脸色变了,武夫知府分明就是存心挤兑他,这个极难伺候的老岳父的脾气王维心知肚明,再顶撞几句,可能真的就翻脸了,不说娶余朵朵这个在他十三就立下的伟大志向了,怕是现在都有被老岳父打断腿的可能。 王维越想越觉得心中憋屈,偏偏这种憋屈还无处泼撒,刚好此时,衙门外不知道哪个家伙说了一声:“李白李秀才铁口断金破案如神,当得上大唐第一聪明人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维闻言顿时眼光一转,问道:“你……就是李白?” 34、不厚道 虽然在现代人都喜欢将李白与杜甫并列,不过在当时,杜甫籍籍无名,被封为诗圣那是到了宋朝后来的事。 当时的文坛双子星是李白与王维,两人同时在长安活动,都是名满天下的大诗人,拥有同样的好友孟浩然贺知章王昌龄等人,还都跟玉真公主传过绯闻,但是,两人之间却没有一丁点的交集,这简直就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为扑所迷离的一宗悬案。 如今,王维就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虽然他的神色不太友善,但我毕竟是跨时空而来,对他的五言绝句又喜爱得紧,没有半点与王维结下仇怨的意思,我正想着如何跟他化干戈为玉帛,余则石却是突然说道:“王维,你以后真的不要再来找朵朵了,因为……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王维顿时懵了:“什么……喜欢……喜欢的人?” 魏颢的关系网里可是一清二楚的标注过,余朵朵走得较近的男人,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王维。 什么时候出了第三者了?很快我就想通了,余朵朵的脑袋缺根筋,对人对事对物对感情都是一模一样的,哪有什么第三者,一定是余则石这武夫知府为了彻底断绝王维的念想,想出来的昏招了。 反正与我无关,我也就抱着拳好整以暇的看戏。 回过神来的王维,像是进入了狂暴状态一样,一双眼睛都赤红赤红的,猛然转头盯着我,咬牙切齿道:“难怪朵朵分明是我的未婚妻,却一直不肯嫁给我,原来是因为红杏出墙啊!……好好好,好一个李白!我王维与你势不两立!” 这是哪跟哪?无缘无故被当成小三了?这还了得? 我连忙解释道:“我李白与那穿黄衫的余朵朵大人,不仅连一文钱的感情都没有,还结了不少的仇和怨呢,就在刚才,余朵朵还跟我打了一场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告到了公堂之上,王老哥,你千万别搞错了对象……” 话音还没落,武夫知府就冲了过来,十分亲热的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眯眯道:“李白,提了裤子就不认人,这种行为可要不得啊。” “余大人,你……你……这不是栽赃陷害吗?” “堂下的衙役和乡亲们,李白说本官栽赃陷害,你们见过栽赃陷害把自己闺女的名誉和身子搭进去的嘛?” 围观群众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起哄道:“没有见过。” 余则石一张老脸笑得要开花了似的:“你说方才朵朵跟你打了一架,没错,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你打的是什么地方,屁股啊,若不是对你存情,女儿家的屁股能随便给你打?” 众人回道:“不能够啊。” 我彻底晕菜。 娘的,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没有下限的爹?拿亲生闺女的清白来下套,哦,不,照这剧情来看,是不是亲生的,真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了。平白无事惹来一身骚,接下来就是余则石越来越荒诞离奇的乱扣屎盆子,偏偏手下的衙役和吃瓜群众又一面倒的起哄,三人成虎,加上我也渐渐的越描越黑,最后的结果就是我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要冤,与余朵朵的奸情就这样被彻底扣上了。 王维咬牙切齿,阴沉得要滴出水来,看向我的目光简直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但在衙门之内又不能放肆,最后丢了一句狠话:“明日府文院诗会上见!” “哦,对了,你是府文院创建两百多年来,首位第一天就旷课的学子,再旷一天也不打紧,反正你也不可能在诗文上比过我!” 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有些看不惯王维的作风,对于李白和王维为何老死不相往来,现代人也有过不少研究,虽然没有统一的口径,但是十有八九皆是认为两人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李白是游侠儿寄情山水,而王维却一心想挤入政治圈,在长安也是积极奔走,最后官拜三品大员,风光无限。 文人想入政治圈无可厚非,史书上的李白也想做官,一门心思结交权贵,好为国为民一展胸中抱负,可是现在看来…… 王维这个人可能在诗词上才华横溢,但他的功利心,却是有些过了。 他费尽心思讨好余家未必就是为了娶余朵朵,很有可能只是想傍上余家这颗大树,余家是巴蜀第一大家,但是人丁单薄,于占魁好歹还生了个儿子,但到了余则石这里,就只有余朵朵这一颗孤零零的花朵,只要能顺利抱得美人归,余家偌大的家业说到底还是姑爷王维的。 要说追名逐利本来无可厚非,但是王维欺软怕硬,如此明显的‘栽赃陷害’即便是路人都能瞧出来,而他却非要阴阳怪气的将怒火转移到我身上,这让我极度不爽。 虽然我不知道府文院诗会是啥玩意儿,但是说到比写诗…… 呵呵,就算你是王维又如何? 王维走后,我立刻板起面孔,颇有些兴师问罪意味的斜瞄着余则石,这武夫知府打马虎眼说,那啥,李秀才你看天色已晚,也到了本大人练功的时辰,就不远送了。 “我还以为堂堂巴蜀大将军,定是跟那张翼德一样,一声大喝就吓退几万曹军的好汉,没想到却还要拿我一介书生做挡箭牌,余大人,你不厚道啊,而且有无耻的嫌疑啊。” 余则石不恼反笑:“不厚道?本大人连亲生闺女都搭上了,还不厚道么?李白,休不识好歹啊,要搁那王维身上,他做梦都得笑醒,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你咋还觉得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呢。” 余则石越看我心中越欢喜,一拍大腿道:“老子拍板了,你李白,日后就是我余家的姑爷了!” 我一惊,这老家伙实在是太任意妄为了,也不按常理出牌,急忙道:“不行!” 余则石怒道:“你说什么?” 我不想,也不会在穿越之后就肆无忌惮的开个大大的后宫,我的心不大,只能容纳一个玉环姐,我回道:“大人厚爱,让我感激不尽,强扭的瓜不甜,我跟余朵朵压根就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处不来,我看到她就烦,估摸着她看我也差不多,更何况,李白已有婚约!” 余则石瞪眼道:“有婚约算个屁,余朵朵不也有婚约?某种程度上讲,这算不算一种天作之合?” 我斩钉截铁道:“不行!” 喜怒无常的余则石脾气上来了:“如果老子非要呢!” “余大人,你曾为我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虽然由于征战过度留下满身伤,退下来到这益州做了一个文官,但是也算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我李白敬你,但是若你再蛮不讲理,哪怕你是这益州的最高长官,李白敢踹余朵朵的屁股,也同样敢踹你!” 大眼瞪小眼! 很久之后,余则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老子果然没有看错人,就冲你这句敢踹我堂堂一州之主的话,日后在这益州府,惹了什么祸事,老子帮你一肩挑了!” 余则石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笑眯眯道:“王维那小心思满肚的书生咱不喜欢,也不会答应将闺女嫁给她,倒是你李白,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反正刚才的事儿几十群众都看在眼里,估摸着不出两日,你是余朵朵的姘头的流言,将会传遍整个益州府,流言猛于虎,往往传着传着就成了事实,哈哈哈哈……到时候,我看你如何招架!” 我顿时觉得一阵头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懒得去想后事如何。 我问余则石府文院诗会是怎么一回事,余则石不屑说,就是一群穷酸文人搞的斗诗大比,还不如哪家小姐办的比武招亲好看,不理也罢。 明日还要去府文院,还有一场诗会,我也就懒得再跟这武夫知府纠缠,拿着余则石硬塞给我的三盒上好西湖龙井,转身离开了府衙。 回到门前雪已然夜深,王元宝亲自去寻找新酒楼整个人累得瘦了一圈,魏颢则为了书坊的事折腾了好几天,皆是早早入睡,我简简单单的一番洗漱,看了会《淮南万毕术》和《周易参同契》便渐渐睡着了,梦里面,我又一次见到玉环姐,她站在荷花池边对我笑,笑容比春天所有的花朵加起来还要好看…… 35、一个女子三壶酒 天还没亮,王元宝就满脸兴奋的拉着我出门,七拐八弯走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前站定,这是一家略显寒酸的酒楼,甚至连招牌都没有,与益州府其他酒楼比起来,就好似《陈二狗的妖孽人生》里面阿梅饭馆与石青峰会所的差距,我正要抱怨,一阵晨风吹过,立刻飘出来浓浓的酒香,闻之顿觉精神抖擞。 小小的酒家,陈设简陋,加起来只有三张桌子和十二张板凳,但看上去却很干净,无论是桌椅还是酒具,皆散发着一种厚重的时间气息,想来这小店已存在好些年头了。 可能是天色趁早,也可能是这样一家小店平日里压根就没有酒客,我跟王元宝进去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在等了足足数十分钟后,才有一名穿着古怪道袍的女酒保走了出来,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连要吃什么喝什么都没问,便转身进了内堂。 我一脸疑惑,死胖子却兴奋的笑道:“哈哈哈哈……今天难道就是俺们的黄道吉日?” “别看这无名酒家的规模小,但它的规矩可比什么悦来客栈龙门客栈严得多,一般状况是来早一步没用,来晚一步也没用,有银子有时间都没用,单纯凭方才那女酒保的喜好,还真别说,白哥儿,你这具皮囊对女士的杀伤力,可比那裴剑圣的一剑千里更厉害,昨日俺进了这店三次,却都被无情的扫地出门,今天捎了你来居然就歪打正着。” 娘的,这难道便是唐朝版本的饥饿营销? 王元宝又道:“无名酒家一天只招呼三桌客人,而且只收三斤酒的银子,只要有量,从早喝到晚,喝他个十壶八壶都行,这里不用点菜,因为招呼客人的就只有小碟牛肉和大盘花生,不收银子。” 我不由问道:“无名酒家的掌柜,究竟何方神圣?酒楼开到深巷之中不说,居然尽做些赔本的买卖,关键是还能弄到如此高质量的女酒保,身段妖娆,长相典雅,还偏偏穿着一身道袍。” 是故弄玄虚,还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王元宝双手一摊,他都没进来喝过酒肯定是无缘得见酒家掌柜了,我俩言谈之间,穿道袍的女酒保便端着酒菜送了上来,她的手上提着三壶酒。 不是大唐寻常酒楼那样精致的白瓷酒壶。 一个铁红色的粗糙陶壶,一个竹筒,和一个青色的酒葫芦。 王元宝迫不及待的先打开粗糙酒壶,立刻便是一阵刺鼻的酒味飘出,还没喝已有醉意,大唐的酒一般都是黄酒,喝起来没劲也没什么度数,但是这壶装在粗糙陶壶里的酒,却有些后世烧刀子的辛辣味道,我又依次打开其余两壶酒,竹筒酒清香,葫芦里头的酒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泡的,竟然有股桂花香味。 这熟悉的味道,勾出了我的乡愁,同时勾起了我的馋虫。 我正准备开喝,哪知道女酒保却是压住了我的手,说道:“客官莫急,这三壶酒你得先选一壶喝,若选中的是咱掌柜的定下的酒,才能在我们这里喝下去,若是错了,对不起,本店只能下逐客令了。” 喝个酒竟然喝出了这么多花样来? 我笑着指了指那个粗糙陶壶。 女酒保眼神一亮,不过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方才的高冷,我故意将目光放在女酒保叉开的道袍里那两条雪白笔直的长腿上,而后一点一点往上移,在挺拔的峰峦上流连了很久,活脱脱一副登徒子模样,可没想到女酒保竟然若无其事,轻轻的放下三壶酒便进了内堂,我摸了摸鼻子,在心底默默的问自己:这样都可以,难道我是天选之子? 之后喝酒的过程便是波澜不惊,我也有心控制,只喝了两碗便离开了这无名酒家,直奔府文院而去。 一路上行人都在议论纷纷。 “喂,王启年,这次府文院的诗会,听说是往年来最为激烈的一届了。” “当然,主持这次诗会的是专程从京城赶过来的王昌龄先生。” 我一听,不由停住了脚步,连忙拉住这位同样急匆匆赶向府文院的同僚王启年,问道:“王昌龄?七绝圣手王昌龄?” 王启年是个热心肠的家伙,答道:“王昌龄便是上一届文院诗会的诗王,每一位诗王,不仅可以拿到陛下亲笔签名的‘麒麟才子’,还能在秋闱之中获得重大加分,王昌龄先生在进士及第的科举考试中,本来分数是不够的,获得了诗王之后,直接被陛下召进了长安,获封进士文位。” 王昌龄除了他是翰林院成立以来最年轻的首席大学士之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的边塞诗,一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简直就是大唐边塞诗里的一座珠穆朗玛峰,再无一人可超越,着实才华横溢,文笔了得。 不过,从王启年的话语来看,这玄宗皇帝也太搞了吧,麒麟才子?听到四个字,我立马想起了一部大火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梅长苏。 不用想了,就像海棠朵朵一样,估摸着这又是出自那位道教女王雀仙子的手笔了,无论如何,拿了诗王还是有着莫大好处的,说不定秋闱之时,一个不小心就又得了个全唐第一进士的名头…… 王启年道:“不过此番前去,咱们还是抱着看热闹看美女的心态好了,诗王的桂冠,板上钉钉就是王维的了,这家伙可是相当了不得啊,据说他的诗篇已经流出了剑南道流进了长安城中,乖乖,六首诗连上国家诗刊,论写诗,真的是无敌啊。” 我打了个酒嗝,笑着告别王启年,便朝府文院赶去。 棠园,是益州府文院里的一处读书庭园,十分清净,平日里除了三两个文院学子在此晨读之外,看不到多余人,但今日却是人声鼎沸,因为整个剑南道稍有名气的学子全都聚齐于此,为的便是那一个让人垂涎不已麒麟才子名头和诗王封号,我还没走进去,阵阵海棠清香隔墙而出,加上暖风时时吹,顿时觉得醉意上心头。 娘的,无名酒馆的酒真跟那穿道袍的女酒保一样,够味。 “这位先生,请出示请柬。” 刚走到棠园门口,便被一名穿白衣的护院拦住了,我左看右看,发现每一个进入棠园者手上都拿着一张粉红色请柬,展示之后才可以通行。 我走上前一步:“我叫李白,是文院学生。” 护院哦了一声伸出手,面无表情说道:“胸牌。” “什么?” 护院不耐烦的说道:“府文院的学生可以随意进出这没错,但是开学第一天每个学生都会发一个胸牌,也是身份的证明,你连胸牌都不知道,那就是没有了?没有胸牌,那就是冒充的了,别给老子添乱,赶紧走,否则别怪我手里的刀不客气。” 我说:“我的确是文院学生,里面的徐青农燕十七,都是熟人都可以证明。” 护院冷笑道:“徐青农?燕十七?哈哈哈,那王维和鱼玄机也是我的熟人啊,不仅如此,赵青韵是我班导师,余院长还是我的亲戚呢,有用吗?” 见他嬉皮笑脸,我也有些怒气上来,寒声质问道:“这是文人诗会,远的不说,单说这益州府里的文人不说上十万,上万还是有的吧,你们送不到的请柬又有多少?怎么可以随便就将人拒之门外!简直就是荒唐!” 护院显然被我的言语震慑,不知道怎么反驳,但依旧说道:“没有请柬无权入内……”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紧握的拳头打到眼前,这名护院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我一拳撂倒,我沉着脸走进棠园,很不爽的说道:“能用拳头解决的咱尽量不用言语,还真应了那句话,规矩从来就只对弱者有效啊。” 后面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吼声:“有刺客闯入府文院,快快快,去通知护院长老,一定要抓住那个叫李白的,最好是塞进鱼玄机的后宫中,皮鞭滴蜡一百遍啊一百遍!” “李白,我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胆识,竟然敢来棠园参加诗会,好好好!” 没想到我强闯棠园之后,第一个遇到的人居然就是王维。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看起来特别的潇洒落拓,只是他嘴角勾起的那一丝嘲弄,让我彻底的对这个被武夫知府评为‘小心思满肚’的书生盖棺定论,我可不是什么老好人,从没想过去巴结迎合王维,热脸去贴冷屁股,我李白还真干不来这种事,既然你铁了心要接下仇怨,那么,我就一碗全端下! 36、白衣徐青农 我冷笑道:“棠园是属于府文院的地盘,府文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凭什么不敢来?” 冷笑对冷笑,王维说道:“这人呐,得识时务,懂进退,本来王某还打算呆会在诗会上,出手轻些,现在看来,不教训教训你这天高地厚的小子,还真是对不住你这番勇气啊。” “哼,狗屁铁口断金,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唐第一聪明人!” 这时又有一个青袍少年跑了过来,在王维耳边私语几句,他不时的抬头看我,神色变得愈发憎恨,等得青袍少年神色匆匆的走了之后,王维恶道:“本来还打算只让在诗会上声名扫地,你这个狗日的无耻小人,居然在益州府造谣,说朵朵已跟你入了床帏做了那苟且之事,我王维黯然神伤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好好好,李白!你等着!老子定要将你赶出府文院,断了你的科举之路,哼,只要不是府文院的学子,一辈子也别想考功名!这就是你得罪我王维的下场!” 王维怒气冲冲的走了。 我不由摸了摸鼻子,嘿,王维这家伙,如此城府如此境界如此少不更事,还真入不了我的法眼,比起徐青农来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徐青农也是府文院的学生,入了益州后,一直没有打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在谋些什么,但是我敢肯定的是,这次的诗会,徐青农肯定会到场,毕竟依照他的性子,整个益州的天才学子齐聚棠园,这可是拉拢人心的最好时机啊,一锅焖了多省事。 一转头,竟然又碰到了王启年,这个家伙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王启年是个热心肠,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诗会,带着我熟门熟路七拐八弯的走到了一处湖泊前,这个湖唤作小镜湖,水域辽阔,湖面上停着十顶画舫,每一艘都有两层,加起来六七米高,画舫各具特色,上面都挂着一面旗帜,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字,但是十艄画舫却是有些不同,有四艘的装饰风格偏粉红,看上去像是千金小姐的闺房一样,另外六艘则没那么花里胡哨,装饰简单,线条也硬朗了很多。 王启年解释道:“这十艄船上,右边的那粉红画舫,是益州城里有名的千金小姐。另外六艘则是这次诗会的种子选手,号称剑南道六大才子,诗王称号,十有八九是自那六人当中产出,兄弟看见没,那艄最为亮眼规模最大的便是王维王大才子的画舫。” 现在的王维,再也勾不起我的任何兴趣。 我的眼睛停留在一艘画舫之上,它的装饰跟左右看起来皆不同,既不红粉也不硬朗,停在那里反而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味,我奇道:“靠在中间的那艘不男不女的,又是谁的画舫?” “哦,那个啊,是鱼玄机啊。” 传闻鱼玄机男生女相,不好女色喜龙阳,现在看来,他的画舫停放位置和装饰风格,的确符合此人的作风和口味。 “这些花花绿绿的画舫伫立在这里,怎么看怎么扎眼,何不学人家女子比武招亲,直接设个擂台对垒,不是更好?” 王启年附和道:“对啊,文人就喜欢附庸风雅,将一件本来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化,不过,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性,就说这画舫吧,也有他的好处,若是你在诗文上表现亮眼,被哪位小姐相中,那艄画舫便会降下桅杆卷起珠帘,你就可以登船私会美女了。” 说着王启年挤出一脸淫贱的笑:“小姐画舫可是要在这小镜湖停留一宿的哦,而且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嘿嘿嘿嘿。” “你看到右边第一艄粉红色的谢字画舫么?上头坐的就是益州第一美女加才女谢家小姐” “谢家小姐今年可是第四次参加诗会了,四年来,没有一次降下桅杆和旗帜,咱们益州府的书生成立了一个书生盟,你知道的,文人相轻,多年来谁也不服谁,一直群龙无首,于是就有了个不成文的约定,谁能够上谢小姐的画舫,便是这书生盟的盟主。” 不知为何,听王启年这番话,我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倒不是因为那个不成文的约定,而是书生盟本身的组建,这世道的人没事就喜欢搞组织,像什么武后余孽组建的日月神教,道教协会,佛教组织,武林盟主,镖局联盟,人多力量大团结好办事也能理解。 但古代组织千千万万,独独没有听过书生联盟。 我不由问道:“这书生联盟的发起者是谁?” 王启年一脸神往说道:“当时有一位穿红衣骑白鹤的女子,偶然路过剑南道,见几个书生在游玩的时候被一群马贼拦路抢劫欺辱,于是就跳了下来,出手打跑了马贼,为了保障书生们的权益和人身安全,她便组建了个书生联盟,当时书生们一致要拜她为盟主,但是女子却骑鹤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话:时间到了,你们的盟主自然会出现,不过在此之前,若是有人欺你书生盟,便派人去终南山报个信,哪怕是李隆基那小子,本姑娘也会帮你们找回场子。” 我差点没一个踉跄摔下湖去。 不用说了,那个女子便是李九雀,也只有她,才有本领折腾出这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出来,也不知道李九雀这个不靠谱的道教女王,那些年究竟干了什么,好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她的传说。 那边传来三声铜锣声,一位白须白发白衣的老人在湖边的高台上站了起来,他便是府文院的院长余占魁:“诸位,一年一度的棠园诗会即刻开始,下面有请翰林首席大学士,王昌龄王大人!” 很快便走上去一位穿着灰色长衫的人,看年纪也只有二十出头,精神抖擞,但气质圆润,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冬日暖阳,远远的就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王昌龄承蒙陛下厚爱,派到这人杰地灵的剑南道主持棠园诗会,此次斗诗大比的头名,可获得皇上的亲笔的麒麟才子四字题字,诗王可以在秋闱之中的考试获得大幅度的加分。” “好了,本官就不啰嗦了,棠园诗会,现在开始!” 伴随着王昌龄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一届的棠园诗会正式拉开帷幕,诗会总共分为三轮,第一轮是大浪淘沙的五选一,第二轮是小试牛刀的命题作诗,两两相斗取胜者,第三轮才是整个诗会的重头戏&mdash;&mdash;斗诗大比。 斗诗大比的看点最足,不仅仅是小姐画舫一般是在这轮作出选择,还因为它的赛制是车轮战,指名挑战,能站到最后的就是本届棠园诗会的诗王。 史书上的李白,诗仙之名当之无愧,但李白弱冠之年开始写诗,却一直到四十多岁才走红,我可不想等到那个时候,出名要趁早,只要有了名气,各种各样的机遇都会随之而来,所以,抛开与王维的私怨,我也定要拿下诗王称号! 然而,各路学子纷纷的开始作诗之后,我却悲哀的发现,这棠园诗会是需要报名才能参赛的,而我一早便被王元宝拉到无名酒馆,别谈报名了,即便是请柬都没有一张,还是动用武力才混了进来…… 换而言之,我并没有资格参加斗诗大比。 原本打好的如意算盘,击败王维拿下诗王称号,到时候好拼拼全唐第一进士的名头,由于一时疏忽便得推到重来,我不由有些懊恼,但当我看到王维不时向我投来恶狠狠的眼神,不由笑了笑,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坐在湖边凉亭处,拿起一根鱼竿,没挂鱼饵就轻轻的甩进湖里,我暗暗道:李白钓鱼,愿者上钩。 第一二轮的比拼,很快结束,除了六大种子选手全部晋级之外,还有几匹黑马杀出了重围。 这些黑马当中,又数一人风头最劲,甚至还没有进入第三轮,小姐画舫那边便前所未有的有两座画舫降下了桅杆,卷起了珠帘,派出了丫环,对他作出了夜谈邀请。 我不由笑了笑,哪怕是在这天才云集之地,这家伙只要来了,毫无意外就能成为焦点之中的焦点。 这个人跟我是老相识,也是让道教女王李九雀都竖起大拇指夸赞不已的死对头。 白衣徐青农! 37、王维三邀李白! 棠园诗会的第二轮已经结束了,这个点正是中场休息时间,所有晋级的学子都在紧张的备战第三轮的斗诗大比,白衣徐青农手上拎着一壶酒,风度翩翩的在学子中穿梭,跟每一个人微笑着交谈。 徐青农的理想是做一个绝世枭雄。 绝世枭雄不是光杆司令,强如曹孟德,手底下也是武将如云谋士如雨,徐青农正好借这个机会笼络人心,要知道,这些人,虽然现在只是一个秀才,无权无势,但是再过几年,可能就是大唐的中流砥柱,一个国家的强盛少不了冲锋陷阵的猛将,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这些执笔写春秋的书生。 关羽和张飞,是刘备能够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但是得到诸葛亮之后,才算真正的崛起三分天下。 一把刀能杀百人,那都算绝世猛将了,可是一支笔,内可以治国安邦大好天下,外亦可以倾城覆国。 武将决定国家下限,而文人才是决定这个国家上限的关键所在。 唐朝设三省六部,除了兵部,其余哪一个部门不是由文人主宰? 徐青农眼光之长谋伐之远,的确让人惊叹不已,短短片刻,益州六大才子当中有三个明显已经被徐青农许下的承诺打动,对着他连连作揖,眉眼间尽是谄媚。我知道这些道理,可是性格决定我做不到违心去拉拢人,这可能就是徐青农比我更高明的地方吧。 “这家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对手啊。” 我轻轻的叹了叹,将王启年扔给我的一顶草帽遮在头上,坐在湖边继续垂钓,暖风吹过扬起海棠香,有一片树叶被风吹下来,掉在我的脸上,不得不说,徐青农已经深刻的影响了我的生活,只要他出现,我就不可避免的想起杨玉环,想起青蛮山之巅那一幕一幕,心神就跟小镜湖里的水草一样,随风左右摇曳。 玉环姐曾经扬着笑脸,天真无邪的问我:“相公,等你考中了状元,要带我去很多地方哦,带我去长安看灯会,带我去皇宫看看那些宫女穿的衣服是啥样的,去看看太监小公公们说话是不是真的声音比我的还要尖还要细,还要去洛阳看牡丹,去金陵夫子庙吃小吃,去西蜀看桃花,还有去那益州看海棠……好不好?” 现在我想说的是:玉环姐,我李白有把握考中状元,可是,我却没有把握你是否还愿意跟在我身后,笑语嫣然的一起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小梦想…… 也不知道玉环姐在终南山过得怎么样了。 娘的,李九雀那不靠谱的姑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些天,我一天一封,整整写了十一封信通过信鸽带去终南山,可是全都是音讯全无啊。 我轻轻的唤着那个让我眷念让我心疼的名字。 “玉环姐……” 思念,总是能不留情面的让人伤春悲秋,感慨无限,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词,开口缓缓的吟诵出来:“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好一句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通观全诗,无论是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还是后面的长相思短相思,这个作品堪称完美,而且,纵观全唐,诗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公子的这种风格,公子大才,为何没有参加诗会呢?” 突然感觉到手中鱼钩在动,不由好奇,竟然还能钓起一条大鱼?不过很显然是我多心了,我收线之后鱼钩上空空如也,没有饵,也没有鱼,我拿下草帽,眼前的这张脸让我楞了楞。 因为,这个人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堪称绝色。 来人穿着一身天蓝色长袍,拥有一头罕见的藏青色长发,额头前留下一撮,柔柔垂下,恰到好处的遮住半边眼帘,并且有着让寻常美女嫉妒甚至抓狂的脸蛋和皮肤,端的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关键是,此人还长了一双天然含春意的桃花眼,随意看人一眼,都感觉是在放电,简直魅惑到了极点。 如果这张漂亮的脸蛋生在一个女子身上,有玉环姐珠玉在前,倒不会让我发愣。 但,此人却偏偏是一个男子,夸张的背着一把巨大的牛角弓。 我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想起电视剧里不少女扮男装的戏码,目光在他的胸脯上来回扫荡,绝色公子倒是神色自若,不仅没有遮遮掩掩,反而笑着伸手自顾自的从脖颈处一路直直的摸了下去,的确就是一条笔直笔直的线,手不带任何的高低起伏,毫无波澜。 除非将胸前那两团切了割了,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是女扮男装。 再加上这家伙身上有股脂粉气,想来也是终日在花丛中打滚的富二代了。 倒是他身边站着的一个随从,让我觉得甚为面熟,可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算了,懒得去想,也没有跟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打交道的打算,正当我轻轻的将草帽盖在脸上,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突然一个名字在我心中猛然炸开! 鱼玄机。 这绝色公子,肯定就是传言中的鱼玄机了。 报应不爽,虽然我闭着眼,但是依旧能感觉到这个在府文院开后宫养了一堆男宠的龙阳公子鱼玄机,他的一双眼睛在我身上不断的来回扫视,与刚才我判定他性别时一模一样,只是鱼玄机眼神里燃烧的炽热之火,像是要将我生生吃掉,这让我头皮发麻,若是没有衣衫遮挡,我背后的冷汗流到地上,指不定就汇成一条潺潺溪流。 日,难道真的这么悲催,中了老举人范敬的预言,一入府文院,就被这不男不女的人妖公子相中?打算将我纳入他的后宫,成为鱼宫宫主? 我正惶恐不已。 又有一人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高台上,已经连续挑落两匹黑马三大才子的王维,眯起眼睛神色阴沉的盯着我,朗声道:“听闻李白被益州府的百姓称赞为铁口断金李青天,排为大唐第一聪明人,既然如此,想必诗歌造诣也是高深至极,在此,我诚邀李白上台,与王维斗上一斗!” 众学子闻言,立刻激动了,全场沸腾。 王维刚才的表现有目共睹,才思敏捷,文如泉涌,一口气接连挑落五人,这五人还都是本届诗会的种子选手,这种妖孽的表现,堪称摧枯拉朽势若破竹。 自此之后,他就傲然立于高台之上,无一人敢上去挑战! 他们都认输了,也一致认为诗王封号非王维莫属。 现在猛然听得他居然亲自邀请人上台斗诗……而且被邀请人还叫作李白。 李白这个名字,这两日在益州府简直传疯了,书生们到这府文院之前,一路上,每碰到十个人,有三个在议论李青天的断案如神,有四个人在议论李白与余朵朵的奸情,剩余的三个人便都在同情王维这个戴了天大一顶绿帽的可怜家伙。 书生不八卦,但是八卦起来简直是丧心病狂,一时之间,议论声尘嚣之上,关于李白与王维之间故事,如果将书生口中的各个版本综合起来,都可以出一本长长的了,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让不少千金小姐脸红耳赤的段落。 王维又加了一把柴火,将气氛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朗声再说:“王维二邀李白,上台斗诗!” 反正诗王没戏,看热闹也不嫌事大,于是一个一个的书生们扯着嗓子摇旗呐喊,一句一句的‘上来’在这海棠香弥漫的棠园当中回荡。 徐青农这个家伙却是出尘落俗,一身白衣轻轻靠在一颗海棠树下,轻轻的摇晃着酒杯,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笑着低声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王维当然听不到徐青农的话,依旧嘴角带笑,对我遥遥一指,傲然道:“王维三邀李白,上台斗诗,你,敢还是不敢!” 在成千上百道公子小姐们热切的眼神里,我轻轻的拿下草帽,收起鱼竿,将一条刚刚上钩的红鲤鱼放回了小镜湖之后,便不疾不徐的站起来…… 38、小姐卷珠帘,白也诗无敌 斗诗大比的高台设在小镜湖当中,书生上去比斗,一般都是沿着两边梯子走上去,而日光下的我,身形一展,像一只燕子轻盈的掠过了湖边,蹬蹬蹬三步便上了高台,王维显然不知道我还有这一手‘轻功’,略微迟疑后便大步走过来。 我笑道:“王维,你可知道什么叫天作孽犹可怜,自作孽不可活吗?” 王维此刻恨不得手起刀落,将我的头颅割下来,不过有时候,诛心比杀人更加解恨,听说这家伙也会作诗,能够在他引以为傲的领域,摧枯拉朽,以碾压的方式将其击败,岂不是更爽! 王维冷笑道:“李白,趁现在还能笑出来就多笑吧,因为待会你就会明白,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绝望!” 人群当中,不知道何时混进了一个一个跟球似的圆滚滚的胖子,扯着嗓子吼道:“各位才子佳人们,如此看斗诗大比太过无趣了些,在下这里临时开设了一个赌档,下注了下注了,王维的赔率1赔1,李白是1赔20,不到一刻钟就截止下注,各位各位,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书生们一听,顿时乐了,这是哪里来的傻胖子,不是白送银子么,虽然赔率只有1赔1,但是论写诗,整个益州府谁不知道王维的大名,鬼都看得出来诗王封号非王维莫属,下了十两银子就能白赚十两,何乐不为啊,于是乎,书生们纷纷掏出生活费下注,连小姐画舫里都有两个丫环跑过来押了五两银子,毫无意外,这些人都押王维赢,短短片刻,胖子面前就堆了四五百两银子,而李白那头,却是空荡荡的一文钱都没有。 其中一个书生突然问道:“胖子,你呆会有钱赔么?” 胖子哭丧着脸,从袖子里可怜兮兮的掏出一张银票,书生们一看放心了,整整一千两。 胖子差点没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正要收了档口,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等会,我押五十两,赌李白赢。” 书生们一阵哄笑,如此明显的局面都看不出来,不押王维捡银子,居然送钱给李白那个赔钱货,这脑袋明显是被驴踢过了,傻了啊。 胖子的手却有些发抖,人也欲哭无泪,抬头一看,一张英俊的脸蛋笑容如春风拂面的看着她,胖子结结巴巴道:“那个……徐公子,俗话说夺人粮食犹如杀人父母,混口饭吃不容易啊,您就别来掺和了。” 徐青农笑道:“王掌柜放心,青农算过了,一赔二十,恰恰好你那一千两够赔。” “……那个,徐公子,改成一赔十行不行,这样俺也恰恰好不赚不赔。” 徐青农:“好。” 王胖子那张弯成了苦瓜的脸,终是缓了缓,长长叹了口气道:娘的,还好,总算不用赔银子。 王元宝心中一块大石刚放下,却又猛然一紧,因为又有一个人朝着他缓缓的走了过来。 这个人背着一把牛角弓,笑的比桃花还要艳丽,长相比徐青农还要俊俏几分,一双桃花眼简直勾人夺魄,他放下十锭沉甸甸亮澄澄的金元宝,笑眯眯道:“我也买李白赢!” 王胖子彻底慌了。 在大唐一两黄金约等于八两银子,这十块金元宝可就是八十两,加上一赔二十的赔率,胖子瞬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正好在此时,七绝圣手王昌龄站了起来,胖子连忙将那十锭黄金跟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回去,人畜无害的笑道:“那个……公子真是来的不巧,一刻钟时间到了,截止下注截止下注哈。” 人妖公子鱼玄机也没有强买,只是慵慵懒懒的靠在海棠树下,拈起一片糕点,不紧不慢小口小口的嚼咽起来,王胖子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跟着便开始怀疑自己多年的性取向问题了…… 高台之上的王昌龄,大概早就看到这边的冲突,不过一直耳观鼻鼻观心,没有出言制止。 书生须有傲气,少年郎若没有一点争勇斗狠的心,这辈子只怕没什么大出息,如他当年也是这般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也不服的气势,直到杀入了长安城后才慢慢的磨掉满身棱角,才算真正的成熟起来。 王昌龄微微一笑,朗声道:“好了,斗诗大比,王维对李白,开始!古往今来,文人骚客们总喜欢对月抒怀,关于咏月的诗句也是诗歌史上最多的,今日,你们二人就以月为题,作诗一首!” “独坐小镜湖,弹琴复长啸,水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王维眼神冰冷,短短两分钟便开口吟出了这首诗,果不其然,一上来便是他的杀手锏五言绝句,高台之上的王昌龄微微点了点头,这王维的确有才,没有华丽的辞藻,平平淡淡的短短二十字,却勾勒出一副画中有诗诗中有画的山水画卷,既形象又生动,既入情又入景。 这一届的诗王,非他莫属了吧! 而且,王维此诗一出,小镜湖里便有一艘小姐画舫降下桅杆卷起珠帘。 众书生不由像《斗破苍穹》里的萧炎一样,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刚刚那艄画舫上头,坐的可是益州府四大世家当中的马家千金啊,无论是美貌还是才气,在益州府所有的姑娘当中,仅次于那传说级别的谢家小姐,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这马姑娘也是眼高于顶的女子,即便是上一届的诗王,现在台上的翰林院首席大学士王昌龄,都没能征服她,现在却被王维摧枯拉朽的一诗折服,这家伙,也太逆天了吧! “李白,赶紧认输吧!” “是啊,你无论出什么诗,也不可能压过王大才子这一句水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的,赶紧认输吧!” 高台之下的书生们一个劲的奉劝着我,说实话,我不得不承认王维写诗的功力相当了得,这若是要换做旁人,还真得弃械投降,只可惜,他今日别说还没到写出《山居秋暝》这首惊艳惊国惊世之诗的时候,即便是吟出那句‘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但他碰到的人是我李白,所以,无论如何,今日的下场就是一个输字! 微思量,我心底便有了主意,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紧紧盯着王维,我字字铿锵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我只吟出前两句,全场便猛然寂静下来,外汉看热闹行家才看门道,能来这里的书生谁没有两把刷子,就算作诗的水平有高低起伏,但并不妨碍他们的鉴赏水准,高台之上的王昌龄也是楞了一愣,深邃的眼眸中精光熠熠生。 “这诗……” 事实上唐朝诗歌发展到如今,各大风格都已经渐渐成型稳固,比如王维方才的山水田园派,王昌龄的边塞诗,要么五言,要么七言,但是无论是哪种风格字数行数多少,还从来没有以问句作为开头,而我这前两句,竟然是要问天上明月? 不仅仅是惊世骇俗,而且霸气无双。 只是这单单前两句,小镜湖中的四艄小姐画舫呼呼的降下两条桅杆,比王维还要多出一个。 王维的脸色明显的变了变,我笑着往前再走两步,朗声道:“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未等得众人反应过来,我缓缓开口诵出了这首《把酒问月》的下四句:“皎如飞镜临丹阕,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接着我又狂轰滥炸的吟道:“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我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呼的一声,第三座小姐画舫开了! 赫然就是刚刚为王维卷起珠帘的马小姐的画舫,不仅徐徐的降下了桅杆,并且还遣出了婢女,站在船头,挥着红手绢,高声的喊了一句:“马家小姐吟霜,诚邀李白李公子入夜上船一叙!” 三座画舫打开,这李白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棠园诗会至今,办了已经整整十三届,然而还从没有出现过三艄画舫为一人同时打开的盛景! “好诗啊好诗,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了!李白诗无敌,在下实在佩服!” 最先回味过来的是徐青农,这家伙喝了一口酒,带头鼓起了掌,而后便是掌声雷动,毕竟这种天马行空瑰丽大气的想象力,古今时空的交错,问月问天问仙子的反复疑问语调,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鱼玄机好似跟我有心灵感应似的,远远的抛上来一壶酒,我正在性情中,也就顾不得这个人妖公子是否不怀好意居心叵测了,一个飞身接了下来,仰头豪饮,而后在王维错愕的眼神中,我朗声吟出了这首荡气回肠的咏月诗后四句。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 四年来,从未为谁降下桅杆的益州府第一美女加才女,谢家小姐的画舫,轰然拉起了珠帘! 39、惊艳之诗,惊艳之人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是每一个有幸遇到谢家小姐谢灯霜的书生的直接感官,甚至有人形容,将曹植的《洛神赋》中形容甄宓的句子,全部直接套在谢灯霜身上都是无缝对接,甄宓可是三国时期被曹操和曹丕父子同时看上的绝代美人,谢灯霜的容貌便可想而知。 更让人着迷的是,谢灯霜不仅拥有着举世无双的容貌,还有让人惊艳的满腹才华。 她也会写诗,而且写得特别好,还不是写寻常姑娘家的痴痴怨怨的儿女情长,诗文中更多表现出来的是家国情怀,大气磅礴,她的小调小令也唱得特别好,最喜欢唱一曲《木兰辞》,她的画也很好,曾经画了一副《十三将士塞外吃雪图》震撼全唐。 以前人们都喜欢说女娲娘娘捏的泥人都是不完美的,可是谢灯霜的出现,似乎打破这一铁律。 每一年有谢灯霜参加的诗会,都是参赛人数最多的,无数书生打破脑袋想往谢家小姐画舫里钻,可是四年来,谢灯霜从未降下桅杆对谁作出夜谈邀请。 如今,诗王之争还未结束…… 谢灯霜,居然就直接降下了桅杆! 这李白…… 一时之间,无数双眼睛看向了我,还真应了那句话,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这个时候我早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更可怕的是,四座小姐画舫全部开放! 在书生届,在棠园诗会,这简直堪比武媚娘一个女人竟然登上帝位,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永远不可能再复制的传奇!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我,整座棠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徐青农都呆了片刻,一口酒呛在喉咙里,连连咳了好几声,最后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对手越强,这个家伙的斗志就越发狂暴! 人妖公子鱼玄机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慵懒的揉着太阳穴,嘴角勾起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王启年紧紧拽着手中的一顶草帽,喃喃的张了张嘴,他无法相信,之前还跟他一起盘膝坐在草地上谈天谈地谈人生的人,居然胸怀惊世之才,一诗抛出,直接轰开了四道小姐画舫卷起的珠帘!王启年看了看谢灯霜的画舫,握了握拳头,暗自下了决心,只要跟着眼前这个家伙,肯定能见着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谢仙子啊,指不定运气好,跟谢仙子握了个手,到时候,还不羡慕死去一次青楼都能吹嘘大半个月的几个狐朋狗友? 王维,傻了! 而且还傻了很久,足足一刻钟才回过神来。 他不甘心! 不认输! 也不想认输! 于是,王维恶狠狠的说道:“李白,写情写景咏月咏雪啥的,是不是格局太小了些?咱都是大老爷们,要比就比边塞诗!怎么样?敢还是不敢?” 王维明显有些耍无赖的嫌疑。 不过我也理解,虽然李白的边塞诗不多,只有几首,但是首首经典,这个时候的王维还很嫩,若是过了很多年后,写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诗”这种雄浑无匹的经世句子,或许还能与我李白争一争。 但是现在,王维不过十六岁,我再抛出边塞诗将其击败,这是不是太欺负人啊,于是,我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确定?” 可能是我的迟疑,让王维的信心明显涨了不少。 他的父亲曾在剑南节度使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执戟郎,每次归家都会给他讲些行军途中的事,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绝对比李白一介书生知道的要多,王维自信满满道:“我确定,就用边塞诗!” 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一脸认真的再问了一遍:“能不能不比了?” 如果就此不比,诗王铁定旁落,他之前就在益州府文院里放出了不少风声,诗会上,一定要那第一天就敢旷课目中无人的狗屁李青天低头,碾压似的疯狂打脸,让其灰溜溜的滚出府文院,如果就这样结束了,今日他王维的脸面也没地搁了,而现在的李白明显想求稳,已经怕了,王维急了,踏出两步,说道:“这一次,同样是我先来吧?” 既然你不知进退,不依不饶…… 那么,为了免人掂念,不留人念想,今日,我就让你死心便要死彻底! 我也踏出两步,坚定道:“刚才那一局,明显是你输了,那么,这一次……轮到我先来!” 不待王维反抗,我已经砸出了李白《北风行》的前六句:“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王维的身形晃了两晃。 如果说刚才一首问天问月问仙子的《把酒问月》还略显清扬婉转,那么这《北风行》的六句一出便如江河日下,有种吞天没地的席卷之气,如果说刚才是全场寂静,那么现在就是沉默,人的沉默比现场的寂静更可怕,尤其这沉默者还是文人相轻的几百人。 “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在我刚吟到这一句时,王维突然大吼一声,面目赤红,发髻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原本束起的长发,蓬松又凌乱的散开着,看到这一幕,我不由想起了《天龙八部》里在少室山惨败给段誉的慕容公子。 王昌龄缓缓的走下台:“李白,这一场王维已经输了,以下的就不用再比了!” 这王昌龄不愧是在京城圈子里打滚的人啊,年纪不大却已成精,王维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再斗下去,指不定被逼成神经病都有可能,说到底他的诗文造诣极高,再过几年肯定也是个了不得的诗人,流芳百世也不是不可能,若是就此陨落,也着实可惜了些。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王昌龄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笑道:“本官被文人骚客们称为七绝圣手,也以边塞诗出名,但是你这首诗,以龙、光、日、月、北风、雪花来组合,句句气势磅礴,堪称天下无双!无论是哪个领域,哪怕是边塞诗,本官也不如你!这两首诗,下个月必上《国家诗刊》的封面!” “加上之前《望庐山瀑布》,和宋璟宋大人推荐于我的《夜宿山寺》,这便是四诗连上,还都是封面之诗!大唐第一诗人,非你李白莫属!” 王昌龄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四诗连上! 还他娘的都是封面之诗! 王维曾经六诗入选国家诗刊,在那时也算是前无古人的神话级别,只是后有来者,比起四诗连上封面,无论是境界还是意义,都差了不少。 要知道,自国家诗刊发行以来,整整两百年,只有张九龄一首《望月怀古》被选中成为封面之诗, 这李白,居然一口气连上四首!这他娘的还是人么? 王维突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已经知道,李白之才远胜王维。 可是对方依旧是上了台面而且是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在他在擅长的领域击败了他,这个家伙,不仅仅抢走承载他理想的余朵朵,还抢走了他的诗王宝座,王维说:“你之前坐在湖边悠闲垂钓,就是在等我上钩?而后光明正大的让我当众出丑?”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仇怨已经结下,我再支支吾吾的放倒有些拖泥带水了,于是坦然说道:“是的。” 王维气急败坏道:“李白,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一雪今日之耻,彻底将你打入沼泽之地,永无翻身之地!” 看着王维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都杀气腾腾的看着我,我不由有些惋惜,王维如此执着于功名利禄,何时才能成为那个山水田园派的宗师级人物啊? 王昌龄笑着将皇上亲笔题的‘麒麟才子’四字金匾送到我手上,王昌龄又说了几句,大意是日后来长安定要好好的交流一下边塞诗,我对王昌龄也是神交已久,于是就跟他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甚是欢快,看得众学子面面相觑,本来最激烈的斗诗大比现在演变成如今模样,被我一人盖过了全场风头,现在立于高台之上,和翰林院首席大学士谈笑风生,璀璨夺目,光芒万千! 三艘女子画舫里走同时走出来清秀可人的侍女,各自摇着红手绢,意欲招募我入幕之宾,但是谢灯霜的侍女,却径直走到我身边,声音清脆道:“李公子,我家小姐,请麒麟才子上船秉烛夜谈!” 红颜祸水,能避则避,一来我一心只想玉环姐,二来我参加诗会并不是为了谢灯霜,而是想让李白这个传奇万丈的名字,更早的扬名全唐,理由都有了,于是我婉言拒绝了。 没想到我这样一个拒绝,全场又一次炸开了锅!甚至有不少书生,当场解下书箱直接朝我砸了过来。 果然,无形装逼最为致命啊! 若不是摄于我刚才的表现,恨得牙痒痒的书生们少不得直接跟潮水一样涌过来,用口水直接淹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麒麟才子。 我正左右为难间,谢家小姐的画舫再次走出来一个人。 全场书生沸腾了! 因为,走出来的人,便是那传说之中与甄宓并肩的益州第一美女谢灯霜! 黄昏下,谢灯霜整个人如同画中仙子,眉如山黛,眼若深山秋水,身如弱柳扶风,随着她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过来,脚下那些被夏日艳阳晒得焉了的小草,似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40、有女谢灯霜(上) 华灯初上,热闹了一天的棠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三三两两个小情侣在清冷的月光下幽会,我坐在谢家画舫之内,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娘的,这倒不是我不爷们,见到美女就极没大将风度的两腿发软,这种没出息的事对于我一个现代人来说,基本不可能。 只是,这里头的环境,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尿意如泉涌。 谢家小姐的画舫之内,暗香浮动,粉红装饰之下,六盏红烛勾出了无数暧昧,几叠小菜,都是像驴肉,鲈鱼,鸽肉,再加上用枸杞泡的酒,娘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可都是《本草纲目》里补肾壮阳的大补食材……。 然而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眼前这位谢灯霜姑娘了。 近距离坐在她面前,我才发现,单论容貌,谢灯霜比杨玉环逊了一筹,但是如果将杨玉环比作天上仙子,那么这谢灯霜便是道行高深的女妖精,整个人就像从小镜湖里刚捞起来一样,水灵水灵的,看上去一掐都掐出一汪春水出来,眼波一转便有万种风情。 总之,这是个让男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还想看第三眼的妖孽女子。 谢灯霜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大大方方道:“小女子久仰先生才名,原本还想着会不会是很悲剧的一见不如百闻,但是现在看来,先生无论才貌皆比灯霜心中所思所想,还要高出好几重山。” 这姑娘说话可有些意思,很轻松,略带俏皮,无形之中便拉近了距离,让我那颗想尿尿的心,稍有缓解,我说道:“没什么,就是随意破了几宗小案件而已,那铁口断金李青天的名头,总让我有些面红耳赤呐。” 谢灯霜嗔道:“不,小女子指的不是这个……好吧,我就知道,全唐第一童生哪会记得一个青楼女子呢。” 这就让我莫名其妙了,她言语之间的意思是之前与我已相识,还是在青楼之中,难道……是原李白的相好? “那一次是王掌柜带你去的,在青莲乡丽春院啊。” 谁曾想到,这个名满益州的第一美女加才女,竟然是个青楼姑娘?如果让那些一心只想谢小姐的书生们知道了,只怕梦中仙女般的形象会如山崩海啸。 我也如同在西湖边上吃宋嫂鱼羹吃出了苍蝇一样,有些反胃道:“你……谢灯霜,便是丽春院的花魁谢阿蛮?” 谢灯霜点了点头,笑意吟吟道:“阿蛮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你跟在王掌柜后面,蹑手蹑脚的进入小女子的闺房,之后便是左顾右盼,还没有抬头看我便一溜烟的跑了,那时我还感叹了一番,先生还是个武林高手,会轻功,跑得可真快啊。” 都说废话是人际交往的第一步,而且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谢家小姐居然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表明了自己是个青楼女子,顺带将我当年的糗事翻出来,虽然可能是为了活络气氛,但是却让我心中的不快更甚,深入一想,谢家作为益州仅次于余家的名门望族,家中根本就不可能缺银子,而谢灯霜本人又是受万人追捧的第一美女,只要她站出来玉臂一呼,什么样的男子觅不到,何苦要跑到青楼抛头露面受尽各种形态各种男人的调戏轻薄? 说实话,我不是瞧不起青楼女子,只是谢灯霜让我厌恶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自以为是的耍手段。 从我的《北风行》完了之后,她见侍女邀我无功,居然直接跑下了画舫,而后在千百书生羡慕嫉妒恨中,牵着我的手上了船,虽然此举能极大的满足一个人的虚荣心,但是当时我的心里就有些不愉快。 然后谢灯霜一上来开门见山,自言自己是个婊子。 她这是拿捏住了自古才子多风流的品性,因为书生啊才子啊,总是有事没事就往青楼里跑,对于才子而言而言,仿佛妓女就是最好的灵感药剂,只要枕在他们的腿上就能写出名震千秋的诗词大作。而且,根据王元宝之前跟我聊过的事,这谢灯霜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上他的床,只不过都被眼里只有银子的死胖子给拒绝了。 而且,在青蛮山之巅,根据徐青农的话语来看,这谢阿蛮不仅勾引过燕十七,而且还跟徐青山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 这其中有极多极多耐人寻味的玩意儿。 但说到底,从往事种种来看,这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出卖色相的女人!跟徐青农是一个类型的人,像这一类人,尤其是个女人,必须敬而远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我低头沉思,谢灯霜莫名的勾了勾嘴角,笑容苦楚,轻轻的走到画舫之中的床帏之前,床上有一张月牙琴,谢灯霜坐到琴前:“人前在笑人后哭,实乃人生最苦处,今日小女子之所以卷起珠帘,一来的确是为先生大才所折服,二来却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很多事情很多话,在心底憋着憋着,像是秋天的落叶,积了一层又一层,没有风来吹,却是永远的散不开,挺难受的,知音难觅,小女子在此弹奏一曲,若是不嫌,凡请公子听完再走。” 不待我拒绝,小小的画舫之内,琴声渐起,不是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精致婉转,而是有种关中大汉提着酒豪迈开腔的感觉。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遮蔽了日月……”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与日月同辉,天也,男儿心女子身错了雌雄枉为天?地也,放错了人家消磨了青春枉为地!哎,如笼中金丝雀一只,青春四五载,只落得两眼泪涟涟。” 谢灯霜唱着唱着,眼泪便如断线珍珠,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都说最不想见美人泪,此刻的谢灯霜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轻咬嘴唇,我不由一阵恍惚,谢灯霜继续说道:“外人都说小女子命好,生于谢家这个名门望族,锦衣玉食羡煞旁人,可是我却痛恨谢家,为了一些狗屁的玄乎信仰,非得将自己的亲身女儿送到青楼,先生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用想,这肯定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大家族消费女儿图更上层楼的悲伤故事了。 我道:“难道,你就没想过逃么?” 谢灯霜眼神一暗,苦笑道:“逃?怎么逃,我娘亲被那谢玉变相软禁在府上,只要我稍稍流露出一些反抗的意思,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上一次我想跑,娘亲便被那畜生谢玉打断了一条腿,顺道将一口牙全部敲掉,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眯着眼睛道:“那么,这些年你之所以参加棠园诗会,就是为了找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让他拉你一把,帮你走出夏家?那么,为什么没有直接找王昌龄呢,他现在可是翰林院首席大学士,京城圈子里的大红人。” “先生不仅才华盖世,这从蛛丝马迹里就能判定整件事来龙去脉的本领也属顶级呢,难怪一入益州,便博得了铁口断金李青天的非凡名头。不瞒先生,我有找过王昌龄,可是,我像刚才一样,刚刚吐露出我青楼花魁的身份,王大人就跑了,呵呵,像我这么一个下贱的青楼女子,哪能入得了那些大人物的法眼,他们玩玩还可以,要说到真要帮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那又为何找上我?天下乌鸦一般黑,这道理谢小姐应当懂得。” “先生与他们不一样,就冲你在衙门之内,一口气连断三十案,案案不冤人,单凭这份品性,再加上先生对巴蜀西施杨玉环的那份深情,我相信先生定是一位正义坦荡,顶天立地的男子,先生,你愿意助灯霜脱离谢家的魔掌吗?” 短短片刻,一番思索,我突然笑道:“谢小姐琴艺无双,若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相助于你的这件事,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谢灯霜喜笑颜开,急道:“先生请讲,只要小女子力所能及,莫敢不从,哪怕是……” 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小姐作为常年厮混青楼的头牌姑娘,想必肯定唱过不少小曲吧,这样,我这里也有一首小词,你若能谱个曲唱出来,我便应了你的要求。” “小女子被人誉为琴诗双绝,谱个曲又有何难,想一想,谢灯霜的曲如果再加上李白的词,这……必然是风靡大街小巷的传世之作啊。” 我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一支鹅毛笔,行云流水的写下了这首词,然后递给了过去。 本来满脸神往的谢灯霜一看到词,立刻变了脸色,喃喃道:“这……这……” “怎么,谢小姐不会唱?还是不敢唱?莫说是一个青楼里的花魁了,即便是一个随随便便的风尘女子都会唱吧,她们能唱这《十八摸》,你谢灯霜就不能唱?” 41、有女谢灯霜(下) 谢灯霜见过万般人物,下到贩夫走卒,上到王孙公子,哪一个不是对是自己客客气气,他们点的小曲也都是些寻常的乐府诗歌和坊间流传度较广的小调小令,顶多有些胆大的会厚起脸皮让她来一曲《凤求凰》。 《凤求凰》虽然也略显露骨,但是属于那种迂回暧昧的类型,谢灯霜有时候实在扰不过,又不好得罪人,便半推半就的唱了。 但是…… 这一次。 要唱的是《十八摸》! 十八摸是什么? 作为一个青楼花魁,谢灯霜自然一清二楚,以前丽春院的其他姑娘在客官喝花酒之时,总要来一曲助兴,气氛那叫一个好,打赏的银子那叫一个多,可是要让一个花魁来唱,而且还是标榜卖艺不卖身的花魁来唱这种淫艳轻佻的小曲,这不是为难人么? 也亏得这画舫之内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在那青楼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唱《十八摸》,这诗琴双绝的谢灯霜,只怕宁死都不会从了。 谢灯霜绝色容颜上红白对半,红自然是羞红的红,白那便是气得脸色煞白的白。 我最是见不得别人以故事来博同情,这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不过一二三,谁没有点不堪言说的事,什么狗屁花魁,什么悲惨身世,能到处勾搭有钱有势有武功的人,唱一首《十八摸》非要扭扭捏捏,这不是装清高是什么? 我冷笑道:“怎么?不敢唱是吗?” 谢灯霜道:“先生是能写出《对酒问月》和《北风行》这样的豪迈诗作的人,这番却让小女子唱这样羞人的曲子,难道是在考验灯霜?” “诗人也是人,吃喝拉撒起来跟卖猪肉的屠夫,种田的农夫,店里跑堂的小二,并无差别,他们都喜欢看你这种高冷女神堕落的样子,我也不例外啊,算了,既然你不情我也不愿,那么相助于你这事儿,就此搁下吧。” 我站起来,喝了一口枸杞酒,转身就要下船。 我走出两步之后,背后突然一暖,一个柔弱无骨的身子贴了上来,紧紧的抱住我,急道:“先生,你怎地如此狠心?” ……这是博同情行不通,另辟蹊径改为色诱了? 背后的谢灯霜吐气如兰道:“先生,只要你能相助灯霜脱离谢家魔窟,小女子付出什么都愿意,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或是为奴为婢都行。先生不是说世间男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孙公子,都喜欢看女神堕落的样子么,只要先生应了我,谢灯霜可以为你堕落!” 隔了一层衣裳都能感觉到她酮体的惊人曲线。 再加上女儿家身上的阵阵幽香,画舫内暧昧的气氛…… 这背后一抱,老实讲,世间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不是太监,说没有反应那都是骗人的,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斗争了好一阵,直到杨玉环的容颜出现在脑海中,才堪堪用精神粮食战胜了生理反应。 我用力一推,谢灯霜猝不及防,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谢灯霜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丰满的胸脯不停的高低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愤怒,偏偏这姑娘又生得貌美如花,那一番美人薄怒的神色,竟也带着媚人的风韵。 我明言道:“在其位谋其事,谢灯霜,你说得没错,我最看不惯的,便是你们这些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所谓花魁了,既然谢家将你送到了青楼,既然你是青楼头牌,出卖色相便要卖个彻底,你可以上王元宝、徐青农、燕十七的床,为何与我唱一曲《十八摸》偏生扭扭捏捏?青楼就是青楼,其他姑娘唱得《十八摸》你就唱不得?就只有你有故事?青楼里的那些姑娘,又有哪一个是自愿去做妓女的?你与她们又有何不同?同样做的是皮肉生意,卖的是欢颜笑语,你们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妓女,难道生得貌美一些,便要强行高出一筹吗?” 谢灯霜楞了半晌,重新整理好衣襟,走过来将我按在椅子上坐下,为了倒了一杯酒,笑道:“原来先生是嫌我脏?” “如果我告诉先生,我谢灯霜还是处子之身,你愿意接受我吗?” 我冷笑,装,继续装!相信她谢灯霜是处子之身,我还不如相信徐青农能跟我你好我大家好的和平共处,不如相信李九雀跟我一样也是个穿越者,不如相信后来安禄山发动安史之乱真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谢灯霜又道:“先生说得在理,既然身在青楼这个原本就是明码标价的卖笑卖身之地,就不必再将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灯霜明白了,也想通了,只是……我真的不会唱《十八摸》,能不能换首曲子,《凤求凰》也行。” 又换招了?这谢灯霜是非要不死心,弄个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吗? 无论如何,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男人就得心如磐石八风不动,我继续冷笑道:“你不是号称琴诗双绝么?” 谢灯霜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女子的琴艺还不错,可是也得先有曲调啊。” “其实作曲,我也在行,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好听的曲子,只是不知道这大唐的百姓,能不能接受而已。” “先生才华之全面,确实让人惊叹不已,只是不知日后,小女子是否可以去找你,以倾吐这满腹愁肠?” 徐徐图之?原来谢灯霜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冷笑着点了点头,毕竟大道又不是我老李家开的,她若要来,我也阻挡不了,不过若要论起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我可是堪称祖师爷级别的了。 谢灯霜娇笑道:“方才先生苦苦相逼,现在却又大方得紧,难不成是在……欲擒故纵?” 我笑道:“谢小姐可是久经欢场的老将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在你面前玩欲擒故纵,岂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谢灯霜自然听出我言语之中的讽刺意味,幽幽叹了口气,道:“唉……说来说去,小女子在公子眼中,却是一个连《十八摸》都不会唱的青楼女子,若不是有这副皮囊,估计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她轻咬朱唇,眼神脉脉含情,这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在对情郎撒娇。 只是我虽然几杯酒下肚,但脑子越来越清醒,自是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懒得点破了。 “时候也不早了,谢小姐早些歇息吧,虽然我很不喜欢你这个人,但是还是送给你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难题,都有它的解决之道,少耍心机,待人真诚一些,总是好的。” “三千越甲都能吞吴,我相信,总有一天,先生会被灯霜打动,不信你等着!” “风大会闪舌头,谢小姐还是先学会《十八摸》,再来与我讨论信与不信的问题,当然,若是小姐不嫌弃,若是日后还有机会独处一室,在下对可以与你,就《十八摸》的学习问题,再作进一步的深入探讨。” …… 我告别谢灯霜刚走下画舫,就看见小镜湖边上的一颗海棠树下,斜斜靠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都是特立独行的人中龙凤,自带焦点,即便是皎月的光辉,也掩盖不住他们身上的光芒。 这两个人。 一个拎着一壶酒,一袭白衣胜雪。 一个一头藏青色长发,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牛角弓。 鱼玄机勾勒出一个惊艳众生的笑容,看的我心中一阵泛寒,这死人妖真是漂亮得太不像话了,他迷死人不偿命的说道:“一个时辰,没想到咱们的麒麟才子不仅才华盖世,这床上功夫也是惊世骇俗啊,啥时候去我鱼宫,咱们细细讨论深入沟通一番呀?” 我笑骂道:“滚!” 白衣徐青农哈哈大笑,将手中那个和田玉打造的酒葫芦扔了过来,别了别头道:“太白,我和那死人妖在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叫了些酒菜,不如咱们哥三个,去喝他个痛快,如何?” 42、三人行 “人生长不过百年,不如大醉三万六千场!来干,来干!” 鱼玄机这人妖公子醉醺醺的说道,我们三个先是去无名酒馆,在那穿道袍的女酒保目瞪口呆下,一口气连干了三十碗,直接被人赶了出来,那两个家伙依旧觉得意犹未尽,于是,益州府三大天才不约而同的跑到了城西的一家酒坊,上房揭瓦十分无耻的沦落成三名偷酒贼,期间还惊动了管事,被鱼玄机那把巨大的牛角弓直接砸趴了。 最终,我们一人又拎了两壶酒,直接跑到了府衙门口那段长长的阶梯前坐了下来。 以官家作背景,用月光下酒。 鱼玄机一张脸蛋红得要滴出水来,看上去妩媚得没有天理,吼道:“今日,老子不放倒你们两个,就将鱼字倒过来写!先声明,谁先倒下谁是孬种!” 徐青农猛的将那个价值连城的玉酒壶砸了过去:“滚,死人妖,你以为本大爷不知道,方才是哪个无耻的家伙,边喝边用内功将喝进喉咙的酒,顺着小拇指憋了出来!对吧,太白” 鱼玄机道:“挑拨,姓徐的,你这是赤裸裸的挑拨我与白哥儿的感情,不厚道,太不厚道了,唉……我说白哥儿,反正我将不遗余力的要把你弄进我的鱼宫,不如今日就从了吧,趁本宫主心情甚好,你现在入宫,兴许可以打赏你一个宫主来玩玩。” 我一翻白眼:“靠,麒麟才子不屑于与作弊者和人妖说话,来,青农,咱俩一对一!” 徐青农跑了过来,跟我勾肩搭背,正准备单挑,哪知道鱼玄机非要不知好歹的凑过来,于是我与徐青农这死对头十分难得的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一人两壶酒,虎视眈眈的看着眼前的妖艳公子。 鱼玄机不屑的别过头,坐了下来,大概是有严重的洁癖,鱼玄机从兜里掏出一本五台山悬空寺出产的《佛说》,垫在屁股下面,颇有亵渎神明的嫌疑。 喝过笑闹过之后,闭目养神的鱼玄机,伸出那如新剥青葱的纤细手指,不紧不慢的敲击着那青石板的阶梯,一下一下,极具韵律。 我拨了拨徐青农,赞叹道:“这个家伙真是美得惊世骇俗,还让不让这大唐的女人活了?可惜啊,这脸蛋偏偏生在一个男人身上,不然你若娶回家,岂不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徐青农嘴角翘起:“算了,我可没这等福分,还是给你吧,我只要玉环就行了。” 我瞪大眼睛,杀气腾腾的看着徐青农,他也同样不示弱,回瞪着我:“哈哈哈……李白,本大爷就是喜欢杨玉环,你又能拿我咋样,这天下就没有谁的墙角是不能挖的,别说杨玉环是你的童养媳,还没有成婚,即便是成婚了,咱们各凭手段,你若没能力留在身边,那也只能怨你,怨到本大爷身上,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的嫌疑。” 我二话不说,一脚踹了过去,徐青农轻轻一跳哈哈大笑的避开了。 鱼玄机的嘴角弯成一个让女人惊艳男人也恍惚的弧度,遥遥说道:“白哥儿,姓徐的就是这臭德性,你也不要灰心,我下辈子再投胎成女儿家,指定嫁你,这姓徐的,还入不了本宫主的法眼,哈哈哈……不过,既然我是男人,那杨玉环,我也想追怎么办?” 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猖狂,我彻底被打败了。 我举起酒壶,怒道:“来来来,本大爷今晚一挑二,改姓算了屁,不放倒你们两个,老子直接挥刀自宫!” “男人说话可得一口唾沫一口钉,白哥儿确定?” 鱼玄机妩媚的眼神儿在我的下体不停来回扫视,害得我不由两腿一夹,不自觉的关闭了阵地,鱼玄机扑哧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两壶酒很快下肚。 结果,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倒,只能大眼瞪小眼。 徐青农问道:“唉,两位,昔有曹孟德与刘皇叔煮酒论英雄,不如今日,咱哥三也论一论这天下英雄属谁,如何?” 这是个有意思的话题,我与鱼玄机自然双双附和。 “咱们大唐设有九道六府二十七洲,加上当今皇上雄才大略,还有继续扩张的意图,看似强盛,其实一直都是外敌环绕,危机四伏,尤其是吐蕃,契丹,突厥,南诏和高丽这几个周边国家,近百十年来都在休养生息,一旦蛰伏的猛虎突然露出獠牙,必定天下大乱,虽然吐蕃有高原优势也有版图和人口的支撑,南诏有海口,契丹有茫茫无边的大草原,但是我觉得,这其中反而是最声名不显的突厥部落的威胁最大。” 英雄所见略同,鱼玄机频频点头。 我却有些讶异,这白衣徐青农分析之精确目光之深远,恐怕远胜于我,当浮一大白。 若我不是穿越人士,我真想不到一个突厥出来的安禄山,活生生的将如日中天的开元盛世,搅成了一锅粥,最后由盛转衰,逐渐走向灭亡。 一念起,我不由想到史书上杨玉环,也正是在这场祸乱之中,被逼得香消玉殒,自缢于马嵬坡的悲惨结局。 徐青农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当今江湖的四大绝顶高手吗?” 我摇了摇头,关于江湖事,这是我最大的短板,知道的东西少得可怜。 “咱们大唐剑圣裴旻,西域国师落火舞,南诏国的邓太阿,突厥部落安九道,是为江湖上公认的四大宗师,每一个都有一剑卷千骑的超凡武功。” “四大宗师除了裴旻,每一个都开宗立派广收门徒,成为各自国家的守护者。” “近年来,这几大门派的弟子频频在江湖走动,也闯出不少名头,其中当数突厥部落最为出色,接连崛起十多位生猛无比的青年俊彦,以大师兄朝白象最为出色,朝白象膂力无双,手持一杆重达九十斤的长枪,而且极其勇猛,不久前因为未过门的妻子被大唐的边防军错杀,这家伙一怒之下,一人带着三十骑,冲进了军营,杀到之处势如破竹……万军之中取了仇人首级后从容离去。” “那朝白象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不仅在武学一途上天赋异禀,心性更是了不得,十五岁便在一次对吐蕃的战争中,摧枯拉朽的连下两城,而且,活埋了被杀怕而投降的整整六万吐蕃战士,强绝的武功,加上这份狠辣,被称为‘来自突厥的白起’,此子当成一代绝世枭雄。” 徐青农叹道:“比起这突厥部落的朝白象,我徐青农自愧不如。” 鱼玄机突然说道:“我听说那朝白象是练童子功的,不知本宫主亲自上阵,能不能破了他的童子功呢。” “不过,要说到英雄,本宫主最佩服的当数那终南山上的道教女王,在我看来,雀仙子虽然武功比不上那西域国师落火舞,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却是比那下流阴晦的落火舞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无论是当年一身红衣一只素手搅动整座长安城的风云变幻,还是一统终南山这个道教圣地,让腐朽了千年的道统重新焕发生机,又或者掌帅印带大军直入南诏国,将那邓太阿打得龟缩城中三月不敢出城,立下十年之内不入中原一步的誓言,每一件皆足以流芳百世,不仅如此,雀仙子还有一颗汉初三杰张良的隐士风范,曾经有人若不是雀仙子高风亮节,只怕帝位都轮不到李隆基来坐,只要她愿意,可就是继武后之后,大唐的第二位女皇帝啊!” 我这个不靠谱的姑姑,当年到底做了些什么,难道这大唐土地上,只要她所过之处,每一城每一地,都留下了她的传说? 称帝? 我突然想起,以前寄居在婶婶家,叔曾经无意中提到,李九雀在李白五岁那一年,得罪了长安城中的某位大人物,既然李九雀当年有称帝的实力,那她得罪的人究竟谁?最后竟然落得个家破人亡,狼狈逃至终南山避祸的下场? 鱼玄机正要说话,突然不远处好死不死的响起一声娇喝。 “登徒子李白在那边,今日谁要是卸了他一条胳膊,本姑娘赏黄金百两!” 我转头一看,翠羽黄衫的余朵朵,提着双刀,带着二十来个左肩膀绣着月牙右肩膀绣着太阳的壮汉,全都杀气腾腾的盯着我…… 43、雨夜当街杀人 余朵朵并不是一个势利虚荣张牙舞爪的女孩,也不是谢灯霜那种让男人疯狂的女妖精级别,她非但不懂得如何将身体资本发扬到极致,而且脑袋缺一根筋,整天就是一副男人婆打扮,再加上嫉恶如仇的性格,整一个好战狂魔,但是,余朵朵的确有一张精致的脸蛋,再加上那重达好几两的胸脯,还是能吸引不少追随者的。 随着余朵朵振臂一呼,顿时,身后一大批壮汉,冲了过来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 双方阵营一边是浩浩荡荡二十来个瞧起来武功不弱的汉子,而另一方则是孤伶伶的三个家伙。 但很诡异的是,双方都没有动作。 本来余朵朵那方占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声势浩大。 但眼前这三个家伙站在一起极具视觉冲击力,皆是气度沉稳翩然出尘,即便陷入了包围圈当中,这三人不仅没有一丝惶恐,嘴角还勾起了莫名的笑意。鱼玄机本来就行为乖张,背后那把巨大的牛角弓,唬住了不少人,再加上不少人认出了鱼玄机,传言这个龙阳公子鱼宫宫主虽然生得跟个女人一样,但是他武功了得,可是有过数次空手撕碎狮虎蛮兽的记录啊。 大家各怀心事,但想得最多的是第一个冲上去,英雄气概是没跑了,但万一装逼不成反被撸,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一群孬种!” 看着一群人战斗还没开始,气势便矮人几大截,余朵朵恨铁不成钢的吼道,平日里横行霸道,遇到软柿子个顶个的叫得欢,捏得比谁都痛快,现在面对那登徒子怎么就怂了,这两日益州府流言四起,街头小巷都在传李白与余朵朵的无耻奸情,啥不堪入耳的内容都有,余朵朵每一次听到,都是面红耳赤,之后便刷的一声拔出双刀,张牙舞爪的将人打跑,这两日到府衙敲鼓状告余朵朵无故伤人的百姓多如海浪,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再加上青梅竹马的王维最近也表现出了一副嫌弃的样子,余朵朵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那登徒子碎尸万段。 然后,余朵朵因为生气瞪大瞪圆,但别具风情的眼,瞪得更大了。 因为,被她视作登徒子的我,突然咧嘴一笑,不疾不徐的吐出两个字:“胸大!” 胸大? 余朵朵一时本能反应的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引以为傲确实有几分波澜壮阔的峰峦,当她反应过来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被人……调戏了! 更让余朵朵气急败坏的是,我身边的那个娘娘腔死人妖,居然笑得人比桃花娇,说道:“白哥儿,胸大无脑就胸大无脑吧,你啥时候养成了惜字如金的习惯,这可不好,得改。” 徐青农又露出招牌似的温和笑容:“咱们三个,好像还没有一起打过架吧?” 我也笑:“徐青农,咱们之间注定会有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战,但是在那场决战来临之前,并肩战斗一次,想想倒也是件挺畅快的事儿。” 鱼玄机勾出一个惊艳众生的笑容,一对眼睛妩媚得要滴出春水来,他摸了摸鼻子,说了一句让余朵朵身后一群人,隐隐觉得脊梁骨发冷的话:“哈哈哈……本宫主最喜欢打架,偏偏这段时间又没人惹上门来,实在是手痒得紧,上个月倒是跟学院里的萧恨水领头的潇湘门打了一架,因为是同窗,都得藏着掖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当雄狮猛虎给撕成两半了,总觉得放不开手脚,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鱼玄机道:“可惜这次打架是因为李白,而不是因为我,你们俩知道吗,本人就喜欢别人为我打架,为我打架,我觉得就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再所以呢,每次打架我都会很开心,最后所以呢,我总喜欢给自己找点打架的理由。” “死人妖,我圈圈你个叉叉……” 我极不文雅的伸出中指,鄙视不已,但却换来鱼玄机更开心的笑脸。 鱼玄机舔了舔嘴角,趁这群家伙发愣的间隙,这个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跟女子无二的人妖公子,打起架来,与他的形象简直就是天地之差,看得我跟徐青农同时目瞪口呆,鱼玄机像一头野兽,一个几乎让整座府衙都震动摇晃起来的野蛮冲撞,直接将十来号人马撞得人仰马翻,然后就陷入人海包围中。 虎入羊群,根本就无需任何技巧! 鱼玄机下手都是没有什么章法的野路子,毫无美感,但是一拳一脚绝不含糊犹豫,而且他的打法大开大合,完全不防守,横冲直撞杀了几个来回之后,遍地哀嚎。 徐青农一看,顿时急眼了,吼道::“死人妖,你太不厚道了,好歹给我们留几个啊。” 鱼玄机用弓直接砸趴一人后,得意娇笑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谁叫你们慢吞吞的,还要留个心眼,琢磨着观察一下各自的战斗实力,活该没架打。” 二话不说,我跟徐青农双双杀入了人群当中,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徐青农出手,他没用刀没用剑,也是凭着一双肉掌,完全靠蛮力制敌,我也如此,靠着在青蛮山上李九雀的那三副很是玄妙的春宫图,在人群当中来去自如,在一扭腰将一瘦不拉几的路人甲挤开,一记厚重的手刀,将一稍有点吨位的路人乙劈到地上后,我很快就兴致缺缺,不由摇头。 “太弱了!” 全面溃败! 恼羞成怒的余朵朵估计失去了理智,铿锵一声拔出双刀,恶道:“打,谁要是把这三个人任何一个打倒,本姑娘就陪他春宵一度。” 于是,本来阵型大乱准备退缩的壮汉,一个个像是被牧师术士们施加了神圣勇气术,悍不畏死的又冲了过来,这余朵朵这光长胸不长脑的行径,让人极度无语,她总是做些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蠢事,若知难而退,或许事情就此烟消云散,鱼玄机和徐青农本质上与我不同,惹怒了我,我可能只是朝屁股踹几脚就过去了,但是,他们…… 兴许是杀出了血性,鱼玄机怒吼一声,摆出一个挺有大将风范的姿态,操起手中的牛角弓,猛然砸了下去,一个身材较为瘦弱的家伙,稀里糊涂的被砸倒在地!头一歪,死了! “杀……杀人了!” 人群中有人惊恐道。 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反而是一场噩梦的开端。 一开始收敛着打并没有真的下狠手的鱼玄机,就如同饥渴了数日的老酒鬼骤然闻到了世间最美的酒一样,心性彻底爆发了,本就天生神力的他,出手再不留情,每次一弓箭砸出,便有人应声而亡,并且死状均是惨烈,鱼玄机手上的那把牛角弓,比黑白无常勾魂利爪更残暴,一弓砸下,人身立马两半。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就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夜空落了雨,雨帘之中的鱼玄机,此刻宛若一尊从地狱爬上来的杀神,凶残而无情。 余朵朵虽然平日里与很多恶人啊小偷啊负心汉的战斗过,但多半是小打小闹,顶了天就是提着双刀冲上去将人教训一顿,然后扔进府衙大牢里,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活生生的当街杀人。 而且手段之凶残简直让人作呕,数十人,均被劈成两半! 那一双一双死不瞑目而瞪圆的双眼,一副一副见鬼了的恐怖表情,淋漓的鲜血的身体…… 当这些都实打实的呈现在眼前的时候。 女侠余朵朵那一双无论是线条比例还是匀称度都无可挑剔的美腿,抖如筛糠,人也好似被雷电劈中,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44、王法依旧在? 一群欺善怕恶的混蛋认了怂,而主子余朵朵站在那里不言不动,脸色惨白,傲人峰峦急剧起伏,这不知世道险恶,还活在童话故事当中的可怜刁蛮大小姐,被这凶残的人妖公子给彻底吓傻了。风声雨声至,细雨轻轻敲打路旁池塘里的荷叶,听来有些无趣,鱼玄机收起漫画书,单方面的屠杀就如这和风细雨,初听尚可,久而久之便有些腻了。 出手不多的我和白衣徐青农,相对无言后又相对摇头。 鱼玄机这家伙咋就没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呢,将一个刁蛮大小姐吓得这番模样。 脸色惨白,腿直打哆嗦不说,眼尖的我可看到那姑娘皮裤那一小块,可是有些水渍蔓延啊。 得……这号称天大地大老娘最大的女侠,尿裤子了。 若不是老天爷对她尚存几分仁慈,降下及时雨,恰好可以鸡鸭混淆不被人察觉,否则一个女子当众被吓尿这样不堪言说的耻辱之事,没脸在益州府混了算轻的,指不定越想越羞耻自我终结也是可能的。 徐青农摇头道:“对美女太残忍,老天都会降下九天神雷以示惩罚的,走吧,鱼,这对手太弱,就跟青涩未开的小姑娘一样,玩起来却没那个劲儿。” 鱼玄机点头同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绣着凤凰的白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起衣服上的血迹。 然后,三个人拎着空了的酒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勾肩搭背的转过身。 雨越下越大,将天地连成了一线,余朵朵终于彻底从惊骇当中醒了过来,一声尖叫:“杀人了!青天白日之下杀了这么多人,我爹是益州府的知府大人,天涯海角都会将你们三个杀人狂魔伏法,砍头颅,诛九族!” 鱼玄机回头莞尔一笑,翩翩而行,走到脸色煞白的余朵朵面前,轻声道:“余大小姐尽管去告。” 余朵朵虽然吓得抖如筛糠,但是依旧强作镇定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杀人就该偿命,我爹不管我就告到剑南道节度使那,罢去他的官职,剑南节度使不管,我就去京城告御状,我相信这世道,王法依旧在!” 王法依旧在! 闻言,我不由有些出神,余朵朵这番话与曾经玉环姐在何家院子里,徐青农要杀我时说的那番正气凛然的话,出奇的相似。 说到底,这是个对公道,对国家,有着美好信仰的人。 虽然单纯了些,莽撞了些,无脑了些,但是这并不是错,只是涉世未深而已。 鱼玄机抚摸着那头藏青色的长发,将那把巨大的牛角弓背到背后,缓缓的蹲了下去,指着指尖下的一具尸体左右肩膀上的日月图案,冷笑道:“他们本来就是武后和太平公主的叛军余孽,官家有言,凡余孽者,大唐百姓人人可以诛之,诛杀一人得千金,诛杀十人加官进爵,诛杀千人直接能列土封侯,我反正懒得去京城领赏,大小姐若要去告,本宫主感激不尽。” 余朵朵哑口无言。 我不由有些惋惜,那日在衙门门口被余则石扫地出门后,余朵朵便跟着那个身披雨具,头戴斗笠的神秘人走了,难道这一走之后,竟是直接入了日月圣教,成为叛军余孽的一员?而且还当了个小头目,否则也不可能带着二十来人出来办事。 这世道已经不属于女皇的世道了,而叛军,从来都只能落得一个覆灭的下场 如果是这样,余朵朵的命运…… 余朵朵神色间,突然掠起一丝古怪的傲意,朗声道:“大风泱泱,大潮滂滂……洪水图腾蛟龙,烈火涅磐凤凰。文明圣火,千古未绝者,惟我无双,和天地并存,与日月同光!” “日月圣教,虽然总被人误会成邪魔歪教,但是它行的都是义事,杀的都是恶贼,我为有幸成为圣教一员而感到无上荣光,总有一日,我日月圣教将会取代那狗屁行乐宫,成为大唐的护国圣教,你们这三个人渣,也定难逃日月圣教的正义制裁!在日月圣教的光辉之下,你们终将伏法,大道终将清明!日月必然凌空。” 看来,这余朵朵已经被日月圣教彻底洗脑了,这个时候我反而生出一种拯救深陷传销失落少女莫名责任感出来。 “朵朵……” 见我开口,余朵朵柳眉倒竖:“登徒子,朵朵也是你叫的?” “李白,你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你害得我沦落成人们口中的无耻荡妇,不报此仇,我余朵朵誓不为人,哼,再过一个月,我就要晋升圣教护法了,到时候,手下多达千人,能人异士过百。” 余朵朵下意识的拢了拢腿,虽然雨水早已经将全身衣物打湿,但她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今日败了,我无法可说,但是李白,我余朵朵与你的仇恨不共戴天,诅咒你全家都不得好死,男的被发配边疆当苦工,女的全部送到青楼当妓女,至于你本人,我余朵朵定要将你开膛破肚,剥光衣服挂到益州府衙门口示众,或者打断全身肋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余朵朵狠狠一脚踹翻身旁那绣花枕头般的追求者,正准备离开,突然,一个人影如鬼魅般,闪到了她跟前。 赫然是那个该死的人妖。 雨中,一向嘻嘻哈哈以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示人的鱼玄机,气质大变,他的眼神如刀锋,死死的盯着余朵朵,以前娘娘腔的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道:“余朵朵,你不是一直自诩有种吗,若真的有种的话,请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余朵朵强装镇定,一想到无所不能的大靠山大信仰日月圣教,泼辣和狠劲便上来了,强硬道:“李白他毁我清白,三番五次当众羞辱于我,害得我与家族决裂,与青梅竹马的爱人分开,使我一个受人敬仰的女侠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成了孤家寡人,我骂不得吗?李白为人如此下作,下梁不正上梁歪,他的家人肯定也一丘之貉,我就咒他的家人全部不得善终不得好死,呵呵,我日月圣教里头高手如云,你个不男不女的死人妖,你若是个爷们今日就动我试试……” “啪!” 一个耳光。 余朵朵又一次傻了! 雨越下越大,背牛角弓长得倾国倾城的鱼玄机,表情在雨中看起来平静得可怕。 鱼玄机嗓音低沉道:“嘴巴可以用来吃饭说话,也可以用来吹箫弄玉,但千万不要骂人,尤其是涉及长辈,这记耳光,是替李白打的。” 余家大小姐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长大后跟家族闹了很多不愉快,但凭借自己的努力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雷厉风行嫉恶如仇的性格,摄于余家的巴蜀第一家的强大背景,除了我,就再没有人敢动她,即便是跟余则石吵翻天,但武夫知府也只是扬起手,没有打下去。 鱼玄机这一个耳光,就像风雨大作之后响起的炸雷,全数劈在她的脸上和脑海中,余朵朵呆若木鸡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却又是啪的一声,那端得上俏丽若三春之桃的漂亮脸蛋又挨了一下。 左右开弓,第二个耳光! 力道极大,一个耳光,扇得余朵朵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歪歪斜斜的飞出去好几米远,才砰的一声跌落在地。 雷电狂暴的大雨磅礴中,鱼玄机漂亮的脸蛋上有种妖艳的美丽,嗓音依旧沙哑:“这一耳光,是替李九雀打的。” “雀仙子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李白的姑姑,你出言亵渎,别说是一巴掌了,即便是杀了你,都不能饶恕你的罪过!” 最后,鱼玄机轻笑道:“余家小姐,本宫主告诉你,江湖路诡秘不平,水亦是深不见底,别以为家底好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也别凭着年少冲动就四处惹事生非,天地地大老子最大这种想法,最是要不得……哦,尽管去什么日月圣教教主舟寄行面前添油加醋,老子巴不得那老贼来找我,哦,对了,你最好连名带姓告诉他,我叫鱼玄机,玄是玄奘的玄,机是天机的机。” 45、三人行(下)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怯雨羞云情意,何处不可怜?奈何只是一人对空对月,长夜深,不肯便入鸳被,半解罗裳,酥手轻弄,有时无需情郎!” 小雨润如酥,落在身上特别舒服,余朵朵失魂落魄的跑了,余家毕竟是浸染益州多年的巴蜀第一家,势力根深蒂固,人妖公子自然不会傻到真的赶尽杀绝,我们三个人走在落满了海棠碎花的青石板路上,一人拎着两个早已经空了酒壶,走着走着,鱼玄机轻轻哼着这一首小调。 他的语音婉转而轻盈,竟是比青楼花魁谢灯霜唱起小曲来还要动听几分。 我不由问道:“这歌词写得简直就是《十八摸》的文艺版,真黄,究竟是哪位高人的手笔?我李白作诗可以,但是这种香艳的玩意儿真写不来,别说,有机会还真想上门讨教一番。” 鱼玄机满脸崇拜道:“雀仙子啊。” “哪个雀仙子?” “这世上,有且只有一个雀仙子。” “……她不是道教之主行乐宫的开山祖师爷么?这修道之人,怎么还半解罗裳酥手轻弄起来了。” “道教怎么了?女道士也是女人啊。” “死人妖,你处处维护朱九雀,坦白从宽,你们到底是啥关系?” “嘿嘿嘿,猴急什么,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死人妖,问你个问题呗。” “说。” “你真的不是女扮男装?” “如假包换,你若不信,本宫主现在就可以扒了裤子让你检查。” “靠,你来真的啊,赶紧给老子提上去,简直就是伤风败俗,死人妖,我李白是个纯爷们,不好这一口,对你胯下那玩意儿,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白,你会唱歌么?” “会。” “呦,没想到李白不仅写诗无敌断案无敌,还会唱歌?青农实在是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别说,此情此景我很想唱一首许巍《故乡》和Beyond的《光辉岁月》,但我终究没有唱,毕竟唱歌不像写诗,一首《故乡》若放到大唐来唱,是种特怪异的事情,说实话今天跟身边这两位天才喝了一顿酒打了一场架,想想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鱼玄机这个家伙行事乖张拿捏不准,我与徐青农虽然惺惺相惜,但注定是一生之敌,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跟今天一样,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勾肩搭背,开着肆无忌惮的玩笑,没有手段没有较量没有套路,有的只是一颗彼此欣赏的单纯的心。 雨停了,皎月重新挥发出淡淡的光芒,将地上的三个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我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自从玄宗皇帝登基以来,就不遗余力的绞杀日月圣教这股叛军余孽,可是这般家伙却依旧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顽强的活到了今日,实力可能并不比某一个周边的小国家弱,今日算是彻底与日月圣教结下了梁子,对了,那舟寄行实力如何?” 徐青农接话道:“舟寄行的武功极高,正经说来也只比江湖四大宗师低了一筹。” 这家伙就是一个江湖百晓生,似乎无所不知。 徐青农继续说道:“而且,日月圣教里头的确高手如云,三年悟四剑的燕十七,武功算是厉害了的吧?可是如果放在日月圣教里头,别说是他们的左右二使了,六大护法中的任何一个,燕十七可能都打不过。” 我看了看鱼玄机,这个妖娆的龙阳公子毫不在意。 我说道:“刚才你说舟寄行即便亲自上,你都有办法让他有去无回?难道,鱼宫主的武功已经到了可以比拟四大宗师的程度?” 鱼玄机又是扑哧一笑,依旧是美艳不可方物:“舟寄行已经是活了七十年的老怪物了,我才几岁,就算天赋异禀勉强比普通武者练武的进度快了数十年,那也还相差了将近五十年的功力,打个屁啊,如果舟寄行亲自出手,我必败无疑,而且撑不了三招。” “那你……” “小白,你眼力不行啊,难道没看出来我那时候明显是在吹牛啊,打败敌人之后,不都流行撂一些狠话么,狠话又不要银子不撂白撂嘛,你不是说过诛心比杀人更能让敌人惧怕嘛,本宫主这只是有样学样而已。” “……” 见我瞪大眼睛,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鱼玄机更加开心了:“况且,余朵朵是与你有着深仇大恨,我扇她两个耳光,也都是以你老李家的名义打的,她就算带日月圣教的人来寻仇,这笔账怎么地也会算到你的头上,与我无关,所以,我今天既过了一把月黑风高杀人夜的瘾,高人风范装也装够了,狠话也说得极为酣畅淋漓,还有人背黑锅,哈哈哈哈,这世间,已经没啥比这更让本宫主开心的事啦。” 我怒道:“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鱼玄机,栽赃陷害也不带你这样往死里整的吧。” 徐青农极有落井下石嫌疑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鱼玄机忽的一声靠了过来,那张妖艳的面孔近在咫次,媚笑道:“要不,你就从了本宫主吧,要知道,我鱼宫在这益州府便是人间禁地,除了自己人,谁要进来都得脱好几层皮呢。” 我一脚踹了过去,怒喝道:“滚。” 我又对白衣公子说道:“青农,咱们怎么说也是一起打过架喝过酒考过童生,现在还加了份同窗之情,不如将你养的死士,那个来自大雪山的鬼魅夕先借我顶一阵子,等我神功练成了再还你如何?” 徐青农翻了个白眼:“不借。” 鱼玄机说:“那余家大小姐虽然胸大无脑,本身实力弱,不足为惧。但是属于一个固执得近乎傻的女人,又三番两次在你手上吃了大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小白,虽然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但毕竟羽翼未丰,如果她真当上日月圣教的护法,带着大队人马来寻仇,你打算怎么办?” 我怂了怂肩故作轻松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她余朵朵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实在打不过大不了投敌,那日月圣教的口号听起来还是挺犀利的,况且,以我的才能,只要我愿意加入,弄个什么左右使来当当也不是不可能啊,哈哈哈哈。” 谁知道,鱼玄机却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之后便突然沉默了,再也不言语,沿着青石板路埋头往前走。 这个举动,看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鱼玄机好像真的生气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也就憋着没有开口说话,毕竟从刚才的打斗来看,这家伙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弄不好一个不留神就被他的那把牛角弓给劈成两半,我不时的看向鱼玄机,月光下,他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在雪花的映衬下,一点嫣红透着些许妩媚,尤其是他那头奇异的藏青色长发,柔顺得没一点道理,若被人无意中瞥见寒风撩起头发时,脖颈处的那一片没有一点瑕疵,雪白细腻得惊人的皮肤,当真得被勾走大半心神如痴如醉…… 人的沉默,真的比周围环境的寂静,更加可怕,无端让人心底生出不安。 徐青农似乎也有意要打破这份沉默,拍了拍我的肩膀,故意讲了一些憋足的笑话,我也很配合的干笑了几声,但是鱼玄机一直黑着脸一言不发。 “青农,接下来你准备做些什么,说来听听,我看到时候能不能插上一脚。” 徐青农毫不避讳,爽朗说道:“收买人心。” “府文院的书生们,是未来朝廷的中流砥柱,府文院在我外公和舅舅有意的放养之下,也不再是纯粹的读书人,大大小小的圈子总共有九个,其中以鱼宫、潇湘门和藏剑派的人最多,而我徐青农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收付其他七个小帮派,对潇湘门和藏剑派徐徐图之,最后除了鱼宫,全部都要掌握在我的手中!” “这世道谁都靠不住,不用说远在天边的朝廷了,哪怕是有个极有底蕴的家族,也不一定靠得住,什么事都得靠自己,什么人也不要相信,可以借力,但必须得有自己一手培养发展起来的势力,这样,哪怕是有天风云变幻,乱世来临,也能在颠沛流离中站稳脚跟,甚至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徐青农反问道:“那么,你呢?” “我没那么大的野心,身为书生自然是好好读书咯,备战九月份的秋闱,我的目标是进士头名。” 我话音刚落,突然一把巨大的牛角弓砸了过来,一直沉默不语的鱼玄机不知道怎么掠到了身前,猛的飞起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痛得我汗如雨下,鱼玄机气呼呼的说道:“没出息的家伙,明日老子在益州城东三十里外的大圆湖边等你,若是你敢不来,老子直接上终南山,将那杨玉环一刀宰了。” 46、西域有人来挑衅…… 翌日,天刚蒙蒙亮我背着书箱从门前雪出门了,吃了顿古代的标配早餐馒头和稀饭之后,便直接去了益州府文院,毕竟作为一个新生,这都开学三天了还没去报到再拖下去就有些说不出去了。 府文院的门口贴着一副颇有意思的对联。 “学者当以天下国家为己任,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奇才” 我擦了擦眼睛,这副对联之上,没有横批,上面却挂了着一个人。 一个独臂人被人扒光了衣服,光天化日之下挂在了益州府文院的大门之上,眼神如死灰,而来来往往的书生,并没有一个上前解救。这在中国街头随处可见让人心寒心慌的一幕,活生生的出现在唐朝,让我也大吃了一惊,二话不说我从地上捡起一块较为尖锐的石头,正准备前去磨断绑人的绳子时,那独臂人居然用仅剩的一只手,和牙齿,活生生的咬断了绳索,面无表情,满嘴鲜血。 文院大门高达上十米,以我的眼力,这个独臂人虽然练过武功,并且功底不在我之下,但,若以这种高度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废,我连忙一个箭步上前,用了一个猿猴跳跃的动作,才堪堪接住这奇怪的独臂人。 我摸着火辣辣的屁股,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独臂人只是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感激没有仇恨,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扭头自围观的几十个学生中,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宿舍大楼。 “好怪的人!” 我嘀咕道,苦笑着摇摇头。 府文院很大,大到跟地皮不要钱似的,容积率恐怕连0.1都没有,而且绿化率高得离谱,数不清的湖泊,一片片的森林,而学堂就跟隐没在树海当中,我兜兜转转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新生报到的位置,幸好遇到了逃课在湖边钓鱼的王启年,经过了棠园诗会,这个家伙对我简直奉若神明,一见到我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王启年一把接过书箱,也不嫌麻烦,带着我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搞定了入学的手续。 在去学堂的路上,王启年说:“喂!麒麟才子不愧是麒麟才子,别说开学三天了慢悠悠的来报道,哪怕是一天,都少不得被夫子骂得狗血淋头,想当年我就是那个迟到者,结果当场就被夫子一顿戒尺打得嗷嗷嗷叫,连续五天上课的时候,都得是站在学堂外听课,中午还不准吃饭,你倒好,夫子不仅仅没有匈你,反而笑眯眯的给你泡了杯茶,嘘寒问暖问东问西,你说这都是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王启年这个家伙,对我如此上心是有所图谋。 见我不搭腔,王启年捋了捋书箱,倒是很机灵的搓着手说道:“麒麟才子,昨天与谢家小姐交流得如何?是这样的,自从三年前的一个可爱的秋天,我恰巧在谢家门口买早点,没想到碰到了谢家小姐,一眼看去,我的心中就像有无数头小鹿在撞,日后谢小姐的倩影就每天出现在我梦中,我茶不思饭不想只想亲眼再见谢小姐一面,可我这个人啥都没有,怎么可能跟那天仙一样的人物有交集,经过昨天的事,我就琢磨着能不能通过李公子的手,再见一面,只要一面我王启年就心满意足了!” 我慢条斯理道:“这个好说,有机会的。” 王启年顿时喜笑颜开。 我想起了刚才遇到的那个独臂人,问起此事。 王启年有些动容的答道:“那人叫杨避之,是府文院的学生,此人学习很刻苦,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股,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也是秋闱中夺魁的热门人选,只是他性格孤僻且古怪,在学院没有一个朋友,独来独往,没得罪人,也没有参加任何小圈子。” “那他为何被人扒了衣服,给挂在了府文院的大门口了?” 王启年突然神秘兮兮的凑上来,在我耳边轻语道:“其实,杨避之这已经是第九个了。” “什么?” “在棠园诗会之前,陆陆续续有八个人,跟杨避之一模一样,被人扒光了挂在大门口那牌匾之上。” “夫子没有盘问过原因吗?” “有,不过他们虽然满脸愤怒,但都是三缄其口,死也不说原因。” “夫子们为了不引起学子的恐慌,故意压下了消息,说成了是学院帮派之间的日常的打闹,但是据我的小道消息,这是一个来自西域的人干的,具体目的不详,但是确属挑衅无疑了。” “西域人?” “对啊,益州与西域王国地处交界,为了两国友好,朝廷也乐得接纳西域人来中原学习大唐文化,这益州府文院里便有西域的学子,不过不多,大概只有十来人,平日里这些西域学子也挺低调的,但是,自从第一个人被挂在到文院门口后,这般家伙就开始活跃了起来,行事风格也大变,经常无故挑起事端,而且打伤了不少人。” 我有些纳闷,这古代学堂,竟然跟现代的某些中专技校一样,也有拉帮结派打架斗殴。 王启年说:“本来一般的学堂,都是正儿八经的学习,冲刺科举,但是这益州府的知府大人,是马上出身的,一身江湖草莽气息,他是府文院的副院长,说现在的书生需要全面发展,不仅仅要考得了状元,还要上得了马能杀敌寇,只要不出人命,打架随意打,你说这不是胡闹么?” 这倒很像余则石的风格。 在这点上,我反而还有些佩服这任性的武夫知府了,全面发展才是王道。 王启年说:“西域那般人每次打完架之后,都会撂一句狠话,说下个月我们西域国师落大人的首徒,就要来府文院就学习和武功跟你们切磋了,哈哈哈,到时候看你们如何招架!” 落大人? 难道是徐青农曾经说过的江湖四大宗师之一的西域国师落火舞? 他们吃饱了撑着,没事跑到益州来干什么?加上最近的突厥部落和南诏国都在大唐边防地区频频发生小动作,难道他们竟是暗暗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最近这益州府还真是暗潮汹涌啊。 “这与杨避之事件有关联吗?” “当然有,这九个被挂在府文院门口的学子,有一处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旁边会画上一朵血红色的火焰图案,而这个图案便是西域王国的图腾。” 火焰图腾? 这个我倒是没有细看。 王启年正色道:“奇怪的是,包括杨避之在内的九个人,可都是府文院学子里头的佼佼者,虽然才华比不上王维,但是在棠园诗会里可都有着上佳表现,八个人均进入了第二轮的比拼,而且有三个还是益州六大才子里面的,而那西域的落大人,她的首徒名字叫做韩墨,武功不知道,但是却被誉为西域第一聪明人,所以我就在想,是否那韩墨已经提前入了益州,暗地里跟他们九个人比试,而且有赌约,九位学子输了,就被扒光衣服给挂到了府文院之上,并且不能向外透露半点风声……哎呀,学堂到了,对了,你被分在几班?” 我从袖子里掏出红白相间的胸牌,别了上去。 王启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下便又掏出了自己的胸牌,看了又看,这才喃喃道:“海学堂,丁班。不应该,你可是得到了皇上亲笔题字的‘麒麟才子’啊,应当是在天学堂甲班……怎么会跟我一样,被分到了海学堂丁班呢?肯定是夫子弄错了吧。” 我来了兴致,问道:“怎么了,丁班有什么不对吗?” 并不是太热的天气,王启年擦了把汗说道:“呆会你就知道了。” 还没走进学堂,就听得里面传来了阵阵整齐划一的朗诵声:“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王启年脸色又变了变,不停的摇头,等到推开门之后,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号称三教九流群魔乱舞的乱炖班吗?奇怪,府文院的海学堂丁班便是专门给一些富家子弟镀金用的,所以一直以来什么人都有,也是打架斗殴最为凶狠的一个班,短短一个月时间,前前后后起跑了九位夫子啊,这怎么一个一个都转性了呢?” 我抬眼望去,然后就明白了这其中缘由。 因为徐青农一袭白衣坐在靠讲台的位置,对我微微的笑了一笑。 不用想,肯定又是出自这家伙的手笔。 朱九雀曾经说过我得付出极大的努力,否则将被徐青农远远的甩在身后,现在看来,的确是如此,我自从到了府文院之后只参加了一场棠园诗会,拿了个毫无意义的麒麟才子的称呼,反观徐青农,诗会当天便频频走动收纳了不少才子,昨晚我们还在一块喝酒打架,这还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竟然将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也给降服了…… 看着他一袭白衣,坐在那里谈笑风生。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渴望来,我没有进学堂听课,直接冲向了大圆湖,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鱼玄机昨天那番话说了出来,肯定是有极为重要关键的东西交给我,拥有这个东西,或许就能让我真正变得强大起来…… 47、青衣撑青伞,白首太玄经 我按着王启年给的路线兜兜转转半天,终于在益州府城东三十里外找到了大圆湖。 大圆湖,并不仅仅是湖,湖边悬挂瀑布,瀑布长十米,宽三米,水流凶猛,极有李白《望庐山瀑布》中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澎湃飞扬的感觉,而瀑布之下便站着一个人。 鱼玄机。 眼前的鱼玄机,跟昨夜与我一起喝酒一起玩闹的人妖公子完全就是两个人,原本打扮得跟二次元少年一样,也习惯将一头藏青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额头还留下一撮遮住半边脸,今天却用一个男式的发簪,束在了脑后。 他的穿衣风格,也跟以往的不一样了。 一身大青衣,撑一把青色的油纸伞,脚上踩一双同样是青色的布鞋,腰间还缠着一条奇怪的白蛇。 他站在汹涌的瀑布下,呈现在我眼中的,便是一副遗世而独立的绝美画面。 看到这个装扮,我不由得吃惊,这哪里还是那个人妖公子啊,玉树临风得不像话,而且气质凛冽,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无形的杀气。 见到他,我差点还跟昨夜一样,脱口喊一句死人妖,但是话到了嘴边却生生收回了,我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鱼公子,来多久了?” 鱼玄机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身形一动,砰的一声,他脚下的一块石头直直的飞向我,鱼玄机的出手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完成了一串动作,我毫无防备之下,眼前一花。 哐当。 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躺在地上咬牙裂齿的我,很是想不通,眼前这个石块很大很重,目测至少六十斤,这鱼玄机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只是轻轻一脚,石块就像炮弹一样轰了过来。 鱼玄机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一副面孔……?他约我来这里,不会就是想单独揍我一顿吧。 我揉着绞痛的胸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满身尘土,一脸疑惑的盯着伞下的青衣公子,眼角余光瞥见那块石头,猛然发现它的形状似一把剑,也不知道天生就是这个样子,还是久经时日被人打磨至此。 鱼玄机倒是没有再继续发疯,他终于说了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指着那把看分量一点也不轻的石刀,鱼玄机淡淡说道。 “拿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法,记住,用单手。” 我也不废话,这石剑,毕竟是近六十斤的玩意儿,要单手拿起来,显然需要极大的腕力。 毕竟我练过太极,也被李九雀的那三副春宫图改造过,一开始,我信心满满以为这拿一把石剑也不是啥难事嘛,谁知道,我才刚拿起便身形打颤,莫说耍刀法了,就劈了一下,收回来都气喘如牛,像极刚刚完成一夜七次郎壮举一样。 青伞下的青衣公子摇摇头,不置可否,也不让我耍剑了。 只是让我单臂提石刀,先站上半个时辰,剑身不能斜。 见鱼玄机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就顺从了他的话,虽然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妖公子性情拿捏不定,但是,我在他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恶意,虽然相处不多,但是对鱼玄机,我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史书上的李白,本来就是赫赫有名的诗酒剑三仙。 写诗喝酒,我相信以我现在的能力,不在话下,就只有这剑法,一直以来,是我最大的短板,我早就有练剑之心,只是一直以来苦于没有门道,现在既然鱼玄机有意指导我剑法,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结果,我提着石剑,坚持到一个时辰后便有晕厥的感觉。 虽然,我的人有些颤抖,但整个过程中,我始终没有倾斜,准确来说,我提着石剑的手,连颤抖都没有。 噗通。 鱼玄机呆呆望着倒在地上,摆一个四脚朝天难看姿势的我,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很明显的亮了一亮,伸右手捏了捏我现在已经变得僵硬如铁的右臂,清冷似秋月的脸蛋上,稍稍有些许异样。 鱼玄机的武功很高,眼光也很毒辣。 自然能看出我目前的体内真气少得可怜,他知道我没用过武器,没练过剑法,此番能够单手提着重达六十斤的石剑,完全只凭着一股子蛮力,能够坚持一个时辰,却也并不是天赋异禀,那完全就只能用意志来解释了。 我还是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晕了三个时辰。 当我悠悠醒来时,映入眼帘的还是鱼玄机那张变得冷酷的脸,只不过似笑非笑的样子,也让他沾了些凡尘烟火的味道,变得又像一个死人妖了。 接下来两天,我依旧每天去大圆湖,鱼玄机也依旧每天都比我先到的在瀑布之下等我。 这两天,鱼玄机并没有教我什么高深玄奥的剑法。 只是让我不停的重复着五个枯燥动作,拔剑,直刺,斜撩,竖劈,回剑。 鱼玄机规定我,每个动作每天必须练满三千遍! 我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每日拂晓开始练剑,每日深夜蹒跚离去,石剑一刻不离身,而且,在练的过程中,很自觉的将每个动作加了一千遍,整整四千遍。 鱼玄机倒也不是刻意刁难。 他还没那份闲情逸致,去刁难一个只是初次练剑的菜鸟,他让我练习乏味的握剑出剑的基本姿势和基本动作,一来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少练剑之心,二来是因为世间所有的剑招剑法,多半没有半步终南捷径可走,唯有坚持不懈滴水穿石的苦练,才能成功。 我问鱼玄机:“为什么不直接拿普通剑给我练呢?” 鱼玄机答道:“你什么时候把这把重达六十斤的石剑,练得跟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样自然,这世间任何一种兵器,你都能当剑用,哪怕是没有剑,世间万物都可以成为你的手中剑。” “这把六十斤的石剑,首先便是要握剑,连剑都拿捏不住,那就不是用剑,而是被剑拖着走。” “即便有一天,你走狗屎运拿到了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剑谱,还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既多又不要银子,还能有样学样学了些剑招,但那也只是耍着看似花团锦簇的花哨招式,一旦对敌,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天,鱼玄机扔给我一本武功秘籍。 这是一本修炼内功真气的秘籍,名字叫《白首太玄经》! 我打开一看,上面用图画和文字既形象又生动的表现出了《白首太玄经》的修炼方法。 一开始,我左思右想都入不了法门,鱼玄机气得直摇头,喃喃说着时间不够时间不够了,便也不再像之前练习剑法的基本功那样循序渐进,他说直接给我打通任督二脉,然后用双手抵在我的后背,一个时辰之后,我便感觉到气穴府海中原本如同涓涓细流的暖流,猛然间粗壮了五倍有余,简直就是小米步枪直接换成了飞机大炮。 第四天,我一赶到大圆湖,便被依旧是青衣撑青伞的鱼玄机,一脚给踹下湖中。 我前世就是个旱鸭子,虽说去了几次市中心的游泳馆,但皆是冲着那个身材好到让不牲口流鼻血的女教练去的,穿越之后没想到李白的游泳技术比我还要水,这措手不及的被鱼玄机一脚踹下了湖,直接咕嘎咕嘎的灌了好多水,即使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用了狗刨式,也顶不住身体跟个绑个个大秤砣一样,直直的往下沉。 我奋力的狗刨几下,依旧改变不了这溺水而亡的征兆。 站在岸上的青衣公子并没有出手相救,而是开口让我站起来。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莫说是他了,在这个不是轻功横行的大唐里,即便是四大宗师九大高手亲至,那顶多也只能做到踏波无痕,要说立于清波之上而人不下沉,我敢拍着胸脯说当世总做到的不过四人。 湖水没过了我的大腿,没过了我的胸口,又没过了我的肩膀,到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浮在水面上的时候。 鱼玄机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你若不想活活溺水而亡,就运用《白首太玄经》吧,在当今江湖的内功心法秘籍中,它可是绝对的第一秘籍,练到第二层巅峰,虽说做不到一苇渡江的神迹,但却可以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当然,如果你的天赋够好,七天之内,练到可立于波涛之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48、侠客行,将进酒! 三天后。 由于之前鱼玄机直接用自己的真气帮我打通了经脉,为了不被活活溺死,我一边奋力狗刨一边按他的指导,尽力的运转着《白首太玄经》,三天过去,这本神奇的内功心法,我已经顺利的从初窥门径,直接到了登堂入室的阶段。 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暖流,越来越粗厚,从潺潺溪流变成了一条蜿蜒小河。 虽然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穿越者,以前也只在电视电影和书籍里,才粗浅的知道一些有关内力啊真气啊之类的玄乎玩意儿,但都是自己脑补,现在,我终于真真切切的知道什么叫真气。 “英雄欺世,久之毕竟难瞒,胸中既无真气蟠,笔下焉能力量完!” 有了这玩意儿,我不仅感觉到体内经脉通畅,而且有股雄浑之力,耳力聪慧,头脑和视野都变得极为清晰,以后哪怕是写诗,都会带着一种股不可言喻的奇异力量。 自从那天被鱼玄机直接给踹下湖后,第二天清早我一到大圆湖,看到他穿着大青衣撑着小青伞,对我笑得跟朵花一样,我就二话不说,很自觉的噗通一声往河里跳。 每次都是感觉快沉溺了,便稍稍动几下,又重新浮了上去。 虽然是初夏,但这湖水也出奇的冰凉,一开始,我的身体泡在冰凉的湖水里,会不自觉的打冷颤,头皮发麻,嘴唇也冻得发青发紫,但我还是坚持了整整一天。 到了次日,无论是脑海,还是身体,我都已经感觉不到那湖水曾带给我的刺骨寒冷。 也感觉不到一直立于湖边青衣公子,我的心中一片空明,仿佛世间万物,包括对玉环姐的刻骨思念,都没有了。唯一想的念的,只有那随心而动随意而行的《白首太玄经》。 后来,鱼玄机说:“那时候的你,就已经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或许你自己都未曾察觉,你的人,躺在大圆湖上,已经没有一丝下沉,远远望去,仿若一艘飘在湖面无人掌舵但随风而动的船。” 第四天。 狂风大作,惊雷乍起。 我却未察觉到这天气剧变,人依然未动,就那样静静的漂浮在湖面之上,甚至连鱼玄机暗地里施展神通,让湖水愈发冰冷都未曾察觉。 而湖边,依然立着一个青衣撑青伞的翩翩公子,我在湖面躺了四天,而鱼玄机也在湖边站了四天,只是在他那让我想不通,也想不到的另一层武功境界的操控之下,初夏湖水已如冬日严寒。 第五天。 我们两人依然保持着同一姿势,似乎时间和空间都已暂停,只是,初夏湖水结成了冰。 第六天。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大圆湖上,已经一动不动的躺了整整六天时间,整个人都仿佛进入了另一层境界,到了日落下山的时候,我终于从这种忘我的境界中醒了过来,第一个反应便是打了个哈欠。 然后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手脚,只见,那已结成冰的湖面,啪啪啪的碎裂。 我一跃而起,在鱼玄机有些讶异的眼光中,一步一步走向湖岸,而我身后的冰湖,就在这一步一步中,顷刻间,碧波荡漾! 六天。 六天,《白首太玄经》的第二层练到巅峰。 后来,鱼玄机对我讲:“本宫主那时候说的七天练成《白首太玄经》第二层,可立于波涛之上,只是一时戏言而已,没想小白你居然当了真……哇哈哈,也算是歪打正着啊,要知道当初本宫主最尊敬的雀仙子,那个号称天才的武者,练到你这个程度,可是整整花了六个月时间啊。” 我原本是一名江湖菜鸟,只会一些简单的打斗技巧。 譬如还没穿越前练的陈氏推手的太极拳,李九雀的教给我的龙翻,虎步,猿博。 现在有了《白首太玄经》的支撑,我无疑是脱胎换骨,我相信如果再次遇到徐青农养的那个死士,来自杀手之窝大雪山的杀手之王鬼魅夕,我也有从容一战的实力。 第七天。 鱼玄机又扔给了我一本秘籍,这是一本剑谱,叫《青莲剑谱》。 当我翻开秘籍仔细的时候,一度以为这家伙弄错的,因为这本剑谱上面记载的剑招,竟然跟我寄居在叔叔家的时候,叔拿给我的那本祖传的《老李剑法》上面的剑招的开篇,一模一样。 我同样没有问为什么,权当作是《老李剑法》的升级版吧。 《青莲剑谱》的内容总共有十八页,光是介绍剑法要点就花了十四页,剩余的四页才是这本剑谱的精髓,青莲剑法只有四招。 第一招:侠客行。 第二招:将进酒。 第三招:神来之剑。 第四招:一剑天涯。 具体来讲,第一招的侠客行属于一种身法,总共有三层境界,据剑谱里头讲,侠客行第一层境界可以一步踏出三十米,侠客行的修炼到最高境界,总共可以踏出三步,每一步可以跨出一百米,在这个不是轻功横行的低武世界,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将进酒这一招,比较有意思,只要我不停的喝酒,剑招的杀伤力就随之增加,喝得越多就越厉害,如果喝醉了,那便是进入了另外一个层面的醉剑式。 神来之剑,就是基于喝醉状态下的出剑,往往喝醉的时候,剑招跟思想,都如同脱缰的野马,预测不到它的角度和方位,也是最难防御格挡的时候,这是出其不意的绝对杀招。 至于一剑天涯……跟前面三招不同,剑谱上并没有作出详细的介绍。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寥寥十四个字。 “一斗酒,一篇诗,一曲长歌,一剑天涯!” 如果说练成的《白首太玄经》的第二层,可以让我跟鬼魅夕从容过招,那么,再练成《青莲剑谱》的前三招,我相信,再战鬼魅夕,定能将其诛杀! 前提是……我的手上要有酒。 我不由生出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这本《青莲剑谱》就好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样。 以前,我虽然占据了李白的身体,也做了些挺具传奇性的事情,但说到底,远不及史书上的诗酒剑三仙的李白潇洒豪迈,但现在……只要我练成青莲剑法。 想想,战斗还没开始,春风得意马蹄疾,我拎着一壶酒入场,仰头豪饮之后,将酒壶猛然抛上天空,长剑一挺便是神来之剑,真正可以做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是何等得意气风发! 我忍不住便要开始练习青莲剑法。 但鱼玄机却是将我喝住,面无表情的将那把陪伴了我七天,重达六十斤的石剑踢了过来,鱼玄机的出脚速度依旧是电光火石,只是这一次,我现学现卖见风使舵,同样是电光火石的伸出手,那把之前直接将我轰了个四脚朝天的石剑,便被我轻轻的捉在手上。 鱼玄机还是让我练习拔剑,直刺,斜撩,竖劈,回剑这五个动作。 并且将次数提升到了两倍,一个动作整整练习八千遍。 鱼玄机并未言明,但我却很自觉的没有用《白首太玄经》的真气来练这些动作,还是如之前什么都不会似的,凭一只右手,单手练剑。 因为我知道,练剑当先练意志! 鱼玄机看着光着膀子立于湖面上的我,一次又一次拔石剑或刺或劈或撩,一梦十年,他似乎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无论烈日似火,寒冬如冰,总是沉默着拔剑出剑的景象,鱼玄机线条极佳的唇角,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意。 半个月后。 鱼玄机从无名酒馆拎了两壶酒,虽然依旧穿着青衣撑着青伞,但是那头藏青色的头发却没有用男式发髻束起来,跟以前一样,柔顺的批在脑后,额头前柔柔的垂下了一束,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半边脸蛋,看上去,还是那个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少年。 鱼玄机将一壶酒甩给我,另一只手勾搭在我的肩膀上,笑得人比桃花娇。 “哈哈哈,憋了好久没喝酒了,来来来,小白,一对一单挑!今日本宫主不放倒你李白,老子的鱼字倒过来写!先声明啊,谁先倒下谁就是孬种!” 我翻了个白眼:“哈哈哈哈,跟老子堂堂酒仙李白比喝酒,死人妖,你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啊!” 鱼玄机笑道:“本宫主还真就不信邪了,既然你这么自信,那行,你若是败了,就从了本宫主,乖乖入我鱼宫如何?看在咱俩交情比这大圆湖的水还要多还要深的份上,本宫主依旧可以打赏你一个副宫主玩玩。” 我一脚踹了过去:“滚!” 一壶酒很快就见底了,然而跟那夜一模一样,我俩都跟没事人似的,大眼瞪小眼。 之后我跟鱼玄机相似一笑,不约而同的拔腿就跑,娘的,这死人妖跑得可真快,即便是我如今在《白首太玄经》的强力加持下,已经是身轻如燕健步如飞了,但依旧还被他拉下了两三个身位,当然,我们的目标还是城东那个酒坊,还是跟上次一样上房揭瓦,光荣沦落成了两个偷酒贼。 最后,我们一人又拎了两壶酒,坐在大圆湖边。 一个时辰之后,我已经有了醉意,在鱼玄机足以倾国倾城的美艳笑容下,直接提起石剑,噗通一声跳进了湖中。 再一个时辰之后,一道剑光,突然划破了大圆湖,剑式霸道绝伦,划破长空,挟带呼啸风声。 我光着膀子,自被剑光劈开的一条水路中,拖石剑而出。 身后的瀑布飞流直下,激起三千浪! 我单手提着那把重六十斤的石剑,宛若无物。 我的身体飘然立于波涛之上,右手弹石剑。 铮! 一声清响,感觉似冷月。 铮铮铮铮! 连续四声后,石剑之上居然有一层白色的光华成形。 在鱼玄机眯起来的玩味眼神里,在矛盾的清冷又耀眼的光华当中,我将石剑投入了湖底,然后单手凭空舞动,只见一把虚无缥缈的模糊光剑,猛然出现的湖的上空,我伸手一探,将虚空之上的模糊光剑握在手中,再一次挥向湖面,轰的一声,这个深不见底的大圆湖,竟然如平底起惊雷,猛然炸开! 侠客行,将进酒,大河之剑天上来! 一曲长歌,一剑天涯! 关于上架的三言两语。 黑岩的书,几乎都是12万字上架,夏侯也不例外,在一周之前,就接到了上架通知。 只是我拖着没有上架,如今15万字了…… 坑而忙碌的周末过后,今日恰好下了些雨,我一直在琢磨写个感言啥的,但是最终发现,这玩意儿写起来,真他娘的难啊,比难多了。 不过,这玩意儿应该也有套路吧。 那便按套路来:首先说明下上架后的更新问题 以我的龟速而言,一更是没问题,两更有时候有点问题,至于三更……好吧,当我开玩笑,所以结果是&mdash;&mdash;尽力稳定两更,时间搁在晚上八点和十点,视订阅和打赏加更。 其次,感言感言,拆开来看,便是感谢的语言。 第一个要感谢的……是他是他就是他,我的大责编仙哥,从发书……推荐就没断过,虽然成绩让我捂脸,但是还是感谢仙哥不遗余力的推荐。 第二个要感谢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批。 所有追书的可爱的帅帅的美美哒的你们,特别点出几个总是不时给我来个小打赏和章节评论的家伙,初六姑娘,星辰谣,银色子弹,西楚霸王,min月dc,希斯潘诺迪,泡泡堂,书生意气…… 最后,还是要回到书的本身。 到现在,《杨玉环》这本书我写得很满意,我喜欢用心的打磨每一个角色,无论是李白杨玉环、王元宝,徐青农、鱼玄机、余朵朵、朱九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正是这些性格各异的人,构成了一副如画的江湖。哪怕是配角和反派,都是有智商的,我始终觉得单纯用金手指无脑碾压,不是最爽的,一个智商手段都相当的对手,才能爽出新高度。 李白之所以传奇,不仅仅是他让人惊叹的写诗功力,更多的是那自由洒脱放荡不羁的侠客性情,书写的现在,白哥儿学了《白首太玄经》和《青莲剑歌》之后,才算是真正的李白了,不仅仅是武功上的脱胎换骨,性情也一样。 接下来还有很多东西要写,很多人要出场。 比如江湖四大宗师之一,那个拿一把扇子的西域国师落火舞小姐,和他坐着轮椅的大弟子&mdash;&mdash;书生韩墨生,穿黄衫的朵朵大人成功当上了日月圣教的护法,余家这个巴蜀第一家频临覆灭……还有白哥儿也要参加秋闱,第一次踏入长安城,终南山上骑白鹤穿红衣的道教女王也遇到了大危机,失去了记忆心情大变的玉环姐…… 算了,还是不剧透。 目前为止,书的成绩不太好,老实讲,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读者口味?节奏?打脸不够爽?孤芳自赏?还是其他?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幸运的,因为以我目前这种更新速度,还能留住你们这些追书的人,真的很幸运,也很自豪。 我知道,上架了自然有人离开,不过夏侯是个写手,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虽然是兼职的,但还是想赚点小钱,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花真不算多的几毛钱来看书,但是我会继续写下去,哪怕是成绩不好,哪怕是开新书,这本书都会更新,就算是龟速,爬也要爬到完结。 我始终都在。 那么,你们还在吗? 49、杀一人为雄……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我依旧没有去府文院海学堂丁班上课,府文院的课程实际上特别枯燥无味,一开始除了念书便是背书,直到秋闱前的一个月,夫子才是陆续开始讲解一些往年秋闱的试题,以我的过目不忘的本领,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听课,只要等到最后一个月临时抱佛脚的突击一翻就行了。 我这后十五天,都在大圆湖上练习《白首太玄经》和《青莲剑谱》。 开始七天,我是在湖面练刀,后来的八天,我索性下了湖。 《白首太玄经》我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了,在湖里,我就是用这内功心法练剑,不过已经不是鱼玄机教给我那五个用剑的基本动作,而是真正的剑法,不加剑招的剑法,这顿剑法一练就是八天,之前我可以立于波涛之上,但是没入了水中除了狗刨蛙跳之外都是瞎折腾,但是因为白首太玄经的循序渐进,我居然能跟水族动物一样呆在湖里,连浮出水面换气都不用。 在我开始练习剑法之前,鱼玄机说了句我十分耳熟的话。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剑法也是一样,越快敌人自然就越难防范,当你快到了极限,敌人根本就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我记得我第一次练剑法的情景,虽然之前已经练了满打满算十五天的基本动作,但是,当我挥动鱼玄机从益州府的铁匠铺亲自帮我打的一把剑时,当场就有种不知道如何出剑的感觉,心中是一片茫然,最后只是挥剑变成了我最熟练的基本动作——斜刺。 这种感觉,就好比《天龙八部》里,刚刚被无崖子强行灌输了一甲子功力的虚竹小和尚,空有满腹经纶,就是不知道该出入用。 之后,我怎么挥剑都觉得特别别扭,极为不自然。 但我依旧咬着呀,一次一次的挥剑。 第十八天,我的剑法总算有些人模狗样了。 劈出的剑,也不再是歪歪斜斜的,但也只能断断续续的劈出两到三剑,距离鱼玄机要求的一息之间最少要劈出十三剑,想去甚远。 到了第十九天,我终于可在劈出一剑之后,不着痕迹的顺势劈出第二剑,但速度的衔接明显慢了半拍,像是看精彩电影看到高潮正酣,突然的被人按了暂停,再之后接上去一样,颇有些意兴阑珊意犹未尽的感觉。 第二十天,我出了湖底,我的两剑衔接又有了进步。 我可以肯定,我挥出的两剑,只要不是一流或者一流往上的武林高手,在别人眼中根本就是一剑,我相信,只要一剑劈中,整个江湖上能避过第二剑的人并不多。 一剑劈开湖面,劈出一条水路,这也是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效果。 事实上,我虽然将《白首太玄经》练到了第二层,但是很多时候还是觉得不够用,一旦我连续劈出了几十剑之后,便渐渐枯竭,所以,即便是要打斗,最好的方式便是速战速决,当然如果有一天我能将白首太玄经这本当世第一的内功心法秘籍吃个通透,也就不存在内力不够用的情况。 目前,《青莲剑歌》中的第一招侠客行。 我也已经练得有模有样,轻轻一步踏出,人便跟着到了三十米之外。 第二招将进酒就很好玩了,效果如何威力怎么样,完全看喝酒的多少和醉的程度。 有一次跟鱼玄机试验,和一壶酒基本上没多大作用,喝了三壶酒之后,出剑便如连绵春雨,但喝到了第六壶,剑势如狂风暴雨,到了第九壶,得,我只劈出一剑,鱼玄机爆了粗口直接跳脚跑了。 第三招的神来之剑,是基于将进酒之后的进阶一剑,此招一处,竟然虚空会凝出一把光剑,连鱼玄机这个深不见底的超级高手都惊艳不已,实在是杀人必备的超级大招了。 我也想磨刀不误砍柴工,或者十年磨一剑,继续呆在湖底练心法练剑招。 不过,现在还没有到闭死关的地步,我除了练剑也要开始做其他的事情,比如让魏颢去置办的书坊,比如王元宝大唐第一商的路途,而且最近我虽然没有去府文院上课,但是风言风语从没有断过,学院里的几个西域学子,越来越放肆了,一言不合就对大唐的学生一顿拳打脚踢,态度极其嚣张。 而且继杨避之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七个人被挂到了府文院的大门之上。 前后加起来就是十六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平日里才名出众成绩拔尖的优秀学子,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一个西域图腾的火焰图案。 这些西域人,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据说是因为他们尊敬的国师大人落火舞的首徒,将要到府文院找人切磋。 后来的十天,我每天清晨时分,依旧会去大圆湖,鱼玄机依旧青衣撑青伞的在湖边等我。 那时候,我练剑的地方,不在湖上也不在湖下,更没到瀑布的冲击下练剑。 而是被鱼玄机带到了大圆湖再往东走十里的一个山上。 这坐山的名气很奇怪叫春草山,据说名字取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草长莺飞之地,最易出些落草为寇的好汉,而那一片春草山上也是如此。 聚齐了一大伙腥风里来血雨里去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大多是行军出身,因为桀骜不驯被驱逐出了军队,他们基本上除了武功,其他生活技能一窍不通,求生之路四处碰壁之后,索性便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他们可能没练过内功没学过正经武功,但一身本事都是战场上靠拼命滚打出来的。 力大凶残,有着寻常江湖人士所没有的悍不畏死。 鱼玄机说:“一味的练剑,只能让剑招变得熟练和漂亮,但是熟练如果不能用于杀敌,屁用都没有,只有实战,才能真正的脱胎换骨” 与悍匪们搏杀,李无忧除了剑法,其他的都不用,《白首太玄经》和《青莲剑谱》没用,太极的推手,四两拨千斤的技巧,或者侠客行的可退可进的身法,都没用。 只是单纯的用剑法。 一次一次的拔剑,以命搏杀,以血换命,只求生存。 悍匪共二十七人,无论多少人,他们都是二十七人上。 第一次,我身中三刀,无功而返,这三刀都不致命,但那独眼土匪头子,一刀劈在我的后背,这也让我吃牙咧嘴,疼痛钻心,青衣撑青伞的鱼玄机,亲自取下一直缠在腰间的那一条白蛇,割了条口,放了点血,轻轻的涂抹在我的伤口上,结果就那样很神奇的好了。 看到这条白蛇,我就想起了李九雀那拉风无比的白鹤。 不用想,这条白蛇,肯定也是通灵之物。也幸亏有它,否则,我肯定就因失血过多当场死翘翘了。 鱼玄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做事情不仅是以前那种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风格,反而跟要急着去做什么事情,时间已经不够用了感觉,巴不得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我,我隐约有些担忧,但是鱼玄机闭口不言,我也很识相的没有再过问。 鱼玄机根本就没有给我踹息修养的机会,我也没有要求,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第二天清晨依然提着剑出现在悍匪窝。 前二十三天,过程有些出入,但结果都一样,我咬牙切齿而来,伤痕累累半死不活而去。 第二十六天,我身中一刀,砍伤一人。 第二十八天,我无伤而去。 第三十天,二十七悍匪,死尽。 皆是被我一剑斩下头颅,尸体一分为二,干净利落。 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杀人,杀人的过程,到现在我依旧记得一清二楚,我跌坐在地上,狂吐不已,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负罪感,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消化,鱼玄机的声音就远远传来:“杀个人还吐啊吐啊的,以后万一上了战场也不用打了,吐都把自己吐死,这些都是该杀之人,赶紧给老子滚起来,继续战斗!” 我没穿越之前,怎么说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现代人,受了二十六年法律的约束,又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承认我杀了人的事实,并且,跟个没事人似的,快速将其消化掉? 我瘫坐在地上,脑海一片空白。 然后,二十六个悍匪面无表情的齐齐冲了过来,我看到他们眼里毫不留情的冷漠和杀意,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让玉环姐恢复记忆,我要活下去,阻止安史之乱里玉环姐自缢于马嵬坡的悲惨结局! 我不杀他们,肯定会被他们杀。 要活下去……那么,除了杀之外,我别无选择。 那一刻我毫不犹豫的提起了剑,冲进了悍匪群中,手气剑落,一个一个的悍匪倒下,短短片刻,我便杀了整整二十六人,在我杀人的时候,鱼玄机在一旁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并以一种奇怪的语调哼起了一首小词:男儿当杀人,杀一人为雄,杀得万万人,当为雄中雄…… 后来,我知道,这座春草山是鱼玄机故意带我来的,对于鱼玄机来讲,这些人也的确是该杀的人,因为他们都是太平公主和武后的叛军余孽,春草山,正是日月圣教的巢穴大本营。 也是那一天,鱼玄机便就走了,再也没有来过大圆湖。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仿佛这个人就从来没有来过益州府一样。 50、有人着青衣而去,有人坐轮椅而来。 鱼玄机走的时候,我问道:“玄机,日后还有机会相见,还有机会再让你教我练剑吗?” 鱼玄机似乎并不意外我直呼他的名字,依旧笑得美艳不可方物:“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于个人,练剑,其实最重要的,便是信念意志与忍受孤独的心境,现阶段,该教的已经教了,好好练习白首太玄经和青莲剑歌,只要练会前两招,并且融会贯通,即可横行于江湖九大高手之下,至于四大宗师,看到了,还是夹着尾巴逃吧。” 我问:“那啥时候能横行于九大高手之上呢?” 鱼玄机答道:“当你喝三壶酒,就能用神来之剑的时候,又或者你喝了九壶酒,能够一剑将这瀑布斩为两截的时候。” 我又问:“那啥时候,见到四大宗师,不用夹着尾巴套呢?” 鱼玄机答:“学会一剑天涯之后。” 我再问道:“玄机,你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凌驾九大高手之上,横行于四大宗师之下?” 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鱼玄机的武功始终给我深不可测的感觉,就像他的这个人一样,他可以跟我勾肩搭背跳脚对骂,可以给我一起跑到酒坊偷酒,开着肆无忌惮的玩笑,对我勾着手指甚至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恶心我,孜孜不倦的要我加入鱼宫,成为他后宫的一员,又可以一言不合就翻脸,二话不说就将我踹下湖,三句话不到就提着牛角弓一口气杀了日月圣教二十个人,他可以什么事都不做陪我在这大圆湖边练剑,整整三十天,现在却突然说要走。 说真的,这一走,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这漂亮得没有天理的美男子啊。 我还想,没有了鱼玄机的益州府,会不会无聊的蛋疼呢? 一般武林中人都不会露自己的底,见我问起他的武功高低问题,鱼玄机没有说话,他笑了笑,还是那让我熟悉无比,如同三月桃花刹那间全部盛放在眼前,灿烂,惊心动魄。 鱼玄机伸出两根青葱手指。 一指化剑。 两指化双剑。 指剑出。 空间时间似轻微停顿! 而那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被拦腰而断! 那个青衣撑青伞,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牛角弓,腰间缠着一条白蛇,脚踩青色布鞋的翩翩佳公子,头也不回飘然远去。 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我,提着鱼玄机赠我的那把剑“白玉京”,喃喃说道:“这世道……难道真的有神仙?” …… …… 我坐在大圆湖,将那把锋利的白玉京横在膝前,回忆着以往跟鱼玄机的一点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突然后面传来王启年的声音:“哎呀,总算是找到你了,麒麟才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王启年很急,拉着我把腿就往府文院跑,一路上断断续续的讲了事情的始末,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情发生在上午,益州府文院里头,来个一个坐着轮椅的金发少年,自称是西域国师落火舞的首徒,名字叫韩墨,他已经在府文院头设下了擂台。 以一人胸中所学,挑战整个益州的学子! 我不由对这个韩墨生出了好奇心,就凭他的这份狂妄,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神通韬略? 王启年说道:“韩墨将擂台取了个名,唤作才气擂台,就堂而皇之的摆在棠园里,起初擂台只设置了三尺高,那韩墨扬言,前来挑战的人,每打败一个,就将擂台再筑高三尺,直到有人将他挑落为止,短短一个时辰,连益州六大才子都上了,却全都败下阵来,韩墨的才气擂台,已经筑到三米三尺” “现在,益州府文院里围观者足有三百人,却是连一个敢上去挑战的都没有。” “因为,他们都害怕被打败,平白无故的给韩墨涨才气,还别说,很多人都担心,这韩墨的擂台,最后会筑到比峨眉山还要高?” 王启年说到这,一脸的愤愤不平:“见没人敢参战,韩墨口出狂言,简直将益州才子踩到了臭水沟里,全都扁得一文不值,简直就是没素质又狂妄到了极点,而且,更可气的是,韩墨居然又在旁边用涂满了白色颜料的板子搭了两米高的擂台,每过两个时辰,没人敢参战的话,便派人拿来一块木板,用草书歪歪斜斜的写下“孬种”两个字,再插在擂台之上!在我来找你之前,台上已经插了七块牌子了。” 这个韩墨当真欺我益州无人么? 这样一来,就使得文院的学子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上了增长他的才气擂台,不上又落得孬种二字,简直就是进退两难骑虎难下!这一招真是太狠毒了。 我问道:“徐青农在干嘛?” 这个大事件中,依白衣公子的性格而言,是不可能沉默,我可以预见的是,每一次的热点事件中,必定会有这家伙的身影,不是在筹谋全局,就在局中拉拢人心。 王启年说:“其他人上擂台,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只有徐青农输得体面些,韩墨设下的才气擂台,总共是三轮的比试,第一轮比辩论,第二轮比算数,第三轮比诗词,徐青农在辩论这一轮胜出了,但是算数输了一题,前面两轮打成了平手,但最终,在诗词上却输了一筹。” 徐青农这家伙做事,向来十拿九稳,我开始还不相信他会输,但经过王启年的解释,也明白了,徐青农的辩论基本上是无敌的,算数却不是算计,如果是算计的话,不用比诗词,那韩墨就已经输了,相教于其他方面的出色,诗词,好像是他唯一的短板。 我又问道:“王维呢,他没上吗?” 王维虽然人品不行,但是才华方面倒是无可争议,而且还是个相当难得的全才,辩论不算顶尖,但是算数和诗词两轮,如果他出马,应该是能稳稳当当的以2:1的优势拿下那西域人韩墨。 “府文院里的夫子和学生都很奇怪,你说那韩墨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挑战。学院的头两号才子都不在,王维昨天就告假回乡探亲去了,你是皇帝亲笔提名的麒麟才子,能让第一美女谢灯霜小姐卷起珠帘的诗王啊,可惜,这一个月以来,都没看到你出现在文院之中。” 王启年又道:”府文院的学子如此不堪一击,那知府大人都快气炸了,将所有的夫子都臭骂了一顿,而且连他的爹爹,余老院长都不放过,然后暴跳如雷的发动了衙门里人,整个益州城几乎掘地三尺的找你。” 我完全能想象那武夫知府此刻的心情,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观念,早就在余则石的心中生根发芽,而且根深蒂固,他没有一气之下将夫子们关进大牢里,将落败的学子们统统赶出府文院,都算是控制了脾气的了。 “白哥儿,说来你现在可是益州府的头号当红炸子鸡啊,全城的人都在喊着你的名字,到处在找你,还别说,大唐的百姓平日没事可以关起来窝里斗,但是一旦有外力入侵,立刻就拎成了一股绳这种团结性和荣誉感责任感,还是挺强的。” 我说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王启年答道:“我也是无意中跟徐青农聊了两句,他说你可能在大圆湖,我这才找到这里来了。” “李白,现在,咱们益州府,甚至整个大唐的颜面,就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只有你,或许可能打败那韩墨,其他人貌似都不行。” 王启年的语气很真诚。 让我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起来,都是炎黄子孙,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纵然相隔千年,总有那一大批人,心中的热血,从未冷过! 我也生出一种豪气来:“王启年,你速速去找来纸和笔。” “白哥儿要干什么?” 我大笑道:“既然要战,那便战!” “但是,外番人嚣张没素质,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大唐是礼仪之邦,既然他可以来挑战,那么,我李白也来下战书一封,就看那韩墨,敢接不敢接!” 王启年兴奋的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短短片刻手上便捧着一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后来还跟了一个人,原来是武夫知府余则石。 余则石一看到我,就跟剑痴看到一把绝世好剑一样,就差没流着哈喇子扑过来了:“哈哈,听启年说,要向韩墨那龟孙子下战书,哈哈哈,不愧是铁口断金李青天,皇帝亲笔封的麒麟才子,好气魄,果然好气魄啊!我余家的大姑爷,就是他娘的带劲带种!” 我也不理会武夫知府的大姑爷的调侃。 我大袖一挥,暗暗运转《白首太玄经》,气势陡然上升,整个人如同一柄已出鞘的长剑,手中的笔,锋落墨池,笔走龙蛇,写下了两行字,字里行间都沸腾着惊人的战意: “峨眉金顶,以老子一人之才,挑战整个西域王国! 大唐李白!” 51、孟浩然、贺知章 西域来客韩墨设才气擂台于益州府文院,每败一人,才气擂台涨三尺,至今已有三米三,这件事火速的穿入了长安城中,震动朝野,玄宗皇帝大怒,大唐泱泱,大地煌煌,人才济济,居然连一个西域外蕃人都毫无办法?这还得了? 经过一番紧急的商议之后,玄宗皇帝决定派翰林院的三位扛鼎者,首席大学士王昌龄,风流才子孟浩然,边塞诗的后起之秀贺知章,火速赶往益州。 三位文人快马加鞭,连毙几匹好马,终于赶到了益州府。 当我被余则石拉着走进府文院,就看到了三大才子,院长余占魁,以及九位夫子齐聚一堂,王昌龄是老熟人了,很热情的与我打了个招呼,之后武夫知府拉着我正准备介绍。 当中一人率先站了起来。 帅哥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好的,这位也不例外,我一看到他有这个感觉,这人一声青衫飘摇,面容俊朗非凡,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跟大唐其他一些才子不同,他没有特恶俗的在扇子上题自己的名字,而是写着“识女人”三个莫名其妙的字,从这面扇子看,这伙计也不是走寻常路的主。 青衫男子说:“在下孟浩然,只爱闻香不羡仙。” 武夫知府接话奇道:“闻香是哪家的姑娘。” 我哈哈大笑:“闻香不是哪一家的姑娘,而是这天下的姑娘,闻香识女人的闻香。” 史书上的李白与孟浩然不仅是好友这么简单,李白对孟浩然有种特别的崇拜,两人的感情也很深,后世有很多人甚至说他们是一对CP,不信?请看看李白的一首诗《赠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现在,我亲眼看到孟浩然这位风流界的祖师爷,也终于有些理解李白对孟浩然的喜爱了,这家伙的真性情,当浮一大白啊,益州府文院的九位夫子中,有一个叫赵韵的女夫子,赵韵夫子,可是府文院十大风云人物之一,只排在王维鱼玄机燕十七之后,赵韵虽然有些年纪,虽然已经嫁人,但是长得韵味十足,只有真正懂的人就能读出她的惊人魅力,我略懂,孟浩然这家伙则是懂得个通透,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孟浩然便走到了赵韵身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将这位魅力人妻给逗得面泛桃花娇笑不已。 然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面容落拓,腰间一左一右的挂着两个酒葫芦。 “在下贺知章,在长安就久闻李白的才名,了不得啊了不得,四首诗篇连上国家诗刊的封面,那四首诗,在下可是读了一百零八遍了,还觉得意犹未尽,李白之才,可称得上大唐无双啊!” 贺知章,在史书上,是李白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人之一。 贺知章性情豪放,好饮酒,与诗仙李白,书圣张旭等八人,共称为‘饮中八仙’。贺知章是玄宗李隆基跟前的大红人,对李白极为赏识,曾经为了跟李白对饮做出了以金龟换酒这种名流千古的手笔,正是在他的大力举荐之下,李白才实现了多年的夙愿,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入了长安当了官,那一段与贺知章在长安的时间,也是李白短暂的政治生涯里,唯一的风光时刻。 李白对贺知章极为感激,即便是到死的时候,还在写了诗来追忆贺知章:“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昔好杯中物,今为松下尘。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中。” 王昌龄笑道:“你们就别在这里惺惺相惜一见如故啥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对付那韩墨,我详细问过之前挑战的人,韩墨之才,的确高深莫测,孟老弟,你有什么想法?” 孟浩然跟赵韵说说笑笑正酣,闻言,抬头朝我眨了眨眼睛,说道:“李白都来了,还要啥办法?直接上去干翻那西域来客就行了……喂,韩老师,今晚据说益州府有灯会,要不要我带你去猜灯谜啊,保证让那些人输得连裤子都不剩,小礼品得拿到手软啊。” “同意!” “同意!” “同意!” 哪知道,孟浩然这家伙甩锅之后,贺知章,余占魁父子皆是笑眯眯的看着我,王昌龄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虽然李白之才,我们都知道,如果是比诗文的话,韩墨再高也不可能高过李白,但是这次的才气擂台,是三论比试。” “那韩墨师从名师,被誉为西域第一聪明人。” “西域效仿我大唐引进科举制度之后,此人只花了一年半的时间,三连头名,直接考上了状元,被西域人誉为计谋天下无双,才学举世难寻,三米三尺高的才气擂台,也多少能说明此人的确是有着真才实学。” 王昌龄继续说道:“韩墨此举,引得皇上龙颜大怒啊,一个外邦蛮夷居然将我辱尽我剑南道益州府的才子,那还了得,皇上可是下了密令,一定要赢,为了稳妥起见,孟老弟、贺大哥,你们两先上去试一试那韩墨的斤两,最后再由李白出战,定就十拿九稳了。” 贺知章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就这样。” 王昌龄点了点头:“余院长,孟老弟,你们可同意?” 余占魁古井不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道:“求稳的话,的确只能这样了,老夫……同意。” 余老院长的心中,其实是不舒服的。 他虽然上了年纪,但向来就不是个求稳之人,求稳可不是个好习惯,求稳之人更多的会作茧自缚固步自封,不会有大发展大成就,所以,在府文院中,他这个院长,不像其他学院那样老老实实的教书,为了科举而教学。余占魁采取的是放养的教学方针,从来就不怎么管学生,任由书生们在学院里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他其实更倾向于他的学生自己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出了问题之后,还要朝廷的人过来擦屁股。 “既然大家都同意的话……那么,咱们现在就去棠园,会一会那西域韩墨!” 王昌龄话音刚落,正准备走出去,背后就传来了声音:“我不同意!” 王昌龄脚步一顿,转过身道:“李白,不同意?” 我朗声道:“对,我不同意!” 王昌龄脸色微微的皱着眉头,但是依旧和颜悦色的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为朝廷出力么?” 不仅仅是王昌龄,连贺知章、孟浩然和赵韵都有些意外,对啊,大家在这里商量来商量去,却独独李白这个关键人物一直站在众人后面,没有说一句话。 难道,此人空有盖世才华,却不思进取,或者是上不了大场面?那么,有这才华有何用? 在众人失望的眼光中,我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封战书,众人凑过来一看,顿时惊住了。 战书之上,那两行字,不像是用笔锋写下的,而是像剑刻上去的,笔势凛冽,气吞万里如虎。 “峨眉金顶,以老子一人之才,挑战整个西域王国 大唐李白!” 字不多,但看起来却是豪迈到了极点,那韩墨一人挑战一州,大唐李白直接打脸回去,一人挑战一国! 脸上古井不波,但心底却不甘心,甚至很失望的余老院长,顿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看的赵韵夫子忍不住楞了一愣,在她的记忆中,这老院长起码有十几两十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吧。 孟浩然和贺知章面面相觑,之后双双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都说文如其人,字如其人,我就说嘛,行文如此大气磅礴之人,怎么可能上不了台面嘛,哈哈哈……这李白,了不得啊,糟糕……他日若是李白入了长安,那我孟浩然的那些小娘皮,岂不是不安全了?” 王昌龄毕竟是这次京城援助的领头羊,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与众人不同,问道:“李白光光是这份胆魄当浮一大白,可是,那韩墨之才重在全面……李白你真的决定要一人挑战整个西域么?” “王大人放心,男儿说话一口唾沫一口钉,我李白说了要挑他一国,就能挑他一国。” 我冷笑道:“你们无非实在担忧韩墨全面的才能,对,韩墨算得上全才?难道我李白就不可以是全才么?” 众人又是一愣,李白写诗,大家都服气,甚至已经默认了他就是大唐第一诗人,但是其他方面却是不显山不露水,这么一说,难道还真是个全才通才? 我说:“如果说在诗文我可以胜过韩墨,那么,辩论和算数,李白可以将他从这府文院给甩到峨眉山去。” 这个,我的确有着天大的自信,我是什么?我是穿越者啊,跟我比辩论?跟我比算数?我有一万种方法让输到连底裤都没有,不说高等数学微积分了,我出个方程式之类的题型他能答上来?再将难度降一降,即便从小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里随便拎出一题,也足够让那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的韩墨去研究探索一辈子了。 跟我比算数…… 这不是来搞笑的么? 52、坐轮椅的少年,倔强的杜甫 “余大人,衙门现在有多少捕快?” “十八。” 一直沉默没说话的余老院长,突然饶有兴致的问道:“太白此话有何用意?需要人手?”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在峨眉金顶,搭建一座十米擂台需要多少人手。” 众人皆疑,王昌龄先问道:“峨眉金顶搭擂台?不知道太白兄弟又想干嘛” 我笑道:“韩墨的才子擂台,不是每败一人就升三尺么,既然现在流行设擂台,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大唐作为礼仪之邦,没有不设擂台的理儿啊。” 武夫知府点头称是:“哈哈哈……以李白之才,这擂台只怕要筑到上百米啊,若是西域不断的来人,肯定得直插云层,可惜西域鸟蛋大的地方,人也不多,否则李白的擂台得直接堆那天宫里头去。放心,衙门虽然只有十八名捕快,可是咱们益州府百姓四十万,在外敌入侵的时刻,振臂一呼,除了妇女和娃娃,估计都一窝蜂的跑到峨眉山筑擂台去了,人数不是问题啊。” 我摇头道:“这倒不必,劳民伤财这种事,没必要。只需十米即可。” 我也想将李白的擂台插入云中,但是仔细想想,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莫说在峨眉金顶,即便是平地起一个百米擂台,以唐朝的建筑技术也不太可能做到。 “韩墨的擂台越筑越高,而我李白的擂台筑在峨眉山上,是这世间最高的擂台,眼力好一点的武林高手,站在擂台之上,都能俯瞰整个西域王国,十米够了,余大人,呆会你派人放言出去,诗仙李白,于峨眉金顶,以一人之才挑战整个西域王国,诗词歌赋,辩论算术,围棋对联,随便挑,只要有一人能败我李白,李白的擂台,一次性降到底!” 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一个人再说话了,气氛出奇的安静。 我继续说道:“还要麻烦你一件事,余大人。” “准备好锦旗千面,每一面锦旗上面写上‘诗仙李白恭贺大唐万岁’十字字样,每个失败者,必须亲自跪拜,然后将锦旗插在擂台之上,我就要让那大唐之名,永永远远的立于天之下山之巅!” …… …… 武夫知府风风火火的出去了,亲自带人去置办峨眉山擂台的事情,我们一行人前往棠园。 此时的棠园里的人很多,比前些天的诗会犹有过之,围观的人群不仅仅只是文人雅士,还挤进来了不少益州府的百姓,诗会那天棠园小镜湖的停满的是小姐画舫,今日的小镜湖横空搭起了一座擂台。 擂台旁边还刻着一个数字,四米两尺。 看来,在我们来之前,又有三名益州才子不服气,登台挑战,结果又是输了,才气擂台再涨九尺。 我一看擂台之上的人……便觉得有些奇异。 在我没来之前,我想象过韩墨的面貌,以他这种疯狂的行径,定然是一个神色倨傲傲气十足的男子,或者与王维一样生得俊俏如玉,又或者跟人妖公子鱼玄机一样特立独行,我想了很多种韩墨的相貌。但是如果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完全不能想象他居然长这样一副模样。 韩墨的面色,比苍白如纸更难以形容,不——那是一种病态的白,他聋达着眼皮,远远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大热天里,韩墨的身上,居然还批着一件柔软的狐皮毯子,十分的怪异。 而且他还缺了双腿,整个人坐在一副金色的轮椅当中。 他的手同样很苍白,一直捂在嘴巴上,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我完全没有想到,作出才气擂台这种狂妄嚣张举动,震惊整座大唐王朝的人,居然是一个病怏怏的少年。 韩墨轮椅旁边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人,一个清秀可人的年轻侍女,穿一身浅绿色长裙。 另外一人,体格却是健壮无比,目测身高足足有两米,体重一百九十斤往上,长相极为凶悍,若是胆小些的娃娃瞧了他一眼,不少都会吓得当场就哇的一声哭出来,这个家伙剃了一个大光头,头上用香点了九朵火焰图案,一身的线条硬朗而分明的肌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极具爆发力的凶猛野兽,从众人的议论声中,我知道了这两个人,女的叫不知,大个子叫白巨熊。 这三个人立于擂台之上,冲击力十足。 “还有没有人挑战,如果没有,再插一面旗!” 白巨熊说道,他的声音很大,而且沉闷,就像一道春雷滚过。 白巨熊如虎一样的目光,扫过才气擂台旁边涂着白色颜料两米高的小擂台,那上面已经插了八面书着“孬种”二字的旗帜,白巨熊点了点头,擂台之上的一个头发偏褐色的西域人,拿起一面锦旗,正准备插上去,突然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飘出。 “且慢!” 韩墨头也不抬,依旧是那种快要睡去的样子,不时的咳嗽两声。 围观的人群,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棠园之中,顿时炸开了锅,这是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小胳膊小短腿的小孩啊,他连上擂台都差点摔下来,好不容易上了擂台,这个小孩就弯着腰大口大口的踹着气。 “这是谁家的娃,也不看好了,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跑到擂台上去玩耍!还嫌西域人这才气擂台堆得不够高吗?” “是啊,西域蛮人向来不讲道理,这跑上去也是要涨才气的啊,他的父母在干嘛呢,这不是折我益州府的面子么?” 还有些人企图跟守在擂台下的西域护卫将道理,只有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这小家伙可真是有意思啊。 小家伙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面色不改,朝着韩墨三人抱拳道:“益州杜甫,请赐教。” 白巨熊伸出比杜甫胳膊还要粗壮几分的手,凶狠的比划几下:“小屁娃子,别来胡闹,滚下去!” 小杜甫没有退让,神色间也没有一丝惧怕,向着擂台中间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再次抱拳道:“益州杜甫,请赐教!” 这个时候,韩墨开口了,轻轻说道:“熊子,退下吧。” 韩墨的声音就像江南地区九月的糯米,黏黏的,很有磁性:“你叫杜甫是吧,很好,小小年纪敢上台挑战,这份胆识很棒啊,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呢。” “既然如此,那还是与之前的一样,第一轮辩论的题目便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小杜甫,你先说你的看法吧。” 杜甫回道:“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肯定是错的啊。” 韩墨一笑,他的笑容与徐青农有几分相似,也有不似,无疑,他俩的笑容都能人觉得心头甚是舒服,不一样的是,徐青农的笑容像冬日暖阳,而韩墨的笑容则是春天的朝阳,淡淡的,带着清新的味道。 韩墨说:“我认为是对的。” 杜甫说:“书生乃每一朝每一代的奠基者,远的不说,就拿我大唐来讲,朝廷设六部,除开兵部,其余五部的尚书,皆是书生出生,没有书生,朝廷又如何保持正常的运转?何来家之安定,国之繁荣?假若秦朝始皇帝没有李斯和商鞅,汉高祖没有张良韩信萧何,我太宗皇帝没有杜如晦房玄龄,又如何开创盛世荣光?” 韩墨轻笑道:“此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是漏洞百出啊,在遇到始皇帝之前,李斯可是个流浪者,为其他国也效力过,如果不是始皇帝,李斯就泯然众人矣,韩信曾经是西楚霸王账下的执戟郎,若不是萧何的举荐加入了汉高祖的集团,只怕一生都只是一个执戟郎,唐之繁华,的确离不开六部的努力,但是只要玄宗皇帝陛下知人善用,换一批人,只要人品性过关,哪怕都是没念过书的,一样做得不比现在差,何况,小杜甫,你列举的都是史书中排在前几位的英明皇帝,那么,那些荒唐无道的皇帝呢?比方说秦二世,那时候能在史书上留名的书生出生的官员,有吗?所以,一个好的领导者,胜过千万书生!” 我一听就知道杜甫肯定是辩不过了,韩墨这家伙的确很聪明,偷换概念玩得出神入化,这一席话分明是强词夺理,也有漏洞,不过杜甫年纪还小,找不到方向和切入点来反驳而已。 果然,才气擂台之上的杜甫陷入了沉默,想了许久之后,才说道:“这一轮,杜甫已输,请继续赐教!” 韩墨捂着嘴巴,捋了捋批在身后的毯子,轻轻的咳嗽了几声,笑道:“第二轮,按照之前的过程,我们比算数。” “题目是这样的,在一座庙里,有三十个和尚,他们在一月份用了三十桶水,到了二月,庙里新收了弟子,人数增加到了三百人,请问这个月,他们要用多少桶水?” 53、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一听韩墨出的这道算数题,就知道杜甫已经败了。 这道题如果仔细琢磨一下,计算方式是:(30/30)x30x10-10,答案为290。 若放在现在,学过乘除聪明点的小学生可能答得出来,但是对于唐朝的书生来说,加减法花点时间来琢磨,可能算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乘除却是闻所未闻,他们来解这道题,难度极大,何况这里面还有个小陷井,那便是最后还要减去10桶水,因为古代用的都是农历,一月和二月的天数是不一样的,二月比一月少一天。 韩墨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别说徐青农杜甫了,单凭这道题,全唐能正确答出来的人少之又少,当然这是在排除掉一些非常规的天才之后。 小杜甫扳着指头,想了半天这才摇了摇头,拱手道:“这道算数题,杜甫答不上。” 坐在轮椅上的病态少年,将手插进毯子里取暖,聋达眼皮,又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大个子白巨熊对着才气擂台下的西域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棠园之内的围观人群中,齐齐的发出一声叹息,这场景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才气擂台又得再升三尺了。 这么一来,将达到骇人的四尺五寸! “小娃娃,赶紧滚下去,败都已经败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信不信大爷一只手就将你捏个粉碎!” 杜甫败了之后却是动都没动,也不顾凶神恶煞的大个子,再上前踏出一步,朗声道:“三轮比试,还有第三轮,杜甫再请赐教!” 小杜甫此人一出,连益州学子都笑了,有人不满的吼道:“败都败了,就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 “是啊,毫无意义,完全是浪费光阴。” 这些声音,小杜甫置若罔闻,依旧不卑不亢的站在才气擂台上,将之前的话又大声的重复了一遍,白巨熊右手一探,毫不留情的将小家伙像拎小鸡般提在手里,杜甫清秀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惧怕,继续向韩墨发起挑战。 阳光下,脸色苍白如纸的病态少年,终于睁开眼,笑容还是跟春日淡淡的阳光一样,轻声道:“熊子,气鼓鼓的作甚,这个家伙没你高大威猛,武功更是一个天上一个泥土里,但是你却是不如他,小杜甫年纪虽小,但是胆识过人,不卑不亢,一身傲骨,却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那么,杜甫,咱们就来比一比诗词造诣,如何?” 杜甫说:“不知这次的题目是?” 韩墨问道:“你喜欢三国时代吗?” “当然。” 韩墨:“三国的人物,小杜甫最喜哪一位?” 杜甫一脸向往:“诸葛丞相。” “受命于危难之间,扶大厦于将倾,看来,小家伙的志向不小啊,但愿有朝一日你能如愿吧,三国武将如雨谋士如云,是一个波浪壮阔,让人热血沸腾的年代,当今天下,喜欢三国的,大多是刘皇叔的五虎上将,卧龙凤雏,曹孟德和他的五子良将,谋士郭嘉荀彧等人,东吴俏周郎和白衣渡江的吕蒙……但是,我最喜欢的人物是鲁肃鲁子敬呵。” 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韩墨这个人了。 鲁肃作为周瑜之后的江东大都督,在我心中的地位特别高,善谈论,能属文辞,思度弘远,有过人之明,关键是他超强超远的大局观和能容天下之人的度量,即便傲慢如关二爷,鲁肃都能笑而面对,实在是一位了不起的战略家。 还有个最关键的是……鲁肃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维护孙刘联盟而穿梭忙碌,韩墨说他最喜欢鲁肃,这其中……又有何深意? 韩墨轻轻咳嗽了两声,道:“即是如此,那么,第三轮……就以三国人物作诗一首吧。” 微笑道:“说起鲁肃,韩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小家伙,不如这次就我心来吧。” 杜甫朗声道:“请。” 韩墨稍稍的坐直了身子,原本是睡眼惺忪的他,眼里突然摄出一种动人的光彩,吟出了一首诗:“龙虎鵷雏总可人,当阳倾盖便关金,荆州尺寸都相付,始是当年子敬心!” 我楞了一愣,韩墨的这首诗…… 水平不高啊,文才不显不说,字里行间朴实得没一点起伏,实在算不得一首佳作,这样一首诗,恐怕现场的益州才子有大批人可以败之。 杜甫昂首向前踏出一步,缓缓开口道:“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前两句,现场的才子们都还没觉得有什么,与韩墨的诗一样,平淡朴实,亮点不够,但是我却笑了笑,我知道杜甫的这首诗,也喜爱得紧,只是没想到杜甫在这个年纪就写了出来,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看来我的穿越,真的隐隐约约改变了历史,跟着我便又想到了杨玉环,我在心中暗暗说道:什么安史之乱,什么自缢于马嵬坡,玉环姐,等我,我李白,定要逆天改命,护你平安,保你周全,给你幸福! 才气擂台之上的杜甫,不慌不忙,再次踏出两句,高声吟道——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到了这四句一出来,原本嚷嚷着让杜甫滚下擂台的人已经紧紧的闭了嘴,这四句,无论是意境,画面感,还是历史沧桑感,皆是上乘,更难能可贵的后两句,短短十四个字就概括出了诸葛亮的一生,而且这首诗,还是出自一个小孩之手,这又如何让人不惊艳赞叹? 就凭杜甫这前六句,哪怕是让益州六大才子都出来,以诸葛亮为题现场作诗,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当杜甫最后两句诗吟了出来,整个棠园都安静了下来,足足过了十分钟,韩墨带头鼓掌之后,全场掌声雷动,就连白巨熊都对小杜甫伸出了大拇指。 最后两句诗是——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韩墨眯着眼睛,喃喃的吟着这两句话,直到身后的那个穿浅绿色长裙的清秀侍女,呼唤了几声,才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这一轮,韩墨输了!” “可最终的结果还是1:2,韩先生之全才,杜甫实在佩服!” 才气擂台旁边的西域护卫开始忙碌起来,擂台又要升了,这种一人压一州的感觉真他娘的浑身舒坦啊!西域有韩墨可真是件大幸事啊,西域护卫心中和脸上,都充满了自豪,看向高台之上那个坐轮椅的少年,眼神里全是崇高的敬意。 可是,韩墨又轻轻开口道:“不用升了。” 什么?西域护卫楞了一愣。 韩墨说:“杜甫这一诗之才,足以压过两局之败,何况,我们又占了多活十几年的优势,这一次的比试,韩墨与杜甫,打成了平手!” 擂台下的大唐子民兴奋了,平手啊,终于打成了平手,那该死的擂台终于不用再涨了,杜甫一下下台,就有一群人围了上去,激动又热情,将小杜甫一次的一次的高高抛到了空中,我注意到杜甫这小家伙脸上可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豪感,反而说出的一句‘输了就是输了’,淹没在欢呼的海洋当中。 我为杜甫欣慰高兴的同时,不由再一次审视起高台之上那个病态的少年。 他的品性,与鲁肃何其相似。 我对韩墨的兴趣,越来越浓。 韩墨身后那个穿淡绿色长裙的清秀侍女,低下头在她身边低语几句。 我突然感觉到韩墨那睡眼惺忪的眼睛,再一次睁开,这一次,他的眼里有战意在沸腾,韩墨咳嗽了两声,道:“前几天韩墨在益州府走了,街头小巷都有人在议论李白的才华,那么——” 他原本如同江南地区九月的糯米一样,软软黏黏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好几度,变得嘹亮而激昂。 韩墨高声道:“大唐李白何在?” 那一片不会了结的江湖…… 《杨玉环》原本讲的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格局很大,道家与佛家的争锋,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的交织,爱恨情仇刀光剑影,书生意气江湖义气都有。 可以说……写到50章,情节才刚刚展开。 我也很满意前面的故事。 可这本书已经扑街了,订阅寥寥无几,编辑让开新书,我也只好筹备新书了,不是我不想写下去,而是就算写下去,为网站创造不了价值,我自己也意兴阑珊,毕竟看的人没几个。 但是……一直以来,有那么几个兄弟还在支持着我。 我很欣慰,也很抱歉。 说一下,我会将日后的精力放在新书上,但是这本书也不会就此结束。 《杨玉环》我依旧会写,只是不会那么频繁更新,偶尔来个一两章,喜欢这个故事的兄弟们可以一直攒着,等到章节多了字数多了些,有时间就翻翻即可,李白与玉环姐这对CP,我一定会给一直支持夏侯的兄弟们一个结局。 另外,新书题材大致为都市修真,当然不是传统的修真(嘿,这里就不剧透了) 这是一个同样精彩的故事,也是一群各有性格的人,也有一个都市中的江山如画。 夏侯写书的风格,各位兄弟也有个大概的了解,文字故事和质量,大体还是有保证的,我还在,只是换了一个战场,而李白的江湖未结束,为了不让亲爱的你们多花钱又等更,夏侯会建一个微信公众号,《杨玉环》以后的更新,就放在公众号上,如何? 下一章,我会放新书的第一章,也是公告形式,不会收钱。 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写在这个章节下面…… 李白的故事没有结束,新书已发布。 新书叫《在大学修仙那些年》。 好吧,其实书名纠结了好几天,备选的有《剑仙都市归来》、《我的极品老婆》、《在大学修仙那些年》、《从前有个青莲剑仙》、《邪气凛然》……等等,最终抵住了编辑老大哥非要《极品老婆》的压迫,嘿嘿嘿嘿。 这个剑仙嘛,全名叫青莲剑仙。 看过这本《杨玉环》的兄弟们,心中肯定有数,没错,就是我们的白哥儿,李白的故事没有结束,千年之后,他成为了一名根正苗红的大学生,未恢复记忆,觉醒之前,受尽了冷眼嘲笑,是一个拥有一头藏青色长发,穿着大红旗袍,腰缠白蛇的女神仙出现之后,那个让大唐书生尽低头,一剑破万法的青莲剑仙慢慢觉醒了…… 一斗酒,一首诗,一曲长歌,一剑天涯。 千年之后,看青莲剑仙如在都市红尘中潇洒打脸,快意恩仇,一剑将大都市的天空捅个通透。 剧透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各位风骚的好汉和水嫩的白菜们,新的战场来了,兄弟姐妹们快到碗里来,追书推荐投票一个都不能少。 白哥儿回来了。 夏侯回来了。 你们,还在吗? 新书《在大学修仙那几年》 青莲剑仙转战都市,兄弟们呢?快到碗里来。 简介: 我在学校里受尽冷眼嘲笑。 她们说就算世间所有的男人都死光了,也没有女人会看上我。 可是那一天,酒吧里来了一个拥有一头藏青色长发,腰缠白蛇,穿着大红旗袍的冰山女神,她朝我走过来,喊我老公…… 新书是李白与杨玉环这对CP三生三世,相爱相杀的故事。 兄弟们过去收个书,投个票就行了。 夏侯感谢各位。 链接如下&mdash;&mdash; http://book./book/71306/manage 《老婆是杨玉环》新书《在大学修仙那几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老婆是杨玉环</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