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且慢》 第一章 开局就被抄家? 永嘉二十四年,春。 和煦的阳光,透过刚刚抽芽的枝头散落下来,宛若细碎的金子。 奉恩公府七进七出的大宅院里,层层叠叠,亭台楼阁,处处景致都带着春的气息。 中路正院的前庭花园里,摆放着一处精心打造的体积硕大的木桌。 木桌上,挖出弯弯绕绕的沟渠。 沟渠两侧则错落有致的布置着假山、木亭、小桥等物什。 这些摆件尺寸都不大,却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等比例与现实中的实物进行了缩小。 小巧精致,极具雅趣。 木桌一侧安置了竹子制成的水管,随着水流涌入,沟渠里安置的莲花、水草等也会漂浮起来。 当然,这些都只是铺垫,真正的热闹,还是在宴会开始后。 随着水流的涌动,一道道精美的餐食,会放在木船样式的托盘内,浮在水面上,顺着弯弯曲曲的沟渠,任由坐在木桌两侧的宾客取用。 这、便是京城近几年最时兴的复古宴集——曲水流觞。 三月初三,上巳节,奉恩公府举办曲水流觞,提前半个月,就给京中的亲朋故交送了请柬。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所有收到请柬的宾客,都会积极前来。 还有一些没有收到请柬的人家,也会想方设法的凑个热闹。 没办法,奉恩公府苏家可是京中第一外戚,他们家的姑奶奶,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宸贵妃。 二十年前,苏家还只是京城不起眼的落魄伯府。家中男人们还要为如何保住祖宗传下来的爵位而发愁。 登基四年的皇帝,看上了苏家已经嫁做人妇的小姐苏灼。 苏灼未出阁时便有京中第一美人的美誉,嫁了人,亦不能阻止帝王的觊觎。 为了得到苏灼,素来贤明、勤政的帝王,竟不惜冒着“君夺臣妻”的骂名,也想尽办法将苏灼弄进皇宫。 苏灼“和离”,在京郊庵堂住了半年,以“再醮妇”的身份进宫。 一进宫,就被皇帝册封为嫔。 不到一年,就晋级为妃。 再过一年,升贵妃,还被皇帝赐以“宸”这个极具特殊意义的字为封号。 随后的十几年里,苏宸贵妃宠冠六宫。 永嘉帝爱苏宸贵妃入骨,更是爱屋及乌恩泽她的娘家。 苏家,一跃从即将落没的伯府,晋升为奉恩公府。 要知道,奉恩公是后族才会有的殊荣。 永嘉帝却不顾满朝文武、皇室宗亲的反对,坚持册封宸贵妃的兄长苏焕为奉恩公。 苏家的子侄们,都被永嘉帝重用有加,即便才能最平庸的,也被封了勋职。 苏氏一门,因着“妖妃”苏灼,鸡犬升天,成为京中数一数二的高门。 奉恩公苏焕并没有因为自家门第的改变而忘乎所以。 他知道,永嘉帝之所以给苏家国公府的爵位,更多是跟朝臣们赌气。 从苏灼进宫起,朝堂上下就一片反对。 反对她进宫,反对她封妃,反对她晋贵妃,反对永嘉帝废后,继而立苏灼为皇后。 那时永嘉帝还没有彻底掌控朝堂,还需要以承恩公府为首的世家们的支持。 他不能一意孤行的废黜皇后,不能立心爱的女人为皇后,便索性施恩苏灼的娘家—— 不是不让我的夭夭做皇后嘛,我就让夭夭的哥哥做奉恩公,让他与皇后的父亲承恩公并列成为第一外戚。 包括世家在内的朝堂诸公,已经成功逼得永嘉帝退让,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十几年过去了,永嘉帝彻底坐稳皇位,对于朝堂、对于天下的把控,更是达到了巅峰。 他想要废后,朝臣们或许还是会反对,却无法让永嘉帝再次妥协。 还是苏灼,阻止了永嘉帝:“陛下,我还是喜欢做贵妃!我生性惫懒,不愿为宫务劳神。” “且,我只爱重陛下,只要陛下爱我、重我,我是妃是后,又有什么区别?” 苏贵妃的一番话,既媚态十足,又带着小女人对于大男人的依赖与信任。 永嘉帝龙心大悦,也就随了爱妃的愿。 然而,就是永嘉帝自己也明白,苏灼推辞做皇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无子! 苏灼入宫近二十年,竟从未生育。 不说皇子了,连个公主都没有。 没有儿子,就算当上了皇后,又能如何? 与其指望新君,还不如祈祷永嘉帝多活几年。 苏贵妃心里清楚,若自己连皇后的位置都要霸占,便是彻底得罪了承恩公府等诸多权贵。 一旦永嘉帝驾崩,苏贵妃以及她的奉恩公府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苏贵妃自诩“留有余地”,殊不知人心难测。 她的“后手”,终有一日,会变成杀死她的利器。 这一天,快了! “夭夭,听说今日奉恩公府有曲水流觞宴?” 皇宫,万岁山上,亭子下,永嘉帝和苏贵妃相携而立,望着东侧的方向,随意的闲聊着。 “嗯!已经接连办了好几年了!前日赵氏进宫,还跟我说,若是方便,可去家里凑个热闹!” 苏贵妃已经三十七岁了,看起来却像二十多岁。 她皮肤白皙,五官秾丽,桃花眼内勾外翘,哪怕只是随意的眯眼,也透着勾人心魄的魅惑。 她的容貌,是极具攻击性的浓颜系。 在古代,则是会被骂做“狐媚子”、“妖精”。 苏贵妃会被骂做“妖妃”,除了朝臣、后妃们认定的“魅惑君主”外,她这张过于招人的脸,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今年恐怕是没有空闲了,那就明年吧!” 永嘉帝看到巧笑倩兮、媚眼如丝的爱妃,心情很是愉悦。 尤其是对方那张格外受老天眷顾的脸,更让永嘉帝二十年如一日的喜爱。 他的夭夭啊,不只是美,还年轻。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模样还跟刚进宫时没有区别。 仿佛时光在她的身上停滞了,从未流逝,也从未留下痕迹。 每每看着依然年轻、依然美丽的夭夭,年过五旬的永嘉帝便会有种错觉:朕,也不老! 五十多岁了,又如何? 他是天子,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 夭夭陪了他二十年,他也会继续庇护夭夭,直至—— “大郎,吃些酒吧。这是我去年命人酿的桃花酿,今年第一次喝,我们一起尝尝?” 苏贵妃端起两个酒杯,递给永嘉帝一个。 “夭夭酿的?那我可要好好的尝一尝!” 永嘉帝与苏贵妃相处的时候,一个从不自称“朕”,一个也总是我啊我的挂在嘴边。 仿佛他们不是皇帝与宠妃,而是一对寻常夫妻。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没有孩子。 永嘉帝虽然笃信自己可以活得更久,一直保护他的爱人。 但,他也知道,他到底是肉身凡胎,很难真的永远陪着夭夭。 若他驾崩,夭夭—— “夭夭,我看老九不错,对你很是恭敬。” 不像太子,因着皇后的缘故,与苏贵妃水火不容。 永嘉帝完全有理由相信,一旦自己走了,太子继位,他的夭夭断没有好日子。 苏贵妃听出永嘉帝的言下之意,这位皇帝是想废太子、立九皇子为继承人。 苏贵妃勾了勾唇角。 九皇子对她确实恭敬,那是因为她有价值,而非发自真心。 苏贵妃把玩着酒杯,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她柔声道:“大郎,我是您最宠爱的人,是所有皇子的庶母,他们恭敬我是应当的!” 所以,很不必觉得九皇子可靠。 那些皇子啊,都一样。 在皇家,哪里有什么母慈子孝?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苏贵妃的亲儿子,一旦有了利益纷争,也会反目成仇。 苏贵妃最是通透,她这辈子爱过恨过,享受过无上的富贵与尊荣,死后估计也能名留史册。 妖妃又如何? 她即便现在死了,她过去的近十四年,已是旁人一辈子都没有的精彩、绚烂。 她,没有遗憾! “……夭夭说得对!” 永嘉帝听出苏贵妃话里的意思,沉默片刻,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永嘉帝喝了酒,苏贵妃便也抬起了手。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永嘉帝面露痛苦之色,一只手抚向脖子,嘴角渗出了暗黑的血。 苏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手里的酒杯滚落在地。 她赶忙扑向永嘉帝:“大郎!陛下!” “来人!快来人啊!陛下、陛下——” 随着苏贵妃一声声的嘶喊,守在亭子外的内侍、禁卫等哗啦啦的都涌了上来。 苏贵妃惊慌之余,更有种浓浓的不安。 恰在这时,一队人马快速围了上来。 本不该出现在万岁山的太子、皇后,带领着上百禁卫,直接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 永嘉帝被送回了乾清宫,而苏贵妃则被皇后幽禁在春和宫。 皇后望着木然坐在地上的苏灼,眼底闪过快慰。 二十年啊,她忍了这贱人二十年。 终于,这贱人落到她的手上了。 皇后不只是要这贱人死,她还要灭了苏氏满门。 “妖妃苏氏毒害陛下,苏氏一族附逆——” 皇后傲然站着,沉声说着要灭人全族的狠话。 一直都没有反应的苏灼,在听到“苏氏一族的时候,终于抬起了头。 往日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如今却一片冷漠。 皇后却看得分明,这贱人在故作镇定,她担心自己的娘家。 好啊! 还知道怕,那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把柄吗,自然要留着,才能一点点凌迟苏灼的心。 冲到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皇后道:“周指挥使,你带上绣衣卫,先把奉恩公府围起来……” 已经是到手的老鼠了,不急着吃,先玩儿一玩儿。 皇后还没看到苏贵妃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哀求、磕头呢。 “是!” 回话的是绣衣卫指挥使,哦不,确切来说,他本是副指挥使。 绣衣卫指挥使是永嘉帝的心腹,皇后、太子母子两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拉拢,索性就抬举了副指挥使,让他干掉自己的上司,继而掌控整个绣衣卫。 周指挥使答应一声,见皇后没有其他的吩咐,便离开了皇宫。 …… 奉恩公府。 巳末(11:00),奉恩公府的曲水宴早已到了时辰。 往年这个时间,国公府门外早已车水马龙,院内亦是宾客如云。 但,今年却诡异的安静。 府外门前的巷子里,倒是有些马车,还有人探头探脑。 这些人却没有急着上门。 就在众人或是安静、或是焦灼的观望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跑步声。 来了! 众人只觉得悬挂在半空中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他们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异常。 进入到奉恩公府所在的南薰坊的时候,忽然发现,东安门的护卫似乎增多了。 还有坊门口,亦是多了许多五城兵马司的兵卒。 出事了! 要么是宫里,要么是南薰坊的某家权贵! 受邀参加曲水宴的宾客,基本上都是京中数得上号的人家,他们最是敏锐。 发现城门、坊门的异常,心里便开始打鼓。 抵达奉恩公府后,没有急着下来,而是躲在马车、轿子里观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绣衣卫,直扑奉恩公府,将几处大门都围了起来。 “宫里出事了!苏贵妃,哦不,应该是陛下有了变故,这才牵连到了奉恩公府!” 众宾客暗自猜测着。 国公府内的苏家上下,看到蜂拥而至的绣衣卫,也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已经怀孕八个月的世子夫人赵氏,见此巨变,不小心摔了一跤,腹部一阵抽痛,粘稠的液体顺着双腿流了下来…… PS:开新书啦!还请亲爱的书友大大们多多支持!mua~~ 第二章 松鹤延年 “夫人!不好了!夫人摔倒了!” “唔!唔!” “谨娘!谨娘!” 苏延只觉得乱哄哄的,仿佛隔着一道墙,墙外有着许多人在呼喊、在呻吟、在低吼。 “好吵啊!” 等等,不对。 苏延终于反应过来,我不是在探店吗。 作为一个粉丝达百万的美食博主,苏延不只是自己料理美食,还会去各个有特色的饭店、苍蝇馆子探店。 这次要去的是个据说祖上出过御厨的私房菜馆。 苏延好不容易得到了进厨房拍摄的机会,她努力往前凑,不只是为了拍得清晰,更是想趁机偷个师。 苏延万万没想到,她的运气会这么糟,竟遇到了燃气泄漏。 轰的一声巨响,苏延只觉得眼前炸开了烟花,她和最前方的厨师,瞬间被淹没。 苏延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灼痛。 “咦?居然不疼!” 没有那种被火焰舔舐的剧痛,反而有种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 那感觉,就像是泡在羊水里,她只想睡啊睡。 隐约,她还听到了一记温柔的女声,以及一个舒朗的男声。 女声是日常琐碎的闲聊,男声则是扰人清梦的背书。 什么“天地玄黄”、什么“赵钱孙李”,每每都让苏延有种挥拳头的冲动:背什么背?我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做了个自由自在的美食博主,居然还要饱受背课文的荼毒? 千字文? 百家姓?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没有给我念三字经? 随后,苏延倒是没有听到“人之初”,而是被“关关雎鸠”、“若有人兮山之阿”所包围。 好好好,改诗经、楚辞了呀。 苏延被气笑了,然后就咕噜咕噜的吐起了泡泡。 吐泡泡? 咦,我是鱼? 还是说,我没有被烧死,而是被淹死了? 苏延各种胡思乱想,但,很快,她就陷入了黑甜梦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今天,那种仿佛被隔绝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而她也遭受到了一股巨大力量的冲击。 难受! 真的好难受! 苏延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很、绝望! 不! 不行! 我不能死! 我要活! 拼着一股狠劲儿,苏延拼命舞动四肢,她的手,似是抓到了什么。 是绳索吗? 那条绳子好像缠住了她的脖子! 好啊! 居然想勒死我?! 已经经历过被烧死,以及疑似被淹死,苏延拒绝自己再被勒死! 她用力扯住那根绳子,试图将它从自己脖子上扯开。 扯、不动! 苏延又气又急,情急之下,竟忽然灵机一动:我在水里啊! 水里有浮力啊! 我可以飘着,然后借用浮力,来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把自己从绳索里绕出来! 嘿! 苏延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大聪明! 就在苏延兀自忙着自救的时候,她以为的“墙外”,正处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不好了!夫人见红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夫人才八个月啊!” “……七活八不活,夫人这怕不是一尸两命吧!” “其实也好,国公府被绣衣卫围了,绣衣卫是什么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是啊是啊!夫人若就此去了,倒是干脆,不必受辱,也不必受活罪!” “就是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切!你还有空可怜旁人?国公府出事了,咱们岂能安稳?” 苏家的女眷,管事婆子,奴婢等,听到前院兵卒们呼喝的声音,看到慌忙奔逃的身边人,全都乱了方寸。 大厦将倾。 倾巢之下的蝼蚁们,或是恐惧、或是无助、或是绝望。 即便有人还有余力关心受惊摔倒的世子夫人赵谨,说出的话,也是各种各样。 有人甚至觉得,赵氏今日若是就此去了,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死得痛快,生得活受罪! 她这般去了,总好过经历抄家、族诛等祸事。 世子苏启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如今只想让妻儿平安。 见四周一片混乱,奴婢们更是忘了本分,任由赵谨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他便自己上前,抄手就将妻子打横抱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他们所处的正是前庭的花厅。 花厅左右两侧便是厢房,虽然不如专门收拾好的产房稳妥,但里面的家具摆设等,都是齐全的。 奉恩公府嘛,到底富贵了二十年,哪怕是前庭的院落,一应摆设也都是齐全的、精致的。 “谨娘,别怕!我在呢!” “你会没事的!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苏启抱稳妻子,朝着东侧厢房就跑了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安抚着。 而他反复强调的“没事”,既是安抚妻子,又是说给自己听。 没事的! 他的妻儿会没事! 奉恩公府也会没事! 苏启自以为自己非常镇定,殊不知,他的双手在发抖,脚下也很是虚浮。 几乎是踉踉跄跄的扑进了东厢房,在跌倒前,他将妻子放到了屏风后的罗汉床上。 “没事的,谨娘,没事的!” 苏启勉强将妻子放好,就有些无措——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的谨娘要生了呀。 生? 对! 生孩子要有稳婆、医女! 苏启与妻子感情甚笃,整个国公府对赵谨这次的怀孕、生产都十分看重。 在赵谨的孕期满六个月的时候,就提前将稳婆、医女等养在了府里。 稳婆、医女的家人等,也都被国公府接到了庄子上。 这件事,是苏启亲自操办的。 是以,哪怕是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苏启也记得清楚: “西南跨院!快!来人啊!快去西南跨院把稳婆和医女都叫来!” 苏启扯着嗓子,嘶吼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可惜,没有回应! 哦,不对,有回应,只不过回应他的是女眷们的尖叫,奴婢们的哭嚎,以及横冲直闯的绣衣卫们。 苏启绝望了,怎么办!他的谨娘该怎么办? 难道,他们今日真的要—— 不! 不行! 苏启用力咬着腮帮子,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下来。 没有奴婢,没有稳婆,那就由他自己来。 “谨娘!别怕!我还在呢!” “我、我给你接生!” “昨儿太医给你诊平安脉的时候说了,你的胎象很好,我们的孩子也很好!” “虽然有点儿小波折,但,不怕,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 苏启嘴里不停的说着,围着东厢房转了一圈,发现桌子上有些茶水、糕点。 他全都端过来,将糕点喂到妻子嘴里:“谨娘,吃些东西,有力气了才好生孩子!” 许是苏启的话安抚到了赵谨,又许是吃了东西、喝了水,赵谨确实多了力气,她不再呻吟,用力咬紧牙关,开始用力。 高高隆起的肚皮,肉眼可见的有个小人儿在翻滚。 顺利转了一圈的苏延,终于绕开了脖子上的绳结。 但,那种濒临死亡的危机感,依然没有消退。 恍惚间,苏延听到了那记总是给她背书的男声,在嘶吼什么“用力!用力!”。 苏延终于反应过来:我这是重新投胎,正在被“生”出来? 所以,之前泡在水里的感觉,是真实的,她就是泡在了羊水里。 “……我、我没有力气了!夫君,你、你帮我推一推吧!” 苏延:…… 夫君? 是个男人?还是古人? 就算是古代,也他爹的有稳婆啊! 苏延莫名有种预感,若是任由那个“夫君”硬推,自己可能就会胎死腹中。 我不想死,我要活着! 苏延再次使出狠劲,闷头冲着那个有些亮光的方向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及其艰难。 苏延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要丢掉了。 终于,就在苏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终于冲破了那堵墙。 “生了!谨娘!是个女儿!” “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女儿了……她,她怎么不哭啊!” 苏启又哭又笑,看清手上婴儿的模样后,眼底闪过担心与恐惧。 孩子小小一只就像个猫儿一样。 头只有他的拳头大,耳朵都是透明的。 小小的身子,青白一片,仿佛—— 不! 他的女儿不会死! 咬着牙,忍着心疼,苏启对准女儿的屁股,啪啪啪就是几下。 苏延:……疼!疼死了! 她本能的张开嘴,想要喊疼,发出的声音却十分微弱。 苏启见此情况,眼泪再次喷涌,他的女儿,似乎真的活不成。 七活八不活……呸!才不是! 他的女儿会松鹤延年、长命百岁,对,女儿就叫鹤延,苏鹤延! 第三章 诅咒 苏延,哦不,现在叫苏鹤延,她气息微弱的哭着,青白的小脸上,开始涨得紫红。 同样去掉半条命的世子夫人赵谨,因着母亲的本能,听到了女儿比奶猫还微弱的哭声,用力咬着唇瓣,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 “大、大爷,把孩子、孩子给我!我、我给她喂奶!” 赵氏不是第一次做娘,她已经生了三个儿子。 虽然有乳母,她从未亲自喂养过,但起码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哦!好!” 凭着一股狠劲儿,苏启亲自给妻子接生,还给女儿取了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他又有些茫然:然后呢? 赵氏的话,惊醒了苏启,他赶忙将女儿塞到妻子怀里。 苏鹤延哭了几声,就觉得心脏抽疼得厉害。 伴随着疼痛,还有种令她心惊的窒息感。 感受到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鼻息间还隐约闻到甜中带着腥气的味道。 苏鹤延已经顾不得去想这股味道是什么,她遵循着身体的本能,仰起头,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 苏鹤延有着强烈的预感,只要她拼命的吮吸,她就能活! “嘶~~” “好疼!” 第一次亲自喂奶,赵氏痛得直吸冷气,刚刚干涸的眼泪,又瞬间飙了出来。 “谨娘,没事吧!” 听到妻子的痛呼,苏启扎着两只手,无措的站在一旁。 他想伸手,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只能忍着焦急,低低的询问:“谨娘,有、有奶水吗?” 苏启本就不是有经验的妇人,亦不是稳婆、医女,他不知道,妻子八个月早产,是否有奶水。 “……应该、有吧!” 赵氏也不确定。 她只是觉得疼,仿佛自己最柔软的地方遭受到了最可怖的攻击。 疼得她冷汗直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苏鹤延却还在拼命,小小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赵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几乎要撑不住的昏厥过去的时候,终于,苏鹤延成功了。 微温的液体,滑入食道,宛若救命的甘泉,苏鹤延凶狠的吞咽着,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世子爷!夫人!”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某个嬷嬷的声音。 苏启侧耳,细细的辨认了一下:“是钱嬷嬷!” 钱嬷嬷是他生母钱氏的陪嫁丫鬟,亦是奉恩公府内院的管事妈妈。 去年,钱氏夫人病故,钱嬷嬷便是苏启最倚重的嬷嬷之一。 此刻她找了来,是不是外面的事情已经—— “钱嬷嬷,我在这儿!” 苏启快步绕过屏风,来到了门口,对着在院子里呼喊的钱嬷嬷喊道。 钱嬷嬷听到声音,看到苏启,便赶忙跑了过来。 “世子爷!您还好吧!夫人呢?老奴找过来的时候,听奔逃的奴婢说,夫人受、受惊了?” 说到后面的时候,素来冷静、沉稳的管事妈妈,竟忍不住的磕巴起来。 世子夫人怀孕八个月了啊,受不得惊吓啊。 一旦出事,极有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夫人生了小姐,母女、平安!” “平安”二字,在苏启舌尖绕了一圈,他还是坚定的说了出来。 平安! 他的谨娘,他的女儿,一定会平安。 还有奉恩公府,也—— 想到这里,苏启脸色一变,急声询问:“钱嬷嬷,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父亲呢?还有外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钱嬷嬷从内院过来,她还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赶忙回禀道:“世子爷,老奴从松鹤堂过来。” “国公爷已经去前庭了,是、是绣衣卫的周副指挥使,他带了绣衣卫,将国公府围了起来!” “什么?绣衣卫?” 苏启和抱着孩子的赵氏齐齐惊呼出声。 夫妻俩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绣衣卫啊,人人谈之色变。 他们若是上门,定没有好事。 “大少爷他们呢?” 赵氏作为母亲,果然更担心自己的儿子们。 “夫人别担心,大少爷、四少爷和八少爷,他们都在二院,老奴过来的时候,已经安排人照看!” 钱嬷嬷不愧是苏启倚重的内院管事。 她这一路走来,可不只是寻找世子爷夫妻,更是顺手关照了三个少爷。 “等等!钱嬷嬷,你刚才说,周副指挥使只是带了人围了国公府?” 听闻父亲、儿子等至亲都没事儿,苏启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就能够更为理智的思考事情。 苏启在钱嬷嬷的话里,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只为围府?绣衣卫并没有冲进来?” 不是抄家? 苏启想到这种可能,心底的恐慌,略略消退了些。 “回世子爷,前院传来消息,只有周副指挥使进了国公府,其他的绣衣卫,全都在国公府的各处院门外守着!” 钱嬷嬷是钱夫人的陪嫁,钱夫人乃江南大族,诗书传家,世代簪缨。 作为钱家的世仆,钱嬷嬷自然也是有些见识的。 她明白“围府”与“抄家”的区别。 围府,表明事情虽然严重,却还有一线生机。 而抄家,则是阖家倾覆的第一步,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 苏启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没有再说什么。 他拧着双眉,暗自思索着: “应该是宫里出事了!只是事情还没有到最危急的关头!” “是圣上?还是贵妃?” “最大可能是圣上——” 皇帝有多宠爱苏宸贵妃,作为娘家人的苏启最清楚。 只要皇帝好好的活着,苏宸贵妃以及奉恩公府,就不会有事儿。 如今,国公府被围,上门的还是—— 等等! 上门的是周副指挥使,而不是郑指挥使,郑指挥使才是圣上的心腹。 他从小就是圣上的伴读,十几岁被选拔为王府亲卫,是还在潜邸时的圣上最信任的随从之一。 周副指挥使可以被收买,继而背叛皇帝,郑指挥使却绝不会悖逆皇帝。 所以,真的是圣上出事了? 生病? 中毒? 受伤? 还是已经驾崩? 无数种猜测,瞬间涌入苏启的大脑。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最后一个:圣上应该还活着。 否则今日他们苏家,就不只是被包围,而是被抄家。 “圣上还活着,却已经不能控制绣衣卫。” 苏启继续猜测着:“贵妃呢?贵妃可还好?” 苏启知道皇帝有多宠爱贵妃,也知道,皇后、太子有多恨贵妃。 要知道,最近几个月,圣上对太子的不满几乎达到了顶峰。 与首辅、各部尚书议政的时候,圣上偶尔会流露出想要废太子、立其他皇子的想法。 至于为何废太子? 当然是皇后、太子容不下苏贵妃啊。 而圣上想要册立的新太子,其人选也好拟定—— 谁亲近苏贵妃,能够在圣上百年后照拂苏贵妃,谁就更有优势。 今日,皇宫突发巨变,第一时间波及到了奉恩公府。 苏启不禁要为苏贵妃而忧心。 …… 皇宫。 春和宫。 苏灼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华贵的翟衣,端坐在主位上。 殿门口,皇后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看到皇后眉眼得意,苏灼便知道,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陛下,驾崩了?” 好一对杀伐决断的母子啊。 不到半日的功夫,就将一代帝王毒杀在乾清宫。 “苏氏,你还有心思关心皇帝?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有你的娘家,如今也被我的人团团围住!” 皇后来到近前,目光掠过苏灼头上那顶超规格的凤冠,心底的恨意忍不住的翻涌。 皇帝所有的偏爱与特例,全都给了苏氏这个贱人。 二十年,皇后足足忍了二十年。 若非狗皇帝不做人,居然要为了妖妃废太子,皇后还不会如此决绝的动手。 这、真的不能怪她,都怪皇帝昏聩,苏灼魅惑君王……他们母子,不过是自保罢了。 所幸,他们成功了! 永嘉帝已经咽气,苏贵妃的命,也捏在她的手里。 只要皇后想,她轻轻一捏,苏贵妃就—— 不! 这么痛快的死,岂不是便宜了她? 皇后还没有尽兴的磋磨这个贱人呢。 哦,对了,还有她的娘家! 呸! 什么狗屁的破落户,也配与她承恩公府平起平坐? 皇后可不只是要把奉恩公府打回原形,而是要让这家彻底消失。 男子或是杀头,或是流放。 女子全都没入教坊司,一辈子只能当个卑贱的伎子。 就在皇后发狠的想着如何折磨苏贵妃、严惩苏家的时候,苏贵妃开口了: “皇后,你真的很可怜!你以为,你赢了?” 苏贵妃笑得魅惑十足,宛若从山林里跑出来的狐狸。 “你不是总骂我是妖妃吗?呵呵,没错,我就是妖妃!我苏家更是妖妃之家!” “皇后,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我能魅惑你的丈夫,我的侄女能勾得你儿子神魂颠倒。” “还有你的孙子……不!你们母子弑君杀夫弑父,违逆人伦,定遭天谴,兴许啊,你的孙子根本就活不到娶妻生子!” 都省下苏家第三代的姑娘去勾引了呢。 皇后顿时变了脸,“贱人!妖妇!你、你竟敢诅咒太子,诅咒皇孙?” 苏贵妃笑得诡异:诅咒? 呵!她从来不会只嘴上说说。 她救不了皇帝,也无法自救,但,在东宫杀个不到十岁的小皇孙,还是可以做到的! “苏氏,本宫杀了你!” “你要杀我?可惜,晚了!” 苏贵妃终于忍不住了,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就在一刻钟前,她将最心爱的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掰碎,一块一块的塞进了嘴里…… 第四章 后手 “贱人!该死的贱人!你竟然诅咒我儿,诅咒我孙儿!” “你怎么敢?我要杀了你!” “贱人!贱人!” 太子收到消息,来到春和宫的时候,刚刚踏入正殿,便看到了如同疯妇般的母亲。 他定睛细看,看清殿内的情况后,眉头微蹙—— 母亲竟要冲上去,将倒在主位上的苏灼扯下来。 母亲的嘴里,更是充斥着污言秽语。 “母后!” 太子快走几步,来到近前,伸手拉住了皇后的胳膊。 他弯腰,用另一只手探了探苏灼的鼻息,“母后!她已经死了!” “死了?” 皇后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先看了看来人,不是别人,恰是她最倚重、最疼爱的嫡长子。 是太子,即将登基的新君。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倒在座位上,发冠有些乱,容貌却还是那么美的苏灼。 皇后的动作很慢,仿佛电视剧里的慢镜头。 “死了?!她,苏灼,死了?” 皇后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还有着大仇未报的愤懑与不甘。 “母后,苏氏确实死了!” 太子皱着眉头,他不太能理解母亲此刻的失态。 “来人!检查一下,看看苏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子用力扶住皇后的胳膊,向一侧退开几步。 不等绣衣卫和太医上前,服侍苏灼的大宫女,便一脸决绝的站出来,朗声道:“不许亵渎娘娘的遗体!娘娘是吞金而死!” 说罢,不等皇后发作,宫女便一头撞向了一旁的柱子。 宫女十分决绝,脑袋都变了形,鲜血糊满已经不年轻的面容。 临死前,她望着主位的方向,低低的说了句:“……娘娘,奴、奴婢去地下伺候、伺候您……” 皇后和太子见此情况,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宫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可也从不缺忠心事主的忠仆。 “吞金!” 皇后气得牙根疼,“这贱人倒是果决,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便提前做了准备!” 皇后想了许多折辱苏灼的法子,更是为她挑选了好几种又痛苦、又狼狈的死法。 没想到,却被苏灼抢先一步。 太子面容沉静,眼底闪过一抹眸光。 这苏氏,倒是个狠绝的女人。 主动赴死,还选了最痛苦的吞金。 太子倒是能够理解,苏灼为何会“自讨苦吃”。 原因无他,唯体面尔! 是的,体面! 自缢,会吐出舌头,还可能大小便失禁。 再美的人儿,这般死了,也是腌臜的吊死鬼。 服毒,会七窍流血,还会因为痛苦而面容狰狞、四肢扭曲。 自刎,会有明显的刀伤,还会鲜血飞溅一身。 溺水,会皮肤惨白,发髻凌乱,妆容污秽。 诸多种死法里,吞金是最体面的。 没有血污,没有外伤,除了内里的痛苦,外表看起来,还跟生前一模一样! 太子的目光掠过已经断了气的苏灼,眼底飞快的闪过惊艳。 太子不是第一次见到苏灼,作为“死敌”,太子对苏灼甚至可以称之为熟悉。 他知道,这个妖妇很美。 哪怕是在环肥燕瘦、美女如云的皇宫,苏灼苏宸贵妃也是最美的、最耀眼的存在。 她不只是美,还有着蛊惑男人心的媚。 以前,太子只顾着与苏贵妃争斗,却忽略了她的魅力。 如今,太子胜利在望,而苏贵妃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太子竟猛地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美很美。 “死了?死了又如何!” 皇后不知道自家儿子在想什么,她还沉浸在不能报复苏贵妃的愤懑中。 她扯着嗓子,恨声道:“贱人!妖妇!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放过你!” “我、我要把你丢去乱葬岗,让野狗分食你的尸体!” “不!不够!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贱人!恶心了我二十年还不够,临死前,竟还敢诅咒我!” “你会被永嘉那昏君迷惑,不过是永嘉自己贪恋美色。我儿子却是英明神武、克己复礼的君子,岂会被你的侄女勾引?” 皇后大概是经历了大喜,情绪本就亢奋。 高昂的情绪,却没有继续在死对头身上发作,她又受到强烈的打击。 她完全没有往日的镇定、从容,她现在只想发泄,疯狂的输出。 太子听了皇后的嘶吼,禁不住愣了一下:诅咒? 刚才母后就说什么诅咒,苏氏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跟在皇后身边的宫女:“苏氏诅咒孤?” 宫女下意识的看了眼皇后。 皇后还在疯魔。 宫女便吞了吞口水,小声将刚才苏贵妃的话,一字不错的转述给太子。 太子挑眉,“哦?苏氏果真这么说?” 妖妃之家? 有意思! 苏氏哪儿来的自信,认为她的侄女儿,可以迷惑他堂堂太子、未来新君? 尤其是,太子明知道苏氏妖媚惑主,他怎么可能—— 嘶~~ 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竟忽然对苏灼的侄女儿生出了一丝好奇。 “太子!你听到了没有!我要让苏氏这贱人死无全尸,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发泄了一通,嗓子都有些哑了,皇后这才用力抓住太子的胳膊,低低的嘶吼着: “这贱妇想美美的死去,我偏不让她如愿!” “体面?哈!她还想体面,做梦!” 皇后忍不住瞥了眼苏灼,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苏宸贵妃,哪怕是死了,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三十七岁,已经能够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美? 皇后比永嘉帝小三岁,如今也是知天命的人。 她的鬓边早已有了白发,眼角都是细密的皱纹。 她与苏贵妃,完全就是两代人啊。 皇后不去想自己或许已经老了,她只会记得:都怪苏氏!若不是她害我,本宫岂会如此苍老? 本就嫉妒苏灼的美貌,好不容易赢她一回,皇后绝不想让苏灼如愿。 “母后,这恐怕不妥!” 太子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皇后很是不满。 “不妥?有何不妥?苏氏确实是贵妃,可她毒害陛下,犯下弑君的大罪,如何处置她,都是应该的!” 皇后咬牙切齿的说着。 她已经开始去想,到底是将苏氏挫骨扬灰,还是让她横尸乱葬岗。 太子轻轻的叹了口气:“方才在乾清宫,孤找到了父皇写的遗诏。” “遗诏中,父皇写得明白,太子继位。苏宸贵妃册封为宸贵太妃,迁宫西苑,百年后,与父皇合葬泰陵。” 泰陵是永嘉帝的陵墓,自他继位起就开始修建。 足足修了二十多年,早已修建妥当。 太子看向皇后,目光坚定:“母后,有了这份遗诏,孤就能更加名正言顺的登基!” 什么兵变万岁山? 什么弑父弑君? 统统不存在! 他有永嘉帝亲手写的遗诏,他就是正统继位的新君。 皇后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梳理儿子的这番话,以及这番话与永嘉帝遗诏的关系。 然后,她脸色骤变:“太子,你的意思是,你要让那贱人风光大葬,还要将她葬入皇陵?” 太子冷肃的面容上,闪过一抹不耐:“……母后,苏氏已经死了!” 跟个死人计较什么? 而他们母子,却会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第五章 阿拾 没过多久,奉恩公府的人发现,上门的绣衣卫只是围府,并没有闯进门,从主子到奴婢,渐渐镇定下来。 出事了!但事情还没有到了不可转圜的地步!! 奉恩公苏焕能力平庸,胜在有自知之明。 他还有几分小聪明。 父母在的时候,听父母的。 妹妹进宫做了嫔妃,他就听妹妹的。 前天是初一,按照宫规,后宫嫔以上品级的人,家眷可进宫请安。 奉恩公夫人便进了宫,将府中大事小情都跟苏贵妃汇报了一番。 重点提到了三月三举办的曲水流觞宴。 苏贵妃便说过:“最近京中总有风雨,家中人等定要安分!” 苏贵妃还隐晦的告诉奉恩公夫人:“若有变故,我会想办法保住苏家。只是,恐怕要让家里吃些苦头、受些委屈!” 那时奉恩公夫人听得云山雾罩,心里嘀咕小姑子是不是杞人忧天。 不过,回府后,她还是一五一十的将苏贵妃的话都转述给了苏焕听。 苏焕也没有听懂,但他听话啊。 妹妹既这般说,定是有她的道理。 要安分! 要沉得住气! 要做好被打回原形,甚至连落魄伯府都不如的准备! 可惜曲水流觞宴的请柬早就发出去了,不好随意取消。 苏焕便暗中做了许多准备。 多多的安排护卫,多多的准备食材、药材。 果然,出事了! 苏焕看了眼皇宫的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贵妃那儿怎么样了!” 府内的混乱,暂时平息下来。 苏焕以及各个房头的老爷们,开始关紧各自的院门,约束奴婢。 苏启这边,因为受惊而四处乱跑的奴婢们,纷纷回来。 “先把夫人送回正院!” 苏启叫来几个健妇,让她们准备好肩舆,又让大丫鬟们将刚刚生产完的赵氏包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的抬到了肩舆上。 赵氏的情况不好也不坏,她还保有清醒。 “大爷,还有乳母!让乳母们来正院!” 赵氏没有忘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她早产+难产,险些丢了性命。 挣扎着活下来,身体亏损严重,奶水也非常少。 幸亏刚出生的孩子,吃得不多,几口就饱了。 但,接下来的喂养,赵氏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还是需要提前备好的乳母。 “我知道!谨娘,你就安心吧!” “我已经命人去叫府医了……门外的绣衣卫,兴许明日就撤了——” 苏启抱紧怀里的女儿,他既是安慰妻子,更是说给自己听: 奉恩公府不会有事的! 绣衣卫上门又如何? 他们不还是只围不闯? 等绣衣卫撤了,他们苏家还是尊贵的国公府门第,就还能有资格请太医。 谨娘这次生产实在凶险,还有女儿,落地快半日了,气息微弱,哭声也细小得让他担心。 等太医来了,定要请他给母女两个好好看诊。 他的谨娘,他的女儿,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 一行人回到世子所居住的中路东苑,也就是苏启口中的正院。 奴婢们虽然还是有些战战兢兢,却已经能够规矩的当差。 赵氏被好生安置在东厢房,任由稳婆帮忙揉按肚子,排出胎盘、恶露等残余。 苏鹤延也被擦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裹上了舒适的襁褓。 不多时,府医双脚虚浮的来到了正院,先后为赵氏和苏鹤延看诊。 赵氏还好,只是生产亏损了身体,看着虚弱,日后好生调养,一两年便能养回来。 小小女婴苏鹤延情况就比较差—— “先天不足,恐有顽疾,且好生将养吧。” 府医说的含蓄,苏启却听得心惊胆战。 偏偏孩子太小了,不能说话,哪里疼她估计也不知道。 只靠诊脉,根本就不确定她先天有什么疾病。 至少要等她长到周岁,能够开口……但,听府医这语气,仿佛孩子可能活不到周岁! 苏启的心,仿佛被用力抓紧。 疼,更窒息! “不!我不信!之前谨娘难产的时候,他们还说什么‘一尸两命’,我的女儿不还是活着降生?” 不就是先天有疾嘛,他们日后加倍精心的养着,定能留住女儿。 而为了保住女儿的小命,苏启可以用尽一切办法。 取个寓意好的名字,苏启还嫌不够。 想了想,他对妻子说道:“谨娘,咱们女儿算起来是苏家这一辈的嫡长女,但,我想还是让她与哥哥们一起排行!” 赵氏已经被收拾妥当,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躺在了床上。 喝了滋补的参汤,她的脸色还是很差,却隐约有了几分血色。 隔着屏风,听到丈夫的话,她轻声道:“好!都听大爷的!” 赵氏心里则暗自嘀咕:我的女儿何止是“嫡长女”,分明就是苏家这一辈唯一的姑娘。 说来也是奇怪,苏家接连三代,都是“阳盛阴衰”。 姑奶奶,也就是苏贵妃那一辈,有且只有苏贵妃一个姑娘。 到了苏启这一辈,奉恩公府这一支,不管嫡出庶出,竟是连一个嫡亲的姑娘都没有。 还是奉恩公夫人喜欢女孩,特意从族里旁支中,挑选了一个生母亡故、六亲不靠的小姑娘,接到府里,养在膝下。 并在三年前,经由苏贵妃允许,正式过继到了奉恩公夫妇名下。 再到苏鹤延这一辈,奉恩公三个儿子,足足有了八个孙子。 今日出生的苏鹤延是“长孙女”,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孙女。 偏偏八个月就遭遇早产,身体不太好,赵氏根本不敢去想,她的女儿能不能活下来! “按照排行,咱们女儿应该行九——” 赵氏暗自思索的当儿,苏启继续说着. 说到“行九”的时候,他微微一顿,旋即加重语气:“以后,鹤延就是奉恩公府的十姑娘,乳名阿拾!” 故意漏掉真正的排行,为的就是哄骗地府的阎罗王,鬼差们若是真的勾掉名字,也会因为错误而侥幸躲过一劫。 这是民间的一种说法,素来都是无知乡野之人才会相信。 苏启饱读诗书,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但,为了唯一的女儿,他什么方法都想试一试! “好!咱们的女儿就叫苏鹤延,乳名阿拾!” PS:十月第一天,求收藏、求推荐、求月票ε=ε=ε=(#>д<)? 第六章 苏氏女 望着他那严肃的表情,看来对这次任务相当的认真。见他为自己考虑的这么周到,心中便放下不少顾虑。 林羽一睁眼便见到凤紫菱拿焦急的脸,不由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虽然叶风没有拿活体进行实验,但是一想到这石化侵蚀活体的情景,他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了。 间时守好像听明白了洪浩的意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服气,科塔本来想要强装一下,但是联想到泽金在魔法争霸赛中的一系列表现,科塔很是泄气的也点了点头。 菲德和帕特里克,还有维托里奥都沉默以对,刚才菲德在跟随官兵来此前便已经让玫芙先离开,让她和护卫她的骑士去找人鱼佣兵团团长多克利,免得对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要来的总要来的,坦然面对总比心急慌乱要好。 叶素素只觉得声音十分像白依,但她从来不会指名道姓地喊自己,也不会用如此淡漠的声音和自己讲话,更何况才一句话能听出什么?万一猜错了弄得大家尴尬。 此时,天元震天弓上的八块青色上品风属性灵石,在天元震天弓的抽取下,已经出现无数的裂纹,最后更是溃散成粉尘。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李天通那慵懒的声音传来。 “有什么疑问,尽管说,你是我们家族中法术天赋最好的年轻人,迟早是要接触这些的,有什么疑问尽早开口。”法师说道。 疾驰了近千里,风凡方才偶尔感应到有修士的气息,看来万域古国这个设有古传送阵的地点和金月古国一样偏僻,否则这么多年早就被他人发现了。 倒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火爆脾气的老师,竟然是一名玄将,看这气势,似乎已经踏入此境界很久了。 都喊主人了,总要抱个大腿吧?再说了,他还有个任务没完成呢,那人万一找他麻烦怎么办? “这样不行!我将那些无辜的魂魄都吞噬掉,那我的行为跟血魂殿又有何异?”周寒眉头一皱,表示了拒绝。 老板嘀咕了一句,老余是这里的常客了,平日里都会过来喝一杯,然后回家睡觉。 他可是成名已久的用剑高手,凭着手中的【帝血弑天】,横扫四方,威震天下。 恐怖的力量碰撞,周围的桌子都被掀翻,一些实力弱的人,都被这股力量余波震倒。 老大:“……”他停下脚步,拦在锦瑟面前,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她,略带野性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不过,他能感受到体内还有附身灵的气息,这或许就是敖烈给他留下的后手,可他却没办法去呼唤那新的附身灵。 “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松手了?”周寒淡然一笑,拿捏得死死的。 如今的刘宇每秒都能做到数万的连击增长,再次的怪物身上或多或少的被他挂上了印记。 魅心展开双臂,从衣袖中挥出八个红色绸缎,齐齐锁紧八个壮汉的脖颈,将他们拖到她身前,形成堵人墙。 叶凡瞬间能够感应到炎焱珠的存在,系统直接帮他炼化了炎焱珠。 听到君傲寒的询问,叶清潼也没隐瞒,将途中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你不是要逆天吗,还要政府干什么,在我异境天生杀随我,受死吧!”张紫霞吓唬了一声。 在这里有一排住宅,看管森严,应该住着的都是一些在这地方身份不低的人。 这道声音本不大,只是传出声音的方向,让人不得不投以十二分的注意力。 但刘宇此时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了,只是相持了不到一秒钟,龙骑士的技能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溃散。 黑衣男子头也没回就感受到了威胁之意,低吼一声,全力操纵扑克牌在其背后排成一面盾牌,试图挡下攻击。 马龙似乎没料到丫头会如此护着马龙,跺了跺脚顺着大路离开了。 由于是第二场比赛,这次场地设置在了王宫东大门,以此彰显王宫对比赛的重视。 而多爪怪兽此刻的模样确实如他所说的十分凄惨,不仅肉身消失不见,元神也变得残破不堪。 “谁叫你不长眼的?撞死活该!”重明鸟头颅扬起,神气的说道,一副瞧不上叶修的派头。 “算了,你就在前面领路吧,我们跟着走走看就好。”慕云澄双手靠在脑后,仰头望天,却是十分清闲舒适的样子。 江灵儿莫名奇妙就发起了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金乌刚刚的一翻话刺激到了。 哪怕他们合击之术精湛,但面对金丹期的敌人,也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玄通道人仍是不回头,手中的玉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这对于秦明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本来他由于积累太深,修为比起同级修士要深厚得多,天劫也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