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教练,别太野》 第1章 轻浮的邢教练 “邢彧(yù)。”男人声音磁沉:“三十一,拳击教练。” 二十八岁的林妍怎么也没想到,终有一天会落魄到回小镇相亲。 媒婆说男方条件不错,是个外来户,父母双亡,有个身体硬朗的奶奶。 镇上有套三层楼的自建房,县城也买了全款房子,还有一辆二十多万的汽车。 并在县城开了家拳击馆,收入可观。 大家都叫他邢教练。 此刻,这个条件不错的邢教练正人高马大地坐在她对面。 他身着黑衣黑裤,气质野痞,五官锐利,理着干净寸头,是老一辈常说的那种端正之相。 不过板着一张兵马俑脸,冷沉之气厚重到难以掩饰。 酷且硬,帅但糙。 看着不怎么好接近。 林妍礼貌性接话:“林妍,二十八。从事翻译工作。” 邢彧看着眼前白得发光的女人,眉目间虽宛着笑,但眼底实则冷淡疏离。 气质清绝又凉薄。 打量中,目光锁向她眼尾那颗芝麻大的痣上,神韵微漾…… 自我介绍后,没了下文。 第一次相亲,林妍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加上邢彧冷若玄冰,她实在没兴致找话题。 于是,捧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一杯水下肚,邢彧依旧靠在椅子上不吭声,像树懒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林妍头皮发麻,平静启唇。 “邢教练,听说你条件不错,怎么还来相亲?” “我挑。” “……”林妍揶揄:“我还以为你是被家里逼的。” “嗯。”邢彧声线低低的:“奶奶说,我要不来她以后死不瞑目。” 林妍正琢磨着这位邢教练说话可真直白时,他那漫不经心的语调继续传入耳畔。 “相亲别较真。运气好图个真爱,运气不好,图个真爽,再不行,图个经验。” 谬论。 林妍扯了扯唇:“看来邢教练是个久经相亲场的熟客啊!” “还好。”邢彧耸肩:“也就相了百来个。” “……”这男人太轻浮,不靠谱。 “邢教练,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合适。我个人比较喜欢正经稳重的男人。”考虑到一个镇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林妍尽量给足他体面。 “不瞒你说,我失业被骗还欠着外债,所以才回镇上啃老。我实在配不上你,希望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人。” 邢彧搭着眼皮,瞳中流转着深意。 半晌,他道:“行。” 林妍看着他拿起外套阔步离去,视线下意识追随,不由微滞。 他身形高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很好,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别说在小镇上,哪怕在大城市他这身材相貌也属精品。 可惜,性格不讨喜。 最终,她以一句“不喜欢轻浮的男人”搪塞了媒婆,结束了这场相亲。 一月的风刺骨的凉,镇上街道两旁树上挂满了彩灯。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细想,从上大学到出来工作,她已经八年没有回来过了。 今年实属水逆。 上半年公司空降关系户抢了她板上钉钉的副总经理一职,下半年又因同事陷害导致工作失误被开除。 而年末,又因接了通电话被诈骗掉手上所有的积蓄。 在大城市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场空。 最终她决定回老家。 一是没钱交房租,二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上星期订婚了。 回到镇上的第二天,她就被舅妈安春芳逼着来相亲。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尴尬的相亲局。 刚到家,楼道处便传来舅舅周钢和舅妈的争吵声。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并不隔音的老居民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妍妍刚回来你就让她去相亲!那邢彧条件是不错,但三十多岁没成家指定有毛病!” “你那好外甥突然辞职回来几个意思?还说暂时不走了!打算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啊?我可不养闲人。” “妍妍从上大学起就没问过家里要一分钱!这次回来还从城里给我们买了衣服和礼品,你这当舅妈的就不能大度点?” “周钢,我当年同意你把她从孤儿院接回来我还不大度?她从小在我们家白吃白喝本来就该孝敬我们!再说了,她一个快三十岁的大龄剩女,一事无成、还没嫁人,她自己也有脸回来?不怕街坊邻居说闲话?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家里就两间房。你别忘了今年月月她两口子要回来过年,她要么自己出去住,要么相亲成功搬去男方家,这里可没她住的地儿……” 门外的林妍早已木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外人。 整理好心情进屋时,安春芳依旧挂着脸,口气迫人地开始对她说教。 “媒婆说你没看上邢教练?你自己什么条件?还挑挑拣拣!女人过了二十八就是烂菜叶子,没人要了!” “你以为你在城里呆了几年真成都市丽人?趁你现在还有一副好皮囊赶紧把自己嫁了,舅妈也是为了你好。这样,我让媒婆再物色几个,明天接着去相亲!” “安春芳,你没完没了是吧!我们妍妍这么优秀……” “舅舅。”为了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纷争,林妍心口不一地笑着打断:“我对相亲不排斥,要是能相到有缘人,也挺不错的。” 回到房间关上门,敛去僵硬的假笑,眉头逐渐紧锁。 心悸感缓缓袭卷全身,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她走到床头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药,咽下后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缓了很久,她才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有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缕黑烟,阴森森的,看着怪瘆人。 林妍同意好友申请,随即发了信息过去。 【你是?】 半分钟后,那人回了信息。 【轻浮的邢教练。】 第2章 别盯着我看 林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邢彧。 她言简意赅,问:【什么事?】 那头秒回:【今天相亲,没吃饭只喝了饮料,一共花了二十,没成那就AA。】 二十块还AA……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邢彧轻浮就算了,没想到还是只抠搜的铁公鸡。 林妍果断给他发了十元红包。 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但邢彧却没收,又回了她一条信息。 【我要现金,明天上午老地方,我在那等你。】 林妍想笑。 这人莫非脑子不正常? 噼里啪啦打了一段文字后又觉得不妥,删掉重回。 【上午我有事,下午吧。】 很久,他才发来一个冷冰冰的字。 【嗯。】 第二天一早,林妍又被媒婆领着去相亲。 整个上午,她相了三个男人。 一个是镇上带编的数学老师。 一个是县城的妇产科医生。 还有一个是做生意的带娃离婚男。 不是肥头大耳的油腻大叔,就是歪瓜裂枣的普信男。 像那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林妍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媒婆拉着她又赶去下一个相亲地点。 最后一个相亲对象是个二十五岁的弟弟,叫莫凯。 见面后嘴很甜,一个劲儿地夸她白、长得好看。 但她还是找借口婉拒了。 毕竟现在,她生活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谈恋爱。 速战速决后,莫凯倒是很大度,笑呵呵地对她说。 “姐姐,做不成对象咱们做朋友也行!” 林妍也爽朗:“好。” “对了,我和我哥们儿马上要去县城办事,正好路过你家,你搭我们的车,顺路捎你回去!” “那谢谢了。”天寒地冻的,有免费的车蹭她很乐意。 和莫凯一同走出去,只见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倚在车旁低头吸烟,一身酷冷的黑显得他冷戾十足。 烟雾缭绕中,五官被柔化,少了些许刚毅,增添了几许清俊。 闻声,男人微微抬起眼睑,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犀利穿射过来。 对接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林妍怔了。 还真是那铁公鸡邢彧。 “彧哥,这是林妍,我相亲对象。”莫凯走到邢彧跟前,搭上他的肩:“我们反正顺路,把这位漂亮姐姐送回家呗!” 邢彧不搭腔,散漫的目光裹向林妍。 今天的她依旧素颜,但皮肤白得透亮,像一尊玉瓷般引目。 她身着米色大衣,头发半挽,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淑雅又温婉。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藏着一块剔透坚硬的冰,致使整个气质都透着侵人心底的冷寂。 “哟。”邢彧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眉梢抬了抬:“巧。” “巧。” “你上午有事,原来……”邢彧拖着腔:“又跑来相亲了?” 林妍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淡声:“没办法,年纪大了,家里催。” 邢彧咬着烟直勾勾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彧哥,你俩认识?”莫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嗯。”邢彧掐灭烟双手插兜,毫不避讳:“我相亲对象,昨天的。” “不早说!”莫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掌一拍:“原来是嫂子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愧是邢彧兄弟,一个比一个没谱。 林妍早已没了蹭车的想法,看向邢彧:“邢教练,车我就不搭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接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的十块钱轻按在引擎盖上:“A你的十元现金。” 没走几步林妍又折了回来,再掏出一张十元放下,不咸不淡地朝邢彧扬了扬唇。 “算我请你了。” 邢彧扫了眼引擎盖上的二十块,再看向林妍远去的背影。 冷肃的嘴角折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彧哥,有情况啊!”莫凯贼眉鼠眼地撞了撞他胳膊:“你这性格可打死都不会去相亲的!说,这林妍到底是谁?” 邢彧捻起引擎盖上的二十块钱看了又看,瞳色很深:“你不懂。” 莫凯确实不懂:“不是彧哥,话又说回来你平时挺大方一人啊!怎么十几二十块也好意思让人家女人还?你到底在想什么?” 邢彧抬眼,视线再次滑向林妍离开的方向。 “拍拖。” …… 相亲失败,势必会遭安春芳的讨伐。 所以林妍决定主动搬出去。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安春芳时,安春芳的脸终于阴转晴。 “妍妍啊!你要搬就搬去县城,镇上的人嘴碎!你要是搬去镇上住周围邻居肯定会嚼我和你舅舅舌根子!” 林妍没心思和她扯,便答应。 第二天,她裹上一件长款羽绒服便出发去县城找房子。 今天镇上赶集,到达公交站时已聚满人群。 这架势,比城里早高峰地铁还难挤。 村民背篓里购置年货,手上还拎着活鸡活鸭,林妍空手挤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 这时公交车来了,车刚停稳,本排好的队一窝蜂涌了上去,林妍条件反射跟着大爷大妈往前冲。 脚刚踏上车门,羽绒服却被身后的大妈拽住,硬生生将她扯下了车。 接着脚底踏空,重心不稳,身子一仰往后跌去。 顷刻间,她未喊出的惊呼被腰间那只胳膊吞没。 身子被人接住,后背紧贴着一个坚实的胸膛。 温热的气息洒向耳廓:“当心啊,林小姐。” 林妍神经一跳,连忙站稳转身,接上邢彧深邃的眼眸。 今天的他依旧一身黑,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谢了。” 邢彧:“客气。” 林妍没再搭理他,目光瞥向驶离的公车。 却没注意到邢彧的眼神早已落向她冒着血珠的指尖上。 他靠在车旁掏出一支烟,长睫垂落,拢着打火机点燃了烟:“进城?” 林妍没看他:“嗯。” “上车。”邢彧悠悠吐着烟圈,隔着烟雾直直地凝着她:“我顺路。” “不用了,我等下一班公车。” 邢彧没太多神色,夹着烟蒂抖了抖烟灰:“林小姐,那只能冒犯了。” 林妍还未反应过来,邢彧已大步朝她走来,干净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鼻端传来淡淡的沐浴清香,她整个人被密密地拢入了邢彧的怀里。 林妍挣扎,抬眼盯着邢彧清晰的下颌线:“放我下来。” 邢彧没接话,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 车里很干净,车前还摆放着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车饰。 和邢彧那硬汉形象很违和。 “邢教练。”林妍有些恼,压低声线:“你要干什么?” 邢彧将车门一锁,侧身盯着她,语气轻松而随意:“相亲不成,交个朋友如何?” “开车门,我要下车。” 邢彧似没听见,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手受伤了,朋友。” 林妍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右手食指正流着血。 定是刚刚挤公车被大爷背篓上的竹刺给划到了。 她试着抽回手,邢彧那惊人的力气却将她禁锢得死死的。 “别动,上药。” 她无奈妥协,看着邢彧从车里找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给她处理伤口。 邢彧倾身低头,动作生疏却小心。 手就被他这么轻裹着,两人掌心的温度逐渐相融,车内腾升出一股尴尬暧昧的气息。 林妍不由自主地望向他那张超绝的脸。 蛊惑到没边。 正经的时候看着还挺顺眼。 “别盯着我看。”邢彧忽然抬眸,缠上她的视线:“我小气,会盯回来的。” 第3章 我不是色狼 林妍别扭地眨了眨眼,迅速把视线移开。 得了。 刻在骨子里的轻浮,顺眼才怪了。 上完药,车行驶起来。 “进城有事?”邢彧把着方向盘询问。 “嗯。” “什么事?” “找房子。” 邢彧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接着神色从容地试探。 “这是打算以后在龙平县发展了?” 林妍敷衍:“算是。” 手头没钱,身体也不好,只能呆在老家先过渡一段时间。 等年后去县城找个工作,攒点钱了再做打算。 闲聊几句后,又安静下来,林妍干脆闭眼打起了盹。 醒来时,已到达目的地,身上披了件黑色外套。 这铁公鸡,还挺细心。 驾驶室空无一人,林妍四处搜寻,透过前挡玻璃捕捉到了邢彧的身影。 他正站在车外打着电话,身形修长挺拔,黑色毛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有种难以言喻的刚毅魅力。 这时,邢彧恰巧撇过头,撞上了她的视线。 眼底本一片冷色的他在触及到她目光的那一刻,凌厉褪去,漫上几分欠欠的痞气。只见他挑了挑眉,启唇:“醒了?” 隔着玻璃,林妍读懂了他的嘴型。 林妍走下车把外套递给他:“谢谢。” “朋友。”邢彧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刻意咬字:“又客气了。” “……”林妍按了按太阳穴,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最近长时间吃药,精神不好,嗜睡严重。 “四十多分钟。” “今天麻烦你了。”林妍忽然想到什么,停顿片刻,问:“邢教练,油钱A吗?可不能让你吃亏。” “醉翁之意不在酒。A钱是假,想和林小姐做‘朋友’才是真。”邢彧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屈身凝着她,荡出一抹笑。 “而且,吃亏是福,我喜欢吃亏。” 近距离对视,邢彧那炽热蛊魅的目光让林妍莫名感到了一丝侵略和危险。 该说不说,这邢彧真挺会。 没谈过几段恋爱绝对锻炼不出这娴熟的撩人技术。 林妍回了他一个冷笑,转身离开忙正事。 一上午过去,看的几套房她都觉得不合适,价格超预算。 县城一室一厅八百起,押一付三要几千。 身无分文的她本就靠信用卡度日。 她只想租个四五百的房子并按月付,可中介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单间都得七百往上。 下午林妍准备打道回府时,她接到了中介的电话。 说是世纪广场那边临时有一套一室一厅的精装房,房主明天去外地,今天急租,租金只需要五百,而且还可以按月付。 完全符合她的预算。 属于是天上真掉馅饼了。 她当即去签了合同,生怕慢一步这馅饼就被别人吃了。 刚忙完房子的事,她手机又响了起来,接通电话才知是一家翻译社让她过去面试。 昨晚她才在招聘平台投了简历,今天就接到了电话,正好面试地点就在世纪广场附近。 面试过程很顺利,老板是个热情直爽的本地女人,红唇卷发,成熟又漂亮。 一听她是京北外国语学校毕业、且在知名翻译大公司干过,便爽快录用了她,告诉她年后再入职。 只是县城的薪资比京北少了一大半。 面试完,林妍刚坐电梯下楼,身后响起一声激动高亢的声音。 “嫂子!” 林妍条件反射转身:“莫凯?” “嫂子,你来县城做什么?”莫凯连忙上前迎接,嬉皮笑脸询问:“你是来找彧哥的吧?” 张嘴就来。 服了莫凯这老六了。 “别乱喊,我和邢彧没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莫凯左耳进,右耳出:“既然来了,那嫂子进去坐坐啊!” 林妍这才发现,英语机构的旁边竟是一家拳击馆。 门口挂着醒目大气的招牌。 ——疾风搏击。 邢彧的地盘! 邪门了,巧得匪夷所思。 纳闷中,莫凯已经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了馆内。 一楼有很多学生正在上课,家长坐在休息区等候。 看着莫凯和她拉拉扯扯,纷纷投来各种吃瓜的目光。 “嫂子,都看着呢!”莫凯小声朝她嘀咕:“是你自己走,还是我继续拽着你走?” “……”林妍脸上挂着不耐,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莫凯上了二楼。 也好。 见了邢彧,正好和他探讨探讨关于莫凯管不住自己嘴乱喊她嫂子一事。 二楼是成人班授课,林妍随意扫了几眼,没见邢彧踪影。 “嫂子。”莫凯凑到她身旁:“彧哥不上大课,只上一对一的私教。” 林妍:“我不关心。” 莫凯管她爱不爱听,自顾自地一顿输出。 “嫂子,彧哥厉害着呢!不仅精通拳击格斗、柔道桑博,而且他还是退伍特种兵,身手忒强!你要跟了他,整个县城没人敢欺负你!” 特种兵退伍? 原来当兵的也这么不正经。 林妍不感兴趣,也懒得接话,跟着莫凯来到了二楼左边尽头的房间。 莫凯没敲门,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彧哥,嫂子来了!” 莫凯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疾手快地把她推进了屋内。 然后,关上门拔腿就跑。 空气静止。 林妍眼眸微扩,愣了。 眼前的邢彧浑身冒着热气,手里正拿着条白色毛巾在擦汗,俨然一副刚锻炼完的样子。 他穿着黑色拳击裤,上半身却一丝不挂,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经过喉结再流向他股胀的肌肉弧度上,最后隐没于裤腰间。 好一副血脉偾张的身材。 “朋友。”邢彧见到她有些许意外,随后歪着头闲散地睇着她:“半天不见,就想我了?” 林妍把目光从他腹肌上挪开:“你是不是有自恋型人格障碍?”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不拜你兄弟莫凯所赐。” “哦?”邢彧放下毛巾,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眸光暗蕴缱绻:“啧,你不会跟踪我吧?” 林妍被他逼退到门板间,两人距离顷刻拉近。 厚重的气息压了下来,邢彧的眉眼近在咫尺,写着有种难以压制的放纵。 荷尔蒙蔓延,林妍呼吸有些乱,下意识朝他胸膛推去:“让开。” 触及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林妍才意识到他没穿衣服。 那实打实的触感,令她尴尬又羞耻。 紧接着,邢彧俯身又凑近了几分,神情暧昧,语气却清明。 “朋友,袭我胸?” “……”病得不轻。 林妍僵着身子不敢动,总觉得一抬头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有病吧你,我不是色狼。” 下一秒,邢彧抓起她的手,作势强按于他的胸膛。 “色狼一下又怎样?你倒是狼我一下啊。” 第4章 是冒昧了点 “……”林妍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男人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她冷着脸将手抽回。 “邢教练,你好歹为人师表,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玩笑。”邢彧点到为止,凝眉嗤了声:“不狼就算了。” 说完,邢彧顺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套上,走向窗户旁。 再次抬眼时,他指尖已经夹了一支烟,斜倚在墙上若无其事地望着她。 “房子找到没?” 林妍不回答,捡重点说:“邢教练,麻烦你管管你兄弟。张口闭口乱喊我嫂子,冒昧了吧?” 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邢彧的脸,慵懒的调调顺着烟圈飘了过来。 “嗯,是冒昧了点。” 林妍一板一眼:“还有,不管你是逗我玩儿还是来真的,我都对你没兴趣。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烟雾下的双眸隐过刹那晦暗。 邢彧背脊微弯,低头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雾散去,他微眯着眼望向她:“那这样,你换个类型喜欢。” 鸡同鸭讲。 对牛弹琴。 无法沟通。 林妍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我马上下班,顺路搭你回去。” “不需要。” “这个点,已经没公车了。” “我打车。” “打车回镇上,车费得八十多。” “……” “放心。”邢彧道貌岸然:“我老实得很,真心实意拿你当朋友。” “……” “等我几分钟,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林妍最终还是因为拮据的境况妥协了。 八十块,省一省够她在镇上吃好几顿小面了。 返程的路上,邢彧倒挺正常,一路上没怎么和她说话。 把她送到家后便离开了。 此时已快八点,刚走进楼道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熟悉的男声。 “妍妍。” 林妍恍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吸了口气,镇定转身。 路灯下,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温柔地望着她。 笑容一如既往地明朗,面目依旧清俊。 正是她暗恋了十年的男人宋延峥。 怔愣中,宋延峥已走上前,敲了敲她的脑门儿,嗔怪道。 “妍妍,你悄悄回老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程卿告诉我,我以为你还在京北。” 林妍回过神,言语无波:“太忙,忘了。” 宋延峥不适应她的冷漠,蹙眉:“妍妍,你变了。以前你什么都和我说,怎么现在……” “延峥哥。”林妍打断,语气刻意疏离:“你现已订婚,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保持距离。”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凝固。 许久,宋延峥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她。 “妍妍,下个月十五号我结婚,希望你能来。你知道的,我……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林妍心坠冰窖。 原来,宋延峥跨省大老远地来找她只是为了给她送一张请柬。 “好,我一定到场。”林妍捏着请柬的指尖越发泛白:“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妍妍……我……”宋延峥欲言又止,脸上浮起羞愧歉疚之色:“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一边接受着你对我的好不忍推开你,一边又不肯捅破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 “妍妍,你我原生家庭太相似,事业上你帮不了我……我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会很辛苦。她的家庭是我们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名门望族,为了前途,我必须娶她。” “我知道你最近很困难,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向我开口。” 耳旁刮来一阵又一阵冷风,而她的身体像一台机械,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原来,宋延峥什么都知道。 他给她释放的那些暧昧信号,让她错以为宋延峥是对她有好感的。 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备胎。 尽管心脏早已拧成一团,但她神态却很平静。 “不用了。祝你幸福,也祝你成功。” 目送宋延峥离开后,瞳仁里凝结而成的冰花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滚了出来。 她曾常年行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是宋延峥陪着她一点一点寻到了光。 凛冬散尽,原来不一定会有星河长明。 十年啊,心怎会不痛。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欲转身,邢彧的声音传入耳腔。 “心上人?” 回头,黑色身影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下一秒,邢彧已抬手,凉凉的指腹刮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这就是你喜欢的类型?也不怎么样嘛。” 林妍撇开脸,习惯性和他保持距离。 低头抹掉泪痕,尽量用平稳的声线伪装自己的不堪。 “偷听别人讲话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没偷听。”邢彧把手机递给她:“落我车上了,回来给你送手机。” 她接过手机:“麻烦了。那我先回家了。 “林妍。” “嗯?” 邢彧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还没褪红的双眼。 林妍瞳光擦过他的眼,却在他眸底捕捉到了一种很强烈的激进。 那激进如漩涡,似乎将她快要溺毙。 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 却又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正准备开口,楼道处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衣冠楚楚,但个子很矮,目测一米六出头。 那身高估计坐马路牙子上都晃荡腿儿。 女人一身珠光宝气、披着的貂毛大衣的样子像个中了五百万的暴发户。 虽八年未见,但林妍一眼便认出了她。 是周钢和安春芳的独生女周非月,比她大三岁。 小时候把她当狗使唤,没少欺负她。 周非月从小学习不错,大学考上了京北的师范学院,毕业后当了老师,还找了个京北户口的公务员老公。 是镇上出了名的,嫁得好。 “林妍?”周非月也认出了她,走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八年没回家,今年是哪根筋搭错想着回来了?” 林妍没接话,不辨喜怒。 周非月瞥了她一眼,优越感十足地向她介绍身旁的男人:“这是你姐夫安铖,在京北政府上班,科长来着,手头下管好几十个人。” “嗯。”林妍语调很平:“姐夫好。” 安铖话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周非月这才注意到林妍身旁站了个高大肃冷的男人。 长得很帅,眉眼凌厉,气场十足。 就那身衣服,洗得有些发白没什么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全身上下透着穷酸样。 绝对没她老公条件好。 “这位是?” 林妍还未开口,邢彧倒自我介绍起来。 “邢彧。林妍的相亲对象。” 第5章 邢教练,你不必这么殷勤 周非月一听,优越感迸发。 再次打量邢彧,刻薄的脸上勾出几分狗眼看人低的势利。 “林妍,看来你这些年在京北混得不怎么样嘛!小镇上这种井底之蛙的男人你也看得上?真是饿了。” 林妍默不作声,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周非月得寸进尺:“你啊,从小心高气傲!既然在京北混不下去你倒是联系我啊,我们好歹姐妹一场,再怎么我也让你姐夫给你安排个工作!” 林妍依旧不搭腔,从容地看着她表演。 周非月开始沉不住气:“你哑巴了?” 林妍漫不经心,缓缓启唇:“烂人烂事,不必争辩。” 周非月拉着黑脸正想嚷嚷,安铖却先一步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收敛脾气。 虽挂不住脸,但周非月还是把火气咽了下去。 半晌,她把手抱在胸前,趾高气扬道:“林妍,我和你姐夫提前回来了,家里没你住的地。今晚你自己住宾馆,行李我妈已经给你打包好了,回去拿吧。” 说完,周非月扬着下巴与她擦肩而过。 还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要不,我送你?”周非月忽然停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奔驰,抬手的同时露出她手腕上的大金镯子。 “今年我们开车回来的。这不吃完晚饭准备带你姐夫开车逛逛小镇,你坐我们的车,送你去宾馆呗。” 林妍扫了眼奔驰:“车不错。” 周非月将头发拨至耳后,嘚瑟道:“你姐夫给我买的,就一破奔驰,几十万而已。” 林妍笑了笑,话里有话:“公务员真吃香,随随便便就能买一破奔驰。” 听懂言外之意的安铖没等周非月说话拉着她赶紧离开。 清静下来,林妍才觉察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始终停在她身上。 她转头与他视线交汇,邢彧那漆黑的眼底像是被墨汁浸泡,无法探寻到底端。 他忽而一笑:“嘴皮子挺厉害。” 林妍不温不火:“都老大不小了,情绪不挂嘴上,等着挂墙上?” 说完,她上楼。 等她拎着行李箱下楼时,邢彧还没离开。 他背对着她站着,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零散的星星。 楼道黄色的灯光溢洒在他身上,衬得背影修长俊逸,在疏浅的光晕中,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 “还不走?” 邢彧闻声转头,二话不说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就往外走。 林妍跟在身后:“你又要干什么?” 邢彧把行李箱塞到了后备箱:“顺路,送你。” “邢教练,你不必这么殷勤。” “一厢情愿,碍着你了?” “……” 邢彧故作轻傲地凝着她,自我调侃道:“我这种井底之蛙,反正你也看不上,对吧朋友?” “……” 奔波了一天,林妍已经很疲了。 没有精力和他掰扯。 索性上了他的车。 到了宾馆,邢彧帮她把行李送上去后便离开了。 打开行李箱时,林妍才看到里面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沓零零散散的现金,差不多有两千多块。 林妍捏着信封,鼻腔有些发酸。 这钱,肯定是舅舅偷偷塞进去的。 从小到大,周钢经常背着安春芳悄悄给她钱。 钱不多,但都是舅舅攒下来的私房钱。 那时候她才三岁,父亲在工地遭遇事故去世,母亲拿着死亡赔偿金只带走了哥哥,将她遗弃在孤儿院门前,从此人间蒸发,再无音信。 八岁时舅舅顶着压力把她从孤儿院接了回来。 从此,她便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周钢虽性格窝囊懦弱,但为了她没少和安春芳掀桌吵架。 尽可能的在他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一切。 哪怕大多时候,他也对安春芳的强势无可奈何……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打开门,是宾馆前台。 前台把手里的食品袋递给了她。 “林小姐,你的餐。” “我没点餐。”虽然她的确还没吃晚饭。 “有人让我送给你的。” “谁啊?” “里面好像有写纸条,你看看就知道了。” 林妍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便签。 写着短短一行字。 【吃好饭,睡好觉。】 目光下移,再一看落款,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井底之蛙】 林妍盯着便签,有那么一瞬间,不知是出于哪种情绪。 总之,唇角不由微微一动。 …… 第二天一早,林妍接到舅舅打来的电话,让她中午回家一起吃饭。 她没拒绝。 周非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再合不来也得给舅舅面子。 挂断舅舅电话,微信弹出一条信息。 【下楼,有事。】 是邢彧。 林妍扒开窗帘,从二楼看下去邢彧浑身肃冷地站在宾馆门口吐着烟圈,一成不变的黑衣黑裤,很糙,但男人味十足。 林妍随意套了件外套下楼。 开门见山:“什么事?” 邢彧扫了眼她身上的毛衣外套:“朋友,今天只有6度。” 林妍还没反应过来,邢彧已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拢在了她的身上。 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钻进她鼻腔,有片刻分神。 异样的关心,她抵触。 “我不冷。”她扯掉外套。 邢彧却耐性十足地重新把外套给她披上:“我热。” “妍妍?” 拉扯间,一道温润的声线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只见宋延峥拎着一个手提包从宾馆走了出来。 林妍一怔,诧异:“延峥哥,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太晚了,就在宾馆歇了一夜。” 宋延峥本想继续说什么,却看见林妍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再把目光一移,一个板正严肃的男人正面色无温地盯着他。 “妍妍,这位是?” 林妍还未解释,宋延峥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浮起一抹柔色,当着林妍的面接通了电话。 “小雪……对……今天就回京北……知道了……我也想你……乖……等我回来……” 温柔的神态、宠溺的语气,如尖锐的铁钉,狠狠铆着林妍的心…… 曾经,宋延峥也会摸着她的头对她说“想你”,会在她每一次流泪时柔声安慰“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短短几个月,他却要娶别的女人,成为别人的丈夫…… “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宋延峥脸上挂着儒雅的笑,把目光再次转向她:“妍妍,这位先生是谁?” 心中早已涌起万般情绪,林妍少有的失了方寸。 一个幼稚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突然挽住邢彧的胳膊,对宋延峥展出一抹笑。 “他是我男朋友。” 第6章 我最擅长疼女人 宋延峥思绪停滞了几秒,携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再次确认。 “妍妍,你说什么?他是谁?” “我是林妍男朋友。”这一次,邢彧把话接了过去,很自然地朝宋延峥伸出右手:“你好。邢彧。” 宋延峥僵硬地把手递了过去:“你好,我是宋延峥。” 邢彧收回手,自然地搭在林妍肩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嗯,久仰大名。早就听妍妍提起过你。她说……”邢彧无声而笑:“你是她哥哥。” 不知为何,宋延峥心里漫上一层刮也刮不掉的苦涩。 他汲了口气,再次看向林妍,做最后的求证。 “妍妍,你骗我的对吧?你刚回老家,不会这么快有男朋友,而且这些年,你身边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你对待感情不会这么草率,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所以……” “延峥哥。”林妍果决打断:“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幼稚。我和邢彧前几天相亲认识的,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我是诚心实意地觉得他不错,想和他处下去,与人、与事、与你都无关。” 宋延峥盯着林妍的双眼,试图从她眼神里挖掘到说谎的痕迹。 可并没有捕捉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半晌,他微微拧眉,语气极其认真:“妍妍,感情不是儿戏。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扪心自问,你了解他吗?你爱他吗?” “人可以慢慢了解,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只要我愿意,这些都不重要。” 宋延峥一时语塞。 林妍喜欢他这么多年,也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现在忽然听到她如此笃定地说这种话,心里出奇犯堵。 可转念一想,他马上都要成家了,林妍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她如果能幸福,他难道不该高兴吗? 想到这儿,他不得不释怀一叹。 “妍妍,是我多虑了。无论如何你幸福就好,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他接着看向邢彧,严肃叮嘱:“邢先生,妍妍是个好女孩儿,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希望你用真心对她。” “放心。”邢彧:“我最擅长疼女人。” “嗯,那我先走了,未婚妻还在京北等我回去。”宋延峥习惯性地敲了敲林妍的脑门儿,声线又柔了几分:“妍妍,我们随时联系。下个月婚礼你作为我妹妹一定得到场哦。” 林妍内心嘲弄,面上却未表露:“知道了。” “记得和邢先生一起来。” “好。” 再一次目送宋延峥离开,林妍在原地恍然了很久。 冷风拂过脸颊,倏然将她吹醒。 又不是第一次被抛弃,怎么还伤感上了? 生活本来就不易,没必要为一个男人而影响情绪。 先想好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才是真的…… “还在望眼欲穿?”邢彧忽然出声。 思绪回笼,林妍缓了心神,转身看着他。 “刚刚的事,抱歉。” 一码归一码,虽对邢彧无好感,但随便利用一个人也挺缺德。 邢彧凝了她十几秒,抬眉:“当一把刀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 “你想怎么用,在哪儿用,用在谁身上。”邢彧停顿,半开玩笑:“只要你想,我随你用。” 他的言语真假参半,让林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索性,话锋一转:“你说找我有事,什么事?” “吃早餐。” 林妍这次没拒绝,刚刚利用完他不适合翻脸不认人。 “好,我请你。” 应邢彧要求她们去了一家小面馆。 面馆不大,但生意很好。 系着围裙的中年老板见到邢彧熟络打招呼:“邢教练来啦?还是牛肉面?” “对,老规矩。”邢彧问林妍:“吃什么?” “素面。” 老板见邢彧身边破天荒跟了个女人,眼睛都直了:“邢教练,女朋友啊?” “不是。”林妍快速否认:“朋友而已。” “哎呀,别害羞,我懂!”老板一副了然的模样:“邢教练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过女人,更别说带她来吃面。邢教练抢手着嘞!我做梦都想让他做我女婿!” 林研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先走进了面馆。 邢彧在她对面坐下,拿着纸巾擦着她面前泛着油光的桌子。 “听见没?” 林妍一头雾水:“什么?” 邢彧痞笑着:“我抢手着嘞!” “……”林妍掀了他一眼:“我喜欢哑巴。” 邢彧偏不闭嘴,接茬:“之前奶奶倒是给我介绍了隔壁村的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哑巴。看了照片,那沧桑的样子,跟我太祖一样,好像站在冷风中等了我半辈子。” 林妍被逗乐,没忍住动了动嘴角。 …… 吃完面,林妍准备去结账时才发现邢彧已经买单了。 “不是我请你?”林妍问。 “下次。”邢彧半开玩笑:“忽然觉得吃小面太亏了,等去县城你请我吃大餐。” “可以。”林妍补充:“但仅限于两百之内。” 邢彧:“啧,挺持家。” “我穷。” 话毕,手机响了起来。 林妍接起电话,周非月暴躁的声音如雷贯耳般传了过来。 “林妍!你赶紧滚回来!爸妈因为你都打起来了!我先带你姐夫出门转转,好不容易带你姐夫回来一趟,都遇到些什么破事!” 挂断电话,林妍主动要求邢彧送她回家。 小镇不大,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到家后,客厅一片狼藉,水杯、碗筷被砸在地上,散落满地的碎片。 周钢额头不知道被什么砸了,冒着鲜血,正用纸巾捂着额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安春芳则红着眼在一旁落泪。 见林妍回来,安春芳一肚子的火本就没处撒,横眉竖眼地冲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林妍!你这混账!家里本来就没钱,周钢还偷偷给了你两千块!你都快三十岁了,我们的血汗钱你也敢收?真是没皮没脸!” 第7章 朋友,喝酒不叫我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火辣辣的感觉刚袭上脸颊,周钢已经愤怒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安春芳!我都说了,钱是我主动给妍妍的,和她没关系!” 安春芳指着他的鼻子,一脸失望:“周钢,我平时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倒好!两千块说给就给!我怎么就嫁给你这种不分轻重的男人!我要离婚!离婚!” 周钢嘴唇抖动,脸色几乎勃然一变。 “好!离!我也受够了!这些年我工资全都交在你手上,每个月我就留五百块零花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听你的,你还要我怎样?你说!还要我怎样!” 安春芳被周钢吼得一愣。 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把矛头指向林妍。 “林妍!你看你一回来准没好事!你干脆死在京北算了!现在好了,我们家被你弄得鸡飞狗跳!我和你舅舅要离婚了!你满意了?” “安春芳!”周钢青筋暴露,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度:“你闭嘴!” “行了,别吵了。”林妍站出来,波澜不惊地望向安春芳:“房子我已经找好了,本打算在家过完年我再回县城。既然不欢迎我,我可以马上离开。还有,不是我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是你自己。” 安春芳愤懑抓住她的胳膊,瞪着眼:“林妍,你现在长本事了?敢顶嘴了?你别忘了,是我把你养到大的!” “是吗?”林妍半带着轻笑,冷意偏飞:“要我和你回忆回忆,你是怎么养我的吗?” 安春芳被林妍锐利的眼神弄得心头一紧,心虚地岔开话题。 “懒得和你扯!你赶紧把那两千块钱还回来!周钢的钱就是我的钱,我都没同意他凭什么给你!” 林妍拗开手:“钱在宾馆,我没带在身上。” “我不信!” 话落,安椿芳像个泼妇般扯着林妍的衣服开始搜她身。 “砰——” 门突然被踹开。 只见邢彧一脸肃冷地站在门口,浑身冒着凉凉的寒气。 他径直走到林妍身旁,不卑不亢地看着安春芳:“您好阿姨,我是邢彧。您应该认识我。” 安春芳懵了,张了张嘴:“邢……邢教练……你怎么来了?” 邢彧礼貌微笑着,但双眼冷若寒潭:“林妍没告诉你吗?我和她正在接触。” 安春芳顿了顿,狐假虎威换了副面孔。 “那个……妍妍没告诉我啊!你们不是……不是互相没看上嘛!” “她没看上我。”邢彧的声音很沉:“但我看上了她。” 安春芳觉得周遭气温低了好几度。 “哎哟不早说!瞧这事弄得……”安春芳连忙轻拍了林妍的肩膀,赶紧缓和气氛:“你这孩子,邢教练都看上你了,你还搁这儿挑啥啊!” 林妍心累,光看着安春芳那张势利的面孔就觉得窒息恶心。 邢彧摸出五百现金放在一旁桌上:“现金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一千五转您微信。” “这多不好意思……”话还没说完,安椿芳已经没皮没脸地把手机收款码点了出来。 收到钱,安春芳舒坦了。 “邢教练,怎么转了两千过来?多转了五百嘞!” 邢彧漠然淡声:“多的那五百,修门。” “哎哟,还是邢教练想得周到!”安春芳心情大好,不折腾了:“妍妍,你收拾一下家里,我去做饭,等会儿留邢教练一起吃饭!” 林妍闭了闭眼,二话不说直接离开。 任凭安春芳在身后嚷嚷她也置之不理。 一路走回宾馆,她才转身停下脚步对身后一直跟着他的邢彧开口:“别跟着我了,回去吧。两千五我会尽快还给你。” “你脸色很不好。”邢彧走到她跟前:“不舒服?” “有点累了。”林妍抿了抿干涩的唇:“我回去睡会儿。” 回到宾馆,头痛加剧。 她咽下两片药,一头扎进被窝里。 可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往事如一仗刀片,把她的记忆划得鲜血淋漓。 那时候舅舅在县城工地做小工,周末才回来。 安春芳一直都不喜欢她,觉得她是个拖油瓶。 只要不高兴,就拿她撒气。 只有舅舅周末回来,她才能过两天安稳开心的日子。 她悄悄告诉过舅舅一些事,但并没有改变什么,换来的只有安春芳和舅舅的激烈争吵。 后来,她也习惯了。 习惯了缩在墙角吃周非月不吃的剩饭。 习惯了她做错事安春芳灌她厕所水。 习惯了没有由头、年复一年地打骂…… 本以为八年时间总会消磨掉一些冷硬的东西。 可事实上,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做怎样的努力她都看不上你。 若不是想着家里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舅舅,这个地方,她永远也不会回来。 …… 醒来,已是晚上八点。 头依旧很沉。 她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天上悬挂的月亮,月光笼罩着小镇,寂寥凄清。 正准备收回视线,楼下伫立着的人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笔挺的身姿卓然而立,抛去那身自带的冷冽,浑身散发着周正之气。 林妍神色微动。 这么冷的天,难道他一下午都呆在这里,不曾离开? 思忖片刻,林妍洗了把脸下楼。 屋外冷风肆虐,林妍不禁打了个寒战。 可出来后却未见邢彧的身影。 扫了眼四周,大概是走了。 她拢了拢羽绒服,去小卖部买了三罐啤酒朝镇上广场走去。 广场旁有一条石梁河,夏天镇上的人都喜欢来这儿玩水乘凉。 小时候,她一受委屈,最喜欢来这儿偷偷哭鼻子。 林妍坐在河边台阶上,盯着月亮放空了很久。 刚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身侧忽然压过来一道影子。 抬眸一看,邢彧正眉目慵懒地拎着一沓啤酒站在她旁边,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中宛如青松。 邢彧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拿出一罐啤酒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朋友,喝酒不叫我?” 第8章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经过这几天和邢彧的相处,林妍心里清楚,邢彧有时虽不正经,但他并不是个坏人。 不过,整天缠着她也不是个事。 林妍迎上他的视线:“邢教练,你应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怎么说?” “三番两次偶遇顺路搭我,莫名出现替我解围。”林妍神色很淡:“邢教练,你对谁都这样?” 邢彧:“你都看出来了,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林妍心如明镜:“所以,你来真的?” 对视中邢彧眸色忽明忽暗,片刻后向她凑近:“不可以?” 邢彧的瞳光如狂烈呼啸的龙卷风,势不可挡地似将她吸入。 林妍切断视线,和他说开。 “你也看到了,我原生家庭一团糟,本身性格也冷淡无趣,出来相亲也是迫于家人的无奈之举。如果你真有那个意思,趁早放弃吧。” 邢彧不紧不慢啜了口酒,语速悠悠,难辨真假。 “我这人猎奇,精致的事物并吸引不到我,恰恰是那些不完美、还带着点尖锐的东西,我觉得很有趣。” 林妍有点招架不住他,不想再说话,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低缓的声音。 “脸还疼不疼?” 林妍清冷的面容始终没有任何波澜:“小问题。” 邢彧的视线却迟迟未从她侧脸挪开。 “邢教练,你这么盯着我是觉得我可怜?” “没那意思。”邢彧:“相反,觉得你能抗事。” “有山靠山,没山独担”林妍目视着前方,眼神悠远清醒:“成年人最基本的技能不就是学会自渡?” “说得好。干一个。”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妍和邢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着酒。 直到月亮消失、乌云密布,天上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妍才仰头对着天空大声嚷嚷:“下雨……下雨……有本事你倒是下钱啊!” 邢彧一顿,才意识到林妍已经喝醉了。 他拿掉林妍手中还剩下一小半的啤酒罐,扶着她的肩:“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林妍抱着双腿把头缩在羽绒服里:“我……没有家。” 雨越下越大,邢彧伸手挡在她头顶:“好,跟我回家。” 林妍突然坐直身子,双手护在胸前:“你这个……轻浮的……臭男人……离我远点儿……” “行!”邢彧起身将她捞入怀中:“那明天酒醒后再找我这个臭男人算账吧。” 回到家,老太太看着邢彧抱了个女人回来,惊诧万分。 “阿彧,谁啊这是?” 老太太凑上前一看,笑得脸上褶子堆成了一团:“我说你这小子铁树开花了,原来是周家那姑娘。” 邢彧没解释:“奶奶,她淋湿了,你帮她换一下衣服。” 老太太手一挥打了个哈欠:“自己带回来的姑娘自己换,我困了,睡觉去了。” 邢彧无奈,抱着林妍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林妍放在床上,踌躇半刻才上手脱掉了她的羽绒服外套。 然而,脱掉外套后,他才发现林妍里面只穿了一件修身的白色针织打底衫。 见鬼,没穿内衣。 邢彧喉结不自觉滑动,把视线从她胸前挪开,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咬进嘴里。 冷静完,他再次走向床边,帮她把湿牛仔裤脱下。 还好,里面有穿了打底裤。 把林妍送进被窝后,他垂眸凝着她,眼中溢满了繁复。 犹豫下,他伸出手指轻触着她脸颊上未退的巴掌印,继而,划向她眼尾的痣。 “林妍,你……还记得我吗?” 话音落下,本沉睡的林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邢彧心一咯噔。 迷离中,林妍努力聚焦似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她忽然伸出胳膊勾住了邢彧的脖子。 毫无防备的他顺着力道压在了她的身上,错神须臾,唇上已经袭来冰凉的柔软。 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惊异。 邢彧心在跳,僵着身子不敢动。 耳旁,却断断续续传来三个字,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延……峥……哥……” 邢彧滞了几秒,蹙眉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沙哑开口:“林妍,看清楚我是谁。” “延峥哥……” 他重新给她掖好被子。 无奈又苦涩地扯了扯唇:“傻子,就这么喜欢他?” …… 林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她望着陌生的房间,脑海中浮现起断断续续的零碎画面。 神经一跳,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恰巧碰上正开门而入的邢彧。 “朋友,醒了?”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邢彧站定在她跟前:“昨晚你喝醉了,硬要跟着我回家。” “……”她没有什么印象:“我衣服呢?” 邢彧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林妍刚准备过去拿衣服,邢彧却伸手将她拦住。 “啧,你是故意的吧?” 林妍抬眸:“什么故意的?” “故意喝醉酒,故意让我带你回家。”邢彧垂下目光扫了眼她胸前,接着道。 “故意不穿内衣,故意……勾引我?” 林妍炸开,才猛然想起内衣这事儿。 她冬天没穿内衣的习惯,又冷又麻烦又不舒服,只要外套够厚,反正也看不出来。 她又窘又慌地把手护在胸前,实话实说:“我冬天都不穿。” “所以你承认勾引我了?” 林妍冷冷淡淡:“长城要是用你脸皮砌,孟姜女能哭倒才怪。” 说完,林妍赶紧把衣服裤子套上。 正准备离开,再次被邢彧拦住。 “朋友,你得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邢彧把头一歪,露出脖子上青紫色的痕迹。 “朋友,看看你的杰作。我清清白白了三十一年,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第9章 怕是不好追哦 林妍盯着他脖子上的吻痕,一时陷入凌乱。 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不记得就代表没发生,没发生就代表没做过。 她否认:“我没有。” “不信?”邢彧撇嘴:“我奶奶昨晚可目睹一切,要不让她进来作证?” “……”林妍乜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样?” “还没想好。”邢彧打着如意算盘:“先欠着。” 林妍没应声,打算离开。 “去哪儿?”邢彧问。 “管我。” “明天就过年了。” “过不过都一样。” 林妍刚下楼,就看见了一位穿着红花袄的白发老人。 看起来起码八十了,但精神很好,很硬朗。 应该是邢彧奶奶。 老太太倒是先冲她招了招手,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小林,醒了?早餐准备好了,快来吃早餐。” “不用了奶奶。”林妍向她礼貌鞠了躬:“昨晚打扰您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林妍前脚刚走,邢彧也跟了出来。 他立在门前望着林妍的背影一脸沉郁。 老太太凑进,睨了眼他脖子上的印子,摇头:“我说没用吧?一大早还偏让我给你刮痧,你这点小伎俩早就过时了!” 邢彧不语,目光依旧锁在林妍离开的方向。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阿彧啊,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心里装着事,怕是不好追哦!” …… 林妍直接回宾馆拿上行李便出发公车站前往县城。 路上她给舅舅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过年就不回家了。 等公车时,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只见周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她气喘吁吁地跑来。 林妍赶紧上前:“舅舅,你怎么来了?” 周钢猛喘着气,把手中的布袋递给了她:“这是三十多个土鸡蛋,你带去县城吃,舅舅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拿着吧妍妍。等有空,我去县城看你。” 林妍看着布袋里的鸡蛋,心里一暖:“谢谢舅舅。” 她这才发现,舅舅似乎老了很多。 八年时光荏苒,他的头发已白了大半,皮肤愈发黝黑,连眼珠子也开始变得浑浊黯淡。 周钢忽然叹了口气,沧桑的脸上浮着内疚。 “妍妍,舅舅对不起你,是我无能,让你有家都不能回……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当年是不是不该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或许……你在那里过得还快乐些。” 林妍摇头:“舅舅,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舅舅知道,你这八年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所以我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没有强行让你回来,你舅妈那烂德行我都受不了更何况你。”周钢说着,眼眶抑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妍妍,我替你舅妈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受委屈了……” 这个歉怎么也轮不到他来道,该道歉的是安春芳。 她转移话题:“行了舅舅,快回吧,公车应该马上就来了。” “对了妍妍,那个……”周钢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什么?” “那个……周静前段时间联系我了……她……她过得很好……” 林妍思绪一时茫然。 周静就是那个把她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亲生母亲。 这么多年过去,听闻她的消息,心还是会忍不住掀起微微涟漪。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波动而已。 林妍轻讽:“她倒是过得好。” “妍妍,你妈这些年其实也在京北……她再婚后嫁得不错,男方那边也有一个女儿,好像比你小几岁。” 林妍漠不关心:“嗯。” 周钢欲言又止,堆着眉头憋道:“妍妍……其实……其实你妈联系我是有事让我问你……” “什么事?” “你哥前段时间和家里断了联系,已经快两个多月没联系上他了。她让我来问你你哥有没有来找过你?” 她哥哥比她大七岁,那时候母亲带着她哥哥离开时,她也才三岁,记忆实在模糊。 但听舅舅说,哥哥很疼她、很爱她。 从小断联,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两人互相站在彼此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再说,他也没有理由特意来找她。 “没有。没有谁来找我。” 周钢也不好再问下去,找补似地接着说。 “妍妍,其实你妈心里还是记挂你的,可能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把她号码发给你,你想通了可以联系她。毕竟她是生你的母亲……” 林妍微微抬头,直视着周钢,声音虽不大,却十分果决。 “舅舅,请您替我原话转告她。我如今过得是好是坏,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在我心底,我妈早在三岁时就已经死了。生而不养,她不配做母亲。” 这时,公车来了。 林妍准备上车,周钢叫住了她。 “对了妍妍!你和那个邢彧到底怎么回事?” 林妍应付:“朋友阶段,还在接触。” 周钢苦口婆心:“妍妍,咱们不急!很多男人在追你时都对你好得很,后面接触久了就会暴露本性!咱慢慢了解,不要因为年纪到了就随便将就,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的,明白了吗?” “知道了,舅舅。” …… 回到县城,收拾完出租屋已是傍晚。 林妍刚倒在沙发上,手机界面弹出一条微信信息。 是她的朋友,程卿。 京北本地独生女,985高材生,可未婚先孕下嫁给一个普通男人。 现在在家做一名家庭主妇。 【妍妍,回老家还习惯吗?最近忙着带孩子,都没时间联系你。】 【挺好的。】 【听宋延峥说你回去相亲,还相成了?真的假的?】 林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没有解释直接回了个“嗯”。 一分钟后,程卿回了她一条语音。 【妍妍,这就对了,宋延峥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你,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失去你是他的损失。欸对了,你那相亲对象叫邢什么?好像和宋延峥未婚妻一个姓来着。】 语音刚听完,手机响了。 接通后是个买保险的推销电话。 挂断电话,林妍重新点开微信回了程卿消息便切到某音开始刷小视频。 大概五分钟后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了邢彧的微信消息。 他发来一个“?”号。 林妍点开聊天界面,目瞪口呆。 下一秒鲤鱼打挺般从沙发上弹起来。 五分钟前本该发给程卿的信息却错发给了邢彧。 最要命的是,“邢彧”二字还打错了,打成了谐音“性/欲。” 这该死的九键输入法,害人不浅。 她试着把消息撤回,但无济于事。 这时,邢彧再次发来一条信息。 【我性/欲很强,要试试?】 第10章 林妍,新年快乐 手机屏幕上,映着林妍社死的面孔。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闯这种大祸。 她本想回一句打错了,但以邢彧那得寸进尺的性子,肯定会不依不饶。 想了想,干脆不回。 这晚,她和邢彧的聊天界面没有再出现新的信息。 新家住得还算习惯,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洗漱完随便吃了个泡面便出门买菜。 今天过年,哪怕一个人也得好好吃年夜饭。 买完菜回到小区,已是两个多小时后。 走进单元楼正准备坐电梯,林妍却怔了。 只见电梯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英俊的侧脸,无可挑剔的轮廓,不是邢彧还是谁? 他正拎着一袋东西等电梯。 “邢教练。”林妍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邢彧闻声,视线落向她,反问:“你又怎么在这儿?” “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里。” 邢彧眯了眯眼,唇角一勾:“朋友,为了接近我你倒是处心积虑得很呐。” 林妍稀里糊涂:“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知道我住海榆城,所以故意搬来这里。对吧?” 林妍乍一反应过来:“你也住海榆城?” 邢彧:“还装。” “……”林妍觉得不可思议,接着问:“你难道也住这一栋?” “嗯。” “几零几?” “18-1。” “……” 邢彧见她未接话,开玩笑:“怎么?你不会住我对面吧?” 真被他这乌鸦嘴说中了。 她住18-2,就住他对面。 孽缘,妥妥孽缘。 “真住我对面?”邢彧盯着她。 林妍重新按下电梯,淡淡解释:“我不知道你住这里,一切都是巧合,你爱信不信。” 电梯门打开,林妍走了进去,邢彧跟上按了十八楼。 “朋友之间要互相信任。”邢彧拖腔拿调:“我信,当然信。” “……” 到了楼层,林妍赶紧拿出钥匙开门回家。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透过猫眼看出去,是邢彧。 打开门,她有些不耐:“什么事?” 邢彧拎着手中的菜在她眼前晃了晃:“家里挺久没住人,燃气费忘交了做不了饭,借个厨房?” 林妍怀疑他是故意的。 “邢教练,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陪你奶奶过年,你跑县城来干什么?” 邢彧说得有鼻子有眼:“今年又没给她带孙媳妇回去,她嫌我碍眼,让我滚。镇上没地方去,我只能滚回县城了。” 林妍觉得邢彧把她当傻子:“你觉得我很好忽悠是吧?” 邢彧往前一步,眼神不避不退,直直勾着她:“朋友,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一件事?” 林妍心虚,视线不自觉扫向邢彧脖子上的吻痕,瞬间哑言。 “这个事,其实也很好解决。”邢彧眉峰略蹙,声音磁缓:“要么借我厨房,要么……我只能以牙还牙吻回来。” 林妍对他还真是无可奈何。 她板着脸侧身,唇瓣翕动:“进。” 房门关上,邢彧拎着菜径直走进了厨房,他看了眼厨台上林妍买的菜。 土豆,番茄,莴笋…… 果然,全是素菜,没有一点肉。 他走到客厅,径直朝坐在沙发上的林妍走去。 林妍见他脱掉外套,警惕地站起身:“你脱衣服干嘛?” “做饭。”邢彧把外套搭在沙发上:“你以为我要干嘛?” 林妍冷不伶仃地睨着他:“你一天没个正形的,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放心。”邢彧哪壶不开提哪壶,挑眉:“我性/欲虽强,但绝不乱来。” 林妍:“……” 邢彧转身迈向厨房,走了几步又回头:“饭菜有什么忌口?” “你还打算在这儿吃饭?” “借你的厨房,吃我做的饭,互不亏欠。” “……”林妍:“不吃葱。” “好。” 接下来一小时,邢彧一直在厨房忙活。 香味从厨房飘进了客厅,林妍没忍住往厨房走去。 她抱着双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邢彧忙碌的背影。 他做饭的样子,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偷看我。”邢彧颠着勺未回头。 真自恋。 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她都没作声怎么知道身后有人。 心里吐槽着,邢彧闲散的声音接着响起:“朋友,又在心里暗骂我什么?” “……”绝了,还会读心术。 当林妍看着一桌子色香俱佳的饭菜后,竟有一瞬间不敢相信是出自于邢彧这个大糙汉之手。 四荤三素,还有一汤。 两人吃,算是很丰盛了。 她夹了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怎么样?”邢彧坐在她对面:“好吃吗?” “还行。” 邢彧给她乘了一碗汤:“还行……看来不算难吃,那就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邢彧随意闲聊:“年后有什么打算?” “上班。” “工作找好了?” “嗯。” “在哪儿?” 林妍筷子一顿,含糊回道:“就这附近。” “挺好。” 话落,林妍微信响了起来,是宋延峥打来的视频。 林妍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通。 【妍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晚吃了什么好吃的?在老家过年感觉如何?】 “阿妍,谁啊?”邢彧的声音赫然打断她们的对话。 她知道,邢彧是故意的。 闻声,视频里的宋延峥笑容凝固:“妍妍,你和邢彧在一起?” 林妍说实话:“嗯。” 宋延峥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妍妍,你不会和邢彧已经同居了吧?】 邢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阿妍,菜都凉了,赶紧过来吃饭。” 林妍透过视频看得出来宋延峥是在他未婚妻家。 老实说,作为一个马上要结婚的男人宋延峥老联系她挺没分寸感。 她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放下,那就干脆果断。 【延峥哥,我和阿彧在吃年夜饭,先不说了。】 挂断视频,林妍在阳台心不在焉地站了一会儿。 转身时,邢彧不知何时在她身后。 “阿彧?”邢彧荡着笑,逐步向她逼近:“再叫一声听听?” 林妍被他抵在阳台,无法动弹:“吃饱了就赶紧回家。” 邢彧伸手穿过她的腰肢带入怀中,一语双关:“没饱,饿得很……” 林妍食指抵在他胸膛,一脸戒备:“放开。” “再叫一声。我就放。” “别得寸进尺。” 眼神较劲中,天空忽然一声嘭响。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肆意绽放、落下。 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林妍视线被吸引了过去,望着绚烂的烟花发滞,而邢彧始终端凝着她的脸。 烟花散尽,耳畔传来低哑轻缓的声音。 “林妍,新年快乐。” 林妍微微一怔,把目光移向邢彧时,他已经松开了手。 收拾好一切邢彧才从她家离开。 回到家的邢彧接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 “阿彧,你今年又不回家过年!你真打算一辈子呆在那乡下?都这么久了,你爸年纪也大了,别再和他置气了。” 邢彧没吭声。 老爷子叹了口气,接着说。 “平时我懒得管你,但下个月英雪和延峥结婚你一定得回来。作为邢家长子、英雪的大哥你必须得出席!” “嗯。”邢彧嗓音低低沉沉:“一定回。” 第11章 除了长得帅,人是又冷又闷 大年初一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和新年的气息。 周钢独自坐车来县城看望林妍,给她带了他亲手做的炸酥肉和卤菜。 见林妍安顿下来,周钢才放心。 他呆了半天,就匆匆回到了镇上。 临走时,林妍收到了周钢给她的新年红包。 林妍半开玩笑:“舅舅,我这么大了还有红包收啊?” “月月有,你也得有。在舅舅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儿!”周钢特意补充:“妍妍,这红包你就安心收,这次不是偷偷的,是经过你舅妈同意的。” 林妍觉得心酸又温暖,收下了红包。 舅舅对于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亲人。 送周钢离开时,冬日的暖阳照在他干瘦的脊背上,给他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望向周钢鼓囊的衣服口袋,那里面装着她方才偷偷塞回的两千块钱。 周钢省吃俭用攒下的辛苦钱,她不能收。 年,就这么平静地过了。 终于迎来了开工的日子。 第一天上班,林妍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当她化着淡妆、早早来到公司时,才发现一个人都没到。 大城市快节奏生活惯了,小县城的生活多少有点散漫。 十几分钟后,同事们纷纷掐点到。 一个挎着帆布包的单眼皮女孩儿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好烦!怎么又上班了!” 和她一起的同事瞅了眼她的黑眼圈:“你怎么跟没睡醒似的就来上班?” “睡醒再来不就迟到了吗?”女孩儿撇嘴嘟囔着:“葡萄酒开了都要醒五分钟,人醒了却要马上起床上班。牛马的悲催啊!” 说到这儿,女孩儿视线不小心与她相撞。 林妍莞唇,以示招呼。 女孩儿回笑,很自来熟地在她旁边坐下。 “你好,你就是红姐说的那个工作履历很厉害的新同事林妍姐吧?” “不厉害。就一普通打工人。” “别谦虚啦!”女孩儿崇拜地看着她,很健谈。 “林妍姐,听说你之前在京北的译硕工作?译硕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翻译大公司,招聘条件极其严格!好多翻译界大拿都是从译硕出来的。以你的履历,为什么来我们县城这种小公司?也太屈才了吧!” 不熟且社牛的人,林妍最头疼。 “个人原因。” 女孩儿觉察到林妍的淡漠,没再问下去。朝她弯了弯眼睛:“林妍姐,我叫苏心,以后多多关照。” 林妍微微点头,没再搭话。 随后,老板组织开了个早会。 开完会林妍被老板贺澜叫去了办公室。 “林妍,之前看你简历曾译过医学方面的相关书籍?这里有一份医药文件,中译英,大概十万字左右,客户要得急,这单子交给你来做。” “多久交稿?” “时间非常紧迫,只有十五天。我们公司的译员每日平均翻译量大约在三到四千字左右,而你最高日译记录却高达七八千,属于超高水平了。所以,这单子非你莫属。” 十万字的翻译量,要在十五天内保质保量的完成。 哪怕借助翻译软件,也是个要命的活儿。 不过,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老板,那翻译费怎么算?” “给你五成。”贺澜红唇一扬,颇为豪爽:“毕竟我们公司也好久未接这么有挑战性的活儿了。你做好了,客户满意了,也算是为我们公司树立口碑。” “行。”林妍答应,趁机提出需求:“老板,最近有点困难,能不能先预支三千块的工资?” 贺澜本身性格耿直,对待员工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可以,只要你干好活儿,这些都是小问题。” “谢谢老板。” “以后叫我红姐就行了。” 林妍离开办公室时贺澜突然叫住了她。 她转身,发现贺澜正靠在办公椅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林妍不知所以:“红姐,还有事?” “林妍,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皮肤怎么这么白?跟那剥了壳的嫩鸡蛋似的。” 这老板,还真接地气。 虽然皮肤是天生的白,但她没扫兴,把护肤品牌告知了贺澜。 贺澜满意点头:“赶紧把链接发给我。” 下午,贺澜告知大家晚上团建聚餐,顺便庆祝她入职。 还贴心地给每位员工点了奶茶。 林妍毕竟第一天来,主动为大家分发奶茶。 分完奶茶她才发现还剩一杯,苏心这时顺势凑了过来:“林妍姐,剩下这一杯奶茶红姐让你送去隔壁。” “隔壁?” “对,就隔壁那疾风搏击馆。” 疾风搏击…… 邢彧的脸突然窜入脑海。 自从那晚吃完年夜饭,就没再见过邢彧。 好不容易清净几天,她可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为什么要送去隔壁?”她问。 “林妍姐,悄悄告诉你个八卦。”苏心挤了挤眉,伏到她耳旁小声说道:“红姐好像喜欢隔壁拳击馆的老板,最近老是让我们送各种吃的过去!” 林妍难以置信:“邢……教练?” “对呀对呀!就那个长得超man、一看那方面就很行的邢教练!” “……”林妍蹙眉。 贺澜虽年纪大点,但身材丰满,保养得又好,怎么会看上邢彧那种轻浮的男人。 “你确定?” “肯定的!同事们都在传,消息准没错。”苏心越说越起劲:“红姐比邢教练大三岁,这女大三抱金砖!她和邢教练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绝配!” 那就更不能去送了。 林妍把奶茶塞给了苏心:“要不你帮我送过去?我这会得忙工作。” 苏心往后一退,摆手。 “不不不!邢教练长得太凶了,年前我去送过一次,他一个眼神儿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还特意为他创作了一句打油诗,可贴切了。” “什么诗?” “巴山楚水凄凉地,他一个拳头抡死me。” “……”林妍:“有这么夸张?” “有!”苏心打开话匣子,龙飞凤舞地开始叭叭。 “邢教练顶着一张冰碴子脸,块头又大,平时还不爱说话。虽然长得帅,身材好,但人是又冷又闷,跟那阴曹地府里的阎王似的。” 不爱说话?闷? 邢彧嘴里那连篇骚话可谓妙语连珠啊! 怕是闷骚吧。 最终,谁都不肯去送这个烫手山芋。 林妍只好亲自出马。 当她出现在拳击馆时,莫凯那一嗓子喊得她眉头一皱。 “呀!嫂子来了?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啊嫂子!” 林妍自动屏蔽他的话,把奶茶放在前台,简明扼要:“红姐给你彧哥的。” 说完,林妍转头就走。 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 她抬眸,邢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跃入眼帘。 “我的好朋友,又想我了?” 第12章 反正不喜欢闷骚的 对于邢彧这种厚脸皮的人,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搭理。 她淡淡掠过,却被邢彧挡住去路。 “来了,就坐坐。” “没空,要上班。” “上班?”邢彧唇角微挑:“朋友,你不会在隔壁的翻译公司上班吧?” 早晚会遇到,林妍没否认:“嗯。” 邢彧笑而不言。 林妍知道他有臆想症,解释:“邢教练,县城也就这么一家像样的翻译公司,我去隔壁工作,没别的原因。” “别解释。”邢彧端凝着她,眼中泛着旖旎:“我会误会的。” “……”老天爷,谁来收了他。 林妍再次迈步,邢彧又将她拦住:“把奶茶带走,我不喝。” “我只负责送,喝不喝那是你的事。” 她离开后,邢彧的神色逐渐恢复往日的寡淡。 莫凯看得透透的,没忍住泼冷水。 “彧哥,看样子嫂子对你毫无兴趣啊!” 邢彧鹰眸射向他:“难道对你有兴趣?” “……”莫凯:“哪能啊!开什么国际玩笑。不过彧哥,要我说,你要追人就认真追,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觉得你很不真诚。再说了,你平时不挺正经的?干嘛非得给自己立一个油嘴滑舌、浪荡不羁的人设?” 邢彧轻阖双目:“你啰嗦了。” 莫凯:“……” “还有。”邢彧神色肃穆:“上次和你说过了,不许再乱喊她嫂子。” 莫凯心虚地挠了挠头:“彧哥,喊嫂子……你不……不挺心花怒放的嘛……” 可她不喜欢。 “让你别喊就别喊。”邢彧沉声:“再有下次,我开了你。” 莫凯搞不懂他:“哦,知道了。” …… 晚上六点,林妍一行人去了县城一家大排档聚餐。 同事们都很好相处,除了有一个叫方金瑶的女同事对她有点冷漠之外,其他人对她都很热情。 贺澜也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撸起袖子喝酒划拳,和大家打成一片。 饭吃到一半,同事们突然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喝酒上头的苏心激动地扯着贺澜的衣角:“红姐,是邢教练!邢教练也来吃饭啦!” 林妍回头,邢彧一身黑衣格外冷肃。 那高大壮硕的模特身材在人群中很难不被注意。 他旁边还跟着比他矮半个头、穿着白色外套的莫凯。 两人一黑一白,像那黑白双煞。 彼时,邢彧的目光早已落向了她。 视线相交一瞬,林妍淡淡挪开,移向贺澜。 只见贺澜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朝邢彧笑着招手:“邢教练,还没吃吧?真巧,拼个桌?” 正当大家都以为贺澜会被拒绝时,邢彧却面无表情在她们桌前停下:“拼。”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挪了两个位置出来。 邢彧和莫凯在林妍对面落座,因他们的到来显得气氛莫名压迫,以至于大家格外拘谨。 贺澜看在眼里,主动开口热场子。 “大家都认识吧?这位是疾风搏击的老板邢彧,旁边这位是疾风搏击的教练,莫凯。都是老熟人了,也算是邻居,各位别这么拘谨,该吃吃,该喝喝!” 有了贺澜的缓解,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苏心为了给贺澜助攻,趁着酒精的作用斗胆问邢彧:“邢教练,方便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邢彧没什么表情,把着酒杯晃了晃:“白的。” 苏心一心在贺澜身上,突兀地接了句:“白的好啊!我们红姐长的就挺白的哈!” 同事们跟着起哄:“对啊!红姐白,红姐老白了!” 林妍低头吃着饭,不说话、不发言、不参与。 可下一秒,话题便扯在了她的身上。 “红姐,这位美女姐姐是谁啊?”莫凯装作与她不识,笑眯眯地夸赞她:“长得可真白。” 贺澜没多想:“她是林妍,今天刚入职的新同事。怎么?你小子看上人家了?” 林妍差点噎住。 莫凯却演上瘾了:“林妍姐,单身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林妍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莫凯忽略,接着问。 “林妍姐,你是喜欢我这种年下弟弟,还是……彧哥这种荷尔蒙爆棚的硬汉哥哥?” 绕来绕去,绕到了邢彧身上。 林妍参透了莫凯的用意,冷不伶仃回了他一句:“反正不喜欢闷骚的。” 莫凯:“那明着骚的呢?” 林妍:“……” “行了。”贺澜打岔:“林妍刚来,你小子说话别太粗俗,小心吓着人家了!” …… 聚完餐已是凌晨。 大家纷纷离去。 而邢彧,早在一个小时前接了通电话后就先行离开。 大排档离她居住的小区很近,步行只要十来分钟。 为省钱林妍没打车。 十二点的小县城,被冬日刺骨的寒风吹得冷清萧索。 街道上已看不见几个行人。 林妍喝了点酒,有些微醺,裹着围巾加快脚步回家。 路过一个巷子时,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凉意。 她一转身,汗毛竖起。 只见一条大黑狗咧着锋利的牙齿正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她。 路灯的光芒打在黑狗的眼睛里,折射出恶狼般的凶光。 它屈服着身子,四肢用力蹬地,似乎随时准备向她发起攻击。 林妍僵立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黑狗正试探着,一点点向她逼近。 不动不行,动也不行。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跑。 可刚迈出步子,双腿却软如棉花,根本提不起速。 大黑狗已呲牙咧嘴地朝她飞速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头从远处横飞而来,砸向了大黑狗的肚子。 黑狗呜咽一声,将注意力转向身后。 被激怒的它朝着身后攻击它的人扑去。 林妍被吓得发懵,怔怔地望向前方。 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在路灯下挥着拳头,伴随黑狗凄厉的叫声,她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夜色深沉,路灯昏暗,而男人的轮廓在她眼中却愈发清晰。 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的他已朝她快步奔来。 肩膀被按住,力道颇重。 男人面色骤冷,浑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斥责,对她吼道。 “你疯了!都几点了?打车回去要你命?” 第13章 品品细糠吧朋友 这是林妍第一次见邢彧发火。 真正意义上的发火。 她盯着他深邃的双眼,瞳仁中除了有压制的怒意外还有满满的担忧。 面对这样的邢彧,她一时哑言。 邢彧依旧绷着脸,声音冷硬:“这是小县城,不是京北!今天遇到野狗,明天遇到坏人怎么办?你省那几块钱的打车费能成富婆?能不能长点心?” 话虽不好听,但句句掺着关心。 林妍知轻重,刚刚要不是邢彧,她估计得被狗咬得稀碎。 她垂着眼睫,没看他:“刚刚,谢了。” 邢彧把手从她肩上挪开,看着她脸上未散去的惊恐,眉头微蹙。 声调中的怒气也已然消散:“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话落,垂着的视线无意间被邢彧手背上那抹刺红所吸引。 她本能地抓起邢彧的右手,才发现他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齿印,正浸着血。 林妍神色微动:“你被咬了?” 邢彧不以为然地抹掉了手背上的血,蓦地勾唇:“怎么?担心我?” 又开始骚了。 林妍掏出手机打车:“走吧。” “去哪儿?” “疾控中心,打针上药。” …… 从疾控中心走出来时,已是凌晨两点。 寒意腾升,林妍吸了吸鼻子。 接着,身上覆上一件黑色外套。 残存的余温将她身上的寒意顿时驱赶。 不等她说话,邢彧先开口:“帮我披着。刚打完针,热。” 林妍瞥了眼他身上单薄的毛衣,再慢慢移向他被纱布包扎的手。 心头滑过一丝微妙的起伏。 这人,到底是真不正经还是装不正经? 两人并排走着,路灯下一高一低的身影和谐又暧昧。 邢彧不说话,她倒有些被动。 “今晚聚餐你不是提前走了吗?”林妍问:“怎么会……碰上我?” “偶遇。”邢彧语调端得散漫:“你信吗?” “不信。” 邢彧停下脚步,开始用他那蛊人的眼神勾着她:“对,就你想的那样。我在跟踪你呢。” 林妍皮笑肉不笑,无语噤声。 邢彧却注视着她。 他发现,林妍的眼睛底色永远是黑色的。 空洞幽暗,探不到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甚至她每一次微扬的唇角下,似乎都蕴着一潭死水。 这潭死水似乎随时会将她溺毙…… 她好像,一点都不快乐。 “林妍。”邢彧岔开话题:“以后再遇到野狗我教你一个应付方法。” “什么方法?” “我不是专业养狗的,但我知道,遇到狗时,你慢慢靠近它,让它觉得你没有丝毫恶意,然后再轻轻抚摸它的头。正常的狗是不会咬你的,如果咬你了……” 林妍听得认真:“咬我了怎么办?” “如果咬你了,就当我没说。毕竟开头我也说了,我不是专业养狗的。” “……”林妍才反应过来邢彧在胡诌。 神经。 但莫名戳中了她的笑点,唇角浮起一抹弧度。 …… 第二天早上,林妍第一次敲响了对面邢彧的房门。 门打开,四目相对。 邢彧穿着罕见的浅色上衣,气质雅痞地倚在门前,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见惯了邢彧一身黑,忽然见他穿白色,竟从这个大糙汉身上看到了几分矜贵。 “稀客,有事?” 林妍回过神,把准备好的两千五现金递给他。 “这是之前欠你的钱,你数数。” 邢彧接过,假意点钱,嘴却没消停:“中彩票了?” 这是她预支的工资:“你收就行,干净合法。” 邢彧把钱放到一旁的鞋柜,扫了眼她手中的黑色袋子:“还有事吗?我的朋友。” 林妍攥了攥手中的袋子,有些别扭地把东西轻放在门口:“这是十五个鸡蛋。” 邢彧一讷:“鸡蛋?” “昨晚你帮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因她受伤,总觉得要给他点什么心里才没有负担。 邢彧笑:“十五个鸡蛋你就把我打发了?” “这是土鸡蛋,有营养。”周钢给的,属于借花献佛了。 “朋友,我冰箱里全是土鸡蛋。”邢彧逗她:“怎么?你舅舅家的鸡比我奶奶家的鸡下的蛋更金贵啊?” 林妍哑口无言。 十五个鸡蛋,是有点寒碜。 林妍心一横:“这样,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吃饭。” “之前欠的那顿两百元之内的饭还没吃,加上这顿你已经欠我两顿了。” 林妍:“嗯,记着的。” “进来坐坐。” “不用了,还要上班。” “吃早餐没?” “吃了。” “吃了几个土鸡蛋?” “……”真会猜。 邢彧读懂了她的神色,拉着她的胳膊进了屋。 直接将她按坐到餐桌旁:“我煮了芥菜肉丝粥,品品细糠吧朋友。” 接着她看着邢彧转身走进了厨房。 林妍不由环视屋子,三室一厅,原木风装修风格。 阳台养了很多植物,客厅玻璃壁柜里摆着很多书。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地面一尘不染。 整个家简朴干净却又温馨。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独居男人的家。 想着,邢彧已经端着粥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没有葱,也不烫,喝吧。” 林妍用勺子搅着粥,看了眼邢彧缠着纱布的手:“医生说伤口不能碰水,你还做饭?” “受伤而已,不是残废。” 林妍建议:“最近你还是别做饭了,叫外卖吧。” “我胃挑,吃不了外卖。” 林妍懒得管他,送了口粥进嘴里。 邢彧倚在靠椅上,笑着和她协商:“朋友,你要是真想感激我,在我手没好之前来给我做饭吧。我买菜,你做饭,一起吃,如何?” 林妍婉拒:“我上班忙,没空。” “只做晚饭。” “最近工作量很大,需要每天加班。” “没关系,吃夜宵。” 林妍:“……” 邢彧忽而一叹,戏精上身。 “算了……那我就顶着这受伤的手自己做吧,大不了严重感染,残废打不了拳。我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事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行了。”林妍受不了,打断:“别装可怜了,我做。” “嗯,算我手上这伤没白挨。” 这时,卧室门打开,一个大概七八岁、穿着睡衣的小女孩儿走了出来。 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朝邢彧软软地喊了声。 “爸爸……” 第14章 看到你勾引邢教练 爸爸? 爸爸! 邢彧结过婚,有孩子了? 林妍内心一震,诧异地望向邢彧。 邢彧却很淡然,很自然地朝女孩儿招了招手:“过来,檬檬。” 女孩儿小跑过去,坐到了邢彧身旁。 邢彧探了探她的额头,说话轻言细语,很温柔:“嗯,退烧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儿摇摇头,把亮晶晶的圆眸转向对面的林妍。 她古灵精怪地歪着脑袋,把林妍看了又看:“阿姨,你是谁呀?” 女孩儿长得很可爱,但林妍性格淡漠,加上她本身不喜欢小孩儿,所以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和小孩儿打交道。 只能挤出一个自认为亲和的笑:“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朋友?”女孩儿眼珠子溜溜地转,托着腮咧嘴:“是爸爸的女朋友吗?” 林妍连忙撇清:“不是。” 女孩儿不信,转头向邢彧求证:“爸爸,到底是不是呀?” 邢彧盯着林妍,修长的手指敲着桌沿:“也许是,也许不是……” 女孩儿懵懂,甩了甩脑袋,用清澈纯净的眼神重新看向林妍,小表情极其认真。 “阿姨,我叫宁檬,今年七岁了。你放心大胆地和爸爸谈恋爱,我不会跟着他一起生活的,所以以后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我爸爸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哦!他不仅打拳厉害、做饭也好吃哦!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妈妈!” 林妍始料未及。 难不成这小屁孩儿也盯上她了? 一个邢彧够她应付的了,她可没精力再去应付一个孩子。 “檬檬,我和你爸爸只是朋友。”林妍起身:“我得去上班了,你们慢慢吃。” …… 整个上午,林妍忙得未曾离开工位。 抓紧时间赶工作进度,毕竟这是她来这个公司接下的第一个单。 不能出任何差错。 中午,同事们吃饭的吃饭,午休的午休,只有林妍还在忙活。 “林妍。” 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林妍抬头,是同事方金瑶。 她戴着一副眼镜,衣着简朴干练,尽管化着淡妆也遮不住她脸上岁月的痕迹和生活的疲态。 听苏心说,打这个公司成立,方金瑶便在。 她工作认真,做事一丝不苟,深受红姐重用。 但林妍第六感很准,从昨天开始,她便察觉到方金瑶对她充满莫名敌意。 “什么事?”林妍问。 “聊聊。” “可以。” 两人在楼下随便找了家饮品店,坐下后,方金瑶开门见山。 “林妍,辞职吧,换个地方工作。” 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林妍似乎猜到了一二。 她按兵不动:“为什么?” 方金瑶缓缓搅着果汁,发出一声轻笑。 “林妍,以你的能力去哪儿都可以找到一口饭吃,为什么一定要来我们这个小公司和我们抢饭碗?这几年AI、翻译软件兴起,公司效益本就不好,能接到大单的机会少之又少。你这运气好啊!刚来公司红姐就给了你一个大单,要不是你,这单子非我莫属。”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 这种事,她屡见不鲜,早已应付得得心应手。 林妍不卑不亢,回笑。 “你是公司的元老,论资历我比不上你。但职场上,不谈资历,只论能力,就算我把手头这单让给你,你有能力完成吗?有时间找我喝饮料,倒不如多花些时间提高自己的专业素养。” 方金瑶脸色微变,没料到林妍比她还直接。 看着柔柔弱弱好说话,结果是块钢板。 林妍来硬的,那她便来软的。 “林妍,不瞒你说,我是个单亲妈妈,家里还有个儿子要养,每个月我就靠这点工资提成过日子。你要是待在这公司,怕是以后大单子都给你了,我这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希望你能体谅,我是真的不容易。” 开始道德绑架了,她不惯着。 “这个世界没有谁容易。你现在所看到我身上的容易,也是我曾经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用汗水换来的。你要养儿子,我要养自己,不置可否,你这无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 方金瑶没破防,反而很平静一笑:“林妍,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方金瑶肘着桌子,启唇:“看到你勾引邢教练。” “勾引?” “没错。我看到你和邢教练走进同一个小区,看到你俩走得很近!林妍,你知道红姐喜欢邢教练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儿告诉红姐,你认为红姐还会留你吗?” 林妍有恃无恐:“我现在手头握着这么大一个单子,我走了你认为谁损失大?红姐是个聪明人,既然能做老板,格局没你想的那么小。” 方金瑶被呛得拍桌:“林妍,你怎么油盐不进?” 林妍不说废话,喝了口果汁起身:“挺好喝,就是有点酸。记得买单。” 回公司时,林妍买了一个面包,啃完又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去。 她一向是个工作狂,只有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才能暂时忘掉生活中的纷扰和不必要的烦恼。 一直到晚上八点,她才将今天计划的工作任务完成。 她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一看,原来六点时邢彧发来了微信。 点开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买的菜。 对了,还得给邢大爷做饭。 林妍回复:【我才下班。】 那头秒回:【等你。】 林妍一想到檬檬还在家,便觉得不妥。内心本也拒绝,借此借口:【你孩子在,不太方便。】 【下午我已经把她送老家了,她得回去上学。檬檬说,要给我们制造二人世界,不打扰我们。】 林妍直接回了一句:【我没兴趣做别人后妈。】 邢彧没再回任何信息。 关上电脑,林妍拿着包走出公司。 刚下楼,她的目光便被路边停放的一辆价值数百万的豪车所吸引。 在这座小县城里,这样的豪车着实罕见。 随着车门缓缓打开,后座走出一位精致优雅、仪态大方的女人。 女人黑发如瀑般披在肩上,妆容精美细腻,身着一件名牌大衣,周身散发着富家千金般的娇贵气息。 然而,女人却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那女人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一番后,嘴角才勾起一抹鄙夷的笑。 “你就是林妍吧?我在楼下等你很久了。” 林妍不认识她:“你是?” 女人声音柔得似水,但声调却异常刺耳。 “我,是宋延峥的未婚妻,邢英雪。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一直在默默关注你哦!” 第15章 朋友,接吻能刺激肾上腺素 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颤。 林妍倒不是心虚,而是面对眼前如此耀眼而精致的邢英雪,自己身着朴素、满身平凡气息,潜意识里认为,宋延峥选择邢英雪本就无可厚非。 “你好。”林妍不喜欢弯弯绕绕:“找我什么事?” 邢英雪凤眼一弯,忽然低头轻抚着自己小腹:“我和延峥有宝宝了,大概是个女儿。延峥名字都给她起好了,他说……叫宋慕雪。” 有宝宝了…… 他喜欢了十年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她压住心头那股酸涩,淡声:“邢小姐,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单纯来给我秀恩爱的吧?” 邢英雪张狂一笑。她说话的速度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毛骨悚然的芒刺。 “林妍,年前延峥骗我说来龙平县看望老友,我知道他肯定是来找你。我这人啊,眼里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谁觊觎我的东西,我一定会教她……如何做人。” “我知道你和延峥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刻难舍,但他既然选择了我,我劝你也趁早死心。人呐,得要有自知之明,就你这样的地摊货,拿什么跟我比?” 林妍却笑了:“邢小姐,你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宋延峥没把握?以至于你大老远地来找我和我说这些自以为是又没用的屁话。” 邢英雪悠闲地欣赏着自己别致的美甲,目光渐渐寒凉,阴恻恻地盯着她。 “林妍,被开除的滋味如何?辛苦打拼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在京北声名远扬的林总监却遭翻译圈全面封杀,又作何感想呢?嗯?” 林妍恍然大悟:“是你?” “没想到吧,就是我呀。”邢英雪捂嘴一笑,无名指上钻戒折射的光如利刃扎进了她的眼眸。 “你留在京北,太碍我眼,也免得延峥心生惦念,只能使点小手段让你离开。” 一直以来,林妍单纯地以为是自己不顺,才接二连三遇到如此倒霉的事情。 原来一切始作俑者是邢英雪。 林妍冷冷地看着她:“宋延峥知道吗?” “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不成还会为了你和我吵架?”邢英雪身上透着淡淡的疯感。 “林妍你听着,我今天来就是专程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和延峥有任何联系。如果我还发现你和他纠缠不清,我会让你在小县城也待不下去!” “还有,我们的婚礼,你必须去,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幸福的成为延峥的新娘。” 邢英雪说完,回到了车内。 她透过贴着密封膜的车窗,尖锐的目光投向车外的林妍。 她虽不施粉黛,但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气质淡雅清冷,又带着点让人探究的神秘。 的确长了一副令男人垂涎的样貌。 看来,这趟她来对了。 “小姐。”前排司机询问:“现在是回去还是顺便去看看大少爷?” 邢英雪心烦意乱:“回去吧。” 车启动,邢英雪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一如既往传来低沉的声音。 “什么事?” “邢教练,忙不忙?” “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了。” 邢英雪不开玩笑了,不满道:“哥哥,每次我给你打电话,你那语气跟我欠你钱似的,你就不能温柔点啊?” 电话那头声音依旧没起伏,重复:“说事。” “我来龙平县办事,路过你拳击馆去看你来着,结果你不在。我现在回去了,那就等我婚礼再见吧。” 听筒里沉默片刻,似乎猜到了什么:“你来龙平县有什么事?” “找个人,解决问题。” “找谁?” “就一贱女人,你又不认识。” “我问你找谁。” 邢彧声音沉得发寒,邢英雪头皮有些发麻:“哥哥,你……怎么了?” 下一秒,电话已被挂断。 邢英雪莫名其妙地盯着手机屏幕。 她那喜怒无常的闷葫芦大哥,今天吃火药了? …… 林妍回到小区后并没有立刻上楼,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吹着冷风。 风顺着颈窝一寸一寸钻进肌肤,让本寒凉的心变得更加僵硬。 她点开和宋延峥的聊天界面。 全是宋延峥给她发的信息,有告诉她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有对她的驱寒问暖,有叮嘱她是否按时吃药和复查。 这些越界的分享和关心如密不透风的铁笼,无形中将她桎梏,令她苦不堪言。 哪怕她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宋延峥依旧日复一日给她发着信息。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他究竟什么意思。 但如今,她也没那个心情去搞懂他了。 她沉了口气,准备将宋延峥的微信删除。 可就在这时,却弹出了宋延峥发来的微信。 【妍妍,小雪刚给我打电话说她去找你了?她说你们聊得很愉快,她很喜欢你。以后小雪就是你的嫂子,她性格温柔、为人善良,我相信你一定会和她相处得很愉快。】 【对了,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小雪她怀孕了,我没想到我即将快当爸爸了。妍妍,你也会替我开心的对吗?】 林妍垂着头,看着渐渐熄灭的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可笑着笑着屏幕上却落下几滴泪水。 很久,她将屏幕重新点亮,果断地删掉了宋延峥的微信,接着点进通讯录将他的号码一并拉黑。 整理好情绪上楼,电梯门打开便见邢彧倚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似乎在等她。 林妍若无其事地朝他走过去,开口时嗓子控制不住的沙哑。 “今天太累了,实在不想做饭,你随便吃点吧。” 邢彧盯着她泛红的眼眶:“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遇到个朋友,聊了些事。” 邢彧心知肚明,眼底隐藏着某种隐忍。 下一秒,邢彧一把将她拽进屋内,等林妍反应过来时,她已被邢彧抱坐在门口的鞋柜上。 她太阳穴突一跳:“你又要干什么?” 邢彧双手撑在鞋柜两侧,微扬着头笑得懒散:“不开心的时候是需要转移注意力的。” “什么?” “朋友,接吻能刺激肾上腺素,可以使人快乐。试试……” 话落,她后颈被猛地扣住,冰凉的唇夹带着灼热的气息欺压而上…… 第16章 你脖子上那玩意儿谁给你种的 林妍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唇齿被撬开,她才赫然清醒。 随之挣扎推搡,但邢彧就像一堵墙,她根本无法动弹。 “唔……放开……” 林妍拼命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手腕却被轻而易举地扣住。 邢彧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喘:“别把……手……打疼了……” 林妍用力撇开头,终于躲开了他的攻势:“邢彧……你疯了……” 那股灼热又落向她脖子,极哑的声音浮过她耳腔。 “嗯……我疯了……” 他没收敛。 令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挣扎中,邢彧终于松开了她。 没了束缚,林妍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很好玩是吧?” 邢彧毫不在乎地盯着她湿红的唇,柔腻一笑:“消气了吗?没消气再打一巴掌。” 林妍攥着手:“邢彧,我没心思陪你玩。” 邢彧目不转睛凝着她:“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那更不可能。” 心口倏然一紧,但他唇角却扬起了弧度:“行,那我们继续做好朋友。” 说完,邢彧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餐桌。 又被摁在椅子上,林妍已经没耐心了。 “你还想干什么?” 邢彧走进厨房,端出提前做好的菜,给她盛了碗饭。 “我亲了你,你吃我的饭,两清。” 林妍想着刚刚的事就恼:“不吃。” 邢彧抬眉:“没亲够?不想和我两清?” “……”真想找个语文老师把他抓起来。她迎上邢彧的视线,直击他的痛点。 “邢教练,你这么浪荡檬檬知道吗?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一个二婚男人感兴趣,以后请你自重。” 邢彧眯着眼:“你很在意?” 林妍无视他,拿起筷子吃饭。 半晌,邢彧才正经开口。 “檬檬是我战友的孩子。几年前他父亲在执行中牺牲了,她母亲随后因病去世,跟着家中的爷爷相依为命。” “我想领养她,但不具备领养条件,檬檬也不愿意离开爷爷,最后只能认她做我的干女儿。” “那晚聚餐,檬檬爷爷打电话说孩子发烧,我赶回村里把她接来县城看病,所以当时才提前离开。” “还有过年那几天没来找你,也是回去陪檬檬了。” “所以朋友,我身心干净,不是二婚。” 林妍筷子一顿,有点惊讷。 着实没想到是这样的剧情。 她言语少了几分尖锐:“所以,檬檬一直都是你在养?她生活、学习的一切开销都是你在承担?” “嗯。” 林妍一时不言,心中对邢彧的成见有了稍稍的转变。 三十多岁没结婚的单身汉,却要负担抚养一个陌生小孩儿,在小县城这种思想保守的地方,于他来说并无任何好处。 想不到,还挺有责任心。 林妍重新抬头,邢彧也正看着她。 她没避开,盯着他深邃的眼眸、硬朗的面孔,电光闪石间竟在他身上隐约看到了一层罕见的光晕。 觉察到林妍异质的目光,邢彧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被我迷住了?” “……”迷你个鬼。 吃完饭,邢彧问:“下周好像就是你那心上人的婚礼,去不去?” 林妍心里还没定夺:“再说。” “你不想去我可以替你去。” “不用。” “他当时可邀请我了。” “你别太闲。” 邢彧笑笑,不再说话。 林妍离开时,他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脑海中闪过刚刚她在小区楼下盯着手机哭鼻子的悲楚画面。 “林妍。”他没忍住叫她。 林妍握着门把手正准备开门,闻声回头:“嗯?”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值得你流泪,温饱无虑、睡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 “你记住,你没有任何问题。朋友,你好着呢。” 林妍的心隐隐颤动,鼻腔渐渐发酸。 在眼红的那一刻她转身拧动了门把手,快速离开。 第二天上班,林妍刚到公司就被贺澜叫去了办公室。 林妍猜测,方金瑶可能去找了贺澜。 在贺澜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时,林妍先故作无事。 “红姐,找我什么事?” 贺澜挑着细眉打量着她,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林妍,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贺澜明显在试探她。 看来她肯定知道了什么。 也没必要瞒下去了。 她一五一十地把方金瑶找她的事告诉了贺澜。 并向她解释清楚她和邢彧的关系。 听完,贺澜环着手睨着她:“你说你对邢彧没感觉?你都住他对面了还没感觉?” “都是巧合。”林妍强调:“我和邢教练真的只是朋友。” 贺澜眼珠子狡黠,忽然拐了个弯:“林妍,那你觉得我和邢彧配不配?” “配。” “哪里配?” “相貌、年龄、工作,都配。” 贺澜话里有话:“林妍,你老实说,你觉得邢彧怎么样?” “挺好。”平心而论,他除了骚一点、浪一点,的确是个好人。 “那你对他没感觉?” 林妍坦言:“红姐,我现在只想工作赚钱,没心思想其他的。” “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林妍很真诚:“红姐,你和邢教练才是完美一对,如果你们真在一起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贺澜低声哼笑,扫了眼她的脖子:“你脖子上那玩意儿谁给你种的?” 林妍神经一跳,镇定地拢了拢外套领子。 邢彧昨晚的杰作,她肯定打死不能承认,瞎编道:“被虫子咬了。” “真巧啊。”贺澜悠悠道:“邢教练刚被狗咬,你也被虫子咬。缘分妙不可言呐。” 林妍:“……” 贺澜摇头,随即冲她摆了摆手:“行了,去工作吧。” “嗯。” “对了,金瑶是公司的老员工,性格虽直,但人不坏。我和她聊过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你也别和她计较。” “知道了,谢红姐。” 林妍前脚离开,贺澜后脚就去了隔壁的疾风搏击馆。 她直奔二楼邢彧办公室,推开门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死瞪着正在忙活的邢彧。 邢彧司空见惯地扫了她一眼,语调无起伏:“有事?” 贺澜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 “喂,老娘我不陪你演了,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我喜欢你!老邢,林妍非但没吃醋,还祝咱俩百年好合!你他妈玩大了你!” 第17章 要不要姐发你几部片刺激刺激 邢彧静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台账。 肃冷中夹杂着几分倦怠。 他未抬眼:“戏是你要演,与我无关。” 贺澜嗤了声,有种吃力不讨好的背刺:“老邢,你这话就过分了啊!我这好心助攻,怎么反过来甩锅甩我头上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翻过文件,邢彧惜字如金:“她不吃这套。” 贺澜压不住自己的急性子,恨铁不成钢地朝他开炮。 “那她吃哪套?你这么了解人家怎么还没搞到手啊?喜欢人家就光明正大地追啊!都一大老爷们儿了,背地里搞什么纯情?” 邢彧合上文件,眉头一凝:“很明显?” “啥玩意儿?” “我对她。”邢彧认真询问:“是不是很明显?” 贺澜操起兰花指怼着自己的眼角:“我没瞎。” 邢彧默声,没接话。 贺澜拿起桌上的苹果,用袖子胡乱擦了下放嘴里咬了一口,开始有理有据的陈述。 “老邢,你什么人我不了解?从我认识你就没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又是给她默默租房,又是推荐她来我这儿工作,你要是对林妍没兴趣,我直播吃屎。” 邢彧没否认,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送进嘴里,淡声:“你以后少折腾。有的事,急不得。” 贺澜嚼着苹果摇头,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苦口婆心地叨叨起来。 “老邢,大意不得。林妍长得漂亮又有能力,还在大城市呆了这么多年,看男人的眼光肯定很高,你不迅速点有的是人出手。要不是看你一把岁数了,我才懒得操心你的事。” “老邢,你得支棱起来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该野的时候就得野起来!使劲儿野!野进她心里去!” 邢彧缓缓吐了口烟圈,眼中蒙上一层神秘的腹黑:“你怎么知道,我不野了。” 肯定句,不是反问句。 贺澜倒是被他这自信的态度逗笑,接着说。 “就你这老干部,野得起来?衣服常年一个款式翻来覆去穿,物质欲又低又不懂浪漫,不是喝茶就是钓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爷爷一辈的。” “你知道怎么说情话吗?知道怎么撩女孩子吗?你也就长了副野痞的模样,这内心呐,纯得跟坯胎似的。” “邢老弟,要不要姐发你几部片刺激刺激?高清无码的,老绝了!” 邢彧叼着烟,面无表情地剜了她一眼:“要我给你颁个奖?” “什么奖?最贴心哥们奖?” “诺贝尔一直讲。” 贺澜觉得没劲儿,扔掉啃了一半的苹果,起身打了个哈欠:“行,对牛弹琴。走了。” “嗯。”邢彧靠在椅子上:“赶紧回去看你的片。” “……”贺澜用嘴型甩了他一个字:“滚。” 走到门口,贺澜顿步回身。 “对了老邢,你猜我今早看到什么了?” “说。” 贺澜抬声刺激他:“看到林妍脖子上有男人的吻痕。你再按兵不动,她估计就被野男人抢走咯!” 回到公司,贺澜便看到苏心正趴在林妍工位前贼头贼脑的不知道在聊啥。 苏心刚毕业,年纪小,是公司出了名的摸鱼户。 她清了清嗓子:“小苏啊,是不是手头没活了?要不再给你安排点。” 尽管贺澜私底下和她们玩得开,但毕竟老板身份摆在这儿。 被抓现行还是有点虚。 她谄媚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滚回了自己的工位。 见贺澜离开,苏心又回头朝林妍抛去一个眼神:“林妍姐,那咱就说定了哦!” 林妍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搭理她。 直到中午下班,苏心这只麻雀又朝她扑了过来。 “走了林妍姐,我表哥都在楼下等你啦!” 林妍盯着电脑:“我真不去。” 苏心一跺脚,使出蛮力开始拽她:“哎呀就当吃个便饭嘛,快走啦!你不去我就让我表哥上楼来找你了哦!” 林妍闭了闭眼,闹心。 但又觉得热情单纯的苏心也没恶意,便无奈答应了。 下楼,其他人没看见。 倒是看见隔壁门口宛如青松的邢彧,他正站着和一个拿着花的男人面对面聊着天,两人似乎很熟。 “表哥!”苏心忽然冲那边一喊:“这儿呢!” 声音落下,邢彧和那个男人同时朝这边看了过来。 不知是惯性还是冥冥中的视线相吸,林妍下意识地看向了邢彧。 对视中,那个男人已走到了她的跟前,大方地递上了手中的一束红玫瑰。 “你好林妍,我是苏明军,是心心的表哥。” 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男人,林妍头都大了,淡淡地应了声:“嗯,你好。” 苏心察觉到气氛的尴尬,替林妍接过花,揽着林妍的肩边说边往路边停着的宝马走去。 “走啦林妍姐,咱们吃火锅去!我表哥开的火锅店生意可好了,味道在我们县城一绝!” 苏明军贴心地替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她被苏心推了上去。 上车时,她能明显感觉背后有一道尖锐的视线正在一点一点穿透她。 直到车行驶起来,林妍还是没忍住瞥了后视镜一眼。 镜子里那个修长的身影定定地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车…… 这顿火锅,吃得林妍如坐针毡。 且不说她不能吃辣,光是苏明军对她热烈的示好。 就让她倍感压力。 饭后,她婉拒了苏明军的心意,先行离开了火锅店。 苏心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林妍姐,你……生气啦?” “太辣了。”林妍的嘴现在都是麻的。 苏心赶紧去小卖部买了瓶水,拧开递给她:“林妍姐,早说嘛,我就让表哥上微辣的了。” 林妍在路边找了个椅子坐下,缓了片刻告诉苏心:“你以后别给我张罗相亲了,我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苏心不明白:“林妍姐,谈恋爱很好啊!如果遇到了真正对的那个人,他就是你的底气!你就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我的底气从来都不是男人。”林妍语调平缓又坚定:“到我这个年纪,我的底气来自于稳定的工作、良好的收入、和健康的身体。底气是自己给的,所以任何人都不会成为我的底气。” 这番独立清醒的发言,堵住了苏心的嘴。 她侧头望着林妍,突然懂了林妍为何每天都那么认真拼命地工作。 “可是林妍姐,我看你上班觉得你好辛苦哦。” “在生活中挣扎的人,谁不辛苦?”林妍看向她:“命运总会用一些痛苦的瞬间去试探人们承受崩溃的底线,任何人都无法估量自己的反弹极限有多高。所以哪怕累,也得日复一日的生活。” 太过深奥的探讨,苏心听不懂。 她拍了拍林妍的肩,笑得比太阳还暖。 “林妍姐,活得太透彻的人是不快乐的,你看我,每天活得没心没肺的,多开心呀!” “我甚至都不想工作上班,这班上的我都快抑郁了!” 林妍一针见血:“上班你会抑郁,但没班上,你会焦虑。” 苏心摸了摸鼻子,嘟囔:“好像也是……” 聊着,林妍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微信,是邢彧。 【火锅香不香?】 林妍看了眼,没打算回。 结果,消息又发了过来。 【过来。】 林妍一怔,抬头。 只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越野,邢彧懒懒地靠在车旁。 眸光相撞一瞬间,他那寡淡的薄唇忽地掀起一抹弧度…… 第18章 我们气死他好不好 林妍找了个借口把苏心先打发走。 然后往马路对面走去。 邢彧上前接她。 “你怎么也来了?”跟屁虫。 邢彧没回答,打开车门:“上车。” 坐上车,车内的暖气驱散了身上一半严寒。 还没开口,邢彧已从他衣兜里拿出一瓶纯牛奶递给她。 “牛奶可以溶解辣椒素,保护胃黏膜。” 林妍缩了缩手指,抬手接过。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是加热的。 紧握着牛奶,林妍的心也随之收紧。 她抬眸:“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辣?” 邢彧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张力十足。 年夜饭那晚,他放了一点辣椒,她都觉得辣。 自然是碰不了辣椒的。 他侧身松垮一笑:“猜的。” 林妍动了动唇,没说话。 邢彧忽然猛地凑近,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吐纳的气息落向她耳廓。 “晚上,我也要吃火锅。” 林妍耳朵酥痒痒,她动了动脖子,警惕而紧张地看着他。 “邢彧,你又发什……” 话说一半,腰被揽过,跌入了他胸膛。 剪水秋瞳逐渐被那双漆黑的深眸吞噬,顺带将她后半句话一同吞没。 他真的,有种让人难以挪开眼的硬帅。 错神间,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吃清汤火锅,好不好?” 不知是车内空调太高,还是和贴得太近。 总之,她有点热。 “你……你先放开我。” 邢彧手臂再度收紧:“好不好?嗯?” 林妍身体已经僵了,被迫点头。 邢彧盯着她眼尾的痣,眼底浸着几分柔光:“朋友真乖。” “……” 车行驶起来,车窗外的绿化带倒退着,在她眼中急速闪过。 思绪也随之飘忽起来。 一次又一次,她分明是抵触的,但总是在不经意间沉沦…… 她深吸一口气。 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 一定是从未和男人亲近过,色令智昏罢了。 正常。 …… 傍晚六点,林妍微信又收到邢彧发来的照片。 又是他买的一堆菜。 看来,他真要吃火锅。 加班到晚上八点,林妍到家时,邢彧如往常般倚在门口等着她。 “朋友,等你做饭呢。” 林妍疲惫地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答应给他做饭这个要求。 分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但一想到邢彧为了她而受伤的手,也理所应当。 林妍回去放了个包,去了对门。 进门时,门口摆了双粉色的新拖鞋。 犹豫间,邢彧却说。 “给你买的。” “我就穿以前的旧拖鞋。”被女主人似的对待,她抵触。 换好拖鞋,林妍正准备脱掉外套去厨房备菜。 邢彧那贱嗖嗖的声音阻断了她拉拉链的动作。 “内衣穿了吗?就脱。” “……”自上班后,她每天都穿。 公司开暖气,得脱外套。 怎么可能挂空挡。 林妍没搭理他,脱下外套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厨房是开放式,邢彧靠着餐桌凝神望着她姣好的背影。 她身着米色修身低领毛衣,身下是浅蓝色微喇牛仔裤。 柔顺的黑发松垮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很简单的打扮,却如夏日里浮过的微风,清丽又令人发烫。 邢彧静静地看着,最后把目光定向她颈侧的红痕上。 那是昨晚他留下的……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拉回了他的思绪。 只见林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见是个陌生号码,她接通按下免提便把手机放在厨台继续洗菜。 “你好。” “妍妍,是我。”电话里宋延峥低哑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厨房:“你为什么把我电话拉黑?为什么删了我的微信?你到底怎么了?” 林妍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菜。 正准备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邢彧修长的胳膊已经伸了过来,握着手机高高举在头顶。 他眸色一暗,低淳的嗓音滑过耳腔。 “阿妍,专心点。” 林妍缩了缩眼眸,用嘴型警告他。 “别闹!” 电话里宋延峥听到了男人声音,一贯温润的语调带着几分愠怒的质问。 “妍妍,谁在说话?你又和邢彧在一起?” “延峥哥,我……唔……” 唇被封住,堵住了她还未说出的话语。 “认真做……饭”邢彧轻碾,最后一个字声音极小。 林妍知道,他又是故意的。 故意刺激宋延峥。 故意让他误会。 “妍妍!”电话那头宋延峥按捺不住,声音高了好几个度:“妍妍,你说话!你故意气我是吗?” 她呼吸不过来,拧眉捶打着邢彧,提醒他适可而止。 而邢彧却埋首滑向了她的耳端。 声音依旧很小,只有她能听见。 “朋友……我们气死他好不好?” 林妍毫无准备,凌乱狂热的吻再度落下 危险而战栗。 侵蚀着她的理智。 邢彧觉察到了她的变化,掌心轻握住她后颈,望着她水盈盈的双眼,缓声。 “阿妍……配合得很好……” 说罢,邢彧直接挂断宋延峥电话,捞起林妍转向沙发。 眼前的邢彧,眸色很深,如狼似虎。 林妍暗暗汲气,强行直视着他。 “可以了。不用演了……” 邢彧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嗯,你演技这么好。” 林妍抿唇,眼神如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闪个不停。 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刚刚她竟然有点……迷糊了? 她面不露色岔开话题,用力推了推他。 “起开。” 邢彧岿然不动,深深地看着她。 “没力气,起不来……” 第19章 到底怎样才能靠近你 林妍很明显地感觉到他那里的变化。 没吃过猪肉,但她见过猪跑。 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她神智逐渐恢复清明,再次重复:“起开。” 邢彧压着她,眸光似冬日晨间的薄雾,晦暗而幽深:“和苏明军相亲,感觉如何?” “没感觉。” “跟我比呢?” “没什么两样。” 邢彧探寻到了她眼底里的冷漠和抵触,凝了她片刻,松开她。 “行了,吃火锅。” 林妍坐起身,将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情绪有些低沉:“不想吃了。” 说完,林妍去厨房拿上手机准备离开。 邢彧先一步堵在门口。 目光碰撞,冷热对峙。 林妍疲惫沉气:“邢彧。” 邢彧敛眸:“生气了?” 林妍看着他不语。 邢彧主动把脸凑了过去:“打吧,多扇几巴掌。消消气。” 林妍安静又平和地目视着他。 一开始,她以为邢彧对她只是出自男人的好色。 但相处到现在,她发现邢彧似有若无的某些举动如寒冬里的一簇火光,正一点一点地炙烤着她尘封的心弦。 她不傻,邢彧浪荡轻浮的言行举止下刻意隐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她从小到大,深陷在凛冬黑暗,只要有人向她投来一丝温暖,她便会即刻感知。 对爱如此敏感的她又怎会不知邢彧在想什么呢。 可她哪还有力气去接住他的真心。 他越认真,她越害怕。 那种油然而生的回避感就像寄居在她身体里的寄生虫。 时时刻刻在她耳旁撕咬警告—— 没有哪个男人主动接近你是专程来爱你的。 好比那时候宋延峥的出现将破碎的她重组修整,她把他当成了她的一切。 可结果,却被再次摔碎,剩下她一个人在黑夜里默默捡拾掉落的碎片。 这世上的任何一段关系压根不存在什么天长地久。 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变质。 都会。 林妍整理好思绪,对邢彧深深开口。 “邢彧,以后我不来给你做饭了,我希望我们之间保持好男女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从和你相亲到现在,和你接触下来,我很诚恳地说你是个好人。但我有必要告诉你,现在除了工作,我无暇想其它。我不会一直呆在县城,我以后还会回京北,还会继续打拼我的事业。” “我每天工作很累,下班回到家还要不停加班。我只想睡个好觉、努力挣钱、平静安稳地生活。”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关照。但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很真诚,直接的拒绝。 邢彧只是面不改色地盯着他,洞察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过了半分钟,他嘴角却松垮一笑:“嗯,听你的。” 看着林妍离开,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打火机划破沉寂,香烟缭绕。 他咬着烟走向阳台,吐出的每一口烟雾都夹带着沉郁。 夜很黑,没有星子、没有月亮,如一个被掏空了的无尽黑洞。 他半仰着头与黑暗对视,尼古丁麻痹着他的神经。 可心,依旧闷得发紧。 烟身燃尽,他哑声沉吟。 “林妍,到底怎样才能靠近你……” …… 接下来的日子,林妍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回家。 邢彧没有再来打扰她,但和他偶然碰上过两次。 两人没有打招呼,陌生疏离的样子好似之前的相识是一场梦。 但她生活依旧不平静。 那日和苏明军吃完火锅,虽拒绝了他,但他秉持不留遗憾的态度开始对她进行穷追猛打。 每天一束花是常态,每天在公司楼下等她下班也是必然。 弄得公司上上下下无所不知。 一上班,就听到“苏明军又送你花啦!”“苏明军人不错,条件又好,你考虑考虑!”“眼光别太高,你都二十八了!试着谈谈!”的话语萦绕耳畔。 虽找苏心说了好几次,但苏心也无可奈何。 说她表哥是一根筋儿,不听劝。 她无奈,只好置之不理,充耳不闻。 时间每天循环着,那个敏感的日子在她心头清楚地倒数着。 这天,还是迎来了宋延峥大婚之日。 飞机在京北机坪滑降落时,她的心也随之陡然。 决定来参加宋延峥婚礼,是她昨晚才做下的决定。 曾经那个穿着白衬衫的青涩少年,无数次在黑暗中安抚着她的温润男人。 是该说再见了。 她曾如此凄惨、狼狈、懦弱,如果没有宋延峥的陪伴和鼓励,也许早就变成了一粒飞扬的尘土。 各有各的路,正好借此次婚礼,和他好好说清楚。 到达京北已是傍晚,她去酒店放好行李便出发去了婚礼现场。 婚礼在京北市超五星级酒店举行,很盛大,很热闹。 她虽对邢英雪不了解,但闻见此景,心中对她的雄厚家世也有了具象概念。 婚礼晚上七点举行,她提前了一个小时到。 远远的,她看见身着白色西服的宋延峥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他的旁边,站着身着定制款礼服的邢英雪。 佳人配才子。 很登对。 林妍理了理大衣,踏着高跟鞋上前。 宋延峥看见她,镜片下的双眼泛着柔光,神色难掩雀跃。 “妍妍!” 林妍站在他和邢英语雪面前,没有看他,也没有刻意回避,莞唇道祝福。 “延峥哥、英雪姐,祝你们新婚快乐。” 邢英雪回了她一个温雅的笑,友好地拉过她的手,将眼底深处的敌意藏得严严实实。 “妍妍来了,欢迎。大老远地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真是辛苦了,今晚一定要吃好喝好,知道吗?” 林妍淡淡抽回手,点头。 邢英雪挽上宋延峥的胳膊,故意提了一嘴:“对了,听延峥说你交了个男朋友?怎么没带他一起来?” 林妍应付:“他工作忙,没空。” “那真可惜了。要是能和你一起来,我和延峥顺便替你把把关,看你男朋友到底值不值得托付。”行英雪含着笑,转眸:“你说是吧?延峥。” “嗯。” 宋延峥视线一直在林妍脸上游离,期许般等待她看向他。 可他还没等到,林妍已经往宴会厅走去。 “妍妍。”她的态度,让宋延峥有种难以言说的平静,他尽量稳住声线:“你先进去坐坐,待会我找你聊聊。” 林妍嗯了一声,留给他一个漠然的背影。 宴会厅内,布置的精美豪华,是她喜欢的蓝色调主题。 望着偌大屏幕上滚动放映的婚纱照,林妍思绪陷入停滞。 忽然,她觉察到背后似有一道目光,正在射向她。 下意识回头,她看到了一个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 肩宽体阔,身形高大。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衬得他挺拔矜贵。 她定睛蹙眉,那人已经消失。 心里琢磨着。 那背影怎么那么像邢彧…… 第20章 是你不要她的,我给了你机会 疑惑之际,眼帘已经闯入了另一个小跑过来的男人。 林妍回过神,宋延峥微喘着气来到了她的面前。 脑门儿被他轻轻一扣,宋延峥扬唇看着她。 “在想什么?妍妍。” 林妍没什么情绪,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没想什么。” 林妍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如一把匕首,钻着他的心。 宋延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走吧妍妍,我们好好聊聊。” 林妍跟着他进了电梯,宋延峥直接带着她去了酒店天台。 没有人,很隐蔽,不会被人看到。 这种偷鸡摸狗的感觉,林妍很不适。 京北的天比老家冷得多。 北方的冬天,漫长而萧索。 天台的风一阵又一阵掀过她脸颊,顺便刮走了她和宋延峥心照不宣的沉默。 “很冷吧。”宋延峥挪了位置,用背替她挡着风。看着她单薄的大衣,温声数落道。 “身体本来就不好,还穿这么少。傻瓜,你不是最怕冷吗?” 自然而然的关心,像一股寒流窜进了她的身体。 又像驰骋的闪电,在她胸腔内横冲直撞。 她终于抬起头,目视着眼前的男人,瞳色极其平静。 “延峥哥,如果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能大度到能包容你身边还有一个跟你关系亲密的红颜知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延峥清俊的面容终究还是失去了笑意。 “妍妍,所以你才疏远我?不理我?拉黑我?” “这是对你妻子的尊重,也是对我的尊重。” 宋延峥争辩:“可是妍妍,我真心把你当妹妹。” 林妍嘲弄一笑,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你明知道我暗恋你这么多年,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种话?你能把我当妹妹,不代表我可以把你当哥哥。” “宋延峥,今天之所以能站在你面前,是因为我已经想通了,也放下了。单恋你十年其实也不亏,毕竟你也实打实地陪了我十年。你选择先下车与我背道而驰,现在我也该下车选择继续往前走。” 林妍长舒一口气,空远地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偌大的京北市,承载着她和宋延峥初出社会、一起奋斗、相互取暖的记忆。 可终究被那时光的雾霾给掩在了消逝的烟尘中。 她转头,释然一笑。 是果断、是告别、是重新开始。 “延峥哥,就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妹妹,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了,我的新生活不想被以前的人和事所打扰。” “祝你幸福。祝你和邢英雪幸福。”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妍决绝离开。 手却被宋延峥死死抓住。 她转头,夕阳的光正好斜打在宋延峥脸上,可明明是暖黄的光,却照得他的脸异常惨白。 “妍妍……”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线,他欲言又止。 林妍直视着他的眼睛,发现她内心已经毫无悸动了。 她低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耳旁飘来宋延峥颤颤的声线。 “妍妍……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林妍挣脱手,用风轻云淡的眼神给了他回应。 这一次,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宋延峥的视线。 耳旁的风没那么猛了,但还是把宋延峥苍白的声线吹了过来。 “妍妍……别走……” 天色渐晚,夕阳褪去山头。 宋延峥痴痴地望着林妍离开的方向,心仿佛被生生挖了一个洞,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背靠在栏杆上,险些脱力。 酸涩的眼眶似乎在质问他。 为什么会难受? 为什么心好痛? 他完全没想过林妍刚才的话对他冲击这么大。 那是陪了他整个青春的女孩儿,他怎么可能将她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抹去。 怎么可能…… 低磁的声线伴随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忽然跃入他耳。 “你现在还有机会。” 宋延峥蓦地抬头,一个冷肃稳沉的男人正站在离他两米外,手肘撑着栏杆,望着即将落下的夕阳。 宋延峥心头一跳,第一反应是他偷听且看见了他刚才和林妍的谈话。 他警惕地看着他的侧脸:“先生,您是……?” 男人缓缓转头,目光如数九寒天般凉薄:“宋先生,别来无恙。” 宋延峥仔细一看,发现此人好熟悉。 半分钟后,他猛然想起:“邢先生?” 邢彧上前,颔首。 宋延峥净身高一八三,而眼前的邢彧站在他面前,还比他高出了一截。 应该一八八往上了。 身高上已经压了他一头,气势输了一半。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礼貌的姿态蕴藏着几分他并未觉察的妒意。 “邢先生,妍妍不是说你工作忙,不和她一起来参加婚礼?”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宋延峥心里涩涩的。 看来她们的关系进展得很顺利,和他预料中不一样…… 接着,宋延峥似乎想到了什么,问。 “对了,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机会?” 邢彧直接了当:“趁婚礼还没举行,你还有机会。” 宋延峥错愕,装作听不懂:“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宋延峥脸色骤然严肃:“邢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邢彧手插在裤兜里,用一种可怜又可笑的眼神蔑视着他。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权衡利弊的男人我最瞧不起。宋先生,你好好想清楚,到底选择事业还是选择爱情?” 话到这份儿上,就差明说了。 宋延峥依旧装作无知,逃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婚礼要开始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邢彧冷冷扔给他两个字:“窝囊。” 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朝他的背后砸来。 宋延峥停下脚步,拳头渐渐紧握,并未回头:“邢先生,我希望你好好对妍妍。” “宋延峥,你记住。”邢彧一字一顿,很有力:“是你不要她的,我给了你机会。” 指甲嵌进掌心,宋延峥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反之,心却隐隐作痛…… 婚礼伴随着舒缓的音乐进行着。 林妍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笑容可掬、温润如玉的男人,眼里再无半分波澜。 而三楼围栏处,邢彧噙着一杯酒目光繁复地注释着台下的她。 目不转睛,不曾挪眼…… 第21章 你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婚礼仪式礼毕,餐宴开始。 林妍被邢英雪安排到和她朋友一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在她们的交谈中,林妍才知道邢英雪是京北邢氏家族的千金。 早在京北工作多年,她对邢氏家族有所耳闻。 邢氏祖辈从军,父辈从商,在政商两界都属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邢氏企业涉猎颇广,地产、金融、影视都有布局。 在京北,无人不知道邢氏。 这不是一般人能攀爬到的阶级。 这一刻,她好像能理解宋延峥的选择了。 毕竟大多数男人,都是理性的。 许是邢英雪和她朋友们打了招呼,同桌的每一个人都举起酒杯不停地敬她酒。 林妍觉察到了这些人的不善。 但为了不破坏婚礼气氛,她还是一杯一杯喝了下去。 她不喜欢喝酒,只是曾经工作时偶尔陪领导应酬,便学会了喝。 但酒量,还是没练出来。 一如既往的差。 等她喝得有些眩晕时,林妍知道该撤了。 她拿着包摇摇晃晃地起身,身旁的人却将她死拽住不让她走。 接着,又是一番恶意灌酒…… 另一边三楼私人休息室,一位面目严肃、隐着一身怒气的中年男人推开了房间的门。 不顾身后女人的阻止径直冲向了坐在沙发上的邢彧。 邢彧见到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起身,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声“父亲”。 话音落下,一个结实的巴掌朝邢彧脸上用力抡了过去。 脸被打得侧向一旁,但他面色捕捉不到任何一丝神态。 女人被这一巴掌吓得不轻,气恼地推了一把中年男人,大声叱道:“仲华,这是你儿子!你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动手!” 邢仲华拧着威严的眉心,眼中没有半分对邢彧的疼惜,一言不合开始数落他。 “邢彧,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英雪结婚你不下楼参加婚礼在这儿躲着干什么?一家人拍个全家福就差你!非得老子上来亲自请你是吧?你好大的面子!” “你不是不喜欢我露面?这全家福没我也罢。”邢彧没有表情,但沉冷的气场并不输邢仲华。 “你这混账!”手又高高抬起,但最终没落下。他压着怒气,继续说。 “邢彧,我还以为你这次愿意回来是转性了,没想到还是这副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模样!” 邢仲华抬指点了点邢彧的胸膛,贬低他:“你记住,你没有资格傲!没有邢家你什么都不是,你但凡听老子的话!也不至于现在沦落到乡下当一个破拳击教练!” 邢彧轻哂,扬起一丝不屑的笑。 “我过得很好,不劳您操心。你有那个精力,多关心关心躺在家里活不了、死不成的邢墨吧。” 似是戳中邢仲华的痛楚,他嘴唇剧烈抖动着。 女人瞧见架势不对,赶紧朝他使眼色。 “阿彧,你少和你爸说两句!你爸现在正在气头上。你都快三年没有回来了,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和你爸聊聊?” 邢彧寒凉的视线落向她:“冯链,金鸡影后,演戏演上瘾了?” 冯链表情一僵,索性暗中拱火。 “阿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认我这个妈,我接受。但是仲华是你亲生父亲,邢墨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说话着实有点不知分寸!” “你也三十了,不是个小孩子!你不喜欢我无所谓,但你爸这几年身体很不好,你一回来不该这么气他,别那么自私好吗?” “你别和这浑账说那么多废话!”邢仲华恼怒接过话,指着他的鼻子警告:“邢彧,你回来就得守规矩,要么你就别回来!看到你就心烦!” 邢彧:“看我不顺眼,您可以试着把自己弄瞎。” “你!” 邢仲华差点没喘上气,操起一旁桌子上的水杯朝邢彧猛咂过去。 水杯哐当一声落地,邢彧额头被砸伤,隐隐透着血红。 “逆子。”邢仲华胸口剧烈颤抖着,咬牙切齿:“你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额头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灼烧感,但他没有一丝痛感。 大概是从小被他打多了,这点疼倒是显得漠不挂齿。 “父亲,我可不能死。”邢彧语调平仄:“邢墨已经成了植物人,我要是死了,你不得断子绝孙。” 邢仲华两眼一闭,气到头昏脑涨。 冯链赶紧扶着他,拍着他的背:“仲华,你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大怒,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啊!” “阿彧,快给你爸道歉!” “他命硬。”邢彧冷然启唇:“气不死。” 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脸上虽堆积的松垮垮的皱纹,但高挺的鼻梁和有力的眼神也掩不住曾经年轻时候的风华。 老人站定在他们中间,威慑力十足。 他扫了眼邢彧脸上的巴掌印和额头上的伤,声音如洪钟般质问邢仲华:“你打的?” 邢仲华方才的气焰褪去一半,无奈:“爸,这逆子欠收拾!” 话音落下,邢老爷反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力道很重,声音响脆。 邢仲华一愣,一把年纪了还被老头子打,主要是还当着邢彧这小子的面打,着实让他颜面无存。 “爸,你打我干什么?” 冯链也替他鸣不平:“是啊爸,仲华只是正常教育孩子,你就算再偏袒阿彧你也不能对仲华动手吧!” 邢老爷拐杖一拄,拧了她一眼:“不对他对手我对你动手?我们爷孙三代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妇人插嘴。” 冯链不敢接话,低下了头。 “还有你!”邢老爷严声斥责邢仲华。 “跟个莽夫一样,动不动就动手打孩子!从小到大还没打够?我扇你一巴掌你乐意?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连个父亲都当不好,除了会动粗你还会什么?” “爸!我……” “你什么你?”邢老爷赫然打断:“跟鬼上身似的发疯,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治得住你的事儿了!” “今天小雪结婚,我不和你多扯,自己待一边反省去!” 邢仲华还想说什么,冯链识趣地拉着他离开。 邢老爷年轻时从军,曾是京北战区驻军老司令。 各界达官贵人,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在整个邢家也是话事人,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老爷子惹不起,但躲得起。 房间只剩下爷孙二人。 邢老爷看着邢彧受伤的额头,板正的脸上浮过几分心疼。 “疼不疼?” “问题不大。” 邢彧在他身边长大,他从小喜欢把苦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 邢老爷调侃他:“你拳打得这么厉害,干嘛不打回去?” “我怕被雷劈。” 邢老爷摇头一笑,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审视他。 “说吧,平时打死都不回家这次为什么愿意回来参加小雪的婚礼?” 邢彧也跟着坐下:“当护花使者。” 第22章 妹夫第一次见我,估计太紧张了 邢老爷听得云里雾里。 “护花使者?什么护花使者?” 邢彧不说话的时候很难从他脸上洞察到其他的情绪。他一句带过:“陪朋友来的。她认识新郎。” “这样啊……” 邢老爷还没弄明白邢彧已经自然而然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爷爷,最近身体可好?” 邢老爷故作生气:“现在知道关心我身体了?这三年一次又一次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看我你都不回,倒是决绝得很!” 邢彧静默在沙发上,像一棵沙漠里的树。 邢老爷转头望着身侧沉默寡言的邢彧,被他黯淡无光的眸子刺得一疼。 久远记忆中那个可怜小孩的面目渐渐地与眼前的他重叠在一块儿。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邢彧时,他才十岁。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瘦瘦小小。 总是卑微地埋着头、不说话。 像一个有着心理疾病的自闭症儿童。 但很奇怪,他却在邢彧的眼神中发现了一股韧劲儿,一股和他年轻时一样,能吃苦、能拼搏的韧劲。 他承认,他对邢彧,无疑是偏爱的。 他是邢家的私生子,一个在肚子里就不受待见的存在。 这些年,邢老爷知道邢彧遭受了多少闲言碎语,甚至连邢仲华这个亲生父亲都厌恶他、讨厌他。 他从来,就没被大家心里真正接纳、认可过。 从回忆中跳脱出来,邢老爷没忍住叹了声气。 “阿彧,这些年委屈你了……” 突如其来的煽情倒是让邢彧扬了扬唇。 “爷爷,我被您护了这么多年,哪儿委屈了?” “臭小子,爷爷只能护你的人,但护不了你的心。”邢老爷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内疚,沉着嗓子缓声道。 “你从小就懂事,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仲华不接受你,冯链背地挤兑你,阿墨也欺负你,甚至连英雪小时候也敢踩在你头上骂你。” “当初小小年纪送你去习武打拳、后来又送你去当兵,爷爷不是想让你吃苦,而是希望你习得一技之长,让自己变得强大后可以保护自己。” “当然你也争气,成为了一名功绩满满的特种兵。要不是阿墨出事,爷爷也不会让你退伍……” “阿彧啊,很多事爷爷都心知肚明,但你从来都不主动向我坦言,总是把所有委屈闷在心里。傻小子,爷爷知道你心里难受,我比谁都知道……” 邢彧似在听别人的故事,轻松而平静。 只是始终缄默着,没有说话。 邢老爷用他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邢彧的手背,似在规劝,但又带着试探和小心。 “阿彧,你母亲的死在你心中是一根刺,我也明白这些年你为何总是与仲华对着干。但爷爷说句实在话,你母亲当年那么一闹,确实给邢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加上……加上你母亲又是风月场……” “爷爷。”邢彧的脸倏然冷沉,笃定又凛然地回视着邢老爷:“我母亲没有任何错,错的是邢仲华。” 邢老爷觉察到他动怒,无措地握了握拳,随即用笑容来缓解僵硬的气氛。 “好了,不说这个了。”邢老爷岔开话题:“对了阿彧,你刚刚没有下去参加婚礼,还没有正式介绍你的妹夫宋延峥给你认识。” “延峥这孩子,我喜欢。虽出生草根,但肯吃苦耐劳,为人谦逊温和,是个踏实、不错的小伙子。你要不要下楼和他喝两杯?” “不用了。”邢彧语气无甚波澜:“已经认识过了。” 邢老爷不曾多想,又说:“那……在京北多住两天,这么久没回来,陪爷爷呆几天。” “拳击馆事情多,我得回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邢老爷没有勉强。 只是微抖着手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张银行卡按在了邢彧掌心。 “这卡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不缺钱。”邢彧反手推了回去:“要是被邢仲华知道,又该说我花你们邢家的钱了。” 邢彧从三楼回到一楼宴会厅时,林妍已经不见踪影。 宴会厅客人所剩无几,还有零散几桌还在喝酒。 他上前询问同桌的人:“林妍走了?” 一个喝得半醉的女人口齿不清地对他傻笑着。 “刚……刚走……没多久……那姓林的……被……被我们……灌趴了……哈哈哈……” 邢彧眼中愠色渐浓,沉着脸往外走去。 “哥!”邢英雪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邢彧眸若寒冰,转身。 邢英雪穿着满身带钻的敬酒服走了上来,举止端庄优雅。 “哥,刚刚我婚礼你跑哪儿去了?面也不露一个,我到处找你。对了,你还没见过延峥吧?我身边这位就是……” 话到一半,邢英雪蓦然发现站在她身旁的宋延峥脸色惨淡,眸中溢满了讶异。 正定定地盯着邢彧。 而邢彧,却像一个上位者般平静地蔑视着他。 无形中,邢英雪竟然在他们的对视下看到了细碎的火花。 “延峥?”邢英雪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了?你和我哥认识?” 宋延峥消化着邢彧的身份,缓了片刻依旧神色难看。 他扯出一个笑,试图掩饰自己僵硬的表情。 “小雪,他……就是你的大哥?”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宋延峥恢复镇定,重新看向邢彧,礼貌地朝他伸出右手:“你好,大哥。” 他回握,欣赏着宋延峥眸底的震惊:“你好,妹夫。” 宋延峥尴尬回笑。 头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他怎么都没想到邢彧就是邢家那个神秘的大少爷。 最离谱的是,林妍还和他搞在了一起。 那按身份来推,林妍岂不是变成了他的大嫂? 这关系,莫名令他窝火。 “延峥,你到底怎么了?”邢英雪看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担忧地望着他。 邢彧暗戳戳接话:“妹夫第一次见我,估计太紧张了。要么就是喝多了,你赶紧扶他回去休息。我还有事,走了。” 邢彧走出酒店便开始拨打林妍的电话。 打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 心悬起来的同时,他听到不远处响起的手机铃声。 顺着铃声寻去,他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妍瘫在酒店外的垃圾桶旁。 身旁,是她吐了一地的呕吐物。 邢彧松了口气,蹲下身把她搂入怀里,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她贴在脸颊上的发丝。 “平时对我一板一眼,那帮人灌你酒你倒是没脾气。林妍,你就欺负我吧……” 第23章 嗯,单恋 回酒店的路上,林妍睡得很死。 邢彧看着怀中的人,眉心微耸,似很难受。 便对出租车司机小声提醒。 “师傅,开慢点。” 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看去,只见女人侧靠在男人怀里,男人轻轻抚着她的背,一看就是在缓解她的不适。 好一副恩爱场面。 老司机被甜到了,笑道:“帅哥,你女朋友喝醉了啊?” 邢彧习惯性整理着林妍额前凌乱的发丝:“还不是女朋友。” 司机搭话:“那你肯定喜欢她!” 邢彧垂眸盯着她,长睫遮住眼底的黯淡。 “嗯,单恋。” 司机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尴尬噤声。 回到酒店,刚到房间门口,林妍就打了个干呕,又吐了。 很有目标性地直接吐了他一身。 邢彧无奈蹙眉,把她扶到了床上。 脱掉她外套后,邢彧犹豫了片刻。 然后,闭眼帮她把沾着呕吐物的裤子换下,迅速替她盖上了被子。 邢彧坐在床沿凝着熟睡的她,胸腔越发灼热。 她那被酒精染得红晕的脸、湿嫩的唇、透白的皮肤,像浮动的羽毛,一点一点抓挠着他的心窝。 邢彧扯了扯领带,大步走向阳台。 低头点了支烟,送进嘴里狠狠吸了几口。 可吐出的烟雾里鬼使神差地闪过她的脸…… 烟吸到一半,他沉目走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裹着一条浴巾出来时,床上的林妍竟不见踪影。 邢彧心一跳,赶紧去客厅找她。 最后发现她侧躺在沙发睡着了。 醉了还能挪窝。 优秀。 邢彧蹲在沙发前,目光再一次锁在她身上,尽量不去看她的腿。 用食指勾了勾她的脸:“林妍,去床上睡。” 脸上传来痒痒的感觉,林妍闭着眼扭动着脖子,发出一声呢喃:“好……” 邢彧扬唇,轻戳着她挺翘的鼻尖:“嗯,还是喝醉了听话。” 可下一秒,邢彧就想收回自己说的话。 林妍忽然像打了鸡血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猝不及防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毫无防备,被林妍压倒在地。 大脑瞬间空白。 他喉结滚动着,但又不想让林妍滚在冰凉的地上,只好用胳膊环着她的腰。 “林妍,我不是床。” 林妍脑袋埋在他锁骨处,耳旁传来她的温热:“那……你是什么……” 额角凸起的青筋隐忍着他的紧绷:“你看看我是谁。” 林妍撑着他胸膛,半眯着眼盯着他。 半晌,她撇起嘴:“跟屁虫……怎么是你……” “跟屁虫?”还好,这次没把他当成宋延峥。 林妍忽然抬手胡乱地捏着他的脸,不停重复:“臭跟屁虫……臭跟屁虫……你就是个臭跟屁虫……” 邢彧任由她鼓捣,耐心附和她:“好,我是跟屁虫,我是臭跟屁虫。” 折腾累了,林妍侧脸枕在他胸膛。 手却不安分起来…… 扣着她腰的手倏然一紧,邢彧极力克制,沉气轻扼住她的手腕,哑声。 “乖一点。” 林妍抽出手依旧不安分:“小气……” 接着他猛地一僵。 传来她的嘟囔声:“硬邦邦的……” 邢彧:“……” 这样下去,要疯。 他起身捞起林妍将她重新送回了床上,准备再重新去冲个冷水澡。 林妍却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别走……” 邢彧把她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林妍,有些事,你清醒的时候,我才能允许你做。” 再次冲完澡出来,林妍终于睡着。 替她拢好被子,床头边林妍的手机响了起来。 邢彧怕吵到她,挂断了电话。 过了几秒,手机再次响起。 邢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京北的号码,且无备注。 但冥冥中,他却预感到了来电人是谁。 他走向阳台,接通了电话。 果然,宋延峥关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妍妍,你回酒店了吗?没喝多吧?” “她睡了。” 听到是邢彧的声音,电话那头噤声了好久:“邢先生,麻烦照顾好妍妍。” “邢先生?”邢彧:“不该叫我大哥?” 又是一阵沉默。 “妍妍知道吗?”宋延峥问:“妍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不重要。”邢彧轻描淡写的语气中携带着警告。 “倒是你,以后别联系她了。你也不想我在邢英雪面前或是邢家面前揭穿你的狼子野心吧?” “闭上嘴好好当你的赘婿,可保你一生荣华。” 宋延峥:“你是真喜欢妍妍,还是为了报复我故意去接近她的?” 邢彧:“你好大的脸。” …… 第二天,林妍在头昏欲裂中醒了过来。 她按着额头迷迷糊糊地下床,拿了一瓶矿泉水灌进了干涩的喉咙中。 半瓶水下肚,她逐渐清醒。 才意识到这是个套房,并不是她所住的酒店。 浑然一惊,她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中只隐约记得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身材很好的猛男,她摸了他…… 过于羞耻,林妍不想回忆。 “醒了。” 邢彧低淳的声音浮过耳畔。 她愕然,惊措转身。 只见一身黑的邢彧抄着兜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第24章 不负责任的渣女 林妍看见是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明明觉得邢彧浪荡,但又潜意识里认为他不会乱来。 “你怎么在这儿?” 邢彧不言,只是一味扬唇。 林妍又问:“我怎么在这儿?” 他依旧不搭腔,眸色变得深而欲。 林妍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一瞬她似被雷劈中般,惊愣在原地。 她裤子去哪儿了! “想起来没?”邢彧故意扫着她的大长腿。 林妍抓起床上的被子挡在身下,脸绷得很紧,却掩饰不住尬意:“你脱的?” “你昨晚喝醉吐了一身。外套和裤子拿去洗衣房干洗了,晚点送过来。” 说完,邢彧把外套脱下,扔在床上:“先穿着。” 留下话,邢彧转身走了出去,随后又回头:“穿好衣服出来吃早餐,顺便和你聊聊昨晚你是怎么猥亵我的。” 林妍:“……” 邢彧的外套很大,她穿上后刚好到她的大腿根。 基本是把隐私部位遮住了。 驻足许久,她才很不自在地走了出去。 “杵那干嘛?”邢彧敲了敲餐桌,尽量避开她的腿:“过来吃饭。” 林妍把外套往下扯了扯,走过去坐在了邢彧的对面。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氛围萦绕在她们中间,林妍捏了捏衣摆,开门见山。 “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邢彧慢条斯理地打开粥,眉毛微蹙。 拿起勺子把粥上面浮着的葱花舀了出来,才开口:“先吃饭。” 被挑去葱的粥推到她面前,林妍闪过一丝动容,但无心吃。 “你先说。” 邢彧戴上手套,又开始慢悠悠地剥起了鸡蛋。 “我怕你听了,等会儿你吃不下。” “……”林妍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她自认为自己的酒品很好,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那个梦,却真实得可怕。 自从遇到了邢彧,感觉她整个世界都变污了。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做这种梦。 还是说……那不是梦! 剥好的鸡蛋落入她粥里,邢彧摘掉手套倚在靠背上看着她:“朋友,快吃。” 林妍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粥,催促:“说吧。” 邢彧吊着她胃口:“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林妍咳嗽了一声:“记得那么一点。” “说说。” 林妍抿唇,试探:“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一个男人。” “然后呢?” “……”林妍没说下去,低头冷静地搅着粥,可内心已经跳得发麻。 “梦到一个男人。”邢彧故意压低声音,像是耳边呢喃,一瞬不瞬地缠着她的视线。 “然后你扑倒了他,再然后,你猥亵他……是这样吗?” 林妍脑子一炸。 手钝得已经没力气再搅碗里的粥。 看来,那不是梦。 她强装镇定:“我……不记得了。”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邢彧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腕按在了他的胸膛:“这里……” 邢彧继续移向腹肌:“还有这里。” 接着,手缓缓下滑:“还有……” 不等他说完,林妍猛地把手抽回,火速避开邢彧的视线。 “行了,别说了。” 邢彧腹黑一笑:“你还回味无穷地说了声,‘硬邦邦的’。” 话一说出,林妍登时一口老血哽在喉咙,神色难堪又微晕。 尽管心中已翻涌成河,但她神色一贯保持着淡然清冷。 只是说话声音,噎得不自然。 “那个……我喝醉了。如果真对你做了什么出格举动,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邢彧唇畔懒懒吐出一句话:“不负责任的渣女。” 林妍:“……” 邢彧弯腰撑在桌沿和椅背上,凑近她耳廓吐了口气。 “朋友,不是你说的让我不要再来打扰你,我听你话了。可是你又反过来撩拨我,你什么意思?嗯?” 耳畔吐纳的灼热气息像密不透风的丝网将她罩住。 她硬着头皮迎上邢彧近在咫尺的眼眸,强调:“我说了,我喝醉了。” 邢彧眸中闪过迷离的色泽:“那我下次喝醉,也吃你豆腐好不好?” “……”林妍语塞。 近距离的视线缠绕,林妍在他深邃的眸子里看见了疲惫的红血丝、涌动的荷尔蒙以及危险的氤氲。 她似乎有预感邢彧下一秒要做什么。 迅速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唇。 可她预判错了,那凉薄的唇埋向了她的颈部。 她伸手一推,邢彧预判对了,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妍放弃挣扎:“邢彧,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轻浅的吮吸停了下来,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磨蹭。 须臾,邢彧放开了她。 蹲下身捣弄着她的手指:“听你的。” 林妍低头望着他,一个野痞大硬汉此刻正像一条温顺的小狗乖乖地蹲在她面前。 十足的反差感,让她心生可爱的错觉。 视线无意间落向他手背上被狗咬的伤口,已经恢复,但是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 接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受伤的额头。 伤口不大,血已结痂,但很红很肿。 大概是被磕碰到或者被什么东西砸了。 她刚才就看见了,只是没问。 她动了动唇:“你额头怎么了?” 邢彧仰头荡笑:“昨晚你逼我给你磕头,让我以后听你的话。” “吹牛还是得打打草稿。” 林妍起身,走回了卧室。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一次性碘伏棉签和一张创口贴。 她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神色:“自己把伤口处理处理。” 邢彧扫了眼桌上的东西,眸光微颤。 “随身携带。专门为我准备的?” 过往的经历让她常年习惯性地在包里准备着医药用品。 她没应声,坐向了沙发。 顺带拿了个靠枕挡在自己暴露的腿上。 邢彧跟着凑了过来。 “你给我处理。”他把东西递给她:“我看不见。” 本想拒绝,但想到昨晚占了他便宜。 她还是接了过来:“蹲着。” 邢彧蹲在她面前,又把头凑了过去。 林妍掰开碘伏棉签,一丝不苟地给他消毒。 近距离接触,气氛又开始变得微妙。 林妍开口闲聊,阻断了暧昧。 “你来京北干什么?” “我是跟屁虫。”邢彧:“你说我来干什么。” 第25章 那你就和邢教练试一试啊 “……” 林妍猜到了,邢彧真是跟着她来的。 她想到了昨晚在宴会厅看到的那个身着西服的男人背影。 “邢彧。”她给他贴着创口贴,又问:“昨晚,你是不是去了婚礼现场?” 邢彧笑:“走哪儿跟哪儿,才是一个合格的跟屁虫。” 林妍未接话,双手交握在腿间的靠枕上,郑重其词地看着他。 “邢彧,我上次已经和你说得很清……” 话说一半,房门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邢彧起身开门,是酒店工作人员送来已经干洗好的衣服。 邢彧把衣服递给了她:“我等会儿出门有点事。你乖乖呆在酒店别乱跑。” “我中午约了朋友。”她约了程卿吃饭。 “行。”邢彧问:“你们约在哪儿?” “巴颂餐厅。” “好。那就一起出门。” 收拾完,她和邢彧一起走出酒店。 路边停着一辆邢彧提前叫好的车:“上车,顺路。” 林妍没多问,钻进了车里。 到达餐厅后,林妍却看到邢彧坐着那辆车又掉头往回开去。 哪里顺路了。 明明不是一个方向…… 林妍目送汽车尾部消失在眼际,不知所谓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了餐厅。 她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程卿。 齐肩的头发看似没怎么打理,枯黄又有些凌乱。 身材臃肿发胖,素面朝天并没有化妆。 皮肤看起来蜡黄略显粗糙。 明明才二十七岁,看起来却疲态沧桑。 谁曾想程卿没结婚没生孩子之前,是她们的系里出了名的大美女。 生活原来对谁都下手残忍。 林妍走了过去,程卿起身抱住了她。 “妍妍,想死你了!” 鼻腔里传来淡淡的奶渍味道,那是程卿身上的。 “我也想你。” 坐下后,两人开始聊彼此的近况。 程卿盯着林妍,皱眉:“妍妍,你又瘦了。多少斤现在?” “九十。” 程卿眉头拧得更深:“太瘦了!你一六八的个子标准体重应该在52公斤才正常,再瘦下去会影响健康的。” 林妍握着水杯:“没有刻意瘦,吃再多体重也涨不上去。” “真是旱的旱,涝的涝。你看看我,生完二胎胖了二十多斤!我做梦都想瘦下来,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程卿无奈:“有时候我都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吃了!” “不。”林妍:“你会发现跪着也能吃东西。” 程卿笑出了声,哼道:“你这嘴,还是这么损。” 玩笑归玩笑,林妍认真起来,开始说正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给了程卿:“这是我当时回老家你借我的两万块钱。” 程卿知道她很困难,没有收:“我不急,你自己留着花。再说了,你刚在老家找到工作,哪有什么钱,你还得生活开支呢。” “放心,我有给自己留钱。” 她回老家,没找着工作之前,手头还有一些以前的客源,所以私下接了几单笔译的活儿,挣了点生活费。 再三推搡下,程卿收下了钱。 “对了妍妍,你和你那个相亲相成的男朋友处得怎么样了?”程卿问:“每次微信问你,你都一句带过,都不给我八卦的机会。” “他不是我男朋友。” “什么?”程卿放下筷子:“到底怎么回事?” 林妍没瞒她,把她和邢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程卿听完,捋了捋。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邢教练条件不错、对你也有意思,你为了气宋延峥谎称他是你的男朋友,但你实际上觉得他太轻浮根本就没看上他对吧?” “一开始他给我的感觉的确不太好,但……”林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人其实挺好的,没那么差劲。” “妍妍,既然如此,你可以试着和他接触接触啊!好男人可遇不可求。” “你看看我家那位,没本事、不上进、脾气还大,我真不知道当初瞎了眼还是怎么着,丫的嫁给他那个大爷。” “程卿,你当时结婚的确太过草率了。” “哎,现在后悔也没用……”程卿叹声,把话题转回她身上。 “妍妍,你不会还想着宋延峥吧?你可别啊,人都结婚了,你该走出来了。” “都已经成过客了。”林妍心如止水,只有释怀:“我拿得起也放得下。不会再惦记一个有妇之夫的男人。” “那你就和邢教练试一试啊!”程卿脸上浮过一丝内疚。 “妍妍,自从我生了孩子,都没时间关心过问你,你去年经历了那么多倒霉事,我也没能在身边陪你,我这朋友当得的确不称职。” “如果你真在老家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身边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啊。” 林妍自嘲扬唇,又似在开玩笑。 “程卿,没人会愿意和一个有精神疾病的女人在一起。我啊,还是别去霍霍人家了。” 程卿起身坐到了她身旁,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妍妍,你那病是可以吃药控制的。再说了,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我不许你乱说。” 林妍敛笑,目光逐渐清明笃定。 “还有,你了解我的,我一向事业为重,不会一直呆在老家。我这些年拼了命的努力才逃离了那个小镇所以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再把自己困在那里。” “而且,我要重新回译硕。我的目标一直没变,做到译硕高层,成为翻译圈有名的大拿。” 程卿和林妍是大学同学,林妍法语系,她修的德语。 她比谁都清楚林妍上学时有多刻苦。 不仅将自己的主修课啃得扎扎实实,另外还自学了多门小语种。 大学四年,林妍几乎都呆在宿舍学习,没见她翘过一次课,迟到过一次。 年年参加比赛,各种奖金拿到手软。 天赋加上努力,便是王炸。 林妍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从来不质疑林妍的能力。 但,她质疑职场上的人心。 “妍妍,可是……可是你已经被译硕开除了。而且你当时那事儿闹得还得挺大,不仅是译硕,整个翻译圈都将你封杀,你想回去,恐怕有点难。” “不难。”林妍:“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程卿,我当时是被人恶意陷害的。你知道陷害我的那个人是谁吗?” 程卿猜测:“同事?还是你的竞争对手?” “是宋延峥老婆,邢英雪。” “邢英雪!”程卿半张着嘴,一脸惊愕:“她这么歹毒?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她亲口告诉我的。”林妍轻哂:“真是个自以为是、脑袋空空的大傻子。” 程卿依旧觉得这事有点棘手:“妍妍,邢英雪可是邢氏的千金,家庭背景不容小觑,恐怕……不好对付。” 林妍双眸微垂,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清绝的眉眼中保持着幽深冷绝,缓缓道。 “没脑子的人,最好对付。男人我可以让给她,但事业,我一定得要回来。” 第26章 你们怎么认识的,睡了没 坐落在京北郊区的一个复合型高端酒店,清幽绝俗,环抱山水。 酒店外观装潢独具匠心,颇有古典国风,周围环境悠然雅致。 这里来往的都是尊贵人士、官场退休者,以及明星等常客。 对于普通人而言,消费昂贵,难以企及。 邢彧到达后已经是一小时后。 他阔步走进一楼大厅,前台小姐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 “您好邢先生。”她将手往二楼方向一抬:“珣总已经到了,在二楼茶室等您。” 邢彧点头,携着天生自带的浑然气场进了电梯。 推开茶室的门,淡淡轻醉的茶香伴随男人的调侃声传了过来。 “邢教练,您终于舍得出山了?不在乡下修仙了?” 邢彧迈步,落座茶桌。 看了眼对面长相堪比女人般妖冶、嘴角悬笑的男人。 “聊正事。” 男人不紧不慢替他倒了杯茶:“刚入手的银尖帝王茶,品品。” 邢彧脱掉外套,搭在一旁。 垂眼扫过茶水色泽,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态无恙:“太涩。” “价格可不便宜。” “茶是好茶,但你泡毁了。”邢彧:“这类茶叶味道本就强劲,不适合高温冲泡。低温冲泡出来的茶汤喝着才温和。” 男人削薄的唇斜斜一勾:“是,还是我们邢教练最懂茶。你是茶中的极品、茶中之王,怎么会不懂茶呢?” 邢彧刀削似的眉峰一凝,啐道:“汪逸珣,脑子被下火锅吃了?正常点。” 汪逸珣唇角始终勾着,手搭在胸前往实木椅上轻轻一靠。 “老邢,你怎么和我这个合伙人说话的?叫汪总。” 邢彧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言简意赅:“别废话,我只有半小时时间,等会儿还要去接人。” 汪逸珣嘁了声,贱贱挑眉:“接谁?美女吗?美女的话我去帮你接。” “不怕被你家那位抽巴掌?” “我俩昨晚上分了。” “几颗星?” “……”汪逸珣嘶了口气,瞪他:“不是邢狗,你故意的吧你!本来心就痛,你还使劲扎。有你这样当兄弟的?” “你俩在一起这么多年,几乎每个月都闹分手。心,怎么还没被扎死?” 汪逸珣:“这次是真的!真分手了。” 邢彧不以为然:“你每次都这么说。” “……”汪逸珣懒得解释,随即把准备好的文件扔给他,开始聊正事。 “喏,你要的近两年酒店的GOP报表。总体盈利还不错,一直都呈上涨趋势。” 邢彧认真翻看着,直到几分钟后汪逸珣没忍住开口,面露疑色地揣测着他。 “喂,老邢。这酒店开了几年,这还是你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查账。你这是怕我贪污,不相信我这个合伙人啊?” 邢彧合上报表,大致了解了酒店近年的一个情况。 盈利比他预想的高出好几倍。 “和你商量个事。”邢彧敛眸,带着毋庸置疑:“认真的。” “什么事?” “上半年酒店分红你的那一部分全给我,下半年我再还你。” 汪逸珣还以为是什么事,很爽快地答应了:“小事,没问题。” “谢了。” “别介啊,这么客气搞得我毛骨悚然的。” 当初,创业开这个酒店是邢彧的提议。 原本他对这个计划并不看好,毕竟京北地区星级酒店、上市公司旗下的高档酒店林立,市场竞争也极为激烈。 然而,当邢彧向他展示策划方案时,提出要打造一个面向高端人群的复合型国风酒店时,他觉得颇具新意,便答应和他一起合作。 加上他老爹总说他一事无成,只会玩儿机车,他倒要做出点儿成绩出来给他看看。 没想到,酒店真的顺利开了起来。 而且,还开得红红火火。 后来,由于邢彧的个人原因,他离开京北去了小县城,留他一人在京北管理酒店。 平日里,两人几乎都是通过视频来进行线上沟通。 邢彧对金钱没什么欲望,每年分红他打给他多少邢彧就收多少。 算是对他十足的信任了。 想到这儿汪逸珣倒觉得奇怪:“老邢,你不缺钱啊。干嘛突然要分红?” 邢彧将茶倒掉,重新烧水沏茶,接话:“做准备。” “什么准备?” “回京北。” 汪逸珣一听,完全不相信:“真的假的?怎么突然想通要回京北了?” 邢彧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情绪渐渐变浓。 “因为一个人。” 直觉告诉他是个女人:“谁?是不是你等会儿要去接的那个美女?” 邢彧没否认。 汪逸珣嗖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问他:“老邢,你他妈有女人了?” 邢彧嫌他聒噪:“很稀奇?” “能不稀奇?你单了这么多年我一度认为你喜欢男人。”汪逸珣轻抚胸口,舒了口气:“还好你不是Gay,我安全了。” 邢彧给了他一记眼神。 汪逸珣继续八卦,抛出一堆连珠炮:“那女的是干什么的?哪儿的人?你们怎么认识的?睡了没?” 邢彧捏着茶杯,抿了口新泡好的茶,淡声:“还没追到。” “哎哟喂!有意思。”汪逸珣把邢彧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看着他一点都不精致的模样,开始叨叨。 “老邢你瞅瞅你,平时都不打扮自己,常年穿着一身黑,不是这件外套救过你命啊?翻来覆去穿!别仗着你有一张建模脸就为所欲为,男人的衣品也是很加分的。” 邢彧:“干净舒服就行。” 汪逸珣拿他没辙,又扯回话题:“那女的京北人?” “不是。” “龙平人?” “嗯。” 汪逸珣拧眉:“农村女人你也看得上?” 邢彧眸光一凉:“欠抽?” “得得得!”汪逸珣说:“晚上我做东,你带她来吃个饭,我倒要看看那女人是何方妖孽竟把你这个唐僧给收了。” “不带。”邢彧干脆拒绝,随后又继续说正事:“对了,帮我看一套京北的房子。在市区,地段好,商业设施配套齐全,两百平左右。” “你要买?” “嗯。” 汪逸珣不理解。 “老邢,三年前你卖了你爷爷给你的几千万独栋大别墅创业,这我能理解,可后来你又把你市区那套私人房产也跟着卖了!现在你又要重新买房子,你可真会折腾。” 邢彧:“现在全国房价大跌,我几年前高价卖出,现在低价买回,不是赚了?” “是,就你脑子好使。”汪逸珣瞅着他,眯了眯眼。 “老邢,你这是……在准备婚房了?不对啊……那女的不是龙平的?你在龙平有房啊。而且你不是一直都讨厌京北,巴不得离邢家远点?” 邢彧眼神漆黑如墨,声音磁缓。 “她不属于县城,那里只会湮没她的光,京北这种大城市才是她的归属地。她本就应该走向更加完整、自由、丰盈的人生。” 汪逸珣认为他疯了:“不是兄弟,你这都还没成呢,就如此恋爱脑了?万一你追不到人家怎么办?” 邢彧指节扣着茶桌,气定神闲地吐出两个字。 “硬追。” 第27章 情人节快乐,阿妍 邢彧从酒店赶回巴颂餐厅的途中,先去了一趟商场。 到达巴颂时,林妍和程卿已经吃完饭。 邢彧见她和程卿分开,才慢慢把车开了过去。 林妍正在路边打车,一辆奔驰突然停在了她的跟前。 车窗摇下,她一愣,是邢彧。 “上车。” 林妍稀里糊涂地坐上了副驾:“这车,你去哪儿弄的?” 邢彧侧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朋友的。” “你在京北还有朋友?” “怎么,只允许你有女朋友不允许我有男朋友?” “……”林妍没多问,只是看了眼方向盘中间的车标,提醒他:“这车不便宜,你小心点开。别给人家刮到蹭到了。” 邢彧无声一笑。 这是汪逸珣最嫌弃的一辆车,就算撞烂了也无所谓。 邢彧摆着乖乖脸:“好,我慢点开。” 引擎启动,林妍才开口问。 “去哪儿?” “把你拉去缅北,卖了。” 林妍:“……” “朋友。”邢彧把着方向盘,继续用慵懒的调调和她开玩笑:“除了缅北和我,没人会对你掏心掏肺。” 林妍呛了他一嘴:“你可真能。” 二十多分钟后,邢彧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大型商场。 林妍不明来意:“来商场干什么?” “买衣服。” 林妍停下脚步,无奈又不快:“邢彧,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不用再我身上花心思。” 邢彧抬眉:“嗯?” 林妍严肃:“不用给我买衣服。我们现在的关系你真没必要为我花钱。” 邢彧似笑非笑,悠悠道。 “是我买衣服。” “……”冒昧了。 她跟在邢彧身后,盯着他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外套。 嗯,的确该买新衣服了。 当走进一家高端男装品牌时,林妍才反应过来,这是家大品牌专柜。 以前,她在这里给宋延峥买过一件外套,花了她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知道邢彧有点小钱,但这是在京北,消费和小县城肯定相悖。 “邢彧。”她声线压低,友情提示:“这个牌子很贵。” 邢彧装傻:“是吗?” “嗯。” “没事。”邢彧振振有词:“男人衣品很重要,打扮好看点才能蛊惑到你。” 此时带着职业微笑的店员已向他们热情地走了过来:“先生,随便看。需要我给您介绍吗?” “好。” 店员是会做生意的,直接拿出几件当季新款让邢彧去试。 林妍偷偷瞥了眼衣服标签,价格都在七八千左右。 她吸了口凉气,坐在沙发上几静静等待。 店员为她递来茶水和小食。 消费高服务自然也好。 此时,邢彧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黑色的长款风衣将他身形拉得更加笔直修长。 那张天生带着野痞酷冷的脸在风衣的衬托下,显得他像一只神秘慵懒的狼王。 就他这完美身高比例,身上披麻袋都是街上最靓的仔。 一旁的店员眼睛都看直了,不吝夸赞,发挥着她娴熟的销售口才。 “先生,这衣服太适合您了,您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邢彧没理她,目光只在林妍身上。 他问:“如何?” 林妍淡若地喝了口茶水,低调评价:“还不错。” “好,那我再换下一件你看看。” 邢彧前脚刚走进试衣间,店员一脸羡慕地看着她。 “女士,您男朋友好帅,身材肯定是练过的吧?一看就很猛!”吃得可真好。 “……”林妍:“他不是我男朋友。” 店员笑了笑,自圆其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没关系,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床头吵床尾合就行了。” 林妍闭麦,不想再开口。 接着,邢彧试了好几件衣服,试完后店员又开始激烈输出。 “先生,您穿每件都好看,把您的气质衬托得跟刘德华似的。要不,您都带走吧?” 邢彧询问林妍意见:“你说呢?” “就第一件黑色风衣吧。”林妍如实评价:“你穿黑色好看。” “好,听你的。” 可买单时,邢彧把另外试的一件黑色外套也一起买了。 林妍眼睁睁看着他消费了将近两万块,不由替他心疼。 结完账,店员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笑着说。 “先生,今天是情人节,我们店里有活动。您消费了一万以上,这是送您的礼物。” 邢彧和店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店员将盒子打开。 一条闪闪发光的桔梗花钻石项链映入了林妍眼眸。 好漂亮。 好精致。 正盯着,邢彧已经拿起了项链。 粗粝温热的指尖划过她的脖子,头发被撩至一侧,冰凉的项链已经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挺好看。”邢彧看着她的眼睛:“既然是送的,不要白不要。” 林妍低头摩挲着吊坠,向店员确认:“真是送的?这质感摸着不便宜。” 店员肯定:“是的女士。不过项链是仿的钻石,不贵的。” 仿的。 那就好。 走出店内,邢彧用余光探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 唇角微微浮动。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他用那随意自然的语调掩饰他实际真实目的:“你陪我买衣服,那我请你吃饭吧。” 林妍:“我晚上十点的机票回老家。明天得上班。” “十点的机票,来得及。”邢彧道:“吃完晚饭,我送你去机场。” 林妍找不到拒绝的借口,默许。 晚上七点,邢彧带她去了一家法式餐厅。 静雅的环境,轻柔的音乐,让她整个人都舒缓下来。 上完菜,邢彧问她:“喝什么?” “红酒吧。”吃牛排,配红酒才香。 “不行,我陪你喝果汁。”邢彧目光戏虐:“我难以想象你醉了在飞机上猥亵其他男人是什么场景。” 林妍尴尬,又想起昨晚自己羞耻轻浮的举动。 她岔开话题:“你怎么想着来带我吃法餐?” 邢彧拿着刀叉的手很微妙地停了两秒,接着继续切着牛排,不答反问。 “吃不惯吗?” “不是。挺喜欢吃的。”林妍说:“之前在京北工作的时候,被公司派遣到法国半年,习惯了那边的餐食。” “那刚好让你怀念怀念久违的味道。”邢彧闲聊:“你在京北哪个公司上班?” “译硕。” “译硕是个大公司,全国各地上百个驻点。”邢彧笑看着她:“朋友,你很厉害。” 林妍放下餐具,与他对视:“邢彧,听你语气你好像很了解译硕?” “大公司出名。”邢彧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他的解释,恰似没毛病。 但林妍总觉得邢彧一个打拳的武夫怎么会了解一家翻译公司。 有点想不出原因。 思忖着,邢彧向她举起了杯子。 他的脸映着光,轮廓清晰俊冷却又温暖迷离。 下一刻,低沉悦耳的声线夹着被春雨滋润过的微哑划过她的耳畔。 “林妍,情快。” “勤快?” 邢彧浅笑,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视线重新落向她时,心里暗暗对她说了一句话。 “情人节快乐,阿妍。” 第28章 把这贱蹄子给我轮了 夜幕幽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她们往机场方向驶去。 林妍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风景如默片般闪过。 她打破沉默:“你在京北还有事?什么时候回去?” “和我难舍难分?” “……”林妍瞥着他:“又犯病了?” 邢彧唇角牵起,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我也回,和你买的同一个航班。” 林妍错愕:“你刚刚怎么没说。” “你也没问啊,朋友。” 正聊着,邢彧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后视镜中。 看了好几眼,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警惕黑沉。 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尾随在他们车后,车头闪烁不定的灯光,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鳄鱼眼睛。 “你在看什么?”林妍也察觉到了异样,紧张地回头看去。 “没事。系好安全带,坐好了。”邢彧安慰她,当即判断形势,将方向盘一打,车子猛地转向侧方小路。 果然,后面的车也跟着拐弯,跟了上来。 林妍似乎猜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邢彧,后面的车好像……在跟踪我们。” “你乖乖在车上呆着,我下去看看。”邢彧的语气很冷静,下一秒,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林妍冰凉的手车扯住了他的袖口:“你小心点。” 邢彧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拳击教练呢。” 迎着夜色下了车,后面的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四个黑衣壮汉拎着钢棍朝他走来。 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看得出几人身材魁梧,肌肉贲张,明显也是练过的。 邢彧站定,森然开口:“想干嘛?” 其中一个戴着面罩的光头男龇着牙:“邢彧,受人所托,来弄你。” 三年没有回京北,一回来竟遇到这种事。 他自问也没招惹过谁,除了以前特种兵时执行任务得罪过很多罪犯之外,便想不出和谁结过仇。 思考着,对面四个男人已经挥舞着钢管向他冲来。 他身形一闪,轻巧躲过,然后抡起拳头一拳一拳和他们搏斗起来。 他练了这么多年搏击,加上在军队的魔鬼训练,和他们过招几乎没什么难度。 只是,一对四,挺耗体力。 这几人虽也练过,但招数粗劣,功底不够。 很快,四人都被他打趴在地上。 邢彧蹲下身,扯住光头男人的衣领,目光如炬:“谁要弄我?” 可那光头男却笑得狂妄,拖腔拿调地回道:“那可不能告诉你……” “邢彧!”背后忽然传来林妍惊恐的叫声:“小心!” 余光中,他看到另一个男人从地上坐起举着一把枪正对着他。 邢彧反应极快,弯腰朝男人手腕横扫过去。 可他还是慢了一秒,枪被踢落,枪声也同时响起。 子弹穿过他的腹部,鲜血涌出,疼痛感如猛兽般扑来。 他回头呵斥着林妍:“谁让你下车的!上车!开车走人!” 话音落下,坚硬的钢管砸向他膝盖。 他痛苦闷哼,条件反射般跪倒在地。 光头男蔑视一笑,下令:“他左腿有旧疾,用力打!弄废他个狗日的。悠着点啊,别搞出人命就行了,打架致残咱们最多关个十年,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接着,几人操起钢管,毫不手软地朝邢彧左腿抡去…… “住手!”林妍捡起地上掉落的手枪对着他们,尽管极力镇定,但握着枪的手依旧抖个不停:“你们快住手,不然我开枪了。”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大笑起来。 光头男朝她步步逼近,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真是个勇敢娘子军呐,你会用枪吗?还开枪。打啊,来啊,快冲我这里打,快!” 她连枪都没摸过,怎么可能会用枪。 可这种情况下,她再不想办法阻止,邢彧会被打死的。 她硬着头皮虚张声势:“我当然会用……” “啪——” 一记耳光朝她猛扇过来,踉跄几步后被光头男掐住了脖子。 她怕枪被夺,用力扔进了一旁的丛林里。 “你他妈!”光头男收紧手上的力道,咬牙切齿:“本来不想弄你,你偏要多管闲事!老子……” 声音赫然停住,林妍藏在衣袖里的刀扎进了他的肚皮。 男人痛苦地嘶了一声滑坐在地下。 “你……你他妈敢捅我……” 林妍浑身冒着冷汗,颤个不停,但眼里却是笃定的狠绝。 “捅你怎么了?正当防卫。” 另外三个男人已经拥向光头男。 “你们……把这贱蹄子……”光头男对他们吼道:“给我……给我轮了!” 林妍被男人强拽进车里时,余光却看见了地上那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被按在后座,被男人扒着衣服。 拼命挣扎的同时,她听到了车外邢彧和另外两个男人交手的打斗声。 看着男人那张猥琐凶恶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林妍挣脱无果,惊恐又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惨叫,猛地睁开眼,他身上的男人眼眸一缩,嘴角猛地吐了一口血花。 温热的血喷洒在她脸上,她逐渐回神,才看见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的邢彧捏着拳头击打着男人的后脑勺。 接着,邢彧把昏迷的男人拽下车,捂着中枪的腹部挪上了后座。 脸被一双大掌捧在手心,视线落入邢彧猩红担忧的眼眸中。 邢彧颤着手擦着她脸上的鲜血:“没事吧?嗯?有没有事……” 林妍僵着身子还处于惊吓中,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他。 邢彧艰涩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衣不蔽体的身上。 然后将她揉入怀里,轻声安抚:“好了……乖……没事了……” 林妍的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抱住了。 像是溺水中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就那么死死地抱住了…… 直到搂着她的胳膊无力垂下,她的神智才倏然清醒。 她看着邢彧湿红的腹部,呼吸猛地一滞,后知后觉拍着他的脸。 “邢彧……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你别睡……别睡啊……” 邢彧努力睁开一条眼缝,声线不稳:“朋友……现在……是不是应该……开车送我去医院……” “我……”林妍懊恼地攥着手,急得红了眼:“对不起……我没有驾照……” 邢彧看着她着急无措的模样,抬手剐掉她睫毛下快要落下来的泪水,轻轻荡唇。 “傻瓜……没有就没有……我又没怪你……别哭了……” 第29章 我们这是双向奔赴 林妍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警方已经将昨晚那四个歹徒抓捕,而歹徒似乎先前早已做好了准备。 几人统一口供一致说昨晚跟踪他们只是为了劫财。 至于那把枪支,是在黑市买的。 警方那边给的回复说,案件还需要调查,一时给不了结果。 昨晚警方到达时,邢彧被送往医院抢救。 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个情况。 林妍走出警局大门,一辆跑车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穿着棕色皮衣莫约二十七八的男人。 男人五官很精致,精致到近乎妖媚,这在男性中极为罕见。 正常来说,这种长相的男人多多少少会带着些许阴柔之气。 俗称,娘炮。 但他恰到好处,柔美而刚硬。 视线不经意对视,男人朝她挥了挥手。 “林小姐,你好啊!” 林妍往左右看了看,确定男人是在向她打招呼,上前:“你是?” 男人环着双手,自我介绍:“汪逸珣,邢彧哥们儿。” 邢彧的朋友。 难道是昨晚借邢彧奔驰车的那个朋友? 林妍微点头:“你好。” 汪逸珣大致把林妍打量了一番。 皮肤白,超级白。 身材纤瘦,但该有料的地方有料。 长相柔和,像一朵纯白馥郁的茉莉。 但说话声音,却似冬日的绵绵细雨,清而凉。 整个气质,有种神秘且疏离的冷然。 不是他审美中传统明艳大美女的模样,但身上有种想让人探寻的魔力。 原来,老邢喜欢这款。 “上车吧林小姐。”汪逸珣很绅士地打开副驾车门:“在路边等你一小时了,老邢让我来警察局接你。” 林妍没有即刻上车,问:“邢彧醒了?他怎么样了?伤势严不严重?” “放心,不严重。”汪逸珣眯着狭长的眼睛:“这跟以前老邢当特种兵时所受的伤简直是不值一提。林小姐,别紧张,老邢皮厚着呢!” 林妍面不露色:“我只是问问。” 去医院的路上,汪逸珣像个话痨似的对她问东问西。 就差把族谱摆在他面前了。 明里暗里都在夸邢彧人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林妍全程淡漠,只是一味点头说嗯。 到了医院,林妍跟随汪逸珣来了邢彧病房。 邢彧身着病号服半靠在床头,正一脸严肃地接听着电话。 闻声,他立马挂断电话目光深深滑落她的方向。 视线自然而然地糅杂在了一起。 邢彧的面色很憔悴,像是从生死线上刚被硬拉回来一般,惨白无光。 她杵在门口,邢彧沉哑的声线响起。 “过来。” 林妍顿了一秒,鬼使神差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工具人汪逸珣。 汪逸珣秒懂,展出一副姨母笑。 “明白,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林妍没那个意思,只是下意识觉得邢彧又会不正经,免得让人误会。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气中流动着一层模糊不清的纠缠。 林妍提步朝他走去,看了眼他的腹部和左腿。 “还好吗?” “不好。”邢彧仰着头:“疼,疼死了。” 林妍歪着头:“装。” 邢彧勾唇,凝眸:“朋友,为什么要让汪逸珣出去?你想对我做什么?” “……”倒反天罡。林妍呛他:“邢教练,我是怕你对我做什么。” “我这伤员能对你做什么?倒是你……”邢彧漆黑的眼睛流转着撩人的波光:“趁我没有反抗之力万一又对我下手怎么办?” 林妍掀了他一眼,但却没有一丝不耐。 “我,对你不感兴趣。” 垂在裤缝旁的手被他轻轻勾住,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掌心被温热裹覆着,粗粝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不感兴趣,那……感性/趣吗?” 林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读懂了邢彧的污言秽语。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手却任由他牵着。 “神经。” 邢彧拉着她坐在床沿:“转过来,看着我。” 林妍不理他。 邢彧抬手,握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轻扭了过来。 目光被迫对视,林妍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沉克制的涌动。 她看着邢彧干涩的唇轻启,很认真地对她说。 “谢谢。昨晚谢谢你。” 声线像云朵上划过的一阵微风,心湖泛起浅浅涟漪。 她好像,还不适应邢彧如此温柔的一面。 她不自然地抿唇:“客气。” 邢彧含笑:“我要怎么谢谢你呢?朋友。” “不用,昨晚你也帮我解围了。” “所以。”邢彧语速变慢:“我们这是双向奔赴?” 林妍压声:“邢彧。” 对视几秒,邢彧适可而止。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闭眼疲惫地仰靠在床上。 “我饿了,朋友。” 林妍看着他虚弱的模样,主动问:“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都可以。” “嗯,你先休息一会儿。” 林妍走到病房门口时,身后邢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吃葱,和你一样。” …… 把林妍支开,邢彧才让汪逸珣进了病房。 相比方才放松闲散的模样此刻的他又恢复了一往的肃然。 “怎么样?警方那边怎么说?” 汪逸珣把打听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他。 随后分析。 “老邢,很明显,那几个人是专门冲你来的。现在的情况是,他们都统一口径说是想要抢劫你的钱财。而且昨晚他们还主动去自首了,这明显是做好了即使入狱也要争取减刑的准备。你仔细想一下,在京北你究竟得罪了谁?” 邢彧从醒来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除了有一个人,视他为天敌之外。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对他如此憎恨。 “汪逸珣,或许不是我得罪了谁,而是有人单纯的觉得我碍眼。” “谁啊?”汪逸珣猜测:“是不是以前你抓的死刑犯,然后家属来报复你了?” “我想过,有这个可能。”邢彧说:“但几率不大。我都退伍好几年,如果真想报复我,在小县城下手不是更合适?” “而且……他们知道我左腿有旧疾,这事只有我战友和邢家人知道。加上他们能弄到枪,背后那个人势力肯定不容小觑。你觉得,整个京北谁能有这个本事?” 汪逸珣没曾思考,张口就说:“那不就是你们邢家呗,政商两头的巨龙,谁比得过?” 话落,汪逸珣倏地反应过来,瞳孔惊震。 “老邢,难不成……是邢墨?” 第30章 我也觉得我疯了,我怎么可以喜欢他 汪逸珣说出这个名字后。 邢彧没接话,不露声色地继续沉思着。 坐在床边的汪逸珣,又觉得自己的推断颇为荒唐。 “老邢,邢墨自当年那件事后,变成植物人躺在疗养院多年。他人都没醒过来,怎么会做这些事?” 邢彧:“这也是我不敢下定论的原因。” 汪逸珣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老邢,你这三年有没有去疗养院看过他?会不会……邢墨其实早就醒过来了?” 邢彧脸上忽然浮出一丝阴恻:“如果真醒过来,那就有意思了。” 汪逸珣觉得细思极恐:“老邢,你这段时间还是注意点,邢墨就是个疯子,要是他真醒过来,说不准哪天又向你动手。对了……”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爷爷?你爷爷出马这事也许很快会水落石出。” “别。他年纪大了,别让他操心这些事。” “行吧……” …… 林妍买完饭,已经是半小时后。 她拎着饭盒走进医院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虚晃一瞬,差点没站稳。 浑身血液倒流,直冲脑门儿。 似缺氧般脚下提不起任何一点力气,只能呆滞地盯着电梯外那个盘着头发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尽管她三岁之后的记忆中不曾容纳过她的模样。 但她从小捏着那张女人年轻时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照片上女人的模样早就深刻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如今眼前的她虽已被岁月侵蚀,衰老的痕迹在她脸上攀爬着,但也不影响她能将她一眼认出。 连她都没想到。 这么多年后,她能一眼认出当年把她抛下的亲生母亲,周静。 电梯门自动关闭那一瞬,周静迅速按下开门按钮。 门打开,她盯着眼前的女孩,眉头渐渐紧锁。 目光移向女孩儿眼尾的那颗痣,她的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错愕。 惊异、激进、怀疑、最后平静…… 这是林妍在她眼里看到的情绪。 “林……妍?”先开口的是周静。 竟然还能认出她。 林妍提了口气,走出电梯。 使出全身的力气开口:“好久不见。” 面对曾经抛弃的女儿,周静脸上没有一丝愧意,只是目光有些躲闪。 “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二十五年了。”林妍压着嗓音,带着一丝嘲讽之意:“能不长大吗?” 周静抽了抽嘴角,关心的语气夹着疏离的客套。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听周钢说,你从小成绩很好,大学考上了名牌院校,谋了个不错的工作。作为母亲,我真心替你高兴。” 林妍紧紧攥着手中的饭盒餐袋,朝她抛出一个冷笑。 “我也听说,你二婚嫁得很好,有钱的老公,懂事的继女,富裕的生活。作为你的亲生女儿,我也替你高兴。” “但抱歉,我不是真心的。实在真心不起来。” 周静低头缓了口气,重新看向她。 “妍妍,我对当年的事和你说声抱歉,但我有我的原因,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去问周钢,他很清楚其中的缘由。” 连道歉,周静都如此漠然。 林妍强忍心头的哀意。 “我认为,任何原因都不足以构成你抛弃我的理由。我能理解你为了减轻负担而只带走了哥哥,也能明白那时我尚幼小且无记忆,所以你选择丢下我。” “但我不理解,为何这么多年你都不曾来看我一次。你明知道我在舅舅家,却连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周静,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 周静沉默着,很久才舒了口气目视着她。 “妍妍,我现在有了我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幸福。你既然这么恨我,那就以后当没我这个母亲,大家互不打扰,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林妍怎会听不出周静在和她撇清关系。 这一刻,林妍彻底认清现实。 周静,根本就不爱她。 这世上,真的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平静地看着周静,眼中再无有半分期待:“好,互不打扰。” 擦肩而过时,周静语调终于有了波动:“妍妍,你哥哥真的没来找过你?” “没有。”原来是关心她失踪的儿子。 “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你联系我。你舅舅应该给了你我的号码。” 林妍扯了扯唇,没应声。 恍恍惚惚走到邢彧所在的病房门口,她没进去。 只是把饭给他挂在了门把上。 随后,她下楼来到了医院后花园。 找了个石凳缓缓坐下。 天空阴沉沉的,正如她此刻的心。 低头空洞地盯着自己搭在腿上的双手,压制的情绪也在即刻爆发。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了她的手心。 泪珠似一根根荆棘,从掌心刺入,在她体内肆意穿行,疼得她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一只拿着纸巾的白净纤细的手落入她眼帘,不过手腕上缠着纱布,浸着还未干透的血。 林妍顺着胳膊往上看,一个女孩儿的脸映入了她的眼中。 女孩儿穿着病号服,头发散落在肩膀,五官精致小巧,像一个洋娃娃。 只是面色苍白,隐着病态。 “姐姐。”女孩儿将手中的餐纸往她眼前递了递,声音很小:“擦擦,别哭了……” 林妍抹掉眼泪,婉拒:“不用,谢谢。” 女孩儿在她旁边坐下,忧郁地望着前方。 自顾自地说道:“你很难过吗?我也很难过……” 林妍不习惯和陌生人搭腔,准备起身离开。 女孩儿空灵的声音再度传来。 “姐姐,我自杀了好几次,可是每次都被爸爸妈妈救了回来……为什么连死都那么难呢?” 林妍看着她面如死灰的模样,再重新看向她的手腕,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淡淡规劝。 “‘风可以吹起一张大白纸,却无法吹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从来不认为死去就可以解脱。” 女孩儿动了动嘴角,眸子极其哀伤。 “姐姐,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因为我,爸爸妈妈天天吵架……哥哥也失踪了……我知道,他在回避我……所以才不肯回家……” 她忽然垂头,双手插进头发里,闭眼痛苦地摇着头。 “是……我也觉得我疯了,我怎么可以喜欢他……他是我哥哥……我怎么能爱上他……” 女孩儿忽然瞪眼盯着她,失控般抓住她的胳膊,哭着朝她央求。 “姐姐……林妍姐,哥哥一定是来找过你对不对?你告诉他,我以后不喜欢他就是了,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你是他亲妹妹,他一定来找过你!” 第31章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林妍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儿。 难道她是…… 还未将女孩儿抓马的话语消化完,更戏剧性地来了。 “落落!”一道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刚刚才和那个人分开,林妍怎会听不出她的声音。 抬眼望去,只见周静朝她们速跑过来。 甚至她的眼里只看见了女孩儿,完全没注意到她。 周静关切的目光将女孩儿打量了一遍,稍显激动地握住了女孩儿的手。 “落落,你怎么到处乱跑!吓死妈妈了……” 看来,这女孩儿真的是周静的继女。 那……女孩儿口中爱上的人岂不是她哥? 林妍捋着这一切,周静也在无意中瞟到了她。 两人面面相觑,各自眼中揣着不同的情绪。 周静一脸警惕地把女孩儿扶起来,挡在身后,用极度陌生冰冷的语气朝她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林妍被她的举动弄笑了。 不答反问:“这个落落是你的继女?” 周静不悦。 回头摸了摸落落的脸,很温柔地对她说:“宝贝,你先回病房,妈妈有点事。” 落落情绪本就处于游离状态,面无神色地看了林妍一眼,转身慢慢离开。 确定落落离开她们视线,周静直接拉下脸,口吻严肃地质问她。 “林妍,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别把你对我的恨意发泄在落落身上!我女儿要是因为你受到什么刺激,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静的这番话,让她迟钝了好一会儿。 她一个亲生女儿竟然比不过一个继女。 真讽刺。 周静对落落无条件的维护,像一块巨石,将她的心脏砸成碎片。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她强行把胸腔里的酸涩压了下去。 “周静,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林妍。”周静缓了缓冷硬的面色,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刚刚已经和你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希望你以后来打扰我的生活。” “落落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她一岁时我就嫁给了她爸,她是我一手养到大的女儿,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无关血缘。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说句真心话,你三岁时我们就分开了,想必你也对我没什么感情,这些年我的确觉得愧对你,但是论情感,你远不及落落。” “如果你想要补偿,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但你也休想狮子大开口,最多十万。也请你不要再去找落落,她现在生着病,不能经受任何打击。” 尽管已经认清了周静并不爱她这个事实,但亲耳从她嘴里切实地听到她说这些伤人的话时,内脏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心仿佛缺了一块儿,痛也痛不起来,茫然且没有任何实感。 她回了周静一个冷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再一次回到邢彧病房前,门口挂着的饭还没拿走。 她整理好情绪,准备开门进去。 却无意间听到了邢彧和汪逸珣的对话,对话中她很敏感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侧耳听着。 “我给林妍订了明天回老家的机票,到时候你把她平安送到机场。有人盯上我了,我怕连累她,早点送她回去。” “行,听您老你安排。” “我的伤,没和她说吧?” “你都下令了,我肯定没说啊!”汪逸珣接着认真叮嘱他。 “不过老邢,你的腿这次伤得这么严重,医生说以后千万不能剧烈运动。我劝你以后还是别练拳击了,万一残了废了我还得给你推轮椅。” “而且,你起码得住院一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养好腿比什么都重要。我反正分手了,这段时间就辛苦一下呗,只能勉为其难地在这儿照顾你了。” 邢彧:“你这大漏勺,别在林妍面前说漏嘴了。” “嘁,就算说了又怎样?你受伤人家林妍在不在意都不一定。”汪逸珣可劲儿泼他凉水。 “老邢,以我多年恋爱经验来看,我真没看出林妍对你有意思。她整个人冷冷清清的,话少寡淡,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心比石头还硬。” “我建议你还是别追了。你把一块冰捧在手里,只会化作一滩水,你接不住的。” “接得住。” “那就是接不住呢?” 邢彧沉默几秒,才开口。 “接不住,就看着她流向她想流的地方去。” “老邢。”汪逸珣扶额:“你他妈中毒了。” 门外的林妍思绪纷杂。 心本因刚刚和周静的谈话而变得僵硬麻木,却又在此刻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眼眶再一次红了,手指一擦,湿湿的。 极致的悲苦很少让她落泪,但罕见的爱意却能打碎她伪装的屏障触动她心里的防线。 毕竟,感受到爱和幸福,眼泪会先掉下来。 在门口缓了一会儿,她收好情绪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汪逸珣见她回来了,说下楼抽支烟,便离开了病房。 林妍拿着打包好的饭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替他打开餐盖。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邢彧看着她:“买了什么好吃的?” “煲仔饭。有点凉了。”林妍把一次性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邢彧觉察到了异样,没接筷子,盯着她的眼睛。 “眼睛怎么这么红?” 林妍错乱低头:“外面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她不擅长撒谎。 邢彧一眼看透,但他没有拆穿,捧起她的脸顺水推舟:“好,那我给你吹吹。” 林妍看着眼前的男人,鼻腔突然冲上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 她拼命强忍,缓缓看向他的左腿。 “腿,真的没事?” “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一滴泪从脸上滑落。 落到了邢彧的指腹。 邢彧有片刻错愕,神色罕见紧张起来。 “林妍,你怎么了?” 林妍摇头。 邢彧没见过她情绪失控过:“谁欺负你了?” 林妍依旧摇头。 邢彧没有真正哄过女孩子,此刻的他深眸里浮起从未有过的无措。 但他没再继续问下去。 也许眼泪背后是她小心翼翼藏起的难堪和自尊呢。 她不想说,他便不问了。 半晌,邢彧伸出手指轻轻在她掌心里打转,似安抚又似逗乐。 “好了,我知道了。肯定是沙子又进眼睛了对不对?” 第32章 没睡,在等你 第二天,林妍搭乘飞机先回了县城。 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 去京北一趟耽误了两天,手头上的工作也搁置了两天。 距离交稿时间不多了,她初稿还没译完,后期还得修改、校对。 时间肉眼可见的紧迫。 于是,她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工作进程。 从公司忙到家里,从早上忙到晚上,每天几乎熬到大半夜才休息。 两点一线的忙碌生活疲乏而充实,本应无暇想其他。 可偶尔,脑海中竟会闪过那日在医院里邢彧看着她落泪而失措的神色。 那样感性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那张理性肃然的脸上…… 一个星期了,邢彧还在京北。 也没有给她发一条信息。 两人从京北分开后就断了联系。 这晚,忙完工作已是凌晨两点。 林妍躺在床上点开了微信,心不在焉地随意滑动着屏幕,但是眼睛却锁在了邢彧那个乌漆嘛黑的头像上。 犹豫了一会儿,她点开聊天框,编辑了三个字。 可久久未发送。 迟疑了大概五分钟,她按下发送键。 【睡了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点邢彧竟然秒回:【没睡,在等你。】 林妍握着手机怔了小会儿,又打下几个字:【伤好些了吗?】 邢彧:【本来没好,但终于等来了你的信息,就痊愈了。】 【嘴贫。多久出院?】 【想我了?】 林妍回了他一个菜刀表情。 接着,邢彧发来一张他的证件照。 照片上他穿着军装,板板正正,威严肃冷。 林妍放大欣赏着。 是挺周正。 邢彧又发来信息,话风开始歪了。 【每天看一眼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保你一世无忧。】 林妍不知道哪来的闲心和他胡扯:【所以,照片上的男人是佛主?】 【嗯。我对着他苦苦求了千年,才把你给求来了。】 【……】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我染上了疯狂~】 【别癫。睡了。】 林妍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可闭上眼睛,头脑却很清醒。 邢彧的脸不断呼之欲出。 手机在枕边又震动了一下。 她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微信。 【吃好饭,睡好觉。等我回来。】 她没有回复,但心变得莫名踏实。 她翻了个身,侧脸贴着枕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第二天上班,工位上又摆了一束玫瑰花。 林妍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此举被苏心看到,一脸惭愧地挪了过来。 “林妍姐,我……我表哥还在烦你啊?” 林妍嗯了一声。 苏心觉得很不好意思,撇着八字眉道歉:“林妍姐,对不起啊,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这样,我回头再给我表哥说说,让他不要再来骚扰你了。” “行了。”林妍打开电脑:“快去工作吧。” 苏心叹了口气,刚走回自己的工位,便听见身后林妍叫她的声音。 “对了苏心,想咨询你一件事。” “什么事?”苏心很热情。 林妍迟疑了片刻,才道:“我想,学驾照。能否推荐一家县城的驾校给我?” “林妍姐,你还没驾照啊?我大学的时候就考啦!” 大学时没钱,工作了又没时间。 所以就没想这事。 “太忙了。” “行吧,我把我以前教练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他脾气好,就算你把车开沟里他都不会骂人的!” “谢谢。” 晚上加完班已是十点。 手头还未译完的稿子差不多这两天能收尾。 夜以继日的加班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坐电梯下楼,路边依旧停着那辆惹眼的宝马。 林妍选择性无视,车上的男人却已经下车追了上来。 “妍妍!” “苏先生。” 苏明军挠挠头,对她笑了笑:“妍妍,那个……你还没吃饭吧?宾江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养生汤,我带你去吃吧。” “苏先生,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林妍态度很明确。 “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以后别再送花来公司,也不用在楼下等我。还有,不要叫我妍妍,我叫林妍。” 苏明军脸色变得有点僵,直接伸手拦住她。 “林妍,我是真心喜欢你,也是真心想娶你当老婆!你不要觉得我是在闹着玩儿,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非你不可了!” 男人,最会说漂亮话。 林妍看着他,问:“苏先生,你喜欢我什么?” 苏明军呆了几秒,笑着应道。 “你长得漂亮,学历又高,还努力上进。喜欢上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很肤浅地回答。 却又真实直白。 “你不了解我。” “了解啊!”苏明军胸有成竹:“我都打听了,你是在你舅舅家长大的,原生家庭并不好。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你要是跟我结婚,我一定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一块宝。” 林妍面色冷倦,实在不想搭腔。 苏明军以为她动摇了,开始向她抛筹码许诺。 “妍妍,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保证,彩礼二十万我都愿意出!县城的房子加你的名,绝对不和公婆一起住,结婚后你也可以不用上班,我养你!”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得给我生个儿子。我们苏家就我一个独子,可不能绝后。” “那万一,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苏明军理所应当地摊了摊手。 “那继续生啊!我又不是养不起。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可以试管选胚胎的。” 他,原来才是“井底之蛙”。 和不同频的人沟通起来真是一件伤脑费神的事。 她简明扼要:“苏先生,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转身离开,背后却传来苏明军不甘愤懑的声音。 他破防了:“林妍!我哪儿配不上你了?就我这条件,随随便便找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绰绰有余。你都二十八了我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这么清高?” 大多数男人都会伪装,她还是高估了苏明军。 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 林妍礼貌回头,微笑着:“那就祝你早日寻得一位二十出头能给你生大胖儿子的年轻姑娘。” 回到小区,大厅物业喊住了她。 “林小姐,半小时前有个男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物业递上了一个快递盒。 林妍茫然接过,问:“谁?” “那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个子高高的,人冷话少,搞得神神神秘的。” “一开始我看他像个犯罪分子,不敢收他的东西。但他说是你的亲人,把你的基本信息说了一遍,我才相信了他。” 林妍毫无头绪:“他是谁?” “他说他是你的哥哥,林执。” 第33章 别和邢彧走得太近 林妍回到家。 思绪纷杂地盯着桌子上的快递盒。 许久,才打开。 里面装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裱着一张微黄泛旧的照片。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两岁女孩儿正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看着镜头。 男孩儿笑若灿阳,女婴咧嘴哭囔。 可画面却意外和谐温馨。 指尖忍不住拂过照片,亲情的触动化作一股暖流直淌进她的身体。 照片上的女孩儿自然是她。 抱着她的男孩儿应该是林执吧。 原来,她哥哥小时候长这个样子。 第一次,林妍对哥哥的模样有了具象且清晰的轮廓…… 快递盒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贴了个便利贴。 上面写着短短两行话。 【妍妍,密码是你的生日。】 再往下看。 【听哥哥的话,别和邢彧走得太近。】 林妍先是一愣,随之思绪凌乱起来。 林执怎么会知道她和邢彧的事情? 为什么要让她远离邢彧? 莫非他们两人本就相识? 又或许……林执一直都在暗中默默关注着她? 分开二十多年,她和林执没相认,也没有见过面。今天如此唐突地给她送银行卡并告知她这些,她很迷惑。 曾经,她嫉妒过林执。 总觉得为什么他能被周静带走,她为何却被丢下。 但随着年龄增长,心境也慢慢发生了转变。 她和林执,谁被周静选中带走,被丢下的那一个总归是痛苦的。 选择权,一直是在周静手上…… 她把相框和银行卡放下,身子陷进了沙发里。 闭眼冥想了很久。 她也没参透林执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找她…… 接下来的日子,林执没再出现过。 那个苏明军,也没有再来骚扰她。 只是上次偶然听苏心说起,苏明军好像招惹了谁,一周前的深夜被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堵在巷子里打了。 好像打得还挺严重,现在正在医院住院。 而那个打他的男人,现在还未找到…… 时间很快来到了月底。 这天中午午休,林妍下楼吃饭,发现隔壁拳击馆门口围聚着一堆人。 只见一对野蛮夫妻在店门口又哭又闹,引来了四周很多人的围观。 林妍正纳闷儿,苏心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为她解答困惑。 “林妍姐,你听说了没?隔壁拳击馆上午出事了。” “什么事?” “听说有个小孩儿在上拳击课的时候伤到了脊椎,造成全身瘫痪。现在孩子爸妈在找拳击馆讨说法呢!这下,邢教练摊上大麻烦咯!” 林妍下意识皱眉:“瘫痪?是上课教练的失误还是孩子自身原因造成的?” “具体什么个情况不知道。”苏心分析:“反正孩子是在馆里出事的,无论如何,拳击馆肯定是有责任。” “哎,小县城就这么大,出了这种事,估计以后没人敢送小孩来这里练拳了!” 邢彧住院起码还得住半个月。 现在他在京北肯定赶不回来。 但事情,可不能任由发酵。 得想办法解决。 林妍望着前方情绪崩溃的夫妇和束手无策的莫凯。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闲心朝那对夫妇走了过去。 “你们好,疾风搏击的老板他现在在外地暂时有事回不来。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我转达。要不我们进屋慢慢聊?毕竟现在围了这么多人呢,关于赔偿金额还是私下谈好些。” “你谁啊?”女人面露不善地瞅着她:“老板娘?” “不是。”林妍:“我是老板的朋友。” 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怀疑地瞪向她。 “你确定你能说上话?” “嗯。”林妍诚挚点头,态度良好但不低微。 “其实谁都不想孩子出事,但现在意外发生了,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不会逃避责任,该负责绝对会负责。” 林妍察言观色,见她们情绪稍微有了转变,朝一旁的莫凯使了一记眼神。 莫凯心领神会,趁热打铁:“没错!你们放心,我们疾风搏击绝对不会逃避责任,孩子的一切治疗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外面实在太吵,我们进屋聊吧,好吗?” 终于,夫妇两人在她们的劝说下走进了馆内。 几人在一楼会客室坐下,林妍让莫凯给夫妇俩沏了两杯茶水。 林妍尽量稳住他们的情绪:“你好,怎么称呼你们?” 男人没好气:“姓张。” 林妍询问:“张先生,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伤势如何?” “还能如何?”张先生怒目圆睁:“伤得很严重!瘫痪了!娃的一辈子都毁了!” “有医院开的伤情报告吗?” “你什么意思!”女人反应很激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还要看伤情报告?你意思是我们骗你呗!” 林妍自若地审视着她们,在这对夫妇身上,她只看到了愤怒,而没有半分因孩子受伤而产生的哀痛之色。 按理说,孩子上午才出事,光是检查、治疗也要花费好长时间。 现在他们不应该在医院陪孩子? 哪还有闲心来拳击馆闹事。 这不正常。 “张夫人,您先别激动。我看了伤情报告才会了解孩子的一个真实受伤情况,也好为你们走赔偿金额。”林妍继续试探。 “对了,孩子在哪家医院?出于礼节我们拳击馆也应该去医院探望探望孩子。” 夫妇两人神色有明显的异色。 张先生试图忽略她的问题,拉回他的主导权拉回:“你也别废话了。我们也不是什么蛮横不讲理的人,既然孩子已经伤得这么重了,后期治疗康复肯定是需要一大笔费用。” “我们的诉求也很简单,一百万了事!这小县城医疗技术不行,我们拿着这一百万去市里的大医院给孩子继续治疗。” “你放心,拿了这一百万,后面再也不会找你们拳击馆麻烦!就这么个事!” 目标性这么明显。 林妍似乎心里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并未戳破她们,故作为难之色:“张先生,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我们一次性可能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是你们的事!”张先生态度很强硬:“你们要是不给钱,我就使劲儿闹!闹到人尽皆知、让你们拳击馆没法儿正常营业!” 林妍波澜不惊,抬了抬眉:“要不这样,张先生。我们走民事诉讼如何?我相信法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裁判,至于赔偿金,也绝对少不了你们。” 夫妇俩噎了几秒,随即张先生突然情绪爆发,指着她鼻子大声叫骂。 “走屁个诉讼!老子没钱请律师,诉讼费还得花钱!反正就一百万,你们自己看着办!不然砸了你们这破馆!” “张先生。”林妍为她科普:“只要诉讼赢了,所有费用都有败诉方出,所以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第34章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 面对男人咄咄逼人,林妍谈吐自如,严谨又不失礼貌。 “张先生,只要你们赢了,诉讼费都由败诉方承担,所以您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不行!”张先生怒目圆睁,强词夺理:“打官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孩子躺在医院不花钱啊?我还是那句话,一百万解决问题,解决不了我就找人来砸了你们这个破拳击馆!” 林妍假意退了一步。 “我明白张先生,其实一百万和孩子的身体相比你们要的也不多。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把你们的诉求转达给老板,我这边也尽量和他沟通,后续结果我再联系您,可以吗?” 林妍诚恳良好的态度让夫妻俩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男人离开的时候向她撂下狠话:“只给你一天时间,要是没结果,你给我等着吧!” 夫妇二人刚走,莫凯赶紧闯了进来。 “林妍姐,我刚在外面听到他们要一百万的赔偿?如果仅仅只是要钱,这是就好解决了,彧哥一百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不是能不能拿得出来的事,是这个钱该不该拿。”林妍慢条不紊地对莫凯说。 “如果给了钱,就坐实孩子受伤是因为拳击馆,事情是解决了,但拳击馆还开不开了?你认为以后还会有人来一个出过事的地方上课?” “还有,一百万也是邢彧辛辛苦苦挣的,不是西北风刮来的。不能单纯地为了摆平事情就由着他们狮子大开口。” 莫凯听着,的确觉得有道理,但随后脸又苦了下来。 “林妍姐,我们查监控了,孩子的确是在上课的时候出的意外,我们拳击馆肯定是有责任的。” 林妍头脑清晰,继续道。 “责任肯定是有,没说要推卸责任。是我们的赔偿我们一分不少地给他们,但多一分,也不行。” “而且……我觉得那对夫妻有问题。” “什么问题?” 林妍思忖片刻,看向莫凯:“你悄悄跟着他们,看看孩子在哪家医院,去打听一下孩子伤势如何,情况是否属实。” 莫凯忽然梗着脖子,提声:“林妍姐,你是……怀疑他们说谎?” “赶紧去。”林妍叮嘱:“悄悄的,别被发现了。” “好好好!” 莫凯已经往外走,林妍忽然叫住了他。 “咋啦,林妍姐。” 林妍双手交握在桌上,身子尽量自然地靠在椅子上,淡淡调侃他。 “现在怎么突然改口叫我林妍姐了?” “彧哥呗!”莫凯脱口而出:“他不让我叫你嫂子。说再乱叫就把我开了!我可不想失业。” 看着莫凯离开,林妍心里窜起一股没由头的迷茫。 邢彧这是单纯的有分寸感,还是……他想故意撇清她们之间的关系? 冒出这个想法时,林妍心惊肉跳,觉得很离谱。 她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管他的,爱怎么叫怎么叫…… 回到公司,爱吃瓜的苏心像村口的寡妇拉着凳子趴到了她的工位前。 “林妍姐,我搞不懂。” “怎么?” “刚刚那种闲事你也管?你就不怕那个男人生起气来呼你一巴掌!话说……你和邢教练是朋友?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平时没见你俩有什么交集啊!” 林妍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电脑:“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哈哈哈!”苏心捧腹大笑:“林妍姐,幽默啊你!” “别笑了。”林妍指了指贺澜的办公室:“小心你摸鱼又被红姐逮了。” “没事儿,我都摸出经验了。而且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又不争气,红姐都已经习惯啦!” 林妍:“……” “对了林妍姐,刚刚你帮疾风搏击的事红姐也看到了哦。”苏心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红姐当时的表情……很……很难形容。我觉得红姐应该是误会你和邢教练了,而且回公司我就见她给邢教练打了个电话。” “林妍姐,你……要不要去给红姐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毕竟红姐那么喜欢邢教练,你这样做她肯定会多想的。” 林妍刚刚的举动的确太冲动了。 站在贺澜的角度来说,会多想也无可厚非。 但她认为没必要主动去解释。 有的事越抹越黑。 两小时后,林妍接到了莫凯打来的电话。 说是他跟踪那对夫妇被发现了,现在又回到馆里在闹。 林妍叹了声气,瞥了眼贺澜的办公室下楼赶去了隔壁。 一楼馆内,桌椅被那男人踹得凌乱不堪,地上的奖杯、杯子,也被摔得粉碎。 现场十分狼藉。 林妍还未走上前,男人已经捡起地上的奖杯朝她砸去。 她侧身,速度太快还是没躲开。 狠狠地砸向了她的肩膀。 莫凯怒了,推了一把男人:“张先生!你过分了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朝女人动手?” 男人已经半失理智,抖着脸上的横肉破口大骂:“骗子!你们一个个骗子!说什么同意赔偿都是假的吧?还跟踪我!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说完,男人毫不客气地回推了莫凯。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林妍忍着肩膀的疼痛把莫凯扯开。 和男人明着谈判:“张先生,看来你不想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既然你非要闹事儿那我也奉陪到底。” “你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心里很清楚,你在想什么,我心里也很清楚。你不愿意走诉讼,是怕法院让你提供伤情报告吧?爱财理解,但讹人就不对了。” “今天你在这儿砸的东西、还有刚刚伤了我,我都可以告你蓄意滋事。既然我们沟通无效,那我这边只能用法律来介入了。” “你个臭娘们儿!”男人一声怒吼,抬手朝林妍呼去。 但手还没落下,胳膊却被另一只手扣在半空。 手很修长、指尖修剪得很干净。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张力十足。 林妍顺着手望去,一张硬朗冷肃的脸跃入眼眸,她滞了几秒。 张了张嘴:“邢彧。” 第35章 你都差点侵犯我了,还不避嫌 林妍没想到邢彧会提前回来。 按理说,他应该半个月后才出院。 她垂眼下意识地去扫邢彧的左腿,同时,邢彧已经往前一步像块坚硬的隔板将她挡在身后。 他穿着在京北买的那件黑色风衣,大敞开来,痞而冽。 “张先生。”邢彧语调氤氲着轻描淡写的压迫:“您再闹,也许一分钱也拿不到。” 男人虽黑着脸,但嚣张的气势在邢彧开口后被削弱一半。 加上刚才林妍那番话让他心里没了谱,只能装作大气般退其求次。 “邢教练,我孩子也在你这里学拳击学了快两年了。要不……现在双方各退一步,一百万我也不要了,五十万咱们私了,怎么样?” 邢彧黑眸幽冷,没应声。 转身把视线落回林妍身上。 忽然对望,林妍看着他眼中的戾气在一瞬间化成了微漾的波光。 黏腻轻柔、又藏匿着某种克制。 林妍被他盯得不自在,见他又迟迟不开口。 只能率先出声,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强行憋了一丝声音。 “嗯?” 邢彧目不转睛,似有笑意在眸中溢出,流淌着他都未曾觉察到的缱绻温柔。 须臾片刻,邢彧抬手拍了下她的脑门儿:“傻姑娘。” “……” “回去上班,这儿我来解决。”邢彧沉稳的声线很踏实,他接着说:“晚上下班,我在楼下等你。” 林妍没接话。 微点了一下头离开拳击馆。 整个下午,林妍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平时只要工作起来,绝对没精力想其他的事。 而今天,自从知道邢彧回来了,整个人像被妖魔鬼怪支配了般,脑子里神经兮兮地闪出各种她和邢彧相处的奇怪尴尬画面。 甚至还不由自主地看了好几次时间。 她捏了捏太阳穴。 肯定是被苏心传染,学会摸鱼了…… 终于混到晚上六点半。 苏心见她头一次准点下班,纳闷儿地朝她扑了过来。 “林妍姐,见鬼了,你今天终于不加班啦?” 林妍收拾着东西:“适当摸鱼,有益身心健康。” “恭喜你,悟了!”苏心挎着帆布包挽上了她的胳膊。 “林妍姐,既然今天下班这么早,那你陪我去吃三桥河那家新开的烤肉店!这个月发了工资我还没犒劳自己呢!” “今晚不行,我约了人。” “谁啊?”苏心眯着她的单眼皮打探:“林妍姐,男的女的?” 为避免苏心追着她八卦,她撒了个慌:“女的。” “好吧。”苏心没怀疑:“那我们只能下次再约咯!” “嗯。” “对了林妍姐,那个驾校你去报名了吗?” “报了,科一已经考过了,这两天准备练科二。” “还挺神速啊你!”苏心站在原地等着她:“走吧林妍姐,我们一起下楼。” 林妍故作有事,埋头在工位上找东西:“你先走吧,我员工卡好像不见了。” 把苏心忽悠离开,林妍继续在公司磨蹭了半天。 等全部人都走了,她才鬼鬼祟祟地进了电梯。 油然而生的那股子偷感让她自己都觉得咄咄怪事。 下楼,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将她思绪吹醒了几分。 视线滑动。 她看到了前面倚靠在墙上的那道黑色身影。 指尖处夹着猩红一点,半阖暗沉的眉眼模糊在升起的烟雾里。 冷绝的模样看着竟有些失真…… 林妍愣神了几秒,走了过去。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邢彧还未抬头已将手中的香烟掐灭。 “朋友,终于下班了。” 林妍目光停在他被冷风刮红的脸上。 “等了很久?” 邢彧撇着嘴卖委屈:“慢吞吞的蜗牛,你说呢?” 林妍解释:“今天工作忙,加了会儿班。” 邢彧低笑,嗓音压低:“我以为你是在故意避嫌呢。” “我们有什么可避嫌的?” 邢彧欺身靠近,蛊惑的声调像沾满毒药的钩子。 “朋友,你都差点侵犯我了,还不避嫌?” “……”林妍别开脸躲着他温热的气息:“那事……能不能翻篇了,我都说了我喝醉了。” “行。”邢彧笑:“翻篇。” 接着,邢彧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不到两分钟车就到了。 “走吧蜗牛,带你吃饭。” 林妍跟在他身后,才注意到他左腿根本不敢发力。 虽然看得出来他在极力掩饰,但步子明显很沉。 怪不得,他没开车。 林妍伸手想去搀扶他,但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来…… 上车后,邢彧报了个地址。 司机轰着油门,车行驶起来。 林妍用余光看了眼他的左腿,低声开口。 “刚刚怎么不在拳击馆等我?腿还没恢复,你还一直站着。” 邢彧倚靠在车座上:“我怕蜗牛出来没看到我就自己溜了。” 林妍静默了几秒,转移话题。 “对了,拳击馆的事处理得如何?” “弄清楚了,孩子只是轻微骨折。最后协商赔了他们五万。” “他没闹吧?” “事实摆在眼前,他闹不起来。” “嗯,那就好。”林妍望向窗外纠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他。 却发现,邢彧正在盯着她。 目光交错下,林妍主动邀请:“邢彧,我还欠你两顿饭。今晚这顿饭我请你吃。” “怎么突然想着请我吃饭?” “我发奖金了。” 几天前她顺利交稿,拼死累活大半个月终于把那十万字翻了出来。 贺澜也兑现了承诺,给她发了翻译费。 邢彧:“好,那我少吃点,尽量控制在两百元之内。” 十几分钟后,她们来到了一家烤肉店。 人挺多,等了几分钟后才有了位置。 点完餐,邢彧才说这家店是莫凯推荐的,说是新开的一家烤肉店,味道不错,菜品干净新鲜。 邢彧正拿着餐纸擦拭着她面前桌上的油渍,一道亢奋的声音跃入耳腔。 “林妍姐!” 林妍抬头,只见苏心拿着筷子一脸惊愕地站在她们桌前。 嘴里包着还未咽下的烤肉。 林妍顿时头脑风暴,苏心又发出一声叫嚷。 “邢教练!!!” 苏心扭着脑袋来来回回把两人看了又看,半捂着嘴。 “你们……你们……你们背着红姐偷情!” 苏心的声音招来店内很多人的目光。 林妍社死,拉着她坐下,然后认真解释。 “苏心,我和邢教练只是在一起单纯吃饭,你别乱说。” 苏心眉毛拧成麻花。 “林妍姐,你忽悠我就不对了。你明明告诉我你晚上约的是个女人,这……邢教练明明是个男的啊!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 林妍一时语塞,抬眸朝邢彧投去一个眼神。 示意让他开口解释。 不料,邢彧姿态慵懒地往后一靠,助纣为虐。 “对啊,你为什么要撒谎?” 第36章 邢彧,你就没有不耍流氓的时候 林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邢彧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毛病,还指望他解释? 天真了。 苏心一向视邢彧为阎罗王,完全不敢和他视线交流,只能追着她问。 “林妍姐,你快说啊!你什么时候和邢教练好上的?” “……”林妍有心无力:“没好。” “没好你们还偷偷约会!” “不是约会。拳击馆的事不是帮了邢教练,他为了感激我请我吃饭。” “你们既然没关系,那你干嘛要骗我?”苏心很清醒,又把问题绕了回来:“所以林妍姐,你为什么要撒谎?” “对。”邢彧闲散的调调跟着响起:“你为什么要撒谎?” 林妍头大。 暗暗剜着他。 继续有理有据的朝苏心解释:“说谎,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什么误会?”邢彧接话贼溜。 苏心也跟着瞎嚷嚷:“对呀对呀,什么误会?” 林妍:“……” 两人一唱一和,她懒得辩解。 直接选择闭嘴沉默。 苏心依旧无休止地在她耳旁不停叽喳。 邢彧见林妍烦了,扣了扣桌子。 提醒苏心赶紧走人。 苏心无意间撞上邢彧寒凉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迅速折回视线。 走的时候还不忘在林妍耳旁留了句悄悄话。 “林妍姐,虽然我心目中的CP是红姐和邢教练,但你放心,你俩的事儿我今天就当没看见,不会告诉红姐的。但你们还是得低调点,红姐发现就完了!” 苏心离开后,终于清净。 邢彧直勾勾地盯着她:“朋友,你在心虚什么?” 林妍挪着桌上的菜,假装很忙:“没心虚。” 邢彧笑如冷月映松竹,没再逗她:“吃饭。” …… 回到家,一身烤肉味儿。 林妍洗完澡半仰在沙发上,轻轻揉着她肿胀的肩膀。 双眼盯着天花板放空。 忽然,房门敲响。 林妍起身开门,她习惯性地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见是邢彧,犹豫了几秒才开了门。 门打开,清洌的沐浴淡香扑面而来。 邢彧身着黑色稠面睡衣站立在门前,头发半干,发尖还滴着水。 林妍看着水珠从他头发滑向脖颈,再到傲人的锁骨。 神谋魔道地吞了口唾沫。 “这么晚了,有事?” 邢彧很不客气地饶过她走进屋,随手把门一关:“嗯,有事。” “什么事?” 林妍刚往后退了一步,邢彧已伸手将她拽入怀里。 渐渐把她圈紧,刻意避开了她受伤的肩膀,把头埋向她的颈窝。 林妍双手悬空着,愣了几秒才开始挣扎。 “邢彧,你干嘛?” “别动。”邢彧倦懒闭眼,声音低低的:“抱一会儿。” 林妍怕碰到他腹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枪伤。 停止了挣扎,双手妥协般垂了下来。 她贴着邢彧,彼此的心跳很同频地跳动着。 就这样过了两分钟。 林妍扯了扯他的衣角:“够了没?” “不够。”邢彧蹭了一下她的脖子:“半个月没见了,叙叙旧。” 林妍哼气:“谁教你叙旧得抱抱?” 邢彧松开她,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像逗一只猫咪:“不抱抱那亲亲?” 林妍被他挠得发痒,扭了扭脖子:“邢彧,你就没有不耍流氓的时候。” 邢彧笑了笑,手指穿过了她的指缝,牵着她往沙发走去:“好了,上药。” 林妍这才看见他右手握着一瓶跌打损伤的药。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邢彧侧身看向她。 “把扣子解开,肩膀露出来。” “?”林妍抗拒:“药留下,我自己来。” “你自己不好弄。” 说着,邢彧抬手伸向她睡衣领口的扣子。 林妍往后一仰,避开:“我刚洗了澡,没穿……不方便。” 邢彧微敛神色:“我不看。” “你不看和你看得见是两码事。” 邢彧拖住她往后仰的腰,伏身:“两坨肉而已,不稀奇。” 林妍:“……” “拿好。”邢彧拎起沙发上的抱枕塞进她的怀里:“挡着。” 林妍抱着枕头按在胸前,依旧不为所动。 邢彧放低声线:“听话,我不偷看。” 林妍手指嵌入抱枕里,做着心理斗争。 邢彧凑近:“朋友,真等着我亲自上手?” 她承认,邢彧的激将法很有用。 她缓缓抬起手,很别扭地解开了两颗扣子。踌躇一会儿,才把一侧睡衣拉了下去。 雪白的肩膀上露出一大块红肿醒目的淤青,看着都疼。 邢彧脸色隐着繁复,眉头不由蹙起。 好一会儿,他才打开药,倒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朝她肩膀按了上去。 掌心覆在她肌肤的那一刻,陌生的触感让她身子下意识绷紧。 “可能会有点疼。”邢彧盯着她的眼眸:“但使点力气药才会吸收,忍忍。” 林妍点头。 邢彧的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肩膀上揉按着,药效也开始挥发,只觉得肩膀清清凉凉的,掩盖了一大半原本的痛感。 她偷偷瞟着邢彧,发现他始终拧着眉头,一丝不苟地给她上着药。 心思全然在她的伤处,还真没有乱看。 不知是药剂太过浓烈刺眼还是其它原因,他的眼眶看起来隐隐有点泛红。 上药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林妍却洞察出他情绪异常低沉。 黑着的脸,令她犯怵。 上完药,邢彧主动将她睡衣扣上。 起身去洗完手后重回沙发坐下。 林妍依旧抱着枕头,看了两眼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他。 “药上完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邢彧忽然转头,身上携着压制的愠火。 “林妍,拳击馆出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女人拗得过一个不讲理的男人?就不能等我回来再处理?” 林妍眼帘垂看着抱枕:“作为朋友,举手之劳。” 邢彧眸色渐深,极其认真地叮嘱她。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 “嗯。” 邢彧捧起她的脸,盯着她严肃重复:“认真回答,听见没。” 林妍觉得他过于严肃:“知道。听见了。” 半晌,邢彧才终于露出松垮的笑容。 “毕竟,你这么无私奉献,我会多想的。” 林妍:“你有臆想症,多想正常。” 手腕被他抓住,邢彧猛地凑近。 暧昧喷张的气息随之缠绕。 林妍赶紧用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唇。 这次,她又预判错了。 邢彧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随即揪了一把她的脸:“小蜗牛,谢谢你。” 第37章 别乱动,我腿可经不起你折腾 手中的抱枕已被她捏得变形。 林妍不得不承认,邢彧有时候温柔起来简直要命。 她故作心如磐石,很破坏气氛地冒出一句。 “都老蜗牛了,还小蜗牛……” “你都是老蜗牛了。”邢彧笑看着她:“那我不得是千年老乌龟?” “你不是千年老乌龟。”林妍:“你是万年王八。” 话一出口,邢彧起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邢彧,你干什么?” 邢彧抱着她往卧室走去:“我看你嘴痒得很,需要治治。” “放开我。” “别乱动,我腿可经不起你折腾。” 林妍就这么任由着他抱着进了卧室。 本来浑身处于戒备紧绷的状态,直到邢彧很老实地把她放在床上、准备离开时她才放松下来。 被子轻轻盖上胸膛,邢彧关掉顶灯,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他的轮廓忽明忽暗。 “睡吧朋友。你我都受着伤,身体不宜剧烈运动。” “……”林妍:“你能不能别满脑子香蕉色?” “那换个玉米色。香蕉太软了,玉米硬。” 林妍搞不懂他脑子里哪来这么多荤段子,翻身背对着他:“睡了。” “明天贺澜生日,晚上请吃饭,让我带家属。”邢彧对着她背影说:“你和我一起去。” “不去。” 贺澜本来就对邢彧有意思,她可不去趟浑水。 邢彧没再说什么,道了声晚安,抬步离开。 林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从床上坐了起来。 “邢彧。” “怎么?”邢彧漫不经心转身:“要陪睡?” 林妍:“……” “等我腿恢复了先,现在没办法发力。” 林妍:“……” 邢彧继续眯着眸调侃:“除非……你上我下。” 林妍无语至极:“大哥,我真有事。” 邢彧正经起来:“你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人?他叫……林执。” “林执?”邢彧思考几秒,回答得很干脆:“不认识,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 “哪个野男人?” “……”林妍:“一个很少联系的远房亲戚。” 邢彧没再打趣她:“行,快睡吧。” 邢彧走后,林妍躺在床上想了好半天。 既然邢彧不认识他哥,为什么林执要让她远离邢彧? 分明林执是认识邢彧的。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而且京北被人跟踪一事,莫非和林执有关系?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索性关灯睡觉…… 第二天周末,林妍约了上午练科二。 早早地出了门。 和她同一批一起练车的还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和她这个一身班味儿的牛马相比她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青春活力就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叶般,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到了驾校才知,苏心推荐的那个好教练生病了,所以临时给她换了一个教练。 是一个头发半秃长着一个大蒜鼻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史。 打完招呼,史教练开始教她们练习打方向盘。 接着上车开始教授起步挂挡。 林妍最后一个实操,坐在后排看着同车的几人被教练明怼暗骂,才意识到这个史教练是个没啥耐心、脾气还大的超雄。 那三个年轻人被教练骂得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吭声。 到林妍了,她坐上驾驶室系好安全带等待史教练指示。 她本身不喜欢笑,对这个超雄史教练也没什么好感,更是冷着一张脸。 史教练皱眉瞥了她一眼,坐在副驾像个大爷:“愣着干什么?刚刚都讲过了。挡在哪里?挂挡啊!” 林妍挂好挡,淡淡回怼:“党在京北。” 史教练难以置信地白了她一眼,随即语气更加不耐。 “看准点位,打方向盘,倒车入库。” 林妍第一次尝试,因为肩膀疼的原因,没控制好力度打歪了,自然没倒进去。 史教练直接黑脸:“看到第三个点位的时候打死方向盘!这么简单还学不会?” 林妍不内耗:“我要是会,还用交钱来学?” “你!”史教练吼了一声:“松油门,把车开出去,重新倒!” 林妍刚把车开出去,前面一辆正在练习直角转弯的车朝她这边开了过来。 正准备刹车,史教练先一步踩下,又开始垮着脸嚷嚷。 “刹车不会踩,喇叭也不会按?喇叭在哪儿?也看不见?” 林妍窝火,转眸剔着他:“喇叭不是在你嘴里?一直叭叭叭。” 话一出口,后排三人没憋住笑。 史教练挂不住脸:“你是来安心学车的吗?脾气比老子还大!” 林妍淡漠启唇:“我是来学车的,但不是来受气的。你要耍皇帝脾气,我也不会像太监一样忍气吞声。你要教就认真教,不想教我就投诉换教练,就这么简单。” 接下来练车,林妍能明显感觉到史教练身上那股压制的怒火。 一上午过去,练车终于结束,天空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妍拿着包顶在头上往外快步走,史教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她拽到屋檐下。 “小林啊,今天练车我脾气是没控制住,你也别走心。这样,你买一条烟给我,我们的事就过了。以后学车我自然也会多关照你。” 这么明显的求贿,林妍还头一次见。 她不上套:“史教练,我没钱。” “欸!我说你……” “林妍。” 一道低磁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林妍和史教练双双闻声看去。 只见邢彧一身黑色风衣打着一把伞,站在离她们两米处静静地看着她。 林妍还没说话,史教练已经屁颠颠谄媚地奔了上去。 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华子递给邢彧。 “邢教练!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邢彧接过他的烟,缓慢地在手中摩挲着:“来接人。” 史教练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好像刚刚邢彧叫了林妍的名字。 难不成是来接她的! 史教练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那个邢教练……今天拳击馆忙不忙啊?我们家史盛还听话吧?最近练拳有没有进步?” “还可以,他很努力。”邢彧话里有话:“不过……马上准备考级了,银拳级别对他来说的确有点吃力,得好好教才行。” 史教练是聪明人,听出邢彧在点他。 连忙陪笑,极为诚恳:“那就麻烦邢教练了!我……我也会好好教!一定好好教!” 邢彧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声线压得很低,低到林妍压根听不见。 “也不用特意关照,别让我的人受委屈就行。” “一定!一定!那我们家史盛还得多让邢教练费心了。” 邢彧点了下头,撑着伞朝林妍走去。 肩膀被搂住,伞自然而然地倾斜于她。 “走吧,回家。” 第38章 你瞟我裤裆干什么 驾校很偏远,离家差不多一个小时。 林妍没想到邢彧竟然在腿还没恢复的情况下开车过来接她。 车缓缓行驶在湿滑的道路上,前挡玻璃雨刮器左右摆动的声音,掩去了那份因沉默而产生的微妙尴尬。 “你认识史教练?”林妍先开口。 “他儿子在我这儿学搏击。” 怪不得…… 话音落下,林妍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眸子,时不时扫向邢彧并未痊愈的左腿。 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别扭。 “朋友。”邢彧闲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视线:“你瞟我裤裆干什么?” “……”林妍收回目光:“邢教练,我在看你的腿。受着伤还开车,我惜命。” “这样啊。”邢彧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我以为你想‘开车’了。” 此开车并非彼开车。 林妍不想被他带沟里,干脆噤声。 将目光投向窗外,凝视着雨水一条接着一条划过车窗。 “闭眼休息一会儿。”邢彧把车内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方才那语调里的玩笑全然消散,只剩属于男人的关心:“练车很累,歇一会儿。” 林妍靠在车椅上,把头转向他,看着他深邃的侧颜,没忍住发问。 “邢彧,你怎么知道我在学车?” 前方路口刚好红灯亮起,车停了下来。 邢彧侧首,用密不透风的眸光穿透她。反问:“那你先回答我,为什么突然要考驾照?” 心,很不合时宜地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 有种考试作弊被抓现行的小慌张。 她在心虚什么…… 有什么好心虚的。 “那晚京北的事让我意识到会开车也许能逃命的道理。”林妍微微耸肩:“所以就考了。” 邢彧眼皮压了压,绵长地盯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后车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才把目光移向了前方…… 晚上,林妍接到了贺澜亲自打来的电话。 邀请她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老板都亲自发话了,她实在没办法推脱。 出门下楼,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越野车。 邢彧正靠在车旁似有先知般在楼下等她。 林妍不想和他同行,怕贺澜看见误会。 掏出手机准备打车,邢彧却率先开口。 “贺澜说反正我们住一个小区,让我顺路搭你过去。” 林妍趁机给他打预防针:“邢彧,等会儿你别不正经。贺澜喜欢你,你别给我惹麻烦。” 邢彧没应声,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饭店。 贺澜今天打扮得很随意,没有半分寿星的模样。 除了她,只有苏心和莫凯两人。 她有点意外,以为贺澜会邀请公司的其它同事。 “就等你们两个了,快坐!”贺澜让服务员上菜,招呼他们赶紧坐。 林妍为避嫌特意坐在了莫凯和苏心的中间。 而邢彧,怎么坐都只能坐在贺澜身旁。 苏心偷偷瞟了眼邢彧,拢着手朝林妍说悄悄话。 “林妍姐,你这么高调?竟和邢教练一起来!” 林妍不想解释:“少说话,多吃饭。” 上菜后,大家开始用餐。 贺澜满上酒朝她们提杯:“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随便吃,等会儿吃饱了我们赶下一场,再去喝酒K歌!反正今天由我们邢教练全程买单!” “所以,大家一起举杯,祝我们邢教练生日快乐!挣大钱,早点脱单!” 苏心和莫凯已经拿起酒杯站了起来,林妍还未缓过来。 原来不是贺澜的生日。 是邢彧的生日! “林妍,愣着干什么?”贺澜笑眯眯地喊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和邢教练碰杯啊!” 林妍反应过来,拿起酒杯看向邢彧:“生日快乐。” 酒已经送到了嘴边,邢彧忽然开口。 “你酒量差,不许喝。” 贺澜靠在椅子阴阳怪气:“邢教练,你怎么知道林妍酒量差啊?” 莫凯接茬:“关于林妍姐的一切,彧哥什么不知道?知道得透透的!” 尴尬的只有林妍和一脸懵逼的苏心。 为了避免邢彧管不住自己的嘴。 林妍尽量不和他交流,低头无言吃着饭。 苏心本身是个极具正义感的人,对于邢彧和林妍的暗中互动。 她默默心疼起贺澜。 向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红姐,你……你没事吧?” 贺澜笑着,可愣是不解释:“姐好得很。” 苏心抿了抿唇,又凑到林妍耳旁语重心长的叹声。 “林妍姐,你看。红姐肯定是在用她的笑容极力掩饰内心的悲伤。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你和邢教练不简单。你们这……这……哎……” 林妍神色无常:“别说了,赶紧吃饭。”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莫凯见苏心鬼鬼祟祟的,打断:“有什么秘密说出来分享一下呗。” 苏心摇头如捣鼓:“没有没有。” 莫凯没理她,再一次举杯向邢彧敬酒。 “彧哥,生日快乐。祝你和林妍姐早……” “啪!” 话未说完,苏心一掌拍向莫凯大腿,挤眉弄眼地提醒他:“你能不能闭嘴……倒是考虑下红姐的感受啊……” 莫凯一头雾水:“不是,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 “行了。”邢彧淡淡启唇:“吃饭。” 吃完饭,他们赶往下一场。 林妍特意和苏心、莫凯坐一辆车。 把二人世界留给了邢彧和贺澜。 贺澜找邢彧要了一支烟,边吐着烟圈边看向离开的车。 “喂,老邢,你怎么还没给林妍解释我们的关系?等着我去帮你说?” “不用。我自己和她说。” 贺澜丢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话说你到底会不会追人?这都一个多月了,我看你和林妍毫无进展。” “她慢性子,不急。” “管你。”贺澜把烟夹在指尖,话锋猛地一转:“对了,珣弟弟啥时候再来龙平县找你啊?” “怎么?还对他念念不忘?” “窈窕君子,美人好求。我一把年纪就倾慕汪逸珣那种小白脸,有问题?” “没问题。”邢彧抬眉:“正好他说他分手了,你或许有机会。” 第39章 你不答应我,我就吻你 KTV唱完歌出来,已经是凌晨。 尽管已经立春,但夜晚的气候依旧很寒凉。 回家的路上,邢彧出奇安静,默不作声地驾驶着车。 林妍发现,其实大多时候邢彧本身是个话很少的人。 如果他不主动开口,她们之间的气氛如身处冰窖般僵冷。 回到小区,两人并排走进电梯。 电梯门刚关上,手心处便传来痒痒的感觉。 垂眼一看,邢彧正用食指勾着她的手心。 林妍把手插进衣兜里:“干什么?” 邢彧慵懒一笑:“能不能再说一遍。” “说什么?” “生日快乐。再说一遍。” 林妍眼睫微颤:“刚刚吃饭不是已经说了?” 邢彧弯腰,直视着她,启唇:“刚刚她们在。我想再单独听你说一次。” 邢彧的眸色如迷离的月光,有种洞穿她心底的神秘力量。 揣在衣服口袋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了握。 今天他是寿星,将就他一次吧。 “邢彧,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电梯刚好到达。 等待着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邢彧忽然将她扯进怀里,凝视着她的脸。 “林妍,明年生日再陪我一起过好不好?” 林妍双手抵在他胸膛:“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不行。”邢彧瞳色渐深:“你不答应我,我就吻你。” “别闹……唔……” 下巴被挑起,唇瓣覆上一层炙热的缠绵。 她紧闭着唇,可他的舌尖很轻易地启开了她的齿关,逐渐吞噬着她的思绪。 “邢彧。” 电梯外一道浑沉的声音蓦地响起,像一盆凉水浇灭了此刻电梯里的干柴烈火。 邢彧松开她,似听出了来者何人。 所以并未转头看他。 而是淡若地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电梯。 可林妍,瞳孔不断收缩着,眸中乍现出一丝诧异和震惊。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西服,面相严肃,身材伟岸的中年男人她认得。 上次去参见宋延峥和邢英雪的婚礼。 他作为女方父亲上台发言,所以她清晰地记得这个男人是邢英雪的父亲。 他……为什么会来找邢彧? 他和邢彧怎么会认识? 后脑勺被邢彧轻拍了拍,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 耳旁响起邢彧若无其事的声音:“先回家睡觉,我会向你解释的。” 林妍没多过问,只是在与中年男人擦肩而过时,能明显感觉到男人凛然的气场和投向她的嫌憎眸光。 林妍刚走,邢仲华带着一贯的火气质问邢彧。 “这女人是谁?” 邢彧没接话,掏出钥匙打开门自顾自地走进屋里。 邢仲华沉着脸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门砸动的巨响似在宣泄他心中的愤懑。 “邢彧,那女人到底是谁?怎么还住你对面!” 邢彧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深不见底的目光似张网。 “和您有关系吗?邢总。” 邢仲华甩着脸子,居高临下地站立在他面前。 “邢彧,我提醒你,你现在乱搞我管不着,但你别忘了你是有婚约的人,别玩儿过头了!” “玩儿?”邢彧目光冷寒,扯唇:“您觉得像吗?” “呵。”邢仲华言语尖锐:“我告诉你,既然你姓邢,享受着邢家给你的一切,你就得什么都听我的!你现在脾气硬是吧?我看你还能在外面野几年!” “邢仲华。”邢彧嘴角荡出一丝嘲讽。 “我享受邢家什么了?享受你对我的打骂与诋毁?还是享受你放任邢墨一次次企图置我于死地?亦或是享受这么多年来,你内心始终嫌恶我这个私生子的存在?” “要不是爷爷护着我,要不是邢墨瘫了,要不是现在我对你还有用处,你恐怕早就恨不得我死在外面了吧?” 邢仲华嘴唇泛白,脸色极其难看,尽量压制着起伏的胸腔。 强行缓了会儿情绪,他才道。 “邢彧,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儿上我不和你吵架。你爷爷本想来县城陪你过生日,但身体原因不能搭乘飞机,所以才让我过来看你。” 邢彧呵笑:“在邢家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给我过过一次生日,更别说吃一口生日蛋糕。您这惺惺作态的姿态真作呕。” “白眼狼!你什么态度?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要是有阿墨一半让我省心,我就谢祖谢宗了!” 邢彧眼中蒙着一层阴翳,还有隐藏在眸底深处的黯淡。 “邢墨是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我只是一个酒吧舞女生下的私生子。是挺不值得您大老远地来看我。所以赶紧走,我也挺闹心。” “邢彧!”邢仲华怒斥:“你就不能放低姿态好好和老子说话!我为了见你在门口站着等了你几个小时,我欠你的啊?” “嗯。”邢彧瞳孔深得一眼望不到底:“你不仅欠我,还欠我母亲。” “我欠你母亲?你母亲当年在邢氏跳楼自杀你知不知道给我们邢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邢氏股票大跌!我不仅成为了人人口中渣男负心汉,还遭受了长达外界好几年的网暴!她死得其所!” “邢仲华。”邢彧忽然起身,绕过桌子站定在邢仲华面前,眼中燃起一丝暗红色的幽火,咬牙抛出每一个字:“你难道不清楚,为何当年我母亲要跳楼自杀?” 邢仲华避开邢彧阴鸷的眸光,心虚地挥手:“行了!既然这么不待见了,我走!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邢仲华揣着一腔怒火下了楼。 刚走出小区背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您好,请留步。” 邢仲华转身,才发现是刚刚那个和邢彧搞在一起的女孩儿。 “有事?”邢仲华了解这些乡下女孩子的心思,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想有必要先提醒你,你怎么讨好我都没用,邢家的门不是你这种身份的女人能进的。你和邢彧玩儿归玩儿,但我把话撂在这儿,他有婚约在身,不会娶你的。” 林妍淡淡一笑,嘴角的弧度逐渐转为轻讽。 她刚刚回家后对于邢彧和邢仲华的关系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和不安。 于是,她不厚道地选择了偷听。 结果也令她无比震惊。 他们竟是父子关系。 邢彧竟然是邢家的大少爷。 可还未将他的身份消化完,更令她想不到的邢彧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她第一反应,没有别的。 只有感同身受的哀恸。 邢彧,原来和她一样…… 和她一样不曾被亲人爱护,一样从小生活在苛责打骂之中,一样一个人在寒风刺骨的暗夜里踱步。 那种无力感她比谁都懂…… “您误会了。我只想出来和您说一句话。”林妍不卑不亢,声线夹着冷嗤:“父亲是个伟大而神圣的称谓。但您不仅玷污了它而且也不配。” 邢仲华眉头一拧,没料到林妍会对他口出狂言。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是玉皇大帝也与我无关。”林妍看到他就联想到了周静,口无遮拦地继续朝他开喷。 “邢彧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像蛆虫似的爬出来膈应他,老老实实呆在京北拱您的屎不香吗?” 第40章 你对我好,我也应该对你好 邢仲华怔愣在原地。 眸子里烧着火光。 全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敢如此刚硬地啐他。 吃惊之外更多的愤懑。 “我这个人如何轮不到你来评判!我对邢彧态度不好,是因为他也不尊重我这个爹!” 林妍言语犀利:“一个只顾着‘打枪’把女人肚子搞大不负责任的渣爹,毫无尊重可言。” “你!” “邢叔叔,活了大半辈子您还学不会怎么当一个父亲,真是白活了。”林妍莞唇:“话说完了,还是祝您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转身刚抬步。 林妍目光赫然定在前方。 只见邢彧神色不明的插兜站在前方,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灰暗。 视线相接,她解读不出邢彧瞳色中的繁复。 “邢彧!”邢仲华浑厚的声音切断了两人的沉默:“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女人?毫无素质、不懂礼貌、不尊重长辈,简直就是个粗鄙的蛮人!” 邢彧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 他深深看着她,表扬似的展唇:“说得好。” 接着又把目光短促地移向邢仲华:“我女人的嘴厉害吧。” “邢彧!”邢仲华暴躁如雷,却又拿他没法子:“你反了你!” 邢彧没再理会他,牵着林妍离开。 从走进电梯到出电梯,邢彧的手始终紧握着她。 但全程没说一句话。 异常沉默。 到了门口,林妍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 “早点休息,晚安。” 话落,邢彧再次勾住了她的手,将她拽进屋里。 双手握住她的腰,又将她托坐在门口的鞋柜上。 “朋友。”邢彧手撑在两侧,微仰着头凝视着她:“这么喜欢偷听?” “那个……抱歉。”林妍目光躲闪,理亏道:“我只是很好奇你和邢仲华的关系,所以……” 邢彧捏着她下巴,强行将她视线转回,似把她看穿:“所以你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有何感想?” “没感想。” 邢彧情绪忽地很沉,大拇指慢慢移向她的脸轻轻抚摸着,但手似乎在颤动。 很久,邢彧才开口:“林妍,对不起。我没有要故意隐瞒我的身份,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别怪我,好吗?” 谁愿意告诉别人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换位思考,这样的身份她恨不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林妍维护着他的自尊:“我为什么要怪你?你的私事想说或是不想说,是由你来决定的,你不用和我道歉。” 邢彧摩挲着她眼尾的痣,含着笑:“朋友,邢仲华可不好惹,你刚刚那样和顶他,不怕他找你麻烦?” 林妍眸底掠过一丝黑沉的薄雾,轻描淡写地启唇:“怕什么?我一个死过无数……” 话到此处,林妍止住了声音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她一个曾经差点死过无数次的人,重生后已经对任何恐惧威胁都去魅了。 她能怕什么?还真没什么可怕的…… 邢彧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异样:“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妍一句带过:“我想说,邢仲华那样的人,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看。” 邢彧忽然把头埋在她胸膛,闭着眼蹭了蹭,声线疲惫又沙哑。 “林妍,你这么好……要是追不上你怎么办……” 林妍手像被冻住,没有推开邢彧,任由温热的气息在她身上挥洒。 但她脑子却很清醒,把心里话告诉了他。 “邢彧,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邢彧身子一僵,把她从鞋柜上抱了下来,从仰视变成俯视。 “为什么?” 林妍背靠在柜子上,和他坦言:“因为宋延峥。” 邢彧缄默几秒:“还想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掺进一段复杂的关系里。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出来,打算彻底远离他,不可能因为你们的关系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邢彧一瞬不顺地盯着她:“我可以一辈子不回邢家。” “邢彧。”林妍提气:“别再为我付出了,过两个月我打算回京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邢彧,我们没有结果的。” 邢彧神态没什么变化,洞悉不出他此刻的心绪。 “那你为什么帮我?京北那晚,拳击馆的事,还有我父亲的事。” 林妍低头,指甲嵌入掌心,挤出一丝很淡的声音。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像你对我那么好了……” “你对我好,我也应该对你好。我承认很多时候我有被你感动,但那不是心动,更不是喜欢……” 邢彧沉默着,幽深地端凝着她。 就在林妍准备离开时,耳旁终于传来邢彧声音。 “朋友,能否要个生日礼物?” “什么生日礼物?” 邢彧:“抱一个。” 林妍犹豫,邢彧已经张开了双臂。 “只是抱抱?”她确认。 “你还想对我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林妍往前一步,伸手僵硬地环在了他的腰上,保持着安全距离。 “朋友。”邢彧:“你站这么远,是想我们中间再站个宋延峥?” 林妍拧了拧眉,又往前两步,胸贴向了他的一瞬间,她条件反射往后一仰。 腰却被邢彧握住,再次撞进他的胸膛:“不懂怎么抱?” 林妍敷衍地环着他:“这不正抱着?” 邢彧:“紧一点。” 林妍收了收手臂:“行了没?” 邢彧忽然加大力度将她按在怀里,下巴抵向她的额头:“林妍。” “嗯?”身子被邢彧搂得过于紧,甚至听到了他掷地有声的心跳。 “林妍……” “嗯。” 冰凉的唇由上至下,轻轻地擦过她的额头和鼻尖,那若有若无的触感,好似夏日里落在肌肤上的雨滴,一点一点淌进她心窝。 溶解着她冷硬的心…… 最后,那抹柔软终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像是找到了栖息之处,小心眷恋地轻蹭着,却始终没有加深。 “林妍,我很轴的……” 第41章 他其实一直在骗你 林妍想躲开,可身体却被邢彧那过于低沉的声线死死捆缚着。 还未等她说话,邢彧的唇已经捕捉而上,像是压制以久的情绪突然爆发,热烈而疯狂地吻着她…… 她能觉察到腰上那只手控制不住地慢慢滑向她的毛衣衣摆。 但也仅仅只是停在那里,始终没敢往里探去。 最后,还是老实将手辗转到了她的后背。 深而狠的唇齿交缠,让林妍几乎快要窒息,一股强烈的心悸袭卷全身,脑袋像被密不透风的口袋罩住,完全呼吸不了…… 她有点被吓到了:“邢……彧……” 林妍的声音瞬间拉回了他失控的思绪。 他喘着粗气停下,缓缓睁开眼睛,睫毛下的眼眸猩红如魅。 身体终于没有了束缚,林妍使出蛮力将他用力一推。 邢彧毫无防备,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子一个不稳,左腿直接撞向一旁的椅子。 林妍往前踏出两步,伸手想拉他。 但手还没伸出去,邢彧已经眉头微蹙地半跌在地上。 林妍冲上前,内疚地看了眼他的左腿:“对不起……忘了你腿还没恢复。” 邢彧撑着椅子站了起来,左腿微微打着颤:“没事。” “我扶你去沙发上。” “不用了。”邢彧展出笑:“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邢彧……”林妍也不知道说什么。 “朋友。”邢彧重复:“我真没事儿。” 林妍抿唇:“那你早点休息。” 看着林妍离开后,他才慢慢坐在椅子上,左腿发僵,绷得很直。 钻心的疼。 …… 第二天,林妍上了一天班都没看见邢彧。 中午下楼吃饭,偶遇了莫凯。 才从莫凯的口中得知邢彧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林妍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 猜测到肯定是因为他的腿。 晚上下班,林妍刚关上工作电脑,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京北的陌生号码,虽然她没存,但她知道是谁。 林妍直接挂断。 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还是挂断。 走进电梯下楼,电话再一次响起,林妍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 “妍妍,现在电话都不肯接我的是吗?” 走出电梯,宋延峥无奈的声音浮过她的耳腔。 林妍怔了两秒,抬眼看向前方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 她缓步向他走去,语调疏离:“延峥哥,你怎么来了?” 宋延峥看她身着单薄,自然而然地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妍妍,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林妍扯下外套还给了他:“上次去京北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宋延峥眉宇间漫过一丝苦涩。 “妍妍,你微信把我拉黑,电话也不接,我只能来龙平找你。你别误会,我这次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刚下班,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不用了。”林妍:“直接说事就行了。” 宋延峥到现在都接受不了曾经那个视他为全世界的女孩怎么就对他变得如此生疏漠然了。 “妍妍,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没有讨厌。” “好,既然不讨厌,那我大老远地过来你连一顿饭也不肯和我吃?你要是把我当哥哥,就陪我去吃个饭。” 林妍知道,这顿饭今天要是不吃,肯定摆脱不了宋延峥。 接着,她和宋延峥去了一家广式餐厅。 上完菜,林妍并未动筷:“说吧,什么事。” 宋延峥帮她夹着菜:“妍妍,都点的清淡的,所有菜都没放葱,赶紧吃吧。” 林妍叹了口气,双眼无光地望着他:“延峥哥,你这样我很烦。” 宋延峥筷子一顿,看着陌生的林妍,没忍住苦笑:“妍妍,你真的变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了。” “你来找我,邢英雪知道吗?” 宋延峥沉默。 林妍提醒他:“你现在应该在家里陪着你怀孕的妻子,而不是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和我吃饭。” 宋延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里掺着一丝回避:“妍妍,我们两个在一起就不能不提小雪吗?” 林妍:“你要还不说事,我就走了。” 宋延峥拿她没办法,只好步入正题,表情变得逐渐严肃。 “妍妍,这件事其实我第一时间就应该告诉你的,只是我顾及太多,才选择现在和你说。” “什么事?” 宋延峥忽然问:“你和邢彧,现在还好吗?” “与你无关。” “我要说的事,就是关于邢彧的。”宋延峥坐直身子,很认真地看着她:“妍妍,你知不知道邢彧的真实身份?他其实一直在骗你。” 原来是这件事。 林妍端起水杯抿了口水,很淡若地点头:“知道。” “知道?” “嗯。邢家私生子大少爷,邢英雪的大哥,也是你的大哥。怎么了?” 宋延峥没有看到林妍脸上应该有的反应,眼里浮上一抹震惊。 “妍妍,你既然知道邢彧的真实身份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林妍像是听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是喜欢过你,但还不至于为了报复你和别人在一起。” 宋延峥郁闷地交握着双手,舒了好长一口气。 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柔和,眼眸里克制着某种情绪。 “妍妍,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包括小雪。我不希望你把我心中那个完美的你破坏掉,你不该做这种事,我也不相信你会报复我。” “妍妍,听我的话,和邢彧分开。你和他不合适,邢家也不可能接受你这种身份的女人进门,而且我听小雪说,邢彧十八岁就和舒氏千金定有婚约,他不可能娶你。” “妍妍,你和邢彧在一起,完全就是飞蛾扑火的结局,我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最乖了,以前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妍妍,我是为了你好,我不会害你的。” 林妍低头一笑,冷寂的眼睛里装着事不关己的通透。 她忽然认清了很多东西。 人心,比她想象的还自私。 “延峥哥,你是为了我好?还是……你怕我嫁给邢彧后忌惮我的身份,挡了你的顺坦赘婿梦?” 第42章 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宋延峥平日里性情温和,林妍很少见他发脾气。 可此时,他面庞之上却隐隐升腾着几缕火星。 “妍妍,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我承认我和邢英雪结婚是为了前程考量,但是邢家只是给我铺个路、搭个桥。我本身自己勤勉上进、也有能力!所以邢家人没有一人看不起我!” 宋延峥低垂着眼帘,灯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光影,让人全然看不真切他眼底的情绪。 只听见他那低沉的嗓音缓缓传来。 “妍妍……你以为我这么努力地往上爬,仅仅是因为我自己吗?我想让自己变强、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这样我才能让你……” “以前你吃的苦、别人欺负你那些桩桩件件的事情、你每晚被梦魇折磨、落下的每一滴泪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妍妍,有些话……以我现在的身份我不能说,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如果是以前,林妍或许会被他的话触动。 而现在,她只觉得很荒唐。 但她自己都讶异于内心的平静。 她没想到,早晚有一天面对宋延峥时,真的做到了心如止水。 她有点累了,为了尽快结束,她说出了实情。 “你放心,我没有和邢彧在一起。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一起过。” 宋延峥确认:“真的?” “嗯。”林妍起身:“饭我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林妍走出餐厅,宋延峥追了出来,不依不饶:“妍妍,你确定没骗我?” 林妍反问:“你看我的样子是在骗你?” 宋延峥松了口气,习惯性抬手抚摸林妍的头却被她先一步避开。 “延峥哥,注意分寸。” 宋延峥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才僵硬地把手收回。 心头又开始涌上一层酸楚的味道。 他盯着她,眼眶有些润,无能为力地拉出一个苦笑。 “妍妍,我真没想到,你我的关系现在会变成这样……” 是啊,她也没想到。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林妍:“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永远’只是一种程度,而不是时间。” 宋延峥似掩饰自己的情绪,拿出手机打车:“好了,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回。” “最后送你一次也不可以吗?”宋延峥眸光已经暗了下去:“妍妍,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凭着这句“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她”,林妍跟着上了车。 她和宋延峥坐在后排,两人一路沉默没有说话。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她忽然叫司机停车。 “怎么了?”宋延峥问。 林妍已打开车门:“买点东西。” 当林妍拎着一个四寸小蛋糕上车时,宋延峥很意外。 “妍妍,你以前从不吃甜品,怎么想着买蛋糕了?” 林妍把蛋糕放在大腿上,双手护着。随口应道:“偶尔吃点甜,也挺好。” 回到小区,宋延峥跟着她一起下车。 林妍说:“不用送我上楼,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宋延峥点头,却不舍地望着她。 “妍妍,最后抱一下可以吗?以后……我就彻底离开你的生活了。” 林妍还来不及拒绝,宋延峥已经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她。 只是短暂一下,宋延峥便松开,刮了刮她的鼻子。 “再见,妍妍。” “嗯,再见。” 林妍转身离开,宋延峥目送着她,心里期盼着她像以前一样。 不断地回头看看他。 可是这一次。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林妍,好像真被他自己给弄丢了…… 十八楼阳台,邢彧咬着烟望着楼下的两人。 眉眼之间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深不见底的一潭死水,深邃而阴郁。 吸完最后半截烟,他才按灭烟头折回了屋里。 点开手机,看着监控里在门外驻足的林妍。 门口的微型摄像头在林妍刚搬来的时候他就装了。 一是为了她的安全,二是可以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上班、什么时候回家。 而此时,门外的林妍拿着蛋糕正想着到底要不要敲门。 想了半天,她把蛋糕挂在了门口。 拿出手机给邢彧发了条微信。 【昨晚我推了你,让你腿伤加重。门口的蛋糕记得拿,赔罪。】 发完信息,林妍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对面的门却开了。 “赔罪得当面赔,才诚心。” 林妍转身,邢彧正双手插兜靠在门前望着她。 林妍目光移到向他的腿:“好点没?” “嗯。”邢彧把门把手上的蛋糕取下,侧身:“进来。” “不了,今天太累,想睡了。” 邢彧心知肚明,故意道:“今天加班了?下班这么晚。” 林妍没提宋延峥:“嗯,加了会儿班。” 邢彧眉峰不易察觉地凝了一下,眸色渐渐浓稠灰暗。 却没有选择拆穿她。 好半天,他才低下头轻笑,再抬头时,眼中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已全然消失不见。 “朋友,蛋糕我一个人吃不完。” “很小的。” “朋友,要我扛你进来?” “……”林妍走进了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邢彧从袋子里拿出蛋糕。 是一个蓝白色的小蛋糕。 蛋糕中间装饰着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玩偶。 邢彧拆着蛋糕带子:“为什么要买蛋糕给我赔罪?” “你昨天生日没吃蛋糕,正好补上。” 邢彧盯着蛋糕上的摆件,压住眼底的异样:“那为什么,要买哆啦A梦蛋糕?” 林妍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我看你车上摆着哆啦A梦的摆件。猜你应该喜欢。” 邢彧忽然转头,盯着她的眼:“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它吗?” 林妍觉得邢彧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儿。 她摇头:“不知道。” 邢彧黑沉沉的眸子隐晦如深海,暗藏汹涌。 “因为曾经有个女孩儿告诉我,哆啦A梦有个百变口袋,可以实现各种愿望,她最喜欢的玩偶就是哆啦A梦。” 林妍动了动唇:“嗯,我小时候也挺喜欢。” 邢彧目视着她,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馈。 这么多年,她确实已经把他忘了…… 邢彧把目光重新移向蛋糕,睫毛也遮不住眸底的失落。 思绪涣散片刻,他掏出打火机对着蛋糕打响。 “你干什么?”林妍问。 “许个愿。” “可是没有蜡烛。” “不重要。” 说完,邢彧闭上了眼睛。 许完愿,邢彧给她分了一小块蛋糕。 她随口一问:“许的什么愿?” 邢彧反问:“你觉得会不会实现?” 林妍送了口蛋糕进嘴里,淡声:“我从来都不许愿,毕竟事与愿违。但也许,会有心诚则灵的时候。” “嗯,心诚则灵。” 回到家洗漱完,林妍躺在床上刷着朋友圈。 从来不发朋友圈的邢彧竟然发了一条动态。 十分钟之前发的,配图是蛋糕的照片。 【愿望只有一个,以后能不能只抱我?】 第43章 他要是听我的,就不会出事了 夏日炎炎,树叶葳蕤。 林妍看见了一个瘦小的男孩儿。 他身着破烂的衣服,一直不停地往前狂奔。 林妍追好奇地追上去,想看清他的脸。 眨眼间,前方倏然出现一个黑洞,男孩儿整个人被瞬吸进去! 彻底消失在她眼际…… 乍一惊醒,一身冷汗。 原来是个梦。 迷迷糊糊起床洗漱,大脑还因刚刚那个奇怪的梦未彻底运转过来。 便接到了周钢的电话。 “妍妍,舅舅好久没来看你了,现在正在镇上等公车!舅舅又给你带了卤菜和鸡蛋!” “舅舅,我刚好也有事想要问你。”上次在京北和周静见面,周静说周钢知道她被抛弃的理由。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勇气主动打电话问周钢。 其实心里还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好好好!”周钢的声音很亲和,但又夹着几分客气:“妍妍,那我到了龙平给你打电话。对了,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啊?” “不会舅舅。”林妍说:“你直接来我公司等我,中午我带你去吃饭。先挂了,我得收拾收拾出门上班了。” “好嘞,那等会儿……” 林妍忙着赶时间,周钢还没说完,她已经挂断电话。 本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通话,没想到却出了事。 两个小时后,她接到了邢彧打来的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很凝重的声音。 “林妍,快下楼。你舅舅出事了。” 林妍脑子一嗡,一边往外冲一边冷静询问。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你舅舅出车祸了。车祸地点就在你公司前面的岔路口,我现在在现场,你赶紧过来。” 林妍不知道一路是怎么跑过去的。 只记得耳旁的风很大,刮得她脑子全然空白。 几分钟后,她终于赶到。 现场站着一大堆围观群众。 她暗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 邢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的身旁:“救护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没事的……” 林妍此刻什么也听不见。 胡乱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现场骇人的一幕令她差点晕厥。 前方五米外的绿化带里倒着一辆冒着白烟已经散架了的机车。 车主死瞪着眼倒在机车旁,脖子已经呈拧断状态。 看样子已经没了呼吸。 而周钢,斜躺在斑马线上。 不知是哪里流出来的血,总之,染红了他沧桑的脸和身上常年穿的那件藏青色涤卡上衣。 林妍缓缓上前,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 发出一声脆响。 低头,原来是散落满地的鸡蛋…… 双腿像灌了铅,提不起也落不下,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周钢面前。 她想去摇动他,但手却落向了周钢手上紧攥的口袋。 口袋里的卤菜已经洒出来,混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张了张嘴,很努力地挤出一丝声线:“舅舅……” 没有得到回应。 林妍颤抖地抓着周钢的胳膊,思绪已然混乱,语无伦次。 “舅舅……醒醒……你……别睡……你……不是来看我吗……我……我在这儿……你……睁开眼看看我……” 救护车什么时候赶到的她完全没有察觉,耳膜已将外界一切声音屏蔽。 她只是双目无神地看着周钢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上了救护车。 她努力起身,顿感天旋地转。 闭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一个黑色影子向她冲了过来。 醒来已在医院。 邢彧的脸跃入她的眼睛。 手被紧紧握住,关切的声音传入耳边:“林妍。” 手上的温度让她逐渐恢复清明,脑海中又闪过了那血流成河的画面。 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死死抓住邢彧的手。 “我舅舅呢?我舅舅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邢彧按着她肩膀:“林妍,你先冷静。你舅舅还在抢救。” 林妍掀开被子光着脚跑下床,直接冲出了病房。 邢彧快步跟了上去。 手术室门口的灯还亮着。 林妍远远地看见了安春芳,她正泪流满面地蹲在手术室门前,那绝望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看见她,安春芳忽然像被点燃的炮火,冲上前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将心头满腔悲恨都迁怒在她身上。 “林妍!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舅舅偏要来县城看你!怎么会发生车祸?你就是个扫把星!扫把星!” 林妍麻木地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安春芳那愤怒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安春芳发泄一阵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手无力地垂向两侧。 她闭着眼缓缓摇头,神色掩饰不住的悲痛:“你舅舅出门的时候我都跟他说了,别去看你别去看你!可他愣是不听……和我吵架都得来……他要是听我的……就不会出事了……” 安春芳眼泪决堤,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几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 林妍和安春芳几乎同时冲过去。 “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安春芳满脸担忧地问。 医生摘掉口罩,神色写着凝重。 “病人情况不是很乐观。车祸撞击了脑部,造成了严重脑出血,虽然做了开颅手术清除了颅内血肿,但脑组织损伤已存在,神经功能是否能恢复,就看病人自身的一个情况了。” “如果十四天之内还醒不过来,基本可以认定为脑死亡了。” 一听到脑死亡,安春芳肩膀又开始抖动起来。 然后颤着手拿出手机给远在京北的周非月打电话。 周钢被送去了重症监护室,还不能见人,只能隔着一层玻璃远远地望着他。 看着浑身插着管子的周钢,林妍内疚感如刀刃凌迟,反复在她身上用力切割。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茫然地随着一股力量离开。 等她思绪稍稍回转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医院走廊的铁椅上。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可是怎么努力都无法聚焦。 只能隐隐感觉,他正蹲在她面前给她穿鞋子。 林妍脱力般靠着,哑着嗓子开口。 “邢彧,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第44章 我不要钱,我只想要你 邢彧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凝视她半晌才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周钢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作为亲生女儿的周非月并没有赶回来,转了两万块钱就把安春芳给打发了。 说是婆婆最近身体不好,得留在京北照顾她。 把安春芳气个不停。 打了好几通电话骂周非月,自己亲爹都快没了!还有闲心照顾别人的妈! 第四天,周静竟然来了。 了解了周钢的情况后,她也无能为力。 只是把手头的三万现金塞进了安春芳的手里。 安春芳看着手里的三万块,不顾医院人来人往,在走廊上对着周静嚷嚷。 “周静,我给你养了这么多年女儿,你三万块就把我打发了?现在你亲弟还躺在重症监护室没有醒过来,ICU就是个烧钱的地方,还得躺十天!每天都是几千上万的开销!你这不得多拿点钱出来?” 周静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我不帮,我家最近也出了些事,都需要用钱。平时的钱都是我丈夫在管,这三万块是我仅能拿出来的了。” 在安春芳的骂骂咧咧下,周静没呆多久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林妍:“你舅舅从小这么疼你,你应该多担待点。” 第五天时,周钢情况恶化,肺部感染,再次被推进手术室。 林妍这几天,几乎没合眼,身心疲惫地靠在了手术室门口睡了过去。 忽然头皮像被掀翻一般,传来一阵剧痛。 睁开眼,才发现安春芳正扯着她的头发。 “林妍,你舅舅都这样了,你还睡得着!” 林妍看了眼手术室打开的门,沙哑的喉咙发出一丝声音:“手术怎么样了?” 安春芳这两天眼泪已经哭干了,似乎接受了一些现实。 心中也暗自为以后做好打算,哪怕周钢这次去了,也要保证她老了有一笔钱可以安度晚年。 自己的亲生女儿是靠不住了,她只能借此从林妍身上多吸点血。 “医生说后期还需要手术,加上护理治疗费至少让我们准备五十万!林妍,我就一农村妇女,没什么钱,你舅舅是因为你才出事的,治疗费理所应当应该由你来承担!” 五十万…… 林妍顿感无力。 从周钢出事到现在,已经花了将近十万。 全部是她出的钱。 而这十万还是前几天林执给她的那张卡上的钱。 肇事司机也当场死亡。 家属来医院看望过周钢,说家庭条件本身也困难,没钱赔。 就算打官司,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赔偿款。 她要怎么去弄那五十万…… “干嘛不说话?”安春芳见林妍没应声,死揪着她的胳膊:“林妍,你在大城市工作这么多年,没买车没买房的,难不成连五十万也拿不出来?” “你不是在京北的大公司上班?听说翻译官拿的工资可高了!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模样,是不想出这个钱?” “我警告你啊林妍,这钱你要是不肯出,我非打死你不可!听见没!” 身体被安春芳晃来晃去,她头昏脑涨。 面无表情地拗开了安春芳钳制在她胳膊上的手。 她沉了口气,声音拖着几丝疲惫。 “钱我会想办法。” 安春芳叉腰瞪眼:“你不会真拿不出五十万吧?那你这些年在京北混了个什么名堂?快三十岁的人了,要钱没钱,要对象没对象,真不知道你哪儿有脸回来?我看啊,该出车祸的人应该是你!” 林妍无力和她争辩,转身想要离开,安春伸手拦住了她,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说到对象……你和邢教练到底在没在一起?邢教练不是看上你了?你没钱邢教练有钱啊!我给你想个法子,你干脆嫁给他,这钱就当彩礼收下了!” 林妍抬眼,冷声:“你以为我是金子,值五十万?” “身价是自己给的!要不我去和他聊聊?” 林妍很严肃地警告她:“安春芳,钱我自己想办法,你休想在邢彧身上打主意。” …… 晚上,天又沉又黑。 林妍独自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 空目无光地仰望的漆黑的夜空。 就在十分钟前,她已经打了好多通借钱电话。 但都以各种理由将她拒绝。 只有苏心和贺澜分别借给她两万。 但离五十万还远远不够。 内心挣扎了好久,她才拨通了程卿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程卿那边传来孩子啼哭的声音。 “喂妍妍……我这边有点忙,刚刚孩子吐奶了……先不给你说了……晚点再给你打过来……” “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她筋疲力尽地垂下手。 程卿的日子本来也难,哪好意思朝她开这个口…… 天空忽然炸出两个闷雷。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豆大的雨滴落下,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本想起身,但好像浑身血液被抽干,完全使不出一点劲儿。 像具行尸走肉般呆坐在原地。 任由雨水侵入她肌肤。 她垂着头,想起昏迷不醒的周钢。 要是舅舅真出了什么事…… 她会内疚一辈子。 可是,这个钱…… 头顶上忽然多了一把伞,隔住了敲打在她身上的冰凉雨滴。 林妍顺着鞋尖缓缓抬头,落入一道深沉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绵密的风雨中绞缠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无望的凝着眼前的男人。 好像,真的只有找他了…… 很久,林妍蜷了蜷手指,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站起,往他靠近一步。 “邢彧,我想请你帮忙……” “好。”邢彧:“但你淋湿了,先回家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她回了家,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邢彧家的门没有关,似乎在她等。 她走进屋里,便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姜味儿。 邢彧端着一碗姜汤放在餐桌上:“喝吧,驱寒。” 林妍如坐针毡,搅着滚烫的姜汤不知如何开口。 邢彧看出了她的迟疑不决,心里似乎有了判断。 “先喝完,再聊事。” 林妍心不在焉地送了几口姜汤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每一勺姜汤入口,都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 眼神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对面的邢彧身上。 片刻,她放下手中的勺子,目视着他。 “邢彧,我想找你借钱……” “要多少?” 林妍沉了口气:“五十万。” 说出这个数字时,她的心好似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极其难堪。 “好。” 邢彧的回答很干脆笃定,没有任何询问,也没有半分犹豫,那语气似在回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预料到了。 但没有半分喜悦。 但凡邢彧再犹豫几秒,那多一秒的沉默,或许都能让她减少几分愧疚。 “谢谢。这个钱……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了……” 他瞳色深邃、神秘莫测,目光似沉稳的磐石,牢牢锁在她的脸庞。 良久,他启唇:“朋友,我不要钱,我只想要你。” 林妍掌心贴在碗上,不由一颤,碗里的姜汤随之一漾。 她怎不懂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 没有甘心瞑目的给予,只有暗藏心中的情欲。 等价交换,她理解。 况且,一夜值五十万,真不亏。 “邢彧,我……我没做过那种事……” 邢彧知道她会错了意,故意问:“什么事?” 林妍盯着姜汤,难以启齿。 邢彧起身绕过餐桌,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朋友,我很纯洁的,你别太污。” 林妍抬头,看着他嘴角扬起的逗弄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 陷入窘迫中,邢彧已在她面前蹲下。 笃定又认真地仰头望着她。 “林妍,我身心干净,不赌不嫖,不强不抢。要不,你认真考虑一下我吧?” 第45章 领证的事得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面对邢彧突如其来的告白,林妍有些许愕然。 他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认真中又带着小心的试探。 林妍不语,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邢彧洞察到她眼中的回避,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 于是起身重新坐到她对面,用一副稳重之态望着她。 “林妍,其实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林妍没想到。 “关于檬檬。” “檬檬?”林妍记得她:“你的干女儿?” “嗯。”邢彧语速平缓,透过有力的眼神,看出了他内在的坚定和深度,他接着说。 “檬檬爷爷这些年一直恶疾缠身,上个星期住院了,医生说没几个月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想正式收养檬檬。但以我现在的情况,达不到领养条件。林妍,或许你能帮我。” 林妍不禁讶然:“我怎么帮你?” 邢彧凝神盯着她,斩钉截铁道出四个字:“和我结婚。” 结婚?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得她一愣。 只是过了几秒钟,她又瞬间清醒,似乎明晰了邢彧的用意。 “邢彧,你是想跟我结婚以夫妻名义收养檬檬?” “嗯。”邢彧的声音理智又清凌,将他暗藏的小心思遮掩得严严实实:“单身男性不符合收养条件,我只能出此下策。” 这个理由听似没毛病,实则对林妍来说却略显荒谬。 她缓慢地搅动着还剩一半的姜汤,清冷的脸上没写任何答案。 “邢彧。” “嗯?” “我觉得你目的不单纯。” “朋友,我中意你和结婚虽不相悖,但本质上是两码事。” 林妍拒绝:“我不打算结婚,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邢彧反应不大,起身倒了杯水,声音无任何异样。 “林妍,我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但我也不是纠缠不休之人,结婚只是为了收养檬檬,我不会借此缠着你。” “办理好领养手续,这张证随时可以失效,选择权在于你。我知道你一直想回京北,我不会卑劣到用一张证把你困在我身边。” “我周围能接触到的女人,只有你能帮我。所以朋友,请你认真考虑考虑。” 邢彧的话,她信七分。 剩下那三分,是她心里一贯保有的警惕和戒备。 如果邢彧对她没有任何情感,她会毫不犹豫答应帮他这个忙。 可正是因为和他之间掺杂着复杂的情愫,所以贸然和他结婚,她怕自己会在原本行驶的轨道上失控脱轨。 但话又说回来,她如果真想彻底离开,一张证也根本束缚不了她。 婚姻于她而言,从来都没有纳入她的人生规划中。 和宋延峥分开后,她就没了打算的结婚。 并不是为了他守身如玉,而是只想把事业放在首位。 爱一个人太耗自己精力,被一个人爱,又耗别人心神。 倒不如独身一人,乐得自在。 “朋友。”邢彧见她迟迟未开口,嗓音淡淡的,显得慵懒随意:“你不是说我对你好?你就不能对我好些,帮我这个忙?” “还是说……“邢彧尾音一扬,灼热的视线裹住她:“你怕和我结婚……会爱上我?” 林妍:“您多虑了。” 邢彧喝了一口水,靠在椅子上:“行,就这事。你先别着急拒绝,明早给我答复。实在不行我再另想办法。” 邢彧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浮,倒是写满了紧迫和压力。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由内而发,总之她没揣测出来。 上次檬檬来龙平,她能看得出邢彧和檬檬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也许,邢彧的目的真的没她想的那么复杂? 是她顾虑太多了。 毕竟开口找他借了五十万,欠着人情实属被动。 这个忙,到底帮还是不帮…… 心是乱的,思绪是纠结的。 “邢彧,这事我考虑一下。” “好。”邢彧:“明早等你答复。你如果想好了就带上户口本来找我,我们去领证。” “这么急?”林妍错愕。 邢彧正经八百、郑重其事:“嗯,领养流程很麻烦,首先就需要结婚证。早点办完早点接檬檬来县城上学。” 林妍内心没有定夺,点头回了家。 尽管这几天因为周钢的事累得心力交瘁,但躺在床上依旧毫无睡意。 直到下半夜,她才逼自己做下决定。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 打开门,才发现对面大门敞开着,邢彧一身经典黑静靠在门框边上,似乎等了她很久。 硬朗野痞的五官本应看着精神气足,但眼睫下那层淡淡的黑眼圈又使他透着些许疲惫和阴郁。 看他这状态,怎么也像熬了大夜似的。 “朋友,考虑好了?” 林妍向他走去,沉了口气:“嗯,想好了,我答应帮你。” 邢彧看见了她手中捏着的户口本,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松懈。 他面不露色:“走吧,领证。” 房门刚带上,林妍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提醒他:“户口本和身份证拿了没?” “在车上。” 去往民政局的路上,车开得很缓。 明明知道是假结婚,可林妍心里十分焦虑紧张。 这时,邢彧莫名其妙地放了一首车载音乐。 歌声响起,《今天你要嫁给我》的歌词旋律鬼畜般钻进她的耳腔。 神经兮兮的。 “干嘛放这首歌?” 邢彧嘴角勾了勾:“舒缓一下你紧张的心情。” “……”林妍听着别扭,伸出食指在中控屏上点了暂停播放。 歌声戛然而止,林妍和他谈判。 “邢彧,之所以答应帮你这个忙,是因为你二话不说借了我五十万。但在领证之前有些事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避免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说,我听。” “第一,领养证件办下来我们就离婚。第二,领证的事得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第三,我们的关系不变,依旧当朋友相处,你不能越界。” “好。” “还有……我手头暂时没什么钱,这五十万我可能得分期还你,时间可能会有点久,但我会把借条打给你。” “可以。” …… 领证流程很简单,当林妍签完字不小心瞟向身旁的邢彧时,竟捕捉到他握笔的手在颤抖。 看他紧张。 也是稀奇。 和他本身沉静自持的外表大相径庭。 钢印在照片一角落下,工作人员把证件递到她俩手中,没忍住打趣她们。 “小姐,领证你怎么让你先生穿一身黑啊?还头一次见。” 林妍合上结婚证,没看一眼。随口回道:“他喜欢穿黑色。” 邢彧压住眼底涌动的奢光,把视线落向林妍。 嘴角荡起弧度。 “嗯,我老婆喜欢我穿黑色。” 第46章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住一起不合适 走出民政局,邢彧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林妍看着她,严肃提醒:“邢彧,你别那样叫我,我说过我们的关系不变。” 邢彧凑近盯着她,挑逗:“哪样叫你?老婆。” 林妍听着害臊:“别叫我老婆……我不是你老婆。” “知道了,夫人。” “……”林妍拉着脸:“邢彧,你耍赖皮是不是?” “三十一岁好不容易娶到个假老婆。”邢彧笑:“过过嘴瘾不行?” 林妍:“求你了大爷,别在外面乱叫成吗?” “意思是我私下随便叫?” “……”林妍把结婚证塞包里,不想和他掰扯这个无意义的话题:“我得去医院看舅舅了。” 到了医院,林妍看着邢彧也跟着她下车,板着脸。 “你下车干什么?” “看咱们舅舅。” “邢彧,你知不知道安春芳要是知道我们结婚她后半辈子非赖上你不可,能不能低调点?” “行,我不上去。看你上楼我就走。” 林妍往住院部走去。 邢彧望着她背影直至消失在眼底才上了车。 他把崭新的结婚证打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盯着结婚证上的合照,尽管她神色淡漠、两人略显疏离,但他还是不停地用手指不断轻抚着她的照片。 好似上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尘埃,他要彻彻底底将它擦拭干净。 很久,他才把结婚证放回了车上,后又觉得不妥,拿起来重新放在了外套内里的口袋。 接着,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安春芳下了楼。 一脸谄谀地钻进了副驾驶。 “邢教练,什么事?” 邢彧不温不火,吐字慢而沉。 “昨天下午你来拳击馆找我的事,我已经答应林妍了。周钢的情况我咨询过医生,根本不需要五十万,所以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 被拆穿的安春芳没有一丝错乱,眼珠子一转给邢彧画饼。 “邢教练,你不是喜欢我们家妍妍?我努力给她做工作,让她嫁给你!你放心,妍妍很听我话的。” “不用了。”邢彧浑身凛然,加重语调侧首提醒她。 “这五十万就当作林妍这些年在你们家的生活抚养费。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再对她拉拉扯扯、辱骂嚷嚷。她忍得了,我忍不了。” 五十万都到手了,安春芳哪会跟钱过不去。 肯定听金主爸爸的。 “放心,邢教练。我其实平时对妍妍挺好的,那孩子性格有点反骨,所以有时候没忍住多说她两句。以后啊,我一定把她当作我的亲生女儿对待!” 邢彧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侧脸线条透着沉郁凉薄,他简略道:“这几天她太累,早点让她回家,你丈夫你自己守,别折腾她。” “好好好,晓得嘞!” 邢彧绷着脸往窗外吐了口烟圈:“下车。” 安春芳下车后还不走,趴在车窗前假意套近乎。 “邢教练,你要是想了解关于妍妍的事,以后随时找我。还有,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妍妍也不喜欢抽烟的男人。” 邢彧夹着烟身的手一顿。 几秒后,他神色未变:“还要说什么?” 安春芳笑得谄谀:“没了没了。” “那就走。” 安春芳刚转身,顿时把脸一拉,懒得装了。 心里暗骂着邢彧。 黑着脸给谁看?说话冷得跟浇冰似的,什么破玩意儿。 另一边邢彧已将烟头掐灭,驾车往拳击馆驶去。 …… 下午不到五点,林妍就被安春芳强行逼回了家。 她一路纳闷儿,平时安春芳恨不得她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今天吃错药了? 回到家刚躺在沙发上,林妍接到了房东打来的电话。 “林小姐,有个事要和你说一下。是这样的,现在这个房子我有急用,明天就得收回。违约金我会按合同赔给你,实在不好意思,希望你明天之前搬出去。” 林妍认为不合理:“明天之前?这么急你让我去哪儿找房子?” 房东很抱歉,客客气气:“林小姐,我也是无奈之举。这样,的确是我违约在先,这事也没有提前给你说,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按照合同另外再给你三倍赔偿,你看行不行?” 虽说三倍违约金对于现在手头紧迫的她来说的确是个小小的诱惑。 但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肯定找不到房子。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我现在退租后我没地方住了。” 房东耐心又诚恳的语调让她压根没法向他发火。 “林小姐,你看你要不先搬去朋友家过渡两天,找到房子了再搬出去?” 她哪有什么朋友…… 经过一番无效沟通后,她无奈答应了房东。 接着便开始在网上找房子。 但价格都太贵,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房源。 于是打电话给苏心,得知苏心和父母一起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着,再给贺澜打去电话,贺澜说她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婉拒了她。 还非常热心地给她提了一个建议。 “林妍,邢彧不是住你对门?你暂时搬去他那里呗,他家三个卧室,你随便住。” “他一个大男人我怎么可能和他……” “大男人怎么了?”贺澜打断,信誓旦旦地担保:“林妍,老邢是个正经人,你相信我,他绝对不会对你做出什么非分之事,他很老实的。” 邢彧老不老实她还不清楚? 贺澜是不知道邢彧一次一次把她圈在怀里亲有多野…… 不对啊,贺澜不是喜欢邢彧,按理说应该介意他和一个女人同居。 怎么还如此大方给她出这主意? “红姐,你不是对邢教练……” “林妍呐,你还没看明白?”贺澜笑着,但不解释:“算了,等老邢自己和你说吧。你搬家这事儿你要是不好意思讲,我帮你给老邢说,就这样,挂了。” 林妍再次打过去的时候,贺澜那边已经处于正在通话中…… 一小时后,邢彧出现在她家门口。 林妍刚想解释,邢彧直接一句肯定句堵住了她的话。 “收拾东西,搬去我那儿。” “邢彧,你先听我说……” “说什么?”邢彧:“今晚不搬,打算明天流落街头?” 林妍迈不出心里那道坎:“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住一起不合适。” “只是暂时住着,等你找好房子随时搬。”邢彧为了减轻她的心里负担,接着道:“但一码归一码,住我家也得算房租水电,假老婆也要明算账。” 林妍:“……” “要我亲自动手给您收拾东西?” “不用,我自己收。” “好的,老婆。” 第47章 以后不许再亲我,否则我咬断你的舌头 林妍没什么东西,除了衣服和几本翻译资料书之外,其它东西都是房东的。 等她拎着两个二十六寸大行李箱去隔壁时,邢彧已经把主卧收拾了出来。 林妍拘束地捏着行李箱杆:“你别弄得这么麻烦,我住客房就行。” “主卧有单独卫生间,你一个女人方便些。”邢彧没等她说话,接过她箱子拉着进了主卧。 林妍迈着迟疑的步子跟了上去。 卧室很宽敞,整个房间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简洁利落。 两米的大床,实木衣柜,还有一个书桌。 不过,窗帘和床单全是清一色灰黑调,显得格外沉闷。 林妍蹙眉。 奔丧呢这是。 “床单已经换过了,干净的。”邢彧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家里只有善深色床单,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去买。” 林妍指了指行李箱:“我箱子里有四件套。” “好,那你自己先换上,我去做饭。” 房间里只剩下林妍,她很不自在地转了一圈。 衣柜已被清空,给她腾了出来。 卫生间里的新牙刷、漱口杯、新毛巾,都像是提前备好似的。 林妍很敏感,觉得一切过于顺理成章。 刚和邢彧领完证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搬来了他家? 到底是巧合还是他的蓄谋…… 想了半天,林妍打消了这个念头。 邢彧,应该没那么闲。 把箱子收拾完,林妍在房间驻足了很久。 缓步走出去,她看见邢彧一人在厨房忙活。 他穿着黑色长T,袖子挽至手腕,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 从背影上看去,邢彧就是那种用肌肉垒出来的“暴力”男人。 宽硕的肩膀,完美的肌肉,不管多休闲宽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被他撑得满满当当。 性感又野欲。 而此时这样一个大老爷们却在厨房认认真真地下厨。 该说不说,会做饭这点,他还挺有魅力。 林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手机也不是,看他更不是。 只能上前客套一句:“需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邢彧没和她客套,递给她一筐菜:“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林妍挽起袖子,默默打起下手。 而邢彧,则在一边炒着菜。 这样的场景,让她有些恍然。 这不就是她曾经幻想过和宋延峥结婚后的日常生活? 不过,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对象是她从未预想过的一个男人。 命运,也是挺戏剧。 邢彧做了四菜一汤,他的厨艺实在没得挑。 他不再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到了她身旁。 林妍把椅子往旁边一挪:“干嘛挨着我坐?” 邢彧也跟着挪椅子:“方便给老婆夹菜。” “……”林妍:“我有手。” “朋友,让我利用一下你。” “利用?” “你当工具人,让我学习一下怎么对老婆好,以后真正结婚就有经验了。” 林妍送了口米饭进嘴里:“你这么会还用学习?” 邢彧侧身撑着脑袋:“夸我呢。” 林妍不理他,安静吃着菜。 可邢彧那赤裸裸的凝视让她实在味同嚼蜡。 放下筷子,她转身反盯着他:“一直盯着我看你肚子就饱了?” “林妍。”邢彧眉头微蹙,无解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林妍脱口而出:“猴哥。” “什么?孙悟空?” “嗯。尊重女性,天庭编制,小弟多,人脉广,又抗打,没有婆媳关系,情绪稳定,阳光正义超绝小猴。” 邢彧扬唇:“精辟。” 林妍把头一歪:“所以大爷,能安静吃饭了吗?” “该你问我了。” “我对你择偶没兴趣。” “我对你的回答感兴趣。” 林妍明知是废话,还是没忍住继续和他闲聊。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活泼的漂亮女生、文静的漂亮女生、高的漂亮女生、矮的漂亮女生。只要是漂亮的,不都喜欢?” 邢彧学着她歪头:“肤浅。” “是,你有深度。” “我不仅有深度。”邢彧凑近:“我还有长度。” “……”又开始了。 林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餐。 直到快吃饱了,邢彧还没动筷。 耳旁传来他古怪的叹息声。 “肚子空空,心也空空。” “吃完饭就不空了。” “可心还是空,心不会被食物填满。” “那怎样才不空?” “朋友,有个成语你知不知道?” “什么成语?” 邢彧坏坏痞笑:“明知故问。” “……”林妍起身:“那你继续空,我睡了。” 话落,一股力量将她一拽,被迫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腰被掐住,她被钳制得没法起身。 林妍这次不捂自己嘴了,抬手用掌心按住了他的唇:“邢彧,你答应我的,不能越界。” 唇被掌心覆住,指尖传来独属于她的清香。 划过鼻腔,醉人心脾。 邢彧眉眼挂着言不由意的笑,听话点头。 林妍没松手,按得更紧:“邢彧,以后不许再亲我,否则我咬断你的舌头。” 邢彧又点了点头。 林妍刚把手从他唇边挪开。 后颈被握住,猛地一压,落入了他狂热的激吻当中。 他的力量,从来都不允许她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一阵辗转碾磨,邢彧放过了她。 低沉欲醉的嗓音划穿她耳膜:“乖乖,怎么没咬断我舌头?” 林妍被他那声乖乖叫得心头一颤,顿时感觉老脸一烫。 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这样叫她。 虽腻歪,但有种离谱的微妙感。 破天荒。 竟然被他撩到了。 她倏然从邢彧身上一跃而起,逃荒似的跑回了房间。 关门的那一刻,她听到邢彧对着她背影喊了一句。 “老婆,新婚快乐。” …… 这晚,她躺在邢彧的床上,本以为又会失眠,但竟然睡得比她想象中的踏实。 早上要不是闹钟将她闹醒,她估计还在睡梦当中。 起床收拾完,走出客厅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餐,盘子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工整有力,赏心悦目。 【今天带孩子们去市里参加拳击比赛,明天才回来。一个人在家锁好门,有事给我打电话。早餐记得吃了,乖。】 第48章 你只要不伤害我,一切都好说 林妍放下便利贴,手指在离开纸面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随后,她把目光移到盘子里摆放的精致又整齐的三明治上。 本没什么胃口的她,此时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上午十点,房东来收房,将违约金赔给了她。 处理好房子的事,林妍正准备去医院。 却接到安春芳打来的电话。 竟让她不用去医院,并告诉她周钢情况在好转,医生说不出意外过两天就会苏醒,让她安心去上班。 安春芳突如其来的转变,倒是令她瘆得慌。 不知道葫芦里又再卖什么药。 想着她去医院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后直接去了公司。 请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假,贺澜都没有催她回去上班。 还借钱给她,去哪儿找这样的绝种好老板。 林妍到了公司,把准备好的四万块钱分别还给了苏心和贺澜。 想着欠邢彧一人就行了,这样也好算账。 贺澜正找她有事:“林妍,我记得你会小语种是吧?你西班牙语怎么样?” “还可以。” “今晚万科酒店有个活动,有个嘉宾的随行翻译临时生病了,酒店刚找到我们公司,想要临时找个会西班牙语的现场交传。你看你能行吗?” “没问题。” “好,晚上六点半到酒店,有工作人员接应你。” “知道了。” 回到工位上,林妍感觉不远处有一道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抬眼望去,正是方金瑶。 估计贺澜派给她活儿,她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 上次那事过后,方金瑶在公司就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林妍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她也装高冷。 短暂对视,林妍若无其事收回视线看向电脑,没再理她。 下午五点半,林妍提前离开公司。 回到家后,换上了那套许久未穿的正装。 头发利落盘起,妆容淡雅宜人。 收拾妥当,望向镜中精神抖擞、干练十足的自己,仿若隔世。 自回到老家,便再没好好拾掇过自己,不像之前在城里时,每天正装搭配高跟鞋,精致程度随心所欲。 着此一身,彷佛重新回到了译硕。 打车来到酒店,工作人员带她去见了客户。 客户是个西班牙中年男人,叫Ken。 虽留着大胡子,但打理得很干净。 林妍落落大方地操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很快和他熟络起来。 活动开始,林妍跟在他身旁认真做起交传。 几个小时后,活动才落下帷幕。 结束,Ken先生递给她一张名片,不掩对她的赞赏。 “林小姐,我今天非常愉快。你身上独具东方女性的韵味,专业水准更是令人认可。望下次来龙平时,还有机会与你合作” 在译硕工作那几年,职场上那一套她早就锻炼得游刃有余。 她双手接过名片,莞着职业微笑:“能得到Ken先生肯定,是我的荣幸。期待下次与您合作。” Ken先生点头,用很不熟练的中文对她说了一句:“好的,谢谢你。” …… 走出酒店,看了眼时间已快十二点。 穿着高跟鞋站了几个小时,感觉脚已经废了。 正好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林妍招手,车停在了她面前。 上车后,她报了小区地址,拿出手机才发现邢彧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微信有十几条未读信息。 再不给邢彧回电话,他怕是以为她失踪了。 电话拨通,那头传来熟悉的调调:“还知道给我回电话?” “刚刚在忙。” “嗯。”邢彧:“找不到你只能打电话给你老板,知道你出去工作了。” “你还不睡?” “老婆没回家,哪睡得着?” “……” “到家跟我说一声,给你点了外卖,吃了再睡。” “今天比赛怎么样?” “挺好。明天还有一场。” “明天几点回来?我下班早的话可以做饭。” “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嗯。” 打完电话,林妍疲惫地闭上眼短暂休憩一会儿。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异样。 酒店离她小区并不远,怎么还没到。 睁开眼她才发现路况不对,车正行驶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上。 意识到危险来临,林妍本想给邢彧发信息,但想着他远在市里,明天还有比赛,还是不要麻烦他。 然后她沉着地拿出手机给贺澜发了一条短信告知她现在有危险让她即刻报警,然后向她发去实时共享位置。 也就在她发完位置的那一刻。 车突然来了个急刹,司机慢悠悠地下了车,打开后排车门,粗暴地将她从后座拽了出来。 “滚出来!” 林妍赶紧熄灭手机,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漆黑的夜晚,借助近光灯,林妍看清了眼前男人的长相。 准确来说是个男孩儿。 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岁不到。 脸上满是胶原稚嫩。 弄不清来意,林妍只能先稳住他,尽量拖延时间。 “你想干什么?要钱还是劫色?你只要不伤害我,一切都好说。” 男孩嘴里嚼着口香糖,不理会她。 拽着她来到车前,蹬腿朝她小腿踹上去。 林妍穿着高跟鞋,突如其来的力量让她脚猛地一崴,跪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擦得她膝盖一疼。 “老姐,人已经给你带来了。你想怎么教训她你快点,这出租车我花钱借的,一会儿还得把车给人还回去。” 林妍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 直到那人走近,林妍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是方金瑶。 林妍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方金瑶,为了工作上的事你竟绑架我?不怕丢了工作人也进局子?” 方金瑶一步一步上前,身侧的手缓缓捏成了两个拳头。 “林妍,上次那件事是我能力不足,半个月翻不出十万字,所以我认了。但这次活动,凭什么红姐又让你去?你没来的时候公司外派活动基本上我是首选!” “最可笑的是什么?我本专业就是主修的西班牙语,红姐却让你这个学法语的外行人去做现场交传!把我置于何地?凭什么你一来就抢了我所有的资源?” “你就不能离开小县城去大城市发展?一定要来和我抢这个饭碗?林妍,你真的很讨人厌!能不能滚出公司!” 林妍尝试想站起来,但脚崴得厉害,使不上劲儿。 只能稍显狼狈的坐在地上。 她抬眸,开始和她心里博弈。 “方金瑶,你不是单亲妈妈?你懂法吗?你现在的行为已经犯法了,你就不怕自己出事孩子没人管?为了工作上这点小事儿,真不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后背结结实实袭来一脚。 还没来得及感知背上的疼痛。 大吼的男声劈头盖脸的朝她砸来。 “你他妈有理了还!敢欺负我老姐,你有种啊!反正我未成年,就算弄死你也不会枪毙我,别以为我不敢朝你动手!” 第49章 玩儿完拍她裸照不就行了 林妍审时度势,没打算激怒他。 身处险境,先脱身为妙,不要一时逞口舌之快,免得遭殃的是自己。 她放低姿态,重新看向方金瑶,假意妥协。 “方金瑶,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说只是让我辞职离开公司,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妍突然转变态度,让方金瑶很是怀疑。 “林妍,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我了?你觉得我信你吗?” 林妍:“工作和命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你真的会辞职?” “嗯。”林妍说了句实话:“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呆在县城,过段时间会回京北。所以你根本没必要找我茬,该是你的始终是你的。” 方金瑶听后,沉寂了半刻。 迫人的语气松了几分。 “林妍,我其实也没有想过要真正伤害你,选择这样的方式和你谈判也是因为你之前……” “哎哟,我的老姐,你到底会不会谈判?啰啰嗦嗦的!”男孩听不下去,直接上前揪住林妍的衣领,威胁道。 “我姐的意思就是以后不想在公司看到你!你要再不辞职,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 “嗯。” “行了。”方金瑶没打算为难她,对男孩说:“很晚了,走吧。” 男孩没起身,视线从林妍白皙的脸游走于她的胸前,最后落在她的腿上。 眼中逐渐染上几分色欲和玩味。 他搓了搓腮帮子,饶有兴致:“老姐,你先开车去前面等我,这姐姐穿的这身职业装勾人得很,我玩玩儿。” 方金瑶一巴掌朝他脑袋呼去:“刚从拘留所出来你皮又痒了是吧?你别给我惹事!赶紧走!” 男孩把嘴里的口香糖猛地一吐,朝方金瑶瞪眼:“你打我干嘛?我今天就玩儿定她了,你别管!” 说着,男孩野蛮地拖拽着林妍就往一旁的丛林里迈去。 方金瑶脸色惨白,知道自己玩儿大了。 追上前甩了他一耳光:“方铭,你清醒点。我只是想吓吓她,没想过来真的!你今天要是动了她,我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方铭烦躁,舌尖顶着火辣辣的脸颊毫无耐心:“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而且我有办法让她不敢报警!玩儿完拍她裸照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方铭,你真是疯了!” 方铭不顾方金瑶阻止,继续拖拽着林妍。 林妍脚受伤,没法站立。 刚准备开口,眼前急速闪过一根木棒。 接着方铭捂着脑袋痛苦地惨叫了一声。 林妍往黑暗中看去,只见那人已经朝方铭冲了过来。 拳头扎实地落在方铭腹部,几记铁拳将他打倒在地,狠狠地把他踩在脚下,用力碾磨着他的胸膛。 嗜血般寒凉的声线轻飘飘攀爬于方铭耳廓:“玩儿?来,和我玩儿。” “哥……我错了……我错了……”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冷血森然的男人,方铭秒怂。苦苦求饶:“哥……放了我……放了我……” 方金瑶懵了,抖着双腿后知后觉跪在男人面前,替方铭说情:“求……求你放过我弟弟……对……对不起……我……我以后再也不找……林妍麻……” 男人反手一巴掌甩在方金瑶脸上,清脆的声响吞没了方金瑶还未说完的话语。 “你也是个贱货。” 方金瑶定定地把脸侧向一旁,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这时,不远处传来警笛的声响。 男人终于把踩在方铭胸膛上的脚挪开,静默几秒后才转身望向林妍。 黑暗中,林妍缩了缩眼眸,试图看清黑色口罩下男人的脸。 但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加上黑夜迷离,她完全看不到男人的模样。 可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百分之百是她的哥哥林执。 她双手抓着地上的石土,张了张嘴。 但始终没把那声“哥”喊出来。 男人迈步向她走来,蹲下身轻轻地拍着她衣服上的尘土。 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妍妍,我让你远离他,可你还是没听哥哥的话……” 林妍心中疑虑重重,想问什么,但他已经站了起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他只是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朝警车来的反方向迅速离去。 林妍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酝酿已久的那声哥哥还是没能喊出。 …… 方金瑶和方铭被警方逮捕。 她被送往了医院,除了右脚崴伤和膝盖擦伤之外身体并无大碍。 贺澜把她送回家时已是大半夜,得知前后因果的她不免陷入自我深讨。 “林妍,这事儿怪我,我没想到工作上我的无意举动会造成方金瑶内心如此不平衡。” “其实这次派你去现场交传是因为这个客户他常住在京北,考虑到你也在京北呆了多年,想着你们或许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所以才这样安排的。” “而且,方金瑶的后期工作我早就给她规划好了。最近公司又来了个大单,我本就想把这个任务交给她,没想到还没告诉她她就做出了这种事。” “我的问题。”贺澜叹了声气,看向她:“林妍,方金瑶是我创立公司便跟随我左右的员工。她家境艰难,父母都去世,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丈夫因赌博欠债而离婚,如今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生活。” “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但我还是想恳请你,尽量别让她进局子,否则她的女儿真没人照料了。当然,这只是我从个人角度出发的看法,你是受害者,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 林妍不语,只是点了一下头。 贺澜拍了拍她的肩:“林妍,你脚受伤了,最近不用去公司,我把工作资料发给你,你在家办公就行。” “谢谢红姐。” 贺澜离开后,林妍坐在沙发上沉思了很久。 不是因为方金瑶的事。 而是满脑子都是关于林执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远离邢彧? 这是她心头最大的困惑。 还有,林执为何总是神神秘秘躲在她身后保护她? 为什么不让她看他的脸?为什么总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真是匪夷所思。 她虽没看到林执的脸,但林执身上那阴冷可怖的气质总令她莫名犯怵。 林执,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当初被周静带走,按理说成长环境应该非常殷实,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躲躲藏藏的模样?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执,又曾经历了什么…… 第50章 你没给我拿内衣裤 邢彧回到龙平时是清晨六点。 从接到贺澜打来的电话,他便连夜从市区赶了回来。 几个小时的车程,是一种深度煎熬。 当邢彧回到家时,客厅开了一夜的灯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 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沙发上那道纤瘦的身影。 只见林妍侧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了。 浅色的西装和包臀及膝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自从林妍回了老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职业装。 和他当时在京北那个活动现场见她一样,还是那么熠熠生辉。 光站在那儿,就散发着引人注目的气质。 放轻脚步走近,才发现她衣服上满是尘土污垢,膝盖处有明显擦伤,目光继续顺着小腿往下移,右脚脚脖子上虽缠着纱布,但也无法遮住脚的肿胀。 还好,只是脚受了伤…… 邢彧蹲在沙发前,静静地望着她的睡颜。 脸上的污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一看就是没洗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伸出手指,指腹落向她的脸。 许是感受到了异样的触感,林妍的眉头微微蹙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适的表情。 但很快,她扭了扭头,又睡了过去,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桔梗花项链比星光还闪。 邢彧没再碰她,只想让她睡个好觉。 他起身回房间拿了床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将屋内暖气调高。 然后走到阳台拨通了莫凯的电话。 “事情如何?” “彧哥,我现在还在警局呢。你放心,按你说的,方金瑶和方铭一个都不放过!不和解、不要赔偿、不要道歉,只要判刑!” “嗯,有事再联系。” “林妍姐现在怎么样了?” “睡了。” “那行彧哥,我先挂了。” “对了。”邢彧:“现在可以改口了。” “啥?” “允许你叫她嫂子了。” “为什么?” “问这么多我也不会给你涨工资。” “……” 林妍醒来的时候,眼皮还没打开,鼻腔却先飘进大米的清香。 睁开眼睛,视线聚焦,便看见开放式厨房里那个熟悉高大的身影正在忙活。 他回来了…… 林妍没叫他,挪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复杂地看着他。 思绪又辗转到林执对她说的那句话。 远离邢彧…… 可她始终觉得,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不是从别人嘴里听的,而是在长期相处中渐渐用心来感知这人是否纯良。 而邢彧,他明明是个好人。 至少,对她是好的。 “醒了?” 思绪被邢彧的声音拉回。 林妍定睛,邢彧已经把熬好的粥端上了餐桌。 正背靠在桌子上看着她。 林妍掀开毛毯撑着沙发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邢彧走到她身旁坐下,随口一说:“刚到没多久。” 粥都熬好了,还刚到没多久。 乱讲。 “脚还疼不疼?”邢彧的目光全然在她的右脚上。 “崴脚而已,小事。” 邢彧终于抬眸,布满血丝的双眼尽显疲态。 林妍看着他嘴边冒出的胡茬,没忍住询问:“你……不会是连夜赶回来的吧?” 邢彧笑:“不应该吗?老婆。” “嬉皮笑脸。”林妍嘀咕:“我没和你开玩笑。” “好了,饿了没?我熬了粥,先随便吃点。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林妍昨晚不知道怎么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衣服也没换,脸也没洗,一身狼狈。 “我想先洗个澡。” “行。” 下一秒,邢彧打横将她捞起。 林妍皱眉:“邢彧,你干什么?” “都成小瘸子了,我不抱你进浴室你打算爬着进去?” 林妍哑言,由着他把她抱了进去。 邢彧将她放在了洗漱台上,她坐在上面看着他一顿忙活。 先是给她找来一套睡衣,然后把马桶盖子按下,在上面铺了一张干净的毛巾。 再把花洒取下来,调好水温放在一旁。 最后又将她抱起,把她放在了马桶上。 “可以了,坐在马桶上洗。” 林妍低头看了眼马桶上的毛巾:“你垫个毛巾干什么?” 邢彧手插着兜:“怕你屁股蛋着凉。” 林妍:“……” “洗吧,有事叫我,我在外面守着任你差遣。” 眼见邢彧准备离开,林妍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邢彧:“陪洗?” 林妍低着头,支吾半天:“你……你没给我拿内衣裤……” 邢彧愣了几秒。 然后贱嗖嗖地挑眉:“想穿什么颜色的?我去帮你拿。” 林妍强装自然,实则指甲盖都快被自己扣穿了。 “随便。” 等邢彧把那套黑色性感蕾丝内衣裤放到她手中时,林妍恨不得挖个地心把自己埋了。 这是去年她生日程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说什么她的身材一定要穿这种性感的内衣才合适。 林妍觉得太骚,洗了一直闲置没穿。 邢彧眼光毒辣得很,还挺会拿。 “这套好看。”邢彧点评起来,悠悠道:“颜色低调,款式别致,很适合你。” 林妍不忍直视:“你可以出去了。” …… 洗完澡,林妍准备穿衣服时,刚站起身,可脚下一滑,很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林妍,你怎么了?” “你别进来!” 她和邢彧的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眼见浴室门把手被缓缓拧动,她双手护着胸前下意识地转身背对着他。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 吸引邢彧的并非眼前这具赤裸雪白的身体。 而是林妍后背上那一大块凹凸不平的伤疤。 从上蔓延至下,几乎布满整个后背。 犹如蜈蚣蛇行,看着非常触目惊心。 他瞳孔短暂一扩,眼球如被针刺般灼痛。 下一秒,他把门重新带上。 从衣柜里捞起一张毛毯,关掉浴室的灯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林妍全身已经被毛毯包裹着,像个粽子般把她放在了床上。 林妍双手揪着毛毯,神色异常。 隐匿着几丝不安和难堪。 刚刚邢彧肯定看到了…… 看到了她的背…… 内心挣扎片刻,她抬眸,用试探性的目光望着他。 嘴微微一张,邢彧却先行接话,闲散的语调如往常那般漫不经心。 “朋友,你什么表情?刚刚开门我闭眼了。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第51章 放开我,我没同意你睡我的床 听邢彧这么说,林妍的内心安定了几分。 她把自己裹在毛毯里,盘腿坐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头。 带着防御试探的语调再次向他确认:“你……确定什么都没有看到?” 邢彧故意挑眉:“你想我看到什么?” 林妍松懈般垂下眼睑,淡声:“你出去吧,把我的衣服和吹风机放在床头就行。饭我不吃了,我想躺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藏着几分阴霾。 邢彧听出来,知道她情绪不好。 “行,有事叫我。” 邢彧离开后,她穿上衣服,而后机械的吹着头发。 吹风机的热风轻拂在她的头皮上,伴随着那嗡嗡的声响。 曾经那些清晰而又残忍的血腥画面,如汹涌的气浪在她脑海中疯狂袭卷窜动。 是被那些人扒光衣服无情地按在地上…… 是滚烫的熨斗狠狠地贴向她的后背…… 是皮肉在高温肆虐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是白色雾气从她肌肤与熨斗之间挤出,缓缓飘到她的眼前…… 像带着剧毒的气体,刺得她眼眸一片猩红…… 一幕幕,都清晰地在她颅腔里重重翻腾。 手中的吹风机不知何时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关掉了开关。 她匆匆蜷缩进被子里,宛如严冬里身负重伤的狸猫,将自己紧紧裹成一团。 然而越是蜷缩紧实,身子却愈发觉得寒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寒…… 恍惚间,耳畔似有敲门声传来,她还仅存一丝清醒。 仿佛已感知到有人进了房间。 “林妍,你怎么了?” 被子陡然被掀开,她仿若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保护屏障。 恐慌万状地尖声起来:“我错了!我错了!走开!你们全都走开……” 邢彧被此刻林妍的模样吓住了。 她侧身紧捂双耳,依旧缩成一团,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透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整个人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慌了,心很慌,但却束手无策。 压着心头的钝痛,邢彧尝试好几次才把破碎的她捞起圈进了怀里。 怀中的人奋力挣扎,有种落入险境的深度恐慌,抖着声音不停喊着。 “放开我……求求你了……放开我……我错了……放开我好不好……” 邢彧不停抚着她的背,声音哑得犯疼:“阿研,是我。我在……别怕……乖……别怕……” 这样的安抚持续了很久。 怀里的她终于镇定下来。 哭喊声停止,捶打他的手也乖乖落在了两侧。 只有他胸前的衬衫,被她的汗液和泪水浸得湿透了…… 他垂眼看着她,虽已睡着,但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地转动着。 似乎有梦魇还缠着她。 邢彧轻轻把她放平,替她盖上被子。 蹙眉坐在床沿边凝了她好久才走出卧室。 阳台的风很凉,迎面而来似弯刀,割在他脸上好疼好疼。 烟咬在嘴里,拢着打火机点燃。 看着烟头那抹猩红,他又想起安春芳说她不喜欢抽烟的男人。 下一秒把烟给按灭,将剩下的半包烟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深邃的目光空远地望着前方,思绪缠绕在她背上的疤痕以及方才失控的样子…… 她到底,怎么了。 思忖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老邢,什么事?” “有事找你。” 电话那头的汪逸珣很敏感地察觉到了邢彧的嗓音有些浓重,没吊儿郎当,问:“你说。” “帮我查一查林妍。” “查林妍?” “嗯。”邢彧声调稳得可怕:“从她上学到出来工作,所经历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都查。” 汪逸珣本想再问什么,但隔着听筒便知道邢彧心情极差,便算了。 “嗯,我现在就找人帮你查。” “特别是查一查以前有没有人欺负过她。” “知道了,等我电话。” …… 醒来时,已是傍晚,熟悉的浑噩感如困兽支配着她。 掀开眼皮,银白的灯光下,邢彧正侧躺在她身边,安静地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林妍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些零碎片段。 她迅速翻了一个身,下意识地逃避。 内心乞求着他不要问。 不要开口问她怎么了。 那是她不愿启齿的一段过往。 更是她竭力隐匿,小心维护的自尊。 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谁也不行。 “老婆。”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饿了没?我精心熬的粥,你可是一口都没动呢。” 林妍拢了拢被子,喉咙好似被什么卡住了般,有点发干,低声道:“我不饿。” 一条胳膊从腰下穿过,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一下子卷进了他的怀里:“饿肚子还是被我抱,你自己选。” 目光再次近距离交汇,林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生怕他一眼看穿自己眼底的怯弱。 “放开我,我没同意你睡我的床。”林妍挣扎。 “这是我的床,不用你同意。” “邢彧。”林妍无力地闭上双眼,片刻后又缓缓睁开:“我真的不想吃,太累了……” “林妍。”邢彧声调沉沉:“看着我。” 林妍仿佛没听到一般,视线停留在他的喉结上,似乎那是她此刻唯一的聚焦地。 下一秒,脸颊被握住,轻轻一抬,还是没逃过他深如汪洋的眸光。 “林妍,你不吃东西身体垮了缠上我怎么办?恳请你吃好喝好睡好,到时候用一个健康的身体跟我离婚。” 最终,她妥协了,勉勉强强喝了半碗粥。 头依旧很沉,心率还是没有稳下来。 要是不吃药,今晚肯定又被折腾得生不如死。 林妍趁邢彧在厨房忙活,打开枕头套拉链,拿出一瓶她藏好的药,咽了两片。 半夜,另一侧床深陷下去,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落入到一个踏实的怀抱中。 吃了药本就思绪混沌的她,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只觉得自己飘荡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深海域之中。 她忽然看见了一块浮木,拼命向那块浮木游去,最后死死地抱住了它…… 任凭浪花冲击拍打,她都不愿意松手。 第二天醒来,林妍懵了。 她发现她没睡在床上,而是趴在邢彧身上。 最离谱的是,此刻的她像一只树懒似的搂挂在他的躯体上。 姿势,过分亲密。 她从他胸膛一跃而起,却被他一把按回。 “怎么?睡醒不认账了?” 林妍:“你怎么睡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邢彧无辜抬眉:“可能是,我昨晚梦游了?” 第52章 你俩都结婚了,这事儿确实挺复杂 邢彧这点小把戏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整理好自己的睡衣,坐起来:“邢彧,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要脸的话还怎么追你?” “……” 这样下去迟早危险。 等脚好了快点找房子搬出去吧。 接下来,邢彧抱着她去洗漱。 看她吃完早餐他就去了拳击馆。 怕她脚不方便还特意给她准备了一根拐杖。 林妍上午在忙工作。 可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纠结很久,才鼓起勇气拨通了周静的号码。 “你好,哪位?” “是我。” 周静没想到是林妍打来的电话,愣怔了几秒。 “什么事?” 林妍没有任何铺垫,开口说事儿:“我想问一下你关于林执的事。” 听到林执的名字,周静激动抬声:“你哥来找你了?” “嗯。” “他现在在哪儿?人怎么样了?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一连三问,她感受到了周静的紧迫与担忧。 “你先回答我问题,我再告诉你。”尽管她并不知道林执的下落,但想从周静嘴里问出点什么,必须得使点心机。 “你想知道什么?” 林妍直截了当:“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仅仅是因为你那继女还是因为其它原因?还有,你们家庭关系如何?他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在哪儿工作?” 回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 这让林妍心里越发确认一定有事。 周静反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单纯地想了解。”林妍一码换一码:“你不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你如果不如实告诉我,那我也不会告诉你。” 就这样僵持了将近一分钟。 周静无奈松口,语速很慢。 “林妍,你哥小时候很听话,但自从我带他重组家庭后,他的性格变得阴戾怪异。那时候,他每天吵着闹着要我把你接过来,因为你的事他对我成见很大,所以一直以来和他关系都很僵。” “当然,不止是对我,还有落落,还有落落爸爸,一向都没有好脸色。林妍,除了你,他对任何人的事都不关心。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你哥无数次去老家看你?” “后来你上学、工作。中间有几年实在拿他没辙,便把他强行送去了部队。他退伍后也是第一时间打听你的消息……” “当初以为等他当兵几年回来,会变得听话懂事,但没想到,却和我们关系越来越疏远。给他安排工作他也不去,还总是往东南亚那边跑,我有时候真害怕他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你哥以前本就经常不归家,几个月前,又因为落落的事,他彻底消失。” “林妍,你哥哥脾气性格虽古怪,但对你这个妹妹是真心好。我很担心他,麻烦你告诉我他的下落。” 听完,林妍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林执对她的关心,她是意想不到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周钢,还有一个亲人在惦记着她。 短暂沉思后,她重新把周静的话捋了一遍。 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你说我哥当过兵?他在哪里当的兵?” “绥城。” “当了几年?” “四年多。后来因为出任务落下了伤病,就退伍了。” 邢彧也当过兵…… 莫非他们真的认识? “林妍,我说了这么多,你该告诉我林执的下落了吧?”周静很急。 林妍淡声:“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达到目的,林妍多一秒都不想和周静废话。 直接关掉手机,闭眼消化着这一切…… …… 傍晚,门铃响了。 林妍拄着拐杖挪到了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一张刚柔精致的男人脸。 上次在京北,她见过这个男人。 是邢彧的好兄弟,好像叫汪逸珣。 她打开门,汪逸珣见是她,皱眉看了眼门牌,确定没走错。 “林小姐?你和老邢都同居了?” “不是。”林妍解释:“我租的房子临时出了点问题,暂住在他家几天。” “哦,暂住啊……”汪逸珣意味深长地点着头。 “你先进来吧,邢彧估计还在拳击馆忙。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我给他打过了,他让我来家里,我以为他在家呢。” 也不提前和她说,邢彧肯定是故意的。 汪逸珣进屋后往沙发上一坐,看了眼她手上的拐杖:“林妍姐,你脚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 汪逸珣很随意地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嘴角浮着笑,猝不及防冒出一句荤段子:“林小姐,你这么瘦让老邢悠着点。再怎么激烈也不能把脚给搞伤了。” 林妍眉心一跳:“汪先生,我和邢彧是朋友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复杂?”汪逸珣晃着水杯,指着客厅的玻璃柜:“你俩都结婚了,这事儿确实挺复杂。” 林妍转头一看,嘴角抽了抽。 才发现玻璃柜正中间摆着一个裱着结婚证的透明大相框。 裱就裱吧,还把证件打开裱! 一眼就看到证件上那张她和他的红底照片。 这邢彧,什么时候搞的这玩意儿…… “不是……这个证……”林妍不知从何解释,干巴巴说道:“这个证没什么特殊含义,仅仅是个证而已。我们虽住一起,但不睡在一起。” 汪逸珣往沙发上一靠:“现在确实不能睡一起,再怎么也得等你脚好了再一起睡。” 林妍:“……” 尴尬中,门口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 转头一看,邢彧回来了。 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拎着一堆菜。 高硕的身形进门时下意识弯了弯腰。 “老邢,你个死鬼。”汪逸珣翘着二郎腿剔着他:“背着我领证这么天大的喜事也不告诉我!你什么意思?” 邢彧没瞧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径直走向林妍。 “怎么站着?” 说完,一记冷怒的眼神杀向汪逸珣:“你坐得挺踏实,没见你嫂子脚受伤?” 汪逸珣:“?” 林妍:“我不是他嫂子。” 邢彧不顾汪逸珣在场,打横将她抱起:“好,不是他嫂子,是我老婆。” 汪逸珣把头瞥开:“老邢,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林妍暗暗掐了把他胳膊,压低声线:“你干什么?你朋友还在这儿。” 邢彧低头看着她:“抱你回房间休息会儿,我和汪逸珣聊点事。” 林妍回房后,邢彧把汪逸珣轰去了阳台。 拉上阳台的玻璃门,他直切正题。 “怎么样?林妍的事查清楚没?” 第53章 你要备孕啊 汪逸珣掏出一盒烟,一支咬在嘴里,一支递给邢彧。 “查清楚了。你兄弟我办事效率高吧?” 邢彧手插在口袋,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眉目严肃。 “别废话,赶紧说。” 汪逸珣不慌不忙,把烟往他眼前送了送:“急什么?抽完再说。” “不抽。”邢彧淡声:“戒了。” “什么?”汪逸珣一脸质疑,靠在阳台上拧眉剔着他:“你戒烟?你要备孕啊?” 邢彧不言。 汪逸珣眯着眼打量他,笑了:“老邢,你这么多年的老烟枪戒毛个烟啊?你要是戒得了我立马脱光了去大马路上裸奔。” “你到时候要是不裸奔你跪下来喊我爹。” “哎哟,来真的?”汪逸珣啧嘴:“你抽什么疯?突然戒烟干嘛?你又不爱喝酒又不赌博又不玩儿女人,把烟都戒了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去庙里当老和尚算了。” “驴一天什么都没干,净踢你脑袋了?”邢彧斜视着他:“黄金矿工都挖不出你这么纯的神金。” “……” 邢彧眉宇间的沟壑加深:“行了,快说。” 汪逸珣点完烟,蓄了口二手烟朝他吐去,接着磨叽。 “老邢,你刚刚叫林妍老婆的时候那语气腻得让人心尖乱颤呐,怎么和我说话就像个冷血机器人似的?” “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比不上一个女人?老邢,我可吃醋了。” “你吃屎也和我没关系。” “得,无情的老男人。” 邢彧没心情闲聊:“别叽歪,说事。” 汪逸珣见好就收,夹着烟蒂抖了抖烟灰,语调恢复正常。 “林妍的事,我昨天找人认真查过了。没查出来她过往有什么特别的经历,也没有谁欺负她。” “确定?” “确定。”汪逸珣接着说:“林妍初中之前一直在龙平,高中考上了市里的重点中学,随后又顺利考上京北外国语大学,毕业后由她的系主任介绍去了译硕实习,随后就一直在译硕上班。” “她的人生一路顺坦,同学眼中的学霸,老师眼中的尖子生,老板眼中的业务精英。加上走访了她以前的学校,没打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只是……都说她性格很高冷,不喜言笑,除了和一个叫程卿的同学还有你那个傻逼妹夫宋延峥走得近之外,平时基本都是独来独往。” “林妍就一学霸书呆子,肯定也不会去惹事,所以哪会有人欺负她?你肯定想多了。” 邢彧沉默了。 表面听着林妍的经历的确是一帆风顺。 但他很笃定,她身上一定装着一些无法言说的故事。 她背后那一整块触目惊心的伤疤不像是简单的意外伤况,一看就是被人故意迫害。 加上昨晚她在失控下喊叫出来的那些话,更像是她内心深处的求救信号。 他有想过是安春芳,但她再怎么讨厌林妍,也不至于在她身上下这么重的手。 更不至于傻到给自己留下一整背的证据。 为什么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事情不够大,只有林妍自己知道。 二是事情过于大,被人刻意压了下来。 汪逸珣见他神色越来越黑沉,探问:“老邢,想啥啊你?表情怪恐怖的。” 邢彧转身手肘撑着栏杆,目光低垂,从十八楼望下去。 缓缓道:“我从来没在她的眼里看见过光。” 汪逸珣反应慢半拍,愣了两秒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老邢,你别说还真别说!我第一次见林妍,她给我的感觉很难形容,特别是那双凉薄无神的眼睛和那白得透亮的皮肤,就像是……就像是深夜里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轻飘飘的,看不见,又抓不着……像鬼!对,就是像鬼!” 邢彧转眸,剜着他:“你说谁像鬼?” “……”汪逸珣扛下所有:“我,我像鬼。你满意了吗?你个恶毒的老男人。” “不过老邢,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突然查她?总得有理由吧?” 邢彧目光繁复冗杂,似装载着好多东西。 半晌,他沉吟道:“了解她的过去,也许能拿到打开她心门的那把钥匙。” 汪逸珣替他着急:“老邢,你平时做事不都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怎么一个女人这么久都还搞不定?不是……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和那个啥?” 邢彧绷着唇:“你脑子里除了装着潲水剩下全是黄色废料了?” 汪逸珣摊手:“老邢,你到底行不行啊?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再说了你和她已经领证了,还打算玩儿柏拉图呢?” “老邢,每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同住一屋,看着她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真忍得住?不过你这个闷葫芦倒是能憋,但我提醒你啊,飞机不能经常打,伤身体!” 邢彧:“……” 汪逸珣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支招。 “老邢,听兄弟一句劝,有时候还是得强硬一点,难不成还等着女人主动?”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骗婚的哈,但是既然骗到手了,就继续上啊!” “我了解你的性格,肯定是觉得她内心还没有完全接受你,怕惹她生气所以不碰她,但老邢,你要明白一个道理,爱这个东西得做!” “你发挥好你的技术,让她彻底对你上瘾!对你沉沦!然后她就自然而然地爱上你了!” 邢彧权当放屁,冷不伶仃地瞥了他一眼:“无脑霸道总裁看多了?那不叫做|爱,那叫强|奸。” “算了,和你这个思想古板的山顶洞人没得聊。”汪逸珣还是按捺不住那颗八卦的心,继续问:“老邢,那你和林妍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别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没爹疼没妈爱的,三十几了好不容易娶到媳妇万一跑了怎么办?” 邢彧:“跑不了。” 汪逸珣直摆脑袋:“长得跟条狂野藏獒,内心纯得像村里的小土狗,简直没谁了。” “好了。”邢彧岔开话题,神色更加严肃:“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汪逸珣收了收,认真起来。 “今天我专程来找你,就是当面和你说这个事的。” 邢彧心里大概有了定夺。 “是不是我想的那样,邢墨早就醒了?” 第54章 老婆,你这么单纯我真的很想犯罪 汪逸珣掐灭烟点头。 “对。我派人在疗养院堵了他很久,终于拍到了他出入疗养院的照片。这孙子也是命大,竟然还能醒过来!” “而且,邢墨几乎都是半夜出没,出行全副武装,走后还有人在疗养院顶替他,每次都从消防通道离开,避开所有监控。” 邢彧:“邢家人知不知道?” “不知道。”汪逸珣说:“我看邢墨那神神秘秘的样子估计也没打算说。” 邢彧敛下眼眸:“看来,他又要开始作妖了。” 汪逸珣建议:“老邢,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得告诉你爷爷,全家也只有你爷爷能震得住他。我是担心他这次醒来会变得更疯,毕竟上次京北那晚,百分之百是出自他手。” “不用告诉老爷子。”邢彧手指弹着栏杆,目光看着指尖轻起慢落,唇角轻蔑一勾。 “他疯,我就陪他疯。” “老邢,邢墨可不是个无脑善茬,我觉得你还是别回京北了,就在小县城呆着。我担心……他会报复你,毕竟他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 “他要存心报复我,我呆在小县城也没用。”邢彧淡然:“幼稚把戏,不足挂齿。” 汪逸珣拿他没辙。 “对了,我让你帮我看的房子怎么样了?” “看好了,等会儿发给你瞅瞅。你觉得行,我就帮你定下了。” “嗯。” 汪逸珣瞟了他几眼,似有话要说,可又觉得说出来不妥。 邢彧看他不对劲儿,直接道:“想说什么就说,别写脸上。” “那我说了。”汪逸珣提前打预防针:“你可别冲我甩脸子。我没别的意思,就问问。” “问。” 汪逸珣往后退了两步,酝酿了几秒:“你和林妍结婚了那个舒氏千金怎么办?” 邢彧事不关己:“那是邢仲华和舒家的事。邢墨不是醒了?那千金送他了。” 汪逸珣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的牛,邢仲华要是知道你已经和林妍领了证,他非气得驾鹤西去!” 邢彧不冷不热:“求之不得。” “……”汪逸珣到如今都没有想明白邢彧怎么这么喜欢林妍。他双手环在胸前又开始审视他。 “老邢,我不懂。为了这个林妍,你主动回京北那个狼窝,到时候你们领证的事公开,别说邢仲华,估计连你爷爷都被你气死!” “你可是邢氏第一继承人,娶了她值得吗?她救过你命啊?” 邢彧的思绪悄然飘远。 那些若断若续却又清晰无比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炎炎夏日,阴雨密布。 葳蕤槐树下缩着两个破碎的小孩儿和两颗一冷一热的心。 他很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她声音软软的,但很有力量,清澈的眼眸灵动而闪耀。 她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带着稚气和超乎年龄的肯定对他说:“没关系的,只要我们长大了,就可以每天看见太阳。” 是啊,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可他的小太阳却永远黯淡下去,再也不会发光发热了…… “是。”邢彧声音很涩,却又笃定:“她救过我命。” 汪逸珣以为他在说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老邢,我饿了。”汪逸珣很不客气:“大老远地来县城找你,还没吃上一口热饭,赶紧带我下馆子去。” “林妍脚受伤,不方便出门。” “我俩去呗!你非得和你老婆形影不离啊?” “嗯,新婚期,难舍难分。”邢彧低头挽着袖子:“我买了菜,给她做饭吃。你要嫌弃,自己出去吃,如果觉得孤单,我打电话让贺澜去陪你,她应该非常乐意。” 汪逸珣脊背一凉:“别别别,那女人就是个老色批!” 邢彧不再理他,走回客厅。 汪逸珣又掏出一支“郁闷”,在阳台抽着“寂寞”。 …… 房间里,林妍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忙着今天贺澜发给她的工作任务。 一份中译英电子合同,字数不多,不到两个小时就翻完了。 她取下眼镜揉了揉眼,休息一会儿又戴上眼镜点开笔记本电脑上的另一个文档。 开始忙她接的私活儿。 文档刚点开,门敲响了。 林妍回头,邢彧已经向她走来。 “忙完没?老婆。” “没。”林妍心思在工作上,滑动着鼠标看着译稿。 邢彧单手搭在椅把,弯腰看着电脑。 “商博农贸。不是贺澜公司,你在做自由译员?” “嗯,兼职自由译员,多挣点钱,早点还你的账。” 邢彧盯着她侧颜:“老婆,其实可以换一种方式还。” 林妍没多想,忽然转头,鼻尖擦过了他的嘴唇。 她条件反射往后一仰:“还能怎么还?我上次和你说了,一次性还我还不了,我只能分期还。” 邢彧怕她累,伸手拖着她的脖子,眸光微微一闪:“老婆,你这么单纯我真的很想犯罪。” 林妍看着他幽深的眼神忽然领悟到了他刚刚话里的含义。 压了压唇:“大爷,你这么流氓我真的很想抽你。” “抽吧。”邢彧很欠儿:“脸抽不够,我把衣服脱光你抽我身子也行。” 林妍抬起手:“别以为我不敢。” “来。”他把脸凑过去。 林妍手一挥,动作很大地扇向他的脸,最后落下时掌心却是轻轻一擦。 “算了,把你打伤了我还得赔钱。” 邢彧低笑,猝不及防在她唇上一啄,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林妍:“……” “行了,饭做好了,吃饭。”邢彧摘掉她的眼镜,一把将她抱起。 “邢彧,有拐杖,我自己能走。汪逸珣还在外面……” “没关系。”邢彧:“他挺受虐的。” 邢彧光明正大地抱着她去了客厅,本就被邢彧使唤正在臭着脸摆碗筷的汪逸珣看见他们两人后脸拉得更垮。 “要不我还是自己去下馆子?免得扰了您二位的兴致?” 林妍动了动胳膊,示意邢彧放她下来。 邢彧看着汪逸珣,给他指路。 “可以。出小区左转两百米有一家宠物店,里面卖的都是进口狗粮,管饱。” 第55章 你不会不知道老邢没碰过女人吧 汪逸珣差点背过气。 拉开凳子一屁股落座餐桌,对邢彧扬了扬下巴。 “哎哟喂,我今天就不走了还。我乐意当电灯泡,还当高瓦数的电灯泡!闪死你们!” 邢彧把林妍放下,漫不经心地回道:“行,看到底是你闪死我们还是我们虐死你。” 汪逸珣环着双手靠在椅子上,向林妍告状。 “嫂子,你管管老邢,谁像他这样欺负兄弟的?心碎成渣了都。” 林妍:“他不归我管。” 邢彧坐在她身旁,给她乘了一碗米饭:“我只归你管。” “……”林妍低声:“邢彧,你够了。能不能正常点?” “我正常,还怎么虐狗?” “嫂子,听见没?”汪逸珣生无可恋地刨着米饭:“我是狗,不是他朋友。” 林妍:“……” 这时,门铃响了。 汪逸珣觉得自己即将得到拯救。 连忙起身打开门。 当看见是红唇卷发的贺澜时整个人更加凋零了。 “哈喽,珣老弟。”贺澜捧着一瓶红酒朝他妩媚招手:“好久不见呀。” 汪逸珣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没见莫凯。 本来打电话让莫凯过来和他一起受虐的,怎么是贺澜这个疯女人。 “怎么是你?”汪逸珣拧眉:“莫凯呢?” “莫凯说他有事,让我过来陪你聚聚。”贺澜走进屋,把汪逸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眯着眼夸赞:“这么久不见,又俊了。” 贺澜直接上手,摸他眉心:“瞅瞅你,见到姐姐这么激动呢?小眉头皱成这样,连褶子都是想我的形状。” “……”汪逸珣拍开她的手,一脸嫌弃:“贺大姐,请你停止对我的性骚扰。” 说完,他绷着脸坐回餐桌。 贺澜悠哉游哉地跟上去,自己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坐在他身旁。 “我带了瓶私藏的好酒,今天珣老弟好不容易来龙平一趟,我得陪他喝到尽兴!” 汪逸珣:“大可不必。” 贺澜开了红酒,懒得醒直接给他倒上。 汪逸珣不想搭理她,郁闷地吃着菜。 目睹一切的林妍脑子彻底凌乱。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贺澜和汪逸珣? 珣老弟?贺大姐? 绝了。 而邢彧,早就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地往她碗里夹着菜:“快吃饭,别理他们两个脑瘫。” “你才是脑瘫!” 汪逸珣和贺澜忽然抬声,异口同声攻击邢彧。 话落,两人互相看向彼此。 “别学我说话!”汪逸珣瞪她。 贺澜做作捂唇:“哪儿还用学啊,我们这该死的默契。” 汪逸珣垮着脸,陷入自闭。 贺澜擒着酒碰了碰他的酒杯,继续逗他。 “珣老弟,跟姐姐玩玩嘛?一个月给你1000块,怎么样?” 汪逸珣:“……” “不够?那加个0,10个月给你1000。” 汪逸珣扶额,沉默震耳欲聋。 正在喝汤的林妍被贺澜的情话逗得差点喷出来。 埋着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邢彧侧头望着她弯弯的眼角,很意外。 “很好笑?” 林妍抿唇:“不好笑?” 原来汪逸珣和贺澜就能逗她笑。 那不难。 邢彧看向他两,一本正经:“你们继续,我老婆觉得你们好笑。” 拿着汤勺的手一顿,林妍觉得他有毒。 立马甩锅:“我没有,是邢彧觉得你们好笑。” 贺澜白了他一眼:“老邢,谁好笑?整个屋就你最好笑。” 汪逸珣接话:“就是,你个三十多的老处男,还有脸笑我们。” 林妍听得一愣一愣的。 邢彧竟然还是个雏儿? 难道他真没谈过恋爱? 之前对她说他身心干净,是实话? 这可刷新了她对邢彧的认知…… “嫂子,你这茫然的表情有意思啊!”汪逸珣调侃:“你不会不知道老邢没碰过女人吧?” 林妍故作不感兴趣:“那是他的事。” 贺澜助攻:“现在这个社会,干净的男人少之又少。林妍,遇到老邢这种洁身自好的男人,你就偷着乐吧。” 林妍鬼使神差地朝邢彧看去,他正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盯着她。 接着朝她扬了扬下巴:“老婆,我白纸一张,等着你在上面给我画图呢。” “……”画个毛。 接下来,贺澜和汪逸珣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就喝了起来。 从小酌怡情到大喝伤身,再到划拳吹瓶,红酒干完后两人又喝啤的,啤酒喝完邢彧又拿出家里最后两瓶洋酒给他们继续喝。 很快,汪逸珣和贺澜就喝得酩酊大醉。 贺澜单手撑着脑袋,晕乎乎地睇着汪逸珣:“珣老弟……你怎么就……怎么就长得比女人还……还漂亮……一看到你……我就想到……想到了他……” 汪逸珣喝得满脸通红,板着脸纠正:“错了!漂亮……这个词用得不对……是……是帅气!” “哈哈哈——”贺澜大笑,开始酒后吐真言。 “珣老弟,你放心……姐姐逗你玩呢……我比你……比你大五岁……我对你可没那……意思……你……才比不上他……” 汪逸珣趴在桌子上,摇头。 “姐啊……你可别撩我了……我……我有女朋友……我只爱我的小宝……我他妈每次见你……都……都恨不得弄两个头盔……一个戴我裤裆前……一个挡我屁股上……” 贺澜捧腹大笑,不到半分钟,笑声却转为了哭声。 然后瘫在椅子上难过抽泣,眼泪像滚珠般一颗一颗从她脸上落下。 一旁的汪逸珣已经秒睡过去。 林妍看呆了,没忍住问邢彧。 “他两什么情况?” “没情况。”邢彧说:“贺澜闹着玩儿,你别当真了。汪逸珣有女朋友,宠得要命。两人好了很多年了,不过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吵架闹分手,但最后都会和好。” “至于贺澜……” “老邢……”贺澜打断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再陪我喝点……” 让林妍意外的是,邢彧没拒绝。 而是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嗯,喝。” 贺澜单手拖着腮,一手握着酒杯,半睁着眼望向邢彧。 “老邢……这几年谢谢你……有你这个朋友……真挺好……” 说完,她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邢彧不言,也把酒一口干完。 林妍在他们俩之间捕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伤感气息。 只见贺澜的眼眶又漫上一层氤氲。 眸光以极快的速度暗淡下去。 那双隐着痛苦的眼睛慢慢移向了她的瞳孔。 接着,贺澜的声音缓缓道出。 “林妍……我和老邢是朋友,铁哥们呢……他帮了我很多……我……我有老公和孩子,不过……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第56章 林妍,我想要你 贺澜说着说着,呢喃声逐渐变小。 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林妍看着她眼角挂着的泪珠,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她竟会淌下这滴泪。 原来每个人内心都装着不愿启齿的伤疤。 没等她开口,邢彧把话接了过去。 “贺澜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丈夫是一个潜水员,几年前工作时因为设备故障不幸溺水身亡,打捞起来时已经无力回天。” “还没来得及从悲痛中走出来,一年后她八岁的女儿又因恶性肿瘤去世。接二连三的打击换做是个正常人,肯定承受不了,好在她足够坚强……” “她刚开公司的时候,有客户经常来闹事,我帮过她一次,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邢彧停下,忽然问她:“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逗汪逸珣?” 林妍摇头:“不知道。” “贺澜说她丈夫年轻的时候和汪逸珣很像,长得也很妖冶精致,汪逸珣身上有他丈夫的影子,所以每次都喜欢去逗弄他。” “虽然无理,但她也没别的意思,不过借此以她认为的方式,寄托对她丈夫的思念之情罢了。” 身边的至亲相继离去,那种痛楚,犹如利刃穿心,旁人根本无法体会。 气氛有点低压。 她看见邢彧又倒了杯酒。 送进自己嘴里。 “高度酒,你少喝点。” 邢彧握着酒杯,晃着:“没关系,我喝醉了你尽管调戏我,我不会怪你。” 林妍无语的视线滑向对桌喝趴的两人:“我是怕你喝醉了她们两个没人管。” 邢彧直接将剩下的半杯酒灌进喉咙,一双胳膊搭上她的肩:“那老婆,我也把自己灌醉,你管我好不好?” “疯了。” 林妍起身,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回房间后,她洗漱完继续忙了会儿工作。 忙完已是凌晨一点多。 客厅外早已没了动静,她瘸着脚打开卧室门,从门缝外看出去,餐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汪逸珣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贺澜没见人影,应该睡去了客房。 她视线再扫视了一圈,没见邢彧。 估计睡了。 便关上门挪回了床上。 盖好被子,刚准备关灯睡觉。 耳旁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林妍的心陡然咯噔,原本放松的身体一紧,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眼眸中满是错愕与惊异,目光直直地落在邢彧身上。 只见他裸着上半身,眼眶猩红,半睁着眼朝她望来。 结实的胸膛在白色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你……这么晚你不睡来我房间干什么?” 邢彧似没听见她的话,脚步有些踉跄,稍显不稳地朝她缓缓走去。 然后,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时,他直接向她扎去,将她猛地扑倒在床。 身体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 清新的沐浴香和浓烈的酒精味一同钻进了她的鼻腔。 林妍被他壮硕的身子压得难受,使出蛮力推了他一把,可邢彧却像一座巍峨的山峦,纹丝未动,依旧稳稳地压在她身上。 颈窝处传来邢彧浅浅的呼吸声,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肌肤,身体不由自主微颤。 她一愣。 他……不会喝醉了吧? “邢彧?”林妍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毫无动静,只有平稳的心跳声隔着她的衣衫传入了她的身体。 林妍扭了扭身子,换了口气。 用食指戳着他的脑袋:“邢彧,醒醒。” 还是没应她。 林妍服了,像条死鱼似的将双手摊在床上:“大爷,我再被你压下去,要升天了……” 话落,邢彧像是听懂似的,乖乖侧身睡到了她身旁。 林妍如释重负,缓了几口气后才把目光挪向身旁的他。 邢彧闭着眼,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若有若无的阴影。 清欲又神秘。 脸上带着微微酒精染红的色泽,看得出他确实喝多了。 安静的睡颜将他身上厚重的冷沉之气削弱了几分,此时此刻像一条毫无攻击力的小狗。 再把目光往下移,便是他吭哧有力的胸肌。 那起伏的肌肉轮廓,在光线中散发着诱人的男性荷尔蒙。 她盯了几秒迅速移开视线,随后眨了眨眼,又重新把目光落到了他的锁骨上。 看一下又不吃亏。 昧着良心扫视半晌,林妍觉得有点羞耻。 把被子一扯,遮住了他的身子,不由嘀咕。 “说你喝醉你还知道洗澡,说你没醉你又走错房间。邢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替他盖好被子,林妍准备下床去隔壁客房睡。 脚还没落地,胳膊却被拽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整个人已被那股熟悉的强大力量扣进了怀里。 他本就肩宽体阔,而她小骨架,在他的怀里,显得两人体型差极大。 林妍已经对他的力气有了估量,索性放弃挣扎。 她微微抬头,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拧眉怀疑:“邢彧,你装的吧?你是不是没醉?” 回应她的依旧是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但圈着她的那双手,却始终紧紧地箍着她…… 林妍看着他安稳的睡颜,不像是装的。 心底叹了口气,无奈地凝视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又这么认真地看他的脸。 骨相真的没得挑。 盯着盯着林妍连自己都未觉察到唇角已在不经意间浅扬,情不自禁地抬手划过他直挺的鼻梁。 指尖触碰到他鼻骨的那一刻,陌生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仿佛突然拉紧的缰绳,勒住了那头让她行为失控的野兽。 静默几秒,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手指缩回,最终垂落,隐匿于两人胸前的缝隙间。 眼睑下垂,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结上。 眉心不自觉微拧。 她究竟在干什么…… 被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搂在怀里同睡一张床上,她非但不反感,反而还任由他闹腾。 这不是她性格应该有的纵容。 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变化,她手心逐渐渗出一层细汗。 一定是和他相处久了,才产生了这种男女之间自然而然腾升的荷尔蒙。 都是假象。 都是错觉。 心里暗示完,她重新抬眼,眼眸却蒙上一层灰暗。 她盯着他,慢慢启唇,声线很低。 “邢彧,有时候……我真对你这个无赖束手无策……” 停顿半晌,她目光空悠,接着道。 “邢彧,你说……短暂的相遇到底是救赎还是……惩罚?” 后脑被粗粝的掌心轻轻一揉,低哑的嗓音如古泉荡进了她的耳腔。 “短暂的相遇是可以变成长久的陪伴。林妍,我做得到。” 林妍身体赫然僵住:“你……你没醉?” 邢彧慢慢睁开眼睛,深邃的眼里浮着几分混沌和困倦。 他撇嘴:“老婆,我都睡着了,你非得把我吵醒。” 林妍埋着头不看他,不冷不热喃喃:“你就只会这些把戏,没劲。” “没劲?”邢彧忽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炙热的气息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抬眉:“老婆,我可有劲了,试试?” 林妍双手抵在他胸前:“邢彧,别闹。” 邢彧垂眼扫过她按在他胸上的手,荡唇:“摸我的手法,挺熟能生巧。” 林妍立马把手移向他的肩,用胳膊阻隔着他们之间的暧昧。 “没摸,是按。” 邢彧捏着她下巴,盯了她片刻,眸光逐渐浓重沉欲。 “林妍,别撩火。你真看不出来?” “什么?” 邢彧喉结一滚,呼吸变重。 “林妍,我想要你。” 第57章 老婆,别得寸进尺 属于成年男性的欲望,此刻在邢彧眼中隐隐燃烧着。 但林妍却挖掘到了他眸底深处的自持和克制。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邢彧有了某种肢体上的信任。 也许是每次他抱她时自然而然缩起的拳头,又也许是吻她时那双炙热的手从不会游离于她身体的禁区。 久而久之,心里便笃定他不会乱来。 她知道,他不是不敢,而是对她保持着特殊的尊重。 她平静地看着他,故意渲染语调中的凉薄。 “邢彧,别假戏真做。我们迟早会离婚,清醒点。” 邢彧凝眸:“要是我不离呢?” 林妍淡若:“你困不住我。” 两道视线暗暗较劲儿。 邢彧先败下阵来,疲惫地闭了闭眼。 接着关掉灯,重新将她捞入怀里,嗓音沙沙的:“头晕,睡了。” 黑暗中,林妍侧脸贴在他的胸膛。 听着他异常的心跳,却没有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林妍把手抵在她和他的胸膛中间。 “邢彧……你抱得太紧了。” 邢彧胳膊松了松,顺便把被子往她那边提了提:“好了吗?” “嗯。” “睡吧,好困……” 被他这么抱着,她哪睡得着,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像铜铃戒备地转着。 浑身不自在,像被冻住,完全不敢动弹。 从她记事起,都是一个人睡。 小时候在舅舅家,杂货间二十五瓦白炽灯下的木板床上,她可以睡得很香。 工作后,在京北狭小的出租屋内,大多时候她也能睡得踏实。 可此时,她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变得不均匀。 许久,就在林妍以为邢彧睡着的时候,他酥酥的声线在她耳旁响起。 “睡不着?” “我不习惯被人抱着睡。” “那就不抱。”邢彧把胳膊从她腰间抽出,抓起她的双手揣在自己的胸口:“这样总可以睡着了吧?” 林妍动了动手指:“你把我手放开。” “老婆,别得寸进尺。” “……”林妍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掌心处传来的心跳声,她渐渐入了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又陷入了那个宽阔的怀里。 睡梦中,她不适应地呢哝了两声。 唇瓣却被冰冰凉凉的触感轻蹭而过,一道轻浅的声音隐隐传来。 “阿妍……你真难追……” …… 一个星期转瞬即逝。 林妍的脚基本恢复,终于回到公司上班。 苏心见她回来,抱着六个大橘子来到她工位旁。 “林妍姐,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了,我想去看你你都不告诉我具体地址!你的脚上现在完全好了吗?” “嗯,好了。” 在家养伤期间,苏心每天都会给她发微信问候关心她,好几次打电话都想去探望她,但毕竟住在邢彧家。 不方便告知。 苏心把橘子放在她桌上,笑得粲然:“林妍姐,这六个橘子是我在超市专程给你买的,进口橘子,十多块钱一个呢,你一定要吃掉哦!” “这么贵?这橘子镶了金?”林妍有心理负担:“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不吃。” “林妍姐,橘子代表着吉祥,你刚康复,吃橘子寓意好。” “那我只吃一个,剩下五个你拿走。” “不行。”苏心道理一套又一套:“六个橘子代表六六大顺,你一定得吃!” 苏心的热情她难以拒绝,但她一向是一个有拿有还的人,不喜欢欠人情。 便说:“那谢谢了。我收了你的橘子,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好呀好呀!”苏心眼睛弯成一条缝:“公司对面开了家串串,评分还挺高的,可以吃那个吗?” “可以。” 苏心一想到晚上去吃好吃的整天工作都得劲儿了。 转身准备回到她工位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折了回去。 撅着屁股趴在她工位上:“对了林妍姐,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方金瑶来公司辞职了。”苏心咬了咬嘴唇:“而且,她让我向你转达一声对不起。” 方金瑶的事,她没有深究下去。 同意和解。 想到她还有个女儿,便算了追究。 但她弟方铭,年纪轻轻才十七岁就劣迹斑斑,要是不管教以后长大了也是祸害社会的蛀虫。 所以并没放过他,最终进了少管所。 对于方金瑶这句隔空转达的道歉,林妍无感。 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漠地朝苏心点了下头。 中午刚下班,林妍接到了安春芳打来的电话。 告诉他周钢醒了。 这段时间压抑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松懈。 她饭都没吃,连忙赶往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周钢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 身上终于不再插满管子。 但昏迷这十来天,让本就消瘦的他看起来更加孱弱。 安春芳见她来了,便下楼吃饭。 林妍坐在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周钢鼻腔就忍不住泛酸:“舅舅,你终于醒了……” 周钢精神气还没完全恢复,冲她挤出一个安慰的笑,说话带着艰涩。 “妍妍,舅舅没事……我们妍妍还没有成家,我怎么会有事……” 林妍眼眶湿湿的,握着周钢粗糙的手,一时凝噎。 “妍妍。”周钢忽然问:“我昏迷期间月月有回来过吗?你舅妈说她回来看过我,可今天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我想听听她声音了……” 林妍顺着安春芳的谎言说下去,并替周非月找补。 “嗯,她回来看过你。舅舅,今天工作日,她可能在忙,晚点就会给你回电话了。” 周钢:“她在大城市工作,肯定很忙……不打扰她了……” “舅舅。”林妍岔开话题:“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出院?” “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接下来,林妍陪周钢差不多呆了一个小时。 看了眼时间,该回公司了。 走的时候,周钢想到了什么:“妍妍,出车祸那天我来龙平看你,你电话里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啊?” 这件事她一直都记在心里,刚刚在和周钢的聊天中,她本也无数次想开口,但看周钢身体情况又觉得现在问不合适。 既然周钢主动提起,她直接问好了。 “舅舅,前段时间我去京北和周静见面了。” “是吗?你们母女俩这么多年没见面肯定聊了很多吧?” 林妍停顿了几秒:“是聊了很多,但聊得并不愉快。” “怎么回事?” “周静说,她当时抛弃我是有可以解释的理由。” 说到这儿,周钢眼神闪过一丝掩饰,没再接话。 看周钢的表情,林妍笃定肯定有事。 “舅舅,周静告诉我这个理由你知道,她让我来问你。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第58章 邢教练和那女人在搞暧昧 周钢紧抿着唇线,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她。 “妍妍,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你妈她从小就喜欢你哥,就重男轻女,所以当初才选择抛下你。” 这个理由没有说服力。 林妍不信。 “舅舅,跟我说实话吧。不管什么理由我都能承受。” 周钢和蔼一笑,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傻孩子,舅舅说的就是实话!你可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真没什么……” 林妍正想开口,安春芳回来了。 话题自然而然终止。 安春芳拎着手中打包的饭,对她异常关心。 “妍妍,你还没吃饭吧?舅妈给你买了饭,你赶紧吃,你下午不两点上班?吃了赶紧回公司去,可别耽误了你工作。” 周钢在,林妍尽量和她维持表面关系。她接过饭:“我拿回公司吃。” “也行,记得去公司打热,凉的吃了对你身体不好嘞!” “嗯。”疯了,装模作样。 林妍离开医院,安春芳朝她追了上来,在背后大声喊着她。 “妍妍!” 林妍漠然转身:“有事?” 安春芳咧着嘴数落她:“你这孩子,跟舅妈说话咋冷冰冰的?舅妈又不欠你!” 林妍:“你不欠我难道我欠你?” “……”安春芳搓了搓手,继续吧唧着嘴:“哎呀,以前舅妈确实对你严格,那要不是我一手把你培养长大,你能考上名牌大学?你能找到好工作?你能遇上对你这么好的邢教练?” 林妍烦,脸冷了几分。 “我不想听废话。” 安春芳收敛,忽然凑近她,贼眉鼠眼地朝她开口:“妍妍,你和邢教练现在发展得如何了?” “你问这么干什么?” “这不关心你的人生大事?人家邢教练喜欢你,条件又好,你就嫁给他算了!我和你舅舅以后估计是靠不住月月了,你干脆留在龙平,嫁给邢教练我和你舅舅还可以享享福,起码以后老有所依不是?” 林妍审视着她,声音寒了几个度。 “安春芳,大白天的做什么梦?我和邢彧在不在一起,都是两个单独的个体,他没有义务扶贫,更没有义务让你享福,你休想从他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还有,我不会和他在一起让你吸他的血,更不会留在龙平,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她转身招了辆出租,回了公司。 晚上下班,苏心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去了公司对面的串串店。 苏心记得她吃不了辣,点了鸳鸯锅。 林妍看着苏心毫无形象地撸串,突然觉得眼前这咋咋呼呼的女孩儿挺可爱。 她抽出纸巾递了张纸给她:“满嘴的油。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苏心嘿嘿一笑,胡乱地擦了擦嘴:“林妍姐,我这人知足常乐,每天只要吃到好吃的我就开心。” “挺好。”无忧无虑。 苏心往清汤锅里加了一把串,扫了眼她面无表情的脸。 “林妍姐,人生短短三万天,要多想些开心快乐的事情,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保持高能量才能遇到更美好的事情哦!” 林妍喝了口水,打趣:“可你一上班怎么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那时候你的高能量去哪儿了?” 苏心摸了摸挺翘的鼻尖,嘟囔。 “你看哪个打工牛马能时刻保持高能量?公司就是一个吸干精气的地儿,也就除了你,把工作当命一样玩儿。林妍姐,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拼!” 林妍忽而一笑,眼中溢出浅淡的羡煞:“苏心,你原生家庭肯定很幸福吧?” 苏心放下串,双手托着腮,思索片刻后点头。 “嗯……算是吧,我觉得我还挺幸福的。我家虽没什么钱,爸妈就是普通厂里的一线工人,但是他们很恩爱。那时候赶上计划生育,只生了我一个,所以她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我打小成绩一般,脑子又笨,我爸却经常对我说只要我开心健康就好,其它都是次要。所以他给我取名苏心,就是希望我这辈子活得开开心心的!” “我从小没离开过我的爸妈,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就回了县城。我觉得还是离父母近一点比较好,我一天见不着我妈心里就难受。” “林妍姐,我可是个妈宝女哦!” 透过她清澈的眼眸,林妍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幸福。 那种幸福,是她从小奢望却又很遥远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吃过什么苦。” “哪有?”苏心坐直身子,来了劲儿:“林妍姐,我悄悄告诉你,我可是吃过爱情的苦。” “你还谈过恋爱?”看不出来。 苏心点头:“大学谈过一个,不过在一起一个星期不到就分手了。连手都没牵过。” “他甩的你?” “不是。”苏心叹了口气:“是我提的分手。因为他家庭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我觉得和他门不当户不对,迟早走不到一块儿。” “我和他在一起没三天,他妈戴着翡翠镯子拎着爱马仕就来学校找我谈话。” “我当时还幻想着她拿五百万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呢!结果一分钱没捞着,只把我冷冰冰地扫了一眼,留下一句‘长得一般,我儿子眼光真差’就走了。把我呕得啊!” “不过后来我就提分手了。其实我那时候也挺自卑,大学时我家还没搬来县城,住在镇上的村里,房子都是土坯房,这么简陋的环境我怎么把他带回去嘛?” “傻。”林妍接道:“你在墙上喷个红色的拆字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心捂着肚子大笑,目光不经意间望向玻璃外,笑声戛然而止。 “林妍姐……你快看对面……” 林妍转头,视线中落入两个清晰的身影。 马路对面的疾风搏击馆门前,站着一男一女。 邢彧一身黑习惯性地插着兜正和女人说着话。 那个女人穿着亮皮高跟鞋站在他面前,棕栗色的中长发直垂腰间,身上的小香风套装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从背影看上去,她细腰腿长,是个美女。 苏心趴在玻璃上,眼睛都快望穿:“林妍姐,那女人是谁啊?不像是来练拳的……” 林妍收回视线,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不知道。” “你不是背地里在和邢教练谈恋爱吗?你不认识那女的?”苏心认真提醒她:“林妍姐,男人都不老实,你得长点……欸!林……林妍姐,你快看!邢教练和那女人在搞暧昧!” 苏心一惊一乍的声音让她不由再次把目光挪向外头。 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 明明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明明她还有轻微近视。 可却很清晰地看到了,那女人穿过邢彧的腰,亲密又自然地抱住了他…… 第59章 老婆我听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视线触及到他们亲昵的一瞬,眼睛像是被太阳光刺伤般,迅速折了回去。 心不在焉地往锅里加着菜。 苏心看得带劲儿,在她耳旁实时报道:“我靠!林妍姐,那女的踮脚了!她要亲邢教练欸!哎……不对……好像在跟邢教练说悄悄话……” “林妍姐,那女的走了……她转过身了!别说……长得还挺好看!林妍姐你快看看那妖精!” “她上车了!林妍姐,那妖精上车走了……” 苏心终于把八卦的视线收了回来。 看她轻描淡写的模样,苏心歪着头不理解:“林妍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邢教练被别人抱了!你男人被别的女人抱了!” 林妍吃着串,没表情:“他不是我男人。” 苏心眼睛一瞪,跑到她身边挨着她坐:“林妍姐,你……你和邢教练分手了?” 她没搭话,不想解释太多。 苏心琢磨半天,气恼地拍桌大喊:“是不是因为那女的?是不是邢教练背叛你了?” 林妍见她激动的模样,按着太阳穴:“小苏同学,公共场所,禁止喧哗。” 苏心收了收声音,嘴皮子撅得老高,然后用一种非常同情的眼光望着她。 林妍反盯回去:“停止你的想象,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苏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拉过她手,安慰般地抚摸着。 “林妍姐,没关系的。不忠不洁的男人不要也罢,咱们独美!” 林妍:“……” 在苏心苦口婆心的安慰下,林妍实在烦了。 提议回家。 买单时,林妍才发现苏心已经结完账。 正准备询问,苏心拉着她就往外走。 “林妍姐,我这个月工资多发了五百,而且我今天吃得多,我买单!下次你再请我好啦!” 还能怎么办。 只能又欠一个人情了。 苏心吃得太撑,说走回去消消食。 刚好两人又是同一个方向,林妍便默认了。 夜晚的风,已经褪去了冬日的冷寒。 立春后,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走在街上,很舒服闲适。 一路上,苏心这个话痨嘴就没消停。 林妍听着,也应着。 直到快要到小区时,她才主动开口问苏心。 “苏心,你对你以后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 苏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问题问得一愣,老老实实回答:“一直都规划着,但从没践行过。” 林妍又问:“如果你有机会进译硕,你愿意离开龙平去京北发展吗?” “当然愿意,我梦寐以求的大公司欸!”苏心话锋一转,挠了挠头:“不过,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这二本生怎么可能去得了译硕?林妍姐,你太抬举我啦!” 林妍淡淡莞唇,没再说什么。 两人分开后,林妍回了家。 打开客厅的灯,空无一人,邢彧还没回来。 坐在沙发上,身子陷入柔软之中,整个人松懈下来。 脑海中却闪过邢彧和那个女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思绪开始陷入停滞。 等她觉察到不该出现这样的情绪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她闭上眼摇了摇头,起身走向阳台,拿出手机拨通了程卿的电话。 “在忙吗?” “不忙,刚把孩子哄睡着。”程卿问:“什么事,妍妍。” “我下个月决定回京北,你老公不是在房地产公司上班?麻烦你让他帮我留意一下京北五环周围的房子,租金在一千多点左右,环境差点没关系,能住就行。” 程卿:“妍妍,五环的房子太偏了,离市区也远,你又没有车,还得挤地铁,通勤时间太久了。” “没关系,我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暂时先住着,等稳定之后我再搬回公司附近。” “这样吧妍妍,我家还有一个房间空着,你先来住我家,反正我天天在家带孩子也没啥事,我们俩还可以聊聊天说说话。” “不用了。”程卿已经结婚,不方便。 程卿了解林妍的性格,知道是怕麻烦她。 也心照不宣地不再强求。 “行吧,我让我老公帮你看看。”程卿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问:“对了妍妍,你和那个邢彧真没发展的可能了?” 林妍大拇指机械地扣着阳台栏杆:“没有。我和邢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他这个人。” 林妍沉思了一会儿。 试着想审判自己的心,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彻底打消了。 她汲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隐在云里露出一半的月亮。 “程卿,我怎么敢爱月亮,我甚至……都没有干净完整的窗。” “妍妍……” “好了,就这事。”林妍调整情绪,说:“本来打算这个月回京北,但驾照报了名还没考完,交了钱总不能浪费,只能往后延了。” “好吧,找到房子了我给你打电话。” “嗯,谢谢你。” “你啊!总是跟我这么客气。” 挂断电话,林妍再次盯着那轮遥远的月亮发呆。 思绪忽然被磁沉的声音打断。 “老婆。” 林妍错愕转身,邢彧正站在阳台门口,静静望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声音?” 客厅的灯光隐在他脸上,忽暗忽明,辨不出情绪。 他朝她走来,黑色的身影将她笼罩,接着拉过她的手玩弄着她的手指,却始终没看她的眼睛。 “老婆,我听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林妍喉咙一哽,把手抽回藏在身后。 “领养证……你办好了吗?办好了我们就离婚,我要回京北了。” 邢彧抬眼:“没有。” “还有多久可以办好?” “不知道。” 他的目光,似漩涡,随时将她卷进他的深瞳。 只是对视几秒,她便快速挪开。 “那你尽快。” 邢彧没接话,两人之间被无声的沉默裹胁。 气氛低沉,林妍开口。 “没什么事我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擦肩而过时,邢彧拉住了她的手。 继而把她带进了怀里。 身子被他渐渐圈紧,他低头埋在她的肩上。 沁人心脾的嗓音透着几分暗哑,如溪流慢慢淌过她心尖。 “阿妍,月亮从来都不需要干净完整的窗,月光想洒在哪儿就洒在哪儿……” 第60章 我发现你对老邢还真是铁石心肠 温暖的怀抱,那轻柔的声线,以及他熟悉而有力的心跳,宛如丝丝暖流,一寸寸浸润着她的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生出想要闭上眼睛、就此沉沦的念头。 然而,邢彧身上那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不停地往她鼻腔里钻。 脑中又勾勒出他们的亲密画面。 邢彧有未婚妻。 她一直都记得。 不出意外,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了。 她推开他,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邢彧,有些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总之你抓紧时间办证,我会尽快离开。” 邢彧盯着她的眼:“怎么突然这么急?为什么?”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打扰你。” 邢彧见她情绪异常低沉,抬手像逗小猫似的挠了挠她的下巴:“老婆,可是我喜欢被你打扰。” 林妍别开脸,躲开他的手。 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该从这不真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了。 她和他阶级不同,身份家世注定相悖。 他本就不受邢家待见,如果再因她与家中生隙。 他在邢家会更难。 快刀斩乱麻,干脆不要再给他任何一丝希望。 重新看向邢彧时,她眸中只剩冰凉,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她刻意渲染的嫌恶。 “邢彧,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可笑,三十多岁了还恋爱脑。你真以为我会被你的付出所感动?醒醒吧,你的那些行为只会让我觉得你很轻浮、低贱。” “你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吗?每天和你呆在同一个屋檐下真的很烦,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还欠着你五十万,我真懒得搭理你。” “所以,恳请你以后和我保持该有的距离,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更不要叫我老婆,我嫌恶心。” 违心的伤人话,一吐为快。 邢彧平静地看着她,不恼不怒。 除了眉头有微微的拧痕。 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半晌,邢彧才开口,但只有短短的两个字:“睡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妍在原地怔怔地站着,看着他阴郁的背影消失在眼际,指甲不受控制地嵌进了自己的掌心…… 第二天醒来,邢彧已不在。 但餐桌上,照常摆放着一份提前做好的早餐。 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是他的留言。 【最近很忙,我在拳击馆住,就不回来睡了。一个人在家锁好门,注意安全。领养证我会尽快办下来,不会拖着。】 透过文字,林妍感受到了邢彧的变化。 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心却闷闷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有再见到邢彧。 哪怕两人工作就在隔壁,也没有偶遇过一次。 从那晚后,他就一直没回过家,也没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好像彻底在她世界消失了般。 她突然意识到,邢彧好像在刻意避着她。 林妍觉得愧疚,住着他的房子,让他有家不能回,还伤他的心。 她真讨人厌。 于是只能每天抓紧时间练车,争取早日考完驾照离开。 拿到驾照时已经是一个月过后。 这天早上,她向贺澜提交了离职申请。 贺澜看见辞职信一点都不意外,很欣然的接受,也没有半分挽留她的意思,特别真诚地祝福她。 “林妍,我知道这小县城困不住你。不过,以你的能力,应该去大城市发光发热,祝你前程似锦,姐看好你。” 林妍很感激她:“红姐,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对我的照顾。以后回龙平再聚,保重。” “保重。”贺澜细眉一挑:“林妍,你真就这么走了?” “嗯?” 贺澜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环着手打量着她,红唇勾了勾:“你走了,老邢可就真寡了。” 林妍错神顿了几秒,随即应道:“我和他不合适。” “林妍。”贺澜向她心脏处指去:“当你第一回答不是‘我不喜欢他’,而是‘不合适’时,其实你已经动心了。” “我没有。”林妍否认得很干脆。 贺澜含着一抹看透是非的笑,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睇向她。 “我发现你对老邢还真是铁石心肠。林妍,你到底在退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你这拧巴的尖锐性格。” 她满身带刺,一旦靠近他,便会刺得他遍体鳞伤。 “邢彧,他值得更好的。” 贺澜揣摩着她的话,吐了口烟圈:“行了,我啰嗦了两句。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随你自己心吧。” 离开公司时,苏心抱着她嚎啕大哭。 舍不得她离开。 林妍拍着她的背:“小苏同学,鼻涕蹭我衣服了。” 苏心单眼皮已经哭成了双眼皮。 “林妍姐,你怎么这么突然就离职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邢教练和那个女妖精?” 林妍看着她红红的鼻尖,一贯淡漠的声音柔了几分:“不是,是我个人原因。小苏同学,以后上班少摸鱼,多听红姐的话,好好工作。” 苏心吸溜着鼻子,低声嘟囔:“我这个今晚提前挤牙膏,明天就能多睡三秒的懒人,不摸鱼才怪了……除非你不走,我就不摸了。” 林妍还要回镇上一趟,得赶时间。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还欠你一顿饭,下次一定还你。” 苏心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楼下,又抱了抱她:“林妍姐,我会想你的哦……” “好……” 苏心目送林妍上了出租车,待车彻底离去后她果断抹掉眼泪。 转身视死如归地盯着前面“疾风搏击”的招牌。 深吸一口气,她捏着两个拳头气鼓鼓地冲了进去。 莫凯见她一脸讨债地闯了进来,脸上写满问号:“喂,苏心,你来干嘛?” 苏心把脑后的高马尾一甩,叉着腰:“邢教练在哪儿?把他给我叫出来!” “彧哥上星期回京北了,你找他啥事儿?” 既然人不在,那可以随便发泄了。 苏心拉了把椅子坐下,扬着下巴睨着莫凯。 “那你给我听好了,把我的话一句不落地转达给你老板。他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渣男,明明和林妍姐在一起,还和其它女人搂搂抱抱!伤我林妍姐的心,害我林妍姐离职!他会遭到报应的!” 莫凯不接话,只是一脸看戏地望向她身后。 苏心感觉背后有一道身影压着她,凉飕飕的。 扭过脖子一看,邢彧拎着个手提包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正瘫着脸看着她。 苏心吓得一屁股起身,躲在了莫凯身后。 “你刚刚说什么?”邢彧言语无温:“我伤她心?害她离职?什么意思?” 苏心探出半个脑袋,不敢对接邢彧的视线。 人很怂,但语气刚硬。 “那个……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和林妍姐在公司对面吃串串,亲眼看到你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你……你可别不承认!林妍姐也看到了!” 邢彧蹙眉,随之了然,忽然就想通了那晚她反常的态度。 他没应声,拎着包大步离开。 “彧哥,你去哪儿?”莫凯对着他背影喊道。 “回家。” “你不住馆里了?” “再住,你嫂子就跑了。” 第61章 离婚协议书你记得签了 林妍接到邢彧电话时,刚好到镇上。 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有些恍然。 一个多月了,这是邢彧第一次联系她。 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按下接听键。 她没出声,电话那头也没说话。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林妍启唇,发出声音。 “什么事?” “在哪儿?” “镇上。舅舅家。” “几点回县城?” “下午晚点吧。” “好。” 简短的结束对话。 林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进包里往周钢家走去。 周钢自从出院后,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但毕竟伤得重,后期还得需要好好调养,以免落下病根。 当林妍告诉周钢明天就回京北时,周钢很不舍,接着就是认真地向她叮嘱。 要照顾好自己,再忙也得好好吃饭…… 在镇上陪了周钢一下午,林妍几次提到上次那个话题,可周钢依旧咬死不说,总是用简单的理由一句带过。 林妍知道,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走的时候林妍在周钢枕头下偷偷塞了一千块钱。 能给他的不多,只有这点心意了。 回到县城,已是傍晚。 林妍走出汽车站,马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越野。 邢彧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至胳膊。 习惯性地抄着兜靠在车头。 夕阳橙红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平添几分静谧和柔和。 但他削薄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始终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冷肃感。 一个多月没见,此刻看到他,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脚步缓和沉。 似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邢彧把头转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像磁铁般吸附在一起…… 邢彧迈开脚步往她走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眼底暗藏涌动。 却没有开口说话。 林妍抿唇,主动破冰:“你……怎么在这儿?” 邢彧接过她手上的包,唇角一扬:“接你。” 他的笑,浅淡自然。 似乎一个月前她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他已忘得一干二净。 面对若无其事的他,林妍心里更加蒙上一层内疚。 “你等了多久?”她没告诉他几点回。 “没多久。”邢彧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明天就离开了,由着他吧。 坐上副驾驶,邢彧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挂挡给油,车行驶起来。 “邢彧。”她打破沉默:“我明天回京北了。” 邢彧望着前方:“嗯,贺澜告诉我了。” 原来他都知道了。 林妍盯着车上的哆啦A梦摆件,开口:“邢彧,这几个月谢谢你。” “客气。” 林妍没看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迟疑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千五百元的现金放在中央扶手上。 “领养证肯定办好了吧?离婚协议书你记得签了。还有,这一千五是这段时间住在你家的房租水电以及吃饭的开销,你收着。” 邢彧把着方向盘,刀削似的眉眼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没说话。 林妍接着说:“红姐给我结了工资,划掉杂七杂八的花销,我手头也没多少钱,只能给你这么多。至于欠你的那五十万,我每个月都会微信转你,你放心,不会欠你一分一毫。” 车忽然一个急刹停下,林妍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还没缓过神,邢彧的掌心已经握住她的后颈,将她头强行转了过去。 四目相对,邢彧的眉头皱得很深。 “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 林妍睫毛颤了颤,应道:“亲兄弟都明算账,你没有义务平白无故帮我,欠你的本来就该还。” 邢彧的眸光从犀利渐渐变成了沉郁,最后只剩一片灰暗。 后颈上的手慢慢落下,朝她脑门儿一弹。 “林妍,你这祖宗哪里欠我?分明是上辈子我欠你。” 说完,车重新启动起来。 四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一个村子。 天已经泛黑,但林妍却对这个地方异常熟悉。 她跟在邢彧身后,问他:“这是,红水村?” “嗯。” “你怎么会带我来这儿?” “随便转转。” 林妍正疑惑着,邢彧已在一个路边摊停下。 “朋友,请我吃饭,你还欠我一顿饭。” 林妍看了眼简陋的面摊子,觉得最后一顿饭还是得请他吃点好的,便提议。 “要不回县城吃?” 邢彧:“你兜里那点钱,我没眼糟蹋。” 林妍:“……” 两人在路边摊坐下,分别点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碗素面。 邢彧惯有的作风,刚坐下就拿着餐纸擦着桌上的油渍。 林妍眸光落在他脸上,还是不解:“邢彧,县城也可以吃面,怎么跑红水村这么远的地方来吃?” 邢彧言简意赅:“村里的面比县城的面便宜两块,我替你省钱。” “……”林妍:“面我还是请得起。” 邢彧不再说话,没一会儿两碗面就上了。 邢彧端起她点的素面便吃了起来。 “邢彧,你吃我的面干什么?” 邢彧把牛肉面推给她:“最后一顿饭,那多的几坨牛肉权当给你送行了。” 林妍拿着筷子,始终没有落下。 邢彧抬眸:“不吃牛肉?” “不是。”林妍:“凉一会儿,烫。” 邢彧端过她的面,用筷子挑起吹了半分钟,再送回去:“快吃,冷了就坨了。” 林妍瞟了他一眼,埋头开吃。 “明天什么时候走?”邢彧问。 林妍一顿,迟疑片刻回道:“下午。” “也好,上午拳击馆有事。”邢彧说:“中午忙完我送你去机场。” 林妍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没再接话。 吃完饭,她和邢彧漫步在村子里。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河边。 林妍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河岸边上的那棵大槐树。 这么多年过去,槐树已长成参天大树,透过夜色能感知到岁月的流逝是何其悄无声息…… 邢彧盯着她的侧脸:“在看什么?” “那棵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触景生情,眼前的槐树拼凑着她脑海中零碎的记忆。 她浅扬嘴角:“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 第62章 林妍,他一定记得 说完,林妍缓步朝槐树走去。 夜色下,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着树干,一瞬间,将她记忆带回到九岁时。 那时候,外婆一个人住在红水村,每年暑假周钢都会带她和周非月来村里看望身体不好的外婆。 但是外婆并不喜欢她,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给周非月。 对她没有过一个笑容,只有龇牙冷眼…… 只有使唤她、让她干活儿时才会假惺惺地喊她一声“妍妍”。 所以她不喜欢来红水村,每次来她都会偷偷跑出来,躲在这棵槐树下抱着双腿发愣般望着河面上游泳的鸭子。 河水盯累了,她就捡地上的叶子。 叶子捡完了,她便用小小的手指头扣着地上的松软泥土。 扣出一个一个小洞,然后再把叶子埋在里面。 烈日炎炎,蚊虫肆虐。 哪怕被晒得满身是汗,哪怕胳膊腿儿被蚊子叮咬成一个又一个红肿的大包。 她也宁愿在这棵槐树下呆着、耗着,不愿回去…… “在想什么?”邢彧忽然问。 抚摸槐树的手落下,思绪也随之收起。 她背靠着槐树,犹豫了一会儿,像小时候那样,抱腿坐下。 “没想什么。” 邢彧跟着她坐下,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脸上:“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这是我外婆家,以前每年暑假都会来。” 邢彧并不意外,接着问:“你很喜欢这棵树?” “嗯,喜欢。”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当然喜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朋友,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趣事。明天你就走了,就当给我讲笑话了。” 趣事? 她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趣事。 小时候,倒是在这里干过一件她自认为挺了不起的事。 也许是气氛烘托,也许是眼前的一切让她内心足以平静安宁。 她指了指前面的那条河,和邢彧讲诉着。 “我八岁的时候,在那条河里,救过一个比我大的哥哥。” 邢彧眼底溢着柔:“这么厉害,你还救过哥哥。” 林妍点头,思绪又飘远…… 那天,她照常在槐树底下挖洞洞,突然几个高大的男孩拽着一个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男孩儿来到河边。 林妍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瘦巴巴的男孩儿正在受着他们的欺负。 耳旁传来他们对那个男孩儿的奚落嘲笑声。 没爹的野种、长不高的矮子、不说话的哑巴…… 这些尖锐的字眼从他们的嘴里喊出,传入了她的耳腔。 那时候她还小,对这些话没有任何敏感度。 一边无关紧要地听着,一边低头安静地埋着她的树叶。 直到听到扑通一声,她才抬头,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儿已经掉落在河里。 而那几个欺负他的人已经慌乱逃窜。 林妍站起身,一边扣着满是泥土的手指头,一边望着河里那道不停扑腾的身影。 几秒钟的愣怔,她转身往旁边最近的住户跑去。 最终,那个男孩儿被大人救了起来。 他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般缩着脖子,用一双阴郁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她有点害怕,转身又跑回槐树下。 可身后却跟着一道影子。 林妍不理他,可心里却咯噔跳着,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纳闷,男孩儿在她身旁蹲下,默不作声地低头帮她挖着地上的泥土洞。 林妍歪着头看着他的湿衣服,小声提醒:“你不回家换衣服吗?” 男孩儿不说话。 “我自己挖,你快回去吧。” 他还是不说话。 林妍眨着眼睛:“你……是哑巴吗?” 依旧不说话。 林妍心里已经默认为他是个哑巴了。 便打开话匣子:“哥哥,有人欺负你你要回去告诉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会保护你的。” 男孩停下动作,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到三秒,又低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那个下午,林妍记得他们埋掉了好多树叶。 直到他湿透的衣服已被阳光晒干,直到两人手上脸上满是泥土污渍,直到太阳从西边落下。 男孩儿才离开。 林妍望着他瘦得像纸片的身影,没忍住叫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林妍又想起来他不会说话。 快步跑到他跟前:“哥哥,今天谢谢你帮我一起埋树叶。” 男孩儿盯着她眼尾的痣,低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埋树叶?” 突如其来没有起伏的声调,让林妍一愣:“你不是哑巴?” 男孩儿又不接话。 林妍捏着衣角,觉得他的声音很冷漠。 对他一下午建立的好感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立马冲垮。 “埋……树叶才会……长出新的叶子……” “不会。”男孩儿说:“树叶没有根,活不了。” 林妍坚持己见:“我舅舅说,只要有太阳,就会活。” “不会,你舅舅骗你的。” 林妍不说话了,嘴渐渐撇了下去,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说能活就能活!” 撂下话,她转身重新回到槐树下抱腿蹲着。 不远处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我叫景叙。” 待她转头再朝他看去时,那个身影已经远去。 第二天,她来到槐树下时景叙已经提前给她挖了好多好多洞。 依旧是毫无情感的语调:“埋吧,埋个够。” 林妍盯着他红红的手指头和指甲盖里的泥土,瞬间忘掉了昨天的不愉快。 埋完叶子,林妍靠着树干坐下,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他。 “景叙哥哥,我叫林妍,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朋友?” “嗯嗯。”林妍期待的小眼神闪着光:“好朋友。” 景叙盯着她眼尾那颗很明显的痣,点了下头:“嗯,朋友。” 那个暑假,她几乎每天都和景叙呆在槐树下一起做着无聊的事情。 那也是她过得最开心、最难忘的一个暑假。 假期结束,她回镇上的前一天,在槐树下问景叙:“景叙哥哥,明年暑假你还会陪我一起玩儿吗?” “嗯。” “明年我肯定会长高的,你别不认识我了哦。” “不会。”他目光又移向她眼尾:“你长多高我都会记得你。” 怀揣着与景叙见面的约定,就这样度过了一年。 可第二年,槐树下只有她一个人了。 景叙没有再出现。 听村里的人说,他母亲出事了,他被他父亲接回了城里。 那个男孩儿只在她短暂的童年里留下了浅浅的一笔,却成为了她二十八年时光中最怀想、最浓重的幸福回忆。 后来,那个叫景叙的男孩儿她再也没有见过。 再后来,外婆去世,红水村那棵槐树下,再也没有人蹲在底下挖泥洞、埋葬树叶了。 收起这段回忆,林妍努力跳脱出来。 捡起一片地上的枯叶,在指头轻捻,淡声。 “不厉害。其实人不算是我救的,我只是去叫了人。” 邢彧:“朋友,他一定很感激你。” 林妍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记得。”邢彧看着她的眼尾:“林妍,他一定记得。” 第63章 对不起阿妍,我失控了 林妍松开指尖,轻飘飘的叶子翩然落地。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漠然道:“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么样?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过客而已,不重要,也没意义。” “那你还记得他吗?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堵住了邢彧压在喉头的话。 最后,重新吞没于他的心底深处。 目光变得比今晚的黑夜还黯淡。 他看向远处的湖面,缄默不语。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林妍从地上站起。 “不早了,回家吧。” “嗯。” 回县城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低沉。 林妍好几次想开口和邢彧说话,但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索性沉默。 回到家洗完澡,林妍正在收拾行李。 邢彧却出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林妍叠着衣服,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有事?” “明天就看不到你了,多看你几眼。” 林妍拉好行李箱拉链,放在一旁:“有什么好看的。” 邢彧见她忙完,朝她走近:“朋友,不奖励我一下?” “奖励?” 邢彧低头,尽量和她平视:“我这一个月这么听话,你不奖励我?” “什么听话?” 邢彧闭了闭眼,带着一股子怨气:“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住馆里。你不让我碰你,我克制得很好。你不让我叫你老婆,我也没乱喊。林妍,我还不听话吗?” 原来,这一个月他不出现在她面前是怕惹她生气…… 心头冒出一股热腾腾的雾气。 直冲鼻腔,漫上眼眶。 弄得眼睛湿漉漉的。 她垂头,避开他赤诚的视线。 “你想要什么奖励?” 邢彧抓起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腰间:“抱抱。紧一点。” 林妍理智是清醒的,但行为却像被体内另一个人格左右。 慢慢朝他走近,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双手在他腰间不断收紧。 半分钟后,她松了手,抬眸:“奖励完了。” 邢彧深深地望着她,她也抛掉心中的所有杂念迎着他的眸光。 视线交融下,两人之间溢出一种压制不住的暧昧。 就连天花板上的顶灯,照射出来的光,都化成了男女之间的荷尔蒙。 她看着邢彧的头越来越低,五官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灼热的气息慢慢靠近。 可她浑身像被灌入水泥,僵硬得根本没法推开他。 那道柔软的冰凉终于落向了她的唇,她身子微微一颤…… 唇落向额头、鼻尖、再落向脖颈和肩膀,直到衣领滑下肩头。 林妍才握住他冒着青筋的手。 “邢彧……”她低喘着:“不可以。” 不可以再任由身体支配灵魂,不可以乱了方寸…… 不可以脱掉衣服,不可以让他看到她背后那惊悚的疤痕…… 邢彧盯着她泛红的眼尾,胸前起伏着明显的弧度。 他眼中似盛着一片湖水,猩红很快被水波冲刷,只剩冷静和柔腻。 “对不起阿妍……”他埋头在她唇上安抚般地浅印了一下,哑着嗓子:“我失控了……” 话落,他单手将她散落的纽扣系上,又重新望着她,指尖理着她耳旁的发丝,说。 “想要,是欲望,不敢要,是我的底线。阿妍,你不同意我不会强迫你的。” 林妍沉溺于他的瞳光中:“嗯……” 邢彧起身,往浴室走去。 林妍从床上坐起来:“你干什么?” 邢彧转身:“洗澡、灭火。” 浴室内的水声在几分钟后消失,接着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一分钟后,邢彧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林妍料到他想干什么,蹙眉:“邢彧,回你房间睡。” 邢彧侧身,胳膊枕在脑袋上:“最后一晚,想挨着你睡。” 林妍知道他不会乱来,但心里始终觉得别扭。 “邢彧,我们这样……不好。” 邢彧挑眉:“你知我知,不告诉别人。我们睡过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林妍:“……” 对视一会儿,她好半天才开口:“邢彧,我是不是很拧巴?” “嗯,拧巴死了。” 林妍沉了口气:“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累吧……” “嗯,累。” 林妍捏了捏藏在手里的东西,提气开口:“你……把手给我。” 邢彧乖乖把手伸到她面前:“怎么了?” 林妍从被窝里抽出手,把捏了好半天的东西放在了邢彧手心。 邢彧看着手上小小的哆啦A梦玩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抬眉。 “阿妍,定情信物?” “不是。”林妍如实说:“我看你车上的哆啦A梦摆件已经被晒得掉色了。上次路过饰品店,就顺便给你买了一个。” 林妍说完,又怕他误会,很认真地解释:“我单纯以朋友的名义送给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林妍觉得信服力还不够,又抓起她脖子上的桔梗花项链,接着说:“就像这个项链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路过看见顺便买的。” 邢彧凝着她,紧紧捏着玩偶,感受着玩偶上她残留的手心余温。 “谢谢,我很喜欢。” 林妍抿唇,翻身关掉灯:“好了,睡吧。” “朋友。” “嗯?” “你去了京北会想我吗?” 林妍没应声。 邢彧身子贴了上去,从背后抱住她:“会吗?嗯?” 林妍敷衍:“会,你是我朋友。” 邢彧把头陷进她颈窝:“你要是不想我,我就去京北找你算账。” “很晚了。快睡吧……” 片刻,邢彧的声音又在她耳旁浮荡。 “阿妍,那晚你误会了。她的确抱了我,但我推开她了。” “阿妍,我很洁身自好的,我只会抱你一个人……” 第64章 就凭你的一面之词你认为他会相信你 第二天,天刚蒙亮,林妍便醒了。 轻轻翻身,启开双眸,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男人身上。 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洒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庞上。 刚硬的脸在光的柔化下少了几分锋利。 林妍抬手,指尖悬空,沿着他的鼻梁缓慢勾勒着,在空气中留下几厘米的微妙距离。 邢彧,再见了。 不知凝视了他多久,直至看见邢彧的眼皮微微颤动。 她赶忙闭上双眼,佯装入睡。 身旁的人动了动,不一会儿额头上落下一记浅浅的吻。 没过多久,她能感觉到邢彧动作很轻地从床上起身,而后走出了房间。 接着,厨房传来做早饭的声响,再之后,屋外便再无声响。 二十分钟后,林妍看了眼时间,确定邢彧已经前往拳击馆才下了床。 客厅里的餐桌上照常摆放着一盘热腾腾的三明治。 盘子底下依旧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工工整整的字迹。 【中午忙完我就回来接你去机场,等我。】 林妍把纸条放下,不知不觉坐在椅子上拿起三明治咬了起来。 每咽下一口,就像吞了一块石头般难受。 石头堆积在胸腔里,压得她五脏六腑闷疼不已。 她骗了他,并不是下午的航班。 而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 她不喜欢走的时候有一双眼睛目送着她背影迟迟不离开,那种忍不住想要一次又一次回头的怅然感她很不喜欢。 吃完早餐,林妍赶紧换衣服洗漱。 半个小时后,她拖着两个行李箱前往机场。 走之前,她不舍地望着家中的每个角落。 这个地方,她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中午十二点,邢彧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推开卧室门寻找她的身影,才发现她的行李已经不在。 唯有餐桌上静静躺着她留下的一张字条。 【抱歉,我提前离开了。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 飞机落地京北时是下午三点多。 当她走出航站楼,却看到人群中有个女人正朝她招手。 “妍妍!” 林妍走上前,很意外:“程卿,你怎么来了?” 程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笑道:“妍妍,你走的时候我没时间来送你,你回京北我肯定要来接你啊!” 程卿总是这样,默默地给足她关心。 “孩子呢?谁照看?” “我让我妈先看着呢。”程卿挽着她胳膊:“走吧,开车送你回出租屋。” 四十多分钟后,她们到达了出租屋。 房子是个小单间,一米二的床,一个一米五的小衣柜,还有一张小书桌。 房间虽小,但程卿不仅帮她把卫生打扫了还替她铺好了干净的床单。 “妍妍,这房子你先将就一下,五环这边的出租房基本都是这样。我老公说这套房子在这块儿算是性价比比较高的了。你先住着,后面再换。” “程卿,麻烦你了。” 程卿皱眉板眼:“林妍,下次不许再跟我说麻烦啊、谢谢之类的话。你老这么客气干什么?以后再说我真生气了啊。” 林妍点头一笑:“知道了,不说了。” 程卿屁股还没坐下,手机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她无奈叹息,抱歉地看着她:“妍妍,我得回去了。我妈说二宝一直哭,她搞不定。” “嗯,你快回去吧。我等会儿也有事。” “行,那忙完联系。” 程卿走后,林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出发前往目的地。 到达咖啡厅时,她约的人还没到。 于是点了两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角落静等着。 半小时后,一个驾着豪车,身着沙丘色长裙、腹部微微隆起的女人走了进来。 林妍冲她招了招手,那女人优雅上前,摘掉墨镜,叠着腿坐在了她对面。 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她脸上浮着的轻蔑。 “林妍。”女人笑得温婉,眼神却不屑:“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你约我能有什么事?” 林妍静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不明深意的笑:“邢小姐,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你点了杯美式,尝尝。” 邢英雪把咖啡推到一旁:“不好意思,这种街头咖啡厅卖的咖啡,我从来不喝。而且,我不喜欢喝美式,太苦。” 林妍重新把咖啡推到她面前,话里有话:“邢小姐生活过得太甜,偶尔喝点苦的,解解腻。” “我怀着宝宝。”邢英雪抚着小腹,咬字很重:“不能喝。” 林妍故作一咋:“哦,真不好意思,忘了。” 邢英雪扫了眼咖啡,不耐地望向她:“直接说事吧,我们之间谈事情不需要做前戏。” 林妍搅动着咖啡:“爽快。” “约我出来什么事?” 林妍端起咖啡抿着,淡淡开口:“我要回译硕。” 邢英雪把胸前的头发撩至耳后,笑了:“你回译硕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老板,没那本事。” 林妍靠在椅子上,清冷绝寒的气质透着压迫。 “不,你一定有本事。当初你有本事让我从译硕离开,现在你肯定也有本事让我重回公司。邢小姐,你说呢?” 邢英雪笑出声,身子往桌前一伏,挑衅地盯着她。 “我是有那本事,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好不容易把你陷害离开,怎么会重新让你回去?林妍,你脑子废掉了吧?” 林妍直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始终挂着抹轻描淡写的弧度。 “邢英雪,我更正一下,你不是帮我,是还我。” “你当初陷害我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让我离开京北,远离宋延峥。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的男人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想要回我的工作,仅此而已。” “如果你不答应我,那我只好把这件事告诉你老公,你也知道,我和你老公相依相伴很多年,关系挺不错,他一直都觉得亏欠我……” 邢英雪有恃无恐:“你告诉他啊,我在他心里可是一个温柔贤良、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就凭你的一面之词你认为他会相信你?你有证据吗?” 林妍哂笑,把桌下的手机举了起来,轻轻一晃。 “证据在这儿,你亲口承认的他肯定相信。我可都录下来了呢。” 第65章 林妍,你还真敢要 邢英雪懵了几秒,瞬间黑脸。 “林妍,你竟然录音?” 林妍把手机放回包里,不紧不慢道。 “我不录音怎么让宋延峥了解他心中温柔贤良、善解人意的好妻子的另一面?你说对吧?” 邢英雪目光一凛,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小白花实则内心有点东西的女人。 “林妍,想不到你还挺有手段。”她轻敌了。 林妍又啜了口咖啡,语速平缓:“邢小姐,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我这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邢英雪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握成了一团。她咬牙道:“林妍,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妍再次说出她的诉求。 “明天,我要回译硕上班,不仅要原来的职位,原来的薪资,而且我要让大家知道当初工作上那件事我是被人陷害的。就这些,你考虑考虑。” “林妍,你还真敢要。” “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要得心安理得。” 林妍握着咖啡杯,慢条不紊地继续击垮她的心理防线。 “邢英雪,其实你的方向一直都错了,我不过是你的假想敌,你没必要花心思来对付我。我说了,我现在对宋延峥不感兴趣,我也真心祝福你们。” “我不想再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我只想有个好工作,拿着自己挣的钱好好生活,没想过要去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如果你非要逼我,那我只能狗急跳墙去找你老公讨个说法。” 邢英雪狐疑地剔着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妍,你确定留在京北只是为了工作?和延峥没有半分关系?” 林妍:“宋延峥不是钞票,吸引不了我。我现在,只对钱感兴趣。” 邢英雪盯着思忖了很久,终于松口。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记住,不能和延峥联系、不能私下和他见面、不能告诉他你回了京北!要我发现你再和他纠缠不清,我破罐子破摔也会让你不得好过!” “放心,我心思全在工作上,没男人那档子事儿。” “林妍,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邢小姐赶紧时间办我的事,今晚我必须要接到译硕的电话。” 林妍拿着包起身,特意扫了眼咖啡:“嗯,确实挺苦。我手头紧,你记得买单。” …… 晚上,林妍躺在出租房内接到了译硕章总亲自打来的电话。 让她明天重新回译硕复职上班。 那一刻,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挂断电话,望着泛着霉点子的天花板,她忽然对这个世界有了种清醒的无力感。 在有权有钱人的世界里,好像她们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她努力这么多年拼命得到的工作,只需要邢英雪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她的去留。 弥漫着瘴气的空气里,她只能硬着头皮在其中寻找着那抹稀薄的新曦…… 回京北的第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 凌晨,她点开了微信。 看着邢彧给她发的几条信息,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最后还是未落下。 关掉手机把头埋进了被窝。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收拾打扮前往公司。 当她重新回到翻译部时,有人欢喜有人忧。 章总为她复职的事还临时开了个会,向大家澄清了她之前工作失误是个误会。 现已调查清楚,让她继续担任翻译部总监一职。 短暂开完会,章总给了她一个眼神。 林妍心领神会,随他去了办公室。 章总示意她坐着,神态中没有丝毫上下级尊卑,略显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坦诚。 他扶了扶眼镜,淳厚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妍,之前的事委屈你了。我当时也实属无奈之举,你得罪了邢氏,上头直接点名要将你从公司辞退,但辞退得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所以只能用其它手段让你自行离职……” “毕竟邢氏和译硕有着多年的合作关系,是我们极为重要的头部大客户,得罪不起,所以只能……” “林妍,你是我看着一路成长起来的,我比谁都相信你的专业素质,这些年你为译硕的付出我也看在眼里。如今事情已然过去,我诚挚地欢迎你重新回到译硕。” 林妍点头莞唇,恭敬却不谄媚。 “章总,您有您的苦衷我明白,能重回公司也多谢您的抬爱。但……我毕竟因这件事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再此斗胆向您提一嘴?” “可以。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提出来,这件事公司本就欠你。” “之前那事是我助理小孙在背后动的手脚吧?我的电脑密码只有她知道,能动我译稿和邮箱的人,只能是她。我知道她肯定也是受人所迫,但既然事情发生了,心中难免会有疙瘩。” “所以麻烦章总把她调离我身边,我想换个助理。” “这是小事。”章总很爽快:“换个助理问题不大,我尽快通知人事,给你重新招个特助。” “章总,我有人选。” 章总悟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神色微微肃穆了几分。 “林妍,译硕用人标准很严格,哪怕招个助理也得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入职。你知道的,我一直反对拉关系走后门。” 没彻底回绝。 还有机会。 林妍说重点:“章总,我会亲手带着她,如果三个月考核期不过可以按公司规章不予录取。只希望您能给一个机会。” 章总闭目一沉,久久缄默。 林妍读懂了他的表情,识趣离开:“打扰了章总,那我先去忙了。” 刚起身,章总却意外松口了。 “一星期内,让她来报道吧。” 林妍颔首:“谢谢章总。” 章总把话说在前头:“记住,考核期没过,人是肯定不能留下的。” “明白。” 章总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走向办公桌旁拿起一份合同递给她。 “好了,说正事。这是译硕和缦樽酒店的合作方案,我们以后就是他们的乙方。你看看合同细节还有没有哪里需要完善,明天你代表公司去缦樽签合同。” 林妍接过合作书,快速浏览了几页。 “章总,这个缦樽,是京北那家顶奢复合型国风酒店吧?我之前听说,三年前我们公司带着合作企划书登门,他们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怎么如今突然转性,主动找我们合作了?” “嗯,昨天缦樽的珣总主动联系我时,我也颇感意外。不过,缘由就不必深究了。缦樽是块香饽饽,他愿意成为我们的大客户说明对我们译硕有足够的信任。总之,以后服务、配合好他们就行了。” 林妍合上企划书,困惑。 “章总,签订合同这一块儿不是一直都由项目管理部负责对接?怎么这次派我去?” “林妍,这不得问你自己了?缦樽老板可是指名道姓让林总监你亲自去。” 第66章 跟你的妍妍玩儿躲猫猫啊 直到第二天到达缦樽酒店时,林妍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点名让她来签这个合同。 缦樽酒店环境幽静雅致,周围树木成荫,绿化极好,安保设施也十分严格。 她来到前台,告知来意。 前台打了个电话,没过两分钟一名西装男士出现,带着她乘坐电梯上楼。 办公室门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的男人。 林妍上前:“珣总您好,我是译硕翻译部总监林妍。” “你好啊,林总监。” 林妍滞住,正想着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时,椅子转了过来。 一张俊美的男人脸跃入她眼。 “汪逸珣?”她愕然,但很快反应过来:“你就是珣总?” 汪逸珣目光锁在她身上,也不由微愣。 眼前的林妍不同于在县城朴素的穿搭,此刻她化着得体大气的妆容,头发精心打理,微卷松软地披散在腰后。 白色V领雪纺衬衫塞在灰色半身包臀裙里。 细腰腿长,前凸后翘。 加上她本身自带着拒人之外的神秘疏冷气质。 妥妥一个肤白貌美的职场钓系大美女。 这下,他终于不再怀疑邢彧的眼光了。 目不转睛地盯了她半晌,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收回视线。 可别看了,老邢知道非得把他眼睛戳瞎。 汪逸珣站起来,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先发制人。 “林总监,你可别误会,选择和译硕合作,纯粹出于对缦樽以后的发展考虑,和其它无关。” 汪逸珣在她印象里属于吊儿郎当的那类人。 突然这么正经还不习惯。 毕竟他现在是甲方,言语上不能像平时那样随意:“珣总,能否告诉我为什么选择与译硕合作?我记得三年前你拒绝过我们公司。” “三年前缦樽正和国外一家翻译公司合作着,现在合约到期了,就选择了你们译硕。毕竟译硕在国内的声望也不小,选择你们无可厚非。” “那为什么要点名让我来签合同?” 汪逸珣笑了笑,迈着大长腿往沙发上一坐:“嫂子,跟你熟呗,这不熟人好办事,合作谈起来也愉快。” 林妍沉思,问:“是不是邢彧的主意?” “哪儿能啊!老邢他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汪逸珣挑眉:“嫂子,你说这多巧啊!要不我告诉老邢算了,他指定高兴!” “珣总,工作上我们就别把其他无关人员牵扯进来,而且,希望你别乱喊我嫂子。以后我会经常与缦樽走动,传到别人耳朵里会引起误会。” 林妍把合同放在桌上,不矜不伐:“合同公司已经审计过了,没问题的话我们走签约。” 汪逸珣瞅了她一眼。 这女人工作起来怎么自带一股强大气场。 有点压不住了还。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妍按程序走完合同。 完事起身朝汪逸珣握手:“珣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汪逸珣没敢伸手,余光往左边房门瞟了一眼。 凉飕飕的。 “珣总,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公司了。” “行,我派车送你回去。” 林妍走到门口,高跟鞋声音忽然顿住,转身:“汪逸珣,麻烦你别在邢彧面前提起我,拜托了。” 汪逸珣摸着胸口、昧着良心认真地忽悠她。 “林总监,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我这人实诚,嘴巴也严,绝对不告诉老邢。” 林妍走后,左侧房门打开。 高大冷沉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汪逸珣翘着二郎腿鄙视他:“闲的你,躲着藏着不露面。跟你的妍妍宝宝玩儿躲猫猫啊?” 邢彧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睨着他,眸光似寒箭。 汪逸珣感觉被刀,心虚地晃着脚尖:“老邢,你什么眼神?” “很好看是吧?”邢彧沉声:“刚刚一直盯着她看。” “老邢,你这心胸也忒狭隘了吧?”汪逸珣坦坦荡荡:“窈窕淑女,君子爱看。又不是我眼睛的错,是你的妍妍太吸睛了。” 邢彧脸色更黑。 “行行行,不看了!再也不看了!”汪逸珣无奈嚷嚷:“以后我看见她戴个眼罩行了吧?” 邢彧剜了她一眼,朝窗户旁走去。 汪逸珣凑上前,搭上他的肩,顺着他的目光望着楼下那抹清丽的身影,称赞道。 “老邢,你眼光是挺不错。” “是值得肯定。” “嘁。”汪逸珣收回视线,不敢再看,目光移向他:“老邢,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林妍你才是缦樽的大老板?我只是个代理董事,你现在回来了,我该放假了吧?” “你要干嘛?” “想我小宝了。” “还没和好?” “没,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闹这么久都没消气。电话不接,面也不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去找她?” “我也有自尊的啊,反正我以后在她面前要做个冷酷的人。” “那我给你弄几坨冰块揣你裤兜。” “为啥?” “你不是要做个冷裤的人?” “……”汪逸珣翻白眼:“老邢,你哥们儿我都快被甩了,你嘴怎么还这么欠!” “活该。”邢彧见楼下的人上车后转身坐回了椅子上,接着朝汪逸珣补刀:“自己女人不去哄,你不脱单鬼脱单?” 汪逸珣正想理论,手机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他脸色煞白。 “真被甩了?”邢彧问。 汪逸珣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小宝要出国了,我现在去机场……” …… 另一边,林妍在回公司的路上车抛锚了。 站在路边看着司机打电话求助。 她不停地看着时间,还得赶回去开会。 可这郊区根本叫不到车,没人接这么远的单。 焦急中,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了她面前。 驾驶室车窗摇下,她看见了一张普通松弛的男人脸。 “小姐,车坏了?你这是要回市区吗?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搭乘我的车回去,我顺路。” 林妍赶时间,犹豫了片刻点头。 上车时她很有防备心地将车牌拍下发给司机。 转头提高音量故意对司机说:“麻烦你回去告诉珣总我先搭乘别人的车回公司了,到了公司我会和他联系。” 司机:“好的,林小姐。” 打林妍打开后座车门,刚迈上一条腿,脸色瞬间一变。 车后座竟还坐着一个轮廓消瘦的男人。 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闭目静靠着。 似睡着,又不像。 浅色衬衫,深色西裤,柔和的五官,清润的气质。 看着不像坏人。 虽然他坐着,但那双长腿占据着很大的空间。 正迟疑着,前排司机笑着开口:“小姐,这位是我的老板,他人很好。你尽管上车,他不会介意的。” 男人友善的面相打消了她心头的防备。 于是上了车。 林妍靠着车门坐着,和男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整个途中,男人都闭着眼睛,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只有前排司机偶尔和她闲聊两句。 到达公司,林妍向他们道了声谢,并从包里拿出五十元放在车上。 “麻烦你们了,这是搭车费用。” 这时,一直沉目的男人终于掀开眼皮。 狭长的眼眸落向她,流转着她看不见的深意。 “小姐,顺路的事。钱就不用给了……” 第67章 什么时候把她送上你的床 男人的眼睛是双典型的瑞凤眼。 眼瞳间流露着恰似琥珀色的蛊毒,裹着致命的危险。 和他身上那儒雅的气质极为相冲。 林妍收回目光,坚持:“先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钱您还是收下吧。” 留下这句话,林妍打开车门下车。 男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尾渐渐上挑。 捻起车上的五十元,看了又看。 再次把视线落向车外的倩影,深深打量。 接着唇角勾起一抹哂笑:“长得白,身材好,又倔强。玩儿起来,肯定很爽。” 前排司机扭头:“二爷,什么时候把她送上你的床?” “不急。”男人语调悠长:“前戏得做足,才有趣。” “是。”司机迟疑,接着开口:“二爷,你确定这女人对邢彧很重要?” 男人把手中的五十元一点一点撕碎,扔向窗外。 “重不重要,睡了她不就知道了?” …… 晚上下班,部门副总经理祝音琴生日,请大家去会所喝酒K歌。 职场上的聚会,不去会惹人家不愉快,去了又让自己不愉快。 聚的不是餐,是人情世故。 论职位,祝音琴比她高一级,是她上司。 她也没理由拒绝。 来到会所,包厢很大,可以容纳二十多个人。 大家玩得很嗨,林妍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她们闹腾。 祝音琴拿着两杯酒来到她跟前,来意不明:“林妍,很高兴你能回来。今天我生日,陪我喝一个?” 林妍接过酒,与她碰杯:“生日快乐。” 接着一口干完。 祝音琴见她这么豪爽,也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祝音琴忽然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 “林妍,其实我这个位置是捡了你的漏,你去年要是不出事,现在副总经理这个位置肯定非你莫属。不管怎么样,都得感激你,毕竟你也算阴差阳错的助我升职了。” 炫耀是吧。 那可得恶心回去。 林妍抽回手,淡笑:“祝经理,哦不,应该叫你祝副经理。你要能力有关系、要人品也有关系,那我就诚挚祝您早日副升正。” 祝音琴嘴角短暂一僵,不以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妍,你心里不爽我理解,有气你尽管朝我撒。但可不能把怨气代入工作,我们以后得要一起共事把翻译部搞好。我是翻译部老大,你可是翻译部老二,不管怎样,你都得听我的,要公私分明哦。” 林妍烦了,不想再理会她这无意义的炫耀卖弄。 过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热。 她走出包厢透气。 刚走到走廊,脑袋忽然一沉,四肢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往卫生间挪去,试图用凉水让自己变得清醒。 可身体传来的无力感让她没法站立。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喝的那杯酒有问题。 她靠着墙吃力掏出手机,准备拨通电话,可一个胡子男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接着,她被扛起去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包厢。 身体被重重砸在沙发上,胡子男笑得一脸猥琐。 林妍意识很清醒,可是身体像被注入了水泥,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眼睁睁看着胡子男脱掉上衣,解开皮带…… 喉咙里的惊恐还未喊出来,包厢门已经被踹开。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被一股力量扯开,接着耳旁传来暴击声和胡子男的求饶声。 几分钟后,胡子男落荒而逃,那个男人将她从沙发上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写着担忧和关心。 是他。 林妍:“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和朋友来这喝酒。刚看见你被一个男人扛了进来,觉得不对劲,就跟上来了。” 林妍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谢谢。” 男人皱眉望着她:“你这是……被人下药了?” 林妍没应声。 男人倒了杯水送到她嘴边:“喝点水会舒服些,你先缓缓,如果实在难受我再送你去医院。” 林妍看了眼水杯,不小心扫了他大拇指正冒着血珠的伤口。 然后把头撇开:“不想喝,谢谢。” 男人没强求,只是坐在她身边。 “那有什么不舒服你告诉我,我暂时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缓过来我再离开。” 就这样,在一分一秒的沉默中,时间很缓慢地流逝着。 男人很绅士的和她保持着距离,没有做出越矩行为,也没有趁机骚扰她。 就这么呆了一个多小时,林妍身体逐渐恢复,四肢慢慢可以支配动弹了。 她试着站起来,身子不由虚晃了一下。 男人倏然起身接住她,如清风般的嗓音在她耳边划过,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 “还好吗?” 林妍果断推开他:“先生,我得走了。” 男人点头,却说:“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林妍神色冷淡,张口就来:“不好意思先生,我是拉拉,我喜欢女人。” 男人明显一愣,随即扬唇一笑,眼里的兴趣浓了几分。 “行。那我今晚帮你解围,你要怎么感激我?” 林妍不动声色,片刻后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口贴放在桌上。 “你手受伤了,包扎一下。身上没钱,只有创口贴,见笑。” 说完,林妍离开包厢。 男人迟怔在原地,抬起手望着大拇指上那道他自己完全忽视的伤痕。 最后再把视线落到桌上的创口贴…… 狭长的眼眸戏谑地缩了缩:“林妍……有意思。” 林妍重新回到包厢时,祝音琴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林妍拿着包若无其事地把她叫了出来,不等祝音琴开口,一个巴掌向她甩了过去。 “林妍!”祝音琴捂着脸大怒:“你敢打……” 话未说完,反手一个巴掌又向她另一边脸扇去。 祝音琴被打懵了,悲愤交加地瞪着她。 林妍把包往肩上一挎,吐字如冰:“喜欢犯贱是吧?祝音琴,我劝你收着点,日子还长,我们比比看谁更贱。” 走出会所,林妍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已经没有地铁了。 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却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辆黑色私家车。 出租房在胡同里,汽车开不进去。 司机把她送到马路边就离开了,林妍走进胡同,往家赶。 冥冥中,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她。 回头一看,却不见人影。 心中犯怵,赶紧加快脚步。 到家拿出钥匙打开门的刹那,黑暗中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个身影,搂过她的腰将她带进了屋内。 身子被抵在门上,狂烈炙热的吻卷向她的唇瓣。 林妍下意识反抗,那人身上熟悉的沐浴清香像安定剂般让她冷静下来。 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避着他的吻。 “邢彧……你……怎么来了……” 第68章 你敢动她,我弄死你 吻落,邢彧松开了她。 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两双迷离的双眼对视相望。 邢彧闭眼贴着她的额头:“想你了,就来了。” 林妍云里雾里。 他怎么来京北了? 而且,还这么快找到了她的住所。 她问:“邢彧,是不是汪逸珣告诉你的?” 邢彧不假思索地点头:“嗯,他告诉我的。” 汪逸珣那漏勺嘴。 就不该指望他能替她保密。 林妍神色穆然,冷若冰霜地看着他:“邢彧,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邢彧挂着痞痞的笑:“你逃,我追,让你插翅难飞。” 林妍笑不出来:“死缠烂打有意思吗?你拳击馆不经营了?檬檬不管了?” 邢彧暂且不打算说实话,随便找了个借口。 “玩笑。我来京北办事,顺便来看看你。你背着我一声不吭就溜了,林妍,你本来就欠我一面。” 林妍没往深处想:“呆几天?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让我呆几天?” “邢彧。” “好了,你安全到家就行。”他匆忙结束话题,接着认真叮嘱她。 “锁好门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记得,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林妍还在琢磨着他的言辞。 下一秒就见他关门离去。 她站在原地纳闷儿。 这家伙今天竟然没赖上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胡同外的马路上,邢彧一脸阴沉地睇着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车。 操起半块砖径直走上前。 对着后排车窗猛地一砸,只是一下,车窗碎裂。 他扔掉石头,捻着指尖的灰,朝里面坐着的男人淡淡吐字:“滚出来。” 后排车门打开,男人很听话地下了车,漫不经心走到他面前。 眼眸里折射出憎恨猖獗的光。 “大哥,好久不见啊。” 邢彧抄着兜,高大的影子溢着阴寒:“邢墨,这几年还没躺够?” 邢墨忽然大笑,笑声轻挑癫狂。 “我的好大哥,再躺下去那就没意思了。没我来打扰你的世界,你肯定很无趣吧?你的生活,有我参与,才会多姿多彩嘛!” 邢彧面无波澜,似在扫视一堆垃圾:“奈何不了我,就打我女人主意。你这孬货就这点能耐?” 邢墨笑声戛然而止,闭眼舔了一下唇,双臂展开,兴奋如狼。 “大哥,我今天认识了林妍,她……真的很特别啊!睡起来也一定千姿百态、欲罢不能吧?要不借我玩儿两天?躺了这么久让我开开荤。” 邢彧没接话,果断掐住邢墨后颈把他脑袋往车门狠狠一撞,车身被震得赫然一抖,邢墨额头瞬间飙出一股鲜红骇目的血花。 “开荤?老子让你开花。” 话落,扯着邢墨的头发又是猛地一撞,毫不手软…… 见此情景,驾驶室的司机坐不住了,惊慌下车。 黑夜中,他看到邢墨满脸是血,模样惊骇。 他不敢上前,支吾劝阻:“大……大少爷……有话好好说……别……别动手啊……” “行。”邢彧没表情:“那动脚。” 说完他一脚踹向邢墨腹部。 伴随着一声闷叫,邢墨呕出一口酸水。 不稳的身体贴着车身缓缓瘫坐在地上…… 邢彧解着衬衫袖口蹲在他跟前,拍了拍他被鲜血染红的脸,每个字咬得尤其清晰。 “邢墨,听好了。你敢动她,我弄死你。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接着斗,我有的是精力。” 邢墨不言不语,只是一味笑着,似乎额头上的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一旁的司机做足心理建设,犹犹豫豫开口:“大……大少爷……别再动手了……二少伤得太重……我得……送他去医院…… 邢彧起身看着他,压迫警告。 “劝你主子别耍疯,把我逼疯了你也不好过。” “好……” 司机迅速把邢墨扶上后排,赶紧驾车离去。 随着车行驶起来,车内瘆人的大笑声越发疯狂。 司机一边驾着车前往医院,一边望着后视镜里如魅的邢墨,脊背发凉。 “二少……你……你笑什么……” 邢墨任由额头上的鲜血淌着,激动高喊。 “看见了吧?这个林妍对他很重要!哈哈哈,对他很重要!这场游戏更好玩咯!哈哈哈——” …… 林妍第二天早上刚出门,住在隔壁的北方邻居大妈非常好心地过来提醒她。 “大妹子,你晚上可得锁好门呐,我今早七点起床拉屎,发现有一个男人坐在你门口,那阴沉沉的模样吓死个人!估摸着在你门口蹲了一夜。你可得当心点!别被坏人盯上了!” 林妍一懵:“男人?是谁?” “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扫了我一眼,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林妍条件反射想到了邢彧,接着问:“他长什么样子?” “帅,很帅!又高!那身材不是鸭子就是男模。” “……”林妍:“能不能具象一点?” “具象啊……”大妈想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下大腿:“他穿着一身黑!对,一身黑!” 真是邢彧。 他昨晚没走? “对了!”大妈忽然想到什么,收了收大嗓门:“我看到那男人手上全是血,都干透了!” 血…… 林妍心一紧。 朝大妈道了声谢,拿出手机拨打着邢彧的号码。 结果关机,没打通。 林妍心更慌了,抬步正准备往外走,邢彧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老婆,在这儿呢。” 顺着声音看过去,邢彧站在前方不远处朝她举着手机。 一肚子困惑还没来得及问,邻居大妈无语的叨叨声先响起。 “什么玩意儿!敢情你们两口子吵架啊?大妹子,再打再闹也不该把你老公锁在外面呐!这么帅的一张脸你这心也狠得下去?” 林妍:“……” 邢彧上前直接牵起她的手:“老婆,回家吧,我要洗澡。” 林妍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唇边的胡渣,不用问就知道他真的在这儿呆了一夜。 她带着邢彧回了屋,偷偷瞄着他的手。 没有血。 也没哪里受伤。 她开始审问他:“昨晚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为什么要在门口呆一晚上?” “是走了,但回去的路上钱包被人抢了,手机也关机了。”他可怜巴巴地搭着眼:“实在没地方去,只能又回来在你门口蹲着。” 离了个大谱。 “你怎么不去找汪逸珣?” “他女朋友出国了,他彻底被甩,正失恋呢,现在要死要活、谁也不见。” “……”林妍盯着他眼下那淡淡的黑眼圈:“你怎么不敲门?” 邢彧朝她挪近,双手一点一点环住她的腰:“我怕阿妍嫌我烦。” 林妍静默了片刻,拗开她腰上的胳膊,说道:“好了,快去洗澡吧,洗完澡你赶紧补个觉,我得出门了。” “今天周末,你去哪儿?” “去接苏心。”林妍长话短说:“我把她弄来译硕了,以后她是我的助理。” “苏心?她能行?” “能力差没关系,人品好才可贵。”林妍赶时间:“好了,我得走了。” 刚转身,邢彧像块牛皮糖似的从身后抱住了她,悠然道。 “别走老婆。隔壁大妈觊觎我,你不在我一个人不敢洗……” 第69章 你脸红了 又赖上她了。 林妍低头掰开环在她腰上的胳膊,转身冷着脸。 “大妈没有撬锁的本事,你安心洗。” “不行,我要你给我望风。” “……”林妍:“我劝你去精神病科看看。” 邢彧不开玩笑了,认真起来:“好了,等我几分钟,我和你一起出门。”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邢彧已经走进了浴室。 很快,邢彧洗完澡走了出来。 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 林妍催促:“行了没?” 邢彧不慌不忙,大拇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有刮胡刀吗?” “我这里没住男人,哪儿来刮胡刀。” “刀片有吗?你修眉的那种刀片。” 林妍从化妆包里翻出来递给他:“快点,苏心马上到了,别墨迹。” 邢彧扫了眼她手中的修眉刀,没接:“我不会用,你帮我刮。” 林妍深吸一口气,剔着他:“邢彧,你故意的吧?” 邢彧无辜眼,用深邃的瞳光勾着她:“阿妍,我得注意形象。汪逸珣说了,要做个精致的猪猪男人才能受你青睐。” 林妍拧眉:“……” “快点,别墨迹。”邢彧反咬一口,拉着她就往浴室走去,弯腰把脑袋凑到她眼前:“快点帮我刮,不是赶时间?” 林妍此刻觉得自己生平的耐心全用在了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身上了。 虽无语,但她还是拿起刀片给他一丝不苟地刮起了胡子。 “别乱动,刀片很锋利,划伤了我不管。” “嗯。” 林妍突然停下,看着他不断上扬的唇角,淡声提醒:“邢彧,嘴角能不能压一压?刮个胡子很好笑?” “阿妍给我亲手刮胡子,开心。” 林妍板着脸:“不许再笑,严肃点,把嘴绷着。” 邢彧听话照做,目光始终在她脸上游离。 两人距离很近很近,他的呼吸在一点一点变浓。 像热浪般掀在她脸上,猛烈且无法阻止。 她没看他的眼睛,但却能扫到他频频滑动的喉结…… 熟悉又危险的暧昧感扑面而来。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到最后,变得很敷衍。 刮完胡子,她把修眉刀放下,还是没看他的眼睛:“行了,走吧。” 邢彧插着兜挡在浴室门口:“阿妍,事情还没干完。” 林妍目光躲闪,用手薅开他:“别挡着,我要出去。” 话音刚落,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林妍一看来电显示,是苏心打来的。 刚接通,手机却被邢彧抢了过去,还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扩音。 苏心甜甜的声音回荡在浴室:“林妍姐,我下飞机啦,你在哪里?” 苏心的话说到一半时,邢彧已经上前将她半压在洗漱台上。 灼热的吻像狂风暴雨般围剿而来。 “邢……彧……你……别……” “别动……就一会儿……” 须臾,手机里默默传出苏心的嘀咕声。 “林妍姐……那个……那个你和邢教练好好开车吧……我自己打车车过来找你……” 脑子昏了。 完全忘了苏心的电话。 电话挂断,邢彧才松开了她。 林妍呼吸错乱,缓了几秒瞪向他:“邢彧,你发什么神经?” 邢彧直勾勾地凝着她,懒散一笑:“阿妍,你脸红了。” “……”林妍睫毛如蝴蝶振翅,扯开话题:“邢彧,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彧凑过去揽住她:“生理喜欢。怎么办阿妍?见你就想亲……” 林妍动着胳膊:“把我放开。” 邢彧眉峰一挑:“不放。” “……”林妍啐道:“邢彧你流氓。” 邢彧逗她:“氓的就是你。” 林妍:“……” “我会经常氓,你得习惯。” 林妍:“……” 半晌,邢彧才放过了她。 手得到释放,林妍抡起拳头朝他左边胸膛砸去:“神经。” 邢彧一副混样,指了指自己右边胸膛:“这边再来一拳。” 林妍闭眼吸气:“邢彧,变态都没你这么变态。” 邢彧笑了笑,随即慢慢敛神,脑海中忽然想到了昨晚跟踪她的邢墨,凝着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复杂。 林妍觉察到他的变化,几乎很少从他脸上见到这样奇怪的神色。 “邢彧,你怎么了?” “没怎么。”邢彧若无其事地抬手理着她凌乱的发丝,扬唇掩饰:“我在想,阿妍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不要太多,一点点就行。” 林妍望着他的眉眼,拆穿:“邢彧,你撒谎。你有事。” “嗯,确实有事。” “什么事?” “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有个战友移居国外了。在京北空着套房子,让我搬过去帮他照看。但我一直在龙平,来回跑也不方便,所以你搬过去吧。” “房子在哪儿?” “市中心,好像离你公司挺近。” 林妍狐疑:“邢彧,你不是骗我的吧?” “正事。”邢彧接着说:“你搬过去,照常得交房租的。你要不信我让我战友直接联系你。” 译硕周围的房子,不便宜。 “房租多少?” “给个一千就行。” “这么便宜?” “他不缺钱,看房是主要,收租是次要。” 林妍没立即答应:“我考虑考虑。” 邢彧又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 “阿妍,搬过去吧,就当帮我这个忙了。” 林妍没说话。 “那小区安保设施完善,你一个女孩子住过去很合适。你现在住这里太偏不安全。” “我想想。” 邢彧侧头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一口。 “就这么定了。再想我又要亲你了……” 第70章 但想你这件事我控制不了 林妍并没有给他确切答复。 “先去接苏心。” “好,我开了汪逸珣的车,一起去。” 接到苏心后,邢彧却开车把她们送到了京北一个很有名的高档小区。 车在地下车库停稳,林妍已经料到了邢彧搁这先斩后奏。 “邢彧,我还没答应你。” 邢彧似没听见,下车拎着苏心的行李箱就往电梯走。 苏心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地回头催促着林妍。 “林妍姐,你站在原地干什么?快走啊。” 林妍有心无力,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走出电梯林妍愣了。 竟是一梯一户。 这小区房价本就高到离谱,一梯一户更是比普通户型价格要高百分之二十左右。 邢彧的战友,这么有钱? 打开密码锁,她们走进屋子。 苏心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见这么宽敞的大平层,没忍住哇塞:“林妍姐,这房子好大好漂亮呀!” 林妍属实也讷住了。 的确大,装修也奢华。 目测两百来平。 别说住,在屋子里跑步都绰绰有余。 开阔的客厅,明亮的落地窗,干净的家具,一尘不染的地板。 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迹象,倒像精心装修后空置着的新房。 林妍刚想开口,邢彧先一步把行李箱递给苏心,对她说:“直走第二间房是你的房间,去把你行李放着。” 苏心点点头,纠结了几秒,回道:“谢谢邢彧哥哥。” “苏心。”林妍听着这别扭的称呼,皱眉:“你叫他什么?” 苏心挠挠头,眯着眼笑着:“我叫你林妍姐,那你男朋友不是该叫邢彧哥哥吗?可不能再叫邢教练了,不礼貌的。” “苏心。”林妍声音一沉:“他不是我男朋友。” “林妍姐,我都懂!莫凯和我说了,上次那件事是个误会。我知道你和邢彧哥哥肯定和好啦!而且……”苏心抿唇,八卦的小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我在电话里都听到了,你们不是……那个了嘛……我都懂的林妍姐。” 她不想再说话,只会越描越黑。 她垮着脸看向邢彧:“你自己解释。” 邢彧扬唇,顺水推舟:“你林妍姐害羞,别再说了。” 苏心本来刚刚见到邢彧时,还不敢和他搭话。 心里一直对他蒙着一层难以相处的凶恶滤镜。 但没想到,她刚刚竟看见邢彧笑了,而且说话声音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可怕。 “知道了知道了!”苏心拖着行李箱往房间小跑去,几步后又回头:“林妍姐,邢彧哥哥,等我赚钱发工资了我就搬出去住,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客厅只剩下她和邢彧二人。 她自闭,环着手漠然地睇着他。 邢彧上前,手指头勾了勾她的下巴:“生气了?” 林妍别开脸:“邢彧,我不喜欢你这样自作主张。” 邢彧放慢声线,低哄道:“算是帮我最后一个忙好吗?阿妍,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妍没应声。 “保证。”邢彧举起三根手指头:“再惹你生气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 “行了。”林妍打断:“你脸皮这么厚,雷哪里劈得动。” 邢彧知道她妥协了。 神色开始肃穆起来,一字一句地朝她叮嘱。 “阿妍,等会儿我去出租房把你东西搬过来就得回龙平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有苏心在,你也有个伴。” “这小区服务和安保方面都很好,进出和坐电梯都需要刷脸,除了物业之外,外人进不来。记住,有陌生人敲门,一定不能开,还有,有事情一定要联系我,明白吗?” 从昨晚开始,林妍便觉得邢彧有点奇怪。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她想不明白。 “邢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心慌慌的。 邢彧沉默片刻,眸底晦暗不明。 “你先别多想,晚上下了班就早点回家,任何陌生男人和你搭话都不要理。过两天我还会回京北,到时候再慢慢告诉你。” …… 邢彧是下午的机票。 他走后林妍带苏心在市区逛了一圈。 晚上和苏心吃完饭,正准备回家。 走出餐厅门口,一道儒雅的身影朝她迎了上来。 “妍妍。” 眼前这个戴着眼镜,气质文雅的男人正对着她浅浅笑着。 也才将近两个月没见,这张脸已经变得陌生而遥远。 她转头把苏心打发走:“苏心,你先去附近转转,这位是我一个老朋友,和他聊几句。” “嗯嗯。” 苏心一走,林妍疏离开口:“延峥哥,什么事?” 宋延峥目光悠长地看了她很久:“妍妍,你又没好好吃饭,又瘦了。” 林妍忽略他的关心,重复:“找我什么事?” “妍妍,你回京北为什么不联系我?” “为什么要联系你?” 宋延峥蹙眉,眸中克制着别样的情绪:“妍妍,别这样对我好吗?我……我很想你。” 林妍眉眼冰凉:“宋延峥,你作为一个有妇之夫说这样的话你觉得合适吗?” 宋延峥把头缓缓埋下,整个人显得尤其颓然。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知道不合适……但想你这件事我控制不了。妍妍,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感情早已胜过亲人,我不明白,不明白你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得如此之快……” 林妍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拧巴的人。 但现在看来,宋延峥比她还要拧巴。 有些话说多了没意义,太过委婉又怕他不能领悟。 索性直截了当。 “因为你结婚有家庭有孩子了,我必须和你保持距离。还有,宋延峥,我不喜欢你了。” 宋延峥挫败地望着她,镜片下的双眸闪着痛色。 下一秒,他略显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又小心开口。 “妍妍,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离婚……你还会……还会再喜欢我吗?” 第71章 可我太迟钝,现在已经晚了 林妍没想到这种渣男语录会从宋延峥这个踏实可靠的男人嘴里说出。 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宋延峥。”林妍提醒他:“你清醒点,你老婆现在还怀着孕,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怀孕……”宋延峥忽然哼笑,唇角漫过一丝嘲讽,神色恍惚般低喃:“是啊……她怀孕了……好一个怀孕……” 肩上的手缓缓落下,两人陷入静滞中。 半晌,宋延峥整理好思绪,轻轻推着鼻梁上的眼镜,重新看向她:“对不起妍妍,就当我刚才说胡话了,你别在意。” 林妍冷若冰霜:“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妍妍。”宋延峥忽然问:“你和邢彧……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没。” 宋延峥上前一步,文质彬彬的脸上弥漫着少有的严峻。 “妍妍,你要听话,别和邢彧有任何牵扯。邢家非常复杂,邢彧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千万不能和他在一起,明白了吗?” 林妍没应声,也没接话,直接离开。 宋延峥看着她的背影,身子像被钉在原地,又痛又僵…… 马路对面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关上。 邢墨坐在后排欣赏着手机里刚刚拍下的视频,然后直接发给了邢英雪。 “二爷,看来这宋延峥真对林妍有意思!”前排司机有点困惑:“不过,你为什么要把林妍回京北的消息透漏给他?英雪小姐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邢墨转着手机,勾唇:“气死她好了。” “二爷,她是你妹妹……” 邢墨眸光一沉,把手机狠狠砸向司机,森然开口。 “狗屁妹妹!我当年出事,她第一时间去救邢彧!当初没机会亲眼看她结婚,现在不得送个礼物补给她?” 司机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这两天准备准备。”邢墨眸光阴寒,幽幽启唇:“该回家了。” “是……”司机问:“那……林妍那边?” “邢彧回龙平了。”邢墨阴恻一笑:“正好,趁机玩儿死她。” …… 夜似墨黑色的帷幕。 宋延峥站在别墅外久久未进去。 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别墅,想到别墅里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他的神色冷了好几分。 带着积攒了一天的情绪,他走了进去。 “先生回来了。”保姆上前颔首,搓着手支吾其词:“先生,你快上楼,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在楼上砸了好多东西……” 宋延峥没多问,回到房间见邢英雪红着眼坐在沙发上,房间内乱得一片狼藉,地板上全是她砸落了一地的花瓶碎片。 宋延峥朝她慢步走去,弯腰捡起她脚边的花瓶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怎么了?” 邢英雪抬眼,质问:“你去哪儿了?” 宋延峥坦诚:“见妍妍。” 邢英雪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宋延峥心中她那优雅温柔的妻子形象。 “延峥,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和她见面。” 宋延峥望着她,面无波澜:“所以呢?” 邢英雪眼睛微微颤动,宋延峥的冷漠如冰水浇得她从头凉到脚。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慌措感逐渐占据大脑。 踌躇一会儿,邢英雪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他走去,轻轻抱住了他:“延峥……你是爱我的对吧?” 宋延峥不接话。 邢英雪抬头,踮脚吻向他的唇,再次问:“延峥,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身子被宋延峥推开,对上他的眼眸。 接着,耳旁传来他极淡的声音。 “邢英雪,我们离婚吧。” 邢英雪嘴角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延峥,你在说什么?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我们的宝宝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延峥,别开玩笑好不好?” 宋延峥垂眸扫了眼她的小腹,平静得有些吓人。 “邢英雪,你确定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吗?” 闻言,邢英雪瞳孔骤缩,张着嘴呆愣地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走向窗边,背对着她,不急不缓地开口。 “邢英雪,我昨天看了你的手机,你和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我都看到了。我想了一天,其实不怪你,怪我自己。我娶你只是为了借着你的身份往上爬,我的目的本就不单纯,所以被戴绿帽子也是我咎由自取。” “所以,离婚吧,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过下去。” 邢英雪一步一步往他挪去,嗓音变得十分沙哑。 “延峥……你听我解释。我……我是爱你的,那时候我主动追求你,你刚开始不理我,老是和林妍在一起……那晚心情不好我就……就在酒吧喝醉了……就……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 “延峥,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会怀孕……我是在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后才知道我怀了孩子……但我不敢告诉你,我怕告诉你……你就不要我了……” 邢英雪说着,眼泪一串一串滑过脸颊。 她懊恼地抓着头发,对着他的背影道歉。 “延峥……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骗你的……我真的很爱你,真的很不想失去你……我去把孩子打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延峥转身,情绪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抬手抹着她脸上的眼泪。 “英雪,离婚吧。我不爱你。” 邢英雪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是,你不爱我!你爱林妍,你爱林妍是不是?” 宋延峥沉默,无声地望着她。 邢英雪逐渐崩溃。 “宋延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因为你都在患得患失!你睡在我身边,做梦叫的是她的名字,你应酬醉酒抱着我也是喊的她的名字,就连你的手机屏保也一直是那个字母Y。” “你还骗我说是我名字中的英,你以为我傻吗?宋延峥,你就那么喜欢林妍?” “嗯,喜欢。”宋延峥苦涩一笑:“可我太迟钝,现在已经晚了。” 邢英雪空目无光,抖着唇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一行清泪再次滑落。 “好……我放过你……宋延峥……但你一定会后悔……” …… 周一很忙,林妍加班加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公司。 刚下楼,苏心打来电话。 “林妍姐,还在加班吗?你给我布置的工作任务我都完成啦!饭我也做好了哦,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路上,二十分钟内到家。” “好的,等你哟!” 挂断电话,林妍走到马路边上打车。 刚拿出手机,身后一道黑影压了过来。 她猛地转身,一记铁棒朝她脑袋重重袭来。 眼前一黑,身子往后栽去。 顷刻间,一双胳膊拖住了她的腰。 那人身上的檀香味钻进鼻腔。 闭眼的刹那,她看到了那双狭长危险的瑞凤眼…… 第72章 你没事吧?脖子是不是很疼? 大脑像被灌入浓重的迷雾,混沌眩晕…… 身体好似在水中漂浮着,不断地下沉…… 窒息感围剿,她潜意识吸了口气,鼻腔里猛地灌进一口水,呛得她忽然清醒。 剧烈咳嗽后林妍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灌满水的浴缸里,脖子以下浸在水中,头顶的花洒不停的放着水,似乎要将她淹没。 而浴缸旁,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居高临下正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林妍甩了甩昏沉的头,抬眸迎上男人那双极有辨识度的眼睛。 “是你。” 他的额头包着纱布,纱布上浸着血渍,好像受伤了。 男人轻佻一笑:“林小姐,又见面了。” 挨了那实打实的一棒,林妍头很晕很痛。 她扶着浴缸边沿想从里面起来,男人倏然弯腰掐住她的脖子。 将她按回水里。 头被迫沉在水中,她下意识闭息,双手在空中扑腾,浴缸里的水因她挣扎漫溅到了地板上。 呛了好几口水之后,男人才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捞出,戏虐又阴鸷地看着她:“林小姐,玩个游戏?” 林妍缓着气,只感觉头皮快被他掀翻。 她轻轻启唇:“玩什么?” 男人盯着她倔强清冷的眼眸,未曾料到她会这般镇静自若。 扯着她头发的手松开,划向她白皙的脸蛋。 “林小姐,这不该是你的第一反应。你不好奇我是谁?为什么要接近你?此刻我想干什么?” 林妍嫌恶别开脸,避着他的手。 声线平得像冬日里被冻住的湖水:“那晚会所发生的一切,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男人唇角微动,脸上闪过一丝猎奇。 “说说,我怎么个自导自演了?” 林妍头脑清晰,轻描淡写地陈述着。 “那晚你让那个胡子男买通了我同事,让她在我酒里下料。接着胡子男假意欺辱我,这个时候你出现充当那个英雄救美的角色,让我彻底对你放下戒备心,让我认为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此来接近我,对吧?” 男人久久地盯着她,嘴角笑意甚浓,没否认:“所以,你是怎么发现的?” “味道。你和胡子男身上都有檀香味,而且还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上等檀香。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信佛,而且每天都会供香。” 男人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兴致勃勃地扫着她清丽的脸:“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林妍极其抗拒和陌生男人的肢体接触,趁他放松戒备,使出蛮力一把将他推开,迅速从浴缸里翻了出来,往门口跑去。 可门,却打不开。 男人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林小姐,打不开的,锁着呢。” 这种事,经历得太多,早练就了她那颗镇定而麻木的心脏。 她直视着他:“说吧,你目的是什么?” “目的?”男人光明正大地游离于她身。 眼前的女人,脸上挂着水珠,将她的妆容冲淡得几乎不见,然而这丝毫不损她白皙的肌肤底子。 她浑身湿透,雪纺衬衫被水打湿,紧贴在她肌肤…… 身下的半身裙不停地滴着水,沿着她修长笔直的腿滑落至地上。 整个人湿漉漉的,看得人心颤。 他放慢声线,道:“目的就是……偿偿鲜。”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像嗜血的恶狼般极速冲上前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粗暴地按在了地上。 他摄住她的脖子,力气很大。 林妍拼命挣扎着,毫无作用。 “林小姐,省点力气。你这么瘦,等会儿会虚脱的。” 话落,他埋首凑近她。 顷刻间,林妍忽然抬声:“邢墨!” 邢墨赫然一顿,随即重新看向她,破声而笑:“哟,原来林小姐你才是猎人?” 手上的力气不断加重,手背青筋冒起,似乎把全身的力量都倾泻于她的脖子上。 眼眶逐渐染红,狠辣地怒视着她:“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明知却不说,耍我呢林小姐。” 林妍满脸充血,脖颈如上紧的发条,被他勒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直到她快窒息时,邢墨才松手。 林妍猛喘着气,调整自己的呼吸。 邢墨逼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邢彧告诉你的?” “不是。猜的。” “怎么猜的?” “一,我在京北没得罪过什么男人。二,你很瘦,面色带着病态,显然是大病初愈刚苏醒的模样……” 加上邢彧这两天很反常,她也在上次邢彧和邢仲华谈话中知道他俩的关系很僵。 邢墨大概是想利用她去报复邢彧。 自然而然,也就推出了他的身份。 邢墨很有意思地拍了拍手,再次钳住她的下巴,带着阴恻地欣赏:“嘿,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有趣。” 林妍继续拖延时间,心平气和地和他谈判,尽量不激怒他。 “邢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和邢彧根本就没在一起,我也根本不喜欢他,你没必要多此一举用我来威胁他,作用不大。” “是吗?”邢墨端着那抹阴笑,接着说:“可他很喜欢你啊!他可亲口对我说了,我要敢动你,他就弄死我。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弄死我。” “邢先……” “行了!该干正事了!”邢墨眯着眸打断,扫着她:“林小姐,你不会还是雏吧?我可得好好检验一番……” 话音落下,房门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 接着两名警察和酒店老板还有苏心闯进了屋。 邢墨躁郁地扫了眼警察,再恶狠狠的瞪向林妍:“林小姐,挺有本事,我真是小瞧你了。” 接着,邢墨被警察带走。 苏心连忙朝她冲过来,看着浑身湿透的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再把她认真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向她被掐得泛红的脖子。 “林妍姐,我老命都快吓没了……你没事吧?脖子是不是很疼?” “没事。”林妍牵强一笑,表扬她:“小苏同学,你做得很棒。” 第73章 想尽办法自救才是王道 她被苏心扶起来,耳旁响起她困惑的声音。 “林妍姐,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 早在邢彧回龙平那天,林妍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以防万一,她将自己手机定位和苏心的手机定位连在了一起。 并告诉苏心,她最近可能得罪了人,如果联系不上她,就立即报警。 好在下班时和苏心通了个电话,见她一直没回去,估计她就报了警。 林妍没解释太多,三言两句直接带过。 苏心见她不想说,便也没问下去。 走出酒店,苏心对她说:“林妍姐,我们现在得去警局做笔录。” “不用去。”林妍心如明镜:“没用。” “为什么?” 曾经的那些遭遇,她无数次求助过警方,渴望在黑暗中寻得一丝光明。 但她力量微薄,抵抗不了那根深蒂固的权势压迫。 最终连同着泪水阴霾消散在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之中…… 邢墨是什么人,邢家是什么地位,就算他杀人放火,邢家也会想办法极力保他。 更何况今天这种小事。 这个社会对待普通人,就是这么现实和无奈。 “回家吧。”林妍依旧没解释:“累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苏心心有余悸,没忍住开口:“林妍姐,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邢彧哥哥?” “不用。” “告诉他他会保护你的。” 林妍看向她,吐露心声。 “苏心,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指望别人来保护你。不管是职场上还是生活中,遇到事情一定要冷静谋略,想尽办法自救才是王道,自己本身才是最坚硬的那块壁垒。” 苏心眨了眨眼,小眼神闪着崇拜的光。 “林妍姐,我发现你内心真的很强大!难过时不痛哭,恼怒时不争辩,幸福时不许诺。不像我,大悲时开骂,大怒时开干,大喜时开饭……” 林妍一直很喜欢苏心那朴质松弛,纯粹无忧的性格。 那是她身上极其匮乏的东西。 也是在历经世事后,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行了。”林妍岔开话题:“我给你的文件整理完没?明天开会要用。” “整理完了,我足足弄了一天呢。” “那点工作量两三个小时就搞定,你效率太低,还得多磨炼。”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苏心,我很严格的。”林妍把丑话说在前面:“译硕是容不下任何一个浑水摸鱼的人,你只有三个月考核期,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但留不留得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苏心很有信心的拍着胸脯:“林妍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的!” 可第二天上班,苏心就在会上被林妍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 仅仅因为她把开会文件的时间写错了。 她灰溜溜地回到工位上,翻着密密麻麻的文件自顾自地嘀咕:“头好痛,一定有人在窃取我的智慧。” 坐在她隔壁的短发女同事凑过来和她搭话。 “苏心,被骂了?林总监可是我们公司出了名的冷血女魔头,她就那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别放在心上。你做她助理,以后有的是苦吃,你要习惯!” 苏心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你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傻缺。” “你有病吧?我好心提醒你呢!” 苏心翻白眼,不上套:“一边去,少挑拨我和林妍姐的关系。” “是哦!”短发女扫着她,阴阳怪气:“你这土包子一看就是外地人,听说你是凭关系进来的嘛,那肯定有人罩呗!我们这种勤勤恳恳工作的人肯定和你比不了呗!” 苏心心虚地抿了抿唇,不再接话,把视线转向电脑。 下一秒就见林妍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但并不是来找她,而是朝章总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林妍和祝音琴气场不合地坐在章总对面。 章总并未察觉,开门见山直接说事。 “下个星期有个大型医药交流会在缦樽酒店举行。这是我们与缦樽合作后首次承接的重大任务,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让甲方满意。” “林妍,你负责完成相关项目的翻译、制作工作,为这次活动铺设坚实的语言桥梁。” “音琴,你负责协调内外部资源和与缦樽的沟通,保证活动顺利完成。你们俩好好配合,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走出办公室,祝音琴丢了一沓文件给林妍,以上司的口吻命令她。 “麻烦林总监把这些文件做成PPT发给我,今晚之前必须要。” 林妍剔了眼她手中的文件,并未伸手接过:“祝副总,这不是我该干的活,做PPT应该找你助理。” 祝音琴还对那晚两个巴掌难以释怀:“林妍,我是你上司,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我忙,没空。”林妍冲章总办公室扬了扬下巴:“有异议找章总,别烦我。” 说完,林妍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微信弹出来一条邢彧发来的信息。 【我回京北了,今晚我来接你下班。】 林妍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却没回信息。 接着投入到工作中。 晚上苏心先回家,她照常加班到九点。 走出公司大楼,她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男人。 正温润如玉地对她笑着。 “妍妍。” 林妍下意识扫了眼周围,并没有看见邢彧,只有眼前的宋延峥。 她汲了口气,上前:“什么事?” 宋延峥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轻松:“妍妍,给你看样东西。” 林妍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中的离婚证拿了出来。 “妍妍,我今天和邢英雪离婚了。” 林妍看着他手中的离婚证,愕然到失语。 宋延峥长话短说:“邢英雪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和她认真协商后决定和平离婚。” 林妍又一愣,对这狗血又离谱的事实难以置信。 但不知为什么,却提不起任何兴趣询问他其中的细节缘由。 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宋延峥见她毫无反应,苦涩的笑意直达眼底:“妍妍,你现在对我的事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了。” 林妍坦然的目光似在看一个老友:“以后有什么打算?离开邢氏,你得重头开始了。” “妍妍你知道吗?有的东西要靠失去的痛感才能体会在时的珍贵。”宋延峥朝她走近,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温和的双眸漫出一层氤氲,接着沙哑的声音传入她耳腔。 “妍妍,我后悔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那些浮华名利都比不上你……我只想像以前那样,每天和你呆在一起,每天能看见你的笑容,每天听你喊我‘延峥哥’……” 林妍把手从他掌心中抽离,没听进去半个字。 “如果邢英雪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还会对我说这些话吗?” “会。”宋延峥斩钉截铁,坚定地凝着她:“妍妍,我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你。我从来没爱过她……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我……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喜欢她还娶别人。 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宋延峥,我已经走出来了。” “没关系,这次换我来走向你。妍妍,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比想象中更在意你,失去你的这段时间我过得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宋延峥缓缓展开双臂,似想环抱她,用她从未见过的乞求眼神望着她。 “妍妍,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我再也不会弄丢你,我会永远陪着你,像以前那样,一直一直陪着你。” 嘴边的话还未说出口,手机响了。 是邢彧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后,那头传来低磁的声线。 “过来。不许抱他。” 视线一转,她看到了马路边靠在车门上的那抹黑色身影…… 第74章 我对你还不够野? 她和邢彧远远对视着,短暂几秒便将目光收回。 她看着宋延峥,用朋友的口吻徐徐说道。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青春岁月里那段美好刻骨的回忆,我会珍藏,但不会再遐想。希望你以后一切安好,我们依旧是朋友。就这样,我先走了。” “妍妍,别走。”宋延峥也看见了邢彧,故意拽住她的胳膊,哑声:“你相信,我可以把我们的关系恢复到以前那样……” 林妍扭着手,没甩开。 “宋延峥,体面点。” 宋延峥听不进去,拉着她避开邢彧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送你回家。听话妍妍,别再和邢彧纠缠不清。” 拉扯中,邢彧已经迈步上前,情绪没有半分外泄。 淡淡扔给他三个字:“放开她。” 宋延峥气质温雅,但气场却不输邢彧。 他挡在林妍身前,不准他靠近:“麻烦你以后不要来骚扰妍妍。” 邢彧插兜剔着他,语调平平却字字诛心。 “刚离婚就跑来吃回头草你是什么烂货?亲手丢掉的东西想再捡回来已经是别人的了。真的,我都替你丢人现眼。” 宋延峥凝眉,直面自己的问题。 “是,错了就是错了,我承认我对不起妍妍。但往后的日子我会尽可能弥补她。而且,我要重新追求妍妍。” 邢彧:“林妍是不是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我和她已经领过证了。” 宋延峥犹如被雷劈中,愣怔在原地。 他转头向她确认:“妍妍,是真的?” 林妍趁他失神,已经挣脱开手,面无波澜地看着他,又心烦意乱地扫了眼邢彧。 向他们抛出一句冷声:“你们两个慢慢扯,我先走了。” 宋延峥想追上去,但被邢彧挡住:“她烦了。” 宋延峥酝酿着愠怒,加重语调。 “邢彧,你有婚约,和家里关系闹得也僵!你明知道妍妍嫁给你不会幸福,你为什么还要把她拉进你们邢家那个狼窝?” “而且你那疯弟弟邢墨已经醒了,你就不怕他为了报复你去伤害妍妍?妍妍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生活,经受不住任何精神或生理上的打击和伤害。” “如果你有自知之明且真喜欢她,就该彻底远离她。” “还有,以我对妍妍的了解,她不会爱上你,现在、以后都不会。” “不重要,我耐性足,大不了追她一辈子。”邢彧嗓音冷漠,反唇相讥:“她以前倒是爱你啊,有用?” 说完,他跟上林妍,当着宋延峥的面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路边的车走去。 车内,林妍坐在副驾驶闭眼不想说话,邢彧看出她情绪不好,没出声。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林妍才睁开眼。 她没第一时间下车,迎上那道正在注视着她的目光。 “你又回京北干什么?” “在京北投资了点生意,以后会来回跑。” 林妍已经不相信他这些张口就来的说辞,明里暗里提醒他。 “既然投资了生意,那就安安心心搞事业。不要整天闲得没事来找我,我有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想被其它人打扰。” 邢彧盯着她的眼:“好。” 林妍下了车,邢彧不言不语缓步跟在她身后。 按下电梯,他主动说:“送你上楼,我就走。” 两人走进电梯,随着电梯门关上,桥箱内的气氛越加低沉。 “林妍。”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妍望着电梯内楼层上升的数字:“嗯。” “你会动摇吗?” 林妍讷了几秒:“什么意思?” 电梯刚好到达二十二楼,邢彧胳膊穿过她腰枝将她整个人带出电梯,动作干脆地将她抵在了墙上。 锐利而敏感的眸光紧攥着她,她感到压迫又凌乱。 “阿妍。”他再次重复,嗓音压得更沉:“你对他,会动摇吗?” 林妍这才反应过来,邢彧口中的他是指宋延峥。 不会。 丢下她的人,不值得她为他动摇。 “那是我的事。” 又是一阵无声的对视。 头被按在了他的胸膛,松懒的声调一丝丝扣入耳腔。 “阿妍,你不许不要我……” “邢彧,我们两个真的不可……” 话未说完,被唇封住。 最后那个字顺势吞没…… 林妍在稀薄的呼吸中挤出声音:“楼道……有……监控……” 邢彧并未放开她,抱起她辗转到旁边的消防通道,将她抵在墙上。 她推了一把,可奈何不了邢彧惊人的臂力。 邢彧垂眸盯着她,清晰的下颌线宛如刀刻,凸起的喉结轻轻一滑。 “回答我,会不会?” 林妍不敢惹他了,稳住声线:“不……会……” 邢彧眸色渐渐加深,浮起一个笑。 “阿妍,是不是我不够主动?又或者我节奏太慢?还是……我对你还不够野?” “邢彧……”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控,心不由突突跳了起来,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只能压低声音提醒他:“清醒点,你别乱来……” “阿妍……”邢彧喉咙一滚:“让我放纵一次……” 说完,邢彧埋首向下。 …… 直到脖子上系着的丝巾被他扯开,她才猛然想起了什么。 条件反射抬手挡住了脖子上醒目的掐痕。 “够了……” 清冷的声音浇灭了两人之间的烈火,邢彧没有再继续。 缓落呼吸,他低头系着她的衬衫纽扣。 “阿妍,看来以后我得野一点才能追到你……” 林妍浑身发烫,脑子混乱,视线躲闪。 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邢彧盯着她红透的脸颊看了半天,才漾笑:“完事,回家吧。” 林妍没停留。 没走几步她又顿住,背对着他字正腔圆地解释。 “刚刚……纯属正常反应。你别误会……” 她离开后,邢彧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 刚刚扯掉她丝巾的那瞬间,他看到了。 那圈被人掐伤的红色印记。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他沉着脸理着衬衫,阔步前往邢家…… 第75章 这下事业爱情双丰收,大哥由衷替你高兴 林妍回到家的时候,苏心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电脑学习。 见她回来,挥着手像只小狗似的上前迎接她。 “林妍姐回来啦!饭菜已经给你放在微波炉了,你赶紧去吃吧!” “我不吃了。” 苏心见她脸色不对,挡着她的去路,伸出手探她的额头:“林妍姐,你脸怎么怎么红?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她哪是发烧。 分明是被邢彧整得发骚了。 “没事。”林妍若无其事,找了个借口搪塞:“今天走路回来的,走热了而已。” 说完,她回到房间径直冲进浴室。 直到花洒的水浇在她身上,她还未能从刚刚的意乱情迷中脱离出来。 羞耻的一幕幕不断重现于脑海。 一经想起,简直要命。 洗完澡,她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陷入自我怀疑中。 她好像,对邢彧越来越没底线了。 在很多不经意的瞬间里,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的身体对邢彧是何等的纵容…… 最可怕的是,她内心毫无抵触之感。 每次和他亲密接触,她的身体和思绪就会自然而然地被他左右。 这样下去一定会脱轨…… 打开水龙头,林妍不断地往自己脸上浇着凉水。 真是疯了。 …… 邢彧出现在邢家老宅时,他们一家人正聚在一起庆祝邢墨苏醒。 他的到来,打破了原本祥和的氛围。 特别是邢仲华和冯链,看见他出现脸色瞬间大变。 “你怎么来了?”邢仲华板着脸,言语中没有半分欢迎:“你爷爷打电话让你回,你不是说不回?现在回来又想闹哪样?” “嘴臭就多喝水漱漱口。”邢老爷接过话毫不客气地呛他,拄着拐杖上前拍了拍邢彧的肩膀。 “阿彧,你爸这嘴就这样。来,快坐下吃饭。” 邢墨倚在靠背上,脸色煞白,像被吸干气血的吸血鬼。阴沉沉地挂着笑,装模作样向他招手:“大哥,别来无恙啊!” 邢彧不温不火,情绪难辨,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管家加了副碗筷。 邢老爷坐在主位,颇有当家作主之风。 “阿彧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齐了。今天是天大的喜事,阿墨身体康复终于苏醒了。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完整整地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邢英雪面色无光地站起身,实在没心情:“身体不舒服,先上楼了,你们慢慢吃。” 冯链挤眉提醒她:“小雪,你两个哥哥都在,别扫兴。” 邢英雪这两天心情很烦,正没处发泄,干脆一吐为快。 “我刚离婚,实在没兴致,也吃不下。你们只知道关心二哥苏醒,怎么不过问我的心情如何?” 邢仲华不惯着,厚重的嗓音极具威慑力。 “邢英雪,你自己不洁身自好怀了别人的孩子还瞒着宋延峥嫁给他,本身就是你的错!” “延峥是个好孩子,不吵不闹,能跟你和平离婚你就偷着乐吧。这要传出去你让我们邢家脸往哪儿搁?离婚是你自己造成的结果,怪不了谁!” 冯链推了把他的胳膊:“仲华,你干什么?小雪本身情绪就不好,你怎么还往自己女儿身上扎刀子?” 邢仲华哼气:“她活该!这孩子就是被你惯的!” 在邢英雪眼中,邢仲华就是那种冥顽不灵、自以为是的传统父亲。 她从小没在他身上体会过慈祥的父爱。 事情做得好,邢仲华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 要是背道而驰,免不了他严厉的批评和打击。 所以,她对父亲这个角色,向来抵触。 她懒得和他吵,转身上楼。 气氛有些紧张。 邢彧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先发制人。 “父亲,阿墨如今既然醒过来,那我便把邢氏总裁之位还给他。阿墨从小聪明圆滑,我相信他能继承您的商业才学带领邢氏走向辉煌。” “哦,对了。”邢彧含笑转头,逼人的视线落向邢墨,接着说。 “阿墨也快三十了吧?婚姻大事得趁早解决。正好,邢舒两家有联姻,那位舒氏千金娇俏美艳,和风流倜傥的阿墨你出奇般配,这下事业爱情双丰收,大哥由衷替你高兴。” 邢墨的脸一点一点变沉,眼眸里折射出绞纫的光,似将他刀斩:“那我,可得谢谢我的好大哥了。” 邢仲华并未嗅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罕见欣慰。 “你们两兄弟从小性格不合,如今能懂得互相谦让也算是真的懂事成熟了。”他看向邢彧,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冷静说客,不带丝毫情感波澜。 “当初阿墨本就是我邢氏的第一继承人选,只是后来出了事没办法才让你退伍回京北来学习如何管理公司。不过你这混性子硬是没让我省心过一天,你喜欢在外面浪就浪吧。” “毕竟我也没指望过你什么,现在阿墨回来了,我也不怕邢氏后继无人了,就按你说的办,让阿墨接替邢氏,你自己想烂在外面也好或者想气死我也好,那是你的事,这个家反正也容不下你。” “够了。”邢老爷瞪向邢仲华,不怒而威:“一大把年纪了天天狗叫!说话这么好听,上厕所一定擦过嘴是吧?” 老子始终是老子。 邢老爷的一句话,血脉压制。 邢仲华拧着眉头闷声不吭。 “阿彧,关于继承一事,爷爷不勉强你,你怎么开心怎么来。”邢老爷又把目光转向邢墨,言语淡了几分,不是协商,而是直接告知。 “阿墨,就按你大哥说的办。过几天你出发去国外分公司先锻炼半年,等你回来就可以为你爸分忧解难了。” 邢墨就像是个飘在空中的气球,任谁都可以拍一下,但最终归宿始终不知道该落向哪儿。 从小到大,爷爷凡事都以邢彧为准,邢彧什么都不用做,也能得到他老人家一个笑脸。 而他,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爷爷的青睐。 他就搞不懂了,他的亲爷爷为什么就那么护着一个身份低贱的私生子。 他冷着脸压着心头的不满,抬眸咬字:“爷爷,您真行,还是像以前那样从来都不询问我的意见。” “阿墨,爷爷都是为了你好。”邢老爷沉如古泉,脸色不变:“就这样。吃饭。” 下一秒,碗筷猛地摔落地上,碎片四溅。 邢墨站起身,脸颊抽动着,似笑却又瘆人。 “各位慢慢吃,我饱了。” 邢墨离开,邢彧跟了上去。 老宅门口外,邢彧叫住他:“这就沉不住气了?” 邢墨扯着笑:“邢彧,你以为你借此把我弄去国外我就没法动你女人了?我有的是招。” “那我就,见招拆招。”邢彧手落向他的肩,紧紧摄住:“不过,我们先算笔账。” 话落,邢彧一记铁拳挥向他腮帮子,邢墨踉跄两步,栽倒在地上。 邢彧缓步蹲下,扫着他嘴角挂着的血丝,抬手捏住他的脖子,力道不断收紧。 “掐她脖子是吧?那你可得好好记住,这是什么滋味……” 第76章 舒服吗?说说什么感觉 “邢彧你干什么!” 冯链不知何时冲上来,尖着嗓子扯着他的胳膊:“你这是多恨你弟弟!他刚醒过来你就朝他动手!你太过分了!你简直没有心!” 手依旧掐着邢墨的脖子,冯链力气压根奈何不了他。 邢墨的脸涨得赤红,额角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 明明很难受,可嘴边始终勾勒着一抹蔑笑。 整个人透着股要死不活的淡淡死感。 邢彧的手依旧没松半分,无视一旁哭天喊地的冯链,继续向邢墨抛出寒凉声线:“舒服吗?说说什么感觉?” 力道不断加重,邢墨被窒息感枷锁缠绕,眉头控制不住拧紧。 “难受了?”邢彧:“可我劲儿还没使完。” “阿彧,住手。”邢老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拐杖声慢慢靠近,邢老爷把手搭在他肩头,按了按:“阿彧,听爷爷话,松手。” 僵持几秒,他放开了邢墨。 冯链白着脸扶稳邢墨,心疼地揉着他的脖子:“儿子,没事吧?有没有事?嗯?” 邢墨大口喘气的样子很狼狈,但那双眸子始终阴恻恻地盯着他。 邢老爷眼神示意冯链把邢墨带回屋里。 冯链心有余悸地扶着邢墨加速离开。 擦肩而过时,邢墨唇角轻轻一勾,故意留给邢彧一抹挑衅的弧度。 似乎在告诉他:你能拿我怎么办? 两人前脚离开,邢仲华后脚上来就甩了邢彧一巴掌。 不过,巴掌还没落下,邢彧已抬手制止。 “父亲,动怒伤身。” 邢仲华赫然甩开手:“邢彧,刚刚要不是我们冲出来,你是不是打算掐死你弟弟?” 邢彧:“心疼了?那就管好你的宝贝儿子,别来惹我。” “阿墨刚苏醒,哪里又惹你了?” “问他。” “邢彧!”邢仲华脸色大变:“今天本是个一家人欢聚的好日子,你一回来就搞得鸡犬不宁!我怎么就生出你这种逆子!” 突如其来的一拐杖落向他腿弯,邢仲华腿一哆嗦,无奈转身:“爸,您又干什么?” “没错。”邢老爷接过话,老眼一瞪:“我怎么就生出你这种逆子!” “……”邢仲华:“爸,邢彧这些年在外面都也野成什么样了?你不管,我这当父亲的还不能管了?” 邢老爷振振有词:“阿彧是我带大的,哪轮得到你管?先管好你自己吧,鲁莽自大的超雄蛮夫。脑子缺跟弦一样,不是动手就是动嘴,烦!” 邢仲华说不过他,也不敢和老爷子犟。 猛缓一口气,指着邢彧警告:“阿墨要是再因为你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还有,你最好一辈子野在外面,我看你不靠邢家能硬气多久!” 邢彧:“那怎么也得熬到你死。” “你!” “别气。”邢彧淡声:“赶紧去哄哄你的阿墨,收拾收拾还可以继续聚餐。” “邢彧!” “打扰了,父亲。” 说完,邢彧转身走出了大门。 邢仲华血压升高,对着老爷子摇头:“爸,您看看!他非得气死我不可!不及阿墨半分省心!” “他省心?”邢老爷捏着拐杖:“刚苏醒就因绑架女人进局子,是挺省心。这次正好趁机把他送去国外锻炼锻炼,免得在家惹是生非。” 毕竟才把邢墨捞出来,没有替他说话的底气,只能岔开话题。 “爸,您就是偏心,从小到大您就无条件偏心邢彧。这小子就仗着您撑腰,才敢跟我这么横。” “我老了,但不瞎。谁是谁非,我看得见。”邢老爷白得过半的眉须随着眉头微蹙而颤动,肃穆又认真地看向邢仲华。 “幼稚。一把年纪了就你继续作吧。明明心里在意阿彧,明明想他回来,明明偷偷打听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可就是放不下面子,以硬碰硬,从不说句好话。你以为你是天神,谁都得仰仗着你?” 邢仲华嘴又硬又毒:“谁在意他?谁想他回来?一个陪酒女生的私生子,我当初就不该同意把他接回来。” “不是你播的种?”邢老爷呛他:“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还怪上别人了?你这种垃圾就该阉了。” “……”亲爹。 邢老爷敛着神色,说正事:“这两天和欧洲那边的分公司对接一下,把阿墨送过去。” “真送?” “舍不得?那你陪他一起去。” “我走了邢氏怎么办?” “眼不见为净。你俩走了,我的阿彧就可以回来了。” “……”真是亲爹。 另一边,邢彧离开老宅后,刚上驾驶室,邢英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打开副驾车门钻进车里。 邢彧扫了她一眼,没表情:“有事?” 邢英雪系上安全带:“不想呆在老宅,送我回祥韵园。” 邢彧启动引擎:“都离婚了,还回婚房?” “哥。”邢英雪有气无力:“你也戳我心窝子。” “自己看男人眼光差,怪不了谁。” 邢英雪不说话了。 车缓缓行驶起来,耳旁隐约传来很浅的抽泣声。 邢彧往副驾短促地滑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望向前方。 “宋延峥有那么好?” 邢英雪把头撇向窗外,清傲地抹着眼泪:“好。” “哪里好?” “哪儿都好。”除了不爱她。 车忽然停下,邢彧侧身凝眸,口气莫名迫人。 “展开说说。” 平时邢彧都对她爱答不理,难得和她说几句话,此刻竟因为宋延峥主动和她启开话题。 邢英雪一脸困惑,尽管没梳妆打扮,但坐姿保持着一贯的优雅。 “哥,你对延峥很感兴趣?” 邢彧半搭着手在方向盘上:“有点。” 惊悚。 “哥。”邢英雪脸颊发僵,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你三十多年不谈恋爱,不会……不会……” 邢彧面不露色:“宋延峥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和林妍的事,竟没告诉邢英雪。 嘴还挺严。 邢彧指尖敲着方向盘:“你先说,他哪里好。” “他人长得干净俊朗,情绪稳定,体贴温柔,有上进心又有能力,是个女人,都会对他动心。除了家庭条件不好,他没得挑。” 听后,邢彧继续驾着车。 沉默着不再说话。 邢英雪好奇心被他吊起来了:“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什么。” 邢英雪觉得不对劲儿,失态提嗓。 “哥,你……你不会喜欢宋延峥吧?” 第77章 是吧阿妍,我很干净的 想象力也是丰富得出奇。 邢彧冷不伶仃:“别发疯。”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别管。”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邢英雪恍然,接着说。 “上次我和延峥结婚,我看你们两就不对劲,好像认识似的。眼神儿都在拉丝!” 邢彧:“拉你个头。” 邢英雪快疯了,非得要个答案:“那你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感兴趣?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听着。”邢彧声调没起伏:“一,我性取向正常,二,我瞧不上垃圾。” 邢英雪还想问什么,邢彧发话。 “再嚷嚷滚下车。” 邢英雪只好噤声。 想了一路,最后判下结论。 他们两人看着挺直,应该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到了祥韵园,邢英雪没下车。 “哥,明天帮我个忙。” 邢彧没应声。 她低头抚了抚肚子:“我明天约了引产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邢墨才是你同胞亲哥哥。找他。” “我和他不亲。”邢英雪垂眼带着恳求:“哥,拜托了。” “找冯链。” “她本来就不同意我打掉孩子,肯定不会去。” 邢彧看着憔悴的她,不漏痕迹地扫过她肚子,没拒绝也没答应:“确定不要?” “不要。”邢英雪很笃定:“打掉孩子我会重新去找延峥,我要让他知道,最爱他的人是我,我会让他重新回到我身边。” “南墙撞了一次还想撞第二次?” “这事本来也是我的错,所以我同意和他离婚。但离婚不代表结束,代表着从头开始。” “我爱他,真的很爱他。”邢英雪眼眸浮出几分偏执:“我这辈子,跟他耗上了,必须非他不可。” 邢彧没再劝,丢给她两个字:“下车。” “那明天?” 邢彧不接话。 邢英雪目光一暗,没再勉强,失落地下了车。 关上车门,车窗却摇了下来。 低低的声线由车内传了出来:“医院地址发给我。” 话落,车窗关上。 车从她眼前驶离。 邢英雪轻轻扬唇。 她那人冷心善的哥哥,还是没变。 …… 译硕总监办公室。 苏心端着热水不知道往里面跑了多少趟。 看着林妍煞白的脸、痛苦地捂着胃,忍不住催促:“林妍姐,你胃都疼了一上午了,下午还是请假去医院看看吧。” 她长期吃药,餐食不规律,有很严重的胃病。 最近一心忙着工作,没好好吃饭。 胃病又犯了。 林妍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扛得住。” “再扛下去你都要虚脱了!”苏心拿出手机:“不行,我得给邢彧哥哥打电话,你不听我的肯定听他的!” “别。”林妍抬声制止:“我去。” “这就对了嘛!” 苏心替她请好假,她走出公司大楼。 春天气候日渐变暖,今日艳阳高照。 可她身体却疼得发寒。 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一双手从一旁扶住了她。 “妍妍,你怎么了?” 林妍一看,是宋延峥。 她动了动嘴唇:“你怎么在这儿?” “我给你发了微信,等你中午下班带你吃饭。见你没回信息,我就一直在楼下等你。” 林妍没空理他,低头叫车。 “妍妍。”宋延峥看她不适的模样,一猜就中:“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他叹了口气,扶着她把她送上停在路边的车里。 “你又不按时吃饭。走吧,送你去医院。” 车启动起来,林妍坐在副驾驶,扫了眼奔驰车标:“你的车?” “嗯。” “邢家给你的离婚补偿?” “傻瓜,我自己买的。”宋延峥驾着车,告诉她:“我重新回以前的律师事务所上班了,以后我还是宋律师。妍妍,相信我,我会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林妍闭眼,疼得不想说话。 “妍妍,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早点买房,给你一个家。” “别说了。”她不想听:“我想睡会儿。” “睡吧,到了我叫你。” 到了医院,做完检查医生给她打点滴消炎。 坐在急诊室内的椅子上,受药水影响,林妍整个人昏昏沉沉。 宋延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柔声:“妍妍,你乖乖坐这儿打点滴,我去给你打包点粥。” 林妍没力气说话,微微点头。 宋延峥走后没多久,她便睡着了。 神智混沌中,她感觉肩膀被一只胳膊轻轻圈住,头被按进怀里。 想睁开眼,但脸颊传来的温热轻抚又让她内心安定下来。 动了动脑袋继续昏睡过去。 宋延峥拎着粥回来时,披在林妍身上的外套已被扔在一旁。 而他心爱的女人正被邢彧亲密地搂在怀里,她脸贴在他胸膛,闭着眼睡得很安稳。 这一幕,很锥心。 两人视线暗暗交锋,擦出冷光。 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开口说话,怕吵醒她。 宋延峥捏了捏提着粥的食品袋,沉气坐在了林妍另一侧。 林妍醒来后,那瓶点滴早已打完,手上的针头不见,手背贴着止血胶带。 左右两边各坐着一黑一白的‘石像’,气氛怪异,空气中弥漫着他们无声的针锋相对。 邢彧怎么也在这儿? 她坐直身子,胃的疼痛感已经减退,精神恢复了些。 刚想开口,宋延峥柔和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妍妍,好点了吗?” “嗯。” “好了我就送你回家。” 说着,宋延峥的手牵向林妍。 邢彧似有先知般,比他快一步覆住了她的手。 然后,宋延峥的掌心很暧昧地落到了邢彧手背上。 “宋先生饿了?”邢彧抬眸剔着他:“我也摸。” 宋延峥皱眉抽回手。 “妍妍身体不舒服,我不想和你闹。还有,你能不能别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你很闲?竟然跟踪我们到医院。” 邢彧:“我在医院陪人打胎。” 宋延峥蔑视着他:“私生活混乱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 “很巧。”邢彧不咸不淡:“你前妻。” 宋延峥微怔,很快恢复漠然:“我和英雪已经离婚了,她的事与我无关。” “不去看看?毕竟同床共枕、水乳交融过。” 宋延峥拳头捏紧,反击:“邢彧,你不必内涵我。我和妍妍十年的感情你凭什么跟我争?” 邢彧:“凭我比你干净。” 宋延峥语塞。 邢彧握紧林妍的手,垂眼凝着她。 “是吧阿妍,我很干净的。” 第78章 以后,我会护着她 林妍身体本就不舒服,没精力对付他们。 正准备开口,宋延峥向她伸出手。 “妍妍,我不强迫你,你跟谁走你自己决定。” 林妍直接站起身,谁也没看:“你们俩牵手走吧,我看挺合适。” 说完,林妍拿上包离开急诊室。 宋延峥这次没跟上去,叫住邢彧:“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邢彧停下脚步:“嗯。聊。” 医院大门口外,两道颀长的身影伫立在门口。 一个似和风,一个似阴雨。 光站在路边,就似一道引人的风景线。 宋延峥推了推眼镜,没有弯弯绕绕,胸有成足的开口。 “邢彧,我还是那句话,你和妍妍不合适。妍妍一定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就算她已经不爱我,但我手上也有让她必须回到我身边的筹码。” 宋延峥停了两秒,目光渐冷:“这个筹码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出来,因为一定会伤害到她。但如果你偏要步步相逼,那我只能选择后者。” 邢彧揣测着他的言辞,没有定论。蹙眉压低声线:“说清楚。什么筹码?” 宋延峥:“有的东西说得太明白就失去意义了。” 邢彧没再问,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继续,还想说什么。” 宋延峥沉了口气,神色越来越难以琢磨。 语调忽然渐慢:“邢彧,妍妍……曾经经历过一些你无法想象的事情。而她的过去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替她抚平她的伤疤。” 伤疤…… 脑海中忽然闪过她背上那整片骇目的疤痕。 心骤然紧成一团。 “宋延峥,林妍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关于妍妍的一切,我都知道。”宋延峥始终说得云里雾里:“邢彧,别再问下去了,你如果了解妍妍的过去,也许就对她不感兴趣了。” “那不正合你意?” 宋延峥:“我如果告诉你了,她会恨我。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答应过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邢彧盯着他,思绪已然停滞。 宋延峥温和的脸上展出一个微笑,似有胜利者的挑衅。 “邢彧,妍妍很难追吧?我猜你肯定也没真正得到过她。哪怕你之前和我说你们领了证,我想肯定也是你耍什么花招骗的她吧?” “朝夕相处十年,我太了解妍妍,过去我见过无数男人追求她,但都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敞开心扉。邢彧,你得认清一个事实,妍妍这二十八年来,她的心里,只住过我一个男人。” “她现在只是生气暂时把我赶出去了,但你别忘了,我手头可是有打开她心门的那把‘钥匙’,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回去。” “她爱不爱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十足把握让她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趁早放弃吧。世上女人多得是,邢大少爷换一个玩儿又怎样?” “玩儿?”邢彧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一字一句开口。 “宋延峥,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去龙平那小县城开拳击馆?你觉得为什么林妍一回镇上就能碰上跟我相亲?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林妍在京北的一举一动、你为了事业和邢英雪走得越来越近慢慢疏远她、还有她被你抛弃心灰意冷决定回老家。桩桩件件,我都知道。” “是,你在她心里住了十年,但她在我心上住了远不止十年。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从你身边把她抢走,因为那时候她一心一意爱的是你,她的眼里只有你,她和你在一起会哭会笑,是一个有情绪的人,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可结果,你自己掐灭了那束为你而亮的光,现在后悔了?又想重新点燃她。宋延峥,你他妈就一渣滓。” 宋延峥下颌线紧紧绷着,腮帮微动,眼里那异质的光似乎低估了邢彧对林妍的情感。 他迟迟未开口,沉默地直视着他。 邢彧上前一步,语调淡得发寒。 “‘钥匙’是吧?那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是如何把林妍心里那道‘门’彻底换掉,你是如何被关在‘门’外拿着那把没用的旧钥匙看着我和她日渐相爱的。” 宋延峥脸上布满阴云:“邢彧,你一定要和我抢妍妍?”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邢彧嗓音如刀刃。 “林妍的过去,你不说我自会查。以后,我会护着她,你要和我争,我也奉陪到底!” 和宋延峥聊完,邢彧回到车上。 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力气启动引擎。 宋延峥的话…… 林妍背后的伤疤…… 她们之间那不言而喻的秘密…… 让他冥冥中产生了很多无法抑制的联想。 那肯定是些触目惊心的梦魇。 沉目靠在车椅上,无比凌乱。 脑海中不断闪过林妍那对灰暗无光的眼眸。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阿妍,你到底怎么了…… 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没有掏到烟盒,而是摸出了放在兜里替换烟的糖。 戒烟一个多月,每次烟瘾一犯,他就吃糖代替。 但此刻,他确实需要尼古丁的麻痹来缓解思绪。 看着前方不远处一家小卖部,他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但又想到等会儿要去找她。 一身烟味儿,她肯定不喜欢。 便又坐回车里,剥开糖纸把薄荷味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几分钟后,他拨通了汪逸珣的电话。 那头很久才接,传来要死不活的声音。 “干嘛?我说了没事别烦我……” “还没缓过来?” “缓不过来了……小宝走了……不要我了……我要死了……” “你死了好几天了,还活着?” “……”汪逸珣抬声:“老邢,你个冷血无情的狗男人!” “中气足。看来真活过来了。”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正emo着呢。” 邢彧正声:“把上次查到的林妍从小就读过的学校校长联系方式发给我。” “你还要查什么?不都已经查清楚?” “别啰嗦。” “好好好,马上发给你,冤种!”汪逸珣话一拐,接着说。 “对了,明天我要出国找我小宝,被甩也得甩得明明白白,我得问清楚才死得安心。酒店那边你先看着,过两天有个大型医药会在酒店举行,有惊喜。” “什么惊喜?” “医药会现场同传由译硕派遣人员过来,林总监是翻译部负责人肯定要到现场的啊。老邢,你又可以看见你的妍妍了。” “哦对了,记得捂好你的马甲,邢总!” 第79章 我们阿妍拿得起放得下 另一边,林妍打车回到家乏力地倒在了沙发上。 想睡却没有困意。 坐起来又没精神。 只好搭着眼皮躺在沙发上,静默中,想到了刚刚她离开医院时宋延峥喊住邢彧要和他聊聊的画面。 他们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想想,应该不至于。 两人年纪加起来已过花甲之年,没那么幼稚。 接着,她拿出手机点开某音小视频。 首页是会推荐的。 一点开就是一个情感视频。 说什么珍惜那个在你身边赶也赶不走的人,失去过后才知追悔莫及。 鸡汤视频。 害人害己。 林妍脑子想划走,手指却点开了评论区。 热门评论第一条,看得她心虚蹙眉。 【我邂逅了一位近乎完美的人,他的好,让人找不到丝毫瑕疵。然而,当夜深人静,我问及自己的内心,那份朦胧的情感却让我徘徊不定,不确定自己是否已悄然心动,是否喜欢上了他……】 视线下移,有人回复。 【很简单啊,身体最诚实,他碰你你不反感就说明你喜欢他。要是和不喜欢的人牵个手,起码能恶心一年。】 林妍若有所思地盯着这条评论,脑子里某一处开关像开闸的阀门,泄出和邢彧亲热的一幕幕。 她和邢彧,足够亲密。 除了最后一步,好像都做了…… 反感?真没有。 享受?还……真有一点。 林妍捏着手机,大脑已经机械化,不敢把邢彧和“喜欢”两个字联想到一块儿。 越是抗拒,邢彧的脸庞就越发顽固地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仿佛刻印一般挥之不去。 就连那手机屏幕上原本单调的黑色字体,此刻也仿佛被施咒般,渐渐扭曲变幻,化作了他的模样,栩栩如生。 魔怔了,跟吃了菌子似的还出现幻视了。 她放下手机,坐起身按着眉心。 然后走向餐厅倒了杯水。 余光却无意间瞟到一个黑色人影。 握着水杯转头,只见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望着她。 林妍揉了把眼睛,白皙的脸上惊现愕然。 刚刚只是幻视他的头,现在直接幻视全身了? 她一定是疯了。 把水杯送到嘴边咽了口水压惊,没冷静几秒。 耳旁竟传来他的声音。 “阿妍。” 手上的杯子一晃,差点没拿稳。 完了,开始幻听了。 她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没理那个人重新回到沙发坐下。 拍着自己的脸PUA自己。 “肯定是药吃多了。幻影,都是幻影。” 正洗着脑,那道身影已经压了过来。 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幻影?要不摸摸?实打实的真人。” 真实的声线拉回了她的臆想。 林妍愣愣地看着他,神叨叨地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没消失! 林妍猛地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声音?” 邢彧往前走了一大步,凑近:“回来好一会儿,看你刷视频上瘾,不敢打扰你。” 天。 那她刚刚古怪的行为不都被他看到了。 林妍身子往后仰,视线落向他喉结:“哦,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没等她逃走,已被邢彧的胳膊带进怀里。 “我身体不舒服。”林妍捏着衣摆,没接他的视线:“放开我。” “阿妍。”邢彧嗓音低低沉沉:“看着我。” 林妍故作自然:“你有什么好看的。” 脸颊被握住,视线被迫一抬,落入一双幽深的眼眸。 “真不好看?” 视线相接一瞬,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闯进她瞳孔。 仅仅几秒,身体像被灌入电流,窜梭于血液之中。 她想再次挪开视线,却被他牢牢吸附着,有种力不从心的臣服感。 她昧着良心:“不好看。” 邢彧目光渐深,忽然转移了话题。 “胃还疼吗?吃药没。” “不疼。吃了。” “药苦不苦?” “嗯。” “那吃点糖。” 话落,邢彧埋首摄住了她的唇…… 不知从何时起,林妍和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小人达成了某种共识。 最开始,那个小人会疯狂在她耳边呐喊制止。 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越界!会失控!邢彧是臭流氓! 而现在,那个小人只会雄赳赳气昂昂地鼓励着她。 欲望乃人之性也!越界又怎样?失控又如何?反应邢彧骨子里是个正经人,又不会对她做出最后那一步! 于是,她放肆了…… 口腔里渐渐传来一股甘甜。 凉凉的,薄荷味。 林妍尚还有理智,也知道点到为止。 哪怕邢彧再是正人君子,也终究是个身体健康的男人。 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林妍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 才发现邢彧没闭眼,正深情又繁复地凝着她。 移开视线的刹那,林妍在他的眼神里,似乎还捕捉到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读不懂他的表情。 许是觉察到了她脸上的错愕,邢彧松开了她。 额头相抵,邢彧揉着她的头发:“阿妍,还苦吗?” 她没应声,总觉得他怪怪的。 “邢彧,你和宋延峥聊了些什么?” 邢彧拉着她坐下:“情敌之间,能聊什么。” 林妍一时没接话,酝酿半晌才垂眸看着他。 “邢彧。” “嗯?” “我不喜欢宋延峥了。” “我知道。”邢彧低头漫不经心地在她掌心里画圈圈:“我们阿妍拿得起放得下。” 林妍盯着他鼻尖,提了提唇:“我是放得下,但我拿不起。” 掌心痒痒的感觉顿时消失,只见邢彧仰起头笑看着她:“没关系,我来拿就好。” “邢彧。” “在呢。”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这么野了。” “不行。我得言而有信,说了野就得野。” “……”林妍盯着他,缩着手指:“你再这样,我……” “怎样?”邢彧扬着下巴,一副混不吝:“阿妍你想怎样?” 再勾引她,她怕自己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地失守于他的热忱之中…… 林妍敛神,淡淡起身:“反正以后我们保持距离,你别再碰我。” “好,我尽量。” 林妍转身回房间,邢彧又拉住她的手。 她拧眉:“不是说了不碰我。” “你说以后不碰你。”邢彧钻字眼:“但现在可以碰吧?” “……”林妍:“赖皮。” 邢彧不逗她了,说正事:“好了,你把你朋友程卿的电话发我一下。” “你要她电话做什么?” 邢彧一本正经:“她老公不是在房地产公司上班?我想租个房子,问问他。” “你不回龙平了?” “回。但京北这边有点生意,以后会长待,总得要有个住所吧。”邢彧压着唇,卖可怜。 “你知道的,邢家不欢迎我,有家不能回。也总不能一直住人家汪逸珣酒店吧?那酒店住一晚得多贵,是兄弟也不能逮着他这么薅。” “你说是吧?阿妍。” 第80章 阿妍,同意得这么干脆? 邢彧的处境,林妍心里大概是知道的。 空有一个邢家少爷名头,实际却不受邢家待见。 男人好面子、好尊严,他肯定不会花邢家的钱,所以才会一个人在外面开拳击馆赚钱。 在龙平那样的小县城,他的条件属于中偏上。 但在京北这样的大城市,他估计连房子都买不上。 况且还借了她五十万,他身上估计也没什么钱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汉,也不容易。 “行,等会儿我把程卿电话发给你。” “那我。”邢彧眼巴巴地望着她:“这几天住哪儿?” 林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明知故问:“你想住哪儿?” “阿妍,你不适合装傻。” 她没有话语权。 “你要住就住,反正是你战友的房子。” 邢彧很意外,审视着她:“阿妍,同意得这么干脆?” 从方方面面来说,不同意也说不过去。 她有良心。 “现在大环境不好,钱不好赚,能省就省。你战友本就让你给他看房,你住进来正好合适。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带着苏心搬出去,也可以还你一点钱。” “而且我除了周末大多时间都在公司,晚上就回来睡个觉,没影响。” 邢彧若有所思:“阿妍。” “怎么了?” 邢彧从沙发上站起来,俯身穿透着她的眉眼:“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林妍脸颊微动:“哪里变了……” 邢彧嗓音沉沉:“变得越来越惯着我了。” 林妍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多了。” “是吗?”邢彧眼眸流转着蛊人波光,往前迈出侵虐性的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对啊。 为什么不敢看他? 好像从那晚在消防通道被他隔着衣衫侵扰后,她就不怎么敢接他的视线了…… 是羞耻,也是尴尬。 还有一种深植心底、难以言喻的下意识回避和躲闪。 她转身迈向餐桌,掠起桌上那空落落的水杯,自然而然地送到嘴边,才发现没水。尴尬一瞬,又故作镇定地重新倒了一杯水。 看着水杯里漾起的一圈圈涟漪,她淡淡接话:“你乃妖孽也,多看无益,少瞧为妙。” 目睹她异样的举动,邢彧调侃:“阿妍,你知不知道人在心虚的时候会假装很忙?就像你现在一样。” 一针见血,刺中林妍命脉。 她只想逃。 不能让邢彧看穿她的内心。 “我没心虚。” 扔下话,她加快脚步回房间。 可关上房门的一刻,邢彧那粗犷的胳膊伸了进来,挡在门缝间。 她没留意,只想着关门,劲儿颇大。 接着耳旁传来邢彧短促的吃痛声。 林妍连忙打开门,抓起他被夹的胳膊看了看,又放下:“痛?活该。” 邢彧:“嗯,活该。” 林妍没表情,语调有些恼。 “你没看见我关门?你是金刚臂?以后还打不打拳了?” 邢彧默默听着她的叫骂,不说话。 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回味儿着她对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 贪恋又奢侈。 他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浓,嘴角忽地扬起一个心酸又浅显的弧度。 终于。 心心念念惦记了十九年的女孩儿终于在悄然间,心弦似乎微微的向他这边拨动了一下。 她的话语、眼神虽冷漠。 但是他能感受那真真切切的在意…… 沉默代替了言语,林妍捉摸不透他眼神中浮现出的那几分繁复究竟是什么。 始终是雾里看花。 视线还是由她主动切断,再开口时已恢复冷漠。 “行了,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邢彧眼神像被铆死在她身上般,盯得她很不自在。 看着他不言不语,林妍心里毛毛的,重复道。 “邢彧,出去。我想休息一会儿。” 邢彧搭着眼皮,似在掩饰某种克制,酝酿半晌,才哑涩开口。 “林妍,选我吧。我命都可以给你。” 心似被羽毛轻轻划过,酥麻的涟漪从心间深处蔓延。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试探、真诚甚至是乞求。 心底那道久筑的围墙、和保护自己脆弱的壁垒,也被他正一点一点地击垮…… 但即便感受到了墙体的松动,她依旧没有勇气伸出双手推倒那道他们之间的界限。 推倒墙很容易。 但从围墙里走出去后,如果受伤想再回去,她就没有地方可以躲起来治愈伤口了。 她对着他摇头:“邢彧,我……” “阿妍。”邢彧凝着她写满压力的脸,打断她。冲她松垮一笑:“不选了。好像你要我的命也没用。” 林妍低头:“嗯……是没用……” …… 从林妍房间离开后,邢彧在客厅静坐了一会儿。 然后点开林妍发来的程卿号码,给她拨了过去。 正好程卿有空,于是便约她出去见一面。 邢彧驾车过去时程卿已经到了。 两人没见过面,但程卿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冷沉厚重的男人肯定就是邢彧。 程卿起身向他招了招手:“邢先生。” 邢彧走上前,点头:“冒昧了,把你单独约出来。” 近距离打量他,很耐看。 不同于城里这些文质彬彬、细皮嫩肉的单薄男人,邢彧是那种很有男子气概、充满雄性魅力的熟男。 行走的荷尔蒙。 看着就带劲儿。 观赏性这么强的男人,可不能让妍妍错过。 程卿先开口:“邢先生,想必你约我出来肯定是想了解妍妍的事吧?” “嗯。” “你想了解什么?”程卿觉得神神秘秘的。 邢彧双手交握在桌子上:“她的过去。” “过去?”程卿脱口而出:“妍妍没什么过去。” 程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邢先生,你是想问妍妍的感情史是吧?她啊,从来没谈过恋爱,虽然喜欢宋延峥这么多年,但他们俩可是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干过。” “说白了,妍妍那是单恋,她性格清傲,内心敏感,宋延峥又揣着明白装糊涂,窗户纸没捅破,所以他们两个从没在一起过。” 邢彧:“不是这事。我想知道,林妍过去有没有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第81章 毕竟,她太难追了 “不好的事情?”程卿挤了挤眉头,回道。 “没有吧。我和妍妍大一时就认识,她那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独来独往,我见她长得白又漂亮,就主动和她搭话。” “刚开始她防备心很强,不搭理我,起码过了半年,我和她的关系才慢慢熟络起来的。” “大学四年我们几乎都在一起,她每天的爱好就是看书、听口语、自学各种小语种,很少出校门。甚至大学四年都没见她回过家,除了宋延峥来找她,她几乎不出门。” “她家庭条件应该不好,除了看书学习,其余时间都跑去兼职赚钱。反正我和她呆在一起的几年里没见过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邢先生,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邢彧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想多了解她。毕竟,她太难追了。” 程卿笑了笑,逮着机会一顿夸。 “邢先生,妍妍这个人真的很好,身材长相这种外在的东西就不说了,肤白貌美,要什么有什么。她这内心也很通透坚韧,不但能吃苦还很上进。” 邢彧眸色变暗。 二十八岁就活得这么通透,从某一方面来讲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倒不想她经历那么多。 成熟的代价,一定是残忍的。 别人只看到她的努力上进,而他只在乎她这些年是否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见邢彧沉默寡言,程卿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邢先生,妍妍虽然性格冷冷清清的,但只要她认定了你这个人,她一定会用她的方式对你好。她很善良的,只是不愿意过多表述。” 听了这么多,邢彧并没有听到他想了解的东西。 他静默片刻,最后向她确认:“林妍大学四年确定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确定。” 邢彧心一沉,再问:“林妍在大学期间有没有受过什么伤?从而导致身体因此留下了伤疤,你清楚吗?” 程卿觉得这个问题笼统又私密。 “邢先生,这伤……划伤也是伤,烫伤也是伤,生活中肯定也避免不了会受点小伤。而且我也没有时时刻刻跟着妍妍,这我就不清楚了。” 看程卿的反应,她应该不知道。 他二十五岁退伍回京北,那时候林妍刚大学毕业在译硕实习。 工作这几年他一直都在暗处默默关注着她,也没见她发生过什么事。 工作后、大学期间既然都找不到线索,那只能去她高中了。 “好。”邢彧对程卿说:“今天麻烦你了。” “小事。” 邢彧拜托她:“程小姐,还麻烦你将这件事保密。我怕林妍知道会多想。” “嗯。” 就在邢彧准备离开时,程卿起身叫住他,神色很认真。 “邢先生,希望你是真心对待妍妍。不要图一时新鲜感,追到了又不要她了。” “不会。” 十九年。 早已没了新鲜感,已是根于心田、难以撼动的情感根脉。 那时候年幼,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母亲出事后,他被迫离开红水村回到邢家,却也没有忘记第二年暑假她和他在槐树下见面的约定。 每到暑假,只能坐在邢家院子里抬头和她望着同一片天空。 脑补着那个小女孩儿正在槐树下埋着叶子的画面。 十六岁那年,他回过一次红水村,才知她外婆已去世多年。 她也没再回来过。 槐树下长满了绿地嫩草,看着交错缠绕、生机勃勃的枝桠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都在长大。 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时间会消磨掉很多东西,她也许早就不记得他了…… 十八岁入伍的前一天,他还是没忍住去找她。 没有其它心思,只想单纯地看看她。 打听到她舅妈家的住址,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他站在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下,等待着她的出现。 也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太阳下山,身旁走过无数个路人。 眼里才闯进了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长高了,变瘦了,但还是他印象中白白净净的模样,像一块无暇美玉。 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T恤和牛仔裤。 裤子已经洗得发白,脚下的帆布鞋很破,却干净。 十五岁的她在他眼里到底还是个小朋友,身上本应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却在她脸上不见一点光彩。 她从他身边走过,连头都没抬。 他也没叫她,只是在擦肩时凝向她眼尾那颗痣。 他庆幸没有失言,几年过去,他真的能一眼认出她。 后来,二十五岁的他从部队退伍。 当兵的磨炼和时间的沉淀让他心智逐渐成熟。 退伍后的一个星期,他在邢氏组织的一个活动上很意外的看见了她。 她身着月白色职业装站立在一个欧洲男人身旁从容流利地做着交传。 眼波流转间已褪去青涩,淬炼成一副雅媚动人的模样。 那一刻,心跳陡然失序。 年少时深藏的悸动,原来早已在那棵槐树下生了根萌了芽开了花。 他擒着酒杯在角落默默凝注着她,直到活动结束,才按捺不住心头的涌动跟上去。 可路边早已有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等着她。 她见到宋延峥,笑容明媚地向他奔去,宋延峥接过她的包,摸着她的头,两人亲密无间、无比幸福。 周围瞬间变得灰暗,暗得他不敢再往前…… 再后来,他依旧在京北关注着她。 看着宋延峥每天去译硕接她下班,看着她每次跑向宋延峥时那灿然的笑容,看着她们如胶似漆、亲密无间的样子…… 他选择了不打扰。 直到爷爷和奶奶因多年感情不合彻底分居,他和邢仲华也因继承公司一事闹得不可开交。 于是带着奶奶去了乡下定居。 奶奶以前不解,问他为什么会去龙平。 他总是笑笑说,随便找的地。 殊不知,他只是想等一个概率性很小的可能。 等啊等,终于在三十一岁这年。 他幸运的等回了她的姑娘。 …… 走出餐厅,邢彧驾车直接去了机场。 他要亲自去一趟她的高中,弄清楚她的梦魇和伤疤。 候机楼里,邢彧拨通了她的电话。 “阿妍。” “嗯。” “我现在去外地办事,明天回来。” “好。” “阿妍。” “怎么了?” “等我回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第82章 傻瓜,我怎么舍得威胁你 邢彧说完挂断电话上了飞机。 另一边林妍心事重重地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他很敏感。 总觉得邢彧有事。 沉思中,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看了来电显示,是程卿。 接通电话后,程卿的话令她一愣。 “妍妍,我虽然答应邢彧不告诉你,但我想了想,还是得和你说,毕竟我和他孤男寡女私下见面,瞒着你不好,要是之后被你发现,我可有嘴都说不清了。” 林妍:“他来找你?他找你干什么?” “也没什么。”程卿实话实说:“我估计邢彧就是想多了解你。不过妍妍,通过今天和他见面交流,我觉得他这人挺稳重靠谱的。” “妍妍,一个男人肯花心思去了解你,说明他真的在意你。我觉得你可以再认真考虑考虑你和他之间的关系。” 林妍意识到自己心里的警戒线被人窥探,戒备感冲出喉咙。 “邢彧问了你什么?他想了解我什么?你又和他说了什么?” 她稍带紧迫的声音在程卿意料之外。 程卿有点懵,顿了几秒才说:“他就问你过去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还问……大学的时候你有没有受过伤,留下什么疤……反正就这些。我当时觉得挺奇怪,但静下来想想他也许只是单纯地关心你。” 林妍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手机差点从掌心里脱落。 原来他要程卿的电话不是咨询房子的事。 原来那晚,他真的看到了。 明明看到了她背上的疤…… 他什么都知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心翼翼维护深藏的脆弱,终究还是被他无情掀开暴露在外。 慌措又难堪。 “妍妍?”见她久久没说话,程卿关心:“怎么没声了?你……怎么了?” “没事。”林妍调整语气:“程卿,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她紧接着给宋延峥拨通了电话,然后匆忙出了门。 到达一家西餐厅时,已经是傍晚,宋延峥已经提前点上了她最爱吃的菜。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她毫无胃口。 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直视着他。 宋延峥似乎猜到了什么,刻意避开那个话题,低头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 “妍妍,还记得吗?以前我们最喜欢来这家餐厅吃饭。我们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了。” 手放在膝盖上,强压着某种情绪,指尖深深掐进肉里。 “你和邢彧说了什么?” 寒凉的语调并没有让宋延峥抬头看她。 他依旧低头切着牛排,很自然地接话:“傻瓜,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正是他这过于冷静的态度,让林妍笃定他肯定把她以前的事情透露给了邢彧。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当初那个抹着她眼泪向她认真保证,不会将她的秘密告诉别人的男人。 真可笑。 “宋延峥,你想干什么?” 质问的语气。 他第一次从林妍口中听到。 他放下刀叉,抬头温和一笑:“妍妍,你在说什么?” 他将切好的牛排端给她,继续一副无知的模样:“快吃,等会儿凉了。” 林妍胳膊冷冷一薅,盘子“啪”一声摔落在地。 餐厅里的客人被异样的声响吸引了视线,纷纷向她们看了过来。 服务员也走了过来,试图收拾地上的碎片残渣。 宋延峥却向服务员抬了抬手,很绅士:“不用麻烦,我来收就行。” 服务员一脸为难,杵在原地不知道该走不该走。 “没事。”宋延峥朝她看去,儒雅一笑:“女朋友和我闹脾气,你先下去。” 原来是吵架。 服务员看了眼碎掉的餐盘,朝宋延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吃瓜看戏的客人或许觉得无趣也渐渐收回了目光。 一切平静。 唯有林妍浑身冷得发抖。 “宋延峥,注意一下你的言辞,我不是你女朋友。” 宋延峥并未接话,起身蹲下一点一点将她脚边的盘子碎片捡进了垃圾桶。 柔和的声线穿进她耳腔。 “妍妍,你别生气。我没和邢彧说什么,我只是拿这件事假意威胁他。”他仰着头目视着她,认真保证。 “妍妍,我不会告诉他的,答应你的事我永远不会违背。我的目的只想逼邢彧离开你,让他知难而退。别生气了,好吗?” 林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好陌生,明明模样、性格、声音都是他。 但就是不一样了。 “宋延峥,你变了。” 宋延峥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着手,顺便在她身旁坐下。 “妍妍,我没变。我爱的一直是你。” 林妍往一旁挪动着,想和他保持距离。 可胳膊却被他倏然捏住,镜片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哀意:“妍妍,以前你巴不得天天黏着我,现在连我坐在你旁边你也要躲了吗?” 林妍冷然起唇:“放开。” 宋延峥不为所动。 “再不放我就喊人了。” 僵持几秒,他松了手:“好了,吃饭吧。” “吃什么?”林妍嘲讽:“吃我的人血馒头?” 宋延峥蹙眉,低哑的嗓音夹着歉意:“妍妍,是我不对,我不该向邢彧提起半分。我的本意从来不是想把你的事告诉他,而是……我太害怕失去你。” 林妍吐字如冰:“宋延峥,你已经失去我了。” “没关系。”他温柔地看着她,眸中含光:“妍妍,我有把握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什么把握?”林妍脸上划过一丝讥诮:“拿我挥之不去的梦魇来威胁我?” 宋延峥抬手,落向她胸前的发丝,捻起一缕勾在食指上轻轻转着。 “傻瓜,我怎么舍得威胁你。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总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有恃无恐地消耗着你对我的爱,让你白白喜欢我这么多年……” “妍妍,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弥补你?可以吗?” 林妍闭眼一沉,只觉得胸腔里蓄满了瘴气。 堵在心头无比难受。 再次睁眼,她面无神色地朝他开口。 “不可以。宋延峥,从现在开始,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我从不回头看,对人对事都如此。宋延峥,我和你没有任何可能,我也不会因为你所谓的把握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一丝抱歉的话,那就麻烦你放过我……” 第83章 快三天没见,想你了 和宋延峥见完面的当晚。 林妍一夜未眠,哪怕吃了药,大脑也始终被清醒的恐惧所笼罩。 辗转反侧下,思忖着以后究竟要如何面对邢彧。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端倪,要是真查下去她那些事迟早会被他知晓。 心乱如麻,忐忑不安。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她住在了公司,没有回家。 不管是邢彧还是宋延峥的电话,她统统不接。 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极致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第三天缦樽酒店医学交流会如期而至。 从苏心口中得知,邢彧这两天也没回家住。 于是一大早她便回家换衣服洗漱。 收拾完后,和苏心一同前往缦樽。 一路上,林妍一言不发,气压很低。 苏心憋了一路,偷偷瞟了眼她憔悴的面容,没忍住问:“林妍,你这两天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脸色好差。” 这两天加起来她总共也没睡几个小时。 严重失眠导致神经衰弱,加大药量也无济于事。 再加上交流会的事,忙得没鼻子眉眼。 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体。 林妍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在泛白的唇上补了补,回苏心:“没事。” 苏心拍拍她的肩:“林妍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忙也得注意休息啊!” “嗯。” 四十分钟后,到达缦樽酒店。 接待她们的是汪逸珣的秘书,看着很老实的一个男人,上次她见过,姓李。 “林总监,珣总去国外了。关于交流会的事珣总让我和你对接。” 林妍蹙眉,这么大的活动,酒店负责人竟然不在。 也是心大。 林妍看向苏心:“你和李秘书去对一下活动流程,我去现场检查一下同传室的设备。” “嗯嗯。”苏心应完,礼貌地看向李秘书:“你好,我是苏心,林总监的助理。” “你好,李一亮,珣总的秘书。” 苏心笑眯眯地看着他,自来熟:“我听说过你,你小名叫团结是吧?” 李秘书头顶问号:“啊?” 下一秒,苏心不顾李秘书的死活忽然飙起了歌喉。 “团结就是李一亮~团结就是李一亮~这李一亮是铁~这李一亮是钢~比铁还硬比……” “苏心。”林妍严肃脸:“工作。” 苏心秒变正经,随李一亮去了办公室。 而林妍乘坐电梯去了二楼的同传间。 同传间不大,却是等会儿现场同声翻译的命脉场所。 里面的设备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影响到译员的效率。 她正专注地检查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声。 待她转身,邢彧已然站在同传间内。 他身着黑色西装,却未系领带,里面的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显得随性又透着雅痞。 这是她第二次见邢彧穿西装,上次还是在邢英雪的婚礼上。 穿上西装的他,那股野痞粗糙的气质全然消散,与他刚硬肃冷的五官相衬,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对视片刻,林妍挪开视线,没理他。 实则是逃避,怕他问起她心里的那些事。 “林妍。”邢彧低磁的声音响起,一步一步朝她逼近:“这两天为什么住公司?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躲着我?” 林妍不断往后退,直到背贴在墙上,她才凉凉地应了他一个字:“忙。” “忙得连信息也没时间回?” 林妍不回答,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邢彧握住她脸颊,将她视线被迫上移,盯着她的眼:“阿妍,如果我说我是缦樽老板,你信吗?” 林妍:“闹着好玩?” 不信。 那他只能又勉为其难的撒谎了。 “汪逸珣说我身手不错,能打能抗,让我来活动现场管安保。” 林妍心思没在这件事上,所以并没追究他言语的真假。 内心斗争半天,才严肃开口。 “邢彧,晚上我们聊聊。” “嗯。” 林妍踩着高跟鞋离开同传间,却被邢彧挡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让开。” 邢彧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低头懒懒地看着她:“阿妍,快三天没见,想你了。” 林妍一边挣扎,一边往同传间玻璃窗外警惕扫去。 “邢彧。”她严正提醒:“注意场合,我在工作。” 邢彧搂得更紧:“又没人。” 僵持之际,她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响。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祝音琴带着几个酒店员工一同走了进来。 林妍下意识地拉着邢彧,迅速蹲下躲到了同传间的桌子底下。 但邢彧身形过高,脑袋仍有半边露在外面,她只能用力将他的头往下按。 身子赫然僵住,却又怕闹出动静不敢推他。 同传间外祝音琴与别人交流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不敢出声,只能用手掐了把邢彧的胳膊,提醒他别乱来。 可邢彧那反骨色胚,已经开始不安分。 她咬唇让自己清醒,把声线压得很低。 “邢彧……我还得工作……” 他乖乖停下,掌心扣住她后脑勺,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好……我老实点……” 林妍伸手按住他的嘴,拧眉说唇语:“别说话。” 邢彧却将视线从她的眼眸慢慢落向她的红唇。 料到他图谋不轨时,邢彧已经扯开她手腕朝她吻了上去…… 身子不受控制地扭动了一下,却碰倒了桌子上摆放的矿泉水,发出明显声响。 “什么声音?”同传间外祝音琴的已经听到。 邢彧松开她,在她耳旁喘着气:“乖乖呆着,我来搞定。” 林妍拉住他,慌乱地抹擦着他嘴上的口红印。 悄声警告他:“别乱讲话。” 邢彧起身时祝音琴已经走到了同传室外的玻璃窗前,正好和邢彧来了一个对视。 邢彧神色从容地从同传间走出,顺手将门带上。 祝音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肃冷、高大板正的男人,不由眼眸一漾。 直到一旁的酒店员工朝他颔首,恭敬地喊了一声邢先生。 祝音琴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似乎不一般。 她拨了拨耳旁的头发,主动搭话:“你好邢先生,我是译硕副总祝音琴。您刚刚在同传间……?” 邢彧不冷不热:“检查设备。” “这样啊。”祝音琴试探:“您是酒店的人?” “珣总朋友。” 既然是珣总朋友,那肯定也非富即贵。 祝音琴和他套近乎:“邢先生,我和珣总关系还不错,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等珣总回国您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也算是增进缦樽和译硕的关系。” 邢彧:“介意。我夫人不喜欢。” “您结婚了?” “嗯。” 优质的男人果真不流通于市场。 祝音琴这才注意到他的下嘴唇破了皮,正在冒着血珠。 “邢先生,您的嘴……好像受伤了。” 邢彧大拇指一抹,余光不漏痕迹地扫了眼同传间,道。 “家里养了只不听话的小猫,出门时被她咬了一口……” 第84章 我听不得,你说她一句不好 邢彧重回同传间时,祝音琴已被他打发离开。 “小猫。”邢彧弯腰向她伸手:“可以出来了。” 林妍没把手递过去,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腿上顿时冲上一股麻劲儿,没站稳略显狼狈地朝他扑去。 邢彧满满当当接住她,握住她侧腰摩挲着:“阿妍,有进步。现在知道投怀送抱了。” “邢彧。”她已无语。 “我不抱着你呢。” “……”林妍推开他,冷着脸理好衣衫,暗暗嘟囔:“不要脸。” 邢彧双手抄兜:“要脸干什么?我只要你。” 他不正经的时候是真的不正经。 “我得忙了,你别烦我。” “阿妍,晚上几点?在哪儿聊?” “等我消息。”林妍接着扔给他五个字:“别再跟着我。” 说完,她走出了会场。 刚走出门,好巧不巧在门口碰上了祝音琴。 祝音琴见她从里面出来,十分诧异:“林妍?我刚从会场出来没见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林妍脸不红心不跳:“刚刚。” 祝音琴走上前,狐疑地打量了着她,狡黠的目光落向她的唇:“你口红怎么涂的?像刚和别人接完吻似的。” 完了。 只记得给邢彧擦嘴,自己却忘了。 她抬手,很自然地抹了抹,没解释。 祝音琴本就看她不顺眼,逮着她开始教育:“林妍,工作中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我们刚与缦樽合作,麻烦你长点心,不要因为你的原因给缦樽留下不好的印象。” 林妍不和她争,淡淡睇着她:“说完没?说完我去忙了。” 祝音琴不满:“林妍,什么态度?我就没见过谁敢和上级这样说话的!” 林妍:“现在不是见了?” “……”祝音琴被怼得吃瘪,神态难看:“行,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但你最好别被我抓住什么小把柄,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妍还未开怼,会场的门又打开了。 邢彧从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祝音琴一见是他,刻薄的面孔瞬间一变,冲他谄媚一笑:“邢先生,还没走呢?” 邢彧无视她,径直走向林妍:“林总监,好久不见。” 好一个好久不见。 打胡乱说,他真会。 为了不被祝音琴察觉到异样,她配合性地应声:“嗯,好久不见。” 祝音琴傻了,脸有些发僵:“邢先生,您和林妍认识?” “认识。”邢彧加重语调补充:“不但认识,还很熟。” 林妍抬眸向他折去一抹眼神,示意他闭嘴。 他望着她,继续剑走偏锋,话里有话:“林总监,你说我们熟不熟?” 林妍没忍住:“熟你大爷。” 贱嗖嗖的。 说完,林妍转身离开。 祝音琴知道林妍脾气刚,但愣是没想到敢对珣总的朋友如此无理。 见缝插针开始挑拨:“邢先生,您别生气,这林妍啊就这脾气,在我们公司没人喜欢她,下面的人都说她不好相处、没人情味。别介意啊,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邢彧沉着脸:“祝副总是吧?” 祝音琴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被他摄人的寒意弄得心头拔凉。 “村头里老婶子剁的饺子馅都没你嘴碎。”邢彧低声警告:“管好脑子闭好嘴,我听不得,你说她一句不好。” …… 邢彧回到办公室,李一亮递上文件汇报。 “邢总,活动流程您过目。” 邢彧简单看了一下,大致没什么问题。 放下文件,他面无波澜:“你又忘了,在缦樽别叫我邢总。” 李一亮颔首:“是,邢先生。” 邢彧:“下午的活动我不公开露面,魏副经理全程跟进。你去现场盯着,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 “还有,多关注林妍。活动全程几个小时,会很累,你派两个人去给她打下手。” “是。” “好,就这样。” “邢先生。”李一亮有事,如实告知。 “刚刚我看见祝副总把林总监的助理苏心叫一旁不知说了什么,还趁……还趁苏心不注意,把活动要用的译稿资料偷偷换了。我们要不要告诉林总监?” 邢彧目光下敛,带着锋锐:“不用。” “为什么?” 李一亮一向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分析道:“邢先生,今天活动会有各个国家的医学专家亲临现场,翻译可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且译员这块儿是林总监负责,要是出了问题,无论是对我们酒店还是对译硕都有影响。” 邢彧心中有数,不疾不徐道:“你低估她了,以她的临场反应能力,这点问题难不到她。既然祝音琴送上人头,那就将计就计反咬她一口。” 李一亮匪夷所思,还是不明白。 但也没有再问下去。 另一边,在活动开场前的一个小时,译员小齐才慌慌张张地找上林妍,告诉她译前准备时发现译稿资料和PPT都不对。 苏心脸都白了:“不会啊!资料和U盘里的PPT我都认真检查过了,怎么会有问题?” 林妍连忙亲自检查了一遍,发现译稿完全与今晚的活动无关。 “苏心,到底怎么回事?” “林妍姐,我……我真的检查过了!来的路上我不还给你看了吗?” 眼见会场的嘉宾一一到来,活动迫在眉睫,她也没时间追究谁对谁错。 立马对苏心说:“你现在马上去找李秘书要一份活动概况介绍、嘉宾发言稿和今晚医学科研成果相关摘要。速度!” “好,我现在就去!” 等所有资料拿到手中时,距离活动开始只有二十多分钟了。 可此时,又出现了别的岔子。 另一个女译员白双,也就是小齐搭档身体突然不适,被送去急诊。 接连差错,小齐力不从心地凑上前:“妍姐,现在才拿到新的资料,白双身体也不舒服,怎么办?” 林妍一页一页过着资料,熟刻于脑海中,道:“我替白双。” 有了她这句话,小齐可算是松了口气,搭档林妍,就如同定海神针般安心。 赶紧也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活动开始,两人走进同传间,戴上耳机开始投入到工作…… 不远处的角落里,邢彧的目光始终锁在同传间内那抹纤瘦的身影上。 李一亮:“邢先生,林总监什么都没准备,临时上阵还能翻译得如此熟稔,不愧是译硕的拼命三娘。” 邢彧没接话,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疼意。 职场上,她的确耀眼夺目,熠熠生辉。 然而,坚强外表下,她的心是否早已支离破碎,无人能知…… 第85章 邢彧,别再查了 晚上八点,活动结束。 连续工作几个小时,林妍已精疲力尽。 苏心上前递给她一瓶水:“林妍姐,喝点水吧,辛苦你了。” 林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肃然地看向她:“译稿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拿错了?到底有没有好好检查?” 苏心一脸冤枉,举着手发誓:“林妍姐,你再三叮嘱我我怎么会拿错!绝对没有!” 林妍思忖了一会儿,再问:“那稿件和U盘有没有过过别人的手?” 苏心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好像有……” “谁?” “下午的时候祝副总把我叫出去,说想检查检查活动译稿,我就给她看了。” “她当着你的面看的?” “嗯……”苏心欲言又止,缩了缩脖子,接着道:“但期间她让去取了个东西,就几分钟的时间……” “所以你从她手里拿回译稿你也没有重新检查?” “没……没有。” 林妍脸一黑,沉了口气。 “苏心,我是不是跟你讲过重要资料不能离手?你明知道祝音琴爱爱找麻烦,还把文件交给她,脑子呢?” 苏心垂头咬着唇。 “林妍姐,对不起……我想着她毕竟是译硕副总,格……格局应该没这么小……要真出了事儿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啊……” 林妍不带任何情感,回道。 “人心是最不可估量的东西,哪怕在同一条船上,心怀恶意的人也会自损八百想着如何推你下水。职场上没有感情可言,更别谈什么格局,只有背后捅不完的刀子和数不清的利益。” “苏心你记住了,以后长个心眼,工作一定得谨慎,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果下次再犯类似低级错误,你就回龙平。大公司这种钩心斗角的地方不适合你。” 苏心吸了吸鼻子:“知道了,林妍姐……” 林妍看了眼时间,把电脑包丢给她:“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嗯。” 见苏心离开,她给邢彧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李一亮却出现了,把她带去了酒店的天台花园。 当她到达门口时,鼻腔里便嗅到一阵花朵的清香。 李一亮取出一张磁卡刷了门禁,防护门缓缓打开。 林妍知道缦樽安保设施十分完善,但没想到天台的花园居然也设有门禁。 “李秘书,每个客人上来都得刷卡才能进去?”她问。 “林总监,这里是邢……珣总的私人区域,酒店客人是不能进来的。” 私人区域。 有钱人的闲情雅致。 林妍没再问,走了进去。 一踏进仿佛置身于青山绿水之间,天台地板一半覆着石子,一半种满绿草鲜花。还有一个池塘,里面的鱼儿游得自在。 再往里走去,林妍脚步蓦然顿下。 她竟看到了一棵槐树,虽不是花期,但正值春天,叶子冒着绿芽。 林妍半仰着头望着眼前的槐树,思绪已被带离……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邢彧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再过两个月,槐树就会开花。阿妍,到时候花香会蔓延在整个天台,你一定喜欢。” 思绪被剥离,她并未转身看他,继续望着槐树,眸光变得黯淡。 “可是槐花花期只有十几天,短暂停留、急速消失的东西没必要放在心上。” 邢彧的脚步越来越近,来到她身旁,忽而抛出一个问题:“知道槐花花语吗?” “超脱凡尘,春之爱意。”林妍嗤着:“大部分花都象征着爱情,实则爱情却没有花朵干净纯粹。” “除了爱情。”邢彧走到她面前,凝着她:“还代表希望。” 林妍从他眼眸里看到了别样的东西,但她不想领会,沉默着。 邢彧的视线紧锁着她,磁沉的嗓音有力而温柔。 “阿妍,槐花还象征着对美好生活的期许和对打破困境的信心……” 林妍品出了他话中的含义,她滞了好几秒,闭眼汲了口气,迎上他的视线。 “邢彧,别查我了。我的过去,你查不到的。” 她的直接,在他意料之外。 不等邢彧组织好言语,林妍接着说,似提前早已囊括好,语调平静而缓慢。 “我知道,宋延峥和你聊了什么。我也知道,你其实……早就看到了我背上的伤疤……” “邢彧,我是一个浑身是刺、冷漠拧巴、不知好歹的人,不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走近。我这辈子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别说结婚……” “你很好,也值得更好,但我不是那个让你值得的人。和我在一起,你会很累、会很辛苦……” 邢彧心沉谷底,仿若坠入无底深渊,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说不清缘由,她的眼眸明明黯淡无光,却好似锐利的冰刀,直直刺入他的心底。 一番沉默。 林妍低垂着头,仿佛在竭力掩饰什么,随后缓缓走向天台围栏边,背对着他。 那清冷的声线愈发低沉,夹杂着他从未听闻过的哀求与沙哑。 “邢彧,别再查了。伤疤被揭开……会很疼的……” 望着她纤瘦的背影,他努力强压着情绪也没能阻挡眼瞳里浮起的氤氲。 他缓缓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圈住她,却不敢用力。 “对不起阿妍。不查了,我以后再也不查了……” 哪里舍得她疼。 根本舍不得。 林妍转身,和他四目相对。 泛红的眼眶满是决绝和漠然。 她拗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疏离淡漠地向他启唇。 “邢彧,我只想一个人平静安稳的生活。不想有人来打扰我,包括你。” “今天我想找你聊的就是这个事。我最后再向你说一遍,我和你没有可能,也没有以后,更没有未来。” “求你,放过我……” 求他,放过她。 难道这段时间,真的在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他已经很克制、很小心。 却还是让她难受、不舒服…… 邢彧喉结上下滑动,却再也无言。 目视她很久,直到天台上掀来一阵清凉的晚风,他才低声应她。 “嗯,放过你……” 第86章 你怎么回事,对你妍妍这么冷漠 第二天,林妍刚到公司就被章总叫去了办公室。 章总脸色并不好看:“林妍,昨晚活动,我们被缦樽投诉了。” 林妍皱眉:“为什么?” “珣总早上打电话来说我们昨天准备不充分,临时更换译员,差点出错。”章总垮着脸,质问她。 “翻译公司,口碑很重要,最忌讳被甲方投诉。你说说,昨晚活动到底怎么回事?” 林妍没隐瞒,把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章总捏着眉心,有点质疑她的言辞:“你说音琴偷偷换了活动译稿和U盘?林妍,话可不能乱说,音琴虽与你不和,但她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林妍拿出手机,发了一个视频给他。 “章总,你看看就知道了。” 章总点开视频,五官差点扭曲。 放大看了两遍,确定监控视频中是祝音琴偷换了译稿资料后,愤懑地将手机扣在了桌面。 “简直是胡闹!” 这个监控视频是昨晚她回到家后,李秘书发给她的。 里面刚好拍到了祝音琴和苏心的交谈举动。 “章总,这视频就是最好的证据。” 章总静默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对她说:“林妍,你现在去一趟缦樽,代表译硕亲自跟珣总登门道个歉,想办法让他撤回投诉。” 林妍点头:“好。” “你顺便把祝音琴给我喊进来。” “嗯。” 林妍去叫祝音琴时她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没空理她,留下一个哂笑便出发前往缦樽。 来了缦樽几次,前台已经认识她。 给珣总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同意见人后她乘坐电梯上了楼。 在门口吐了口气,林妍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汪逸珣的声音:“进。” 拧动门把手,林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只见汪逸珣正坐在茶桌前端着茶杯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而他对面还坐着邢彧。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见他坚实的背影。 昨晚和邢彧聊完后,邢彧没有跟她回家。 而是住在了酒店。 虽然已经聊开,但看见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林妍顿了几秒,继续上前,在茶桌旁停下。 “珣总,我来是想和你聊聊……” “别急。”汪逸珣指了指邢彧旁边的椅子:“边喝茶边聊。” 林妍下意识朝邢彧看去,发现他眼神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难辨神色。 汪逸珣催促:“林总监,坐啊!” 邢彧似看出了她的尴尬,起身默默走向了一旁的沙发,丢给汪逸珣三个字:“你们聊。” 汪逸珣咋舌,觉得他们两个气场不对,有猫腻。 目光来回在他们身上打转。 林妍已坐下,拿出工作姿态,直接切入正题。 “珣总,昨晚活动上的事,我代表译硕和你说声抱歉,确实是我们译硕没有准备充分,内部员工之间的矛盾不应该上升到工作中,的确该反思。” “但最终我们也并没有影响到活动效果,现场同传也没有出任何差错。你看,能不能把投诉撤了?以后译硕坚决杜绝这类事情的发生。” 汪逸珣不紧不慢地给她烫茶杯、倒着茶,眼神儿却老往邢彧那边瞟。 这人今天不对劲儿啊。 他的宝贝妍妍来了,竟然毫无反应。 冷得跟冻干似的。 有瓜。 “珣总?”林妍叫。 汪逸珣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故意冲她摆谱。 “林总监,缦樽当初就是看重译硕的专业性才选择了与你们合作,但偷换译稿一事说明你们公司人心杂乱,不团结!深究下去就是公司不专业,不靠谱!” “是,的确像你所说昨晚的插曲对活动没什么影响,但我投诉的是你们的态度问题!要不是我昨晚还没回国,我当场就得投诉你们!” 甲方是上帝,说什么只能听什么。 “抱歉珣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此类错误。” 汪逸珣完全没听林妍的话,一心在观察邢彧的反应。 不料,他依旧不闻不问、事不关己,直接掏出手机划起了屏幕。 有鬼,肯定有鬼。 汪逸珣眼珠儿一转,敲着桌面,闲散开口。 “林总监,别以为你和老邢关系好我就放水。我这个人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什么关系就撤诉。除非……你让老邢求我。” 林妍:“……” 汪逸珣啜着茶,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 “林总监,怎么说?” 林妍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职业假笑:“珣总,刚刚你还说你这个人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还把邢彧扯进来。 真是,巧言簧,颜之厚矣。 “有吗?”汪逸珣摊手:“我自己说过的话我能不知道?那一定是你听错了。” 林妍:“……” 汪逸珣见邢彧还是不吭声,把剩下的半盏茶倒进了喉咙。 瞅着他开始嚷嚷:“喂老邢,你在装什么阿弥陀佛?真不帮你妍妍说两句话?” 林妍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和情绪。 片刻后,只传来他毫无起伏且淡漠的声调。 “林总监的事与我无关。你是公司老板,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汪逸珣呆若木鸡,乱麻了。 出趟国回来他这情种兄弟变心了? 不追了? 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硬追,这就放弃了? 不知为何,他有种吃了屎般的难受。 为他,深感惋惜。 气氛也在邢彧话落后,变得诡异寂静起来。 汪逸珣看了眼林妍,也是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垂着眼睫,情绪不高。 他道:“林总监,你先回去。撤诉这事儿我再认真考虑考虑,毕竟缦樽还有其他董事,得和他商量着来。” 林妍本还想说什么,但胸腔闷闷的,起身颔首:“好,那我先回去了。” 转身离开时,她用余光扫着邢彧,直到她离开,都没有看她一眼。 如她所愿,昨晚的谈判他走心了。 办公室门被带上,汪逸珣立马起身坐到邢彧身旁,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喷射而出。 “老邢,你怎么回事?对你妍妍这么冷漠?吵架了?没追到放弃了?还是咋的了?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邢彧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朝他伸了过去。 “给我支烟。” 连烟都不戒了! 看来,真没戏了。 汪逸珣瞅着他心酸,把烟送到他嘴里,拢着打火机给他点燃。 “老邢没事,追不到这个咱追下一个。总结经验,越挫越勇!兄弟我陪你一起单!” 邢彧深深吸了一口烟,再吐出。 烟雾散去,他冲汪逸珣抬了抬眉。 “谁说我不追了?” 第87章 说说你打算怎么继续追林妍 汪逸珣愣了几秒,满脸疑云。 盯着邢彧这腹黑的面孔半天,他才转过弯儿来。 “老邢你个死老狐狸!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邢彧咬着烟,眼睫微垂,忽然问:“你认为怎样才不会给她压力?” “我没追过人,我哪儿知道?”汪逸珣搭着双手,一副老子天下最俊的模样:“我这绝世容颜,都是别人追我。” “有用?”邢彧:“不也被甩了。” 心上被扎了一个大窟窿。 汪逸珣梗着脖子嘴硬。 “被甩怎么了?分手就分手,我起码努力了!说什么我幼稚、不成熟,都是借口!和她在一起好几年,我正好也腻了,她不提我早晚也会提。她最好在国外一直呆着别回来!我今天去把妹,明天去泡吧,单身生活美好得很。” 邢彧把还剩下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睨着他:“话越多,越在乎。” “谁在乎了?”汪逸珣急眼,也掏出一支烟塞进嘴里:“我都追去国外了,她连见都不见我!还对我说了一堆伤人的话……这种女人不值得。” “白天说着不值得,晚上躲在被窝里哭着想你小宝。” 汪逸珣朝他猛吐一口烟圈:“求你做个安静的哑巴成吗?别说我了,都分手了!说你,说说你打算怎么继续追林妍?” 邢彧倚在沙发上,指尖在膝盖上慢慢起落,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吐出四个字。 “欲擒故纵。” “呵!”汪逸珣脑子转得贼快:“老邢,所以刚刚你故意在林妍面前扮冷漠?故意装作不喜欢她?” 邢彧没应声,默认。 汪逸珣扶着下巴,头头是道地替他分析。 “你想擒住林妍,前提是她得对你有点意思吧?不然任你怎么纵你都擒不到她。小心纵着纵着给纵没了……” 邢彧嗓音低沉:“虽然不多,但能感觉到她心里的天秤在某些瞬间会偏向我。” 汪逸珣:“万一是感动呢?” “感动也好喜欢也罢,只要她不讨厌我就行。”邢彧微蹙着眉:“她很累,我不想她因为我有任何压力。” 汪逸珣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不是在查林妍?查出什么没?” “没。我找了她大学朋友,去了趟她高中,甚至还回了趟镇上找她舅舅,都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那就说明没什么呗,你自己想多了。” 相反,正是因为什么都查不到才让他觉得这件事超乎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人的成长痕迹,好的坏的,是难以抹除的。 她背上的疤,不是简单的伤。 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然而,她的家人不知道,最好的朋友程卿也不知道。 这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 邢彧:“她一定有事。” “那你还打算接着查?” 邢彧缄默了将近半分钟,才开口。 “不查了。我答应她不会再查了,他不想让我知道肯定有她的原因,背道而驰反而会伤害她。” “啧啧啧。”汪逸珣摇头一叹:“我他妈一男的都感动了!下辈子我要是女人,你追我好不好?让我虐虐你。” 邢彧一眼剜去:“狗嘴里的象牙都被你吐完了?” 汪逸珣翻着白眼,好奇:“那你接下来住酒店还是回家和林妍一起住?” “回家。” “你说你,为了让林妍搬去你买的新房还编什么给战友看房这种借口,就你不嫌麻烦。”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甩?因为你老嫌麻烦。” 汪逸珣反击:“那你别回家住,不是要玩儿欲擒故纵?” “人都见不着,我欲擒故纵你?” “得,你有手段,该你横!”汪逸珣搭上他的肩:“晚上陪我小酌几杯,庆祝我恢复单身。” 邢彧不理。 汪逸珣开始发疯,摇着他胳膊:“阿彧~” 邢彧:“滚。” 说完,他抽回手,起身离开。 “对了,投诉译硕这事儿到底怎么弄?”汪逸珣眯着眼,挑眉:“不会也是你欲擒故纵的一环?” 邢彧:“回复章总,给祝音琴降职缦樽就撤回投诉。” “干嘛不直接把她开除,那样不更省心?” “把她开除,我怕她孤注一掷想不开报复林妍。给她降职,让她成为林妍的下手,心理落差才更折磨人。” 汪逸珣朝他竖起大拇指:“我们阿彧想得可真周到!” …… 晚上,缦樽酒店一楼酒廊的私人包间里。 汪逸珣一口气炫了半瓶伏特加。 邢彧:“不要命了?” 汪逸珣不听,举着酒瓶兴奋激昂:“老邢,喝起来啊!你搁这儿品甘露呢?半杯酒还没喝完。” “等会儿得回家。” “我帮你叫了司机。”汪逸珣勾着唇:“喝麻了干脆略过欲擒故纵,直接来个霸王上钩。” 邢彧冷肃不言,抿着酒不理他。 汪逸珣拎着酒瓶坐到他身旁:“老邢,真给你叫了司机。” “听我说谢谢你?” 汪逸珣贼贼一笑:“你不好奇是谁?” 邢彧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看他表情大概猜到了什么,脸色更沉:“她上了一天班,还把她叫过来。闲的?” 汪逸珣仰头又灌了口酒,眼神有点飘了:“你自己说的,见不到人,怎么欲擒故纵?所以,我就帮帮你呗。” 话落,包厢门敲响。 汪逸珣朝他眨眼皮:“老邢,你司机来了。” 当林妍推开门时,汪逸珣和邢彧正并排坐在沙发上。 邢彧的脸依旧如上午那般冷沉,睨了她一眼便漠然地从她身上掠过移开。 汪逸珣则冲她招招手:“林总监来了。” 林妍走上前,觉得被汪逸珣欺骗了。 “珣总,你不是让我过来谈投诉的事情?” 不然大晚上的,她才懒得跑过来。 汪逸珣置之不理,反问:“林总监会开车吗?” 林妍鬼使神差地看了邢彧一眼,正好碰上邢彧移眸的目光。 视线不经意相撞,她颤了颤眼睫,邢彧却先行挪开,毫无情绪波动。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对汪逸珣正声道。 “珣总,谈工作就好好谈工作,不要张口就说些污言秽语。” 第88章 从今往后我和她只是舍友关系 林妍这话一出口,汪逸珣嘴里的酒差点喷了出来。 带着戏谑的目光转向邢彧,虚心向他请教:“老邢,你给我科普科普,开车怎么就成污言秽语了?” 邢彧紧抿着唇角,垂眸盯着手中的酒,依旧默不作声。 汪逸珣暗暗乜着他。 寻思着这人还挺会演。 邢彧不搭腔,他只能逮着林妍调侃。 “林总监,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说的开车是正经的开车,点火、挂挡、给油、把方向盘的开车。可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你在下老邢在上的‘开车’。” 仿佛衣不蔽体地走在大街上,被人看着身子, 尴尬得想遁地而逃。 怎么就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开车”。 她表面淡定,拿工作转移话题。 “珣总,我会不会开车和谈工作是两码事。不早了,聊正事吧。” “哎哟……”汪逸珣掌心忽然按着额头,一副难受样儿。 “酒喝多了,头有点痛,再呆下去我得晕了。我这人身子骨弱,一喝酒就得睡觉。这样吧,撤诉的事明天再聊,我先走了。” 拙劣的演技。 林妍懒得拆穿。 难缠的客户应付多了,造就了她良好的工作素养。 不恼不气不发飙。 毕竟。 和气生财。 “行,那珣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就当白跑一趟了。 “等等。”汪逸珣抬声叫住她,扔给她一把车钥匙:“听老邢说,你们现在是室友?刚好老邢喝酒了开不了车,你开车搭他一起回去。” 林妍扫了眼手中的车钥匙,心里没谱:“我刚拿驾照不久,还没上过路,不敢开。” “熟能生巧,开着开着就敢开了。”汪逸珣向她下死命令:“林总监,要想撤诉,你就得把老邢平平安安送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汪逸珣又从桌子上拎了瓶伏特加半摇半晃地离开了包厢。 高度酒当水喝。 看他那走路姿势,怕是已经上头了。 汪逸珣离开后,包厢里的氧气似在刹那间被抽离殆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站着,邢彧坐着。 她们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 却感觉彼此距离已离得好远。 邢彧面不露色地坐在沙发上,像一个冷绝严正的神祇。 林妍握了握手中的车钥匙,先出声。 “走吧。” 邢彧抬眸,语调无波:“你能开?” “我试试。” 邢彧放下酒杯,朝她走去,漆黑的影子在包厢的顶光下压了过来。 “最近投资了生意,手头紧,只能先和你暂住。但你放心,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不会打扰你。” 平淡疏离又带着陌生的语气。 头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确实很不适应。 压着心头那股小小的浪花,林妍客气点头:“嗯,明白。” 话落,邢彧推开门先行走了出去。 那背影,冷绝又凉薄。 林妍有片刻恍惚。 做不成恋人,看来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有些关系,不断心乱,断了心烦。 回过神儿,林妍跟了上去。 走到车前,林妍才想起苏心。 刚刚下班太晚,苏心不放心她一个人来缦樽,吵着闹着要陪她一起来。 她拗不过这个小太阳,只好答应。 本来让苏心在酒店大厅等她,这会儿倒完全不见她踪影。 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而此时闲得无聊的苏心正溜达到了酒店的后花园里。 秋千凉亭,树茂枝繁,池塘卵石。 果然不愧是主打国风的酒店,整体装潢清雅宜人,光看着这环境就心生惬意。 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欣赏着花园里的小花儿,目光突然被前方黑漆漆的一个人影吸引。 他正垂着脑袋坐在前方长椅上,手里还拎着一瓶酒。 苏心一步一步挪过去,发现是个穿着棕色皮衣的男人,看背影多少有点上了年纪。 她并着脚尖站在他身后:“你好?” 没应声。 不会是喝大了吧? 苏心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叔,你喝多了吧?要不要我帮你叫人?” 男人依旧没反应。 苏心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 她小步上前,蹲在男人面前,又用手指戳他的膝盖:“叔,醒醒,别睡了!” 许是手指头的力道加重,男人动了动胳膊,耷拉着的脑袋缓缓抬起。 目光相接,苏心的嘴不由张大。 眼前这个五官长得比女人还精致的男人,哪里是个大叔,分明是个花美男。 刚柔并济的男人长相,有点罕见。 简直俊美无俦。 接着没忍住发出一声夸赞:“你好漂亮啊!” 男人无精打采地靠在长椅上,瞳孔因醉意漫着溃散,整张脸已被酒精染得酡红,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心歪着头与他对视,几秒后,她竟看到男人眼中逐渐浮上一层水雾。 觉察到男人情绪不对时,男人已经突然向她扑来,双手像螃蟹钳子似的紧紧抱住了她。 脑子像被惊雷劈中,怔了好几秒她才开始挣扎。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这是我的初抱!”二十四年!她没被男人抱过! 男人丝毫没松开,将她锁得越来越紧,耳旁传来他喑哑痛苦的哽咽声。 “小宝……我好想你……回来好不好……别离开我……” 小宝? 苏心听到这个称呼内心不由掀起微波。 她停止挣扎,突然鼻子酸酸的,开始和他唠嗑。 “漂亮哥,真巧,我家以前养了条十年的土狗,也叫小宝……不过它现在已经去汪星了。” 苏心安慰似的拍着他的背,劝他:“是不是你养的狗也去世了?你别难过了,小宝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它会过得很开……” 话还没说完,男人把她抱得更紧。 苏心身子一僵,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推开。 男人后背实打实撞在了椅子上,眉头吃疼一拧。 苏心被他轻浮的举动吓到,站起身骂骂咧咧:“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流氓!臭流氓!” 骂完,她僵着脸从花园跑走。 回到前台,她看到了正准备去找她的林妍。 林妍也看见了她:“跑哪儿去了?怎么不接电话?” “林妍姐,我手机调了静音……” 林妍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苏心忽然抓住她的手,眨巴着眼:“林妍姐,我刚刚遇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猥琐变态男人!” “什么?” 苏心正准备打开话匣子,无意间却瞟到了站在林妍身后一脸冷沉的邢彧。 不知为何,他今天气场异常可怖。 见他在,不管什么话题都莫名不敢表达。 “没……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林妍也没多细问:“走吧,回家。” 三人走到车旁,邢彧先行上了后排。 苏心觉得很奇怪,犹豫半刻,才问:“邢彧哥哥,你……你不开车?” 邢彧:“喝酒了。” “那……你不坐副驾和林妍姐一起?” “不用,从今往后我和她只是舍友关系。” 第89章 邢彧,生病了不能拖 苏心猛地一愣,紧接着又惊得一怔。 短短几秒钟,她那小表情就变换了好几回。 她先是盯着邢彧看了两秒,随后又把目光转向林妍,同样看了两秒。 只见两人没有任何互动,气压很低,像两坨冰块似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邢彧哥哥……你和林妍姐……”难道是分手了? 就在此时,林妍已经坐上驾驶室,关车门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纠结着,还是坐进了后排,屁股往车窗旁挪了挪。 顶着胆子对他嘀咕:“邢彧哥哥,我累了,我想躺在后排睡觉,麻烦你坐去前面的副驾。” 说完,苏心不敢看他。 低头搓着膝盖。 邢彧没说话,过了会儿打开车门长腿一迈。 往前排副驾走去。 邢彧一坐上来,前排像被罩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林妍把着方向盘,坐在驾驶室有点局促。 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起步。 毕竟考驾照时考的手动挡,现在这个车是自动挡,且还是辆并不便宜的豪车…… 她考完试就没摸过车,此时面对车里陌生的一切她脑子全然空白。 磨蹭了半天,她被迫看向邢彧:“那个……怎么开?” “用手开。” “……”林妍抿唇,重新问:“自动挡的车怎么开?我没开过。” 邢彧语调淡如水:“右脚紧踩刹车,按一键启动,松手刹,挂挡踩油门。” 言简意赅。 毫无情感。 看样子,他很不想和她搭话。 林妍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踏板,只有刹车和油门,没有离合。 踩下左边刹车,按下一键启动后,她又顿住了。 手刹在哪儿? 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不像驾校里那车似的一目了然。 这车太高级,又是汪逸珣的车,还第一次正式上路,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后排的苏心看不下去了:“邢彧哥哥,你……教教林妍姐嘛……” 邢彧按捺了几秒,上手帮她按了手刹,再挂好挡。 “可以了,轻踩油门。”邢彧目视前方,淡淡滑出一个字:“开。” 林妍转动眼眸,悄悄朝他那边瞥了一眼。 冷硬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条,整个人仿佛比南极的气候还要冰冷几分。 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收了收。 林妍不动声色地轻汲了口气,系好安全带,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开始上路。 车行驶了一会儿,林妍才恍然发觉没开导航,可又实在不想打扰他。 只能找后排的苏心求助:“苏心,用你手机帮我开一下导航。” 话落,回应她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打鼾声。 “?” 睡着了? 从前视镜里看去,苏心倒在后排装睡。 这家伙,演得也够草率。 林妍知道她的小心思,瞎助攻。 正纠结着,邢彧已经点开他手机导航,放在了车载支架上。 林妍看了眼手机屏幕:“谢谢。” 邢彧闭眼一靠,没理她。 林妍噤声,专心驾驶着车。 全程车内保持寂静,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本来只有四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被她开了一多个小时。 到了家,她紧绷的胳膊松懈下来,才发现好酸。 一开门,苏心像道疾驰闪电般往自己房间里冲。 “林妍姐,我先睡了!不会出来的!不打扰你们了!” 随着苏心卧室门一关,林妍压制在心里的别扭终于道出口。 “邢彧。” 邢彧插着兜正准备回房,没转身也没说话。 但脚步停了下来。 林妍坦言:“其实,我们可以像正常朋友那样相处。” 没必要像现在这么僵。 现在她和邢彧之间的相处,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邢彧没回头,惜字如金:“随便。” 林妍走上前,还想和他聊聊,可邢彧却抬步走回房间。 留给他一个没有温度的背影,林妍心头像长满荆棘,扎得她闷闷作痛。 在原地杵了一会儿,她悻悻回到卧室。 关上门疲倦地靠在门背上,脑海中全是邢彧那张冷沉的脸和漠然的话语。 在毫无觉察下,她深深压了一口气。 身子靠着门缓缓蹲下,缩成一团。 嘴角忽然牵出一丝自嘲。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现在又在这儿多愁善感什么…… 他做到了放过她,可她好像做不到放过自己的心。 后知后觉,她才发现,邢彧的一言一行不知何时起已开始搅乱她的心绪。 林妍,承认吧。 这不是在意,又是什么…… 失眠的一晚过得尤其漫长。 早上醒来,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林妍走出客厅,正好碰上门口换鞋的苏心。 “林妍姐,我先去上班了哦!” “提前这么早去?” “笨鸟先飞嘛!”苏心穿好鞋,故意扫了眼桌上的药。 “林妍姐,邢彧哥哥好像生病了,昨晚我饿了出来在冰箱里找吃的,发现他很难受地坐在客厅吃药。” 林妍蹙眉,拿起桌上的药看了看。 退烧药。 他发烧了? “林妍姐,我先走了哦!等会儿公司见。” 苏心关门的时候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哎,不知道邢彧哥哥怎么样了……三十多岁了又没人照顾,芭比Q了……” 苏心前脚刚走,林妍转身来到了邢彧卧室门口。 做好心理建设,她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又加重力道敲了敲:“邢彧?” 还是没声。 说不担心是假的。 林妍拧动门把手,门没锁,她走进了卧室。 只见邢彧闭着眼躺在床上,被子盖至胸膛,不知道是昏睡过去还是只是睡着了。 林妍心咯噔一跳,内心漫过几丝压不住的忧冲。 走近床沿,才看清他的脸色。 惨白无色。 白得有点安详可怕。 甚至有点不正常。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邢彧,还好吗?” 人没反应。 她伸出手探他的额头,手还未落下,胳膊却倏然被握住,身子顺着一股力量往下,压在了他胸膛。 刚还钳着她胳膊的手,已握住她后脑勺。 一按,一落。 唇瓣相贴,温柔厮磨…… “邢……彧……” 闻声,邢彧赫然停滞。 随即缓缓睁开眼睛,流波碎光的眼眸里,荡着恍惚之色。 对视中,他的眼底又覆上冷寂,随即将手从她身上挪开,推卸责任般淡淡丢给他四个字。 “做春/梦了。” “……”林妍坐在床沿,捏着被子低咳了一声,躲闪着眼神岔开话题。 “听苏心说你发烧了,我顺便来看看你。” 邢彧有气无力:“嗯。” 林妍把目光落定在他病态的脸上:“你这脸白得有点夸张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林妍心脏缩了下,放慢声线:“邢彧,生病了不能拖,得去医院。” 邢彧闭眼,不咸不淡:“你该去上班了。” “我……” “林妍。”他不耐打断,目若深潭,盯着她。 “我正在将你从我心里慢慢剥离,过程并不轻松。所以,请你离我远点。” 第90章 重新,聊一下我们的事 林妍无端心慌起来,像是铁丝勒住内脏,沉闷而隐痛。 她掐着指尖,理智冷静地站了起来,言辞简短:“好,你休息。我先去上班了。” 林妍走后没几分钟,邢彧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苏心清脆的声音:“邢彧哥哥,怎么样呀?我给你出的主意有没有效果?” “嗯。”邢彧:“除了妆化得过于白,其它还行。” “我化妆技术不好,我再研究研究,下次重来!”苏心胸有成竹,接着道。 “我就说林妍姐是在意、担心你的嘛!以后你们结婚我可要坐主桌哦!” “嗯,挂了。” 没说两句,邢彧掐断电话,面色复杂地走向落地窗旁,空远地望向窗外。 心里不由思虑。 她,会在意吗…… …… 另一边,林妍到了公司根本没心思工作。 眼睛看着电脑,大脑想的却是生病的邢彧。 就连一大早来公司,知道祝音琴被降职,缦樽撤诉的事也没能让她的情绪高兴起来。 她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点开邢彧微信。 想问他身体好点没,却想到早晨他的那句话。 ——请你离我远点。 便不想去打扰他。 按灭手机,林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强行逼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 终于熬到中午午休,她没在公司食堂吃饭。 一个人溜达到了附近的一个商场。 却被一楼商场某家知名珠宝店门口贴着的广告海报所吸引。 她走近,盯着海报上面的首饰看了很久。 不就是她脖子上戴着的这条桔梗花项链? 一模一样。 心中顿时冒出一个猜忌。 为了证实,她走了进去。 店员很热情:“欢迎光临LE珠宝,请问有什么需要?” 林妍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我在网上买了你们的项链,想来线下验验货。” “好的,您稍等。” 很快,店员将项链重新送回她手中,笑着说:“女士,经检验您购买的项链的确是专柜正品,符合检验标准。” “而且,这款桔梗花钻石项链是我们LE今年情人节推出的限量新品,是有寓意的。” “什么寓意?” “桔梗花本身是有两层含义,象征着永恒和无望。永恒诉说着坚定的承诺,无望代表了明知爱而不得却依旧追随陪伴。这也是我们公司在情人节推出这款项链的目的。” 永恒和无望。 相悖的两个词,却都在诉说着他的心事…… 她握着项链,鼻腔有点酸:“麻烦问一下,这项链线下专柜卖多少钱?” “九万多。” 九万多…… 却骗她说是送的。 邢彧这个大傻子。 紧接着,她又去了商场四楼陪邢彧买衣服的那家男装店。 虽已过去两个多月,店员对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 “小姐,你男朋友真浪漫,那天情人节,他在楼下买完项链提前来我们店里和我们对了说辞,想把这个情人节礼物送给你。” “但他说他是单恋,你不喜欢他。送你东西怕你有压力,所以我们就配合他演了出戏,说是店里活动送的假项链。” “小姐,现在他肯定追到你了吧?你们在一起了吗?” 林妍莞唇,没回答。 点头向她表示打扰,随即一言不发离开了商场。 四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意十足,闲适舒服。 她抬头直视着阳光,忽觉刺眼,下意识用掌心挡住。 的确不刺眼了,同时也没有光照在她脸上了…… 她恍然惊觉,为什么非得要抬头? 直直地往前走不好吗?为什么要抬头去看遥远刺眼的“光”。 闭着眼睛享受暖意,试着接受阳光,不好吗? 她坐在商场外的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忽然陷入了某种沉思。 很久,她摊开手,低头摩挲着掌心里的桔梗花项链。 想到这几个月邢彧为她明里暗里的付出,想到和他在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浅扬。 可是眼眶却刺痛润湿…… 从小到大,好像只有舅舅日复一日地爱着她。 致使她对爱极其模糊、淡薄。 高中后,宋延峥出现,把她从死亡边沿拉了回来,因为他说他会一直陪着她所以她不求回报地喜欢了他十年。 但最后,他还是食言,在相伴的路上把她一个人抛弃中途下了车。 虽然现在他回心转意,但在她心里,那份爱已经变得不纯粹。 况且,她的心房已重新装修,清空了他的痕迹。 不知不觉被另一个男人替代。 谁不想被爱呢?她明明比谁都贪恋啊…… 可是,她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有能力去好好爱一个人吗? 内心的声音撕扯了很久,她最终拨通了程卿的电话。 程卿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很担忧:“妍妍,你怎么了?” 林妍:“程卿,我……” 程卿很急:“快说,别吓我。” 林妍垂眼望着手里的项链,声线坚定又飘然:“我……我想勇敢一次。” 程卿那边静止了起码半分钟,再开口时,带着欣慰地哽咽:“妍妍,你终于……终于肯打开你的心扉了……” “他那么好。”林妍眼色哀凄,颤声:“可我,好像配不上他……” “不!妍妍,你配得上任何一个人!你不就有抑郁症而已,这都是小事,不影响你谈恋爱的。” 她没有和程卿说过她以前的事。 但大学时程卿见她犯过几次病,她只能用抑郁症简单掩饰过去…… 见她沉默,程卿规劝的声音继续从听筒处传来。 “妍妍,生命本来就不长,心指向哪儿你就勇敢往哪儿走。不要想太多,人生容错率其实很高,哪怕结果不尽人意,起码享受了真切的过程。” “妍妍,好好去爱吧,不要把自己框在过去那狭小的区域里来回震荡,试着努力跳脱出来,你会发现云朵悠然、草绿花香都是特别特别美好的东西。” …… 挂断电话,已经是半小时后。 她把手中的项链重新给自己戴上,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不言。 就这样安静了十几秒。 林妍才出声:“邢彧。” “嗯。” “你……身体好点没?” “嗯。” “晚上我想和你再聊聊。” “聊什么?” “重新,聊一下我们俩的事……” 第91章 当初你被逼得自杀,是我救了你 林妍发出邀请,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就在她以为邢彧会拒绝时,那头回了她一声“嗯”。 她松了口气:“那我把地址发给你,晚上见。” “好。” 晚上,林妍准点下班。 拿着包走出公司大门时,门口伫立着一个她并不想看到的男人。 她试图无视避开,但他直接上前将她拦住。 “妍妍。” 林妍:“宋延峥,我上次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连朋友都不是,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宋延峥不喜不怒,脸色一片祥和:“妍妍,还在生我的气?” “没。” “妍妍,打你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我只能来公司找你。” 林妍漠然:“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踏出一步,胳膊被钳住。 “妍妍,我找你也有事。” “什么事?” “车上说。” “就在这儿。” 宋延峥眉头渐锁:“妍妍,你对我这么冷漠,我受不了。” “我性格底色就是这样,对不在乎的人一贯如此。” 这句话好似击中了宋延峥的命脉。 他忽然扣住她双肩,俯身压迫地盯着她:“妍妍,听话,别和我闹。” 镜片下的双眼已没了往日的柔和,只剩隐隐执拗和阴郁。 面对这样的宋延峥,林妍内心不由一凉。 而下一秒,他却非常温柔地抚上她的头,展出一个清风朗月的笑:“走吧妍妍,车上说事。” 林妍没接话,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浮出微微恐惧。 宋延峥熟视无睹,笑着抬了抬眉梢:“傻瓜,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你上车吗?”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暗含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恍然,觉得眼前的宋延峥好可怕。 木讷中,手已被宋延峥牵起,拉着她往车里走去。 她几乎是被宋延峥塞进车里,坐上副驾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已经上了车。 宋延峥拿着纸巾习惯性地擦着她掌心早已冒出的冷汗,发出难以置信又自嘲的声音:“妍妍,你是在怕我?” 林妍猛地抽回手,紧攥在膝盖上:“什么事?快说。” 宋延峥盯了她侧脸半晌,才开口。 “妍妍,我们现在算半个同事了。译硕以后所有的法律事务都将交由我们律师事务所全权打理,我是主要负责人。” 林妍愕然,转头冷冷的睇着他:“宋延峥,你故意的吧。” “嗯,我就是故意的。”宋延峥直接明了:“妍妍,既然你躲我,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走近你。我说过,我有把握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胸腔里久违的心悸感逐渐加重。 身子越来越发寒,指尖用力地掐进真皮座椅上。 她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力不从心地张了张嘴,发出一丝苍白的声音。 “宋延峥……算我求你了……放过我……” 宋延峥抬手抹着她额间细密的汗珠,忽而一笑。 “妍妍,我爱你,怎么舍得放过你?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妍滚了滚干涩的喉咙,闭眼:“我不爱你了……” 宋延峥声音毫无起伏:“傻瓜,你别忘了,当初你被逼得自杀,是我救了你,是我陪着你一点一点走出阴霾、重新生活。” “妍妍,你别求我。我求你好不好?你爱了我整整十年,求求你继续爱我可以吗?” 自杀…… 阴霾…… 尘封在脑海中那些残酷画面如利刃般划得她鲜血淋漓。 耳腔开始出现嗡鸣声,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呼吸也越来越重。 犯病的前兆,她很讨厌。 “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妍想离开,却发现车门被宋延峥锁了,根本打不开。 “宋延峥,你到底想干什么……” “和我在一起,做我女朋友。” 林妍:“不可能。” 宋延峥:“妍妍,别逼我釜底抽薪。” 林妍想接话,但浑身像是抽干了力气,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她逐渐缩成一团,手指痛苦地插进发丝里,控制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头昏欲裂,身体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身上的每处角落都钻心地疼。 宋延峥见她状态不对,心一紧:“妍妍,你怎么了?” 林妍扯着自己的头发,双眸空洞无神,眼泪一串一串从脸上无声掉落。 沙哑的喉咙里不断重复着一道破碎的声音。 “放过我……放过我……” 宋延峥脸色煞白,知道她犯病了。 连忙颤抖着手翻着她包里的药。 此时,前方一道远光灯忽然朝他射来。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片刻后,待放下手臂、目光聚焦,穿透那层淡薄的光晕,发现一个黑色身影正朝他这个方向阔步走来。 仔细一看,是邢彧。 两人隔着前挡玻璃对视,眸光如炬、隐着暗暗较量。 邢彧停在驾驶室前,敲响车窗。 宋延峥故意不开车门,沉眉冷视着他。 却未料,邢彧却抡起拳头,一拳一拳用力地砸着车窗玻璃。 十几拳后,车窗碎裂。 邢彧将他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 未等宋延峥反应,拳头已如疾风般袭至,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腮帮子上。 宋延峥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栽倒。 他伸手抹着嘴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血,还是邢彧拳头上的血。 他站定,望着邢彧:“邢先生,看我和妍妍在一起这么生气?” 邢彧双目泛红,没理他。 冷沉绕过车身,打开副驾驶的门。 心骤然缩成一团。 眼前的林妍面无光色,整个人防御般地缩在座椅上。 额头上贴的被汗浸湿的头发,正浑身颤抖的失神嘀咕着什么…… 邢彧弯腰触碰她:“阿妍……”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恐的尖叫。 邢彧把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压低声线:“阿妍,是我……你怎么了?” “邢彧,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身后响起宋延峥的声音,带着挑衅和讥讽。 “妍妍连她生病的事都没告诉你,说明她根本就不信任你,也说明你在她心中根本不值一提。” 邢彧:“她生病?什么病。” “妍妍的隐私。”宋延峥:“不方便告知。” 邢彧没心情和他掰扯,打横将林妍从车内抱了出来。 寒箭似的双眸射向宋延峥:“今天的账,改天再算。” 留下话,他抱着林妍离开…… 第92章 说吧,昨晚想和我聊什么 医院。 邢彧和医生在病房里交谈着。 “先生,经过初步检查,病人身体没有太大问题。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和贫血外,未发现其他严重健康问题。” 邢彧视线滑向病床上打了镇定剂正昏睡的林妍:“可她情绪为什么会失控?” 医生判断:“我建议你带她去看专业的心理医生,看她惊恐失智的模样我猜测和心理问题有关。” 邢彧心一沉,没再说话。 医生离开病房,他走到窗户边打了个电话给程卿。 在他多次询问下,从程卿口中才得知原来林妍有抑郁症。 小时候寄人篱下被安春芳嫌弃苛待,未曾感受到丝毫家的温暖。 长大后又经历了他不为人知的黑暗,日复一日的侵蚀着她的灵魂。 加上长期压抑着自己的内心不愿诉说。 怎能不被阴霾笼罩? 挂断电话,邢彧力不从心地走到病床前,凝着她憔悴的面容。 心随着呼吸的起落撕扯着。 他坐下,拢了拢她的被子,指尖理着她额头还未干透的发丝。 手却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一股难压的锥心感窜上心头,他心疼又无解地望着她。 “阿妍,我听你的话不去查你的过去……可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熟视无睹你的脆弱?”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 黑夜的巷子里,林妍看到了那张美艳却令她恐惧的脸。 她浑身发抖,转身想逃。 身后却包抄上来三个男人,拳头和巴掌接连落在她脸上、头上。 眩晕朦胧间,她又被带到了那个小屋里。 衣物被粗鲁地剥离,她被狠狠按倒在地。 脸庞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被挤压得扭曲不堪。 四肢也被禁锢得无法动弹。 头脑昏沉,她用残存的理智低声向她哀求。 “之前的伤还没好……很疼……这次……可不可以放了我……” 耳旁却传来一声兴致有趣的调调。 “上上次是用烟头烫的,上次是滴的硫酸,这次要不要换点更刺激的?林妍,要不用熨斗怎么样?那温度肯定特别棒!”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拼命挣扎着,肌肤却敏感地感受到熨斗的高温正向她袭来。 “啊——” 猛地惊醒,林妍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对上了一双极度担忧的眼眸。 惊恐下,她眼眶里迸出一滴后怕的泪水。 “妍妍!怎么了?是不是噩梦了?”程卿赶紧抱住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的,我在呢!我陪着你。” 林妍深深缓了口气,喉咙干涩:“我没事。” 抚着她后背的手停下,程卿摸了摸她湿透的衣衫:“你看你做个梦衣服都湿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说着,程卿拿出纸巾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 林妍扫了眼四周,又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她记得昨晚上了宋延峥的车,然后她身体就开始不舒服,再然后,她好像看见邢彧出现,砸车窗,不停地砸车窗……被他抱进怀里…… 然后,记忆就终止了。 “程卿。”林妍问:“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你抑郁症复发,被邢彧送来了医院。他在这儿守了你一晚上,早上我过来看你他才离开。”程卿说着,面带一丝抱歉。 “妍妍,对不起。我把你得抑郁症的事情告诉了邢彧。他逼问得厉害,我实在没招架住就给他说了。” 林妍没太大反应。 有忧郁症这个借口也好。 免得他多疑。 “没关系,告诉他就告诉他吧。”她缓了心神,朝程卿牵出一个笑,接着说。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你带孩子本来事情就多,别老往我这儿跑。” “等会儿确实有事,得带二宝去打疫苗。”程卿:“医生说你醒来就可以出院了。妍妍,我先开车送你回去。” 林妍点头:“好。” 坐上车,林妍打开车窗吹着风,试图将冗杂的思绪随风带走。 程卿驾驶着车,忽然问她:“对了妍妍,你怎么突然犯病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几年老友,程卿和她形成了一种默契,林妍不想回答,她也不会做出打破砂锅问到底举动。 朋友之间,懂对方的心照不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闲聊:“妍妍,你和邢彧说了吗?” 林妍神色一滞。 如果昨晚宋延峥没来找她,她应该就去赴约和他袒露心声了吧。 怎料,被宋延峥刺激到突然犯病,心里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瞬间又消失殆尽。 “还没。” 程卿了解她性格,笑着打趣她:“你啊,对待感情要是能像对待事业那般果决,也不至于现在还单着。” 林妍低头看着自己手心上的掌纹:“这件事,我再想想。” 在程卿叹息声中她们结束了这个话题。 到了小区,程卿还得赶时间回去,没送她上楼。 林妍一个人回到家,打开门鼻腔里就飘来粥的香味儿。 她朝厨房看了一眼,在门口驻足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过去。 许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邢彧转头朝她看了一眼。 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林妍缓步上前,站在他身后:“邢彧,昨晚我没按时赴约,抱歉……” “没关系。” “还有,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嗯。” 他始终没回头看她,林妍默认成他不想和她交流。 “那我先回房了。” “等等。”邢彧转身,目光递了过来:“喝粥。” 眼神忽然相交,像触电般,她躲闪开。 不等她说话,邢彧盛了一碗粥走向餐桌。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出声:“不赏脸?” 林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脑极其听从他的指令。 乖乖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邢彧坐在她对面,垂眸用勺子搅着粥。 确定不烫后把粥推到她面前:“喝吧。” 林妍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想辜负他的心意。 拿起勺子喝了起来。 一口一口粥下肚,林妍完成了任务。 整个过程,邢彧虽一声不吭,但她能觉察到落在她脸上的那道目光。 喝完,林妍望向他:“喝完了。” “嗯。”邢彧顿了下:“乖。” 林妍眉头一跳,略有惊讶。 用冰冷的语调说腻歪的词,有点捉摸不透他的用意。 思忖着,邢彧磁缓的声音又响起:“过来。” “啊?” “来我这边。” 林妍犹豫一会儿,还是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了他跟前。 刚站定,一股力量自臂间传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过去,轻轻一按,便坐实在他的大腿上。 “说吧,昨晚想和我聊什么?” 第93章 怎么办?实在做不到冷落你 和邢彧疏离了好几天,突然近距离和他接触。 很不习惯。 她指头微缩,心里闪过转瞬即逝的混乱。 “没什么……” “确定没什么?” 林妍:“嗯。” 邢彧没追问下去,仰头盯着她,眼瞳里的光逐渐变柔,生出几分无奈。 “阿妍,你赢了。” 林妍有点懵:“什么?” 邢彧的手落向她的脸,大拇指很轻很轻地抚着。 像在轻触着一件珍贵又得不到的宝贝。 “怎么办?实在做不到冷落你。”连装也装不下去。 欲擒故纵,失败。 指腹上的温热从她的脸上浸进了心头,被他简单地抚摸着,心莫名安定。 长久的对视中,林妍才恍然。 原来这两天,他是刻意的。 刻意冷漠。 刻意疏远。 刻意不和她说话。 她见不得邢彧那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眼神,主动把视线切断,将目光埋下。 下落的一瞬间,她才看见邢彧的手背随意地缠着一层纱布。 纱布外面渗出的血已然风干,那只手看着有些泛红浮肿。 昨晚虽犯病,但邢彧用拳头砸车窗她是有零星画面的。 她心底忽然升出一股气:“邢彧,你真当以为你是铁拳?” 邢彧不以为然地转了转手腕:“练了这么多年,还行。” “我没跟你开玩笑。” 邢彧扬唇:“阿妍,真不疼。” 林妍僵着脸,起身去把药箱拿了过来。 “手给我。” 邢彧把手递给了她:“已经包扎过了。” “包得太丑。”纱布沾了水,得换药。 邢彧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注着她。 林妍用剪刀剪开纱布,只见他手背的骨节处血肉模糊一片,还因碰了水的缘故,伤口微微泛着白。 鼻腔猛地一酸,没忍住朝他抛去微恼的语调:“手受伤还煮什么粥?伤口不能碰水,这点基本常识不知道?” 手疼着,心里却开了花儿。 他挂着笑:“糙汉一个,没那么讲究。” 林妍憋着气,不想和他掰。 低头给他消毒上药,等重新包扎完,她才抬眸严肃地看着他。 “邢彧,下次不能再这样。” 受伤哪有不疼,明明很疼。 邢彧也很认真地回应:“嗯,知道了。” 林妍低头收着药箱,掩饰自己的情绪:“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嗯。” 林妍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掠过他复杂的视线,被他眼底里的缱绻和隐忍弄得心弦一颤。 她看得出邢彧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他依旧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 他的小心翼翼她都看在眼里。 铁骨铮铮的一个男人,她已经不止一次从他眼中窥探出隐匿的卑微。 心疼他。 同时,也讨厌犹豫不决的自己。 心里冒出一道声音,忽然喝令她停下脚步,几秒后她缩了缩垂在两侧的手。 在原地驻停了将近一分钟,才鼓起勇气转身重新走回他面前。 “邢彧,你起来……” 邢彧抬了抬眉,从椅子上站起来:“嗯?” “你……闭上眼睛。” 邢彧照做:“阿妍,你要干什么?” 话落,腰被一双胳膊穿过被抱住。 严丝密缝下,心跳声逐渐重合。 他能感受到腰间那双手在不断地用力、收紧,那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胸膛上的脑袋动了动,浅淡又有一丝羞赧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腔。 “邢彧……谢谢你……” 他睁开眼,低头望着她,不敢将心头的激动外泄,怕吓退了她。 用松快的语气调侃道:“阿妍,我还以为你要吻我呢。” 林妍抬眸,明明看的是他的眼睛,又移到他鼻梁,最后鬼使神差落向了他的嘴唇。 大脑空白着,停滞的那几秒突然有了种一不做二不休的冲动。 抱也抱了,亲一下又怎样。 思绪落下,她捏着邢彧腰间的衬衫踮脚朝他唇瓣凑了上去。 只是蜻蜓点水的快速一落,她便转身落荒而逃。 可她没逃掉,被邢彧重新拽进了怀里。 幽深的瞳光裹向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眼中的血丝、喉结那滚动的干涸、骨子里隐忍的烈焰,都被她看穿于心。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闪他的目光,逼着自己接着他炙热的视线。 喉咙像被高温灼了般,哑着嗓子对他缓缓开口:“邢彧,我的心……好像掉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一秒,身子被他深深捻揉:“没关系……我接着……” 下巴被挑起,滚烫的呼吸压了下来…… “阿妍……昨晚……你想和我……聊什么……” 林妍斟酌着言语,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邢彧……我们……慢慢来好吗?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尝试了解你……” 邢彧眼底有暗流在涌动。 他盯着她泛红的眸子,唇瓣蹭过她眼尾的痣。 “好……慢慢来……慢慢了解……我听你的……” “还有阿妍,我希望……你难过时可以在我面前安静肆意、毫无顾忌地掉眼泪……” “毕竟,比袒露身体更亲密的,是袒露脆弱……” 第94章 所以邢彧,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吗 很多时候,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把她心膜上的那层冰化开。 她望着眼前这个好像挑不出任何缺点的男人,情绪快要压不住…… 灼灼对视,大门却在这时候打开。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苏心已经风风火火地从门口冲了进来。 “林妍姐!你身体好点……” 话说到一半噎住,苏心在沙发前刹住了脚。 半张着嘴望着衣衫不整、上下交叠的她们…… 三双眼睛各自怀揣着心思。 空气静止半天,苏心才鼓着腮帮子挤出声音。 “林妍姐……那个……我不知道……你们……白天也……‘开车’……打扰了……” 真该死,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 没眼力见的东西! 林妍脸上的红晕被尴尬代替,正准备从沙发上起来,邢彧却先一步拖着她的腰将她捞起。 她坐正身子,面不露色地整理着衣衫,不好意思看她:“苏心,大中午的,你怎么回来了?” “也是。”苏心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我不该回来。” 林妍:“……” 苏心低头搓着牛仔裤缝,解释:“林妍姐,你不是生病了嘛,我担心你……所以想着趁午休回来看看你……” “放心,我没事。” 苏心没敢抬眼,怕邢彧刀她:“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公司了!” 苏心麻溜一跑,忽然又想到什么便停下脚步:“林妍姐,章总通知下午要开会,你要参加吗?” “嗯,参加。” “要不下午我继续给你请假吧?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好在家休息。” “不用。”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们该干嘛干嘛……” 苏心这一意外插曲,将她与邢彧之间那粉红氛围彻底打碎。 从那意乱情迷的中脱离出来,羞赧和局促忽然袭来。 她故作镇定地拨弄着头发,脸上那抹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她先出声。 “那个……我先回房间洗个澡收拾收拾,等会儿要去公司。” “好。”邢彧勾住她的手指:“我送你。” 林妍:“嗯。” 等她换完衣服化完妆出来,邢彧正倚在房间门口等着她。 一开门,差点撞进了他的怀里。 微愣着望向他:“怎么了?” 邢彧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眉眼:“阿妍,你说呢?” 暧昧的事儿做了。 话肯定得说明白。 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林妍抿了下红唇,卷翘的睫毛抖动了着,双手捏着两侧裙摆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眸认真地看向他,言语委婉却有力:“邢彧……你愿意和我了解了解吗?” 幽深的眼波一颤。 他完全没料到林妍会说出这话。 主动肯向他走近,对他来说,已是奢侈。 他眼眶有些灼热:“嗯,了解。” 林妍紧绷的思绪在和他对视中渐渐变得松懈。 她忽而对他莞了莞唇,浮出一个浅显的笑,可她眼底的黯淡却更深。 既然开了头,那就继续壮胆。 她一并将心里的话宣之于口。 “我不会说太过亲昵的话,也不能保证你我未来会不会有结果……但起码现在,我左右不了内心想和你在一起的冲动……” “所以邢彧……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吗?” 那是一双夹杂着期许与自卑的眼眸。 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爬上喉头,连吞咽都变得艰涩。 他扬唇,闭眼缓缓点头:“阿妍,我们试一试。” 眸光坦诚相接,望着对方,蓦地相视笑了。 林妍抬脚往他走近一步,主动拉起他的手,垂眸盯着他手背上的纱布,指尖划过纱布的同时她轻声开口。 “邢彧,我没谈过恋爱……可能有时候会很迟钝,你……多指教。” 邢彧掌心落向她脸颊,摩挲着凑近,闲散一笑。 “阿妍,指教哪方面?心理还是生理?” 林妍故意绷着脸:“邢教练,正经点。” 邢彧敛起嘴角的笑意,注视她半晌将她揽入怀里。 他抚着她的发,嗅着她的香,低低沉沉的嗓音落入她耳畔。 “阿妍,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打开心门让我走进你破碎的世界。 他的怀里,还是那股熟悉而清新的沐浴香味儿。 踏实又迷恋。 她微踮着脚,下巴落在他肩头,抬手环住他的腰:“谢我什么?” “没……” 磁沉的音声落下,紧接着脖颈处又被灼热的气息不轻不重地纠缠。 林妍推开他,声音却很温柔:“邢彧……别吻脖子了……刚刚留下的印记够多的了。我还要上班,被同事看到不好。” 邢彧将她颈侧的头发撩至耳后,直勾勾地盯着她领子下那抹显眼的紫红。 “阿妍,我没班上,不怕被看见。所以,下次你吻我。” 林妍动了动唇,细眉轻挑:“看心情。” 邢彧抬眼皮:“嗯?” “嗯!” 下一秒,后脑勺被扣住,冰凉的唇再次袭上她的脖子。 不过,这次很轻很轻,非吻似蹭。 酥酥麻麻的…… 林妍无奈地纵容着他,手臂因身体里的电流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半推半就:“邢彧……听话……我得去上班了……” 果真,他还算听话。 立马松开了她。 一副依依不舍的混样:“阿妍,你看吧,我迟早得憋坏。” 说着,抬手捋了捋她的头发,道:“走吧,送你上班。” 穿好鞋刚走出门,邢彧把手递到了她面前。 林妍:“怎么了?” “阿妍,谈恋爱不牵手?” 她和邢彧的关系转得太突然,她一下子还真不适应。 踌躇几秒,她把手交给他。 随即,掌心被覆住,继而食指相扣。 到达译硕,已是二十分钟后。 林妍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即下车,侧身扫了眼他受伤的手背,再转向他的眼。 “邢彧,晚上别做饭。我今天早点回家,我来下厨。” 邢彧眸中溢着柔:“那我提前去买菜。” “嗯……” 安静下来,车内那股子拉扯感说不出的粘腻。 确认了关系,好像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林妍拿着包:“那……我先去上班了。” 邢彧拉住她的手:“阿妍。” “嗯?” “女朋友。”邢彧侧头把脸凑了过去:“不亲一个再走?” “腻歪。” 说完,林妍心口不一地在他脸上覆上一个轻吻。 唇瓣离开的同时,她用大拇指抹着他脸上淡淡的口红印。 “邢教练,现在可以走了吧?” 邢彧:“同意。” 林妍打开车门下车,刚关上门,邢彧的声音又响起。 “阿妍,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林妍眼角微微一弯:“同意。” 第95章 我男朋友行不行,我自己清楚 林妍转身向公司大楼走去,却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 果然,邢彧的车还没离开。 那望眼欲穿的眼神从车窗投射过来,像阴云密布中挤出的一丝光线,细腻而温暖地触碰着她的心尖。 无声对视了很久。 她朝他笑了笑。 便重新走进了公司。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 微妙、新奇…… 心底也不得不承认,即便自己站在奔三的路口,内心深处仍旧藏着对爱情的憧憬与向往。 回到办公室,苏心便给她送来一份文件。 “林妍姐,这是等会儿开会的相关文件,你过目。” 林妍接过文件,却没注意到自己唇角那自然而然扬起的弧度。 苏心精准捕捉她脸上的情绪:“林妍姐,你是不是和邢彧哥哥和好了?” 林妍淡定翻看文件,没接话。 苏心往她面前挪了两步,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林妍姐,你和邢彧哥哥到底什么情况呀?”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情况。” “……”苏心瞅着她不冷不热的面容,自我琢磨着:“看来……邢彧哥哥不行啊!这么几天了,连个女人都哄不好……” 林妍把文件合上,抬眼:“我男朋友行不行,我自己清楚。赶紧上班去。” “哦……”苏心上一秒准备悻悻离开,忽然咋呼:“哈!男朋友!林妍姐,你唬我!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好啦?” 在苏心的视角里,她和邢彧一直都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索性懒得解释。 “我们和好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苏心一脸真诚:“因为我看你幸福,我就觉得很幸福啊!” 这个世界上,真有人会由衷地因别人幸福而感到幸福吗? 苏心所具备的明朗性格,恰恰是她自身所缺失的那部分。 这也是,她愿意和她走近的原因。 林妍目光移向电脑,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苏心,最近工作怎么样?在译硕呆的习惯吗?” 苏心:“挺好的呀!虽然有时候被某些个傻逼同事气得胸疼,但发现自己也没有胸,气也就慢慢消了。” 林妍:“记住,有什么事和我说。去忙吧。” “放心吧林妍姐,我能有什么事。” 看着苏心离开的背影,林妍心不由一沉。 这家伙,明明受了一大堆委屈,还每天故作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有些事,她都看在眼里。 苏心不喜欢打扮,几乎都是马尾、T恤加牛仔裤和帆布包,老是被有些个女同事带头嘲笑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加上她性格大条,学东西慢,老犯小错误,所以翻译部同事经常把她当狗使唤。 买咖啡、取餐、翻译杂稿,一切琐碎的事都丢给她干。 平时在公司,她也独来独往,想和谁搭话都没人理她。 可她硬是憋在心里一句都没和她提过。 再豁达开朗的性格,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加上她在京北人生地不熟,一个亲人也没有。 内心的苦楚更没法诉说。 改天,得找她好好聊聊…… 半小时后,林妍去参加部门会议。 祝音琴正式被降职,从副总降到了口译部的组长。 连降几级,属于是作茧自缚了。 散会,林妍被章总叫住。 “林妍,现在副总经理职位空着,下个月会重新内部招聘,你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林妍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向来有信心,可谁能料到公司哪天又会突然空降一位副总经理呢。 职场上,不是光凭努力就能青云直上的。 没人脉,没关系,到了一定位置,也很难往上爬了。 她应和:“谢谢章总赏识,我努力争取。” “对了。”章总展出一个祥和的笑容,用闲聊的口吻问她。 “林妍,我记得你这些年一直都是单身吧?你年纪也该成家了,忙归忙,良人也得寻啊!”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是译硕法务部新外聘的律师,他说他早在翻译圈久仰你的大名,所以想让我在中间牵线搭桥,认识认识你。” 林妍脸一僵,已经猜到了这个男人是谁。 “章总,不用了。我有男朋友。” “林妍,先别找借口拒绝。我不会给你介绍不靠谱的人,他虽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人品、性格、相貌都不错,是个好男人。” “而且他非常有才华,是中伦律所的金牌律师。前两年我个人有个官司就是他帮我打赢才胜诉的。林妍,听我的话,先见面了解了解。”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会议室门已被敲响。 章总秘书先行走了进来。 “章总,宋律师来了。” 接着,只见宋延峥身着一身挺阔的西服温文尔雅地朝她们走来。 视线从进门开始便落在她身上。 章总简单向他们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会议室。 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宋延峥才向她走近,认真观察她的脸色:“妍妍,身体恢复了吗?” 林妍从放下他,再对他慢慢无感,再变成如今的心生厌烦。 心路历程变得很清晰。 她语气很凉:“宋延峥,有意思吗?” 宋延峥垂了垂眼,清俊的脸上划过一丝懊恼和内疚:“妍妍,昨晚是我话太重……把你逼得太急……才让你犯了病。对不起……”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要来打扰我。” 宋延峥:“除了这点我做不到,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根本聊不下去。 也不想和他聊。 林妍转身想离开,宋延峥挡在她面前。 扭头的瞬间,她的肩膀赫然被他捏住。 “别动。” 微恼的喝令声响起,林妍望向他缩动的眸子。 才觉察到,他的目光正锁在她脖子上的那个吻痕。 他的声音夹着几分颤然:“妍妍……你脖子上……” 林妍:“嗯,我和邢彧在一起了。” 宋延峥怔了几秒,瞳孔里翻涌着波涛。 随之眼睛逐渐变红、变深、变暗…… 他闭眼一笑,声音喑哑:“妍妍,你确定要选择他?” 林妍没有半分犹豫,随心脱口而出:“对,我只选他。” 肩膀上的双手渐渐脱力滑落,只见宋延峥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整个下午,林妍都魂不守舍。 她没见过宋延峥那副样子,她害怕他真的会做出她无法应付的举动。 终于熬到晚上下班,她走出公司大楼,远远就看见邢彧靠在车旁等着她 她整理好神情,朝他走了过去。 邢彧上前接她,眉头却蹙起:“身体又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妍挤出一个弧度:“今天工作忙,有点累。” 邢彧目视她片刻,没再问下去。 牵起她的手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走吧,回家做饭。” 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门被敲响。 林妍打开门,发现是小区物业。 说是她有份文件没拿,专程给她送上来。 最近很多工作上的译稿,加上她之前做自由译员,经常寄取文件。 便也没多想。 拆开密封条打开纸袋时,她呼吸一滞,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里面装着一张她满脸淤青、光着身子跪在地板上磕头求饶的照片…… 第96章 别和你妍妍腻歪了 手中的照片像尖锐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眼珠。 疼得无法眨眼。 怔愣在门口,是邢彧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阿妍,在看什么?” 林妍虚晃一下,然后沉静地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 “客户寄的资料。我先拿回房间放着。” 回房间后,她第一时间把照片撕碎扔进马桶冲走。 整理好思绪重新回到了客厅。 只见邢彧正在接着电话。 完事,邢彧向她走来:“阿妍,今晚不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为什么?” “汪逸珣生日。” 林妍没什么心情:“要不你去吧,我有点累了。” 邢彧拉过她的手。 “一起吧。汪逸珣刚失恋心里闷,我和他两个大老爷们儿没什么可聊的,你去了我们还可以虐虐他,他就没那么无聊了。” “……” 林妍不想扫兴,便答应。 半小时后,林妍跟着邢彧来到了饭店。 到达包厢时,偌大的圆桌上只坐着汪逸珣一个人。 见他们手牵着手走了进来,汪逸珣本还在划手机的手赫然一顿。 “老邢,追到了?” 邢彧拉着她坐在汪逸珣对面:“不够明显?” 汪逸珣难以置信,向林妍求证:“林总监,老邢这个大老粗真把你搞到手了?” 林妍和邢彧对视了一眼,学着他的措辞:“不够明显?” “……”汪逸珣往椅子上一靠,哼声:“你们二位这哪儿是来陪我过生日的?分明是来虐狗的。” 邢彧:“你和你小宝虐了我好几年,现在该还账了。” “歹毒。”汪逸珣啐完,恢复正经:“老邢,我还叫来一个人,你见了一定惊喜。” “谁?” “你最惦记的战友!” 话落,包厢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沉稳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停在邢彧面前,面色难掩激动:“邢队。” 邢彧起身,眸中闪过几分喜色,掌心随即落向他的肩膀:“曲肆,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曲肆:“从退伍到现在,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联系过了。” 邢彧询问:“这些年在哪儿发展?过得怎么样?” “没在国内,在国外自己当老板做了点小买卖。” 邢彧没再过多询问,伸手示意他落座:“坐下慢慢聊。” 曲肆坐下的同时目光无意间扫向他身旁的林妍。 “邢队,这位是?” “我女朋友。”说完,邢彧转头给林妍介绍:“阿妍,这位是我以前在部队关系最好的战友,曲肆。” 林妍视线一移,正发现曲肆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对视中,林妍有种错觉。 竟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熟悉。 明明没见过,明明是张陌生的面孔。 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礼貌性莞尔一笑:“你好,曲先生。我是林妍。” “你好。”曲肆回笑,侃侃而谈:“林小姐,邢队当年是我们特战部队里的大队长,对我们特别照顾。不过后来我因个人原因提前退伍,就和邢队断了联系。” “今天要不是在街上偶遇汪先生,怕是今晚不会和邢队坐在一起吃饭了。” 邢彧:“曲肆,现已退伍,不用叫我邢队。况且你本就比我大,我喊你一声哥也不为奇。” “可别和我开这种玩笑,当年执行任务你救过我,你是我心中最尊敬、感激的人。”曲肆荡唇,接着把话题自然而然过渡到林妍身上。 “邢队,我记得你很早以前就有一个联姻对象吧?想必这位林小姐就是你……” “曲肆。”汪逸珣见这话题不友好,笑着打断:“没想到吧?当年我去部队探望老邢,就见过你一次,今儿还能在大街上把你认出,我这双眼睛没白长哈。” 曲肆淡笑着,应和:“确实没想到汪先生还能记得我。” 汪逸珣:“我这眼睛挑人,只对帅哥美女过目不忘。” “行了。”邢彧发话:“吃饭吧。” 整顿饭,吃得还算愉悦舒适。 林妍安静地坐在邢彧旁边,听着他们聊天。 垂在膝盖上的一只手始终被邢彧的掌心覆盖着,时不时被安抚似的摩挲。 见她无聊,邢彧凑到她耳旁压低声线对她说:“阿妍,这杯酒喝完我们就回家。” 林妍:“没事,我等你。你们好不容易战友重聚、又是汪逸珣生日,别扫他们兴。” “喂!老邢!”喝得兴头正足的汪逸珣朝邢彧嚷嚷:“别和你妍妍腻歪了,赶紧喝!” 他们继续喝着,聊着。 可林妍总觉得有一道陌生探究的视线时不时地洞穿着她。 等她顺着视线望过去时,那道目光又迅速滑向别处……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则短信。 短信没有任何文字,又是那张刺目清晰的照片…… 林妍抖着手关掉屏幕,脸色隐着灰白。 “阿妍。”邢彧感受到了她掌心冒出的冷汗,望向她:“怎么了?” 林妍牵出一个笑:“肚子不舒服,我去一趟卫生间。” 快步来到卫生间,林妍平复好震荡的心情。 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宋延峥的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宋延峥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 “妍妍……” 她没有听出宋延峥声音的异样,积压了好几个小时的情绪就此爆发。 “宋延峥,你一定要这么卑劣?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是!当初要不是你,我现在不可能活得好好的,所以我心底一直很感激你,把你当成了我心里那个很特殊的存在……” “哪怕后来你娶邢英雪,我也没怪过你……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温和善良、人品好,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玩儿破窗效应。” “但我还是低估了人性,低估了你……” “宋延峥,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温吞。我既然下定决心和邢彧在一起,就不会因为你的威胁就此退缩……” “大不了被他发现,大不了自揭伤疤告诉他事实,大不了……他嫌弃我不要我,再大不了我自己孑然一身过一辈子。都无所谓……” 电话那头沉静了很久,带着哑然和讶异缓缓开口。 “妍妍……你在说什么?我威胁你什么了?” “照片。”林妍闭眼颤声:“我被虐待的照片,只有你有……” 宋延峥的声音越发轻飘,带着一丝苍白而无力的解释。 “妍妍……我没有……我没有给你发过什么照片……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第97章 我不能让邢彧觉得我们走得很近 听筒里宋延峥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直至完全听不见。 任由林妍说什么那头再也没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心情平复过来,林妍这才惊觉不对劲儿。 挂断电话重新拨打宋延峥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再没打通过。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连忙走去卫生间,准备赶往宋延峥的住所。 可刚走到门口,撞上拐角处一抹幽冷的身影。 林妍脚步一顿:“曲先生?” 曲肆漫不经心地靠着墙,俊朗的五官诡谲阴沉。 “林小姐。” 直觉是种很模糊化却又无法解释的东西。 这个曲肆,给她的直觉很复杂。 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 林妍神色清淡:“曲先生,你怎么也出来了?” “闷。”他道:“出来抽根烟。” 林妍还有事:“那你继续,我先走了。” “林小姐。”曲肆忽然正声,冒昧开口:“邢队的未婚妻我认识,她很漂亮,也很优秀。他们十八岁就定下了婚约,你不应该来插一脚。” “他未婚妻现在在国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我以旁观者的身份劝你早点和邢队划清界限,对你对他都好。” 直觉没错,这个曲肆并不简单。 她平声:“曲先生,你怎么会认识邢彧的未婚妻,或者说,为什么会对她这么了解?” 曲肆迎上她的视线,毫不掩饰。 “因为我喜欢她,而且很早之前就认识她。她很优秀,耀眼到没办法不对她动心。但我深知配不上她……也不想夺邢队的女人,哪怕得不到,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凌乱。 太凌乱了。 这一天天的,怎么会接踵而来如此多抓马的事。 她没心情揣摩他话里的细节,义正言辞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曲先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怕你的心上人受到伤害,我理解,因为我也一样怕心里面的那个人受到伤害。我要是离开他,他会难过的。” “抱歉,我做不到。” 说完,林妍转身就走。 她给邢彧发了个信息,说公司临时让她加班回公司一趟。 打车来到宋延峥住所时,才发现他真的没搬走过。 还是住回了以前他们租的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 门口的密码锁依旧没变,还是他们两个的生日。 推开门,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打开灯的同时,脚下踩到一个瓶罐,差点让她摔倒。 顺着瓶罐看过去,林妍瞬间木讷。 只见宋延峥面如死灰地躺在沙发上,一支胳膊毫无生气地垂在沙发边沿。 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衬衫,是以前她买给他的。 沙发前的地板上,还有几粒散落的白色药丸和他的手机。 林妍脑子一嗡,冲了上去。 “宋延峥!” “宋延峥!醒醒!” 无论林妍怎么喊、怎么叫、怎么推他他都毫无反应。 面对生命的陨落,她不得不承认,此刻内心是慌措的。 下一秒,她胡乱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 宋延峥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病床前趴着一个他梦寐以求的身影。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眶变得灼热起来。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 林妍醒了过来。 忽然对望,宋延峥把手收了回去。 林妍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一脸的疲惫。 “醒了?” 宋延峥没敢看她:“嗯。” 林妍:“我要是再晚点送你来医院,你胃里那一整瓶安眠药就洗不干净了。” 宋延峥缓缓闭上眼,哑涩一笑。 “妍妍……你不该救我……失去你……连同等于失去了我的命……” “妍妍,以前你总说,这些年是我陪着你,但你何尝又没有陪着我?我无父无母,家庭条件差,没有任何帮衬……你总是鼓励我,不嫌弃我……给了我很大的支撑……” “和邢英雪在一起后,我没有哪天不纠结、后悔,内心撕扯得快疯了……你知道吗妍妍,我连和她做爱都想的是你的脸……” 宋延峥睁开眼,眸子已经彻底红透。 他无力地望着她,身上没有任何一丝属于男人的尊严。 “妍妍,我爱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难吗?我没办法想象以后没有你的生活会是怎样……” 林妍沉默了很久,平和地说出了心里话。 “延峥哥,爱是瞬息万变的,没抓住或者错过,就会彻底消失。我不想错过邢彧,所以我想牢牢抓住他,虽然……不知道未来结果如何,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宋延峥蹙紧眉头:“妍妍,我说过,邢彧家庭很复杂!特别是他弟弟邢墨为了对付他,可以六亲不认、不择手段!我担心你,我担心你进了邢家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包括我之前威胁邢彧、威胁你,都是为了逼退你们而已!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林妍不以为然地抽了抽嘴角:“过去我什么伤害没受过?放心,我不怕。” 宋延峥还想继续劝下去,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妍妍,昨晚你说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看来,照片并不是宋延峥发给她的。 “我昨晚收到了匿名文件和陌生短信,都是那张照片……” 宋延峥手撑着床沿坐了起来,现出惊色。 “怎么会……照片只有我和她手上才有,我不可能发给你……但她,已经去世这么多年,更不可能……” 想着,是挺细思极恐。 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妍妍,别担心。”宋延峥安慰:“你把发照片的号码发给我,我去查一查。” “我自己去查,你这两天好好养身体。” “妍妍。” “我不能让邢彧觉得我们走得很近,和你保持距离是我对他的尊重。我不想让他误会,更不想让他觉得,我没有一心一意地把他放在心上。” 宋延峥哑然,满脸痛色。 “行了,我先走了。”林妍起身,接着说:“延峥哥,不要再因为我做任何傻事了。你要认清一个事实,就算你自杀,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定。” 走出医院大楼,林妍被阳光刺得有些犯晕。 她筋疲力尽地按了按眉心。 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邢彧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没说话。 林妍主动坦白:“邢彧,对不起。昨晚我骗了你,我并不是回公司加班,其实是宋延峥出事了……” “……”没理她。 林妍捏着手机,察觉到他生气了,尝试着哄他:“邢彧,我错了……下次一定和你说实话,这次原谅我吧,好不好……” “好。” 林妍一愣,这道声音并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而是从身后。 转身,才发现邢彧站在离她一米处握着手机凝她。 看见他,好像浑身疲惫都散去。 她提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淡淡的黑眼圈:“跟屁虫,你怎么在这儿?” 邢彧轻捏着她的脸:“你守着宋延峥,跟屁虫守着你啊。” 林妍抱住他,侧脸贴在他胸膛:“你别告诉我你在医院楼下呆了一晚上。” 邢彧没回答,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手被他牵着,她跟着他的脚步,安心地往前走着…… 直到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一辆黑色小轿车失控般朝他们撞了过来。 大脑的反应完全跟不上汽车的速度,她只感觉身体被用力一推,摔倒在地的同时耳旁传来汽车刺耳的急刹声。 她眼睁睁看着邢彧被车撞到几米外,然后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第98章 我们阿妍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我了 林妍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停滞了好几秒。 她愣坐在地面上,力气好像被抽光,无法站立。 直到那躺在地上的黑色身影动了动,接着强撑着身躯,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缓缓站了起来,林妍纷乱的思绪这才渐渐回笼。 她急忙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紧张得语无伦次。“邢彧……你……你怎么样啊?有没有……有没有哪儿疼啊?嗯?” 邢彧的目光缓慢地落在她脸上,若无其事地扬起唇角:“没事……阿妍……” 林妍眼睛陡然睁大,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时,只见邢彧头上已流下一道暗红色的鲜血,血顺着他的额头流淌而下,划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停地颤抖着:“邢彧……你流血了……我们去医院……” 这时,黑色轿车打开。 驾驶室走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阴恻的声调先传了过来。 “大哥,真不好意思,躺了几年车技变差,实在没刹住车。” 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邢墨环着双手倚在车前,眯着狭长的眸子饶有兴趣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林妍捏着掌心,径直上前甩了他一记耳光。 “邢墨,你又出来发什么疯!” 邢墨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一脸回味:“林小姐这巴掌打得可真重啊!你就这么护着我大哥呢?啧,真羡慕。” 话落,他赫然抓起林妍的手,放在鼻端嗅了嗅,闭眼一笑:“这么漂亮的手只用来打人可多没意思,要是能……” 邢墨强行将她手下移,接着说:“要是能亲手慰藉我,那肯定爽死了。” 林妍尝试好几次想抽回手,但都被他死死在锁住。 正准备开口,耳旁一阵疾风划过,接着一个拳头砸在了邢墨的脸上。 别过脸一看,邢彧已来到她身旁,煞白的脸上因鲜血的渲染显得极其阴鸷。 他把她护在身后,尽管身子有些不稳,但声音清晰厚重。 “别碰她!” 邢墨挑眉,眸光一凛:“碰了又怎样?” 邢彧:“剁了你的手。” 两人视线狠狠交锋,擦出冷光。 林妍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邢彧,别理他……我们去医院。” 邢彧抽回视线,冷硬的脸松了几分:“嗯……”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时,背后继续传来邢墨的挑衅声。 “我的好大哥,托你的福我今天出国。这是送给你的离别礼物,等我回来,我再接着给你奉上大礼,你可得好好接住哦!” …… 去医院检查完,邢彧除了头部受伤和身体有些擦伤外,基本没什么大碍。 回到家,林妍把他扶到床上休息。 坐在床沿忧心忡忡地盯着他,迟迟不肯离开。 邢彧半靠在床头,神色难掩疲惫,但眼眸始终盛满温柔。 “阿妍,今天不着急去上班了?” 林妍没接话,眼波里压着一股情绪。 邢彧薅了薅她的头顶,轻描淡写地和她开着玩笑。 “你男人我身强力壮,抗打耐磨,就这么撞一下死不了。” 林妍眼睛一热,扑进了他怀里。 直到胸膛处隔着衬衫传来一片湿濡,他才意识到林妍哭了。 他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怀里的人身体却抖动得越发厉害。 他开始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乖,真没事……没事的……真不疼……” 林妍在他衬衫上蹭掉眼泪,仰头望着他,声音沙哑:“邢彧……刚刚,我看着你被车撞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 “差点以为我死了?”邢彧接过话。 林妍泪眼婆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了你……” “才刚和你在一起,哪能死这么早。起码也得把你睡了我才走得安心。” 他语气越无所谓,林妍心里更并不是滋味。 她很严肃:“以后不许把死挂在嘴边,一语成谶的道理不懂吗?” 邢彧捧着她的脸:“哟,我们阿妍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我了?” 林妍当真了:“邢彧,你觉得我不在乎你?” 邢彧一本正经点头,语气故意携着一股怨念。 “嗯,你平时对我那么冷淡,我一度怀疑你根本不喜欢我。” 林妍反思了一下,解释:“邢彧,我没有。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邢彧撇嘴:“你都没亲口说过你喜欢我。” 林妍抿唇:“喜欢不用说,要用心感受。” “感受不到。” “那怎样才能感受到?” “阿妍。”邢彧勾着她下巴:“你得经常主动狼我,我或许能感受到。” 林妍眉头一蹙,才反应邢彧在逗她,推了把他的胸膛:“色胚。” “嘶——”邢彧捂着胸口脸上现出一抹痛色。 “怎么了?”林妍紧张。 “胸疼。” “胸怎么突然疼了?” “你摸了它又不狼它,堵得慌,特疼。” “……”林妍没忍住抽了抽嘴角:“邢教练,别演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下一秒,身子被邢彧圈进怀里。 “阿妍。” 她安静地趴在他身上:“嗯?” “阿妍……” “怎么了?” 半晌,邢彧低低的声线接着响起:“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妍没应声。 承诺本身就是一个虚浮的东西。 说得笃定没有用,还得看现实情况。 “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旁,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扛。我也会听你的话绝不会惹你生气。”邢彧的声音愈发低沉:“所以阿妍,别想着离开我,好吗?” 心中,满是苦涩的余味。 尽管林妍对她们的未来并没有信心,但她还是用力地点头了点头。 “好……” 邢彧松开她:“乖,去上班吧。” “那你好好在家休息,今晚下班我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工作重要。林总监,我投资了生意,手头紧巴,你得好好赚钱养我呢。” 林妍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转了他一万块钱。 “昨天刚发工资和奖金,你先拿去花。” 邢彧笑看着她:“真养我?” “还你的钱,还欠你四十九万。” “行,我收。” “那我先去上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妍起身走到门口,脑海中浮过刚刚邢彧对她说的“冷淡”两个字。 于是,她又折返到床沿边,弯腰在他唇上浅浅一吻,然后很别扭地在他耳旁留下一句话。 “邢彧,我……会想你的。” 第99章 别哭了,哭起来就不漂亮了 林妍去到公司时,正好碰见拿着一堆咖啡的苏心在等电梯。 林妍接过她手里的咖啡:“还有时间帮别人买咖啡?我给你的活儿干完了?” “林妍姐。”苏心嘟囔着:“我顺路……” “又是白霜让你去买的?” “嗯……” 林妍没接话,走进电梯。 到了翻译部,她径直走向白霜工位,把咖啡扔在了她的桌子上。 咖啡翻倒,洒在了白霜的键盘上,她刚想发火,但一看是林妍,脸上立马现出一个讨好的笑。 “妍姐,早。” 林妍不说一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以后跑腿的事别再麻烦苏心。苏心是我的助理,不是你们的助理,明白?” 白霜低头颔首:“明白了,妍姐。” “嗯,忙吧。”林妍转头对跟在她身后的苏心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到了办公室,苏心先开口。 “林妍姐,都是小事,买咖啡而已,你不用站出来替我说话。” 林妍坐在沙发上:“过来坐。” 苏心扣着手指头坐在她身旁,埋着脑袋不敢看她。 林妍瞅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忽然琢磨着把苏心弄来译硕究竟是不是对的。 毕竟每个人所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向她那样扛得住压力。 这家伙自从来了译硕,脸上的笑容都变少了。 “苏心,你还想继续留在译硕吗?” “想啊!”苏心瞬间抬眼,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撇着眉头问。 “林妍姐,我……我最近已经没犯错了,都在很努力的学东西,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是,只是觉得你不开心。” 苏心思索片刻,随即叹了一口气看向她。 “林妍姐,这段时间我确实觉得很累,但是也领悟和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今年也二十四了,不能再这样浑水摸鱼的过每一天,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生活,除了有一个能托举自己的家庭之外,只能靠自己努力工作来实现。” “之前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拼,现在我来了京北,离开了爸妈,衣食住行、出门就得花钱,才知道生活的不易。所以,有了压力自然而然地就想往前冲了。” “林妍姐,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进译硕。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珍惜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想留在这儿呢?” 林妍不会说太多漂亮话,只能用直白的言语鼓励她。 “嗯,那你加油,早点通过考核,转正成为译硕的正式员工。” 苏心眼神坚定:“嗯嗯!” 林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 “苏心,这段时间你受的那些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工作的时候,我是你的上司,可工作之外,你可以把我当作诉说衷肠的姐姐。” 话音刚落,苏心的鼻子忍不住抽了抽,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泛红,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委屈仿佛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抖着肩膀哭了起来。 林妍抽出纸巾擦着她脸上泪水:“小苏同学,别哭了,哭起来就不漂亮了。” 苏心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林妍姐……她们老是欺负我……说我是乡巴佬……还一起孤立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林妍放慢声线,认真地看着她。 “苏心,当你内心逐渐丰盈强大的时候,别人那些恶言就不会伤害到你。” “我刚毕业来译硕时,也像你一样被人欺负。那时候清汤寡水的日子硬是每天被她们造谣得风生水起。但这些都是成长路上难以避免的东西,现在回望也不足挂齿。” “所以,哭是没有用的,努力让自己变强才是王道。” “林妍姐……你谈吐真好……不像我只会吐痰……” 林妍被她的样子弄笑:“好了,别哭了。” 苏心抹掉眼泪,用纸巾擤了把鼻涕,鼓着腮帮子重振旗鼓般点头。 “林妍姐,我茅塞顿开了!不应该内耗!是她们的问题,我又没错!” “那个白霜老说我是一坨屎,是一坨屎又怎么了?就没人敢踩我!鲜花儿还能插我头上呢!我就做一坨努力上进的粑粑,熏死她!恶心死她!” 林妍:“好孩子,有你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 苏心情绪调整得很快,用掌心抹了一把脸:“本粑粑去工作了!” “等等。”林妍递给她一份文件:“你把这两份文件审核一遍,下午和我去趟缦樽。” “林妍姐,我看你下午没有要去缦樽的行程啊。” “临时加的,明天我要去外地出差,今天提前给珣总送过去。” “送文件我去就行了呀,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这份翻译文件很重要,不能出差错,我得亲自和珣总核对。” “好吧。” …… 下午两点,林妍和苏心出发前往缦樽。 路上,林妍给邢彧打了个电话。 “阿妍。” “在干什么?身体好点没有?” “在家躺着呢,小伤。” “嗯……我今天尽量早点回来。” “好,等你。” 简单聊了两句,林妍挂断电话。 到了缦樽,苏心先去停车,林妍先走了进去。 前台本想给珣总办公室打电话让李秘书下来接她,但林妍说不用了,自己上去就行。 于是便乘坐电梯直接上了楼。 到了办公室门口,林妍敲了敲门,里面应声让进。 可里面那道声音并不是汪逸珣的,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 门打开,林妍彻底愣住。 对面办公桌上坐着的正是邢彧。 他身穿一套挺阔的黑色西服,一只手握着钢笔,另一只手则翻动着桌上的资料。 此刻正专注地批阅着文件。 那认真矜贵的样子,让她不禁恍惚了一瞬。 全然没有平日里简衣粗糙的模样。 她愣了。 邢彧怎么会在缦樽?还在汪逸珣的办公室里坐着办公? 这时,邢彧也抬起了双眼。 眼神相撞,邢彧眼眸微微一缩。 “阿妍?”她怎么突然来了。 林妍一头雾水地朝他走了过去,打量着他身上的西装,蹙眉问道。 “邢彧,二十分钟前我才和你通了电话,你不是在家吗?怎么在缦樽?而且……” 林妍视线下移,落向他手中的文件:“而且,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邢彧沉默几秒,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阿妍,我和你讲过的。” 第100章 邢彧,影响不好 邢彧和她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你……和我说过什么?” 她不记得,邢彧索性含糊其辞:“我告诉过你,你自己不信。” 大脑还在运作中,办公室门被推开,汪逸珣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和邢彧快速交换一个眼神后,他开始帮着邢彧圆谎。 “林总监怎么提前来了?不是约了明天?” “明天我要去出差。”林妍说明情况:“我来的时候给李秘书说了声,他说可以今天过来。” “这样啊……”李一亮是给他说了,但他忘了。 汪逸珣走到他们俩中间,抬手推了把邢彧,故弄玄虚:“老邢,没想到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合身啊!我还以为你这大块头穿不了呢!” 邢彧默契接话:“嗯,是挺合身。” 林妍懵了:“到底怎么回事?” 汪逸珣撒慌撒的头头是道:“是这样的,今天缦樽有个宣传片拍摄,老邢这张脸不是挺上镜的?我让他过来当免费模特和我一起拍摄。” “拍摄还需要办公?” “当然了!要拍办公镜头的!老邢这武夫只会打拳,哪里会办公啊,所以我让他提前熟练熟悉,找找感觉。” 林妍瞥了眼邢彧额头上包扎的纱布,怀疑:“你确定他这样能上镜?” 汪逸珣信口胡诌,却滴水不漏:“没问题,反而彰显了缦樽的企业文化,把公司当成家,哪怕生病也为公司鞠躬尽瘁!” 林妍虽然觉得汪逸珣的说辞有点牵强,但也想不出他骗她的理由。 此刻,她只关心邢彧的身体。 她望向邢彧,眉间凝着不快:“你早上刚出车祸,不好好在家休息跑来拍什么宣传片,身体不要了?” 邢彧拉过林妍的手,把锅甩给汪逸珣:“阿妍,我拒绝了。他硬是跑到家里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汪逸珣白眼还没来得及翻,林妍的指责声已经传了过来。 “珣总,我知道你和邢彧是好兄弟,但有时候也得分轻重,不要胡闹。邢彧早上脑袋受了伤,经不起折腾,这拍摄麻烦你自己想办法,他拍不了。” 邢彧往林妍身旁靠了靠,一脸为难地望着汪逸珣:“没办法,阿妍不让我拍,那我就不拍了。” 汪逸珣暗暗腹诽。 小丑原来是他自己。 狗老邢,非常好! 汪逸珣呆不下去了,得出去透口气:“绝!你们俩先腻歪腻歪,我出去抽根烟解解闷。” 汪逸珣刚走,邢彧一把将她拽入怀里。 林妍动了动身子:“在人家办公室,别搂搂抱抱。” “汪逸珣都同意我们腻歪了。” “邢彧,影响不好。” “那我们去里面。” “啊?” 正纳闷,身子已被邢彧扛起,往办公室左边那扇门走去。 推开门,才发现里面是个单独的房间。 有床、有衣柜、还有单独卫生间,干净整洁又敞亮。 林妍拍着他背:“邢彧,放我下来。” 是把她放下来了。 但放在了床上。 林妍揪着床单,又急又躁:“你别乱来……这是汪逸珣的办公室……” 邢彧呼吸越来越近:“阿妍……难受。” 林妍以为他不舒服,紧张的神色刚乍现出来,磁沉的嗓音像羽毛般轻划过她的耳腔。 “阿妍,你……什么时候才肯给我?” 这个问题…… 真把她给问难到了。 好像……经常憋着,是不好。 但她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可以‘坦诚’地面对他。 最让她踌躇的,还是她那残败不堪的后背…… 林妍调整着呼吸:“邢彧……给我点时间……” 邢彧手肘撑在她耳旁,眼巴巴地望着她:“阿妍,会坏的……” 林妍见他可怜,明知可能知道是他埋的坑,还是顺着话题问了下去:“那……怎样才不坏?” 邢彧眸光越来越深,指尖缓缓移向她掌心,点了点:“懂吗?” 该死的秒懂。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仿佛能将她心底最后一丝防线也击败。 她干脆阖上眼,声音带着几分羞恼:“我不会。” “我教你。学吗?” 林妍嘀咕:“我不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了,起来吧。”邢彧扬着笑,不逗她玩儿了:“你这张白纸,得慢慢画。” 说完,邢彧起身开始脱衣服。 林妍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脱衣服干什么?” “我穿的是汪逸珣的衣服,得换衣服。”邢彧悠悠道:“你怎么回事?净想些有的没的。” “……” 邢彧就像个蛊人的妖物似的,继续慢吞吞地换着衣服,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快点换?” 邢彧不紧不慢,手系着纽扣眼睛却盯着她。 “不急,再缓缓。我这样子出去会被汪逸珣笑话的。” 第101章 你俩很优秀,真跑去腻歪了 过了几分钟,等她和邢彧走出办公室时。 汪逸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正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玩儿消消乐。 见他们出来,汪逸珣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你俩很优秀,真跑去腻歪了?” 邢彧牵着林妍坐下,面色浅淡:“成全你。” “滚。”汪逸珣抬手看了眼腕表,朝他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老邢,才三十一岁就不行了?进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不行呐你。” 林妍如坐针毡:“珣总,邢彧在里面换衣服,我和他没做什么。” 汪逸珣晃着脚尖:“我眼睛看不到耳朵没聋。” 说完,又开始摆谱教育他们:“你说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管不住B,一个管不住D,就只管C了!节制点,过于放纵对身体不好!” 林妍:“……” 邢彧攻心为上:“你分手没得纵了,嫉妒起我们了?” 汪逸珣觉得手中的消消乐瞬间不香了。 按灭屏幕抱胸睇着他:“邢老狗,你一天不戳我心窝子活不下去是吧?我好歹也是你这么多年兄弟,你怎么这么歹毒啊?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嗯?算什么?” “算笑话。” “非常好!”汪逸珣眼睛一眯,转向林妍:“林总监,我给你说个老邢的笑话,想不想听?” 林妍:“什么笑话?” 汪逸珣:“其实老邢就是个啥也不懂的愣头青,他连追你都是看了我给他的……” “汪逸珣。”邢彧打断,朝他射出一道冷光:“嘴欠?” 汪逸珣贱嗖嗖地扬着下巴,威胁他:“急眼了?那你最好下次别惹我,小心我把你的秘密给抖出来。” 邢彧:“……” 话到此处,倒是吊起了林妍的胃口。 她问邢彧:“什么秘密?” 邢彧端起她喝过的水杯,淡定地抿了一口。 若无其事应道:“没事。” 这一趴,汪逸珣胜。 他满意地靠在沙发上:“行了林总监,聊工作吧。” “好。” 林妍才想起来翻译文件还在苏心手上,接着给她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苏心来到办公室。 刚把文件递到她手上,忽然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大喊。 “漂亮哥?” 林妍和邢彧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秒,确定苏心是在叫汪逸珣,便把目光同时投向了他。 汪逸珣莫名其妙,把眼前这个小女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白T恤,牛仔裤,高马尾。 土土的,身材瘦瘦的,脸小小的,是个单眼皮。 但很奇怪,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却不小,还很亮。 不是美女,但还算清纯可爱。 “漂亮哥?”汪逸珣睨着她:“在叫我?” 苏心别了他一眼:“我当然是在叫你,那晚你在酒店后花园喝醉了,我想去扶你来着,结果你非礼我。” 汪逸珣完全没印象,还处于懵圈状态,苏心又接着对林妍说。 “林妍姐,他就是上次在酒店我和你说的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猥琐变态男!” 林妍和邢彧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邢彧往沙发上一靠,开始安静吃瓜。 这边汪逸珣已经坐不住了,黑着脸质问:“单眼皮,你说谁非礼你?” “你呗。”苏心毫不给面,特直接:“你抱着我哭着喊着叫小宝,人都快碎了……” 汪逸珣闻言,不再接话,眸光暗了几分。 林妍洞察到汪逸珣情绪的变化,咳嗽一声看向口无遮拦的苏心。 “苏心,这位是缦樽老板汪逸珣,珣总。” 闻言,苏心傻愣在原地,半张着嘴消化着这个惊天事实。 完了,又闯祸了…… “珣总。”林妍:“这位是我助理苏心,她性格直接,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在意。” 在林妍的眼神示意下苏心连忙对着汪逸珣鞠躬哈腰,一个劲儿道歉:“江逸珣,不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就是珣总,对不起珣总……” 汪逸珣面无表情地瞅着她,吐字如冰:“我那一横是插你心上了吗?苏必。” 又完了。 一紧张,名字还给他念错了。 苏心被他冷冽的气场吓到,埋着头不敢再说话。 林妍站出来打圆场:“珣总,聊工作吧。” …… 忙完,公司还有事要处理,邢彧把林妍和苏心送回了译硕。 见邢彧离开,林妍又从公司里走了出来,她对苏心说:“你先上楼,我有点私事。” 苏心本身心情郁闷,没有过多询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林妍转头打车去了营业厅,查昨晚那个给她发照片的号码。 如她所料,号码已被注销。 查不到任何关于号码的身份信息。 走出营业厅,林妍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激动的男声:“妍姐!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人叫曾博,是她从前笔译部的员工,也是经她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 去年,她遭人陷害而离职,曾博为此和领导激烈争吵了一架,还拍着胸脯坚信她是清白的。 她离开后,曾博也辞了职。 “曾博,不好意思,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妍姐?” 林妍犹豫片刻,说道。 “是这样的,我想查一个号码,但那个号码现在已经注销。我记得你父亲好像是公安系统的,能否麻烦你帮我这个忙,我想查清楚这个号码的注册人是谁。” “当然,你觉得勉强就算了,没关系的。” “妍姐,小事。”曾博答应得很爽快。 “谢谢。” “说这些,当时我刚来译硕你也帮了我很多,我们之间别那么客气。那到时候查到了我电话联系你。” “好。” 挂断电话,林妍招了辆出租车。 刚准备上车,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正追随着她。 回头看去,发现除了正常来往的行人,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她的心不由犯寒,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跟踪才上了车。 可刚上车没多久,她的手机便响了。 又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短信。 内容和昨天一样,依旧是她的那张照片。 不过,多了一句话。 【离开邢彧,否则明天整个译硕都会看到你这张照片。】 第102章 他在好好爱我,我也想学着好好爱他 林妍盯着手机愣神片刻。 随即调整思绪将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在嘟了几声后竟接通了,但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任何声音。 林妍确定那头在听,开口。 “我答应你,离开邢彧。但是你得给我几天时间,毕竟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话落,那头依旧没出声,直接掐断了电话。 随即手机又发来一条短信。 【好。】 在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威胁她时,只能先使用缓兵之计。 先假意答应,再根据实际情况做打算。 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小区。 刚下出租车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红旗H9。 车旁站着一个身着西服的中年男人。 目光相撞,男人竟向她走了过来。 “林小姐,你好。” 林妍对陌生人一向防备:“你是?” “我是邢老爷司机。老爷正在车上等你,你方便和他聊一聊吗?” 邢老爷。 邢彧的爷爷? 她参加宋延峥婚礼时见过他,是一个长相威严、气场强大的白发老人。 根据电视剧中上演的情节。 林妍心里已经料到他来找她的用意。 林妍没拒绝,点头答应。 后排车座很宽敞,邢老爷压着唇角神色严肃地坐在后排。 虽然他白发苍苍、满脸褶子。 但是精神状态却很好,看得出他年轻时也是风貌十足。 林妍毕竟是小辈,微微朝他颔首:“您好。” 邢老爷转过头来看着她,锋利的眼神淡化了几分。 “你叫林妍是吧?” “是的。” “我是邢彧的爷爷。” “我知道。” 邢老爷被她身上的沉静之气所惊到,随即展出一抹不明的笑。 “你和我们阿彧在谈恋爱?” 林妍没否认:“是。” 邢老爷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前方,徐徐开口。 “小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您说。” “我和邢彧奶奶,十几岁时就在一起了,当年我们全家都不同意我和她的事,但我们还是冲破各种牢笼、不顾所有人反对走到了一块儿。” “我们感情很好,把彼此当作天当作地,本以为会携手走过一辈子,但情情爱爱终究被现实的洪流冲淡,慢慢走向了兰因絮果的结局。” “我追求事业,她追求自由,我看重家庭,她注重自身,我想要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却只想一日三餐饱足就好。” “其实我和她谁也没有错,只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家庭底蕴不同、三观不一致罢了。” “她为了孩子、家庭被邢家束缚了几十年。几年前她终于和我一吐为快,斩断关系,去乡下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所以说,不同世界的人,就算强行在一起,最终也会走散。” 邢老爷说到这儿,转头用浑浊却又威慑的眸光望着她。 “小林,你应该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说的这些话想必你能听得懂吧?” 林妍迎着他的视线,淡然地莞了莞唇,带着谦卑和坚定。 “嗯,我懂您的意思。无论从我的家庭或者是自身来说,我的确高攀了邢彧。我也认真想过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但当我还在原地纠结时,他却不怕疼、不怕累,一个人卯足劲儿地先推倒了隔在我和他之间的那道墙……” “面对奋不顾身奔向我的他,我做不到漠然置之。” “现如今我不想考虑太多,我既然选择了他,就想到我和他之间会面临哪些阻碍。其实您今天来找我,我已经猜到了您的用意。” “邢彧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在好好爱我,我也想学着好好爱他。所以抱歉,我不会因外界因素和他分开。” 邢老爷眼波微动,神色难辨。 片刻后,接着说:“可是他有未婚妻,而且他早晚有一天会回邢家,他的身份注定不能随意选择自己的婚姻。” “而且,阿彧和他父亲关系一直很僵,他父亲要是知道你们的事,不仅会生阿彧的气甚至还会迁怒于你。” “这些压力,你能顶得住吗?” 林妍:“太笃定的话,我不能保证,但压力来了,我会拼命扛。我只想过好当下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人生很多东西是不可控的,得到、失去都在一瞬间,珍惜当下才是我应该做的。” 邢老爷面不露色地盯了她半晌,闭目倚靠在座椅上,沉声:“好了,你下车吧。” “如有冒昧,还请您见谅。”说完,林妍打开车门下了车。 见林妍离开,司机坐进了驾驶室。 “老爷,聊得如何?” 邢老爷往窗外看了一眼,忽而一笑:“我就知道,我们家阿彧的眼光不会有错。” 司机:“看来老爷是看上林小姐这个孙媳妇了?” 邢老爷脸上流露出几分赞赏。 “这孩子不是个花瓶,和她简短交流下来,她是个很有思想主见、条理清晰的年轻人。加上我们对她做的背调,没想到她还是个学霸高才生,还在译硕担任总监一职,这……” “你说,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我们阿彧那闷葫芦是怎么追到的?” 司机认真思考:“老爷,也许是……大少爷私底下有我们不为人知的一面?在家人面前和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肯定表现不一样。” 邢老爷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摇头一叹:“老了,不懂年轻人的套路。” “不过……”司机坦言:“大少爷和林小姐的事邢董要是知道了,怕是……不同意。” 邢老爷轻嗤:“邢董是谁?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说话?” “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他就是老二,必须得听我这个老子的!” 司机笑了笑,没再接话。 另一边,林妍下车后没有立刻上楼,习惯性地坐在小区的长凳上发呆。 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她用余光瞥了眼大门口的那辆红旗车。 终于离开。 收回视线的同时,伫立在不远处暗角的那个黑色身影也跟着她把视线收了回来。 然后,凝眸复杂地望向她…… 第103章 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去约会吧 今天接二连三的事让林妍感到心力交瘁。 她想在楼下整理好心情后再上楼。 不想老丧着一张脸把负面情绪带给邢彧。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邢彧打来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声线接通电话:“怎么了?” 邢彧:“怎么还没到家?今天又加班了?” “刚遇到个老朋友,聊了几句。”林妍若无其事:“我马上就回来了,等我吧。” “好。” 刚挂断电话,头顶上路灯的光束被遮挡,身体被一道长长的身影压住。 她抬头,目光恰好与邢彧交汇。 一怔之间,邢彧已坐在她身旁。 “女朋友。”他侧头看着她:“真巧。” 林妍挤出一个笑,有点窘:“邢彧,我不是要故意骗你。我只是想在楼下坐坐……” 邢彧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只是盯着她僵硬的嘴角。 抬手对她脑门儿轻轻一扣:“阿妍,不想笑就别笑。” 简单的话语,让林妍心头一翻。 她酸着鼻子往他旁边挪了挪:“邢彧,你转过来。” 邢彧似乎知道她想干什么,转过身子自然而然地张开了手臂。 “抱吧。” “跟屁虫,你怎么知道我想抱你?” “我会读心术。” 林妍这下是真笑了,扬唇的同时靠进了他的怀里。 身子被他环住,仿若受伤的乌龟躲进坚硬外壳,难以言喻的安心和踏实感蔓延在胸腔。 头发被他掌心抚揉着,她半闭着眼睛贴在他胸膛。 半晌,才缓缓开口。 “邢彧,好像全世界都不想我们在一起……” 邢彧刚刚在楼下等她下班,看见她上了邢老爷的车,至于聊了什么,他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他没有提那事,只是将她搂在怀里,对她说。 “别想太多。我只知道,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被情绪左右的内心因他的话再次变得坚定了几分。 林妍手臂收紧,加深拥抱。 略过这个话题,林妍告诉他:“邢彧,明天我要去外地出差,大概一个星期。” 邢彧忽然叹息。 “怎么了?”她问。 他的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刚在一起,就得异地恋了。” 林妍打趣:“邢教练这么粘人?” 邢彧低头盯着她:“第一次谈恋爱,粘得很。” “来日方长。”林妍眼睛微弯:“那邢教练,我们就认真谈、慢慢谈、好好谈。” “听你的。”邢彧牵起她的手:“走吧阿妍,回家吃饭。” 林妍:“你手都没好,不是让你别做吗?” “做?”邢彧嘴角一勾,逗她:“阿妍,做什么?和你做?” “……”林妍融会贯通,食指点了点他胸膛:“邢教练,你干脆改名姓污吧。” “那你……”邢彧学她动作回点于她胸口:“就是污夫人。” 林妍低头一笑,挽上他的胳膊:“好了,污先生,回家吧。” 两人起身,一高一低的影子被路灯投射在长凳上。 随着他们脚步的走动,影子渐渐消失。 “阿妍。” “嗯?” “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去约会吧。” “好。” “阿妍。” “在。” “要想我。” “知道。” “阿妍。” “又怎么了?” “一个星期抱不到你,今晚……可不可以挨着你睡?” “可以……但你不能动手动脚。” “放心,我老实得很……” …… 第二天一早,林妍出发前往苏城出差。 邢彧开车送她去机场,目送她过了安检才离开。 飞机上,苏心盯着她脖子上的丝巾,不解:“林妍姐,你不热吗?今天快三十度了,为什么还要系丝巾啊?” 林妍把目光转向窗外的云层,唇角牵出一丝无奈的甜蜜。 “因为,你邢彧哥哥老实得很……” “啊?”苏心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妍姐。” 林妍拍了拍她怀里的平板,岔开话题:“认真核对资料,飞机落地就得去见客户了。” 苏心一秒投入到工作中:“遵命!”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苏城。 她们回酒店放好行李就开始忙起了工作…… 接到曾博的电话是在三天后的中午。 她刚和苏心刚忙完,正准备去吃饭。 通完话,曾博将发她照片的那个号码注册人信息发给了她。 林妍看了一下那个人的住址,临近苏城,在海市。 坐高铁过去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今天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活儿。 她和苏心交代了两句,便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前往海市。 下午四点多,她来到了海市的一个老城区。 望着眼前破旧的老式小区,她深吸一口气,爬上了五楼。 敲响门,是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半秃老人开了门。 紧接着,屋内浓浓的药水味扑进她的鼻腔。 “你是?”老人说着本地话。 林妍勉强能听懂,礼貌开口。 “您好,请问您是莫老先生吗?” 老人没说话。 但从他防备的眼神中,林妍确定了他的身份。 她表明来意:“老先生,我来是有事情和您确认。上个星期您是否注册了一个手……” 话还未说完,老先生脸色一变,直接将她打断:“没有!” 接着门用力一摔,直接将她隔在门外。 应激反应,看来真有问题。 林妍没再敲门,知道他不会开。 于是下楼盯上了小区内的那个小卖部。 她进去买了些东西,见老板娘面善好说话,便询问起来。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一栋503住的那位莫老先生你认识吗?” 老板娘刷着手机视频,看了她一眼:“认识啊,怎么了?” 林妍编了个借口:“我是中介,莫老先生前段时间联系我说要卖他的房子,我刚去找他又临时反悔说不卖了。我大老远地白跑一趟就算了,他还冲我发脾气,真难。” 老板娘把她打量了一遍,一身职业装,气质成熟干练,看起来倒像是在房地产工作。 她接话:“那个莫老平时脾气是挺古怪的,也很少出门,但我没听说他要卖房子啊!” “是吗?”林妍:“那就奇怪了,也许他缺钱吧。” 老板娘挥了挥手:“嘁!他可不缺钱,之前可得到了一笔巨额赔偿款。” “赔偿款?” 林妍身子往柜台处一伏,带着几分市井的熟络劲儿,和老板娘套近乎:“姐,啥赔偿款?快和我讲讲,我瞧瞧这位老先生是不是真有卖房的打算。” 老板娘也没曾多想,往前一凑拢着嘴便开始抖事。 “我跟你讲嘞,莫老先生的老伴前两年遭遇了一起严重车祸,至今瘫痪在家。当时肇事者酒驾逃逸,抓了很久才抓到!可那肇事者的爹是个官儿,没多久就把他给保释出来了!” “这莫老夫妻俩又是丁克,没有孩子给他们撑腰。老伴躺在医院需要医药费,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到处找律师打官司。” “不过他运气也好,有个律师听闻了他的遭遇,竟主动出面免费替他打官司。” “虽说最后还是没打赢,那肇事者依旧被当官儿的爹护着没坐牢,但起码给老两口赢得了一百多万的赔偿费!然后这事儿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林妍此刻,头皮发麻。 因为她记得,两年前宋延峥也帮一个车祸老人免费打过一场官司。 不可能,这么巧…… 林妍镇静,接着问:“看来,这律师是个好人,你知道他是哪里的人吗?叫什么名字?” “这我就不知道。”老板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好像是京北人吧?反正当时从京北过来的,还挺有名的一律师。” 聊到这儿,林妍心理防线已经崩塌了。 觉得这一切又可笑有可怕。 宋延峥,什么时候变得心思如此缜密诡谲了…… 她上次,竟然相信了他。 思绪滞停中,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宋延峥的名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第104章 是不是只有将你彻底占有,你才会听我的话 林妍走出小卖部,没有接宋延峥的电话。 直接挂断关机。 此时此刻,她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信度和期待。 回苏城已经是晚上,她例假来了,加上情绪压抑造成身体不适,吃了几片药后便倒在酒店床上睡了过去。 期间,苏心从隔壁跑过来看了眼她一眼。 给她送了杯热水放在床头。 还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烧后才从房间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时,酒店房门敲响了。 她头昏欲裂,没有开灯直接下床扶着墙挪到了门口。 透过猫眼看去,发现并没有人。 正准备重新返回床上,门又被敲响。 林妍以为是谁在搞恶作剧,打开门缝想探出脑袋看一眼。 结果一只胳膊趁机伸了进来,一气呵成推开门进了屋。 门被带上,灯光亮起,只见宋延峥一脸疲态地出现在她面前。 还未等她开口,宋延峥竟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仰着头挫败地抓着她的手:“妍妍……对不起……对不起……” 林妍面如死灰。 “宋延峥,你比我想象中还能演……照片是你寄的……手机上的匿名照片也是你发的……从始至终威胁我的人,一直是你……” “你竟还用自杀那一招来欲盖弥彰,转移我的注意力……宋延峥,你非要把我逼疯你才满意是吗?” 宋延峥挪动膝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镜片下的双眼红得可怕。 “妍妍……我没办法……我没办法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威胁你不过是想让你离开邢彧,我从来没想过会把照片公布……我真的只是吓一吓你……” 林妍把手挣脱,深感无力地指了指门口:“出去。” 宋延峥浑身都在颤抖,他哑着嗓子乞求:“妍妍……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威胁你了,我把那些照片删掉……你回到我身边,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回不去了。宋延峥,永远回不去了。” 宋延峥起身,忽然将她抱住:“不!回得去!妍妍,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回得去!” 林妍身体本就不适,被他这么用力的抱住,整个人更加难受。 她挣扎:“松手,放开我!” 宋延峥松了松胳膊,耳旁响起他苍凉的语调:“妍妍……我不能再松手了……松手你就彻底不属于我了……” 林妍使出全身力气将她推开,随即甩了他一巴掌。 宋延峥鼻梁上的眼镜被打掉,头定定地侧在一旁,一滴眼泪从眼角顺着鼻梁,淌落在地。 林妍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扶着床沿坚持让自己站稳:“你再不走,我打电话报警了。” 宋延峥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眼镜,温柔地走近她。 把眼镜塞到了她的手心,用极其轻浅的声线对她说:“妍妍……给我戴上……” 林妍把眼镜摔在地上,冷然地望着他:“滚出去。” 宋延峥无动于衷,眸色很平。 林妍躯体化越来越严重,手开始频繁抽动起来。 宋延峥抓着她抖动的手臂,轻声安抚她的同时脸上漫上几丝阴沉。 “傻瓜……医生说过,你的情绪不能激动,不然……你的惊恐症等会儿又该犯了……” 林妍往后退着,可双腿已经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 倒下的同时,宋延峥拖住了她的腰。 他抬手用指腹抹着她额头上的冷汗,眸色心疼,嘴角却淡淡勾起。 “妍妍……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每次犯病时都是我在身边陪着你。别怕……我在……” 林妍再次推开他,因巨大的惯性,她往后倒下。 捂着胸口急促呼吸着,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又来了…… 她爬到床头柜旁想去拿药,宋延峥却扼住了她的手腕。 用一种魔怔了般的眼神狠狠盯着她:“妍妍,是不是很难受?你只要答应我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就给你喂药吃……” 林妍咬着嘴唇,竭力挤出一丝声音:“我爱……邢彧……” 宋延峥眼眸微闪,眉头忽然一拧,抬手将她床头柜上的那瓶药奋力薅开。 他扼住她的双肩,往日温和的模样已然失控,声音变得冷硬起来。 “妍妍!你得爱我!你不能爱别人!好!既然你软的不吃,那我只能来硬的!是不是只有将你彻底占有,你才会听我的话!是不是!” “宋延峥……你清醒一点……” 话落,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按在地板上。 心中的恐惧呼之欲出,眼角的泪水什么时候落向了地板她都毫无察觉。 直至宋延峥的手伸到了她的睡衣纽扣,她才抖着声音求他。 “我例假来了……求你……别碰我……” 宋延峥笑的阴柔:“妍妍,那我不碰你……但我必须得欣赏你的身体……” 林妍蓄在嘴边的话还未说出,房门敲响了。 接着,苏心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林妍姐!你在干什么?好大的声音。” 林妍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忽然高喊了一声。 宋延峥反应过来想捂她嘴时,苏心已经听到了。 “林妍姐!你怎么了?快开门!”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宋延峥知道这样下去会招来麻烦。 他弯腰把林妍抱回床上,将她盖好被子,理着她的头发低声警告。 “妍妍,记住了,别乱说话。别说照片了,我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完,宋延峥捡起地上的眼镜戴上,整理一番后打开了门。 苏心见到他时懵了:“宋律师?你怎么在这儿?” 宋延峥文质彬彬展出一个笑:“公司有个法律上的业务,很急。章总让我连夜过来和林总监沟通沟通。” 苏心歪着脑袋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问:“林妍姐呢?” “刚刚和她聊了一阵,她身体不舒服,刚躺下休息。” 苏心觉得奇怪,朝里面喊了一声:“林妍姐?” 躺在床上的林妍,早已并病魔侵蚀,她本想用残存的一丝清醒向她求救。 用力地张着嘴,可喉咙却被什么扼住似的,一点声音都喊不出来。 苏心见里面没应声,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时。 宋延峥开口了:“你先去休息吧,林总监这边我来看着就行。有事我去隔壁叫你。” 苏心琢磨片刻,点了点头:“好吧……” 走了几步,苏心还是觉得不妥,折返回来一板一眼地对宋延峥说。 “不行!你一个男的我才不放心呢!林妍姐有男朋友,不需要你照顾!我自己来照顾她!” 说完,她推开宋延峥冲进了房间里…… 第105章 我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 苏心冲进房间时,有好几秒,怔在床边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的林妍。 床上的她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厉害,披散的头发被汗湿,凌乱地贴在脸上。 尽管脸被发丝遮掩了大半,但苏心仍能透过那缝隙,窥见她异常苍白的肤色。 还未回神,只见宋延峥一脸紧张地捡起地上的药把林妍从床上扶了起来。 然后倒出三片药,喂进了她的嘴里。 逐渐恢复理智后的宋延峥,看着林妍痛苦的模样。 心跟着难受。 苏心手足无措地望着他们:“宋律师,林妍姐怎么了?” 宋延峥没理她,蹙眉盯着怀里虚弱抖动的人,心头划过一丝愧疚和自责。 苏心看不得眼前这一幕,把林妍从宋延峥怀里抢了过来,抚靠在她的怀里。 “不好意思啊,宋律师。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们林妍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得注意分寸。” 宋延峥不恼不怒,始终凝着林妍,眉眼一片忧伤。 苏心一边安抚着林妍,一边时不时地瞟向宋延峥那奇怪的神色。 忽然顿悟,语气一扬:“宋律师,你……你不会对我们林妍姐有意思吧?” 宋延峥失智般沉默着,始终不理她。 苏心不喜欢别的男人觑觎林妍。 很直白的告诉他:“宋律师,你别想了。林妍姐和她男朋友如胶似漆好着呢!你追不到她的。” 半晌,宋延峥才面无神色地从床边站起来。 深深吐了口气,对苏心平声叮嘱。 “等会儿等她睡着,记得给她擦汗,别弄感冒了。她吃了这个药,会口渴嗜睡,半夜要喂她水喝。明天早上醒来,她估计没精神,也没有胃口,但你还是得叮嘱她吃点东西,别让她饿着。” “还有,实在不行,明天早上就别让她工作了,你暂时替她向章总那边请个假。” “就这样,我先走了。你照顾好她。” 宋延峥走到门口时,苏心叫住了他。 “宋律师,你说这些……怎么奇奇怪怪的?搞得你好像和林妍姐很熟一样。” “嗯,是很熟。”宋延峥停下脚步,背影凄凉忧寂,苦涩的声音接着响起:“我是她喜欢了十年的男人。不过……已经是曾经了……” 震惊中,宋延峥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 …… 林妍因身体不适,提前一天回了京北。 剩下两天的工作都是些琐碎简单的事儿,便让苏心留在苏城处理完后再回去。 当天飞机落地京北后,她打车去到了一家心理治疗室,找到了她的主治医生。 当侯医生看见两年未见的她时,十分意外,同时也猜到了她旧疾肯定复发了。 经过一系列的交流和检查后,侯医生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 “小妍,你的病之前基本已经稳定下来,怎么现在突然复发了?” 她从上大学开始,就在侯医生这里治疗。 侯医生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当年了解她的遭遇后,无偿帮了她很多。 加上她比侯医生的女儿只大几岁,所以侯医生一直拿她当小辈看待,对她很照顾。 林妍坐在诊室内,面色憔悴不堪。 只觉得大脑里面住着千万个人,每时每刻都拿着喇叭对着她嘶吼。 各种声音令她头昏欲裂、生不如死。 她没给侯医生说最近发生的事,只是询问自己现在病情处于什么情况。 侯医生翻着她过往的病例,再重新看了看她今日的检查结果,眉头不由一皱。 “小妍,你本身就患多种心理疾病,一旦情绪受到刺激被激化,随时都会引发精神障碍。最近你有没有出现妄想、幻觉、严重失眠的现象?” 林妍:“没有。但睡眠一直不好,每天都得吃药。” 侯医生:“你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理想,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年前联系你不是说回老家了吗?怎么现在又回京北了?” 林妍垂眸,声音无力:“回来继续工作,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不想其它的事情。” 侯医生望着她,止不住一叹,脸上浮起心疼之色。 林妍是他见过的病症最为复杂且最严重的年轻患者。 也是他见过最为坚强、刚毅的患者。 正常人若经历了她所经历的一切,能正常生活已然不错,而她当年却能在与心魔抗争的同时,还能努力学习考入名牌大学、毕业找到一个好工作。 她心中那股韧劲儿,并非谁都能够拥有。 他语重心长:“小妍,别让自己太累了,这段时间你最好请个长假放松放松。而且你的病已经复发,甚至有人格解离的前兆,如果发展成人格分裂,病就更难治了。” “从今天开始,你得按时过来接受系统化治疗。我重新给你开点药,你之前吃的药多少会产生耐药性,对当下你的症状已起不到太大作用。” 林妍握着手,不知什么时候掌心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缓缓抬眼,期待又无助地望着侯医生:“我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 “当然可以。小妍,只要你按时治疗,一定能治好。” 精神疾病治疗起来相当复杂,他其实也没有确切把握,只是想给眼前的这个女孩一点希望罢了。 林妍静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闪过邢彧的脸。 血管里似被重新注入了新的血液,浑身变得有力起来。 她眼神逐渐坚定,向侯医生点头:“好,我会积极配合治疗。未来还很长,总不能一直被病魔捆缚,我也想……过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侯医生眼眶酸酸的,低头合上病历的同时顺带抹了把自己的眼睛。 克制住对林妍的同情,再次抬头他已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孩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做完治疗回家,已经是晚上。 客厅关着灯,没有人。 但透过门缝,发现邢彧房间里的灯光却亮着。 他在家。 她没有敲门,轻轻拧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探望过去,只见邢彧身着浅色家居服正坐在书桌旁看着什么文件。 片刻后,她走了进去,站在门口冲他歪头一笑。 “邢教练,在忙什么?” 邢彧抬眼,错愕一瞬,随即起身走向她。 “阿妍,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妍环住他:“想你了。” “吃饭了吗?” “没呢。”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妍想了想,仰头望着他:“面条吧,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邢彧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马上给你做。” 他转身时,林妍望着他的背影,颅腔里冲上一股涩涩的情绪。 倏然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低哑道。 “邢彧……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第106章 几天没见,得盯个够 邢彧敏锐地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 转身面朝着她,探看着她那透着疲惫的眼眸,问道:“阿妍,你怎么了?” 林妍牵强地笑了笑,目光直直地迎着他,并未躲避。 “没怎么。只是寻思着邢教练你对我这么好,要是哪天突然离开我了,那我不得哭得死去活来?” 邢彧不想拆穿她假笑下的伪装,认真回应她:“跟屁虫会一直赖着你,放心吧,不会离开。” 林妍没再接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邢教练,饿了。” “你在房间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吃的。” “嗯。” 离开房间后,邢彧顺手将门带上,并没有立刻走进厨房。 而是向阳台迈去。 确认林妍没有跟出来他才拨通了苏心的电话。 “邢彧哥哥,怎么了?” “林妍怎么提前回来了?出差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心:“没发生什么事呀!昨晚林妍姐说她身体不舒服,早上就向章总请了假,说先回京北休息,让我在苏城忙后续的工作。” 邢彧向她确认:“你确定,什么也没发生?或者说她有没有被谁欺负受了委屈?” “放心啦,邢彧哥哥!这几天我每天都和林妍姐呆在一起,每天工作忙得很!除了见客户都没遇到过其它人,没谁欺负她啦!” “那她身体怎么突然会不舒服?” “不知道,昨晚见完客户后林妍姐突然头疼,早早就回酒店睡下了。我估计她是感冒了吧。” 苏心那胆子,应该不敢骗他。 打完电话后心中的忧虑消散了几分。 在阳台思忖了一会儿,他走进了厨房。 等他煮好面重回房间时,林妍已经半躺在他床上睡着了。 他脚步放得很轻,朝床边走去,但林妍睡眠比他想象的浅。 一下子就醒了。 他坐到床边,盯着她惺忪的双眼:“吵到你了?” “没有。”林妍疲态很明显:“面都还没吃,舍不得睡。” 邢彧扬唇,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走吧,面做好了。” 她就这么被邢彧抱着去了餐桌。 看着桌上的面,她本身其实没什么食欲,但为了邢彧不觉察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便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吃了起来。 不经意间抬眼,忽而朝坐在她对面的邢彧一笑 “邢彧,我吃面你也要一直盯着我?” 邢彧掩去眼中的浓雾:“几天没见,得盯个够。” 林妍莞唇,由着他。 “阿妍,好吃吗?” 林妍故意撇了撇嘴:“就……一般。” 邢彧抬眉:“一般?” “嗯,很不一般。” 邢彧起身坐到她身旁,揉了揉她的脑袋:“变皮了。” 林妍放下筷子,转过身:“邢彧,明天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邢彧眼里荡着宠溺:“约。” 吃完东西,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林妍洗完澡觉得无聊又来到了邢彧的卧室。 花洒声从浴室传了出来。 他在洗澡。 林妍在他房间里溜达了一圈,见他书桌有点乱。 便顺手替他收拾了一下。 整理时,她看到了许多有关缦樽的文件。 正好奇着,目光被文件下压着的一本书给吸引过去。 书名很有意思。 《如何获得女人的芳心之三十六计追人指南》 书的封面花里胡哨的,书页已翘边,看得出被人经常翻看。 林妍好奇地拿起来看了几页,发现里面很多撩人话术都曾出自于邢彧之口。 反应过来时,她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来看似很会的邢彧,都是在这书中学的? 也算是被陶冶得相当成功了。 她越琢磨越觉得有趣,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八尺硬汉偷偷捧着这本书认真研读里面内容时,会是怎样一种反差的画面。 正想着,花洒的声音停下。 她把书放回原位,刚准备离开邢彧裸着上半身、裹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林妍身子心虚一抖,睫毛颤了颤。 邢彧:“阿妍,做贼呢?” 林妍一和他对视就想到了刚刚那本书:“嗯,贼想笑。” 邢彧不解,凑近她:“想笑?” 林妍躲开他的目光,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他壁垒分明的胸膛上。 他刚从浴室出来,上身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 缓缓滑落,直至腰间,强烈的男性气息迸发而出。 他那肌肉线条堪称完美,虽赏心悦目却又让她不敢直视。 她重新抬头,尽量不去看他的身子。暗暗调侃他:“邢教练,书看得不错。” 邢彧眉宇微微一蹙,演上了:“什么书?” 林妍提唇:“你说呢?三十六计。” “……”邢彧沉静的双眸掠过一丝罕见的尬意,下意识清了清嗓子:“阿妍,那书是汪逸珣硬塞给我的,我从来不会看那种东西。” 林妍上前一步,学他平时的动作,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真没看?怕是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吧?” 邢彧不说话了。 林妍摸了摸他的头:“跟屁虫,看了就看了,不尴尬的。” 邢彧有言语在嘴边徘徊,最终还是隐没在唇边无奈勾起的弧度。 林妍继续调侃:“放心,我又不会笑你。” 话落,腰被邢彧赫然拖起,一个转身被他压在了床上。 灼灼对视,邢彧动着唇角,声音低淳如酒,缓缓开口。 “阿妍,我本身嘴巴笨、性格闷、没情调……我要是不多学点,我怕你觉得我无趣……” 大拇指抚上了她的脸颊,清凌凌的,如同拨奏着琴弦。 慵懒的笑伴随着他上扬的尾音继续在她耳旁响起。 “阿妍,你可以笑我。但该学,我还是得继续学。” “学吧。”林妍抿了抿唇:“允了。” 邢彧埋首浅浅地啄了下她的嘴唇,起身将她抱进被窝里:“好了,睡觉。” 林妍捏着被子:“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我挨着你睡……你整晚……都会难受。” 邢彧换着睡衣,笑看着她:“原来你知道呢?” “……”她又不傻,每次抱着她睡,他能硬一晚上。 得不到发泄,肯定难受。 邢彧掀开被子躺在她身旁将她单手圈进怀里,准备关灯时,林妍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阿妍。” “今天这么早睡?” “阿妍,明天我们得约会。” 林妍眼睛眨了眨,视线在他喉结处游离。 做完心理斗争,她抬眸支吾:“邢彧……要不……” “嗯?” “要不……你教我?我可以……帮帮你……” 第107章 阿妍你看,开花了 声音落下,林妍迅速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 羞耻得不敢看他。 而此刻的邢彧,眼底里却装着非常复杂的东西。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林妍在慢慢地走向他,在用自己的行动诉说着她的情感。 在笨拙又小心地用她的方式回应着他的爱。 但他心底,却依旧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在他面前越是乖巧顺从,就越折射出其内心潜藏的敏感,以及那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理状态。 他压着泛滥的情绪,将她搂得很紧。 “阿妍,今天不想教,改天再说。” 倒在林妍的意料之外:“你……不是想吗?” 邢彧把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一只手伸进被窝里,揉着她的小腹:“你例假来了,不想折腾你。” “你怎么知道我例假来了?我没告诉你。”神了。 邢彧:“出差前你不是告诉我你例假快来了吗?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这几天。” 有时候,他细心得真的让她想泪目。 林妍枕着他臂弯,闭上了酸酸的眼睛:“好,睡觉。” 关上灯,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阿妍,肚子疼吗?” “不疼。” “阿妍……” “嗯。”林妍动了动脑袋,问:“想说什么?” “没什么。”邢彧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怀中的人终于熟睡后,房间内才响起他很低很低的声音。 “阿妍,你什么时候才肯向我袒露你心中的脆弱……” …… 林妍的睡眠一向不好,每天都醒得很早。 但每次挨着邢彧睡,却能睡得安稳。 醒来时,窗帘外的阳光已经洒了进来。 睁开眼,身旁空无一人。 她起床走了出去,看见汪逸珣和邢彧正坐在客厅聊事。 桌上还摆着几份文件。 听闻她脚步,两人同时抬起头。 汪逸珣反应快,不慌不忙地把文件收了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嫂子,早。” 邢彧看了眼林妍松垮的睡衣,把汪逸珣脑袋转向了墙壁。 “阿妍,回房间换身衣服出来吃早餐。” 林妍刚进屋,汪逸珣忍不住翻白眼。 “老邢,占有欲不要太强,看一下都不行了?” “没见她穿睡衣?” “我看的是她的脸!” 邢彧下逐客令:“赶紧走。” 汪逸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我还没吃早餐,我不走。” “拳头吃不吃?” “拳头留给你吃。”汪逸珣虎视眈眈地瞄了眼餐桌上那份早餐:“阿彧~我也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餐。” “别整这死出,娘们唧唧的。” 汪逸珣满脸怨气,悠悠道。 “老邢,你不厚道!你一天忙着谈恋爱不去酒店,我这大老远地过来给你送文件,还讨不到你一份早餐,净伤我这脆弱的小心脏。” “走不走?” “不走。”汪逸珣故意犯浑:“我就喜欢当你们的电灯泡,我不怕被电。” “嗯,220v的电压电不死你这250。” “……”汪逸珣:“滚!你这个毒嘴的狗男人。” 邢彧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汪逸珣料到他想干嘛,立刻坐直身子:“老邢,你又想干嘛?” 邢彧划着手机屏幕,淡淡开口:“给你小宝发微信,告诉她这段时间你想她想得快疯了。” “我想个屁!”说着,汪逸珣伸手去抢邢彧手机。 毫无悬念,没抢着。 他投降,脸都绿了:“行!我马上走!你不许给她发微信,我已经彻彻底底放下了!” “放下?你是对她没招了吧?”邢彧话一转,无情补刀:“不,应该还有招。招笑。” “老邢你……”汪逸珣投降,手一挥:“懒得和你扯,再见!” …… 林妍吃完早餐后,回房间化妆。 第一次和邢彧约会,心里还有点紧张。 化完妆,她打开衣柜,发现自己都是清一色的职业装。 不是衬衫半身裙,就是规规矩矩的正装西裤。 唯一两件毕竟休闲的衣服却又显得太随意。 于是,她想到了之前程卿送她的一条红色连衣裙。 她一直觉得颜色太过惹眼,放在衣柜里一直没穿。 今天约会,穿这个应该合适吧。 想着,她换上衣服,再补了补口红,走出了房间。 “邢彧,我好了。” 沙发上的邢彧抬眼,脸上闪过一丝压制不住的惊艳。 眼前的林妍披散着微卷的头发,化着精致的淡妆,似晨露吻过的花瓣,透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甘甜。 身上的及膝红色连衣裙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露出纤细的小腿,衬得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肤更加胜雪,宛若一朵明媚艳丽的牡丹。 真的很亮眼。 林妍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裙子:“邢彧,这裙子颜色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不招摇。” “好看吗?” “你穿什么都好看。” 说完,邢彧上前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林妍以为他会带她去看电影、或者是游乐场、海洋馆,去一些大多数情侣约会都会去的地方。 没想到,他竟带她去了缦樽。 又来到了那个种着槐树的天台。 鼻腔里传来淡淡的槐花香,沁人心脾。 “邢彧,你怎么又带我来这儿?” 邢彧望向槐树:“阿妍你看,开花了。” 是啊,开花了。 暖春四月,花苞已经次第开放,白色的花骨朵绽放在枝头,满溢着对生的热切期许。 林妍走到槐树下,风轻轻刮过,携走了花瓣,却带来了花香。 “阿妍。” 林妍回过神转身,邢彧已在她面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红水村,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你说那时候你救了一个哥哥,和他在槐树下一起埋树叶……” “我记得。怎么了?” 邢彧迟疑一会儿,拉过她的手:“阿妍,其实……我就……” 话说到一半,林妍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打断了邢彧的话。 林妍一看来电,是程卿。 接完电话,她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邢彧,我们现在得去一趟程卿家。” 两人赶到程卿家时,程卿正抱着高烧的大女儿在客厅来回踱步。 “妍妍……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我实在找不到人了,我老公不接电话,我妈又回老家了……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二宝,我带大宝去一趟医院……” 林妍:“好,你赶紧去。” 程卿边往门外走边对她叮嘱:“妍妍,二宝等下睡醒了得喝奶,奶瓶好像在卧室的,麻烦你了。” “要不要邢彧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程卿刚走没几分钟,二宝就醒了,不到一岁的他哭得哇哇大叫。 她很不熟练地抱着孩子哄了起来,求助般地望向邢彧:“你会冲奶粉吗?” “不会。”邢彧拿出手机:“我查一查。” 查完,邢彧去卧室找奶瓶。 卧室很小,里面摆满了东西,十分拥挤。 邢彧在床头柜找到了奶瓶,却在转身离开房间时,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书架。 架子上瞬间掉落几本书。 他弯腰捡起,正准备放回原位。 一本书里却飘落出一张照片。 视线落在照片上时,他心似被封冻,整个人赫然滞住。 照片上的程卿很稚嫩,穿着校服对着镜头指着身后,咧嘴笑着,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远处还有一个瘦瘦的身影。 她面无神色地跪在地上,脖子好像被系了什么绳子,她像狗似的被拴在一旁的树上。 尽管照片有些泛黄,尽管那个纤瘦的身影在照片上只占据了很小的位置。 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跪着的那个女孩儿就是林妍…… 第108章 你想生,我来带 邢彧把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满是疑云。 照片中,程卿和林妍穿着同一所高中的校服。 校服左上方写着长武中学。 她们明明是高中同学,明明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可上次约程卿出来时,为何却告知他与林妍是大学才相识? 而且,这张照片太过锥心刺目…… 林妍为什么会跪着?为什么会被拴在树上? “邢彧?”门外传来林妍的催促声:“找到奶瓶了吗?” “找到了。” 邢彧用手机拍下照片,随后将其重新夹进书里放回了书架。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他们给二宝喂完奶,没过多久,二宝就睡着了。 将二宝小心翼翼地放回婴儿床时,林妍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就抱了半小时孩子,她的肩膀就已经有点酸了。 真不敢想象,平时程卿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那得多辛苦。 林妍刚在沙发上坐下,邢彧便托起她的胳膊捏了起来。 “累了吧?” 林妍吁了口气:“孩子是挺可爱,但带起来可真累。” 邢彧:“你想生,我来带。不想生,我带你。” 林妍瞥了他一眼:“邢教练,八字还没一撇了呢。” 说完,林妍低头一笑,随即认真起来:“邢彧,估计程卿回来得下午了。我们今天的约会肯定得泡汤了。” “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 “阿妍。”邢彧很自然地转开话题,用正常口吻试探着她和程卿的关系:“我看你和程卿关系挺好,你们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 “高中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我本身性格不喜欢交朋友,我只记得那时候刚上大一,程卿不知怎的就主动过来和我搭话,刚开始我没太搭理她,但她却对我很热情、很照顾。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慢慢和她熟络起来。” “这样啊。” 明明她和程卿高中一个学校,她竟然不知道。 但那张照片足以证明程卿是认识她的,为什么她却不认识程卿? 难道,她们高中不在一个班,她没注意到程卿? 但,程卿为何大学又主动去接近林妍?目的是什么? 一堆困惑在脑海中打转翻滚,他即刻做下一个决定。 “对了阿妍,明天我有事,得回一趟平龙。” 他得再去一趟长武中学。 既然打听不到林妍的事,那就从程卿身上下手。 本来答应了她不会再查下去,可一想到刚刚那张她跪在地上的照片时,他实在做不到等闲视之。 “回多久?”林妍问。 “大概两天。” 说到这儿,林妍很好奇:“邢彧,你在京北究竟投资的什么生意?我看你一天挺闲的,一点也不忙。” 邢彧含糊其辞:“以后再告诉你。” 林妍没有深问下去:“那龙平的拳击馆你不管了?” “有莫凯在。” “好吧。” …… 第二天,邢彧一早便出发。 苏心还在出差没回来,又是周日,她只能一个人在家。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发去找侯医生做心理治疗。 一切弄完后刚好是饭点。 她随意走进附近一家餐厅,打算吃点东西。 刚入座,她的目光便一下子定死在对面桌上。 对面坐着两位女人,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正挨着一个宛如洋娃娃般的女孩儿坐着。 此时,中年妇女戴着一次性手套,正贴心地给女孩儿剥着虾。 嘴里还温柔地叮嘱她:“落落,你身体不好,多吃点虾,补充蛋白质……” 世界真小,随便吃个饭都能偶遇周静。 看着周静对她继女如此温柔疼爱,林妍心里还是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隐痛。 她从小惦念的母亲、奢盼的母爱,到头来,始终是属于别人的。 许是周静隐隐察觉到有道目光从向她投来,她下意识抬头。 就这么一瞬,两人的目光毫无防备地交织在一起。 周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如常,那眼神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透着丝丝淡漠。 此时,林妍点的餐被端了上来。 她率先收回视线,置若罔闻地低下头吃着饭。 “姐姐?”耳旁传来清灵的声音:“妈妈,那好像是林妍姐姐……” 林妍熟视无睹,并未抬头。 落落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站在桌前小声叫她。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医院见过。” 林妍自顾自地用着餐,抛出无温的语调:“不记得。” 落落没再说话,但一直并着脚尖乖巧地站在她旁边不离开。 林妍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刚好看见她细白的指尖捏着她白色的裙摆。 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林妍掀起眼皮,终于看向她。 眼前的女孩,一头齐肩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额前那层薄薄的齐刘海,衬得她本就小巧的脸庞更像洋娃娃。 她身上穿着一条知名品牌的白色连衣裙,纤瘦的身姿仿若一片竹叶,隐在洁白的布料之下。 此刻,她正眨着那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谨小慎微地望着她。 她那文静澄澈、不经世事的模样一看就是从小被呵护长大的小公主。 没吃过苦头。 比上次在医院见她气色好了不少。 “有事?”林妍问。 她眼睫微垂,气场低落,挤出一道迷茫的声音:“姐姐……哥哥有没有联系你……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了……我想他……” 玩儿骨科,有意思。 也许是因为心里装着对周静的讨厌,以至于她对这个落落并无好感。 林妍冷声:“你想他那是你的事,别烦我。” 落落咬着唇,湿漉漉的眸子时不时地瞟着她,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富人家的小公主,连一句稍重的语言都说不得。 娇气。 这时,周静严肃上前,习惯性地把落落护在身后,开口就对她一阵指责。 “林妍,落落叫你一声姐姐,你有必要对她这么冷漠?” 林妍哂笑,还未反驳,周静已转身摸了摸落落的脸,声音柔了好几个度。 “宝贝,你先出去在车上等妈妈,我和林妍聊点事就出来。” 落落没有马上离开,鼓起勇气上前两步,轻言细语地对她说:“姐姐……如果哥哥联系你,麻烦你告诉妈妈……求求你了……” 林妍没应声。 在周静的催促下,落落一步三回头地先离开了餐厅。 周静往她对面一坐,端出一副肃冷之姿。 “林妍,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北?”周刚没告诉她。 林妍继续吃着饭,懒得抬眼。 “和你有关系?” 第109章 你哥以前犯过事 周静很淡定地看着她。 “林妍,你不必对我怨气这么重,我说过当年抛下你是有原因的。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突然回京北?” 林妍放下筷子,直视她:“我没有非要回答你的理由。” 她眉眼无波,接着说:“看来,你舅舅还是没有告诉你。等有一天你知道真相后,或许你就没资格责怪我了。” “林妍,我不管你为什么回京北,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想着去伤害落落。” “她是我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女儿,她单纯胆小,暖心善良。要是她因为你受到伤害,我不知道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举动。” 林妍已经很努力地将心里残存的母爱剥离干净。 可周静说的每个字、每个词,都像车轱辘似的残忍地往她身上碾。 还是会疼…… 还是会难过…… 她唯有用犀利尖锐的言语来回击她,以此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在意。 “周静,你有那闲心来警告我,倒不如好好重整一下你的家庭关系。妹妹喜欢哥哥,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吧?想必你夫家也不是普通家庭,这传出去,不得成为别人饭后谈资的笑话?” 周静竭力控制着面部表情,然而嘴角那不易察觉的抽动,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对这荒诞事实的默认。 见她没说话,林妍接着道:“是吧,你也觉得丢人?” 周静吸了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自我洗脑似的应她。 “落落年纪小,不懂事,把对哥哥的依赖错以为是男女之间的悸动。等她再大点就会明白,那根本不是爱!” “别自欺欺人了。”林妍提醒:“她二十多了,不小了。” 周静招架不住她的伶牙俐齿,有些破防:“行了!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评判。我养的女儿我自己了解,她不会一直糊涂下去!” 林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平声:“好,那就祝您家庭美满、幸福。” “妍妍。” 正准备离开,她被周静叫住。 “什么事?” 周静敛了敛神色,锐利的眸光削弱了几分。 染了几丝凝重之色:“妍妍,我最后问你一遍,林执到底有没有来找过你?他已经失踪很久了,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就当,体恤一下我做母亲的心情。” 林妍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告诉她。 毕竟,她哥是在乎她的。 她也不想林执出任何事。 “两个月前,在龙平我有见过他。” 闻言,周静脸上乍现激动。 声量控制不住抬高:“你说什么?你真见过他?他现在怎么样?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她。 看得出,周静很担心林执。 林妍言简意赅:“我在龙平遇险,他出现救了我,然后就离开了。就见过他那一面,从此之后没再见过他。”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联系方式?或者和你聊了些什么?” “没有。” 周静心中燃起的希望瞬间陨灭。 眉头的折痕越来越深。 说实话,她也担忧林执的安危。 上次露面,他戴着口罩和帽子,那神神秘秘的样子,本就使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问周静:“你们有没有报警?可以借助警方的力量寻找他。” 周静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不能报警。” “为什么?” “你哥……”周静欲言又止,似在纠结着什么,顿了半晌还是说了实话:“你哥以前犯过事……是落落爸爸动用关系让他躲了过去……” 林妍心莫名一凉:“什么事?” “这你就不要问了。”周静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拿起包起身,庄重严肃地看着她。 “林妍,不管我们关系如何,但你记住,你哥哥最在乎的人是你。如果后面你有林执的消息,麻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周静离开了餐厅。 林妍静默片刻,缓缓转头望向玻璃窗外,直到周静的车彻底驶离她的视线,她仍久久未能回神。 不知在餐厅呆坐了多久,她才怅然离开。 走出餐厅,她拿出手机正准备叫车。 身后那熟悉的被窥视感,如重锤般砸向她的背。 她紧捏着手机,转身。 然而,身后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之人。 但直觉,却强烈又真实。 就像上次去营业厅查手机号码,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她伫立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边,望着眼前穿梭来往的行人。 思绪陷入短暂的错乱之中。 闭眼缓了一会儿,她看向马路对面的咖啡厅。 盯着咖啡厅门口上方的球机摄像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于是,朝咖啡厅走了过去。 她直接找到店员,礼貌一笑:“你好,我朋友半小时前在马路对面掉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我看你们门口的摄像头刚好可以拍到。请问可不可以调一下监控?” 店员没话语权:“小姐,你稍等一下,我得去问问店长。” 过了几分钟,店员告知她可以。 便带她一起去查监控回放。 前后调了半个小时,等她快要打消疑虑时。 她终于在视频里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人影。 他躲在拐角处,依旧戴着口罩和帽子,高瘦的身影一半隐没在墙角,一半显露在外。 直直看着正拿着手机打车的她的背影…… 这个身影上次在龙平她见过,已经复刻于她的脑海。 他是林执! 就是她哥哥…… 走出咖啡厅,林妍还是没想明白。 从龙平到京北。 林执为什么会在暗处跟踪她? 是在默默保护她?还是有其它难言目的? 另外,到底该不该把林执的下落告诉周静…… 一路苦想着这件事,恍神间,出租车已经在她小区门口停下。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家。 还未坐下,门口密码锁的声音响了起来。 接着,门打开。 对上了邢彧倦怠复杂的眸光。 林妍愣了愣,讶异:“你不是回龙平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邢彧没接话,连鞋子也没换,径直朝她大步走去。 然后用力将她搂进了怀里…… 林妍手悬在半空,感受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邢彧,你怎么了?” “没……”他的声音像是硬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含着压抑地哽咽:“只是想好好抱抱你……” 第110章 那时候我看着她真的好可怜 这晚,林妍明显察觉到邢彧情绪不对。 但无论她怎么细问,邢彧只是一句带过,说坐飞机太累了便没了下文。 他抱着她睡了一整晚,但林妍知道,他貌似整晚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她出门上班后,邢彧便把程卿给约了出来。 还是约的上次他们见面的那家咖啡厅。 程卿比他晚到,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邢彧,不好意思,我让我老公在家帮忙看一会儿孩子,他非得嫌我事多和我吵了一架,所以耽搁了一会儿,就来晚了。” “没事,谅解。”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宽大的T恤,头发披散着没怎么打理,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修饰,只剩一副被生活侵蚀的疲态。 柔和的五官和朴素的打扮,完全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攻击性。 “喝点什么?”邢彧问。 “都可以。” 邢彧随便点了两杯拿铁。 “邢彧,你这次约我出来有什么事?”程卿猜测:“是不是又是关于妍妍的?” 邢彧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嗯,是。” 程卿显得很乐意:“问吧,你想问什么?” 邢彧没有接话,直接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把手机推到了程卿面前。 “说说吧,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程卿双目像被钉子铆死,直愣愣地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方才还扬着的嘴角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邢彧把手机拿了回来,看着她的目光凉下去几分。 他继续开口:“程卿,作为林妍的朋友,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卿垂眸盯着桌子,声音微颤:“你……哪儿来的这张照片?” “不重要。”邢彧声调平缓,但口气迫人:“回答我。” 只是几秒,程卿的双眼瞬间红了。 她抬头的动作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 她回视着邢彧:“如果我说这张照片是我意外拍下的,你信吗?” 邢彧:“继续说。” 程卿目光越发空远,伴随着一声叹息,她缓缓开口。 “我至今都清晰的记得,那是高一某个周末,天气格外晴朗,阳光很好。我和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高芸打算去学校附近游玩。” “高芸家境优渥,她父亲刚给她买了部相机,我们正准备去一个网红打卡点拍照。路过操场时,高芸说操场上阳光很好,想先试拍,便让我站在操场上,随意抓拍了这张照片。” 说到这儿,咖啡端了上来。 她拿杯子喝了一口,接着说。 “当我们游玩归来,晚上在电脑上挑选照片,一直翻到那张照片,我们两人才发现后面跪着一个人。便将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都没想到会无意间把那一幕给拍下来……” “林妍那时是高一一班的班长,成绩很好,还是年级第一,没有人不知道她。所以我一下就认出照片上的人是她。我和高芸犹豫过要不要把这张照片交给老师,但……担心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 “麻烦?”邢彧问:“什么麻烦?” 程卿双手握着咖啡杯,大拇指不停在杯身上摩挲。 “因为当时大家都在造谣,林妍在整个高中部风评很差。大家都说……她早恋,被富豪包养……还……还当小三。所以大家都不喜欢她……她几乎成了我们整个每个人嫌恶的对象……” “而且还听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得罪了很多外校的同学,经常会有男的女的来学校门口堵她……我们猜想,那天她被栓着跪在操场上也应该是外校的那些人所为。” “我和高芸都不想多管闲事,也害怕惹上那些人,就一直把这件事藏在了心里,没告诉任何人……” 邢彧脸上始终看不出任何一丝变化。 “你说照片是无意间拍的,那为什么要用手指着身后?” “角度问题。”程卿很真诚,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邢彧,你可以认真看一下那张照片,我的手没有往后指,而是竖着指向的天空。高芸说天气好,云很漂亮,我就下意识地摆了那个动作。但照片拍下来,视角就变成了我刚好指着妍妍。不管你信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邢彧缄默半晌,无温的语调继续响起:“既然你高中没有和她打过交道,那你大学为什么又要主动去接近她?” 程卿又把眼睛垂下,音色隐着喑哑。 “其实那件事以后,我就经常暗中观察着她……我发现她好几次下了晚自习被校外的人拽着头发不知道去了哪儿,经常看见对她有偏见的同学把她关在厕所里扇耳光……” “但她从来都不反击,也不辩解,甚至也没有告诉老师。总是……顶着一脸淤青低着头独来独往……” 程卿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哽咽。 “那时候……我看着她真的好可怜……但又不敢做那个出头鸟站出来帮她,害怕大家把对她的厌恶转移到我的头上。现在想想,我真的好懦弱……” “大学时我也没想到会和她考入同一所学校。大一新生报道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沿袭着高中的习惯,我还是忍不住会默默关注她。” “她还是像高中时那样每天独来独往、不喜不怒,也不交朋友。也许是出于对她的愧疚和同情,也许是想去了解她这个人真正的底色到底是什么?于是,便申请去了她隔壁宿舍,开始慢慢主动靠近她……” “后来,长达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才渐渐对我卸下了防备。和她成为朋友之后,我才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了解一个人不能听信别人的只言片语,要用心去相处感受;第二,谣言的威慑力着实可怕。” “妍妍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温柔善良的好女孩儿。当她看到学校里的野猫时,会停下脚步,给野猫送去一个纸箱当作窝;碰到街上乞讨的老人,哪怕自身处境本就困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递上几块钱……” “她会在我感冒生病时,默默买好药,放在我宿舍的桌上……在我心情不好、伤心难过时,会静静坐在我身边陪着我……她不善于表达,话很少很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然而她会用实际行动来告诉我,她很在意我这个朋友……” 第111章 求求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妍妍 话到此处,程卿眼睛已经红透了。 泪水夺眶而出的刹那她连忙抬手抹掉。 她努力调整情绪,吸了吸鼻子,叹声:“所以啊,面对那么好的妍妍,我没有勇气告诉她我高中时其实和她是一个学校的校友,甚至还眼睁睁地目睹她被人欺凌却没有站出来帮她……” 邢彧听完,脸色还是没变化。 只是握起咖啡杯时,因太过用力指尖明显泛白。 一杯咖啡,他仰着脖子灌了一半。 杯子放下,他的手止不住微抖着。 程卿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高芸的号码递给他。 “邢彧,我今天说的一切没有半句谎言。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打电话问高芸,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邢彧没犹豫,接过手机走了出去。 等他打完电话再回来时,他沉着脸把手机还给了程卿。 “今天打扰了,你先回去吧。” “邢彧。”程卿皱着眉,拜托他:“求求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妍妍。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怕她知……” “嗯。”邢彧冷声打断:“我知道。” 程卿走后,邢彧无力地往椅子上一靠。 心脏处泛起的寸寸隐痛再也压不住。 其实昨天,他已经去长武中学打听了程卿,也打听到了程卿高中时和她形影不离的闺蜜高芸。 她们有个同班同学在当地工作,他亲自上门去找了她,从她口中得知到的一切和程卿的说辞几乎没什么出入。 他不敢想象,林妍孤立无援的十六岁在面对无端造谣和被人欺负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更不敢想象,她满背的疤痕是在何等残忍境况下留下的…… 这只是他了解到的冰山一角,还有那些被她藏匿于心头的伤疤和他不知的往事,又会有多触目惊心? 他闭上眼睛,强行阻断自己的思绪。 冷静下来,他可以断定,程卿说的话真假掺半,对他绝对还隐瞒了什么。 她的说辞有太多漏洞。 比如周末她和高芸出去拍照玩,为什么还会穿校服? 这么多年过去,程卿为什么还将那张照片保存得这么好?留着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他去长武中学打听林妍的事,找她以前的任课老师,都说林妍文静乖巧,没有谁欺负她,甚至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和程卿所说的,完全串联不起来。 林妍身上发生的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还得继续查下去。 另一边,程卿回到小区。 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坐在自己开了好几年的二手车里惴惴不安。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把头埋在手臂之间。 陷入无尽慌措之中…… 那天下午,她虽然在医院。 但始终放心不下二宝,于是点开了连接在她手机上的无线监控,想看看林妍她们带孩子到底能不能搞定。 她也没想到,就那么巧。 那本书就被邢彧给撞落在地,书中的照片就这么掉了出来…… 那是她掩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怎能被别人此就戳破拆穿。 她料想到以邢彧对林妍的关心,肯定会查下去。 所以提前联系了高芸,并连夜先回了趟长武中学找到了校长。 连她那个在当地工作的同学,也是她花了一千块钱故意买通的演员。 一切都是为了打消邢彧的疑虑…… 想着,手机响了。 她被手机铃声吓得一激灵。 拿起来一看,是高芸。 深呼吸后,她接通:“你刚刚和邢彧通话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高芸:“没,按我们提前串通好的话术,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反应如何?有没有怀疑?信你了没?” “我听他声音,很平静,应该是信了。” “那就好……希望这件事就此翻篇。” 高芸静了一会儿,谨慎提醒她。 “程卿,有些事一旦外泄,就没办法收场了。我觉得只是时间问题,林妍的事当年闹得这么大,尽管上头有人压着,但也禁不起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卿内心很清楚,只是不想直面林妍知道一切真相后的后果。 “能瞒多久瞒多久吧。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她,但我……真的很珍惜她这个朋友……” …… 另一边,林妍在译硕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立马给周钢回了个电话过去。 刚才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于是便挂了。 打过去才知道,周钢来京北了,现在正在她公司楼下。 林妍连忙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在大门口提着一个布袋有些局促的周钢。 她快步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舅舅,你怎么来京北了?怎么不给我提前打电话?” 周钢祥和一笑:“这不是怕影响你工作?” “你多久到的?怎么不去大厅坐着等我?” “门口的保安见我穿着打扮,可能觉得我不是公司的人,就没让我进。”周钢一脸老实可亲,指着她手中的布袋:“妍妍,舅舅给你从家里带了些特产,你回头记得吃。” 林妍看着双颊凹陷,面色蜡黄的他。 心里顿时酸酸的。 带着周钢去了她的办公室。 周钢坐在沙发上,搓着膝盖打望着宽敞独立的办公室,显得十分拘谨。 “妍妍,这办公室就你一个人啊?比咱们家客厅还大。” 林妍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身旁打量着他。 “舅舅,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车祸后遗症?” “没事!”周钢:“舅舅身体好着呢,别担心。” 周钢对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习惯了。 “你怎么突然来京北了?” 周钢叹了声气,气压低了几分。 “月月离婚了,我和你舅妈不放心,来京北看看她。” “离婚?她和姐夫不是挺好的?” 过年见面,又是大奔驰、又是金手镯的。 怎么就离婚了。 第112章 血缘关系不重要,你就是我的亲外甥女 周钢把原因如实告诉了林妍。 原来,是因为周非月嫁进安家几年,都怀不上孩子。 去了医院看了很多次,两人身体都没什么毛病。 中药喝了没用,试管做了也失败。 解决不了问题本身,那只能解决掉她。 换一只能下蛋的母鸡。 周非月从小欺负她,上次过年回去,傲得拽上天的模样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此时此刻,她竟不厚道地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满脑子转着两字。 ——报应。 但站在周钢的角度,她又不得不去安慰他。 “舅舅,人各有命。现在这社会,离婚案例比比皆是,周非月在京北有稳定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所以你别担心,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周钢摇了摇头:“我和你舅妈也是这样安慰她,可那孩子从小心气就高!觉得离了婚以后再也遇不到像安铖那样家庭条件好的男人。” “所以整天啊,躲在出租屋里以泪洗面,责怪自己肚子不争气,为什么怀不上孩子!所以半个月都没去学校上班了。我和你舅妈都愁死了……” 看来,周非月不是因为离婚而难过。 是因为离婚了,为失去殷实的生活而难过。 不值得同情。 林妍:“舅舅,她也不小了,你们别太惯着她,离婚又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事,这个坎都迈不过,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语言有些直白,让周钢会错了意。 “妍妍,我知道你和月月从小关系不好,但是她毕竟是你姐姐……月月又是独生女,你也在京北一个人,舅舅希望你们两个能做个伴互相照料,平常多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以后你就会明白,亲人之间的矛盾都会随着时间消逝……” 好不容易和周钢见一面,她不想把气氛弄得紧张。 应付似的点了点头:“嗯。” 周钢掏出碎了一半屏的旧手机,凑近看了眼时间。 “妍妍,舅舅得回去了。我就抽空过来看看你,看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马上中午了,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妍妍。你舅妈不知道我来找你,我说的是拿点老家特产去月月学校送给她领导。你舅妈那烂德行,要是知道我来找你,还知道你在这么大一个公司上班,以后非得缠上你不可!” “舅舅我啊,不给你惹麻烦。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就给舅舅打电话,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舅舅可以当你的倾听者啊!” “好了,不说了。”周钢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继续叮嘱:“照顾好自己,听见没?” “舅舅,你还要在京北呆几天?” “我和你舅妈明天的火车回龙平。” “火车?周非月没给你们订机票?火车得坐十几个小时,你身体受得了?” 周钢掩饰般地挥了挥手,毫不在意:“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坐的火车,火车坐着可舒服嘞,睡一觉就到了!没关系的,机票太贵,没必要花那个钱。” 林妍心酸又火大。 周非月这个女儿当得可优秀。 “等会儿回去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给你们订机票。” “不用了!妍……” “行了。”林妍:“走吧,我送你下楼。” 下楼的途中,林妍忽然想到了周静。 那个困惑着她的问题一直在她脑海中反复震荡。 直接问周钢,他肯定不会说。 倒不如……换一个思路。 “舅舅,我和周静昨天见面了。” “挺好的,毕竟是你妈妈,以后也得经常见!” “她告诉我了,什么都告诉我了……” 周钢脚步赫然一顿,转向她:“妍妍,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 周钢眉头一皱:“这个周静!愣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让她不说还非得说!完全不顾你的感受!” 林妍没接话,也不敢说太多,怕露出破绽。 结果,接下来周钢说的话让她差点窒息。 “妍妍,舅舅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告诉你没意义,反而会徒增你的烦恼……” “从你一岁周静把你抱给我看时,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外甥女,并没有因为你是买来的就视你为外人。” “血缘关系不重要,你就是我的亲外甥女,不然当年我也不会去孤儿院把你接回来……” 闻言,她整个人如同被封冻,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买来的…… 不是亲生的…… 怪不得。 怪不得周静不要她,怪不得二十多年里没去看过她,怪不得可以不在乎她的感受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原来她压根就不是周静的亲生女儿。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崩塌的碎片在血液里痛苦滑动。 “妍妍?” 周钢的声音拉回了她点点思绪。 她脸色惨白,像个提线木偶般呆愣地望着他。 片刻,朝他挤出一个笑:“舅舅……我突然想起来工作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没关系,你去忙,我自己下楼就好了!” 整个下午,她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不哭不闹地坐在办公椅上,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直到晚上到了家门口,她才重整自己的情绪,抬手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 挤出一个笑颜,输密码锁进了屋。 家里空无一人,邢彧好像没在。 她舒了口气,正准备开灯。 灯却先亮了。 灯光下,邢彧背着手朝她走来。 停在她面前时,他的影子渐渐将她身上的阴霾掩去了几分。 看见他,就像看见了凛冬里乍现的暖阳。 “邢教练。”林妍压着自己干涩的喉咙:“干嘛鬼鬼祟祟的?” 邢彧深深地看着她,极力掩饰着眼中的心疼。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孙悟空布玩偶,托起她的手放在她手中,低声开口。 “阿妍,我虽然没天庭编制,但比孙悟空会挣钱。虽然没有小弟,人脉也不广,但我能打抗揍可以保护你。虽然人不阳光甚至很闷,但情绪稳定还算温和。” “阿妍,我或许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但我会选择把最好的都给你。我想给你一个坚定的未来,我想和你组建一个属于我们俩的家,我想陪着你渡过往后漫长未知的时光……” 说着,他掏出一个戒指,盒子缓缓打开。 她漫着水雾的眼睛里倒映着一枚桔梗花钻戒。 耳旁继续传来邢彧沙哑的嗓音。 “阿妍,我要娶你。嫁给我,好不好?” 第113章 结婚的事我暂时没考虑好 林妍盯着他手中的戒指,愕然又木讷。 她没有想到,邢彧会突然跟她求婚。 心理上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准备。 以至于此刻的她大脑完全是懵的。 直到邢彧的拇指落向她脸颊,抹掉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 她才从恍然中清醒过来。 她滚了滚干涸的喉咙,很认真地看着他。 “邢彧,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我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你也不够了解我……结婚的事我暂时没考虑好……对不起……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她和他之间还存在着很多未知。 她还有很多秘密没向他坦白。 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隐瞒着她的过去进入他的生活。 那对他不公平。 她的事,迟早有一天会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 她的回答,在邢彧的预料之中。 他又想尽快闯进她内心,又怕太过急促逼退了她,只好装作一副松快的模样。 “不急,按着你的节奏来,我等你慢慢考虑。” 他把戒指合上,放入她的掌心:“阿妍,这戒指就暂存在你那里。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给你亲手戴上……” “慢慢想,想多久都没关系,我一直在。” 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猛地扑进了邢彧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邢彧,你别对我这么好……”她怕给不了他想要的结果。 “感动了?”邢彧回搂着她单薄的身板,啧道:“看来汪逸珣给那书,还挺受用。” 林妍笑不出来。 不知为何,情绪像一股麻绳般勒着她全身。 缠得她沉闷窒息。 紧绷了一下午的情绪,被邢彧拨弄得再也控制不住。 头抵在他胸前痛哭起来…… 邢彧意识到不对劲儿,无端心慌。 反思完自己。 他抚着她的背:“阿妍,别哭了……我收回求婚好不好?我不逼你了……” 林妍摇着头,带着浓浓的哭腔:“不是……” “那怎么了?” 林妍张了张嘴,没有告诉她身世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 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当年为什么会把她买回来? 这些问题,得当面找周静问清楚。 等她自己先把这个离谱的事实消化完,再告诉他吧。 “没怎么……只是突然很想哭……” “那我们别站着哭。”邢彧捧起她的脸,一本正经:“我们去沙发上坐着哭,想哭多久就哭多久。我还可以陪你哭。” 林妍破涕为笑,嘀咕:“你又逗我。” 邢彧牵着她走向沙发,把她手中的孙悟空玩偶和戒指放在了桌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握住她的双手盯着她的眼:“阿妍,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哭,看谁哭得大声。” 林妍又笑了,这下是真不想哭了。 邢彧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见她扬起了淡淡笑意,紧缩的心才得以松懈。 “既然不哭了,那我们转移一下注意力?” 林妍太过了解他,大概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视线大胆落向他的唇,主动贴了上去…… 邢彧拖住她的后脑勺,片刻后放开她:“傻妞,你这是在咬我?” 林妍盯着他:“我看电视里都是这样。” 邢彧捏着她的脸,想笑:“谁家电视教你的?我去把它砸了。” 林妍:“……” 邢彧将她往怀里一揽,声音富着磁感:“可不可以咬回来?” 看着他,林妍心软成泥。 邢彧对她这么好,她好像……可以把自己交给他了…… “邢彧……我……同意了……” 邢彧:“什么?” “同意做。” “做……”邢彧盈着笑,看起来有些腹黑:“爱心晚餐?” 又不正经,林妍作势站起来:“我去睡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扣押在沙发上。 “邢彧……关灯……” 疤痕太丑,会吓到他。 邢彧盯着她泛红的眼尾:“阿妍,今天不可以……” 林妍颤了颤湿漉的眼眸:“是……因为要关灯?” “不是……没准备东西……” 林妍反应过来,提出一个很实在的建议:“可以……叫跑腿。二十分钟应该就到了……” 邢彧吻了下她的额头,拨弄着她的头发,认真起来。 “再等两天。你例假应该才结束,书上说了经期刚完做那事对女孩子身体不好,再等等,乖。” 林妍勾住他的脖子,满眼都是他:“邢教练,你一大男人怎么懂这么多?” “那不得感谢汪逸珣?” “你们竟然还聊这些?” “感谢他送我那三十六计百科全书。”邢彧:“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还得继续研读。” 林妍开玩笑:“有没有女版的?我也想看。” “你不用看,我学会了,全教给你。” 说完,她们相视一笑。 “阿妍,明晚爷爷让我带你回家吃饭,说是想见见你。”邢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 林妍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略显迟缓。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晚在车上与邢老爷交谈的那些话,心里莫名发慌。 她正有些迟疑不决的时候,邢彧接着开口说:“没关系,要是你不想去,那我们就不去。” 邢彧的眼神中透着理解和尊重,声音也格外温和,时刻照顾着她的情绪。 犹豫片刻,林妍深呼吸,吐出一个字:“去。” 该面对的问题总归是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看着他,再次说:“邢彧,我愿意去。” 邢彧微微点头:“好,那我明晚去译硕接你下班。” 第114章 你又开始出现严重妄想症状了 第二天一早,林妍起床收拾完去了苏心房间。 昨晚快到十二点她才从苏城回了京北。 到家洗漱完,差不多两点多才睡。 她怕这家伙睡过头上班迟到,便想着去叫她。 刚走到她门口,门打开了。 苏心正精神抖擞地望着她。 “林妍姐,怎么了?” “我怕你睡过头了。” “不会的,迟到这种低级错误我坚决不会犯!” 林妍看她脸上有两个红疙瘩:“脸怎么了?” 苏心用手挠了挠,嘟囔着:“和蚊子打了一晚上的架,最后平手,它没吃饱,我没睡好。” “你这嘴,越来越日新月异了。” 苏心马尾一甩:“请叫我梗王苏!” “梗王苏,该上班去了。” “好嘞!” 打车去译硕的路上,苏心挽着她胳膊靠在她肩上,巴拉巴拉朝她一阵吐槽。 “林妍姐,你不知道,这两天有个客户难缠得要命,非说我们的译稿有问题,和他扯了好久这事才搞定,我真是服了。幸好我格局大,不然才懒得伺候他。” “人家甲方,你格局再小也得伺候好他,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哦……”苏心撇嘴没说话了。 林妍低头看了她一眼,戳了戳她的鼻子:“说你一句就蔫巴了?格局也不大。” “怎么不大了?”苏心坐直身子:“打个比方,我请假了,领导不高兴,领导请假了,我却很高兴,这就是格局。” 林妍:“……” 前排司机没忍住发出一声笑:“妹妹,你可真幽默,像你这么有趣的人很少见了!” 苏心话多,加上自来熟,主动和司机闲聊起来。 没过几分钟,两人就熟络起来。 司机开始询问她:“对了,妹妹。我交了个小女朋友,过两天她生日,我想给她买一支口红糊弄糊弄她,预算在二三十之内,有没有推荐啊?” 苏心很认真:“晨光水彩笔,你的预算可以直接上36色,一次性给你女朋友整齐,每天一个色换着涂,绝!” “妹妹,我认真的呢!没和你开玩笑。” 林妍把话接了过去,淡淡道:“或者直接买副红对联给你女朋友抿一抿吧,更省钱。” 苏心摇着头,满脸不解:“林妍姐,这年头怎么什么男人都有女朋友啊?” 林妍:“没办法,有人就喜欢在垃圾桶里找男人。” 嘴瘾过了,后果却是她们被司机扔在了路边。 走的时候司机还不忘摇下车窗对着她们哼骂:“两个神经病!” 苏心叉着腰:“我投诉你!你这个秃头、龅牙、油腻、抠搜的狗男人!” “哎哟喂!你爱投诉投诉,反正老子不打算干了!” 骂骂咧咧下,出租车轰着油门扬长而去。 苏心气得不行,跺脚:“林妍姐!好想噶了他!” 林妍看了下时间,甩给她一个眼神:“还有五分钟,我们就要迟到了。” 苏心拉起她的手,赶紧往译硕方向跑:“使劲儿冲!跑过去咱们应该可以掐点到!” 这时,路边一辆奔驰停了下来,朝她们按了一声喇叭。 车窗摇下,一张文质彬彬的脸露了出来。 苏心弯腰一看,冲他挥了挥手:“宋律师,江湖救急!赶紧送我和林妍姐去译硕!我们要迟到了!” 林妍看到宋延峥,就想到了那晚在苏城他疯狂的举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转身准备离开,苏心却把她拽住,一脸莫名其妙:“林妍姐,干嘛呀?免费的车怎么不蹭?走走走!” 说着,连拉带拽把林妍推上了车后座。 宋延峥扭头看了她们一眼,温和一笑,随即启动汽车。 林妍沉默不语,把头瞥向车窗外。 不到两分钟,就到达了译硕楼下。 苏心先冲下车,拿过林妍的工牌一边往大楼跑一边高喊:“林妍姐,我先走一步!顺便帮你打卡!” 林妍和宋延峥几乎是同时下车。 她踩着高跟鞋走得很快,宋延峥在身后跟着她,响起他无奈的声音。 “妍妍,你又不理我……” 一楼大厅很多同事在等电梯,林妍不想引人注目。 往左边一旁的步梯走去。 如她所料,宋延峥跟了上来。 林妍停下脚步,一脸漠然:“宋延峥,你还想干什么?你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 宋延峥不明白为何她的态度又变得冷硬了不少,眉目泛着委屈。 “妍妍,最近我没打扰你吧?我怕你看见我烦,我都很少来译硕。你这是又怎么了?” “没打扰我?我去苏城出差那晚你忘了?用莫老身份注册手机号拿照片威胁我你忘了?宋延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演了?” 宋延峥愣神片刻,随即眉头越拧越深。 然后小心翼翼地朝她走近两步,缩着眼眸望着她。 “妍妍……你……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去过苏城……这段时间我一直呆在京北。莫老又是谁?照片的事我们上次不是已经在医院说清楚了吗?” “宋延峥,你别装了。那晚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请你以后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 宋延峥一点一点靠近她,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随后,眼眶渐湿,载满心疼担忧。 他柔声,哄着她:“妍妍……听我说,你现在马上跟我去找侯医生……听话,好吗?” 林妍看宋延峥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往后退着,直到背贴在了墙上,她才缓过半分神。 她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强装冷静地理着自己的头发,若无其事地开口:“行了,我得去上班了……” 宋延峥挡在她面前,抬手摁住她双肩,唇角止不住颤抖。 “妍妍……你不想看见我……我以后就尽量不出现在你身边……你要和邢彧在一起……我不会再阻止……我祝福你们……你幸福就好……” “我只要你身体健健康康的……我只要你听我的话,去医院好好治病……” 林妍呆滞着。 很久,才启唇应声:“我没事……” “妍妍!你清醒一点!”宋延峥猛地摇了她两下,抬声。 “你又开始出现严重妄想症状了!你的病复发了!” 第115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精神分裂症 是啊…… 她的病复发了。 林妍知道她的病复发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一旦出现幻听妄想的症状,就必须得去精神专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 就意味着,她没办法继续工作,没办法和邢彧好好在一起…… 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在生活。 可是老天,怎么就不放过她…… “我知道了。”她很冷静:“你放开我,我会去医院的。” 说完,她悻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心进来还她的工牌,见她脸色不好,关心道:“林妍姐,在想什么呢?看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妍还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她看着苏心,想从她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苏心,我们去苏城出差那晚,我身体不舒服早早就回酒店睡下了,是有这回事吧?” “对啊,你睡得很死,第二天醒来就说要回京北。” “所以……宋律师那晚根本就没去苏城?” “宋律师?”苏心呵呵一笑,随即摇了摇头:“林妍姐,宋律师怎么会去苏城?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人啊!” 她还是不死心,想证明自己根本就没有出现妄想。 “好了,你先去忙。” 苏心离开,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明明记得曾博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查到了莫老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她明明还亲自去找了莫老…… 电话拨通,曾博的声音传了过来:“妍姐,什么事?” 林妍害怕自己贸然开口会吓到他,问得较为委婉。 “曾博,我不是让你给我查那个号码吗?这几天太忙我突然忘了,你有没有给我回过电话?” “回了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注册号码的那个手机机主已经出国了,你找不到他的。”曾博当真以为她忘了,没忍住开玩笑。 “妍姐,你得健忘症了?我当时可是亲自打电话跟你说的。” “也许……是太累了,真给忙忘了。” 挂断电话,林妍闭眼心力交瘁地仰躺在靠椅上。 整个人似乎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躯。 原来,在苏城从接完曾博电话后,她便陷入了妄想之中。 坐高铁找莫老,认定宋延峥是威胁她之人,小卖部老板套话,宋延峥来酒店找她,苏心挺身而出帮她…… 所有这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罢了…… 可是,如果不是宋延峥,那张照片到底是谁发给她的? 到底谁在威胁她让她离开邢彧? 她满心无力感,手指不由自主地插进头发里,试图让自己不再去想纷繁杂乱的事。 然而,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越是在她脑海中不断翻腾…… 其实从去年宋延峥将她抛弃,转而与邢英雪订婚,到后来遭人陷害被译硕开除,其实那时起,她就已经有了犯病的先兆。 回到老家,除了经济窘迫之外,不过也是想找一处安静之地,安心养病罢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按时吃药,就能将病情控制住,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病情的严重程度。 …… 晚上下班,林妍走出公司大楼,就看见邢彧正在楼下等着她。 差点忘了,今晚要去见邢老爷。 上车后,林妍没怎么说话。 邢彧以为她不想去,便对她说:“阿妍,我看你很累,要不不去了?” “不累。都答应爷爷了,回去吃顿饭而已,没事。” 邢彧没接话,只是习惯性地看了她一眼。 半个多小时后,车开进了一家独栋别墅。 林妍虽知晓邢家家世不一般,然而当亲眼目睹眼前这宫殿般的大别墅时,对邢家的显赫程度有了更为清晰具象的概念。 邢彧看出她的局促,穿过她的手指牵着她走了进去。 客厅很亮堂,家具摆件品质不凡,一看就价格不菲。 “回来了?”邢老爷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声,林妍望了过去,发现邢老爷正襟危坐在左边的餐桌主位上。 虽穿着简单的中山款式上衣,但身上掩不去威严的气场。 林妍礼貌朝他鞠躬:“您好。” 邢老爷点点头,看向邢彧:“阿彧,快带小林过来坐,菜都要凉了。” 落座后,林妍看了眼满桌子的菜,正想着还会不会有人来时。 邢老爷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开口:“小林,今晚就是个随随便便的家宴,就我们三个人,所以不必拘谨。” 林妍话少:“嗯。” “小林,要是你不介意,可以随阿彧叫我爷爷。” 林妍觉得今天的邢老爷比那晚在车上见到的他要和蔼些。 许是餐桌下的手始终被邢彧的掌心裹覆着,让她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几分。 她莞尔一笑:“好的,爷爷。” “行,吃饭。”邢老爷提醒邢彧:“阿彧,多给小林夹菜,你把自己人照顾好。” 回来吃饭之前,邢彧就给邢老爷打了好几个电话。 表达了他对林妍的坚定。 不要说些让她难堪的话,照顾好她的情绪。 他怕她不开心。 此刻看来,爷爷态度还算不错。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用餐过程中,邢老爷甚至都没问她任何问题。 比如是哪儿人,在哪儿工作,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些话,是见家长,必不可少的问题。 邢老爷竟缄默其口,让她觉得奇怪。 吃完饭,邢老爷让她随他上楼一趟。 邢彧不放心,偏要跟着她一起。 邢老爷拄着拐杖打趣他:“阿彧,瞧你这副紧张的样子,我又不会吃了小林。我就上楼给她一个东西。” 林妍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你在楼下等我吧。” 几秒后,邢彧才默许。 林妍跟着邢老爷去到了二楼书房。 书房进门就是一个一米五的红木沙发,两旁摆着两张单椅,沙发对面是一张宽大的书桌。 “小林,你先坐。” 邢老爷说完,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然后走到她一旁的单椅坐下。 林妍坐得端正,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表面上看似从容,实则内心因邢老爷那与生俱来的威严而隐隐发怵。 林妍看向他:“爷爷,您想和我聊什么?” 邢老爷此刻的脸色已经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复杂。 他拆开文件袋,把里面装着的病例递给她。 “小林,上次见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精神分裂症?” 第116章 他如果来救赎你,谁又来救赎他呢 林妍心一晃。 慢慢接过病例,垂眸盯着上面的白纸黑字陷入哑言。 “小林,我也不知道这病例是谁寄给我的,但我看你的反应,应该是事实吧?孩子,精分可是一种很严重的精神疾病,你……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得这种病?” 林妍低着头,不知道邢老爷此刻看她的眼神是如何。 但从他声音里,竟意外听到几分心疼。 她把病例捏在手中,带着央求:“爷爷……麻烦您别把这件事告诉邢彧……” 邢老爷拧着眉头静默半晌,继而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徐徐开口。 “小林,上次和你交谈后,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孩子。情商高,谈吐清晰,不卑不亢,我为阿彧找到这么不错的女朋友而感到开心。但……” “但你这病,让我实在没办法接受……我是阿彧的亲爷爷,他从小是我带大的孙子,我希望他往后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希望他能娶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儿。” “你……能明白爷爷的意思吗?” 邢老爷的每一句话都在温柔地狠刮着她的心膜。 她怎会不明白。 但离开邢彧对现在的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她只有邢彧了。 只有他了…… 她抬头很认真地望着邢老爷,比尘埃还卑微。 “爷爷,我会好好治病……我的病已经两三年没有再犯过……我最近只是太累,所以才会……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治好的……不会拖累他……” 邢老爷是个感性之人。 也可怜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 但是没有哪个家长会同意自己的孩子去和一个精神病人在一起。 他态度坚决,言语却丝毫不冷硬,尽量用委婉的话语劝说她。 “孩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病有多难治愈。这两天我也一直在了解精神分裂症,想着短时间内如果能治好我也默许你和阿彧在一起。” “可精分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精神障碍,发病时会出现妄想幻觉、思维紊乱,抑郁焦虑,甚至还会控制不住伤人或自杀。需要长期服药和进行康复治疗,而且百分之十到三十的人是根本无法治愈的。” “我不能冒这个险,让阿彧沦为你病症的牺牲品。如果他真和你在一起,必将遭遇你发病时的种种负面情绪以及难以预料的后果,他也会很累的。” “而且精分有遗传的可能,你们要是真组建了家庭,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孩子,这不是造孽吗?” “孩子,原谅爷爷的自私,也希望你能体谅我的心情。阿彧从小过得也苦,他如果来救赎你,谁又来救赎他呢?”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不应该谈恋爱。我给你时间处理好你和阿彧的关系,当然,爷爷还是很喜欢你,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无论如何,爷爷都会尽量帮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多话点到为止,爷爷就不多说了。你如果真爱阿彧,应该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 从邢家回去的路上,林妍慌称很困,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和邢彧视线交流,害怕他洞穿她的心。 一路上她都在反复思考邢老爷刚才对她说的话。 哪怕她多不想和邢彧分开,但不得不承认,那些话虽残忍,但却真实。 她就像长在悬崖之巅、破败不堪的一株野草,微风只要轻轻拂过,她随时都会断裂。 邢彧若执意要去采摘,后果便是和她一同坠入悬崖。 她的病现在已经复发,万一哪天她又出现什么妄想或者是伤人的举动,真的会伤害到他。 好像,一直以来,自私的都是她自己。 邢彧,明明值得更好。 她后悔了…… 不该沉沦,不该贪恋,不该去打乱他的生活。 这晚,她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做下了那个痛苦的决定。 第二天,邢彧照常给她准备好早餐。 但她故意没吃,直接去了公司。 一天下来,邢彧的电话她没接,信息也没回。 下午,她给宋延峥发了条短信,约他晚上在公司对面那家餐厅吃饭。 并把这个事告诉了苏心。 以她对邢彧的了解,联系不上她肯定会问苏心。 她笃定,邢彧今晚一定会来译硕接她。 她提前半小时下班,先行到了公司对面的餐厅找了个靠窗显眼的位置坐下。 很快,宋延峥来了。 他一脸受宠若惊:“妍妍,怎么突然想着请我吃饭?” 林妍:“照片的事误会你了。算给你道歉。” 宋延峥不在意:“妍妍,你去找侯医生没有?他怎么说?” 林妍刚想应声,透过玻璃窗余光看到了邢彧的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她看向宋延峥:“你坐我旁边来。” 宋延峥眼中闪过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妍妍,你说什么?” 林妍重复:“过来,挨着我坐。” 宋延峥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坐在了她身旁。 他坐下的瞬间,林妍不漏痕迹地往玻璃窗外瞟了一眼,确定邢彧下车后忽然伸手抱住了宋延峥。 宋延峥整个人愣了,面对林妍的投怀送抱他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妍妍……你……” “别动。”林妍不咸不淡:“也别说话。” 这个暧昧的姿势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林妍确定背后那道目光穿射过来后,才松开了手。 宋延峥审视着她不喜不怒的神态,觉得她今天的行为很是异常。 “妍妍,你在干什么?” 林妍:“别误会,拿你当工具人而已。” 她知道邢彧对她有多执着。 直接和他说分手,他肯定不会同意。 而她和宋延峥曾经的十年,之前一直是他心里的忌惮。 利用宋延峥,让他误会,是最残忍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果然,等她再把目光转向窗外时,人和车都不在了。 “妍妍,你在看什么?”宋延峥接着问:“刚刚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不用明白。”林妍站起来:“菜已经点好,也买单了,你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延峥刚起身。 林妍开口阻止:“别跟着我。” 说完,林妍走出了餐厅。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夹带着春日的暖意。 可她全身却凉得打颤。 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街上,心如坠冰窖…… 也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跟屁虫”三个字。 响铃很久,她才接起:“怎么了?” “阿妍,该回家了。”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一丝不快和异样。 “有事。” “什么事?” “和同事,在外面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柔声。 “好,我在小区楼下等你回来……” 第117章 我盼着你以后只抱我一个人呢 林妍故意磨蹭,快到凌晨才回去。 走到小区大门口,她远远就看见不远处长椅上坐着一抹身影。 从和邢彧通完电话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他一直在等她。 他没看手机,也没有任何神态,只是静静地坐着。 此刻的他,会在想什么…… 林妍深吸一口气,提步上前。 邢彧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向她看去。 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染上几分笑意。 他迈着长腿向她走来:“阿妍,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睡着了。” “嗯。” 抛下这个字,林妍直接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 邢彧默默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直到回了家,邢彧跟着她进了房间,林妍才开口。 “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准备走进浴室,身后的人贴了上来,搂住了她的腰。 “阿妍,谁惹你不开心了?” 林妍掰开环在她腰上的手指,转身甩他冷脸。 “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想清楚很多事。” 邢彧眉头微蹙,凝着她无温的眼眸,不想再问下去。 “好,那你早点休息。” 眼见他要走,林妍叫住他。 “邢彧,我有话和你说。” 邢彧似在逃避:“今天太晚,改天说。” 林妍快步上前,挡在门口:“现在说。” 邢彧下颌线明显一紧,但还是很有耐心地摸了摸她的头。 “听话,早点休息。” “邢彧。”林妍直直看着他,声音很淡很淡:“我今晚其实和宋延峥在一起,吃完饭我去了他那儿,和他聊了很多……我突然发现,其实心里还是忘不了他……” 邢彧双眸黯淡,不言不语。 林妍不忍看他的眼睛,缓步走向窗户旁背对着他。 “邢彧,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之所以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依赖吧。恰巧生活困难,恰巧孤单身边需要一个陪伴,恰巧你又对我很好,所以就稀里糊涂地和你在一起了……” “今天和宋延峥见面后,我发现我还是会对他心动。十年的暗恋哪能这么轻易忘掉?没错,我忘不掉他,所以我们分……” “阿妍。”邢彧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打断了她的话:“昨晚从爷爷那儿回来,你就开始不理我,一定是爷爷和你说了什么对吧?” “不是。” 邢彧的手搭上她的肩,把她身子转了过来。 “阿妍,下次别拿宋延峥当借口,傍晚你在餐厅主动抱他,你那僵硬的动作太假,和他之间的距离甚至可以再塞下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故意做给我看,但那一瞬间,我还是吃醋了。” 邢彧抱住她,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哑然。 “阿妍,我今年的生日愿望你忘了?我盼着你以后只抱我一个人呢。这次我就当没看见,没有下次了。” 温暖的胸膛致使她沉沦了片刻。 她强行让自己清醒,冷漠地将他推开。 “邢彧,明天我会带着苏心搬出去,我们俩到此为止。” 邢彧不说话,目光定在她脸上,瞳孔里的光点稀疏破碎。 “邢彧,分手吧,我们两个不合适。” 邢彧站在原地,喉结浅浅滑动。 “阿妍……上次你说希望我不要离开你……可想离开我的人,一直是你自己……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只要和你在一起,便是求仁得仁……” 林妍死死掐着自己的指尖,强忍着眼眶里的水雾不要漫下来。 她眼底染过一抹自嘲:“我之前看过一本书,有一句话我现在都记得……大概意思是……” “我明明一个人在雨中走着,你偏要过来给我撑伞,可最后,害得我走不快你也被淋湿。” “邢彧,我讨厌有人为我付出,请你撑着你的伞一个人往前走好吗?我已经淋了二十八年的雨,我习惯了……但我不能看着你因为我被淋湿……” “阿妍……” “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昨晚我已经让程卿帮我看好房子,明天我会搬出去。” 他脊背微弯,面上情绪平淡至极,却又透着深藏在心底的无力。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就住这儿,我搬。” “不用,这是你战友的房子,你住这儿才合适。” 邢彧:“你要想我跟你分手,就乖乖住在这儿。明早我就搬走,早点休息。” 留下这句话,邢彧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了她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等她醒来时,邢彧已经离开了。 苏心盘腿坐在沙发上敲着笔记本,一脸无知地望向她。 “林妍姐,我看邢彧哥哥拎着两个行李箱就出门了,我问他去哪儿他也没说,怎么回事啊?” “我和他分手了。” “啊?”苏心从沙发上弹起来:“为什么啊?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林妍没接话。 苏心又觉得这种事情不好细问,怪不得林妍昨天跟她说今天要搬家。 原来是分手了…… “那……林妍姐,我们今天还搬家吗?” “暂时先不搬了。”她要是真搬走,保不准邢彧会来找她。她坐在沙发上:“苏心,今天给你放个假,你休息一天。” 苏心开心不起来,一脸愁容:“林妍姐,你没事吧……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 “不用了。” “那我给你讲笑话!” “我没事。”林妍严肃起来,对她说。 “苏心,过段时间我可能会离开译硕,你一个人在公司也得好好干。你要是不想做总监助理,我会想办法让章总把你调去笔译部,你临场能力不行,口译部不适合你……至于转正,目前看来你是没什么问题的。” 苏心脸都白了,拉着林妍的手撇嘴:“林妍姐,你要离开译硕?为什么呀?你走了我怎么办?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别胡闹。”林妍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好好在译硕干,译硕是个不错的平台,哪怕以后跳槽,有在译硕呆过的履历也会给你加分。你还年轻,只要努力学习,未来会有无限可能。” “那你要去哪儿?” 她还能去哪儿,她打算去外地找个专科医院好好治病。 只有自己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和资格去追求别的东西。 而且呆在京北,她和邢彧肯定不会彻底断干净。 到时候,她的病,他肯定也会知道…… 林妍找了个借口:“我想放松一段时间,一边做自由译员,一边四处旅居。” 苏心耷着脑袋,无比惆怅。 “林妍姐……这件事……邢彧哥哥知道吗?” “不知道。”林妍提醒她:“你不许告诉他,听见没?” “哦……”苏心还是想不通:“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啊?邢彧哥哥那么冷沉的一个人每天却把你当成宝儿一样宠着,肯定不是他要分手吧?是你提的对不对?” 说来话长,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 “行了,别问了。”林妍岔开话题:“我等会儿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中午记得吃饭。” 第118章 你非得把妍妍逼疯才满意是吗 中午,林妍早早就来到一家饭店。 等待周静来的过程中,她的心彷徨不安。 因为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也很残酷。 过了半个多小时,周静到了。 坐下后,周静很直接:“约我出来什么事?” 林妍看着她,心中对她的种种憎怨好像莫名消失了。 变成了陌生人之间的疏冷和麻木。 毕竟眼前这个人,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也没有参与到她二十多年的成长之中。 有的事情认清后,不得不说服自己该释怀了。 林妍没有任何铺垫,抛出一连串很唐突的问题:“你当年是从哪儿把我买来的?为什么要买我?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周静脸色乍现讶异:“你知道了?” “嗯。”林妍很平静:“其实你早就应该把这个真相告诉我,没必要隐瞒。” 周静面露沉思,眼中的漠然淡却几分,开始向她袒露真心话。 “林妍,虽然你不是我亲生女儿,但小时候我也真真切切地疼爱了你两年,只是后来时间冲淡了一切,我的爱转向了落落,久而久之对你的确也没什么情感可言了。” “我不告诉你真相有两个原因,一是你舅舅跟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说,他怕你受到伤害。二是因为你哥哥,老拿这事威胁我,说要是告诉你,他就永远不回家。” “所以,我一直把这事烂到肚子里。” “嗯。”林妍情绪没波动:“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我问的问题了。” 周静凝着眉头,似在回忆,又似在纠结。 好半天,话才缓慢说出口。 “如果当年你爸没在工地出事,或许我们一家四口过得会很幸福。那时候我身体不好,生了你哥哥后就做了一个妇科手术,导致后来怎么也怀不上孩子。” “可我和你爸还想要个女儿,农村嘛!都讲究儿女双全,才显得圆满。好像是你哥六七岁那年吧,你爸通过一些渠道从人贩子那里花了两万块把你给买了回来。” “我记得你爸把你抱回家时,你还是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看起来一岁不到,所以你的生日也是定的来家里的那天。” “你爸常年在工地上班,我又要去厂里打工,白天就把你送去周钢那儿,等你哥哥放学,你舅舅就把你送回去让你哥哥看着。” “你哥那时候虽然也小,才上一年级,但可喜欢你这个妹妹,每天晚上趴在床边盯着粉嘟嘟的你看好久才肯上床睡觉。” “本以为这样幸福的生活会维持一辈子,哪知你三岁时你爸在工地意外出事,家里一下子失去了顶梁柱,我一个女人哪养得起两个孩子?” “深思熟虑后,我打算去京北打工,你哥哥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肯定是要把他带在身边,所以只能把你丢在孤儿院门口……起码你在孤儿院不愁吃穿……” “谁知,你舅舅怕你在孤儿院受委屈,和安椿芳吵了无数次架后,才把你接回了家……” “林妍,你也别怪我不回来看你,说句实话,没感情就是没感情。我那时候已经嫁给落落爸爸,我嫁过去时,落落也刚出生没多久,她妈妈出车祸离世了,我把我全部心思都投入到了那个新家,哪还有时间顾得上你?” “落落很乖,她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虽然我和她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养了她二十多年,我和她的感情早就胜过亲生母女。” 听到这儿,林妍觉得有些讽刺。 同样不是亲生的,区别却如此之大。 她不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捡重点问:“所以,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这我就不清楚了,当年你的事都是你爸在弄。只是听他说过,好像你就是从京北被拐卖去庆阳的,听说你原本的家庭条件还不错,父母都在京北做大生意……你爸也是从人贩子嘴里听到的,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林妍接着问:“当年那个人贩子,你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早死了。”周静说:“把你买来的第二年就被警察抓了,后来听说在牢里得了急性病没两天就死了,也算是遭到报应了……” 唯一的希望破灭。 尽管来时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得知还是没办法找到自己亲生父母时,还是会失落、难过。 她,好像注定是一棵野草。 但,也没关系。 草,也可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和周静分开时,她把林执在京北的下落告诉了她。 至此,她和周静也互不相欠了。 下午,程卿得知她分手,主动约她见面。 两人来到她们常去的咖啡厅。 程卿刚到就问了她一堆问题。 林妍很简略,选择性地回答她。 程卿却不依不饶,非得问个明白:“妍妍,你和邢彧一直好好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分手,肯定是外界原因对不对?” 她今天要是不说,怕是走不了。 “嗯,邢彧爷爷知道我有……”说到这儿,林妍撒了个慌:“知道我有抑郁症。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他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的?” “不清楚。”林妍也没有头绪:“有人给他寄了我的病例。之前我也会经常收到威胁我离开邢彧的短信。我一直以为是宋延峥,但事实指向又不是他……” 程卿思忖着,脸色微变。 没聊上半小时程卿便找借口说要回家带娃。 然后两人便分开了。 程卿直接驾车去了宋延峥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到达他办公室后,程卿冷声质问他。 “宋延峥,是不是你干的?” 宋延峥看了她一眼,起身将办公室门锁好,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沙发上:“喝点什么,茶还是白开水?” 程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睇着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我不是来找你喝东西的。回答我,病例是不是你寄给邢老爷的?威胁妍妍的短信是不是你发的?” 宋延峥转动着手腕上的钢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卿心头憋着一股气,操起桌上的水杯朝宋延峥脸上泼了过去。 “宋延峥!你非得把妍妍逼疯才满意是吗!” 水渍打在脸上,宋延峥不怒不喜,摘掉眼镜抹了把脸。 接着拿出手帕有条不紊地擦拭着镜片,唇角执拗一勾。 “疯了,也挺好……那样妍妍就属于我一个人……” 第119章 你说一个人究竟会有多少副面孔 程卿望着宋延峥偏执的模样。 觉得他魔怔了。 她往旁边一坐,尽量压着胸腔里的气焰,试图和他讲道理。 “宋延峥,有一点麻烦你要搞清楚,是你先不要妍妍的!当初妍妍喜欢你这么久,我明里暗里也暗示过你好多次,是你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你为了前途扔下了她!” “现在妍妍有了新的生活,你又后悔了?你贱不贱?你以为你是谁啊?她凭什么在原地等你?” 宋延峥把眼镜重新戴上。 “她和我才是一路人,她跟我在一起才会幸福。” 程卿:“所以,你承认了?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没错。”宋延峥很平静,轻松的言语似乎在讲述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照片是我发的,病例也是我寄的。没办法她不听话,不肯离开邢彧,那我只好使点手段逼她妥协。” 宋延峥眯了眯眼,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明明看起来温润随和,但浑身却又透着凉薄。 “妍妍在我身边十年,我太过了解她,也知道怎样才能刺激她犯病,更知道她犯病后是怎样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是啊,我是心疼她,但我更怕她彻底脱离我的生活,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留住她……” 程卿难以置信,没忍住抬声:“宋延峥,你简直丧心病狂!你这不是爱妍妍,你这是在毁了她!” 宋延峥阴柔一笑,语调又缓又散。 “毁她?她不乖,我只能毁她啊!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再花时间去慢慢重组她。她能活到现在,本来也是我的功劳,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我生命中的附属品,我想扔就扔,想让她回来就必须回来,她没有选择的权力,她的一切必须由我来支配。” “啪——” 话音落下,程卿一个耳光向他甩了过去。说话声已被气得颤抖起来。 “宋延峥,我以前只觉得你贪慕虚荣、心思缜密,但从未认为你是个坏人。原来你温和的表象下一直藏着一颗狠毒污浊的心,妍妍真是瞎了眼了,当初看上你这种渣男!” 程卿抬手指着他,愤懑警告:“宋延峥,你已经让妍妍和邢彧分手了,我劝你适可而止!要是再伤害她,我把你做的一切都告诉她!” 宋延峥好笑似的摇了摇头,有恃无恐的抬眼皮剔着她。 “程卿,你也好像忘了一个事实,我们俩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张口闭口说我伤害妍妍,那你呢?妍妍所遭遇的一切、包括她得的病不都是因为你?你才是把妍妍拉入黑暗的始作俑者。” “妍妍可是把你当成她最好的朋友,她要是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你猜她会不会崩溃?” 程卿思绪赫然凝固。 心头涌进一股寒流,冻得她浑身冷痛。 是啊…… 她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哪怕这些年她在林妍身边拼命赎罪,也弥补不了她曾经那个错误的选择。 她无法想象林妍知道一切后她们的关系会变得如何。 她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没话说了?”宋延峥琢磨着她的神色,接着道。 “程卿,你不妨换个思路,倒不如帮我劝妍妍让她回到我的身边来,那样我也不会再做出偏激的举动去伤害她,会像以前那样陪着她、爱着她。当然你做的那些破事我也永远埋在心底不告诉任何人。” “宋延峥,你醒醒,妍妍已经不爱你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邢彧!你把她硬抢过来有什么用?留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你身边你们两个都痛苦!” “不。”宋延峥咬着下颌线,一字一句:“她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痛苦。至于她,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治愈她的痛苦。” “宋延峥,你没救了!握着一手好牌却打得稀巴烂,你他妈也是活该!你继续在背后算计妍妍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留下话,程卿转身往门口走去。 宋延峥喊住她:“程卿,晚上你想办法把妍妍约去我那儿。想她了,我要见她。”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来,宋延峥一句话将她彻底拿捏。 “我晚上要是见不到她,那我就把你做的那些好事告诉妍妍。自己看着办吧。” 程卿死死捏着门把手,却没有任何底气反击宋延峥。 片刻后,她离开。 …… 林妍接到程卿电话时,觉得很奇怪。 说晚上去宋延峥那里聚一聚,她们三个好久没一起聊天喝酒了。 下午才刚见了程卿,怎么晚上又要约。 有点突兀,但她还是拗不过程卿,答应了。 晚上八点,她打车来到了宋延峥的小区楼下。 刚下车,只见路边一棵树旁,倚着一个人影。 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正探看着,那人向她走来,冷硬的五官在路灯下显得及其沉郁。 “还记得我吗?林小姐。” 眼前的男人,浑身带着一股诡谲。 神神秘秘,摸不清来意。 但他的脸,她记得。 “嗯,曲先生。” 曲肆看着她,没有表露出太多的神色。 只是把手中的一份资料递给了她。 “林小姐,认真看看,对你也许有用。” 说完,曲肆不带停留扬长而去。 这就走了? 林妍一头雾水。 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既亲切又陌生…… 拿着资料走进小区,在等电梯时林妍拆开了里面的资料。 看完,愣怔几秒后,她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来到宋延峥家时,宋延峥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 见她到了,他把腰上的围裙取下,带着笑意向她走去。 “妍妍,你来了。” 林妍扫了眼屋内:“程卿呢?” “程卿打电话说孩子没人带,就不过来了。她让我们两个多吃一点。” 林妍扯了扯唇,绕着餐桌走了一圈。 “菜做得不错。” 宋延峥笑了笑:“妍妍,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林妍:“现在口味变了,这些菜我已经不喜欢吃了。” 宋延峥:“没关系,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学着做。” 林妍往椅子上一坐,一道寒凉的眸光朝他射去。 可她就是不说话,保持沉默直直睇着他。 “妍妍。”宋延峥眉头一拧:“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宋延峥,你说一个人究竟会有多少副面孔?” 第120章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宋延峥眼中划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用儒雅的笑替代。 “人也许会有很多副面孔,但心,只有一颗。” 林妍讥诮道:“宋延峥,你很厉害,把我耍得团团转。” 宋延峥听出了林妍话里的含义,但没接下去。 转身走进厨房,试图转移话题:“妍妍,先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看有没有退步。” 林妍把手上的资料扔给他:“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后看你还能不能吃得下去。” 宋延峥弯腰捡起文件袋,打开扫了一眼。 脸颊抽动起来。 随即他走近林妍,很严肃地质问她:“妍妍,你哪儿来的这些资料?” “重要吗?”林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离他很远。 “宋延峥,这段时间我快被你折磨疯了,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我早该想到,谁又能如此了解我的过去把着尺寸拿捏我?除了你还会有谁?” “你捏着我的把柄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我,很好玩是吧?那从现在开始,我也让你体会体会被人威胁是什么滋味。” 宋延峥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嗓音压不住内心的慌张。 “妍妍,你先听我说,这资料是假的,我没有吸毒!我是一名律师,怎么会碰那种东西?” “你不必跟我辩解,你到底有没有心里最清楚。”林妍摆明告诉他:“证据我已经拍下来了,如果你以后再来恶心我,我随时把手中的证据交给警察。” 她在来的路上,又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宋延峥做的。 她正想着该如何和宋延峥摊牌时,曲肆却突然出现给了她这份宋延峥非法购买毒品的交易记录。 “宋延峥,你救过我一命,我念你的好不想和你有太多摩擦。如果今后你再步步紧逼,可以,那你就好好看看,我可以有多绝情。好自为之吧,延峥哥。” 说完,林妍离开。 宋延峥紧捏着手中的资料怔怔地望向门口,忽然癫狂一笑,随后无力地滑坐在椅子上…… 这边林妍刚出电梯,竟碰见了甩着高马尾来找她的苏心。 “林妍姐!”苏心朝她奔来:“你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还不是邢彧哥哥,叮嘱我去哪儿都得跟着你。我手机不是连了你的定位吗?我不放心所以就跟着手机上的位置过来找你了。” 说着,苏心把小区扫了圈,问她:“林妍姐,这是哪里?你来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林妍反复斟酌着两个问题。 为什么曲肆会来给她资料,为什么会帮她? 宋延峥为什么会吸毒? 曾经那个如太阳般干净温暖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可思议,内心止不住唏嘘。 思绪流转着,出租车也行驶着。 等她们下了车,林妍才反应过来并没有回家。 而是来到了一家高级会所门口。 还不等她询问,苏心已经挽着她的胳膊走了进去:“林妍姐,我请你喝酒!看你心情不好陪你喝两杯解解闷!” “苏心,这里的消费可不低。” “没关系,我有存款的。” 刚走进去,就在走廊上碰见正在抽烟的汪逸珣。 林妍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嫂子,巧啊!”汪逸珣冲她挥挥手:“来玩儿啊?老邢喝醉了,我正好想找你来着。” 林妍转身要走:“我还有事。” 汪逸珣连忙给苏心使眼色,并接着说:“嫂子,老邢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拉着我喝了好多酒,人都快喝死了,你赶紧进去看看。” 苏心在旁边跟着应和:“林妍姐,酒喝多了真的会喝死人的哦!来都来了,去看一看嘛!” 连拉带拽,林妍已被苏心推进了包厢内。 包厢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儿。 前方沙发上,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静静坐着,他倚靠沙发,头低垂着,右手握着酒杯,左手随意搭在身侧。 看起来似睡着了,但又看不清他的眼睛。 “嫂子,老邢酒量本来就不好,今晚喝了好多,怎么劝都劝不住。”汪逸珣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极少的认真和规劝。 “嫂子,你别动不动就闹分手,老邢可把你当成他的全部,心是禁不起伤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他向来是个沉稳有数的人,反正还是第一次见他喝成这样。” 汪逸珣递给她一把车钥匙:“那老邢就交给你了,等会儿你送他回去。” 说完,汪逸珣离开了包厢,走了几步又回头把不长眼的苏心也拽了出来。 包厢内,顿时安静。 林妍握着车钥匙,犹豫了好久才走过去。 她轻轻坐在他身旁,把邢彧手中的酒杯拿下放在了桌上。 “邢彧……” 他依旧埋着头,没任何反应。 林妍凑近,拍了拍他的肩:“邢彧,醒醒……” 这时,邢彧手指忽然动了动,缓缓掀开迷醉的眼皮,把头抬了起来。 目光交织,林妍喉咙里像含了一大块黄连,苦得发涩。 他的眼睛不知是被酒精染红还是被情绪左右,总之,猩红一片。 眼眸里像是藏着刀片,就这么简单和他对视了几秒,就划得她眼睛发疼。 “阿妍……”邢彧启唇:“是你吗……” 林妍睫毛微抖:“嗯……” 邢彧闭眼扬起一抹苦笑,把下巴落在了她的肩上:“阿妍……阿妍……” 林妍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忍住抚向他的背:“嗯,我在。” 肩膀上的头动了动,呼吸落入她颈侧,喑哑的腔调传入她耳畔。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林妍侧脸贴着他,心撕裂成几半。 “跟屁虫……你知道吗?我多想有个健康的身体……多想不顾一切地和你在一起……但对你不公平……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现在真的不可以……” “邢彧……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去认真治病……我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我怎么能安心和你在一起呢……” 颈窝处传来一片湿润,林妍一震。 才意识到,那是邢彧的眼泪。 她百感交集,陪着他无声落泪。 这个傻瓜,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到邢彧睡着后才将他吃力扶起。 “邢彧……我们回家……” 第121章 不是你没控制住,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邢彧扶回了家。 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搀扶起来简直要了她的命。 好在邢彧不发酒疯,很听话。 本想把他送回缦樽,可打汪逸珣电话怎么也不接。 只好把他送回家。 到家后,她把邢彧送回了他的房间。 打水用毛巾给他擦拭了一下,便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把身上汗水冲干净。 洗完澡她还是不放心邢彧,倒了一杯水重新推开他房间的门。 就这么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便能生出几分欢喜。 邢彧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头时而微蹙,喉结时而不适滑动。 他今晚喝的全是烈性酒,后劲很大,肯定很难受。 林妍把他扶在怀里,把水杯送到他嘴边:“邢彧,喝点水……” 他没喝,嘴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林妍把水杯放回床头,耳朵凑近:“邢彧,你在说什么?” 听了半天,林妍终于听清楚。 本坚硬的心房被他那两个字摧毁得彻底坍塌。 他一直在重复着“阿妍……” 情绪再一次忍不住往外翻涌,化成眼底的水雾,滴落在邢彧脸上。 许是肌肤上落下异样的触感,邢彧半掀起眼皮,半醉半醒地望着她。 “阿妍……” 对视间,他忽然靠近,闭眼摄住了她的唇…… 林妍知道,他现在处于一个并不清醒的状态,他自己在做什么,估计都不知道。 但就因为他不清醒,所以她才敢由着自己的内心…… 被压下去的同时,林妍顺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她好像没什么可以给他的,这二十八年来,还算得上珍贵的东西也就是她的第一次了。 很多东西她选择不了,但是身体,她可以选择给自己认为值得的人。 喝了酒的他一点也不温柔。 眼角不断溢出泪花,迅速滑落到她头发里。 脖子上那条桔梗花项链在皮肤上剧烈跳动着。 事后…… 留下了这辈子她无法抹去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标记…… 呼吸逐渐恢复平稳,她疲惫又难过地在他耳旁轻声说。 “邢彧……对不起……” …… 第二天邢彧醒来时,窗外刺眼的阳光已经洒在了凌乱的床单上。 他头昏欲裂起身,滞了几秒,脑海中涌出几个模糊又清晰的片段。 蹙眉间,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给汪逸珣打了个电话。 才得知昨晚确实是林妍送他回来的。 思绪混沌半天,他才走进浴室。 直到站在镜子前,看到脖子上的咬痕时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弓腰撑在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浇了把冷水。 懊恼之意掩不住爬上眉梢。 昨晚,他喝醉后一定失控了…… 他肯定,强要了她…… 洗完澡他回到床边穿好衣服,才瞥见了床单上那一抹鲜红。 瞳孔一缩,盯了好久才回过神。 他走出房间,刚好碰上抱着笔记本的苏心。 “邢彧哥哥,你醒啦?”苏心指了指厨房:“林妍姐给你煮了醒酒汤,你记得喝!” “她呢?” “林妍姐刚出门没多久,说是去译硕一趟。” “今天不是周末?” “对呀,她说约了章总聊事。” “嗯。” 苏心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八卦:“邢彧哥哥,所以……你和林妍姐和好了吗?” 邢彧没心思回答,问她:“昨晚她在我房间睡的?” “不知道。”苏心说:“我早上醒来看见林妍姐是从她房间里出来的,反正她看着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 苏心很实诚:“大热天的又系着一条丝巾,走路也有点不对劲儿,我问她腿怎么了,她说被什么东西给撞了。” 邢彧神色微变,眸底繁杂了几分。 “邢彧哥哥,你要去找林妍姐吗?我帮你看看她现在在哪儿!” 说着,赶紧拿出手机点开了林妍的定位,放大手机一看,苏心满脸诧异。 “咦?林妍姐没在译硕啊!乐臣大药房,这不就我们小区楼下的药店吗?林妍姐去药店干什么?” 苏心话音刚落下,邢彧已经往门外冲去了出去。 坐电梯下楼,刚走出楼道,就看见林妍脚步缓慢地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侧身,躲在墙角看着她。 她披散着头发,白衣半裙,脖子上围着一条同色系丝巾,脚下踩着一双平底单鞋。 很随意的打扮,温柔又淑雅。 她手中拎着一个黑色袋子,还拿着瓶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瓶。 她没有上楼,而是走到了小区楼下的那张长椅上坐下,半仰着头望着蓝蓝的天空发呆。 在她白皙的脸上捕捉不到任何一点情绪。 邢彧想到昨晚那些零碎的片段,满心自责。 他深吸一口气向她走了过去。 直到在她身旁坐下林妍才反应过来彼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视线自然而然融在一起,两人眼底里均涌动着不一样的情绪。 他把头低下,不敢看她。 “阿妍……昨晚……是我没控制住……对不起……” 林妍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一扯。 “邢彧,抬头看着我。” 深邃的眸光再次落入她的眼,她轻轻扬唇望着他。 “邢彧,不是你没控制住,是我……是我心甘情愿的……” 第122章 阿妍,吃避孕药对你身体不好 邢彧眼中划过一丝意外。 墨黑的眸子凝着她,试图从她眼底探进她幽远的内心。 “邢彧。”林妍语气很肯定,再次重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心甘情愿把我自己给你的。” “阿妍。”邢彧目光渐渐变柔,彷佛暖阳穿透薄雾,洒入她的眼:“不是要分手?” 林妍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邢彧也没追问,看了眼她身旁的黑色袋子,眸光稍暗,然后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没有准备不应该做那种事……你昨晚不该给我。阿妍,吃避孕药对你身体不好……” 林妍垂着眼睑:“我查过了,偶尔吃一次不要紧……” 邢彧有些微恼,有气自己的失控行为,也有在气林妍对自己身体的不重视。 他低头握住她的手,沉声。 “林妍,那是你的第一次。这么草率的给我,你不后悔吗?” 林妍离开他怀里,坚定如铁地对他摇了摇头:“不后悔。” 邢彧胸腔一热,抬手抚上她的脸,声音溢着哑。 “昨晚我喝醉了,没个轻重。肯定把你弄疼了吧?” “是有点。”林妍说实话:“不过……还能承受。” 邢彧哭笑不得:“阿妍,我发现有时候你真挺可爱的。” 林妍把视线瞥开:“都老大不小了,哪里可爱……” 下巴被捏住,视线重新落回邢彧眼眸。 他凑近,眉稍一挑,声线压低:“那说说,什么感受?” 林妍觉得很羞耻,用余光撇了眼四周。 “邢彧……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讨论这种事情……还有人呢……” “好,那我们回家讨论。” 话落,身子被他打横抱起。 在楼下正在晒太阳的业主纷纷向他们投来各种目光。 林妍把头埋在邢彧怀里:“邢彧……我自己走……你放我下来……都在看呢……” “不放。”邢彧:“把你腿弄成这样子,该我抱。” “……”林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邢彧一不正经,她没法招架。 到了电梯,邢彧低头盯着怀里的她。 林妍反盯着他:“干嘛?” 邢彧一笑:“我的手抱着你,你不按电梯我们怎么回家?” “……” 进了电梯,林妍动了动腿:“好了,放我下来吧。” “不要。” “邢彧。” 锐利又笃定的目光袭卷向她,他不苟言笑,郑重其事:“林妍,从现在开始,不管是你单方面提分手还是发生其他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邢彧,我……” 未说出的话,被他用唇堵住。 林妍推搡着他的胸膛,断断续续地挤出声线:“邢……彧……电梯……有二十四小时……监控……” 话落,电梯门正好打开,邢彧离开了她的唇。 回到家,邢彧依旧没松手,径直把她抱回了房间。 身子刚落在床上,人已经压了过来。 “现在没监控了,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林妍皱着眉头:“邢彧,又……又来?” 邢彧故意逗她:“嗯,昨晚我没印象,不算。” 因为他,现在都腰酸腿疼的。 他好一个没印象。 “我现在……不想来……” 邢彧看出她身体不适,手心探进她裙摆落向她大腿根部,轻轻揉着。 “除了腿还有哪里不舒服?” 异样的触感使她身子一僵,双腿绷得很直。 她捏着被子,呢喃:“小腹也疼……” 另一只手落向她小腹,也揉着:“小腹怎么会疼。” 林妍看着邢彧无知又认真的模样,打趣他:“邢教练,看来那本书你没研读透。” 邢彧坏坏抬眸:“我装的,你也信?” “……” “阿妍,我也是第一次,喝醉酒加上没经验,没给你一个好的体验。以后,再也不会弄疼你,保准让你舒服。” “……”林妍抓了抓脸:“好了,说正事。” “什么正事?还想跟我谈分手?”邢彧歪着头凝她,一副赖皮样。 “阿妍,我这人传统,睡了别人就要负责。我的初夜就这样被你夺走了,你休想甩掉我。” 林妍昨晚思考了一晚上。 让她离开邢彧她确实也做不到,特别是现在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内心对他又多了一层更深的依恋。 但现在也不得不面对她已经复发的病。 无论如何,都不能拖累邢彧。 “邢彧,我们不分开了。但是……我得去外地呆一段时间……” “去干什么?” 林妍把想好的措辞告诉他:“我最近抑郁症复发了,躯体化严重。我联系了外地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想去看看,调养一段时间再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邢彧,你的生活不止只有我,你还有家人,你还有事业。你在京北等我回来,我们每天打电话,我有时间也会飞回来看你。”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妍往床头一靠,压着嘴唇:“你要是不答应,我改天自己偷偷溜走了哦。” “阿妍。” 林妍双手搂住他脖子,笑盈盈地看着他:“跟屁虫,听话。” 邢彧解开她脖子上的丝巾,摩挲着颈上深深浅浅的吻痕。 “阿妍,为什么不在京北?我给你找个好医生,我陪着你一起治疗。” 林妍眸光渐暗,靠近他胸膛,如实说:“因为……在京北我会面对很多压力……” 来自邢老爷的,亦或是来自宋延峥的。 都会影响她的情绪,对病情恢复不好。 但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让邢彧知道,她的真实病情。 倒不是怕他会嫌弃,而是怕他担心。 更怕他得知她的真实病情后,会顺着挖掘下去,查到她以前那些往事。 邢彧感知到她情绪不对,没再坚持己见,松口妥协。 “阿妍,去哪个城市?” “云城。那里是个旅游胜地,治病的同时就当作去散心了。” “什么时候走?” “月底吧。” “译硕的工作怎么办?” “如果公司不给我批长假,我就辞职做自由译员。虽然没有译硕的高薪,但也能养活我自己。” “那我到时候把你送云城,给你安顿好一切我再走。” “嗯……” 再次被邢彧揽入怀,无奈的叹息声贯入她耳。 “阿妍,只要不分手……我什么都由着你……” 第123章 别教我做事,轮不上你 林妍许是昨晚太累了,嗅着邢彧身上熟悉的味道靠在怀里睡着了。 邢彧刚把她扶到床上掖好被子,手机响了起来。 他迅速切断电话,确定没吵醒床上的人才拿着手机缓步离开了房间。 点开手机一看,是邢英雪打来的。 还给他发了一堆微信。 他回拨电话过去:“什么事?” “哥,在龙平还是在京北?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这事有点复杂,我得当面和你聊。你来别墅找我。” “没空,中午得给你嫂子做饭。” “嫂子?”电话那头一愣:“你交女朋友了?” “不稀奇。” “那舒恩姐怎么办?” “公事公办。” “不错哦邢教练,我就喜欢你跟爸反着来。”邢英雪:“不过你要做好被爸削皮的准备。行了,你赶紧过来找我,或者你发位置给我,我去找你。” 邢彧没打算透露他在京北的住所,所以答应去找她。 开车过去很近,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距离上次陪邢英雪去医院做引产手术,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再次见到她时,她瘦了一大圈,打扮得虽精致但也掩不住脸上的疲态。 还没等他询问,邢英雪心事重重的声音已经响起。 “哥,我想向你咨询一个事。” 邢彧坐在沙发上:“说。” 邢英雪也跟着坐下,搓着手犹豫半天才开口:“哥,我问你……吸毒……会不会坐牢?如果坐牢……我们家能不能搞得定?” 邢彧冷肃一凛:“邢英雪,活腻了?”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邢彧脸色很难看,警告她:“你最好别乱来,沾上那玩意你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到底会不会坐牢?” “个人吸食毒品属于违法行为,但不构成犯罪,不会直接判刑。一般给予行政拘留和处罚。” 邢英雪缓了口气:“那就好……” “邢英雪,离你那些狐朋狗友远一点。容留别人吸毒,情节严重的也会被判刑,好自为之。” “知道了。” “就这事?” “还有……”邢英雪脸上忽然展出一抹幸福的笑:“我打算和延峥复婚了。” 邢彧蹙眉:“谁提的?” 邢英雪撒谎:“我。” “他同意?” “嗯。” 邢彧看破不说破,提醒她留个心眼。 “宋延峥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温文儒雅,他心机重、不简单,你玩不过他。我劝你考虑清楚。” “我已经想好了,你不用劝我。” “邢英雪,脑子长来不是为了凑身高。你想想他为什么突然跟你和好?目的是什么?” 邢英雪已然看开:“无所谓,我知道他不爱我,他一直都爱那个姓林的女人。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久而久之爱情总会转移。” “我有信心走进延峥的心里,只要那女人不去骚扰延峥,我相信他会慢慢看到我的好。” “不过,我意外得知了那女人一些事,她现在也应该没什么精力去纠缠延峥。” 邢彧目光一直:“什么事?” 邢英雪得意扬唇:“哥,我在爷爷的书房里不小心翻到了那女人的病例,我实在没想到,那女人原来精神有问题。也想不通……为什么爷爷书房会有她的病例?” 邢彧脸色黑沉,一道寒光落向她,纠正:“她叫林妍,不叫那个女人。以后对她尊重点” 邢英雪没反应过来:“哥,你怎么知道她叫林妍?” 邢彧睇着她,冷冷扔给她五个字:“她是你嫂子。” 邢英雪像当头被人击了一棒,脑子空茫一片。 邢彧继续启唇:“她对宋延峥那渣滓不感兴趣。你以后要再因宋延峥的事找她麻烦,看我怎么修理你。” 邢英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像个风干了的泥塑人。 呆愣好久才肯接受这个现实。 “哥,你……你怎么会和林妍在一起?你和她怎么认识的?是在龙平?” “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邢英雪不理解,为什么身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都喜欢林妍。 “哥,林妍长得是不耐,除了白了点,论身材长相气质她哪儿比得过舒恩姐?你玩玩儿得了,但不能和她在一起。” 邢彧淡声:“别教我做事,轮不上你。” “哥!你知不知道林妍有病?” “知道。” 邢英雪面色越发灰白:“所以,延峥也知道?你和林妍的事还有林妍生病,他都知道?” “嗯。” 邢英雪没办法接受,在脑海中捋着这荒唐可笑的事实。 宋延峥突然同意和她和好,会和林妍有关系吗…… 邢彧看了眼时间:“没事我就先走了。” 邢彧起身刚迈出几步,邢英雪忽然在他身后抬声。 “哥,爷爷他们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她一个有精神分裂症的女人怎么会配得上你?说白了,她就是个疯子!” 邢彧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似被一股无形力量给定住。 停下脚步,他转身盯着邢英雪,将眼底的惊愕沉敛了几分。 “精神分裂症?” “对。”邢英雪接着说:“我亲眼看见那病例上写着林妍已有长达十年的精神病史。你不会不知道吧?” 邢彧没接话,神色晦涩难辨。 “看样子林妍向你隐瞒了她的病史,我就知道她不安什么好心。”邢英雪认真劝他:“哥,我一向主张婚姻自由,就算你不娶舒恩姐,但林妍何德何能进我们邢家?” “我也是为你考虑,我接受不了我以后的嫂子是个精神病人,你赶紧和林妍断了。” 邢彧嗓音很沉:“病例在你手上?” “在爷爷书房,但我拍下来了。” “发给我。” “好。” 邢彧面上罩着一层寒霜:“管好嘴,别告诉任何人。否则宋延峥吸毒的事,我也不会帮你隐瞒。” 邢英雪脸颊抽了抽:“你……你怎么知道……” 邢彧:“除了宋延峥,还会有谁的事让你这么焦急上心?” 邢英雪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邢彧离开别墅,坐在车上久久没有启动引擎。 他将邢英雪发来的病例照片一张一张放大点开看。 黑色的字眼如一根根丛刺扎得他眼球生疼。 很久,他才放下手机,抖着手挂挡。 踩着油门朝病历上的医院驶去…… 第124章 谁霸凌了她?为什么欺负她? 邢彧根据病历上的地址来到了一家精神专科医院。 他站在门口停留了好久才走了进去。 在三楼一间咨询室内找到了林妍的主治医师侯医生。 邢彧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向侯医生提出了关于林妍病情的询问。 然而,侯医生的反应很戒备,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警觉起来,仿佛在衡量着他的来意。 “先生,你刚刚问的一切属于病人的隐私。”侯医生态度很明确。 “而且,小妍从来没给我提过你。她生病以来我也没见过她什么亲人,只知道前几年有个姓宋的先生一直陪着她。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邢彧拿出手机点亮屏保上林妍的照片,很认真地看着他,协商。 “医生,我是林妍男朋友。也许是她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我了解到的一直以为她是抑郁症。希望你告诉我她的病究竟是什么回事?我只有知道一切后才能帮助她尽快恢复。” 侯医生确定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是林妍后,依旧朝他摇了摇头。 “先生,小妍之所以不告诉你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我总不能违背患者的意愿私自把她的秘密透露给你,这是作为一命医生的职业操守。” 邢彧握着手机,指腹早已泛白。 声音却携着恳求和真诚。 “医生,您放心,我不会去问她……我只想知道她为何会得这个病?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侯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双眸隐着极尽哀伤的男人,心不由一软。 他交握着双手踌躇片刻,大拇指不断摩挲着虎口。 沉寂半晌,他凝重一叹,朝他缓缓开口:“小妍身上发生的事太过残忍,当年她向我亲口自述时,我都听不下去……” “你既然是小妍男朋友,有些事你应该早晚会知道。我能告诉你的不多……小妍的精神分裂是因为她高中时遭受严重霸凌而患上的。” “起初她只是单纯的抑郁焦虑,后来病情加重,慢慢形成了精神分裂。不仅如此,她还伴有中度惊恐障碍……” 侯医生停下来,不由缓了口气。 “我还记得小妍第一次来医院时是高三快高考时,三十多度的大热天她穿着一件深色长袖衬衫和牛仔裤,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遮掩身上的伤……” “她明明和我女儿一个年纪,身上却笼罩着一层怎么擦也擦不掉的灰暗……那双眼睛,就像是两个黑洞,没有活力,只剩一片死寂。” “后来她病情稳定了,我常问她,那时候一边抵抗病魔,一边还遭受霸凌,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还能努力学习考上名校的?” 侯医生笑了一下,声线变得有点不稳:“她说‘既然没办法改变现状,那就用眼下苦痛去改变未来。’她无依无靠,没人撑腰,只能努力学习、靠知识改变命运。” “不过,小妍也做到了……考上好大学、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本来这几年她的病情都已经稳定了,也不知为什么,最近却复发了……” 整个过程,邢彧没接任何一句话。 他静静地听着,侯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复刻在他脑海里。 只是,反应变得很慢很慢。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直到走出去阳光刺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才缓过一半心绪。 严重霸凌…… 精神分裂…… 这些骇人的字眼他实在没办法和林妍联系在一起。 曾经那个在槐树下活泼爱笑的小女孩儿怎么会经历如此多的风雨苦难……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他看了一眼,是汪逸珣。 他实在没心情接,按灭屏幕缓步走向车内。 刚上车,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邢彧沉了口气,接通但没说话。 “老邢,赶紧来缦樽。”汪逸珣声音严肃又紧迫:“你想找的人,我找到了。” 挂断电话,邢彧踩着油门赶往缦樽。 四十分钟的路程愣是二十分钟就开过去了。 他直奔汪逸珣办公室,推开门汪逸珣正站在窗户边吸烟。 汪逸珣把烟夹在指尖:“你飞过来的?这么快。” 邢彧敛目,直奔主题:“人在哪儿?” 汪逸珣按灭烟头扔在烟灰缸里,朝他走去:“你让我打听的林妍高中同班同学,大部分都没在庆阳本地,在本地的也不愿意过多透露关于林妍当年的事。” 汪逸珣拧了拧眉头,接着说:“就算说……她们也不说实话。前两天我让人找到了林妍高中时的班长,他刚开始也是守口如瓶,但今天他主动联系了我,说可以说实话,但要二十万现金。” “给。”邢彧:“多少钱都给。” 汪逸珣:“人在休息室,我现在让他进来。” “嗯。” 汪逸珣出门时捏着把他的肩:“老邢,我刚刚已经简单和他聊了几句……那个……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棕衣黑裤的男人拘谨地走了进来。 明明应该只有二十八九,鬓角竟隐着白发,皮肤黝黑透着疲态。 微弓着身子双手在泛白的裤缝边拘谨摩擦着。 “你……你好……” 邢彧抬手指向一旁的沙发:“坐。” 男人搓着大腿在沙发上坐下。 邢彧:“怎么称呼?” “张孟……” 邢彧尽量敛去身上的冷卓之气,朝他微微点头。 “张先生,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当年林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霸凌了她?为什么欺负她?都有谁参与?麻烦你把一切都如实告诉我,当然,我也会答应你的条件。” 第125章 高中三年,她就是这样熬过来了的 张孟小心翼翼的看着邢彧,哪怕坐着,身上的局促也未减去几分。 张孟轻声朝他确认:“那个……只要我说实话真的会给我二十万?” “嗯。” 张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为难解释:“先生……对不起……我……我没办法,孩子生病住院,需要一笔手术费,所以才……你不会报警吧?” “放心,不会。” 张孟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心理斗争。 为了钱,为了儿子,一切都是次要。 张孟吸了口气,回忆起多年前那些清晰又模糊的记忆碎片,拼接组好后把一切都告诉了邢彧。 “当年林妍是以中考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我们学校的高中,她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老师也很喜欢她。我是班长,她是团支书,我们偶尔会一起交流关于学习上的一些事情。” “她性格内敛温和,在班上总喜欢默默帮助别人,大家都很喜欢她,但她不怎么交朋友,把时间全部花在了学习上,几乎每天都趴在课桌前看书做题……反正那时候大家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温柔学霸书呆子。” “好像……是高一上学期开学没多久吧,我就听班上的女同学说林妍惹了麻烦,得罪了隔壁班的一个富家女,那个女的好像叫莫什么姿……对!莫娇姿!就叫莫娇姿!” “她家里很有钱,脾气非常古怪,没事就喜欢拿人出气,整天和校外的人鬼混在一起,老师也管不住。” “最开始,莫娇姿会在课间和她几个姐妹来班上找林妍,撕她书,扯她头发,扇她巴掌……后来,下晚自习会把她拽去厕所……班上女同学说,她们看到好几次……林妍被莫娇姿她们扒光衣服按在地上拿拖把和湿毛巾抽打……” “再后来,周末放假林妍就会被莫娇姿和校外的朋友带走,等她返校时,每次胳膊上、脸上都有伤……” “我记得是高二那年下学期,莫娇姿她们不知道对林妍做了什么……林妍的背经常受伤,白色校服全是浸着黄色的浓水和血渍……伤好了隔段时间背上又开始出血……后来我们班主任看不下去了……给她买了药带她去医院包扎……” “还去找校长反应了莫娇姿和林妍的事情,但这事非但没解决,不到一个星期班主任就被辞退了……” 一字一字往邢彧心里钻,钻得他早已鲜血淋漓。 他听不下去了,强压住哽咽,无力开口:“所以……那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我们……不敢啊。莫娇姿好像是从京北转学去的庆阳,家庭背景很强大,听说长武中学都是莫娇姿爸爸资助的……这事,校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加上林妍家境困难没人撑腰,也就默许了这件事……” 邢彧:“她……有没有反抗过?报警或者求助。” “有……那次我去老师办公室拿试卷,看见林妍哭着求新来的班主任,说她再也不报警了,只求不要让她退学,她说她不能退学,她要是退学的话这辈子就完了……她一定要参加高考……” “时间久了,林妍也不再做任何反抗……虽然经常浑身是伤,可大家从来没见她在教室哭过,但她也没有再笑过,也没有再听她说过话……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翻着书本埋着头做试题……” “高中三年,她就是这样熬过来了的……整个高中部几乎没谁不知道林妍的事,莫娇姿后来更是丧心病狂,经常来教室扒了林妍的衣服给大家看她背上的疤,警告大家谁敢帮林妍,下场就会变成她那样……” “林妍的遭遇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三毕业前校长找了我们每个人谈了话,说不能把这事说出去,谁透露一个字,莫娇姿父亲有一万种方法找到我们,让我们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林妍这事……也就这样了……她……被那些人欺负了整整三年……” 说到这儿,张孟无奈摇头,现出一丝憎恨之色,没忍住啐道。 “这世道就是有权有势之人玩弄于掌心的一场游戏!弱势者被他们踩在脚下毫无还击之力!底层的人勤勤恳恳地守着规矩,却忘了,身处高层的人他们本身就是规矩……” 邢彧低哑的声音像砂纸,一点一点地磨着他极度沉重的心。 “她们为什么要欺负林妍?理由……”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绝对不是林妍的问题,她那性格不会去惹事!” 邢彧忽然想到了那日和程卿的交谈,便问:“那时候,有没有传关于林妍的谣言?比如她被人包养之类的话。” “怎么会?”张孟很肯定地应声:“没有的事。” 程卿果然骗他。 她既然隐瞒,就一定知道其中的缘由。 短暂思忖,他冷凛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除了莫娇姿……还有谁?欺负过林妍的人都有谁?” 张孟想了想,说:“太久了,加上莫娇姿本来也不是我们班的,我不记得名字,只知道当时另外三个人都是莫娇姿的玩得很好的同班同学。” 邢彧:“她也是京北人?” “对,但莫娇姿在高考没几天出事了,被一个陌生男人拖去破旧的厂房里打得半死不残,听说送去医院没多久,就脑出血死了……活该,这就是报应!” 死了。 真便宜她了。 “张孟,商量个事。” “什么……事?” “回庆阳帮我打听莫娇姿的那三个朋友,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我都要。事成后我再给你二十万。” 张孟眼睛一颤,这钱对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他儿子动了手术还得需要后续治疗费用。 他没法不答应。 “先生……”张孟不可置信地伸出两根微弯曲的手指:“你确定……另外再给我二十万?” “嗯。” “没问题,我答应!” 第126章 只要长大了,一切都会变好 汪逸珣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张孟已经离开。 办公室的沙发上,邢彧面无表情地坐着。 和往常一样,冷绝的脸上洞察不出任何一丝情绪。 只是眼底很空、很暗,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汪逸珣早在邢彧来之前就听张孟大概说了些林妍以前的事情。 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他能想象,如果那些事发生在小宝身上,他会疯! 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在邢彧身旁坐下。 “老邢,想开点……起码现在林妍平平安安在你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邢彧开口:“给我支烟。” 汪逸珣掏出烟盒抖了一支烟递到他手中,无意一眼,他竟看到邢彧夹着烟身的指尖在微微颤动。 他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 “老邢,要不陪你喝点?” 邢彧摇头,深深吸了一口烟。 好久没碰香烟,烟雾吐出时,眼睛竟被呛得有些火辣。 他阖了阖眼,喉咙很干:“也许是我没给够她足够的安全感……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汪逸珣劝他:“老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要是有你这耐心和毅力,我会被小宝甩?林妍不告诉你,是因为她在乎你,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邢彧自嘲般抽了抽唇角,脸上划过自哀痛色,垂眼盯着夹在指尖中猩红的烟头,缓声说。 “汪逸珣,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非林妍不可……” “九岁之前……我也不曾见半点星光……有一次我被人推下水,在挣扎中我闪过了活着真累的念头……” “只是一瞬间……我停止求生的意念……只想沉溺,只想下坠,只想被河水吞噬……” “当我从窒息中呼吸到那口稀薄的空气时,我才意识到……她去叫人把我给救了……” “她喜欢在树下埋树叶,她喜欢直视太阳,她让我知道好像活着也并不差……她还喜欢笑着对我说‘只要长大了,一切都会变好’……” 指尖燃着的一节烟灰忽然落到了他的裤子上,他没理会,把烟含进嘴里又吸了一口。 弥漫的烟雾掩盖了他泛红的双眸。 他忽然苦笑,极缓的声音继续响起。 “阿妍一定很失望吧……长大了,她没变好……世界也没变好……什么都没变好,她一定失望透了……” 邢彧话一向很少,在汪逸珣印象里,他是个喜怒藏于心的人,从来不会轻易向别人袒露心声。 一下子听他说了这么多,惹得汪逸珣心里也跟着泛苦起来…… 面对这样的邢彧,他词穷了。 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他的肩拍了又拍。 半晌,烟尽。 邢彧闭眼往沙发上一靠:“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嗯,那你有事叫我。” 橙红色的晚霞被夜幕渐渐吞噬。 汪逸珣再次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 邢彧依旧面无神色的坐在沙发上,只是放在桌上的那包烟全部变成了烟灰缸里漆黑的烟头。 整个办公室弥漫着白色烟雾,充斥着浓重萎靡的烟味儿。 汪逸珣把窗户打开透气,走近他:“老邢,才几个小时,一包烟就被你抽完了?一身烟味,你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邢彧:“今晚不回。” “为什么?” “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邢彧声线低低的:“还没想好,我该怎样装作一切没发生……若无其事的面对她……” “老邢,你干脆直……” 汪逸珣话没说完,邢彧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邢彧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那两个字,喉咙便开始发痛。 本不想接,但又忍不住。 调整好声线,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阿妍。” “回来了吗?我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鱼和芹菜炒牛肉。” “那我可有口福了。” “快回来吧,汤也快炖好了。” “好……” 聊了几句,邢彧挂断电话起身,看向汪逸珣。 “有没有干净的衬衫?” “有啊。”汪逸珣:“怎么了?” “烟味重,换件衣服。” “要回去?” “嗯。” “行,我去给你拿。这几天你别来缦樽了,好好在家陪林妍吧。” …… 驾车回到小区地下车库,邢彧没有立即上楼,坐在车里吃了两颗薄荷糖确定身上没有烟味儿后才上了楼。 开门的是苏心,一如往常无忧无虑咧嘴笑着。 “邢彧哥哥回来啦?林妍姐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准备吃饭咯!” 邢彧换好鞋走进屋,一眼便看见林妍正在厨房忙活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始终不敢上前。 林妍回头朝他看了一眼,扬唇:“回来了?去洗手吃饭吧。” 邢彧点头,没说话。 吃饭时,邢彧坐在林妍身边,一味给她夹菜,依旧沉默着,甚至也没有和她眼神交流。 连苏心都觉得奇怪:“邢彧哥哥,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没。” 林妍侧身望着他,调侃道:“邢教练,是饭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邢彧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好吃。” 吃完饭,苏心主动邀功洗碗。 林妍看邢彧回了房间,汲了口气跟了上去。 关上门,她从背后抱住他,侧脸贴在他坚实的脊背上。 “邢彧……你抽烟了?” “抽了一支,汪逸珣给我的。” “邢彧。” 邢彧低头握住环在他腰上的手:“怎么了阿妍?” 林妍没应声。 邢彧转身,凝着她:“想说什么?” 林妍温柔一笑,眼波泛着光:“没什么。” 邢彧直视着她的眼睛,心脏就忍不住频频闪过痛意。 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背。 隔着轻薄的衣料他无意间触碰到了她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心,又缩成一团。 “阿妍……很疼吧?”这些年,她一定很疼。 林妍抬起头,和他眼神交织。 “以前很疼……但现在,不疼了……”因为有他在。 邢彧唇角抖动着,眼眶红了。 低头一瞬,强压的泪水还是没忍住从脸上滑落下来。 林妍满眼复杂地望着他。 下午,她接到了侯医生打来的电话,知道邢彧已经去找过侯医生了…… 林妍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朝他莞出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很平静的启唇。 “邢彧……我没事……往好处想,或许我那不是身处黑暗,其实是在向下扎根呢……” 第127章 我陪你一起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晚,林妍躺在邢彧怀里第一次和他袒露深埋在心里的往事。 卧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明晃晃地溢洒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很暖。 邢彧没有过多向她细问关于霸凌的事,她也并不想去回想那些鲜血淋漓的回忆。 她和邢彧就这么心照不宣、像正常情侣似的聊着天,规划着她们的未来。 他倚在床头,她靠在他肩膀上。 她用手指头在他胸膛上浅浅勾划,和他开玩笑。 “邢彧,我可是别人口中的精神病人,犯起病来很恐怖的,你不怕我?” “不怕。”邢彧:“阿妍,其实生活中很多人都是‘精神病人’,只是她们生活能自理才没有被发现而已。” “乱讲。” 邢彧抚着她的头,继续说:“情感心理专家有说过,每个人基因里面都携有精神病的生物基因存在,只是每个人的经历以及克制能力不同,或者没被重大事件所刺激,内心那颗种子没被激发而已。” “阿妍,正常人都有两面性,一面天使,一面恶魔,会随着所处的环境和遭遇慢慢转变。”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生病就和别人不一样。你在我眼中,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哪怕知道,这是邢彧安慰她的措辞,但她仍觉得满足和幸福。 林妍仰头望着他,眼中似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邢彧,谢谢你。” 邢彧扬唇:“客气了,阿妍。” 林妍重新噌进他怀里,闭上眼轻声说:“邢彧,我溺了二十八年的水,直到现在……我才感觉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邢彧胳膊上的力道加紧了几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船,我载着你,托着你。你只管坐在船上吹吹风,看看太阳,只管快快乐乐地往前走……” 眼眶微微湿润,林妍吸了吸鼻子:“不,那样你会累。你如果是船,那我就做桨,我们相辅相成,相依相偎,彼此依靠,一起往前。” “好,听你的。”邢彧沉默片刻,说:“阿妍,不去外地了,留在京北,我陪你一起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妍点头,学他的语调:“好,听你的。” 邢彧笑了笑。 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唯一一次心无杂念、发自内心的笑。 “邢彧。”有的话林妍不想憋在心里,用松快的语气打趣他:“你爷爷和你家人那关我好像过不了。看来嫁进你们邢家,是个难事哦……” “你不是嫁进邢家,你是嫁给我。阿妍,我不会回邢家,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们过好我们的生活,经营好我们的小家,要是你以后在京北呆累了,我们就回镇上,找个安静闲适的地方好好养老。” 林妍不得不承认,邢彧总是在她漂浮不定的时候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能回赠给他的,也只有那份坚定不移的真挚。 “邢彧,那我们以后得努力工作了。” “嗯?” “好好挣钱,早点在京北买上房子,然后结婚。” 邢彧低笑不语。 “笑什么?总不能一直窝在你战友家吧?我们买个小三室就行,再不行,两室的也可以。” 邢彧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想着说实话:“行,那我加把劲儿好好挣钱,早日为我们买上婚房。” 林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看着他。 她一直觉得,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凝着他的眼,仿佛曾经那些苦痛都变成尘烟消散了…… 起码在此时此刻,她不疼了。 夜幕很黑,聊完已是凌晨。 睡前,她主动吻了邢彧。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辗动起来。 到最后那一步时,邢彧却克制住了自己。 额头抵在她胸口喘着气:“阿妍……不能做……” 林妍胸膛一起一落地浮动着:“嗯……” 邢彧翻身从她身上下去,伸出臂弯把她揽过。 “没买套,不能再让你吃避孕药……” 嗯,性或许爱,拥抱亲吻也或许是爱。 但真正的爱,是悲伤难过时,能听见对方心声,想办法驱散彼此的阴霾…… …… 第二天。 上班的路上,苏心双手合十仰头对着天拜了一路。 神叨叨地眯着眼一直重复着“保佑她通过考核”的话…… 林妍看不下去:“苏心,神灵都要被你拜跑了。” “呸呸呸!”苏心板眼,赶紧提醒她:“林妍姐,快呸呸呸!” 林妍心情难得好,由着她,朝地板呸了一声。 苏心被她逗笑:“哈哈哈!林妍姐,你做这动作就像章总在大家面前挖鼻屎那样违和欸!” “……”林妍:“我替章总谢谢你。” 苏心下一秒就像被阳光晒蔫巴的菜叶子似的,无精打采起来。 “林妍姐,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提前考核?不是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吗?这也太突然了吧。” “或许是……看你表现得不错?” “真的吗?”摸了二十四年的鱼,来京北这几个月她算是把之前欠下的懒惰全都还清了。 每天很累很累,但却特别充实。 “嗯,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林妍很少夸她,这次终于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小苏同学,你很棒。” 苏心不禁夸,唇角翘得老高:“林妍姐,先别夸我了,等我通过考核后你再夸吧!” 林妍认真起来:“我叮嘱你的考核事项你记住没?还有给你标注的考核重点你用心看了吗?” “当然!可不能让你失望!” “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一路说着聊着,两人到达了译硕。 走进一楼大厅,前台叫住了她。 “林总监,有人找。” 林妍让苏心先上楼,走上前询问:“谁?” 前台往大厅左边的沙发上看去,胳膊一伸:“那位先生。” 林妍顺着手看过去,眼眸里闯进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 定睛快速打量,男人穿着宽松牛仔裤,上身是件深色短袖T恤,肤色偏黑。 是一张痞帅的脸,虽然眼睛锐利、鼻梁高挺,但眼神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很和善。 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是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客户。 林妍朝他走了过去,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子比她高出一大截。 大概和邢彧差不多高。 林妍扫了眼他左耳上那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和他挂在胸前的泰式佛牌,主动开口。 “你好,你找我?” 男人挑挑眉,把手向她伸了过去。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秦渊。” 第128章 是我把妍妍害成那样的,我对不起她 林妍把手礼貌递了过去,指尖轻轻触碰后就收了回来。 她言简意赅,直接问:“秦先生,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坐着聊。” 林妍抚了抚裙摆,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请说。” 秦渊也没有弯弯绕绕,表明来意。 “林小姐,我是你哥的朋友,林执让我来转告你,让我带你出国。” 林妍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什么要出国?” 秦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副闲散样儿:“多的无可奉告,我只负责替他来通知你。他让你好好考虑,等你做好决定后他会来亲自见你。” “我哥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在京北?” 秦渊没回答,直接略过她的问题,正声:“林妍,你哥这些年为了你放弃了很多东西。他不想让你留在京北,他要带你出国治病。” 林妍讶异:“我哥怎么知道我生病的事?” 秦渊哼笑了一声,掀了掀眼皮:“你的事,你哥没什么不知道的。” 没什么不知道…… 那她高中的那些事,他莫非都清楚? 不可能,高中离现在这么多年了,按照之前周静的说辞,林执那个时候应该在部队当兵。 所以,他应该不会知道…… 对于这个她从未有过任何印象但从别人口中得知很在乎她的哥哥,林妍内心是很复杂的。 “秦先生,你把我哥电话给我,我考虑好亲口和他说。” 秦渊拿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纸条,递给她。 “这我手机号,你联系我就行,你哥他不方便接电话。” 林妍觉得过于神秘,弄得她心慌慌的。 莫名担心起林执的处境。 “我哥……他还好吗?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工作?生活来源从哪里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秦渊没打算透露过多,很模糊地带过:“你哥过得很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和秦渊聊完,林妍坐电梯上了楼。 而秦渊,则搭乘出租车去了一家酒店,直奔顶楼套房。 刷卡进去,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正站在窗户前,垂目俯瞰着窗外的繁华街景。 闻声,他微微侧头,响起凉薄的声线:“怎么样?妍妍怎么说?” 秦渊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往喉咙灌了一半,才应声:“她说,她考虑。” 林执没说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唇。 秦渊往沙发上一瘫,视线落向男人冷冽的背影。 “七哥,这段时间你为了林妍已经在国内呆了快半年了,我们该回兰泰了。再不回去,生意都快没了。” 男人转身,眉目沉了几分,对秦渊下令。 “阿渊,这次由不得她。过两天行动,必须把妍妍带走,她生着病,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京北。” 秦渊打了个响指:“没问题,我来搞定。” “嗯。那姓宋的如何了?” “花了点钱,按你的吩咐,找人让他误食了海洛因,没几次就上瘾了,这下有得他难受。” 林执眼眸闪过阴恻,淡声:“要不是看他当年救过妍妍一命,我非弄死他。” 秦渊玩转着中指上的银戒,摇头。 “七哥,你说你值得吗?林妍连你这个哥哥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或许也对你没什么感情,你为她做了这么多真值得?” “再说,你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说白了,她不是你亲妹妹。” 林执在椅子上坐下,思绪翻涌,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一个人一边趴在床上写作业一边用手拍哄着还是个婴儿的林妍。 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她刚学会走路就很粘他,刚学会说话叫的那两个字也是哥哥,每次哭闹也只有他能哄得好…… 那些历历在目的瞬间,早已超过了血缘的枷锁。 在他心里,林妍就是他的亲妹妹。 比任何人都亲…… “妍妍是我的亲人,她对我来说很重要。过去我没保护好她,让她遭受了那么多苦痛,以后我会把她留在我身边,不准任何人再伤害她。” “七哥。”秦渊叹了口气:“你已经为林妍做得够多了。为了她,你有家不能回,为了她,你放弃了大好的前途四处奔波,为了她,你克制着多年的情感,不敢对落落做出任何承……” “秦渊。” 被厉声打断,秦渊没再说下去。 “行,我不多嘴了。”秦渊舌尖抵了抵腮帮,岔开话题:“七哥,话说回来,林妍现在和邢彧如胶似漆,你就这样强行把她带走了,不怕她跟你闹?” “闹吧。我只要她平安健康。” 秦渊:“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同意她和邢彧在一起,据我观察,邢彧对林妍很好。” “邢彧是个好人,我知道。但邢家是个什么毒窝我更清楚,我不会让妍妍嫁过去受委屈。而且邢彧和他弟弟邢墨关系一直很僵,妍妍注定会被邢墨盯上,成为报复邢彧的工具。” “妍妍的前二十八年,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以后的生活我只想她安稳幸福。” 秦渊沉默几秒,抬了抬眉:“行,那我现在开始准备,争取这两天行动。” “嗯。” …… 此时此刻,相隔二十几公里的咖啡厅里。 邢彧又约了程卿。 不过这次,程卿的表情及言语明显没了上次沉稳。 脸上挂着随时被戳破的心虚。 面对坐在她对面一直沉默不言的邢彧,程卿按捺不住先开口。 “邢彧,你又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邢彧没有耐心陪她磨:“别装了,你应该知道我找你何事” 程卿已得到消息,最近有人去庆阳打听林妍当年的事。 她猜测肯定是邢彧,而且有预感,这次邢彧约她出来一定知道了什么。 打算跟她摊牌。 程卿只想逃避,忽然起身:“改天聊吧,我还得回家带孩子,真没空。” 话落,程卿拿着包匆忙离开。 邢彧没打算放过她,沉着脸跟了出去。 “程卿,我什么都查清楚了。要不要我一点一点讲给你听?” 程卿顿下脚步,脊背一僵,不敢转身。 可邢彧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继续向她抛出压迫的字眼。 “要我亲口去告诉林妍,你曾经和她一个高中,一个年级?还是说,我直接把那张照片给她看,让她亲口来问你?” 程卿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 她虚晃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几秒时间,眼睛里布满了懊悔和歉意。 她垂着头,带着哭腔,终于把那个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是我……全都是因为我……是我把妍妍害成那样的……我对不起她……我该死……” 第129章 以后最好自求多福,把林妍当祖宗供着 邢彧表面稳沉,内心实则在震荡。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因为你?” 程卿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哭腔逐渐被颤抖的声线给替代。 “我当时……真的只是随便……随便提了一嘴妍妍的名字……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邢彧:“说重点。” 程卿似集尽了丹田里所有的音量,沙沙开口。 “当年……莫娇姿最开始霸凌的人……其实是我……仅仅因为我在食堂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打翻了她手里的餐盘……她就开始……开始欺负我……” 程卿短暂闭眼,不想回忆过往那些难堪的瞬间,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接着启声。 “每晚下自习,莫娇姿就会让我去她宿舍找她,然后……然后就和她同宿舍的几个姐妹一起欺负我……让给跪在地上学狗叫……她们打我……我不能哭……还必须得笑……” “持续一个星期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我问她怎样才能放过我……莫娇姿说……说只要找个比我漂亮又听话的人来替代我……她就放过我……” 程卿忽然哑言,抬头悔恨般望着邢彧,眼眶登时滚出两行泪。 “我……我当时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林妍……她是我们的年级第一……长得白又漂亮……性格还温顺……所以……” 邢彧绷着下颌线,冷声接过她的话:“所以,你就把她给推了出去?让她来承受你的痛苦?” 程卿双手捂着脸,懊恼摇头。 “我……我没办法……我爸妈也只是京北国企里的普通职员……我中考那天生病……没考上京北的高中……她们才把我送来了庆阳外公家……” “我不敢惹莫娇姿……她的家庭背景足以让我爸妈丢掉铁饭碗……我当下那个处境,不得不自私……” “的确,莫娇姿不再找我麻烦……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林妍身上……” “但我……我一直以为莫娇姿只是图新鲜感……过段时间就会放过她……我没想到……她变本加厉地整整欺负了妍妍三年……” 脸颊上被掌心抹掉的眼泪又一次淌了出来,她不敢直视邢彧那锐利又哀恸的眼神。 再一次把头埋下,空目无神地盯着地面,任由泪水不断滴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我无数次目睹她被莫娇姿欺负的场景……起初她还会反抗……但后来……她麻木到任凭莫娇姿她们怎么欺辱都不会流泪……一滴眼泪都不会流……” “那三年……是妍妍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也是我这辈子最悔恨的三年……我每晚睡不着……一想到无辜的她是因为我才遭受着不该承受的一切……那种内疚自责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我……” “从那以后……我对林妍的愧疚日渐增长……总想着……应该对她做点什么我内心才会好过些……高考时……我偷偷打听了她的志愿……于是也跟着她报考了京北外国语大学……” “我们都成为了大一新生……一切也该重获新生了……我得赎罪……我得把欠她的还给她……所以我主动靠近她……和她成为朋友……想尽办法对她好……尽管我欠她的……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还不清……” 说完,邢彧沉默了很久。 再度开口,他声音难辨,但脸色极度黑沉:“那张在操场上拍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程卿如实说:“莫娇姿是个心理非常变态的人,她说有了新目标要搞一个什么交接仪式……要拍一张照片留念……于是把妍妍拴在树下让我过去跟她合照……” “我没法面对林妍……不敢露面……不敢让她知道是因为我莫娇姿才去找她麻烦……在我苦苦哀求下,莫娇姿勉强同意我站在不远处跟她合影……” “莫娇姿让我指着身后的林妍,必须要笑得开心,要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我现在都记得因为我笑得太假生生挨了莫娇姿十几个耳光……” “那天阳光明明很好……却是妍妍坠入黑暗的开始……也是我夜不能寐、内心煎熬的开始……” 话落,程卿不顾来往的路人,屈膝卑微地跪在了邢彧面前。 “邢彧……我知道我可恨,也知道我这辈子都欠妍妍……但我求你……别把真相告诉她……我不怕她责怪我、不怕她恨我……我怕她知道一切后会精神又会崩溃……” “求你了……求你别告诉她……” 邢彧眸中暗涌着戾气,强压半分钟后,才扔给程卿一句冷语。 “你该庆幸你是个女人。以后最好自求多福,把林妍当祖宗供着,否则我不保证不对你做些什么。” 留下话,邢彧离开。 上车后,刚准备启动车辆,他手机响了起来。 是张孟。 他接通:“什么事?” 张孟电话那头有风声,似在外面。 “邢先生,我昨天回来就去当地打听到了莫娇姿以前那三个朋友。” “有什么消息?” 张孟的声音带着匪夷所思。 “很奇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意外,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前后纷纷去了兰泰,到现在都没有音讯,已经跟家人朋友断联很多年了。” “兰泰?”邢彧问:“她们去东南亚那边做什么?” “听她们家人说,好像是去那边高薪公司打工。” “三个都是?” “对!所以我觉得很诡异,新闻上天天都在报道兰泰有多乱,她们竟还往那边跑。失踪这么多年,我估计她们肯定出事回不来了。” 邢彧沉思一会儿,又问:“她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任柯艺、陶雯,还有一个是复姓叫欧阳玲。” “嗯。”邢彧:“如果你后面再打听到任何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挂断电话,邢彧隐隐觉得不安。 明明是想找到欺负过林妍的那些人,让她们付出代价。 可目前他得知的情况,却是曾经霸凌过林妍的人都没一个好下场。 是老天开眼,还是有人故意所为…… 如果真是人为,那个人又会是谁? 谁会帮林妍? 林妍身后还会有谁? 正想着,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个很久未联系的号码。 他接起,声调没起伏:“说。” 听筒处传来一道女声。 “未婚夫,我回来了。” 第130章 自己男人,得护 邢彧把手机扔在一边,点开免提,驾着车。 敷衍应了一个字:“嗯。” “什么语气?不欢迎我?” 邢彧把着方向盘踩油门,凉凉道:“没有不欢迎,是压根懒得理你。” 舒恩语调一扬:“邢彧,让你娶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难?” “难。” “我自认为我不差。” “你不差,配邢墨刚好。” “别想着把我推给邢墨,请你搞清楚,我们是家族联姻,早早就定了婚约,由不得我们说了算,名贵家族的后代,是没有自我选择婚姻的权力,我希望你理解我。” “是想理解,但又瞬间觉得,解你妈。”邢彧平声,淡淡补充:“不好意思,脏话只是情绪的辅助词,与教养无关。” “邢彧,你心里是有多苦,说话这么毒?” “就这德行,如果说话伤害到你,别怀疑我的教养,我就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只有无声的隐怒。 “开车。”邢彧:“就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邢彧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菜和生活用品。 晚上,他做好饭便开车去接林妍下班。 当看见林妍和苏心有说有笑地从公司大楼走出来时,看着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由也跟着扬唇。 “阿妍。”邢彧静靠在车旁,远远看着她。 林妍闻声,目光落向他,不顾脚下穿着的高跟鞋朝他快速跑去。 看着邢彧展开胳膊,她习惯性地撞进了他怀里。 抱了小会儿,她仰头望着他:“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给我发信息?” “刚到。”邢彧盯着她微弯的眼睛,问:“今天捡钱了?这么开心?” 林妍:“苏心通过考核转正了。” “嗯。”邢彧:“她用自己行动证明了她不是五百的妹妹。” 林妍秒懂,戳他胳膊:“别损。”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苏心,发现苏心已站在她身后,吓她一跳。 苏心天真地看着她,又乐呵地转向邢彧:“邢彧哥哥,为什么说我不是五百的妹妹?” 邢彧:“夸你聪明。” 苏心乐在其中:“谢谢!” 林妍点了点她脑门儿:“你不是梗王苏吗?不懂这茬?” 苏心甩了甩马尾:“今天不是梗王苏,今天我是爱因斯坦·苏!” “好。”林妍打开后排车门:“爱因斯坦·苏,请上车。” 接着,三人一起回了家。 邢彧把做好的菜用微波炉加热后便开始吃饭。 几人刚坐下,门铃响了。 苏心很积极:“我去开门,可能是物业送快递上来了。” 门打开,苏心一脸木讷,门口站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气质女人。 “请问……你找谁?” 女人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眼,伸出胳膊薅开她,踏着细高跟走进了屋。 林妍听见声音,朝她看去。 一身名牌黑色小香风,身材比例很好,腿长腰细。 五官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缺陷,三庭五眼,面部比例美得甚至有点像AI。 化着偏浓的妆却没有俗艳的感觉,相反,气质冷艳且气场强大。 可看着她,有种似曾相识在哪儿见过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带着侵略,甚至带着难以形容的心慌…… 奇怪。 自从犯了病,她看谁都不像好人。 眼神不小心和她碰撞到一起,女人对她微微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到邢彧身上。 “吃饭呢?方便加一副碗筷吗?” 邢彧:“不方便。” 女人熟视无睹,把手中拎着的限量款包包放在一旁,将宽敞的客厅环视了一圈。 随即走到林妍身旁,向她伸出手:“你好,舒恩。邢彧的未婚妻。” 林妍一怔,但很快缓了过来。 她从餐椅上站起来,大方回握:“林妍,邢彧的女朋友。” 刚收回手,邢彧的身影已经压了过来,挡在她面前冷视着舒恩。 “有事?” 舒恩的目光还在林妍身上打着转,并不理会邢彧,自顾自地评价着。 “白皙,清丽,身材不错,的确是男人喜欢的那款。” 林妍含着笑:“别的男人喜不喜欢不重要,邢彧喜欢就行。” 舒恩轻蔑一笑,在椅子上坐下,扬起下巴睨着她。 “林小姐,我说实话,其实我对邢彧并没什么感情,我只负责听我爸的话嫁给他和邢家联姻,婚姻对我来说,本来就是维系两家生意的纽带。” “邢彧不以为然,偏要当个逆子,但我可和他不一样,我很听我父母话的。既然婚事定下了,管他爱不爱,那就得结,必须结!” 舒恩轻佻的目光移着,停在邢彧身上:“你说是吧,未婚夫。” 邢彧没表情,看向一旁捏着拳头满脸腹诽的苏心。 “苏心,家里有垃圾。” 苏心掌心兴奋一拍,冲到阳台拿着扫把走向舒恩。 等舒恩反应过来时,扫把已经扫在了她的高跟鞋上。 她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瞪着这个单眼皮女孩儿:“有病?” 苏心眼神清澈地朝她点头:“对啊大姐,我有脏眼病,看见脏东西就难受。” “大姐?” 苏心赶紧捂嘴:“不好意思叫错了!应该叫大妈!” 说着,拿着扫把又开始在舒恩脚下胡乱横扫,嘴里还不忘给自己加着伴奏 “哟哟,切克闹!扫走垃圾真棒棒!煎饼果子来一套!” 舒恩冷脸抓住她胳膊,咬牙:“你脑子不正常?” “不正常又怎样?”苏心甩开她的手,挺着胸脯:“我如此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青年,只要不在大街上乱拉屎,别人都会喜欢我的!” 舒恩扯唇,无视苏心,懒得把她放在眼里。 继而转头讽刺邢彧。 “未婚夫,你看看你都和什么人呆在一起?知道自己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还整天野在外面不归家。” “别怪邢叔叔从不给你好脸色看。你可别学你那不守妇道的亲妈,只知道在外厮混。有时候,也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舒小姐。”邢彧还没开口,林妍已经把话接了过去,走上前平视着她:“你长得很美,个子也高挑,傻笑起来让人动容,逼我写下这首藏头诗送给你。” 好几秒,舒恩才反应过来。 在苏心的嘲笑声中,她语塞片刻。 随即懒散盯着林妍,过了一分钟后,不屑挑眉。 “这么护着邢彧?” “自己男人,得护。” “你很爱他?” “看不出来?” 舒恩哂笑,忽然来了劲儿。 “既然这样,那我就更得嫁给他了。” 第131章 你平时这么撩,到关键时刻怎么怂了 舒恩说完没再停留,拿着包离开。 转身时,不忘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吃完饭,林妍被邢彧拉着去了阳台。 两人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感受着夜晚不徐不燥的微风。 林妍侧头看着邢彧,夜色在月光的笼罩下散着一层淡淡的晕光,洒在他脸上揉碎了他眉间的冷硬。 她问:“邢彧,舒恩要是缠上你怎么办?” 邢彧很认真地回答她:“舒恩是个墨守成规的人,虽聪明,但古板。阿妍,你放心,我不会和她结婚,我有对付她的办法。” 林妍挽着他胳膊,轻声:“邢彧,如果太累,我们就私奔吧……” “好啊,想去哪儿?” “跟着你,去哪儿都行。”林妍话一转:“只要不回龙平就好。” 寄人篱下的童年生活,难以磨灭的苦涩记忆。 自然心中抗拒。 她肯定不想回。 邢彧拖着她的手心揉着:“那我们就不回。” 林妍下巴落在他肩头,抬眼望着他:“那我得在译硕多打几年工,攒点钱为我们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邢彧垂眼一笑,睫毛下的阴影掩住了他眸子里的动容。 他侧身,握住林妍腰把她抱坐在大腿上:“阿妍,你要养我啊?” “我的工资不低,养你也不是不行。但只能穷养。”林妍补充:“再说,我还欠你四十九万没还,也该养。” 邢彧:“也不是非得要还,反正娶你也得给彩礼。” “你赚钱也不容易,四十九万不是个小数目,不过……”林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近盯着他。 “不过你是我的未来的丈夫,我们是一家人,花你的钱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对吧?” 邢彧捏着她的脸:“一点毛病都没有。” “对了邢彧,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在京北投资的什么生意?” “酒店行业。” “酒店行业?”林妍诚心给他建议。 “邢彧,现在酒店行业不好做,特别是在京北这样的大城市,竞争很大。你不要觉得汪逸珣开缦樽很赚钱,但缦樽不是一般的酒店,受众客户也属高端人群,虽然前期投入高,但回本也快,不是我们普通人能企及的产业。” 邢彧乖乖听着,不说破:“好,那我不投了。我做家庭妇男,每天给你洗衣服做饭。” “我可不给你工资。” “我免费伺候你。” 林妍笑了笑,又贴进了他怀里。 邢彧搂着她,打趣:“阿妍,现在不仅话变多了,还喜欢黏我了?” “邢彧,我们可是热恋期。” “好,任你黏。” 林妍内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定,那是种她从小奢盼的归属感。 拥有着幸福便随时害怕失去,她依旧缺乏安全感。 “邢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妍没再接话,静静抱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邢彧开口转移了话题。 “阿妍,以后少去找程卿。” “为什么?” “因为……人家忙着带孩子,我只想你陪我。” 林妍:“程卿的醋你也吃?” 邢彧伸手挠她痒痒:“不行?” 林妍反手回击:“你个醋王。” 打闹间,林妍忽然触碰到邢彧裤兜里一个东西。 她顺势捏了捏,好像是个硬硬的小盒子,便问:“这是什么?” 邢彧:“好东西。” 林妍感兴趣,想掏出来看,手却被邢彧按住。 “阿妍,这东西不能随便看。” 神神秘秘的,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我想看。” “可看了就得立马用完。” “用就用。” 邢彧松开手,深深盯着她:“自己拿。” 接着,林妍从他裤兜里把那东西摸了出来。 看着手中蓝橙色的纸盒,林妍脸一烫。 腰被邢彧胳膊往前带了带,目光缠绕,邢彧好整以暇地开口。 “今天刚去超市买的,三只装。超薄平滑、敢做敢爱、水润缤纷四合一乳胶避孕……” 林妍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苏心还在家……” 邢彧直接将她抱起,往卧室走去。 “邢彧……” “你自己说的,用就用。” 林妍:“……” 她被邢彧抱着走进了浴室,给她拿了睡衣、调好热水便走了出去。 等林妍洗完澡出去,床头柜上已经放好了几片药和一杯温水。 林妍微微一怔,看向他。 邢彧走近,低头用指腹刮着她脸上未干的水珠:“以后不用再把药藏在枕头底下。吃药不是件丢脸的事。” 林妍心头一热,点头:“嗯……” “好了,把药吃了。”邢彧:“该我去洗澡了。” 十分钟后,邢彧洗完澡走了出来。 但和林妍想象中的场景不一样,有种不知道该如何开始的尴尬。 两人坐在床沿,欲言又止。 林妍用余光瞟了眼邢彧,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 “邢彧……”林妍莫名放松,扫着眼他微红的耳尖。 “嗯……”邢彧没话找话说:“你……药吃了没?” “吃了。” “好……” “邢彧。” “嗯?” “我们已经……坐了快五分钟了。” “那……” 不等邢彧说完,她起身跨坐在他腿上:“邢教练,你平时这么撩,到关键时刻怎么怂了?” 邢彧掌心落向她腰,轻轻一掐:“上次有酒壮胆……这次太清醒……” 真到这一步,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林妍按着他的肩,把他扑倒在床上,看着他越发泛红的耳尖笑道。 “邢教练,你不是很会吗?” “阿妍。”邢彧滚着喉结,眉目刚硬:“这方面,我是个,正经人。” 林妍知道他是个有分寸感的男人。 但没想到,他会正经得如此纯粹,毫无半点杂质。 虎狼的外表,黄色的嘴巴,纯情的内心。 捡到宝了。 “邢彧……有时候,也可以那个一点……” “哪个?” 林妍没回答他,俯身吻了上去。 邢彧慢慢转为上位者。 “阿妍……这次我会注意分寸……” “嗯……” 邢彧知道,她还是不肯让他目睹她后背自视为瑕疵的疤痕。 他理解,也明白。 所以顺手关上了灯…… …… 第132章 妍妍,你哥要见你 清晨的阳光挤进了窗帘缝隙。 落向了凌乱的床单和地上撕开的三个方形包装袋。 闹钟也在这时响起,林妍睡眼惺忪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还未摸着,闹钟声停下,手已被温热的掌心抓住重新放回了被窝。 邢彧低磁的声音在她耳旁刮蹭着:“再睡十分钟……我做好早餐等会叫你……” 林妍双手紧抱着他,呢喃:“昨晚你太累……等会儿上班我在路上买点吃的就行……” 邢彧由她抱着:“好,那快睡……” 林妍闭着眼睛,其实已经没了睡意。 就是想多抱抱他…… 邢彧见胸膛上的脑袋动来动去,低头一看,捕捉到林妍颤动的眼睫。 “睡不着?” “已经睡够了。”最近挨着邢彧睡,她深度睡眠比之前好了太多。 “阿妍。”邢彧把手伸进被窝揉着她小腹:“昨晚……没有让你不舒服吧?” “没有……”林妍睁开眼,给他好评:“不错。” 林妍抬头吻了他脸颊:“赏!” “赏?”邢彧抬眉:“当我是鸭子?” 林妍笑了笑:“好了,我得起床洗漱了,等会上班迟到了。” 邢彧搂着她的腰:“还有五分钟。” 林妍:“那再抱五分钟。” 邢彧把手机拿了过来,点进微信:“阿妍,我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微信好友没几个,大多数你都认识。你是置顶。” “嗯?”怎么突然和她说这些。 邢彧没解释,接着说:“我还有三个事没告诉你,一是我工作,二是关于这个房子的事……三是,当初在龙平相亲为什么就对你一眼万年。等今晚你下班,我会把一切都讲给你听。” 坦诚相待,才能给足她安全感。 林妍已经有些好奇:“要不……现在和我说?” 邢彧看了眼时间:“可是你该起床上班了。” …… 邢彧把她送到译硕后,她站在路边目视着他的车离开,才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 等电梯时,身旁突然有个熟悉的身影停下。 林妍看了他一眼,确定是宋延峥后往一旁挪了好几步。 “林总监。”宋延峥忽然道貌岸然地向她打招呼:“早。” 碍于周围有同事的缘故,她未表露太多,淡淡点头:“早。” 宋延峥扶了扶眼镜,没再搭话。 一起走进电梯,又在同一个楼层一起走了出来。 林妍以为宋延峥会跟着她,没想到他拎着公文包去了章总办公室。 她手上抓着宋延峥的把柄,他应该不会乱来。 舒了口气,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到半个小时,苏心僵着脸闯了进来。 吞吞吐吐似有急事要说。 林妍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低头检查着准备给客户的译稿。 “林……林妍姐……” “怎么了?” “你……” 觉察到苏心声音不对,林妍抬头,发现苏心竟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带着莫名的可怜和同情。 这不该是苏心看她的眼神。 林妍隐隐觉得不安:“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苏心咬着嘴唇,挤出一丝声线:“林妍姐……你快看……看公司内网……” 林妍打开电脑,点进了译硕内网。 首页上跳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译硕总监品行不正,曾私生活萎靡混乱】 大字下,是一张张她曾经被迫拍下的裸照。 身体部位尽管打了码,但一眼就看得出她不着寸缕。 滑动着鼠标的手,已经僵硬得没法动弹。 缓了几秒,她关掉电脑,朝苏心开口。 “电脑被黑了,你赶紧去找网络部,让他们处理。” 苏心惊讶于她的冷静,随即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 苏心刚离开一分钟,办公室电话响了。 她接起,章总严肃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林妍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还未意识到手心已经开始冒着冷汗。 她调整呼吸,打开门走了出去。 如她所料,同事们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直直穿射在她身上。 她没理会,快步往章总办公室走去。 老板始终是利己主义者,平时再亲和再好说话,遇到问题也会公事公办。 “林妍,怎么回事?” 一句话解释不清,她干脆不解释。 “对不起章总,我不知道那照片是什么回事。” “可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现在AI技术如此泛滥,造假一张照片不难。” “且不说照片真假问题。”章总黑着脸:“你知不知道,内网是公司的名片!那些照片挂在上面,你知道我们会损失多少客户吗?” 林妍:“章总,请给我点时间,我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章总沉了口气,脸色并未转好:“从现在开始,你先停职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下来再说。” “章总,我……” “行了!公司上下现在肯定议论纷纭,你赶紧和音琴交接一下工作,然后回家呆着吧。” 林妍:“嗯,知道了。” 在祝音琴阴阳怪气的嘲讽下她交接了工作。 刚离开公司大楼邢彧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么快就知道了,肯定是苏心告诉他的。 林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异样:“邢彧。” “我马上到译硕。”邢彧说:“你在老地方等我,接你回家。” 挂断电话,背后响起宋延峥的声音:“妍妍。” 林妍懒得回头,把他似若空气般往路边走去。 “妍妍,你哥要见你!” 林妍停下脚步。 宋延峥走到她面前:“妍妍,我现在对你已经彻底放下,我和英雪准备复婚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林妍只听进去前面那句话:“我哥在哪儿?你怎么知道我哥?” “你哥的兄弟秦渊联系我了。”宋延峥说:“他们现在就在公司附近,他要见你。” 连秦渊他都知道。 应该没骗她。 “好。” 走着,林妍顺便给邢彧发了条微信。 不到五分钟,宋延峥带她进了一个巷子。 虽然是大白天,但是却不见来往的人。 冥冥中,她感知到了异样的危险。 她立马转身:“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一只胳膊伸了过来,用沾满药剂的白色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晕倒的刹那,她用仅有的力气转身,顺着胳膊看向身后的男人。 的确是秦渊…… 身体渐渐无力,她隐约看见秦渊身后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把她从秦渊手中轻轻接了过去。 陌生的气息使她努力撑着眼皮,闭眼那一刻。 她看清了男人的脸,竟然是曲肆…… 第133章 别说割腕,就算你跳楼我也不会回来 看着怀里的人彻底晕了过去,林执打横将她抱起准备离开。 宋延峥一个健步拦住了他。 “你真是妍妍的哥哥?” 林执眸光很冷:“你都帮我把妍妍带过来了,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迟了?” 宋延峥复杂的目光扫过昏迷的林妍。 眼神有些许放空:“你要带她去哪儿?” 林执:“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宋延峥沉默片刻,神色浓重如雾。 “好,带她走吧,越远越好……” 他已经得不到林妍,那就让邢彧也彻底得不到。 起码,以后也不用看到她和邢彧在一起的那些刺目亲密画面。 林执睇视他几秒,溢出阴郁之色 “宋延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你对妍妍做的那些破事,我不跟你计较,好自为之。” 说完,林执抱着林妍离开。 宋延峥的视线久久跟随着林执的方向,只是,一直在看他怀里那个人…… 虽然,在林执转身的那一刻,早已看不到她的脸。 但他还是不舍地盯着,根本没办法收回自己的视线。 “喂。”秦渊双手搭在胸前,散漫开口:“别看了。” 宋延峥推了推眼镜,收敛情绪,移眸。 “秦先生,麻烦你们以后照顾好妍妍。” 秦渊嘴角轻轻一勾,忽然挥起一个拳头砸向他腮帮。 宋延峥刚站稳,正抹着嘴角的湿濡的血渍,秦渊又一拳头已经落了过来。 宋延峥倏然抬手摄住了他的胳膊,眉目肃然。 “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秦渊收回手,食指在他胸膛用力一点:“今天译硕内网的事,又是你干的?” “什么?”宋延峥一头雾水:“内网什么事?” 刚刚去译硕找章总,也没听说发生任何事。 秦渊睨着他,直接了当:“林妍的裸照被人发去了译硕内网。你不是最喜欢威胁她?不是最喜欢在背后做些卑劣无耻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干的?” 宋延峥的脸几乎勃然变色,他沉声。 “我没有妍妍的那种照片,就算有我也不会发出去。我之前威胁她、哪怕刺激她犯病只是为了想尽办法让她回到我身边,但我绝对不会把照片曝光,那是我的底线。” 秦渊嗤笑:“呵,真他妈稀奇。你还有底线?” 宋延峥:“管你信不信,这事不是我干的。” 秦渊哼声:“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撂下话,秦渊转身离开。 狭窄的巷子外,单行道上停了辆假牌车辆。 秦渊走过去时,林执已经把林妍放进了车后座,正压着帽檐站在车旁吐着烟圈。 “七哥,内网的事好像不是宋延峥干的。” 林执咬着烟:“先不管。” “好。” 林执把林妍手机递给他,淡声。 “刚刚邢彧打电话来了,估计已经开始找妍妍了。你先带她去谷平港口,我还有事,等会儿就过去。记得把手机处理掉。” 秦渊接过手机,问:“你有什么事?” 林执抖了抖烟灰,凉凉道:“别废话,赶紧走。” 秦渊心知肚明,也懒得说破。 除了林妍,他在乎的女人也只有落落了。 “行,你快去快回,药效只能维持两小时,等会林妍要是醒了,我可搞不定。” “嗯。” …… 林执打车来到那个熟悉的别墅区。 绿树成荫的马路边,他站在不远处的树后,抬眼望向前方别墅二层楼的那个房间。 房间的窗户开了一半,风刮进去,白色窗帘轻轻飘动着。 脑海中浮现出她经常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画面。 风吹过,轻撩动她的裙摆,恰似此刻窗边被微风轻抚的白色窗帘。 半年多了。 其实算算也不算太久。 怎么就感觉,恍如隔世般漫长。 这段时间,那家伙为了他又住了几次院?又和爸妈闹了多少次?又在夜里哭了多少回? 想着,心不由一紧。 很久,窗户旁始终没有出现他想看见的那个身影,他收回视线,敛神低头压了压黑色帽檐。 转身准备离开时,才觉察到两米外不知何时站了个身影。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长,他顺着影子看去,先看到一双平底小白鞋,慢慢抬眼,纤细小腿,白色裙摆,然后是垂在肩上的黑色头发…… 目光顿住,他没再往上移,转身往她反方向离去。 “哥哥……” 清灵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 身后的她一点一点靠近,衣摆被抓住,微微扯了一下。 道歉的卑微声浮过耳腔:“哥哥……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你……你回家好不好……” 心被牵动,但面色如往日般冷硬。 他转身,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她泛红的眼眶。 “曲清落,我不会再回来了。” 曲清落往前挪了一步,抬头望着眼前高高瘦瘦的男人,楚楚道。 “哥哥……我以后只把你当曲肆……不会把你当林执……那晚……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控制住……我才……” “行了。”林执打断,声音没任何情感:“我有事,得走了。” 手被白皙的指尖拉住,哽咽声继续传来。 “别走!我很想……爸爸妈妈很想你……哥哥……回家吧……我以后会乖乖的……” 林执抽回手,竟没挣脱掉:“放开。” 曲清落紧攥着不放,泪水在湿润的鹿眼里打转。 她倔强地盯着他:“不放。” “曲清落。” 她的手越发用力,再次重复:“我不放。” 林执赫然抓起她手腕,轻而易举地扯开,却在无意间瞥见了她手腕上几道醒目的疤痕。 他瞳孔微缩,压着心头的愤懑,剜着她:“曲清落,割腕上瘾了还?” 曲清落垂眸,低喃:“我只是想你回家……” 林执眸光寒冷至极点:“别说割腕,就算你跳楼我也不会回来。” 一直强忍的泪水还是没包住,淌了出来。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曲清落,我问你。”林执:“你多大?” “二十四……” “我多大?” “三十五……” “我们差多少岁?” 曲清落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心一横:“我不在乎!” 林执松开她手腕,故意生出一丝凶戾的警告。 “以后别再为我要死要活,我嫌烦。” “你知道什么女人最蠢?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失去自我、没皮没脸,很掉价懂不懂?” “你现在要做的,应该好好工作,然后找个爱你的人结婚成家。别把时间耗在我身上,我对你毫无兴趣。我的身份,永远都是你哥哥,不会有任何改变。” 说完,林执再度离去。 身后那个身影却依旧跟着他。 他转头,朝她怒吼:“别再跟着我!滚!” 曲清落被他吼得怔愣在原地,不敢再挪动脚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再次消失在她眼前…… 第134章 不用找我,等我回来 林妍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于轮船上。 她扫了眼四周,是个家具设施齐全的房间。 沙发桌上还放了洗好的水果和餐食。 她努力搜寻着自己晕倒前最后的记忆,最后断定她被曲肆绑架了。 她下床去开门,船舱门从外锁住,根本打不开。 林妍摸了摸自己身上,如她所料,手机早已没在她身上。 束手无策时,门在这时打开了。 秦渊勾着胸前的佛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林妹妹醒了?” 林妍警惕地看着他们,往后退了几步。 正准备问他的来意,门外又走进来一个男人。 高高瘦瘦,五官锐利,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 目光对视,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却冲着她微微扬唇。 “妍妍……” 林妍被这个熟悉的称呼和他温柔的声音冲怔在原地。 她呆滞般把眼前的男人看了又看,明明是曲肆的脸,她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林执的影子。 猛然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发出一声试探:“你是……?” 林执也往前迈了两步,对她说:“妍妍,我是曲肆,也是林执。” 林妍一时忘掉所有,内心被一股罕见的亲情激流给淹没。 她竟然有点泪湿,张了张嘴喊出了那个时隔二十多年的称呼:“哥……” 这声“哥”,让林执心头发烫。 这些年,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如今终于等来这声他期盼已久的哥哥。 林执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个疼惜的笑:“妍妍,以后哥哥都不会让你受苦了……” 林妍一时很乱,有太多问题堆在心里,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妍妍。”林执看出了她脸上的迷惘,主动说:“坐下我慢慢跟你讲。” 两人坐在沙发上,秦渊在桌上顺手捞了个苹果咬了一口:“七哥,你们聊,我先出去。” 房间里很静,被林执的声音打破。 “妍妍,想知道什么?你问,我都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说你是曲肆?” “当年周静带着我嫁进了曲家,我便改名叫曲肆。我在别人眼中就是曲肆,但在我心里,我一直是林执。” 林妍很多事还是想不明白,接着问:“那你和邢彧真是战友?” “嗯,我和他曾经在一个特种部队。不过……个人原因先退了伍。” 原来当时问邢彧认不认林执,他说不认识是因为他已经改了名字。 还有个最困扰于她的一个问题,她没弄明白。 “哥,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离开邢彧?既然你们是战友,上次吃饭我见你们关系也很好,为什么你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邢彧个人没问题。”林执:“但他家庭太复杂,你嫁给他不会幸福。”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还有邢墨和邢彧之间的恩怨,他太疯,我怕你受牵连。” 林妍先不反驳,捋着之前发生的事:“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保护我的?” 林执撒了个慌:“没多久。就你年底回龙平的时候。” “哥,你为什么不回家?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林妍目光低垂,没看他:“我不是你亲妹妹……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妍妍,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能叫做亲人。你三岁之前可是我抱着哄着长大的,别看我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带起你来可有模有样。” 林妍虽然不记得一切,这些年也并未和林执有过太多接触,但内心能深切感受到林执对她的好。 “谢谢……” “别跟我说谢谢。”林执看着她:“妍妍,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哥哥就是你的亲人。” 眼睛热热的,她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执脸上没什么笑容,但是眼睛里却装着柔意。 “妍妍,你先好好休息,到兰泰还得两三天的时间。” “兰泰?” “嗯,我在那边做生意,之前秦渊应该也和你说过,我要带你去兰泰治病。我那边已经找好精神科专家给你一对一治疗。” 她突然一走了之,邢彧肯定会疯狂找她。 “哥,你把手机给我。” 林执知道她想干什么,先稳住她。 “妍妍,你放心,我已经让秦渊和邢彧说了,他都知道。” “我想亲自跟他说一声。” 林执:“等到了兰泰我会让你联系他。” 林妍还想说什么,林执已经起身。 “好了,就这样。” …… 京北那边现已夜幕降临。 今晚一缕月光都没有…… 邢彧已经找了林妍整整一天。 二十四小时没到,报警也没用。 根据苏心手机上的定位,他在一个马路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了林妍的手机。 但附近,都是监控盲区,根本没法找人。 好在,苏心要到了译硕大楼门前的监控视频。 看完视频后的他直接开车杀去了宋延峥那儿。 打开门,长腿先入,猛地一脚踹向宋延峥的腹部。 宋延峥捂着肚子踉跄几步,被身后的人扶住。 接着响起一声亢亮惊愕的叫声:“哥!你干什么?” 邢彧冷沉走进屋,无视邢英雪的存在。 揪着宋延峥的衣领往他脸上挥了两拳。 眼镜被砸破,碎掉的镜片划伤了他的眼皮。 宋延峥摘掉眼镜扔在地上,挑衅扬唇。 “邢先生,有事?” 攥着衣领的指节发白,眸中暗火蓄燃,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妍在哪儿?” 宋延峥挂着平日那副儒雅的笑,故作无知。 “你是妍妍男朋友,她不见了,你来我这儿要人干什么?” “宋延峥,我没时间跟你耗。” “抱歉,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邢彧又一拳头准备落下,邢英雪双手扣住了他的胳膊。 “哥!别打了!” 邢彧单手将邢英雪推开:“你再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打!” 邢英雪被吓到了,虽然邢彧平时人冷话少,但是向来进退有度,极少愤懑到会随便动手。 她害怕邢彧失控,冲上前挤进他们中间,把宋延峥护在身后。 “哥,林妍不见你去报警!你冲延峥撒什么野?” “让开。” “我不让!” “很想他吸毒的事曝光?” 邢英雪焦急,回头劝宋延峥。 “延峥,你到底知不知道林妍在哪儿?你快说!” 宋延峥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平静地看着他。 “妍妍被她哥带走了,我只负责引她去那个巷子。具体她去了哪儿我也不清楚。” 思绪还未回过神,手机响了起来。 邢彧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后,林妍的声音响起,声调平仄没起伏,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邢彧,我哥带我出国治病了,别担心,不用找我,等我回来……” 第135章 我要让她们亲自给妍妍磕头道歉 邢彧到嗓子眼里的话还未说出口,电话那头已被掐断。 再拨过去无人接听。 邢彧冷静了片刻,重新看向宋延峥。 “把林妍哥哥联系方式给我。” 宋延峥:“我没有他的号码。当时也是他朋友临时来找的我,让我帮忙把妍妍约到巷子里。” 话到此处,宋延峥开始掺假。 “我把妍妍带过去后,看着他们相认,然后就先行离开了。因为他哥说一定会带妍妍把病治好,所以我才会同意帮忙。” 邢彧神色晦暗。 没再问什么,转身离开。 邢英雪怕邢彧又折回来,赶紧把门关上,捧着药箱朝宋延峥走去。 看着他脸上的伤心疼不已。 “延峥,你坐下,我给你上药。” 宋延峥坐在沙发上,由着邢英雪。 一如往常般平和地望着她,可心里早已蓄谋起他的计划。 “小雪。” “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宋延峥拿掉她手上的棉签,忽然抚上她的脸。 “我们要个孩子吧?” 邢英雪一怔,明明心里应该开心,但看着宋延峥阴柔的双眸内心却滋生出几分害怕。 “延峥,为什……” 话说一半,宋延峥已握住她的脖子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小雪,我以后会好好爱你。我们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邢英雪盯着他的眼,并不知道他此刻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但她愿意往好的方面想,不肯去打碎她好不容易拾回的梦。 她和宋延峥的关系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攀上他的脖子,点头:“好……我们生个孩子……” 伴随着皮带解开的声音,她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沙发。 …… 事后,宋延峥丢下她自顾自地进了浴室。 不知是心疼还是身疼,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出来。 他每次都会把她翻过去,每次都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粗喘的呼吸。 他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想的都是林妍……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替代品。 可事实,她好像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她明明不是这样轻贱的性格,但爱这个东西,最是无解。 也最能,把人降智。 步步深陷于泥潭,已经快缺氧窒息。 可她不愿意爬出来…… 她笃定,只要交付真心,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好。 …… 五月初的兰泰已经烈日炎炎,热气炙烤着整座城市。 林妍到达境外,已是三天后。 一路水路颠簸,很疲。 为什么不坐飞机?林妍心里大概明白。 周静有说林执之前犯过事,怕是不敢暴露行踪坐飞机。 等到了林执的住所,已是晚上。 林妍打量着这座两层楼带院子的房子,没曾想到林执的生活条件如此好。 在东南亚这个三不管的小城,林执怎么会混得这么好? 究竟在干什么? 林执带她去了二楼卧室,推开门,干净整洁的房间闯进了她的眼睛。 “妍妍,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想要什么或者缺什么都跟我说,找秦渊也行。” 这三天以来,她不止一次向林执暗示自己的想法。 但林执总是刻意回避一些话题。 林妍觉得是该直接坦诚了。 “哥,治好病我会回国,不会一直呆在兰泰。” 林执答应:“嗯,等你身体好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林妍再次扫了眼房间,端着严肃之态问他。 “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兰泰做什么生意?” 林执:“珠宝批发。” 林妍想了解清楚一点,继续问:“能展开说说?” “明天亲自带你去看。放心,哥哥不会做犯法的事。” 她没再问下去。 开始说正事。 “哥,现在已经到了兰泰,我得联系邢彧。”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执身上的手机很巧妙地响了起来。 林执接通,嗯了两声。 把手机递给了她。 “接吧,邢彧打来的。” 林妍怀疑地接过手机,看了眼号码。 但看了也是多此一举,因为她没有认真记过邢彧的电话号码。 手机贴到耳边,她开口:“邢彧?” “阿妍。” 那头真传来邢彧的声音。 三天没有联系,林妍声音稍显激动。 她把情况大概和邢彧说了一下,电话那头不意外。 “阿妍,曲肆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安心在兰泰治病,我在京北等你回来。” 聊了一会儿,林妍挂断了电话。 明明就是邢彧的声音,可聊着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人机感。 林执把手机拿了回来:“妍妍,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哥,你不是不同意我和邢彧在一起?为什么还会让我和他通话?” 林执:“不让你打这个电话,你能安下心来好好治病?” 林妍也表达自己的态度:“治好病我会立刻回京北。” “嗯。”林执用缓兵之计:“只要你身体健康,一切都好说。” 林妍酝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 “还有,不管你如何反对,我还是会和邢彧在一起。我能答应你在兰泰好好治病,也是因为我想以一个健康的身体和邢彧有个长久的未来。” “哥,他对我很好,给了我很多勇气和力量,我会和他结婚生子。也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家庭原因便带有色眼镜去看他。” “我爱他,他爱我,足以抵挡一切艰难险阻。这就够了。” 林执眉目微凝,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只是点了点头:“安心治病。所有的一切都等你病好后再说。”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哥哥送给你一个见面礼。” 林执离开卧室后,去了隔壁书房。 关上门,秦渊翘着二郎腿正悠闲地收着电子设备。 “七哥,如何?林妍没怀疑什么吧?” “没。” “AI声音克隆,我最在行。” “以后,妍妍可能会经常打电话,少说话,别露馅了。” “哪儿能?我学的就是这一行。” 林执思忖片刻,淡声。 “嗯,明天准备带妍妍去一趟交易市场,你打点一下。” “没问题。” “还有。”林执字如嚼冰:“明天把那三贱货给我绑来,我要让她们亲自给妍妍磕头道歉。” 第136章 出了事,哥哥抗 第二天吃过早餐,林妍跟着林执来到了一个名叫尖弥的珠宝批发市场。 市场很大又热闹,道路两旁驻满了商贩。 珠宝首饰种类繁多。 摊位前拥着各地买家。 秦渊在一旁给她介绍。 “尖弥今天刚好开市,正热闹呢。这些人有的是私人商家,有的是马仔来拿货再转卖赚中间差价,还有的是过来旅游,被导游带过来购物。” 秦渊忽然凑近,接着说:“这些摊位上的石头、珠宝都是你哥的。还有这些假装互不相识的摊主,也是你哥的人。” 林妍很意外,狐疑地扫了眼摊位上的那些珠宝,问。 “他去哪儿拿的货?这些货是真的还是假的?” “七哥有他的渠道。”秦渊转动着腕上的珠串,眯了眯眼,继续道。 “至于货……假假真真,真真假假,看他们有没有一双识货的慧眼呗。珠宝市场,本就鱼龙混杂,看人下菜呗。” 林妍:“你们卖假货?” “林妹妹。”秦渊搭着眼皮,漫不经心:“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卖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好货。再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一块石头,你觉得它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价值是由人赋予的,懂吗?” 林妍懒得和他掰:“不怕有人闹事?” “那还真没有。”秦渊说:“七哥上头有人,没谁敢闹。” 正聊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皮肤黝黑的男人小跑过来。 “渊哥,七哥叫你们。” 说完,男人笑眯眯地看向她:“你就是七哥妹妹吧?真白净!” “别看。”秦渊一记眼神甩了过去:“滚蛋。” 男人缩了缩脖子,溜走。 秦渊低头冲她抬了抬眉:“走吧林妹妹,去看看你哥给你准备的大礼。” 林妍跟着秦渊绕过市场,才发现周围都是清一色平房。 秦渊领着她走进一个房间,房间很空,也不大,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林执身着黑色上衣正阴沉沉地坐在凳子上抽烟。 见她来了,他把烟掐灭。 “妍妍,过来坐。” 林妍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哥,什么礼物?” 林执和秦渊眼神交流了一下,秦渊冲着门外拍了拍手。 三个面容枯槁,衣衫凌乱的女人被绑着手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林妍看清她们的脸时,浑身僵直。 虽然已过去这么多年,尽管相貌都褪去当年的稚嫩和青涩。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几人是谁。 任柯艺。 陶雯。 欧阳玲。 她们的名字已经像一把刀似的扎在林妍血肉里。 那种疼,她永生难忘。 响亮的巴掌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只见秦渊分别甩了她们一耳光,散漫啐道。 “愣着干什么?嗯?看见你们祖宗不知道磕头叩拜?” 闻言,三人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似的开始对着她猛磕头。 嘴里还不停重复念叨着对不起三个字…… 林妍没有任何表情,异常淡漠地睇视着她们。 “妍妍。”林执的声音不温不火地传了过来:“这三贱货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泄愤都行。” 说完,他继续补充了一句:“法外之地,你随便来。出了事,哥哥抗。” 三人一听,求饶声混杂着哭声回荡在平房内。 林妍深吸一口气,似集齐了所有的力气走向她们。 站定,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泣不成声、鼻青脸肿的她们,忽然发出一声哂笑。 鳄鱼的眼泪,原来是如此幽默。 曾经她也像此刻的她们一样,磕着头无数次颤抖求饶。 可结果,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的霸凌。 人啊,是不会轻易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除非,遭到了感同身受的报应。 哪怕后悔,从本质上来说其实内心并未悔改,只是害怕曾经落向别人的那把刀回旋到自己身上,怕疼而已。 她目光移向秦渊,清冷启唇:“有开水吗?一百度的那种沸水。” 秦渊气定神闲:“等着,哥现给你烧。” 秦渊刚踏出门,任柯艺忽然仰头抱住了她的腿,深陷的眼窝流着泪,向她道歉。 “林妍……当年我年纪小……不懂是非善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年纪小?”林妍眼尾一佻:“我那时候年纪也小,可我记得你下手挺重。” “林妍……我……我那时候不懂事……” 跪在一旁的陶雯颤颤巍巍地接过话:“林妍……所有的一切都是莫娇姿指使我们做的……不是我们的本意……” 不敢吭声的欧阳玲也跟着起哄:“对……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都是莫娇姿……都是她的错……我们是被迫的……” 没有诚心的歉意。 只有无意义的推卸。 林妍:“三位,当年你们已是个高中生,有自主意识。莫娇姿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那我现在让你们去死,你们愿意去吗?” 几人顿时哑言。 数秒后又传来一阵心烦意乱的哭泣声。 没多久,秦渊拎着一个热水壶重回屋里。 “林妹妹,你要的武器。” 林妍接过水壶,壶口冒出的股股白色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三人一看,似乎料到了什么,想站起来逃避。 “跪好。”林执冷冽的声音低低警告:“谁敢起来直接打断腿。” 没办法,她们只能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煎熬着…… 林妍犹豫了那么一刻。 但做错事就是得付出代价。 没有深刻教训人是永远不会长记性。 这个道理,虽迟,但一定得让她们尝到…… 接下来,惨叫声贯穿了整间屋子…… 过后,她们被带了下去。 林妍望着地上的水渍久久未出神。 肩上落下林执的掌心:“妍妍,就这样?” 林妍无奈苦笑:“哥,做一个恶人好像也是件挺难的事。” “那我来替你做。” “留她们一条命,毕竟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死了才是种解脱。” “嗯,赞同。” 林妍抬眼看着他,鼻腔酸酸的:“哥……莫娇姿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林执阴侧的眸子动了动,没接话。 但林妍已读懂了他的默认。 他到底,在背后为她做了多少事…… “哥……是因为我……这些年你才躲躲藏藏的对吗?” 林执看着她眼眶里滚出的泪,抬手稍显僵硬地抹掉,声音平缓。 “妍妍,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去当兵。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没进部队,你高中三年一定不会被欺负。” “更不会……患上精神疾病……” 泪水在脸颊上又划出透明的轨迹。 “哥……”林妍笑了笑:“先苦后甜,往后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 走出平房,刚才还阴沉沉的天气已变得晴空万里。 林妍习惯性抬头直视着太阳。 虽刺眼,但可以迎着光。 她仰头慢慢阖上眼皮。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太阳。 此时此刻,邢彧会在干什么呢? 她握住脖子上的桔梗花吊坠。 心头坚定默念。 认真治病,早点回国抱抱他…… 第137章 你知不知道老邢为了找你受了多少苦 七月的京北被烈日烘烤着。 又热又闷。 但相比于兰泰那极端高温,京北竟奇迹般地透着一丝凉爽。 林妍连个行李箱也没拿,只带着必要的证件回了国。 走出机场,望着眼前熟悉的高楼大厦,有片刻恍惚。 一年多了。 她终于回来了。 招了辆出租车,她报了个地址,车行驶起来。 同时,握在手中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她知道,是林执打过来的。 她还是没接,直接挂断了电话。 因为这次,她终于成功偷跑回国…… 机场离市区很远。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译硕停下。 她没有一丝犹豫走进公司大厅,在前台处停下:“你好,我找苏心。” 前台见着她,有些傻眼:“林……林总监?” 她的反应,林妍早有预料。 毕竟一年前内网照片曝光后她便彻底消失,大部分同事肯定以为她没脸呆在公司才辞职离开,忽然这般突兀出现在译硕难免让人震惊。 林妍神态自若:“我现在已经不是林总监。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苏心。” “好……你稍等。” 前台给翻译部打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电梯里就冲出来一个人影。 “林妍姐!” 随着一嗓子激动的呐喊,林妍整个人被苏心紧紧抱住。 接着耳旁传来她嚎哭的声音。 “林妍姐……你这一年多去哪儿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像失恋了一样想你想得肝肠寸断……” 林妍拍了拍她的头:“小苏同学,鼻涕蹭我身上了。” 苏心吸着鼻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开始认真打量林妍。 白衬衫扎在浅色阔腿牛仔裤里,脚踩一双厚底白色板鞋。 头发松散地扎成一个低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条闪耀的桔梗花项链。 皮肤白里透红,气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比起以前职业风穿搭眼前的林妍虽着简单装束,但清爽纯美,气质依旧透着淡淡的冷艳。 “林妍姐,你又变漂亮啦!” 上一秒还哭唧唧,这一秒苏心已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小太阳还是没变。 林妍看着苏心得体的衣着和妆容,打趣她:“妆化得不错。小土包终于肯打扮自己了?” 苏心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林妍姐,我现在可是笔译部二组组长呢!” 林妍终于笑了笑:“不错,继续加油!早点坐上总监之位我来给你当助理。” 苏心挽上她的胳膊,黏着她:“我还是当苏总好了,等我暴富养你啊!” “那你每天得多拜一拜。” 寒暄完,林妍和苏心来到大厅休息区。 林妍坐下开始聊正事:“苏心,邢彧现在在哪儿?” 苏心嘴巴一张:“林妍姐,难道这段时间你都没和邢彧哥哥联系?” 是啊,林妍一直以为她和邢彧保持着联系。 直到上个月她才发现她和邢彧的每一次通话都是秦渊在背后用的AI克隆。 这也是她急着回国的原因。 她没解释太多,继续问:“邢彧在京北吗?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苏心摇头:“我不知道。自从去年你失踪后,邢彧哥哥一直在找你,每天魂不守舍、天天喝酒像变了一个人。林妍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姓舒的老妖精老来缠着他!” “反正你走之后我就从他战友的房子里搬了出去,你失踪后的三个月我去过找他一次,想询问一下你的消息,结果发现他不仅搬走了,连电话也换了。” “从那之后,我就和他断了联系……” 林妍锁着眉,不敢带入邢彧的视角。 她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却在彼此感情是最炙热的时候她忽然从他世界消失。 可怎么也找不到她…… 他一定很崩溃…… 林妍只想快点找到他跟他解释清楚。 和苏心没聊几句她又坐上出租去了缦樽。 正好,今天汪逸珣在酒店。 当林妍来到他办公室时,一向幽默风趣的汪逸珣并没有给她好脸色。 “林妍,你还知道回来?” “邢彧在哪儿?” 汪逸珣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剔着她:“干嘛?老邢是你想扔就扔想捡就捡的一个物件?” 林妍简略回答:“一年前我是被迫离开,没有扔下他。”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联系?” “我联系了,但……”事情太过复杂,还得把她哥牵扯出来,林妍没说下去,把话题转了回来。 “汪逸珣,我这一年多一直在国外治病,有的事,我会亲自和邢彧解释,麻烦你告诉我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汪逸珣阖了阖眼,好似叹了声气:“你和他不可能了。” 林妍嗓子顿时干涸:“什么意思?” “他下个月马上和舒恩结婚了。” 脑袋突然木得发胀,手臂也带着轻微颤抖。 她不相信:“不可能,他不会。” 汪逸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茶桌倒了杯茶递给她:“林妍,人走茶凉的道理懂吗?” 林妍头脑清醒,把茶杯放下,直迎他的视线:“有些话,我要他亲口对我说。” 汪逸珣直接把桌上的茶杯扔进了垃圾桶,神色逐渐肃冷凝重。 “林妍,你知不知道老邢为了找你受了多少苦?他像疯了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消息……半年前……他去东南亚找你的途中被邢墨的人围着打个半死……” “现在治了大半年身体才刚恢复……而且邢老爷因为他的事旧疾复发,每天躺在医院靠仪器吊着命……” “你觉得,你还有脸回来?” 林妍脸色惨白,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要见他……” 汪逸珣冷哼:“想见他自己找,我不会告诉你。” 说完,汪逸珣走向窗户旁转身背对着她。 林妍还想问什么,但喉咙莫名刺痛,连发声都成了问题。 最终,她没有从汪逸珣这里得到有关邢彧的任何消息。 悻悻离开,林妍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哪儿。 恍恍惚惚走出缦樽,一个女人在她眼前停下。 抬眸一看,女人容貌秀丽,长发及腰。 看起来年纪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体态很端庄,身着一条棉麻藏青色长裙,难掩文艺气息。 只是,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有怏怏病态之感。 “你好。”女人慈眉善目,笑起来像春天的风:“你是林妍吧?我见过你照片。” 第138章 邢彧,我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也很好听。 林妍不认识她,问道:“嗯,你是?” 女人没答,笑了笑:“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林妍看着她:“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你应该从他们口中听说过我。” “他们?” “邢彧和阿珣。” 听到心里那个名字,林妍忽然有了神:“你认识邢彧?” “嗯,你应该在找他对吧?” “你知道他在哪儿?” 女人点头,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告诉了她:“邢彧一直在京北,他回了邢家,现在住在老宅。” 林妍听后,向她表示感谢。 拿出手机叫了车。 等车的间隙,女人还没走,便和她闲聊。 “谢谢。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郁宝凝。” 陌生的名字,林妍确定没听过。 她又问:“你是缦樽的客户?” “不是。”郁宝凝嘴角翘了翘:“我来追夫。” 林妍呆了几秒,心头念了遍她的名字,乍一反应过来。 “你……就是小宝吧?” “嗯。”郁宝凝淡淡点头,蹙眉:“是不是感觉这昵称和我本人很违和?” 是挺违和。 林妍以为一直以为小宝是一个很可爱俏皮的女生。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气质成熟的文艺女青年。 郁宝凝莞尔,接着说:“我一直都不喜欢‘小宝’这个昵称,觉得腻歪。但能怎么办?我家那小狗喜欢。” 这是……在秀恩爱? 林妍猜测:“你和汪逸珣和好了?” “没。”郁宝凝说:“我也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和你情况差不多,但我当初和他分手是有难言之隐,我相信你离开邢彧也是有自己的原因吧?” “不过,我家那位好哄。邢彧性格和阿珣截然不同,而且这一年他经历了挺多变故,你可得和他聊聊。” 说到这儿,林妍叫的车来了。 她和郁宝凝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上车前往邢家老宅。 郁宝凝看着车驶远,走进了酒店。 来到汪逸珣办公室,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搭着胳膊看着他。 汪逸珣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低头处理着文件。 “你又来干什么?” “看小狗上班。” 汪逸珣翻着文件冷呛:“你们这些个女人,想分手就分手,想回来就回来,真把我当狗耍?” 郁宝凝指尖轻轻落在胳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汪逸珣的俊颜。 “啧,我家小狗生起气来都这么漂亮。” “……”汪逸珣内心已被哄成胚胎,表面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别整这死出,我现在不吃你这套。” “汪逸珣。”郁宝凝冲他勾了勾手:“过来。” “不过。” “行,那我走了。” 郁宝凝还未站起身,汪逸珣手中的文件啪一声合上。 一脸烦闷朝她走去,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说,想干嘛?” 郁宝凝拍拍沙发:“坐我旁边。” “你让我坐就坐?” “那我走了。” 汪逸珣屁股比她腿还快,心口不一地坐在她身旁。 还不忘嘴硬找补:“我可不是怕你走,我倒要看看你想干嘛?” 郁宝凝侧身,拽着他领带往前一拉,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用柔蜜流转的目光盯着他的眼,认真开口。 “好了阿珣,别生气了。当时和你提分手是迫不得已,后面我会告诉你……我十八岁就跟了你,十年的感情哪能说分就分?” “对不起汪小狗,丢你一个人在国内孤零零寡了一年,我的错。” 汪逸珣压着嘴角,继续摆谱:“就这?我可没消气。” “没消气?”郁宝凝松开他领带,拉着脸:“那我走了。” 汪逸珣扣住她胳膊,拧眉:“郁大画家,请问是你哄我还是我哄你?” 郁宝凝有恃无恐:“你哄了我这么多年,有本事继续哄啊。” “惯的。” 啐完,汪逸珣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紧抱住她。 “松一点。”郁宝凝推他:“抱太紧,疼。” 汪逸珣松了松胳膊,掐了把她的腰。 “今晚去我那儿,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疼。” “消气了?” “没有。晚上继续躺着聊,看你表现。” 郁宝凝调侃:“这一年,饿坏了吧汪小狗?” 汪逸珣没接话,将她胸前顺直乌黑的长发拨至背后,捧起她的脸严肃开口。 “小宝,以后不许再跟我这么闹了,否则以后我就去找别的女人。” “你不会,也不敢。” “仗着我喜欢你是吧?” “是。” 汪逸珣无奈一笑,再次把她圈进怀里,埋头在她颈窝里稀罕乱蹭。 “我的小宝真香……” “行了。”郁宝凝故作嫌弃:“口水。” “你身上……哪个地方没我的口水?” “……”郁宝凝发话:“再给你抱一分钟,给我松开。” “不行,两分钟。” “三十秒。” “行行行……你是祖宗!” …… 另一边,林妍已经来到了邢家老宅。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年前和邢彧一起回来吃饭。 而此时此刻,她站在别墅门口,却不敢按响门铃。 做好心理建设,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再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遍,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大概一分钟,门开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她记得,她是老宅的保姆阿姨,好像姓陈。 “陈阿姨,您好。” 陈阿姨没认出她:“你找谁?” “邢彧。” “阿彧没在家,他和舒小姐出门了。” 林妍心凉了半截,继续问:“陈阿姨,麻烦您把邢彧的电话给我,我找他有事。” 陈阿姨犹豫了一下,把号码告诉她便关上了门。 林妍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手机上的号码却始终不敢拨过去。 好不容易想好说辞准备拨号时。 一辆黑色大G驶进了别墅大门。 远光灯刺得她眼睛疼,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了挡。 灯光熄灭,她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 还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心,止不住一颤。 她吸着气,缓缓放下手,压着情绪抬眼朝前方望去。 眼眸里跃进了一个黑色身影。 他依旧穿着黑衣黑裤,衬衫袖子挽至胳膊,胳膊上有两道还未恢复的伤痕。 目光再往上抬,她看清了那张脸。 他比一年前瘦了好多,本就冷硬的下颌线显得更加锋利。 视线相交,林妍努力从他瞳色中探寻到她想看到的东西。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波澜不惊的寒凉。 林妍胸口闷闷的,从石阶上站了起来,刚才酝酿好的言语现已全然忘记。 脑海一片空白,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流了出来。 她哽咽:“邢彧……我回来了……” 第139章 我现在健健康康的回来了 这一年来,林妍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着与邢彧重逢的画面。 然而,这比陌生人还要冷漠的情景,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邢彧只是淡淡看着她,眼底里平静无波,透着极度冷沉。 见他不说话,林妍调整呼吸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一些,主动向他解释。 “邢彧,一年前是我哥把我带走的。我去了兰泰治病,医生说我的病基本已经治好了,再按时吃一段时间的药不会再复发……” “邢彧……我现在健健康康的回来了……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好吗?” 邢彧睫毛微垂,切断和她的对视,下眼睑被眼睫笼罩着一层阴影,溢着丝丝寒意。 片刻,他毫无起伏的声调终于响了起来,扔给她两个字。 “算了。” 说完,邢彧迈开腿与她擦肩而过。 林妍才留意到他走路时左腿有些异样,尽管他在尽力把控,但明显能看出是一瘸一拐的模样。 他的左腿本来就有旧疾,怎么又严重了…… 她挡在他面前,抬眼问:“你的腿,是不是邢墨干的?” 邢彧没回答:“和你有关系?” “你是我男朋友,怎么没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 邢彧五官本就长得凌厉,稍稍眉头一拧看起来就凶戾森然。 他用冰冷的眸光锁着她:“不需要你同意。” “理由。” “没劲。” 林妍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邢彧,我不分。” “让开。” “不让。” 下一秒,邢彧伸出胳膊将她薅开,往门口走去。 林妍跟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衬衫袖口:“邢彧,我要和你聊聊。” “没得聊。” 密码锁打开,邢彧走进了屋。 林妍作势跟着他从门口挤进去,脑袋却被邢彧按住一把将她推出门外。 门关上,林妍被隔在门外。 她敲门,没用。 便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结果,他直接关机。 林妍没打算走,站在门口一直等着,直到站到太阳落山,邢彧还是没开门。 她索性坐在门口台阶上耗着,她就不信,邢彧会放心把她丢在门外一晚上。 可几个小时过去,门还是没打开。 夜已黑,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倾盆大雨说下就下。 看着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林妍冒出一个想法。 她直接冲进大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对着别墅里大喊。 “邢彧,你要是不出来,我今晚就不走了!” 别墅客厅,邢彧叠着双腿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书。 陈姨趴在猫眼处看了好久,没忍住朝邢彧走去。 “阿彧,我想起来了……门外那姑娘是不是去年你带回家吃饭的那个林小姐?” “嗯。” 陈姨搓了搓手,闷声:“阿彧……外面下着大雨呢,我看那林小姐站在雨中淋了好久了,你要不……让她进来吧?” 邢彧没说话,继续盯着手中的书。 陈姨瞥着他,看不下去了:“阿彧,那个……你书拿反了……” 邢彧一顿,合上书起身往二楼走去。 陈姨戳破他,多了几句嘴:“阿彧,既然担心林小姐就让她进屋嘛,有什么误会要说清楚,冷暴力怪伤人。” 接着,屋外又炸出一个响雷。 邢彧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 他松口:“让她进来。” 林妍进屋时,浑身湿透了。 陈姨给她拿了套换洗衣服递给她:“林小姐,你先去客房洗个澡。等雨停了你再离开。” 林妍没接衣服:“邢彧呢?” “他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房。” “好,谢谢。” 林妍快速跑上楼,直接拧动门把手闯进了房间。 四目相对,林妍朝站在窗户旁的他走去。 “邢彧,我们聊聊。” 邢彧扫了眼浑身滴着水的她,淡声:“去客房洗澡换衣服。” 林妍:“没说清楚我不换。” 邢彧蹙眉:“你多大人了?别耍幼稚。” 林妍故意打了个喷嚏,抱着自己的胳膊颤了颤身子:“大不了感冒,反正也没人疼没人爱。” 邢彧盯了她几秒,去衣柜拿了件自己的衬衫走进浴室。 出来后,他板着脸坐在沙发上,没看她。 “先去洗澡。” 等林妍走进浴室时,她才发现邢彧已经把热水都给她调好了。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点都没变。 快速洗完澡出来,邢彧正靠在沙发上划着手机。 林妍湿着头发站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邢彧,我洗完了……” 邢彧瞥着她,只见她身形纤瘦,松垮的白衬衫套在身上,那笔直雪白的双腿展露无遗。 衬衫不长不短,恰好遮在她大腿根下,显得极为诱目。 他滑了滑喉咙,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 “吹风机在床头柜里,去把头发吹干。” “你给我吹。” “脸大。” 林妍一屁股坐在他身旁:“那不吹了。” 邢彧放下手机,严肃的眸光朝她射去:“林妍。” “以前都是你给我吹。” “还要我再说一遍?我们分手了。” 林妍:“我不接受单方面分手。当初是你缠上我的,现在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 邢彧缄默半晌,忽然起身拽起她的胳膊。 本以为她会被邢彧丢到门外。 结果却是拉着她走进浴室。 吹风机响起的那一刻,林妍不由扬起了唇角。 他虽然冷着脸,但指尖穿过她发丝时动作还是很温柔。 头发渐渐被吹干,心里却变得湿润起来。 近距离抬眼看着他,林妍发现他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下巴上隐隐冒出的胡渣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都显露着他的疲惫…… “邢彧。” 声音淹没在吹风机嘈杂的声音里,她确定他听见了。 但还是不理她。 林妍环上他的腰,向他贴近:“邢彧……” 吹风机关掉,浴室里霎时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终于肯落入她眸,带着刻意的疏离说道:“雨停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妍半仰着头,眼睫簌簌眨着:“我没地方去。” “去缦樽。” “没钱,住不起。” “我有终身会员卡,你报我名字可以住。” “不要。” 邢彧低头望着她,唇角一压:“林妍,你想干嘛?” 林妍收紧胳膊,往他怀里一钻,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缓声。 “邢彧……我好想你……” 第140章 你觉得你现在躺我床上合适吗 邢彧手悬在半空,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 可内心一点也不愿意。 这一年多以来,他梦到过无数次和她相拥的场景。 每次醒来,那空荡无望的堕落感都似鱼线般将他勒紧缠绕。 他会用酒精和香烟来麻痹自己。 好让自己在浑浑噩噩中忘却她离开的事实。 刚在楼下见到她的那一刻,要不是扶着车门,他差点没站稳…… 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他身边有很多危险,她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邢彧。” 思绪被她打断,邢彧还是没忍住应她:“嗯。” 林妍紧抱着他:“你连一句伤人的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明明就不想和我分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和你一起抗。” 邢彧把她的手从他腰上拿开:“林妍,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好,不谈。我们直接结婚。” “出趟国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了?” “学你。” “学我?” “野起来。” “……” 邢彧拉着脸转身走出浴室,林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吃力的左腿,满心担忧。 “邢彧,你的腿有没有事?” “差不多废了。” 林妍心一紧,绕到他面前:“医生怎么说?” 邢彧淡若:“伤了太多次,留下隐疾,只能慢慢恢复。” 林妍低头盯着他左腿膝盖,心里越发难受。 他要是不去找她,就不会被邢墨暗算,他也不会受伤…… 邢彧看着她逐渐变红的双眼,敛了敛神,不痛不痒地开口。 “小问题。和你没关系。” 又在安慰她。 林妍压着心酸沉默着,没接话。 邢彧已经掏出手机:“我给司机打电话,送你去缦樽。” 号还没拨出去,林妍已经掀开被子躺在了他的床上。 邢彧歪着头剔她:“闹哪样?” 林妍盖好被子,睡在旁边,给他留了一半的位置。 “睡觉。” “去缦樽睡。” “我偷偷跑回国的,不能在外面睡,会被我哥的人找到。” 邢彧插着兜,审视她:“林妍,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我脑子聪明,学东西快,模仿能力强,被你同化的。” “……” “你以前追我的时候就是这样,赶不走、骂不退、甩不掉。脸比城墙拐角还厚。” 邢彧漠然:“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你舍不得。” “说个事,我下个月……” “我知道。”林妍打断:“你下个月和舒恩结婚。” 邢彧微滞:“你怎么知道?” “汪逸珣告诉我的。”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躺我床上合适?” 林妍理直气壮,头头是道地应声。 “合适。我没同意分手你还是我的男朋友,舒恩硬要和你结婚,那她就是小三。我作为你的正牌女友,有资格捍卫我的爱情。” “……”邢彧无言以对,捞起睡衣走进了浴室。 等洗完澡出来,他才发现林妍已经睡着了。 他悄声坐在床沿边,低头看着她。 方才眼底里的玄冰此时此刻已化成一滩柔水。 指尖忍不住划过她眼尾的痣,安静又漫长地凝视着她。 很久,他才起身掖了掖她的被子,走向沙发那边的窗户旁。 拿出手机拨通了汪逸珣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异样的粗喘声。 “你在干嘛?” 汪逸珣过了几秒才应声:“和小宝在一起,你说我在干嘛?” 邢彧秒懂:“和好了?” “你说呢?大爷!”汪逸珣很不耐烦:“有事说事,别打扰我。” 邢彧转头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人,放低声线,言简意赅。 “我和舒恩结婚的事,谁让你告诉林妍的?你明知道我不会结婚还嘴欠?” “老邢,她把你丢下整整一年多欸!我替你出口气虐虐她!” 邢彧还没开口,便听见那头小宝扇他的巴掌声。 接着,她开始一贯训夫:“汪逸珣你闲的?人家女朋友要你虐?以后你再欺负林妍,看我怎么虐你。” “我错了小宝……” “自作主张。” “是是是……没有下次了……” “没头没脑。” “是……我没头也没脑……” 隔着电话,邢彧能感受到汪逸珣那极强的求生欲。 也好,有郁宝凝收拾他,他算是放一百个心了。 …… 第二天林妍醒来,发现身旁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昨天从兰泰回来,转车再搭乘飞机太累。 不知怎的躺床上就睡着了。 起床发现床头放着她已经烘干的衣服,环视一圈,没见邢彧。 她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拿起手机下楼。 才看见手机里邢彧发来的信息。 【我战友房子还空着,密码没变。】 林妍提了提唇,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下楼后,陈姨招呼她吃早餐。 她往餐厅走去,问她:“陈姨,邢彧去哪儿了?” “他去医院看老爷了,阿彧每天都会去。” “爷爷身体究竟如何了?” 陈姨凝重一叹,说。 “老爷本就有心脏疾病,硬是被二少爷气成这样的。半年前二少爷从欧洲回来,得知阿彧要去东南亚那边,于是在边境那一带找了十几个壮汉把阿彧围着打个半死……” “老爷连夜赶过去,看见阿彧浑身是血,当场就晕倒。” “这一进医院便再也没出来过,一直在医院住着。反正状况不是很好……” “而且……阿彧的左腿当时医生都说保不住了……是英雪小姐四处奔波找到了外地一名非常知名的骨科医生,在经历了三次手术后阿彧的腿才勉强恢复成现在这样,现在他膝盖里还打着钢板呢……” 林妍胸腔发堵。 缓了一会儿问道。 “陈姨,你方便告诉我邢墨为什么这么恨邢彧吗?他们两兄弟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 陈姨为难:“林小姐,这是邢家内部的事,老爷叮嘱过,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林妍不好再继续问下去,走的时候顺便要了邢老爷所在的医院地址。 打车来到医院门口,林妍正准备走进去。 身后飘来一声熟悉的口哨声。 林妍用后脑勺都能想到是谁。 她转身,果然看见秦渊懒散地倚在医院门厅柱子上,正冲着她招手。 “林妹妹,你还挺会跑。走吧,你哥让我逮你回兰泰。” 林妍甩脸子:“回去转告我哥,我要留在京北。” 秦渊:“回了兰泰自己亲口跟他说,我只负责把你弄回去。” 和秦渊相处一年多,他这个人长着一张痞帅脸,身上透着一股校霸的吊儿郎当气质,整天跟没睡醒似的搭着眼皮。 貌似看谁都不顺眼。 但他武力值高,人又滑头,还特一根筋,最重要的,只听林执的话。 她要是硬磕,肯定拗不过他,只能来软的。 “过两天吧,等我事情处理完再说。”先拖延时间。 话音刚落,身旁已经压过来一道影子。 转眸,一双危险的瑞凤眼正玩味似的盯着她。 “哟,真是林小姐,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我是邢、墨。” 邢墨故意将他名字咬重,似在警告她什么。 看见他,林妍就想到邢彧手臂上的疤痕和他受伤的左腿。 心底蓦地凝出一股焰火,似随时喷发的火山。 “邢先生,我当然记得。” 话落,林妍果断抡起手臂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她眼神冷如寒刃,抽了抽唇角。 “这么久没见,这巴掌就当作送你的见面礼了。” 第141章 我就知道,邢教练最爱我了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邢墨愣了几秒,接着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 “林小姐,脾气又见涨了。” 林妍朝他走近:“我看你挺享受,要不再来一巴掌?” 邢墨寒声:“你敢吗?” “啪——” 林妍成全他,反手又一巴掌向他的脸上扇去。 跟在邢墨身后的手下凶戾冲了上来,邢墨却抬胳膊拦住了他。 “别,林小姐跟我闹着玩儿呢。” 林妍:“没,我真心想抽你。” 邢墨秒变脸,忽然掐住她的脖子,兴致绕绕地开口:“林小姐,果然和你这种有趣的女人玩儿才有意思。” 林妍趁机抱住他胳膊一拧,抬脚朝他腹部踹去。 邢墨反应很快,侧身辗转到她身后,掐着她脖子的手继续发力。背后传来邢墨的哂笑声:“林小姐力气不小啊,还会反击呢。” 林妍抬起脚跟狠狠踩向他脚尖,感受到脖子上的手忽而一松,她迅速挣脱,蓄力一拳怼在邢墨脸上。 邢墨毫无防备。 站稳身子愠怒般睇着她。 手下见主子被打,从身后袭了过来。 林妍还未出手,一声惨叫贯入她耳。 转身一看,那手下已经被秦渊踹倒在地上。 秦渊悠哉游哉地将他踩在脚下,掀眼皮瞅着林妍:“林妹妹,我怎么教你的?出拳速度这么慢。” 林妍:“你不出手,我也能解决。” 在兰泰一年多,她每天除了治疗精神疾病之外,剩下的时间便是跟着秦渊练格斗。 一来她身子弱,为了锻炼身体。 二来,会点防身术,好保护自己。 虽然她身手远不及专业格斗选手,但是基本过招她不在话下。 秦渊哼声:“瞧你那骄傲样儿。” “林小姐。”邢墨看向她的眸光更深:“你还会武术?” “怎样?”林妍:“很崇拜?” 邢墨邪肆一笑:“相当有意思。” 打傻了吧,这是。 毕竟这是医院,在这儿和邢墨周旋,影响不好。 她朝秦渊递了个眼神,示意别在这儿闹。 秦渊松开脚,对地上躺着的人喊了声:“起来了,小废物。” 林妍瞥了眼邢墨,二话不说掠过他走进了医院。 秦渊跟在她身后,林妍不快:“别跟着我。” “我想跟着你?要是你掉了根头发,我怕被七哥噶。” “你在楼下等我,我等会儿就下来。” 秦渊:“快点,我没耐心。” 门口处的邢墨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心思缜密地对一旁手下吩咐:“去查一下,那个男人是谁。” “好的,二爷。” …… 邢老爷住的病房在三楼的私人套间。 通过门口的透明小窗,林妍看到了邢老爷带着呼吸机正躺在病床上。 而邢彧正坐在一旁替他按摩着腿。 林妍没敲门,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邢彧抬眼往门口看来。 视线交错,她捕捉到邢彧眉间的变化。 林妍朝他咧了咧嘴,邢彧却把目光收了回去。 下一秒,便见他起身走了出来。 走廊上,邢彧一脸冷淡:“你来医院干什么?” “想你了。”林妍笑着:“来看看你。” 邢彧:“要不找个班上?这么闲。” 林妍厚着脸皮:“邢彧,中午我请你吃饭。” “没空。” “那晚上。” “也没空。” “行。”林妍:“那我只能又去老宅堵你。” 邢彧沉了口气,目光无意间落向她脖子上的那条桔梗花项链,错神几秒,他肃冷开口。 “林妍,该说的我昨晚都说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林妍无所谓地抬了抬眉:“邢彧,该说的我昨晚也和你说了。你现在用的这些烂招都是我以前用过的,对我没用,逼不走我的。” “我过来就是正式通知你一声,我赖上你了,顺便跟你道声谢。” “什么谢?” 林妍快速踮脚在他脸上偷袭了一口:“谢谢你又让我住进你战友家。我就知道,邢教练最爱我了。” “……” 邢彧看着她脸上展出的笑颜,心跟着荡了一下。 才发现,她曾经空洞的眼里竟开始有了点点星光,不再是冷寂灰暗的底色。 不仅如此,面色红润了,脸颊也长肉了,以前那副病怏怏的状态全然消失。 看来,这一年多以来曲肆把她养得很好。 是比呆在他身边强。 邢彧不喜不怒:“没事别来找我,就这样。” 邢彧转身回病房,林妍拉住他衬衫袖子。 “邢彧。” “说。” 林妍朝他伸出手:“给我钱。” “什么?” 林妍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哥为了逼我回去,冻结了我的卡,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得给钱花。” 邢彧眉眼严肃:“林妍,你还欠我四十九万。” “那就再欠多点,到时候彩礼就免了。” “……”邢彧:“没钱。” 林妍收回手:“行,那你给我买个碗就好,几块钱而已。我捧着去医院门口要饭。” 邢彧:“……” “碗也不肯给我买?”林妍故作一叹接着说。 “行吧,那我只能去捡瓶子了。这么热的天气,喝水的人应该挺多,不难捡。就是太热,不过也没关系,我身体现在很好,晒晕也没事,就当补钙,反正我白。” 林妍转身没走几步,邢彧已经朝她身后甩了两个字过来。 “回来。” 林妍压着嘴角乖乖折回他身边。 邢彧黑着脸摸出钱包,抽出钱包里全部现金递给她。 “一千二,拿去。” 林妍只拿了两张:“我只要两百。” “确定?” “今天够了。明天再找你要。” “林妍,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妍若无其事地把两百块塞进裤兜里,冲着邢彧手上钱夹里的那张照片扬了扬下巴。 “邢教练,照片上的人真好看,就是有点像我。” 邢彧合上钱包,不解释。 林妍:“走了,晚上见。” 邢彧看着林妍进了电梯,拧着眉站在原地。 这家伙,耍起赖来一套一套的。 这是被她拿捏了? 没办法,已是极限,实在对她凶不起来。 准备重返病房时,邢墨来了。 上来就意味深长地向他告状。 “大哥,林妍扇了我两巴掌,你说……我要不要还回去?” 第142章 看好了舒小姐,我是怎么跟你抢男人的 邢彧关上病房门,瞥着邢墨脸上的红印子,面色瞬间冷沉。 “邢墨,还是那句话,你敢动她,我弄死你。” 邢墨好笑似的扫过他的腿:“就你现在这残废样,你怎么弄死我啊大哥?” 邢彧声音平仄:“你知道上次你对我动手后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找你麻烦?你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哦?”邢墨靠在墙上,洗耳恭听:“你说说,为什么?” 邢彧卖关子:“也没什么。爷爷觉得你可怜,让我让着你。” “邢彧,有什么话直说。” “秘密,哪能直说。” 邢墨没耐心:“虚张声势,玩儿我?” 邢彧情绪很稳,暗暗拆穿他,但又说得模模糊糊,不清不楚。 “邢墨,你的秘密我知道。按理说,你应该老实本分地当好你的邢二少爷,但你偏要做个惹是生非的的浪子。悠着点儿,免得又被送去国外。” 邢墨试探:“我什么秘密?说清楚。” “你我心知肚明,不需要说太明白。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这个私生子?但我起码身上还流着邢家的血,你呢?怕是一点儿都不沾吧?” 邢墨拳头渐渐握紧,目光发狠,抖着唇却没有接话。 “邢墨,我多次不和你计较不是我怕你,而是我压根懒得理你。你这么喜欢一个人自嗨,那我就静静欣赏着你的表演。” “你怎么跟我疯我都无所谓,这次用我左腿跟你抵了,毕竟之前你的确是因为我在病床上躺了几年。但你要是敢疯到林妍那儿,我会比你更疯。” 邢墨胸腔起伏着,似在强压某种情绪。 他问:“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以前。” “爷爷告诉你的?” “嗯。” “爸妈知道吗?” “知道。” “邢英雪?” “也知道。” 邢墨肩膀一抖,笑了:“所以,我才是傻子?” “傻子怎么了?邢仲华和冯链不也把你当成亲儿子捧在手上护着宠着。” 邢墨笑得更深,嘴角扬起一丝不明意味的讽刺:“是吧,的确比你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强。” 邢彧:“我不跟你争,邢家的好儿子你来当,我没兴趣。” “邢彧。”他阴恻缓声:“我可不怕你把我的身份曝光,多大点事儿。听着,我要接着玩儿,你的一切,我都要。” 说完,他瞟了眼病房:“以后我就不来看爷爷了,这老爷子怕是见了我得折寿。” “走了,我的好大哥。” …… 医院对面餐厅。 林妍和秦渊正吃着饭,林执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渊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她:“七哥电话。” 林妍还对林执用AI声音骗她一事生气。 “不接。” “你再不接,七哥可得亲自回国了。” 林妍放下筷子,并未拿起手机,按了接通键打开免提。 “哥。” 林执默了几秒:“大小姐消气了?” “没。” 林执道歉:“好了,我的问题。以后哥哥再也不会骗你。” 亲人之间,哪会真正记仇。 在兰泰这一年多,林执把她当公主般宠。 一日三餐换着花样给她做,每个月都为她准备各类珠宝首饰和新款衣服。 连洗碗扫地这种小事都不让她碰,怕她无聊给她买了只缅甸猫陪着她。 除开治病和学格斗的时间,林执一有空就会开车带她去附近小城溜达游玩。 虽然林执总是阴着一张脸,但那鲜有的笑容基本都给了她。 林执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好到如果她没有爱上邢彧,她会在兰泰和他呆一辈子。 快三十岁了,才真切地体会到,有个哥哥真好。 被亲情滋养着,对她来说是多么弥足珍贵又奢侈。 但是,她有她的生活,她必须和林执说清楚。 “哥,无论你爱不爱听,我还是之前的态度,我不会和邢彧分开,我也一定会留在京北。如果……你硬要我回兰泰,我只能采取我的方式……” “说说,什么方式?” “如果我把你兰泰的地址告诉落落,她一定会来找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妍妍,不许胡来。” “你不胡来,我就不胡来。” 林执依旧带着耐心:“妍妍,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和他在一起会遇到很多麻烦。” 林妍:“遇到麻烦就解决,有嘴、有脑子、爱着对方,任何麻烦都不是事儿。”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林妍知道,这是林执生气的前奏。 她语调软了几分,认真和他商量:“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是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了,很多东西我会认真考量。” “十八岁前我想做学霸拿第一,二十八岁之前我想在职场上拼出一番事业,遇到邢彧之后,我想好好治病有个健康的身体。而现在,我只想和邢彧有个安稳的家。” “哥,成全我们吧。” 林执没应她:“你把电话给秦渊。” 秦渊倚在靠背上:“七哥,你说。” “这段时间你呆在京北暗中保护好妍妍,别让她知道,免得她又觉得我盯着她。” 秦渊:“林妹妹已经知道了,开着免提呢。” “……”林执:“是不是该夸你?” 下一秒,电话被林执掐断。 秦渊拿过手机在手上转着:“林妹妹,听见没?你哥让我盯着你。” “秦渊,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这闲心找个女朋友谈谈恋爱,盯着我没意思。” “还没看出来?我是Gay,我喜欢男人。特别是帅的男人。” 微愣中,秦渊已起身伸了个懒腰:“回酒店睡觉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到餐厅门口,他又倒了回来。 “有钱花没?” “有” 秦渊还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转了她五千。 傍晚,林妍早早来到老宅堵邢彧。 邢彧没堵到,等来了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的舒恩。 舒恩摘掉墨镜,微眯双眸。 “林妍?好久不见。” “嗯。”不知为何,看见舒恩就有一种熟悉感。 舒恩噗嗤一乐:“回来参加我和邢彧婚礼?” “回来和你抢男人。” 舒恩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眼底的狠色一闪而过。 “就你,抢得过我?” 耳旁,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她确定是邢彧回来了。 待车驶近,林妍朝舒恩提了提唇:“看好了舒小姐,我是怎么跟你抢男人的。” 话落,林妍在她面前一倒,红着眼望着她。 “舒小姐,你推我干什么?” 舒恩愕然皱眉:“这么烂的把戏你也玩儿?” 这时,车已经停下,随着车门关上的声音,邢彧朝她们走了过来。 舒恩双臂抱在胸前,淡淡道:“她自己演的,我没推她。” 邢彧没表情,弯腰将林妍从地上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去。 被直接无视。 舒恩气不过。 迈步上前挡在门口:“邢彧,你几个意思?” “你推她,问我几个意思?” “你脑子呢?这也信?” “眼见为实。”邢彧:“让开。” 舒恩冷笑一声,刮了眼林妍愤然离开。 进了屋,邢彧松手。 林妍却搂着他脖子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邢彧低头凝着她,嗓音低沉。 “茶妍小姐,还没演够?” 第143章 我都没凶你,怎么还哭了 林妍知道,邢彧早就识破了她的伎俩。 但她笃定,邢彧不但不会生气还会陪着她一起闹。 被爱着,有恃无恐。 林妍紧搂着邢彧脖子,不肯放开。 “知道我在演戏,你还陪我演。邢教练,这么惯着我怕是太伤舒恩的心了吧?” “林妍。”邢彧板着脸:“你茶不茶?” “茶。”林妍:“学你。” 邢彧扯开他脖子上的胳膊:“你该回去了。” “你战友家太大,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邢彧表情没有半分松动:“没鬼,怕什么。” “怕没有你。” “……”邢彧声音没温度,加重语调:“林妍,你再这么闹我真生气了。” 林妍弯着眼望着他:“那你生一个气给我看看,我还没真正见你和我生过气呢,看看是什么样子。” 邢彧蹙眉,唇线渐渐拉直:“严肃点。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很严肃。”林妍一本正经:“我难道不严肃吗?” 邢彧不理她,冲一旁正在吃瓜的陈姨说道:“陈姨,叫司机把林小姐送回去。” 陈姨拿毛巾正擦着桌子,故意瞥了眼窗外,为难道:“阿彧,太晚了。李师傅从来不熬夜,现在肯定睡了。” “才八点。” “李师傅注重养生,平时七点多就睡了。” 邢彧懒得戳破陈姨的胡诌。 撂下林妍上了二楼。 陈姨赶紧给林妍递去一个眼神,林妍点头向她表示感谢然后跟了上去。 来到邢彧房间,就见邢彧拿着睡衣便往门外走,顺便对她说:“你睡这儿,我去客房睡。” 林妍迅速溜到门口,用背抵着门:“男女朋友,哪有分开睡的道理。” 邢彧敛眸,似将眼底里复杂的情绪刻意强压。 对视片刻,他肃穆开口:“林妍,回兰泰吧。我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现在无心顾及你,明白吗?” 林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哥和你说什么了?你竟然不好奇我哥是谁?他私底下一定联系了你对不对?” 邢彧没否认:“总之,你听我话。” 林妍脸也拉了下来:“你不说清楚我不会离开。” 倔强的眼神碰撞着冷然的眸光。 在邢彧细密的注视下。 林妍释放掉压制已久的思念踮脚吻上了他。 唇瓣相贴的瞬间,邢彧眼眸一缩。 但不给她任何回应。 林妍沙哑的声音似凋零飘落的树叶。 “邢彧……你都不想我吗……” 邢彧喉结滚动着,没应她。 林妍见他无动于衷,心里漫过挫败。 她停了下来,抬眸红着眼望着他,重复:“邢彧,一年多了,你都不想我吗……” 林妍等了几秒,等来的却是他长久的沉默。 眼眶里滚出两行泪,她低头抹去。 “好……我明天回兰泰……” 转身时,手腕被抓住。 接着整个人被他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想。很想……阿妍……我很想你……” 邢彧最怕她哭。 这招很受用。 林妍继续酝酿,趁热打铁又挤出两滴泪,在他怀里抽泣着。 邢彧蹙眉抹着她脸上的眼泪,无奈:“我都没凶你……怎么还哭了……” 林妍吸着鼻子:“你伤我心……” 邢彧凑近,温柔地凝着她:“阿妍,我只是想让你暂时回兰泰。等一切处理完后再去把你接回来……” “那你不和我说实话。” “阿妍,我答应了曲肆……”事情没解决之前,他不能和她在一起。 “答应他什么?” “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 林妍赌气似的没接话,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邢彧无措,哄她:“好了,别哭了……” 林妍不依不饶:“那你吻我。像我刚刚吻你那样……” 邢彧看着她这副不矜持的模样,拍了拍她后脑勺:“乖一点。” 唐僧吧他是。 都这么主动了他还定得住。 林妍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野起来。 “邢彧,一年多了。” “嗯?” 林妍踌躇几秒,不害臊地憋出断句。 “一年多……” “没那个了……” 邢彧动了动唇:“哪个?” “就……我们俩该那个的事……” “不懂。”邢彧又开始玩儿腹黑:“什么事?” 林妍脸有些发烫,直接用行动告诉他。 攀上他的颈脖,吻上去的瞬间,邢彧拖住她的头反摄住她…… 但很快,他忽然停了下来。 双眼褪去猩红,沉哑开口:“阿妍……没准备东西……” “有……”林妍湿漉着眼,从裤兜里摸了出来:“回京北那天我就……买好了……” 邢彧展笑:“蓄谋已久?” 林妍:“嗯,馋你。” “阿妍……可我腿疼……用不了力……“ “那……我在上……”林妍眼睫颤了颤,起身:“我去关灯……” 邢彧搂住她的腰,掌心轻抚着她后背的伤疤。 “不用关。以后都不用关,我不在乎……” 林妍缩着指节:“很难看……我怕吓到你……” 邢彧眼神坚定,泛着柔光。 “不会。” 心里那层自卑的薄膜正被邢彧试图揭开。 斗争片刻,她还是觉得太过骇目:“邢彧……真的很丑……” 邢彧松垮笑着:“我看见过,也就那样。不吓人。” 林妍紧抿唇,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那……行吧……不关灯了……” 一切准备顺理成章时,沙发旁邢彧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阿妍。”邢彧请示她:“要不要接?” 林妍扫了眼来电显示,是邢英雪。 “接吧。” 邢彧接通电话,听筒里邢英雪的哭声便传了出来。 但她具体说了什么林妍并未听清楚。 只听邢彧嗯了几声,说了句“马上过来”电话就已挂断。 林妍看他面色不对,问:“发生什么事了?” “南南出事了。” “南南是谁?” “邢英雪和宋延峥的女儿,宋南心。” 宋南心…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这不是……她最喜欢那句的诗词? “阿妍。”邢彧拽回了她的思绪:“我得去邢英雪家一趟,她一个人搞不定。” “我和你一起去……” 第144章 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 去邢英雪家路上,林妍才从邢彧口中得知。 邢映雪和宋延峥复婚后生下了一个女儿,才刚满三个月。 宋延峥进了邢氏,邢仲华退位,他便和邢墨一起接管公司。 但邢墨心思压根不在公司上,虽挂着邢氏总裁的名头,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基本都是由宋延峥这个副总在打理。 宋延峥心思细腻,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如何讨好长辈,再加上自身能力也不错,凭借他的手段,应该是混得风生水起。 来到邢英雪家时,正好碰上私人医生离开。 孩子睡在婴儿床里,头上包着一大块纱布,白色纱布微微渗着血。 邢英雪红着眼趴在一旁守着孩子。 邢彧走进房间,看着熟睡的宋南心,问:“怎么回事?” 邢英雪放低声音,提醒他:“哥,小声点,南南刚睡着。我们出去说。” 邢英雪起身时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对望一瞬,邢英雪神色微顿,随后面色凉了几分。 林妍望着眼前素面朝天、面容憔悴的邢英雪,一时有些恍惚。 才短短一年多没见,邢英雪身上早已没了大小姐那份精致,脸上满是倦容。 身材相貌依旧,可给她的感觉却和从前大不相同。 或许是怕吵到孩子,邢英雪默默无言,看都没看她一眼,便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邢英雪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对邢彧说。 “哥,晚上我给南南洗澡,脚下滑没抱稳她,结果她摔在地上,把头摔破了……” 邢彧:“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摔破了皮。” “怎么你一个人带孩子?保姆去哪儿了?” “今天她休假,回老家了。”邢英雪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一口,接着说。 “爸妈前两天不是去欧洲参加分公司剪彩仪式嘛,都没在京北。我见南南流血一时慌乱,就给你打了电话。” 邢彧沉息:“宋延峥又死哪儿去了?” 邢英雪眼神回避,又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延峥他忙……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得处理……不麻烦他……” 有些话,邢彧已经懒得说了。 南墙撞了一次又撞第二次,就必须承受头破血流的后果。 “行,南南没事就好。”邢彧话不多,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事给我打电话。走了。” 邢英雪问:“最近爷爷怎么样?我都没时间去看他。” “就那样。” “哥。”邢英雪看了眼他身旁的林妍:“你先出去,我想和林妍单独聊聊。” “不行。”邢彧果断拒绝:“她和你,没得聊。” “你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 一直沉默的林妍把话接了过去:“可以,我们聊聊。” 邢彧目光投射过来,林妍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视线交流,邢彧拗不过她,妥协。 “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 客厅里的气氛在邢彧离开后降至冰点。 林妍坦荡,先开口:“聊吧,你想聊什么?” 邢英雪盯着她,神色不明。 半晌,才抽了抽嘴角:“林妍,我以为我见了你会很生气。” “实际呢?” “实际?”邢英雪面露斟酌,说实话:“实际什么感觉也没有。” “看来,你终于不把我当成你的假想敌了。”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以前找你麻烦是因为我以为你喜欢延峥。”邢英雪淡淡表述着:“你既然对他没兴趣,我没有理由恨你。最多……也是嫉妒罢了。” 林妍:“你要找我聊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嗯。”邢英雪语调平缓,哪怕人很疲倦,但坐姿也是端正优雅的。 “林妍,爷爷生病你应该知道吧?他的心愿就是想看着我哥和舒恩姐成婚。我知道你和我哥两情相悦,但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以爷爷身体为主。” 林妍看穿她心思:“你是怕我嫁给邢彧成为宋延峥大嫂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介意吧?” 邢英雪没否认,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没错,也有这个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我哥,我哥在邢家的地位你也知道,爷爷一旦去世,就没人护着他了,半年前我哥被邢墨打成重伤,我爸也没有说邢墨一句不好。” “我哥要是违背他们意愿强行和你在一起,落不着一点好处。舒家势力雄厚,和邢家旗鼓相当,起码他和舒恩姐结婚全家顺心,有舒家那层关系,邢墨以后也不敢轻易动他。” 说到这儿,林妍顺便问了一嘴。 “邢墨和邢彧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邢英雪本犹豫,但又想着这也没什么可隐瞒,便一一告知。 “其实邢墨十五岁之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虽然也会欺负我哥,但大部分是带着玩笑和逗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天性情大变,开始各种找我哥的茬,连对我也开始大吼大叫,从那开始我跟他的关系也慢慢疏远……” “家里人都以为他青春期到了叛逆,过段时间就好了,结果不但没变好行为越发怪戾疯狂……” “具体事情我就不说了,反正,家里被他搞得鸡犬不宁。但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爷爷和爸妈就这么由着他,好似有什么把柄捏在他手上……明明一切是邢墨的错,却每次都在劝着我哥让着他……” “我哥性格沉闷,隐忍力强,喜怒一向不形于色,所以对邢墨一直保持着别踩他底线他就不会翻脸的态度。” “可邢墨好像不惹火他就不肯不罢休,几年前他做了一件疯事,彻底惹怒了我哥……” 林妍认真听着,好奇:“做了什么事?” 邢英雪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低。 “邢墨派人去红水村把我哥亲生母亲的坟给挖了……” 林妍眸心的讶然一掠而过:“挖坟?”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干得出来。 “嗯。”邢英雪眉头微蹙,继续说:“当时我哥还在部队,大家都瞒着他不让说,我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联系了他。” “我哥赶回来时他还穿着部队的作战服……我从来没见他情绪如此失控过,一脸杀气开着车直接去找邢墨。” “家里人都怕他出事,开车追了上去。可还是晚了,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在市区踩着八十迈油门直直撞向邢墨……” “后来……就是邢墨被爸送去医院,拼命抢救勉强捡回一条命,变成植物人躺了好几年……但真没想到,他命这么硬……竟然还会醒过来……” “事情发生后,爸当着我们的面怒扇了我哥好几个耳光,连一向护着他的爷爷也苛责他。” “大家都忙着在医院关心照顾邢墨,却忘了我哥撞向邢墨后也翻车受了伤……当天,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个人回了红水村,我不放心,买了同一趟航班一路跟了过去……” “到洪水村时,天已经很黑了。我看着他去了一个土坡前,垂头跪在地上拨弄着松散的泥土。那是埋葬他母亲的地方,就一个简陋的土堆,连块碑的没有……” “我哥十岁来的邢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见他外泄过情绪,但那晚,我远远看着他的肩膀抖个不停……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知道,他在流泪……他肯定很难过……” 声音落下,两人都陷入短暂沉默。 林妍胸腔很闷。 她甚至能感同身受。 经历过悲苦的人才能共情悲苦。 邢英雪调整情绪,回归正题。 “所以林妍,邢墨是个疯子,我哥当年那一撞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哪怕不要命他也一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来报复我哥。” “你帮不了我哥,还会成为他对付邢墨的负担。但舒恩姐不一样,有舒家关系的庇护,邢墨起码会有忌惮之心……” 林妍并未反驳,暂且不论邢英雪对她如何,有一点她和邢英雪是一致的,那便是都希望邢彧好。 邢英雪所说的一切都是出于对邢彧的关心。 她没给邢英雪任何回应,总之,算是不欢而散。 走出房门时,邢彧抬头仰望月亮的背影映入了她的视线。 闻声,邢彧转过身子看她,嘴角绽出一抹温和的弧度:“聊了什么?这么久。” “没什么。”林妍浅笑:“邢彧,回家吧。” “嗯。” 看着邢彧缓慢的步子和沉重的左腿,林妍心中涌起一股痛色。 她定在原地,心在翻腾。 邢彧见她没跟上来,再次转身:“阿妍?” 林妍倏尔向他冲过去,双手穿过他腰间。 “邢彧……” “嗯?” “我不仅病治好了……我还学会了格斗术……” “是吗?”邢彧扬着语调:“那改天我们切磋切磋。” “邢彧,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 第145章 你找到邢彧哥哥了吗 第二天周末,林妍一早就接到了苏心的电话。 说是她从兰泰回来都还没请她吃饭。 硬要消费一把。 邢彧一大早又去了医院,她确实也没什么事。 便答应了苏心。 打车出门,苏心早已一家粤菜馆等着她。 林妍走进去,苏心像个社牛似的老远就起身冲她招手。 “林妍姐,在这儿!” 苏心今天和平日里的打扮完全不同,穿着一件大红色T恤,深色牛仔半身裙,平时扎成的马尾已烫成了一头小卷发散在肩头。 这爆炸头怎么看着,像步惊云,又像鳌拜…… “今天是什么日子?穿得这么喜庆。”今晚在她对面坐下。 苏心嘿嘿一笑,分享欲极高:“林妍姐,这是我在网上学的穿搭。我关注了一个穿搭博主,我在跟着她学习呢。我今天穿的这身叫做港风,你看我还把头发烫啦,好看吗好看吗?” 林妍蹙眉再次打量,要是她再穿个黑色披风,那完全是复刻步惊云了。 小姑娘爱美,不能打击她。 只能委婉给她建议:“你这头发……我觉得你还是适合青春风,别搞什么港风。简简单单的打扮就适合你。” 苏心顿感力强,没品出林妍话里的意思,开始向她吐槽。 “林妍姐,你知道吗?你走之后祝音琴就顶了你的位置,好在章总菩萨心肠,把我调去了笔译部。但那祝音琴每次见我都没好脸色,张口闭口叫我土包子!” “我一气之下就决定要改造自己!妆我已经学会化了,现在也跟着博主学穿搭,她祝音琴等着吧,我早晚成为译硕时尚一姐,亮瞎她的狗眼!” 林妍正喝着水,差点被呛到。 她放下水杯,扫着苏心的性感大红唇和爆炸头,实在没忍住提了提唇。 “苏心,听话,去把头发弄回来,直发适合你一点。也不用化太浓的妆,你年轻,青春就是最好的化妆品。” 苏心摸了摸自己的卷发,撅嘴:“这头发花了我五百多大洋呢,弄回来又得花几百块,不行。” 林妍摇头:“那我以后叫你步惊云.苏。” 苏心拒绝:“林妍姐,步惊云是个癫子!可别那样叫我。” “行,叫你港风.苏。” “好嘞!行了点菜吧。”苏心把菜单递给她:“林妍姐,你不能吃辣,所以我请你吃粤菜,粤菜清淡一点。” “嗯,贴心.苏。” 等上菜的过程,林妍和她闲聊。 “苏心,现在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薪资到哪个档了?你还要租房,工资够不够花?” 苏心一一回答:“早就习惯了,我现在税后工资一个月到手差不到八千多吧,除去房租和生活开销,完全够了,就是存不下来什么钱。” “嗯,我现在虽然已经不在译硕,工作上帮不了你什么忙,但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知道啦!”苏心胳膊肘枕在桌上,托着下巴望着她:“对了林妍姐,你找到邢彧哥哥了吗?” “找到了,他在京北。” “你们和好了吗?” “嗯。” 昨晚从邢英雪家离开后,她们没回老宅,直接去了他战友家。 在她死缠烂打下,邢彧是挨着她睡了。 但仅仅只是搂着她,什么也没发生。 林妍见他腿不方便,也没想着去折腾。 早上醒来,身旁的人已经不在。 苏心又问:“那你以后工作有什么打算?还回译硕吗?” “不回,做自由译员。”反正,她现在也不缺钱。 苏心点头赞同:“自由译员好啊!虽然不稳定,但时间自由。那以后我多介绍介绍客户给你!” “可以。” “对了林妍姐,把你手机给我。” “怎么?” “我要重新连你的定位,以后就可以时刻找到你了!” 林妍把手机密码解开递给了她:“连吧。” 完事,菜也刚好上齐。 正准备开吃,林妍收到一则短信。 点开看,手指倏然一僵。 是她曾经被关在小黑屋里被霸凌的视频。 她怕苏心听见,迅速关掉。 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四周。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身边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灼着她。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谁手上又会有她以前被霸凌的视频和照片…… 清净了一年多,一回京北又开始了。 不过现在,她也不怕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点东西,伤害不了她。 “林妍姐?”苏心见她神色不对,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吃饭。” “有点事,我去打个电话。” 林妍来到卫生间拨通了秦渊的电话。 很久那边才接,传来懒洋洋的声线。 “林妹妹,大清早的什么事?” “都中午十二点了。” “干嘛?说。” “我发你一个号码,给我查一下。” “等我睡醒先。” “不行。”林妍语气强硬:“给你二十分钟,必须查清楚。” “林妹妹,我是黑客,不是天王老子。” “速度。” 说完,林妍挂断。 十五分钟后,秦渊回了电话。 “完事儿。” “你说。” 秦渊:“机主叫余时海,两天前在京北东街区平江路移动营业厅办的卡,年龄五十三岁,老家在运城,现住在京北复盛区巷子路89号。十分钟前,号码已经注销。” “行,我知道了。” 那头秦渊意识到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小问题。” 和苏心吃完饭两人便分开,本还想着去逛街,但现在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打车去找人的路上,林妍越想那个地址越觉得熟悉。 直到到达目的地,林妍乱了。 这里她以前来过,是程卿爸妈家。 站在原地正思忖着,身后响起了中年女人的声音。 “妍妍?” 林妍转身,只见穿着深棕色中袖上衣的中年女人正拎着一口袋菜跟她打招呼。 正是程卿妈妈黄眉。 林妍笑了笑,礼貌颔首:“阿姨。” 黄眉很热情,上前把她看了又看,一脸稀罕。 “妍妍,好久没见你了!上次你和程卿来家里吃饭还是两年前了!瞅瞅,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白!” 说着,黄眉往她身后巡视了一眼:“程卿呢?” “程卿没来。”林妍说:“阿姨,我找您有事。” “找我?”黄眉难掩讶异:“找我有什么事?” 林妍本想找个借口套话,但又觉得没必要。 索性直接进入正题:“阿姨,程卿最近回来过吗?” “昨天回来过。” “她回来干什么?” 第146章 我的人生送给你,你要吗 黄眉想也没想,回答。 “这孩子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说是她想临时办张新卡注册一个软件,新用户买东西可以打五折。” “拉着我、还有她爸、还有她余叔,都去营业厅注册了一个新的手机号。” “余叔?” “哦,他是程卿爸那边的亲戚,上个星期来京北看病,现在住我们家呢!” 林妍脑海里已经大概有了个事情轮廓。 为了打消黄眉疑虑,她顺水推舟。 “原来是这样,我说程卿忽然让我拿着身份证去营业厅干什么,原来是注册号码。我过来这边有事,顺便路过你们小区就想着过来看看您和叔叔。” 黄眉没往深处想,特认真地叮嘱她:“妍妍,现在诈骗多得很,你得帮我说说程卿,别在网上搞这些虚的东西,特容易被骗!” “知道了阿姨。”林妍说:“那我就先走了,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 “妍妍,你吃饭没?没吃上楼我给你煮碗面。” “已经吃过午饭了,谢谢阿姨。” 走出老式小区,林妍叫了个车前往程卿家。 坐在车上,她把车窗摇下。 夏天燥热的风趁机钻了进来,像一个响亮的巴掌般打得她的脸又响又疼。 望着车窗外极速闪过的景象,眼前的高楼大厦逐渐扭曲,变成了高中时那一栋栋教学楼。 各种画面冲进脑海里,她闭上眼努力拾捡起一个碎片。 是莫娇姿扯着她头发告诉她,她比程卿欺负起来有趣多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程卿的名字。 也知道了,这个名字就是带给她灾难的开始。 可知道又能怎样?她能做什么? 哪怕想做什么,那时候的她也不敢…… 高中三年,她发现好多次程卿总是在暗处默默看着她。 甚至大学,也和她一起考入了同一所学校。 大一开学,当程卿第一次主动来向她打招呼时,林妍冷漠地盯着她,有那么一刻想伸手把她撕碎的冲动。 她哪儿来的脸? 可以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 但她好不容易考进大学,期许着未来的路充满着光,并不想因高中时的黑色记忆把光湮灭。 于是她咽下仇恨,放下一切决定开始新生活。 对程卿保持着避而远之的态度…… 可程卿却一次又一次地主动靠近她。 下雨时给她撑伞,出事时会站出来帮她撑腰,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她也会坐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甚至她在外面兼职,不管再晚程卿也会去她打工的地方接她下班。 程卿做的这些事,虽然比起她所遭受的苦难不值一提。 但她还是会被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所动容。 毕竟,她渴望被人关心,渴望被人爱,渴望有朋友。 整整一年多,她都对程卿爱答不理。 直到有一次,林妍在厕所听见了程卿舍友的谈话。 她们在讨论程卿背后的伤疤…… 那一刻,她好像释怀了。 人性复杂,事情多面,好多东西真的没法说明白。 大二上学期开学,她终于主动和程卿说了第一句话。 她问程卿,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其实心知肚明,就看她怎么回答。 程卿只含糊地说了两个字。 她该。 林妍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过高中时的任何事情…… 就这样,在时间的轮转中,她稀里糊涂的就和程卿成为了朋友。 想想,挺离谱。 出租车停下,把她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下车后,她内心极度平静地上楼,敲响了程卿的家门。 很快,门打开。 目光碰到一块儿,程卿眼中闪过一缕不知名的东西。 她微张了张嘴,有些激动:“妍……妍?” 林妍走进屋,先扫了眼屋子:“孩子呢?” 聊事得顾及孩子。 “大宝和她爸出去了,二宝睡了。” 林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程卿,一年多不见了,不问问我去哪儿了?” 程卿觉得今天的林妍看起来异常尖锐。 她摘掉身上的围裙,在她旁边坐下:“妍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妍没有表露任何神态,忽然转开话题。 “程卿,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程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嘴角扬起一个心虚的弧度:“妍妍,你很好啊。” 林妍眼波微动:“不,我觉得我还是太善良了。” 程卿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她把视线移开,没有说话,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 林妍看着她微颤的手,心里已经彻底有了答案。 “程卿,你我这么多年朋友,彼此之间应该很有默契了。”林妍盯着她手上的水杯,淡声:“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突然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程卿脸色泛白,握住水杯往喉咙里灌了半杯水,忽然将水杯往桌上一放。 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是。”程卿视线重新转回她身上时,已是一片凉薄。她松口承认:“视频是我发给你的,去年译硕内网的事也是我找人搞的鬼,都是我做的……” 林妍讶然于她的坦诚:“为什么?” 程卿一改往日的温和,冲她扯了扯唇:“做坏事,有时候不需要理由。” 林妍:“没有理由,总有目的吧?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卿不看她,望着桌上的水杯,目光有些弥散。 半晌,给了她一个可笑的解释。 “因为我嫉妒你。嫉妒你有一个不离不弃、条件不错的爱人,嫉妒你工作能力强到哪儿都受器重,嫉妒你人生一切都那么顺遂……” 林妍讽刺一笑:“程卿,我的人生顺遂?你有脸说出这句话?” “我顺不顺遂你应该很清楚吧?小时候寄人篱下孤苦无依,上学又被霸凌,工作后又被精神分裂症折磨。程卿,我的人生送给你,你要吗?” “哦,对了,我还忘了亲口对你说声谢谢,毕竟被霸凌的那三年是拜你所赐,可真是得好好感谢你。” 程卿眉头微蹙,浑身发凉,转头缩着双眸望着她。 “你……” “别这么惊讶。”林妍一字一句:“我高中时就知道是你。是因为你,莫娇姿才会盯上我。” 程卿微张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慢慢被一层雾气给掩盖。 她嗓子很干:“那……那你为什么还和我……做朋友?” 林妍:“我贱。” 程卿似在隐忍着某种情绪,上齿重重地咬住下唇,垂着头又开始沉默。 林妍容她缓了会儿,正声。 “程卿,我们俩的友情今天就到这儿,但在结束前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刚刚给的理由太牵强,我劝你和我说实话。散播别人私密照片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想想你的两个孩子,别给她们还没开始的人生抹上污点。” 林妍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我给你两天时间,想清楚联系我。” 林妍掠过她时,程卿冰凉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摆。 “妍妍……” 程卿埋着头,林妍看不到她的神情,但能听见她的哽咽。 “对不起……” 林妍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漠然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最低成本的道歉。以后别再说了,我嫌寒碜。” 房门被关上,林妍走了。 程卿终于抬起头空空地望向门口。 脸庞,早已被泪水染湿…… 那个电话又响起来了,程卿看着桌上亮起的屏幕,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压着情绪,她拿起手机接通。 “都按你说的办了……你还想干什么?” 第147章 林妍姐,你男朋友来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别急,这才刚开始。以后让你干的事情多着呢……” 程卿捏着手机:“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呗。”男人肆意笑着:“我在暗处,你在明处,我甚至现在都能监视你在干什么。你要是不怕我弄死你那两孩子你就去报,我等着。” 程卿已快被他折磨至神经衰弱,警惕地环视着家里的每个角落,挂断电话跑到阳台把推拉门关上,胡乱地拉上了窗帘…… 林妍离开程卿家后,给邢彧打了个电话,把视频的事告诉了他。 邢彧让她先在附近找个凉快的地方坐坐,他现在过来接她。 挂断电话,林妍再次复盘刚刚她和程卿交谈的一切。 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程卿肯定在隐瞒着什么…… 天气太热,烤得慌。 林妍扫了眼四周,朝马路对面的一家冷饮店走去。 刚走到门口,过往路人传来一声叫喊。 等她反应过来,楼上一个花盆直直砸向了她。 顷刻间,林妍抬起胳膊护住了头。 周围路人纷纷停下关心她,人群中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 花盆砸在她手臂上,疼得她牙根一紧。 幸好,没有砸到头。 不然这高空坠物准没命。 花盆里的泥土倾洒在她身上,林妍摇摇晃晃站起身,甩了甩头发上的泥土,有些狼狈地站在原地对围观群众说。 “我没事……大家都散吧……” 人群散去,林妍去附近一个诊所处理胳膊上的伤。 诊所医生简单给她处理了一下,建议她去医院拍个片。 有可能伤到了骨头。 从诊所出来,林妍掏出手机准备问邢彧到哪儿了。 手臂赫然被一股力量摄住,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钻进鼻腔。 本就伤了的胳膊好似被绳索紧勒着,疼得指尖发颤。 胳膊使不上劲儿,她只能用腿。 侧身一脚踹向身后人的膝盖。 胳膊解脱,无力垂下,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林小姐,这么暴力?” 林妍往后退了几步,冷脸睇着眼前这个疯子,不由联想到刚刚那忽然掉落的花盆。 “邢墨,花盆是你扔的?” “喜欢吗?”邢墨眯着眸,狭长的眼睛犯着寒:“可惜,你要是不用胳膊挡,砸头上肯定倍儿爽。那血滋滋流,糊满整张脸,一定很有观赏性。” 林妍受了伤,现在处于弱势,不能和他硬刚。 “邢墨,你怎么在这儿?跟踪我?” “嗯,跟踪。” “你想干什么?” “讨债。”邢墨阴笑:“你打我那两巴掌可不能白挨。” “你今天砸了我,两清。” 邢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讥诮,迈步朝她走近,倏然抓住她的胳膊,加深力度狠狠拧着。 “要不我把你胳膊卸下来?就可以两清了。” 剧烈的疼痛感由胳膊传至全身,嗓子下意识扯出一声闷声。 正准备抬起脚反击,一个红色身影忽然闪了出来,接着见她绷起掌心跳起来朝邢墨脑袋竖劈了上去。 嘴里还念叨着一句铿锵有力的口诀:“盘古苏开天辟地——我劈!” 霎时,空气凝滞了。 林妍眼瞳微扩,惊讶地望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苏心。 “苏心,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边买板栗吃,闲得无聊点开了你的定位。发现你就离我两百多米远,我就过来找你了。”苏心看着她的胳膊,关心道。 “林妍姐,你手没事吧?这猥琐怪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 林妍看了眼她手上提着的板栗,再移向被劈得怒火冲天的邢墨。 他正抽搐着唇角,咬牙切齿般死盯着苏心:“你说谁猥琐怪?” 林妍正准备上前把她护在身后,苏心比她快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叉腰反盯着邢墨狭长的眼睛,一下子认出了他。 上次林妍被抓去酒店,就是这个猥琐怪! 她扬起下巴张口便开始教训他:“又是你!心眼子和你眼睛一样小!只会欺负女人是吧?” 邢墨刮着眼前这个红衣卷发单眼皮女孩儿,目光寒得发怵:“爆炸头,活腻了?” 苏心一嗓门朝他吼去:“这不是爆炸头!这是羊毛卷!” 脸上,飞来她的唾沫星子。 邢墨躁郁闭眼,抬手抹了把脸:“滚开,少管闲事。” 苏心唐僧念经,继续说教:“年轻人,戾气不要这么重,有什么事好好说嘛!退一步海阔天空,别动不动就动手!男人打女人是不……” “滚!” 一声怒吼彻底打断了她的声音,苏心见他过于暴躁,开始有点怂了。 缩了缩脖子,望着他轻声说:“眯眯眼,你别生气,对乳腺不好……” 邢墨腮帮子咬紧,冷光射向她的单眼皮:“眯眯眼?你他妈眼睛大?” 苏心来劲儿了:“我是单眼皮中的大眼睛!反正比你大!” 眼看着邢墨的怒火呼之欲出,林妍连忙接过她的话。 “好了苏心,别说了,我们走。” 可不能因为她的原因连累了苏心。 邢墨阴恻说道:“我同意你们走了?” 林妍:“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腿。我脚同意就行,不需要你同意。” 邢墨抬手一挡:“你不是会武术?打一架?打赢了我就让你走。” 林妍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有发出,只见苏心已经把装着板栗的袋子挂在了邢墨的手腕上。 “眯眯眼,各退一步。这板栗还剩一半,可香了,送你吃了。” 说完,苏心拉着林妍便离开。 邢墨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着。 扯下手上挂着的板栗冷冷摔在了地上。 苏心三步两回头,确定那个猥琐怪没跟上来才吐了口气问林妍。 “林妍姐,那眯眯眼是谁啊?怎么老是找你麻烦?” 林妍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以前的工作客户,得罪过他。他脑子不正常,别理他。” 苏心嗤道:“的确,我看着他脑子也不太正常,超雄男!” 两人正走着,一辆黑色大G在她们脚边停下。 车门打开,高大的身影弯腰从驾驶室走了下来。 苏心比林妍还激动,抬声。 “林妍姐,你男朋友来咯!” 第148章 上赶着投怀送抱? 林妍见到邢彧,眼睛不自觉一弯。 邢彧还未走近,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他打量着林妍,看着她白色衣服上的泥土印子和脸上的污渍,声音发紧。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林妍不想让他担心,没提邢墨:“没事,刚一盆花从楼下掉了下来,不小心砸在我身上。就胳膊有点受伤,其他没大碍。” 苏心憋不住话,接道:“邢彧哥哥,刚刚我们遇到了一个眯眯眼男人,他欺负林妍姐呢!还拧她手!拧得那叫一个嘎吱嘎吱响!” “苏心。”林妍绷脸:“夸张了。” 邢彧视线立马锁向她胳膊。 才发现她的左边手臂肿起一大块淤青,还有明显擦伤。 顿时,面色一暗。 “走,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邢彧先顺路把苏心送了回去。 车内,气压很低。 林妍和邢彧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搭理她。 冷着脸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邢彧。”林妍望着他侧脸:“你怎么了?” 邢彧沉默着,还是不说话。 不是已经和好了? 这又是怎么了…… 正想着,忽然一个急刹车,车停在环城高速的应急车道里。 邢彧眸光朝她穿射了过来,压着火:“是不是邢墨?” 猜得准。 再撒谎不合适。 “嗯。” 邢彧:“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林妍不以为然:“小事。” “小事?”邢彧愠色渐浓:“要了你的命才是大事?” 林妍向他凑近,故意放柔声线:“这不是怕邢教练担心嘛。” 邢彧极其肃然:“以后只要邢墨来找你麻烦必须告诉我!听见没?” “听见了。” 对视一会儿,邢彧的脸色松动了几分。 抬手用大拇指抹着她脸上的污渍,低磁的声线中夹着几分无奈。 “你看吧阿妍,这就是你不回兰泰的后果。” 林妍忽然明白:“邢彧,你是怕邢墨伤害我才故意对我冷漠、才劝我回兰泰?” 邢彧没应声,看了她一会儿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送到她的在嘴边。 “喝点水,嘴唇都干成什么样了。” 林妍仰头咽了两口,润了润嗓子道:“嘴干喝水没用。” 林妍扫了眼他的唇,接着说。 “你亲我两下,给我润润就不干了。” 邢彧拧好瓶盖把水放下,挑起她下巴:“出趟国背着我找别的男人了?体内的黄督二脉就这么被打通了?” “乱讲,明明是你传授给我的。这叫言传身教。” 邢彧拍她脑门儿:“净学些不好的。” “你不野,我就野,这样才有助于我们情感升温。” 邢彧捏了把她的脸,淡淡笑着,没再接话。 …… 去医院检查完,林妍的胳膊没伤到筋骨。 只是有轻微脱臼和皮外伤。 前后忙完,已经快到傍晚。 邢彧揽着她的肩,低头问她:“饿了吗?” “饿了。”林妍抬眸,冲他眨了眨眼:“肚子饿,身体也饿。” 邢彧表情严肃,声音很柔:“上赶着投怀送抱?” 林妍总觉得她和邢彧之间没有彻底和好。 邢彧内心还是在刻意地和她保持距离。 她讨厌这种感觉。 “邢彧,我回来三天了。” “嗯。” 林妍踮脚凑到他耳旁,用激将法:“你……是不是不行?”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那……你现在怎么清心寡欲的。” 邢彧扬眉:“你把我丢下一年,寡惯了。” 林妍认真:“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是我哥……” “好了。”邢彧低声打断,点了点她胳膊,眼瞳溢着宠:“阿妍,等你胳膊好了,你想怎么玩儿我,都可以。” 林妍:“怎么玩儿都行?” 邢彧揉着她的头:“嗯,由着你。” “好!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重回车上,邢彧开始问她视频的事。 “真是程卿做的?” “是,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邢彧心里有数,安抚她:“阿妍,别想多了,这事你先别管,过两天应该就会有答案了。” 他话里的意思,令人揣摩。 林妍窥探不出他的心思,问道:“邢彧,你有事瞒着我吧?” 邢彧替她系好安全带,踩着油门车缓慢行驶起来。 他没回答她,岔开话题:“阿妍,明天我要去外地办事。” “去几天?” “一两天。很快就会回来。” “行,那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可以。” 回到小区,邢彧把林妍送回家又要出门。 “邢彧。”林妍抓住他袖口,不让他走:“我晚上老实点,不乱碰你了。你就住这儿,别回老宅。” 邢彧无声一笑,俯身抱住她,唇畔轻碰着她额头。 “我不走。我去一趟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喂猪呢。” 林妍脑袋在他怀里一拱,嘀咕:“你才是猪……” 邢彧重返地下车库时,浑身威压展开。 钻进驾驶室拿出手机拨通了邢墨的电话,寒声。 “在哪儿?” 邢墨声调懒倦:“大哥什么事儿?” 他声线压低,再次重复:“在哪儿。” “家。” 挂断电话,邢彧轰着油门儿赶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邢彧来到了臻素园。 这栋别墅是邢仲华在邢墨十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 富人区,地段好,价格不菲。 丝毫不亏待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疯儿子。 邢彧开车冲进了别院,门口保安拦都拦不住。 下车关门,他在院子里随手拎起一个花盆,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没给邢墨张嘴出声的机会,他操起手中的花盆狠狠朝他脑袋砸去。 力道很重,声响巨大。 邢墨虚晃着身子,单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抬眼的同时,从额至脸已淌下一股鲜红的热流…… 邢墨面无怒气,嗜血的双眸挑着笑。 “大哥……真刺激!” 邢彧扯过他衣领,不轻不重地吐字:“再动她,你试试。” 邢墨甩了甩头,脸上的鲜血溅在他衬衫上,耳旁传来邢墨邪佞的声线。 “好啊大哥,我一定试个够……” 邢彧抬脚朝他腹部猛地一踹,吃疼声从他口中飘出,接着他栽倒在地上。 邢彧阴沉上前,捏紧的拳头还未落下,客厅响起一声浑沉的喝令。 “混账!住手!” 手悬在半空,邢彧顺着声音看去。 是邢仲华。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和一瓶上等洋酒,盘子里的菜也已经吃了一半。 邢彧声音极淡:“在吃饭?那真是打扰了。” 邢仲华隐着怒意大步上前,反手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畜生!哪有你这么欺负弟弟的?滚!给我滚出去!” 第149章 好想好想你一直呆在我身边 脸上袭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邢彧却毫无反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他冷静的模样和邢仲华愤然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邢仲华把地上受伤的邢墨搀扶起来后,他声音没任何温度,对邢仲华说。 “邢仲华,看好你的阿墨,再放他出来乱咬我的人,我连你一起收拾。” “逆子!”邢仲华额角青筋冒出:“又是为了那个叫林妍的女人是吧?最近你爷爷身体不好我懒得管你那些破事,但你自己要有自知自明!舒恩才是你必须要娶的女人!” 邢彧腔调平仄:“娶谁,我说了算。” “你!”邢仲华被噎,怒吼声猛地一抬:“你要是不娶!我就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你再也不是我邢仲华的儿子!” “太好了,我求之不得。”邢彧淡若启唇:“做你儿子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滚!”邢仲华怒火中烧:“滚出邢家!滚出京北!我不想再看见你!” 邢彧没理他,视线慢慢移向邢墨,撂下话。 “你想再一次变成植物人,就尽管来惹我。我玩得起。” 说完,他离开。 邢仲华望着邢彧离开的背影,眼中隐过几分复杂。 接着让司机把邢墨送去了医院。 自己独自回到餐桌上,一杯一杯将酒灌进喉咙里。 冯链找过来的时候,邢仲华已是满脸醉意。 冯链拿掉他手中的酒杯,坐在他身旁:“仲华,别喝了。走,我们回家。” 邢仲华盯着桌上的酒杯,背靠在椅子上,传出恍惚而自嘲的声音。 “你说……我该拿他们两个怎么办……” 冯链也跟着染了一脸愁容,好一会儿才接话。 “仲华,说实在的,有时候你对邢彧做得太过了,你总不能老是对他又打又骂吧?” “这么多年,在邢彧的视角里,你我早在他心头成为了毒父毒母,他哪儿知道你背后的苦心?” “他离开邢家这些年,你偷偷去龙平看他不下一百次,他开酒店,你在背后默默帮他解决了多少困难?半年前他的腿被邢墨伤成那样,你不吃不喝连夜给他四处寻医,最后还让英雪揽下了这个好名头。” “仲华,不能再这样了!阿彧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看你难受,我也跟着难受。这样下去……真不行……” 邢仲华满眼疲倦,深深吸了好长一口气,吐出的每个音节都带着无奈。 “我要是不对他狠一点,以邢墨那缜密善妒的性子,更会找他麻烦。邢墨当年性情大变,就是因为得知了真相,这事……本来也是邢家对不起他,他要是把那些事曝光,外界会怎么议论我们邢家?” “我只能由着邢墨,不敢激怒他,做一个宠他爱他的父亲。我越和阿彧关系闹得僵,就越如他的意,越顺他的心。” “可我还是没想到,尽管我们都做到这般了,邢墨还是对当年阿彧撞他的事情不依不饶。我看,他是不准备善罢甘休,注定要和阿彧来个你死我活。” 冯链接话:“所以就赶紧让阿彧和舒恩结婚!我们不是已经和舒家协商好了,他们两个结婚后就马上移居去欧洲,我还不信邢墨会追去欧洲。” 邢仲华眉头一拧,手指按着太阳穴。 “阿彧那犟种,跟着了魔似的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林妍,你认为他会和舒恩结婚?要不是爸病倒了,他怕是现在就和那个林妍远走高飞了!” 冯链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仲华,林妍那孩子其实也不差,干脆你同意他们在一起算了,然后让他们出国生活,这样阿彧还能记你个好。” 邢仲华板着脸,一口否决:“不行,林妍有精神疾病。” “不是听说,已经治好了?” 邢仲华考虑得很长远。 “精神分裂属于精神科最严重的精神疾病,治疗难度大、有较高的复发率和致残率。治愈率非常低,多数患者需要终生服药!” “她现在病情虽然已经稳定控制,但说不准哪天受了什么刺激又复发。我可不愿意让阿彧当这个大冤种!” “再说,我和老舒关系好,老舒也特别喜欢阿彧,联姻一事早就定下,哪能随便取消?老舒命苦,多年前丢过一个孩子,现在只有舒恩这个宝贝女儿,我们可不能伤害人家。” 冯链捋着这些事,觉得太过复杂,还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然邢彧这边行不通,那只能把目标放在邢墨身上。 “仲华,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冯链环视四周,凑到邢仲华耳旁压低声音。 “要不……把邢墨弄去国外?找人把他给做了……想要解决问题就得解决根本,反正他也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闻言,邢仲华一拍桌子站起身瞪着她。 “荒谬!你在想什么东西?不怕遭天谴?从头到尾都是我们邢家对不起邢墨!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 “你冲我吼什么?”冯链有些恼火:“算了,这些破事你自己处理!说白了邢墨和邢彧都不是我的孩子,我要不是想跟你分忧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只要别影响到我们英雪,随你便!” …… 另一边,邢彧离开后去了趟超市。 买好菜回到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林妍见他回来,跑到门口抱住他:“怎么买菜买了这么久?” 邢彧把菜顺手放在一旁柜子上,低头盯了她很久,才缓声。 “阿妍,委屈你了……” 林妍意识他情绪不对,但没问缘由,只是摇了摇头,回了他三个字。 “不委屈。” 邢彧伸手拨着她额前的发丝,眼底里藏着浓重的苍凉。 脑海中想起那日林执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剜他的心脏。 林妍的病非常严重,已经伴随人格剥离的前兆。 在兰泰这一年,其实根本没有治好,仅仅只是得以控制。 为了照顾林妍情绪,他们一致口径告诉她病已经差不多治好了。 但实际上,还需要很长的周期。 他知道林妍为了他偷偷跑回国,也答应了林执会想办法让她回兰泰继续治病。 他也尽量去疏远冷落她,可面对她在他面前流泪时。 他还是狠不下心来推开她…… 邢彧将她望眼欲穿,紧拥入怀。 “阿妍……其实我……好想好想你一直呆在我身边……” 第150章 邢彧,我们结婚吧 沙哑的嗓音拂动着她的耳膜。 林妍拍了拍他的后背:“邢彧,你怎么了?” “没……只是很想你……” 林妍侧脸贴在他胸膛轻声一笑:“我不是在这儿吗?” “嗯……” 林妍慢慢推开他,在他眼前抬起自己的右手,亮出她无名指上的桔梗花钻戒。 “邢彧你看,一年前你不是向我求婚?那时候我有太多顾虑没有答应你,但你说等我哪天想好了就告诉你,你亲手给我戴上。” 林妍停顿,垂眼看了眼闪闪发光的钻戒,接着又把目光重新落向他。 “邢彧,我自己戴上了。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和你在一起过后,才慢慢体会到原来被人爱着是件美好又奢侈的事。” “爱是一场修行,我愿意学。以后我也会好好爱你……我现在病也治好了,心里那些伤也放下了……” “邢彧,我们结婚吧。你……愿意娶我吗?” 邢彧被她炙热的目光灼得眼睛发疼。 视线避开几秒,似逃避般僵硬扬起唇角:“阿妍……饿了吧?我先去做饭。” 不等她接话,邢彧拎着菜往厨房走去。 林妍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暗了下去,心中掠过几缕失落和怅然…… 第二天,邢彧去了外地。 把邢彧送去机场后没多久,林妍接到了程卿的电话。 “什么事?”林妍先出声。 “妍妍,今晚我们见一面。” “想好跟我说实话了?” 程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想好了。这件事有点复杂,视频和照片的事不是我本意,我是被迫的……今晚我在我们小区楼下等你,我当面跟你说。” “好,几点?” “我老公应该八点到家,他回来才有人看孩子。我们就约八点半见面吧。” “行。” 林妍正准备挂断电话,程卿带着哽咽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妍妍……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后来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用真心来待你的……我真的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 “行了。”太矫情的话,林妍并不想听:“有什么话晚上再说,挂了。” 打完电话,林妍开着邢彧的车去到了一家茶室。 昨晚有个译硕以前的客户联系她,说是想翻译一本诗集。 今天约了他当面聊聊。 虽说现在有林执和邢彧,经济上她并不愁。 但工作还是不能落下,哪怕是自由译员,也得好好做。 来到茶室,林妍才发现马路对面竟然是邢氏集团。 进入包厢,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 窗户旁站着一个身形笔挺的男人。 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熟悉又陌生。 林妍眉头微蹙,男人已经转过身来。 眼镜下的双眼牵出几分柔和的笑意。 “妍妍。” 果然是宋延峥。 林妍保持惯有的漠然:“怎么是你?” 宋延峥朝她走来,替她拉开茶桌前的椅子:“坐下慢慢聊。”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妍妍,我如果不以这种方式约你出来,你不会见我的。” 林妍站着,并未打算落座:“什么事?说。” “一年了。”宋延峥凝着她,目光很深:“我只是想见见你。” 林妍言语无温,提醒他:“宋延峥,你有女儿了。” 宋延峥坐在茶桌前,动作娴熟地泡着茶,摇头一笑。 “妍妍,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有夫人和孩子,不会再犯糊涂。只是听说你回来,想着这么没见你,想和你叙叙旧。” “我们之间,没必要旧可叙。” 宋延峥一脸稳沉,面色很平和,没有因为她尖锐的言语而生气。 “妍妍,你的身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病好了吗?” “嗯。” “那就好。你现在在哪儿工作?想不想回译硕?我可以跟章总打声招呼。” “不用。自由译员挺好。” “自由译员是自由,但是没有一个好的平台助推你,你很难做出成绩。”宋延峥接着说。 “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成为翻译界的大拿?你自己本身有这个实力,恰巧我现在也有这层关系,可以帮你实现。” 一年不见,眼前的宋延峥眉目间多了几分成熟的笃定。 气质依旧温润如玉,文质彬彬。 但只有她能窥探到,他的野心和阴暗。 能做的,就是和他保持距离。 “不同年龄阶段想法也会随之变化,以前拼了命想要的东西现在看来也不足挂齿。我的事就不用宋律师,不,现在应该叫你宋总,就不用宋总操心了,我过得很好。” 宋延峥啜着茶,忽略她言语里的讽刺,依旧温言:“妍妍,要不你来邢氏吧?刚好邢氏也在招翻译。薪资待遇一定比你在译硕高,你考虑考虑。” 话落,宋延峥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淡淡挂掉,又看向她。 “妍妍,你别对我这么抗拒,我现在只拿你当妹妹,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好。” “我没兴趣当你妹妹。就这样,还有事,我先走了。” 林妍走得很干脆,宋延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没有追出去。 电话又响了,宋延峥面无表情接通。 “怎么了,英雪。” “延峥……你在哪儿?南心伤了两天了你都没回来看看,忙完了吗?” “还没,公司事情多。”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快一个月没见你了……要不我带南心去公司看你?” “不用。今晚我回来。” “好!那我亲自下厨,做好饭等你。” 宋延峥语调蓦地变得柔了几分:“英雪,股份的事都让律师处理好了吗?” “正在处理,我把我妈的股份要了过来,连同我的股份都一并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应该这两天就搞得定。” “好,这件事先保密。英雪,谢谢你理解,毕竟邢墨从未正眼瞧过我这个副总,手握股权,我才有底气和他硬刚。” “我知道延峥,你为公司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这股份是你应得的。” 电话挂断,宋延峥熄灭手机。 下一秒,他又点亮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张字母“Y”的壁纸缓声启唇。 “妍妍……等着……” …… 晚上,林妍按照约定的时间去见程卿。 刚停好车走进小区,便看见不远处楼下围观着一群人。 周围还拉着警戒线。 林妍随意一瞥,竟看到程卿老公在人群中奔溃大哭,还拿着手机正打着电话。 不祥的预感猛然涌上心头,她快步冲上前,奋力拨开人群。 然后,她看见程卿半睁着眼躺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嘴里正大口大口地涌着鲜血…… 她头皮发麻,僵在原地。 耳旁传来围观群众的叹息声。 “太可怜了……从这么高的楼层掉下来……竟还能吊着一口气……” 林妍努力挪动脚步,拉开警戒线冲到程卿跟前。 看着程卿瞳孔慢慢散大,眼泪比声音先落下。 “程卿……” 程卿似乎在等着她,手缓缓抬起,拼命张着嘴。 林妍把耳朵凑到她嘴旁:“你想说什么……程卿……你说……” 微弱渐浅的声音像风一般飘入她耳。 “没死……她……没……死……” “妍……妍……我……对……不……不起你……” 手落下的同时程卿眼角淌出两行泪,闭眼的那刻,她挤出了最后一丝声线。 “舍不……得……孩子……” 第151章 邢彧,好累,我想睡觉 程卿死了。 救护车赶到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尸体被带走,林妍怔在原地,木讷地望着地上那滩失温的血。 耳旁不知何时已将外界声音彻底屏蔽,只有程卿刚刚临死前对她说的那几句话在她脑海中来回飘荡…… 她是恨程卿,但从未想过她死。 恨是真的,怨是真的,把她拽进深渊更是真的。 可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岁月的裹胁下,她和程卿那份感情也是真的。 关系再僵,闹得再不堪,她也从未想过程卿的结局是这般惨烈。 程卿还有两个孩子,她走了,孩子怎么办…… 家,全毁了。 因为是非正常死亡,120到场核实程卿死亡后便交由公安机关处理,遗体暂时送殡仪馆保存。 林妍去到殡仪馆时,程卿爸妈和她老公围在停尸房里泣不成声。 林妍站在门口,远远望着程卿被白布覆着的尸体出神,手不断颤抖着。 眼睛明明很干很干,可泪水却涌个不停。 这晚,她陪着程卿爸妈在殡仪馆呆了一夜。 第二天,经过警方勘察,判定这是一起蓄意谋杀的刑事案件。 事发前十分钟,程卿接到一个电话后去了天台。 上去不到五分钟,她就从六楼天台坠落。 程卿家是老氏小区,清一色步梯房。 监控设施不完善,并没有调取到有用的相关画面信息。 只能从那个电话号码入手。 很快,查到了机主主人,是个二十九岁的单身男人,叫秦卓毅。 林妍作为程卿朋友,被警方叫去做笔录,确定不认识这个男人。 警方接着把男人的身份信息给她看,当看到他的照片时。 浑身发冷。 一眼认出了他。 这个男人以前是庆阳二中的校霸,和她不是一个学校,但林妍对他可谓是记忆深刻。 因为他是莫娇姿的男朋友,那时候莫娇姿霸凌她,他没少在一旁助纣为虐。 听警方说,秦卓毅是庆阳本地人,没正经工作,父母离婚后跟着父亲,母亲嫁去外地,父亲五年前因病去世,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和国内两头跑。 警方很快将他锁定为犯罪嫌疑人,准备将他实施抓捕时,却晚了。 发现人已经逃去了境外。 案子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没办法,只能先给程卿处理后事。 一天后,没举行葬礼,程卿火化了。 当林妍看着完整的一个人从火化炉出来后成了一个盒子。 那一刻,情绪再次被撕开。 她当时明明觉察到不对,为什么就不能耐心一点引导程卿告诉她事实。 她当时态度再好一点,是不是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程卿的死,说到底,有她的原因。 下葬那天,京北的天气很热。 程卿墓碑前哭声一片。 二宝还小,被爸爸抱着。 还不会说话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也并不知道最爱他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五岁的大宝好像从大人们的哭声中感知到了异样,红着眼懵懵地望着墓碑上程卿的照片叫妈妈…… 很久,待他们都离开后。 林妍才缓缓蹲下身凝着墓碑。 程卿死得太突然,遗照用的是她大学时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青春洋溢,笑靥如花。 那时候的她肯定也没想到,会在自己三十岁这年离开这个世界吧…… 天空被乌云覆盖,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气此刻已变得一片灰蒙。 随着一声闷雷响起,天空炸出一道闪电,豆大的雨滴直直落下。 雨水混杂着她的泪水,滚落在地。 …… 邢彧是晚上到的京北,本来打算只在外地呆一两天,可邢墨的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 于是耽搁了两天,现在才回去。 这两天给林妍打电话都没接,发微信也只是应付性的回一两个字。 于是下了飞机,便立马往家中赶。 回到家,客厅一片漆黑。 他以为林妍没在家,打开灯才看见地板上一片湿漉。 顺着水渍缓步走过去,邢彧终于在沙发上看见了林妍的身影。 她浑身湿透抱着膝盖双目无神地缩在沙发角落里。 披散着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她脸颊上,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邢彧被她狼狈失神的模样吓到了,蹲在沙发前轻声喊道:“阿妍?” 闻声,林妍缓缓抬头,眼眸微动:“邢彧……你回来了……” 邢彧理着她的头发,望着她憔悴的面容,心悬了起来。 “阿妍……发生什么事了?” 林妍垂着眼,低声:“程卿死了……她死了……” 邢彧听到这个消息。 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这三天,林妍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睡觉,此时的她头晕目眩,已经没有心神再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 “邢彧……好累……我想睡觉……” “好,我抱你回房……” 触碰到林妍肌肤的瞬间,邢彧才发觉到林妍身上的滚烫。 赶忙给她换完衣服,便抱着去了医院。 所幸只是发烧,并无大碍。 望着林妍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熟睡的样子,他的心却愈发沉闷。 林妍一回到京北,就遭遇了诸多麻烦事。 她情绪本就不宜大起大落,如今程卿又突然离世。 这无疑又是对她的一次深深打击…… 耳旁敏锐觉察到病房门口出现了陌生的脚步。 转身看去,只见秦渊抱着双手倚靠在门前。 “聊聊呗。” 邢彧看了眼林妍,走出了病房。 夜晚的医院走廊,静谧幽深。 两人各自靠墙面对面站着。 邢彧心里已猜到了秦渊的来意,但并未开口,等着他说话。 秦渊习惯性地用食指勾玩着戴在胸前的佛牌,语调懒散却又认真。 “邢彧,林妍该回兰泰了。你也看到了,她才回京北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该说的七哥电话里应该也和你说了,你要真为她好,就该让她回去接着治病。” 第152章 放心阿妍,我还得去兰泰接你 三个月前,林执主动联系了他。 并将前因后果和他的身份都一并告知。 坦白说,当他知道林执就是他的战友曲肆时,他是完全没想到的。 得知林妍在兰泰身体恢复得很好,过得也不错,随即也放下心。 他也没想到,林妍会突然跑回京北。 正赶上他和邢墨关系最为僵持的时候。 这种情形下她出现,邢墨必然会将目标转向她。 果然,邢墨去找了她麻烦…… 这些事,他心里清楚。 也知道,林妍现在回兰泰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邢彧没太多神态,应声:“好,我知道了。” “越快越好。不要再拖了。” “嗯。” “还有。”秦渊提醒他:“别让林妍知道她的病其实并没有治好。” “我有分寸。” 秦渊忽然扯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 “邢彧,这些年要不是七哥在背后默默保护林妍,你能遇到她?能和她相爱?她可是七哥捧在手上的宝贝,你真想和她在一起,还得过了我们七哥那一关。” 秦渊神色肃穆几分,声线变低,接着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告诉你。当年莫娇姿高考后在厂房被打,是七哥亲自动的手,本想把她彻底弄死,但她男朋友当时找了过来,于是七哥就跑了。” “事情发生后,莫娇姿被送往医院,七哥派我盯着她,但当时莫娇姿被十几个保镖守着,我根本无法靠近。” “没过两天,就传出她脑出血医治无效去世的消息。但其实,我根本没亲眼见她死,但为了让七哥安心,我撒了谎。” “直到三天前,林妍朋友坠楼,我暗中调查到把程卿推下楼的那个男人,就是莫娇姿高中时的男朋友秦卓毅。” “邢彧,这么多年过去,作为莫娇姿高中时的男朋友他为什么又会忽然出现?还用程卿威胁林妍,你说,为什么?” 邢彧掀起眼皮,接上秦渊视线:“莫娇姿也许没死?” “只是推测。”秦渊眸子微微眯起,声音懒洋洋的。 “而且,莫娇姿的家庭背景很神秘,连我这个黑客当年怎么查都查不到有关她的一切信息,很明显是被人刻意保护着,或者……莫娇姿根本就是个假身份。” “不仅是她,包括她家人,也查不到任何信息。如果她真还活着,且还在暗处,以她高中时那狠厉的手段,她弄死林妍都有可能。程卿就是莫娇姿给她的下马威。” 邢彧沉默着,脑海中捋着这一切。 半晌,道:“既然莫娇姿查不到任何消息,那就只能从秦卓毅身上入手。找到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秦渊:“这事儿七哥自有打算。你现在要做的只需要让林妍主动回兰泰,不管是从她的身体状况来说,还是目前局势来讲,她现在不适合呆在京北。” 邢彧心里有数,没接话。 …… 林妍醒来时,是第二天早晨。 一睁眼就对上邢彧那双黑眸。 看他倦怠的模样,应该是一晚上没睡。 邢彧见她醒了,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妍摇头,声音沙沙的:“没……” 邢彧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浮动着纷杂的情绪,却又不说话。 林妍开口问:“邢彧,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嗯。”邢彧说:“有话。” “什么话?” 邢彧接着她的视线:“回兰泰。” 又来了。 林妍态度果断:“邢彧,我说过,我不回。” 邢彧料到她的反应,脸色秒变严肃。 “我现在没空理你。爷爷生着病我得照顾,邢墨天天找茬,我也得应付。你觉得我还有心思搭理你?” 稍显冷冽的语调,林妍听着很刻意。 “邢彧,你别故意推开我,我不吃你这套。” 邢彧沉了口气:“林妍,听话。等我把邢墨的事情处理完我再去兰泰接你回来好吗?” 林妍总觉得邢彧向她隐瞒了什么:“邢彧,还有其他的原因吗?除了因为你怕邢墨伤害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还有她的病。 “没有。” 林妍有点失落,把头埋下,声音闷闷的:“跟屁虫变了……不喜欢粘着我了……现在角色互换我倒是成了你的跟屁虫了……” 邢彧有话堵在嗓子眼,还没想好说辞,林妍已经妥协般抬头望着他。 “行了,我答应你,我回……” “邢彧,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爱,我也知道你让我回去肯定是为我好,你有你的理由。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答应了我才回。” “可以。” 林妍指尖穿过他的手,紧握住:“无论如何,别和邢墨硬来。保护好自己,不能再受伤。” 邢彧反握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入怀:“放心阿妍,我还得去兰泰接你。” 林妍加重语气:“如果到时候我见你又哪里伤了残了,我可不跟你回来。” “再伤再残我都会保护好我‘二弟’,还得供你享乐呢。” 林妍推开他,很严正:“没开玩笑。你给我认真点!” 邢彧敛神:“好,我答应你,不会让自己受任何伤。” “特别是你的腿,一定得注意。” “明白。” 林妍忧心,问他:“邢彧,你到底打算怎么对付邢墨?他疯起来可以跟你玩儿命……我担心……” “阿妍。”邢彧打断,用稳沉的目光消除她内心的忧虑:“这几天我去外地,其实是去查邢墨。本想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没想到却打听到了一些颠覆我认知的事情。” “是邢家对不起他,是邢仲华对不起他,如果我是他,也许会比他更疯。所以谈不上什么对付,看能不能解开他心结就此将恩怨翻篇。” 林妍听得稀里糊涂的:“邢家对不起他?为什么这么说?” “有些事,我还不确定。爷爷已经醒过来了,我会去找他聊聊这事。” “好吧……” “明天我给你订机票,你和秦渊一起回兰泰。” “这么急?” 邢彧摸摸她的头:“你再不回去,林执骂的可是我。咱们哥哥,不能得罪。” 林妍没话说,勉强答应。 邢彧把她送回家后,又出了门。 林妍坐在沙发上,拨通了林执的电话。 “哥,我明天回来。” “嗯,哥哥去接你。” “对了哥,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个人,说是他现在逃到了境外,叫秦卓毅。我把他信息发给你,你看能不能找到他。” 电话那头似乎扬起了淡笑声,随即传来林执低淳的声线。 “妍妍,他不是逃到了境外,他是被我的人弄到了境外。” “我还留着他一口气。回来吧,最后一刀交给你来捅。” 第153章 邢墨他,才是被邢家祸害的可怜人 另一边,邢彧直接去到了医院。 来到病房,邢仲华和冯链也在。 邢老爷半靠在病床上,恢复了些精气神,但脸上病态依旧。 几人似乎在聊着什么,见邢彧来了,瞬间静默。 邢彧无视邢仲华和冯链,面无神色走到邢仲华病床前:“爷爷,聊点事。” 邢老爷看了眼邢仲华,示意:“你们先出去。” 邢仲华习惯性垮着脸,看着邢彧:“有什么是我这个当爹的听不了的?” “叫你出去就出去!”邢老爷眉头一凛:“听不懂人话?” 邢仲华还想说什么,冯链立马掐了把他的胳膊:“别惹爸生气,走。” 连拖带拽把邢仲华拉出了病房,门一关上,冯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低声指责。 “你能不能每次别见邢彧就黑着一张脸?你们是父子,有话好好说不行?” “父子?”邢仲华拉不下脸,傲然:“你看看他这小子,对我什么态度?不喊我这个爸就算了,还从来不正眼瞧我!哪有他这样的儿子!” “那哪有你这样的爹?”冯链抬声:“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明明心里在乎,愣是在自己儿子面前放不下面子!邢墨在的时候,你演!邢墨不在,你演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和邢彧心平气和地聊聊?” 邢仲华:“是!演是演的!但气也是真的!但凡那臭小子态度好点,我和他关系能有这么僵?难不成还要我这个老子去哄他?不可能的事。” 邢仲华是个犟种,人也没什么耐心,能动手就绝不动口。 把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那一套,沿袭到生活中,哪能行? 江山难改,本性难移。 劝不动。 冯链拿他没辙:“瞧你这样子,跟个莽夫有什么区别?你就嘴硬吧,小心以后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冯链,你到底帮谁说话?” “我帮孩子说话!”冯链一吐为快:“邢仲华,先别说邢彧,就英雪,你平时有关心过她?你只知道忙你的事业,对孩子从来不管不问!这两孩子从小到大你管过多少?” “在孩子面前永远板着一张脸,做错事情就打骂,没有一点耐心!哪有你这样对孩子的?这邢彧,从小到大你打过他多少次?你当训狗?打了就得听你的话?” “就算没有邢墨那件事,你自己本身问题也很大!连个父亲都不会当,可悲!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我这个当继母的!” 邢仲华眉头拧紧:“你懂什么?严父慈母,我难道不是从小被老头子打到大?我多孝顺爸,你看邢彧,给过我一个笑脸?我就看他能跟我犟到什么时候!” 冥顽不灵。 无法沟通。 “行!”冯链一挥手:“你这思想没救了。我要是邢彧,管你什么苦衷,我才不会认你!” 冯链甩下话,直接离开。 病房里,邢老爷正看着邢彧给他的那张二十多年前的报纸出神。 邢彧坐在病床前,揣摩着邢老爷复杂的神色,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爷爷,这报纸上的一老一小是邢墨和他奶奶吧?” 邢老爷合上报纸,重重地叹了声气,语调凌厉:“阿彧,你怎么突然想着去查邢墨?” 邢彧:“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邢仲华和冯链的孩子。” 邢老爷眼睛微睁:“你怎么会知道?” “当年,你和邢仲华在书房聊天,我偷听到的。” 邢老爷:“那你这些年没来问过我此事?憋了这么久的秘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说?” “我没兴趣。”邢彧淡声:“不管是邢墨的身份还是邢仲华为何对我冷淡,我并不想知道。你曾经无数次叮嘱我,要我让着邢墨。” “所以这些年,邢墨小打小闹我权当他闹着玩。但我有底线,几年前差点把他撞死,你也知道是为什么。” “我只在乎两个女人,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林妍,她们是我的底线。我知隐忍,但不代表我怕事。” “之所以突然查邢墨,是因为他动了林妍。却没想到,原本看着十恶不赦、无可救药的疯子,邢墨他,才是被邢家祸害的可怜人。” “爷爷,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邢老爷嘴角绷得很直,威严的神态被哀戚所替代。 带着病态的脸上只有嘴唇还可以看到一丝血色。 接着,他垂头,再次打开报纸看着上面的新闻,缓缓开口。 “阿彧,这报纸上写得没错……当年邢氏旗下房地产施工现场出了意外,二十多米高的脚手架突然倒塌,几名工人从高处坠落,当场死亡。” “其中就有邢墨的亲生父母。当时邢氏把事情压了下来,用高额赔偿金安抚了家属。但邢墨奶奶却不肯要钱,天天抱着不到一岁的邢墨拿着喇叭去公司门口闹事。” “于是就被人拍下,发了报社。舆论渐渐发酵,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仲华就私下让人去威胁邢墨奶奶,让她适可而止,离开京北。” “但邢墨奶奶是个硬茬,偏要给自己儿子儿媳讨个公道,每天依旧在公司门口闹……” “后来没办法,为了公司,仲华就找人把她……” 说到这儿,邢老爷停下,换了口气接着说:“这事我也是过后才知道。我是商人,我有私心,这种事该受谴责,但为了公司,我也无奈默认。” “邢墨奶奶死后,仲华本想把邢墨送去孤儿院,但一次意外,他发现邢墨竟是稀有血型,恰好和我的血型是一样……” “我身体一直不好,对外界说的都是心脏疾病。其实,我是患有再生性障碍贫血,稀有血型对我很重要……” “于是……” 邢彧把话接过:“于是,邢仲华就把邢墨领养回邢家,表面上他是邢家的二少爷,其实把他当成你的长期备用血库。” “怪不得,那时候隔一段时间你的私人医生就会来家里以体检为由给邢墨抽血,怪不得邢墨长期身体不好老进医院,也怪不得冯链每顿都给他准备很丰盛的补血餐食……” “爷爷,这事,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第154章 你命这么硬不需要我可怜 邢老爷若有所思,眼角轻敛下来,叹息。 “是……我承认,是我们邢家对不起他……所以这些年不管是我还是仲华,都在尽量弥补他。不管他做了什么,惹了多大乱子,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邢彧思路清晰,对错分明:“你们惹的孽,却让我来承担麻烦,挺可笑。邢墨家人被你们害死,又做了你这么多年的血奴,真不觉得欠他?” “阿彧,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能怎么办?这些年,我也把邢墨当成自家人看待。那年邢墨性情忽然大变,其实是他不知从哪儿得知了真相。” “所以你爸为了不刺激他,只能宠着他由着他,要是邢墨把这些事说出去邢家还怎么在京北立足?我们不得被外界唾弃?他也怕邢墨心理不平衡把怨恨发泄在你和英雪身上。” “你现在知道,你爸为什么对你态度这般冷漠了吧?你也要理解他。” 邢彧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他一向尊敬的爷爷身上再没了任何弧光。 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私程度无可估量。 “不理解。”邢彧面色冷沉,凉声:“邢墨现在还能叫你们一声爷爷和爸,你们应该谢祖谢宗了。” 邢彧起身,拿起报纸撕掉扔进了垃圾桶里:“行了,您休息,我先走了。” 邢老爷本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离开病房,邢彧和病房外正在打电话的邢仲华打了个照面。 邢仲华把电话挂断,主动和他说话,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冷硬。 “聊了什么?聊这么久。” 邢彧面无表情地刮着他,并未应声。 二话不说转身离开,留邢仲华在原地犯闷气。 出医院,邢彧给邢墨打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一家大排档见面。 邢墨扫了眼市井的周围,把阴寒的视线落向邢彧。 “我的好大哥,约我吃饭几个意思?” 邢彧打开一瓶啤酒给他倒上,不喜不怒地看着他。 “邢墨,给你讲个故事。” 邢墨倚在椅子上:“别废话,有事直说。” 邢彧情绪很平,淡声开口。 “有个男孩儿,母亲是酒吧舞女,后和一个男人发生一夜情他被生下。从此在乡下和母亲相依为命,却从小被人嘲笑是个没爹的野种。” “九岁时,母亲病重,想把他送回亲生父亲那,可他父亲一时接受不了他这个私生子,于是拒绝。” “可他母亲病情越来越重,为了他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于是跑到男人公司大闹,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用死来逼迫男人接受孩子。” “十岁那年,他回了邢家,有了父亲,有了爷爷,还有了弟弟妹妹,却失去了最爱他的母亲。” 邢彧停下,握住杯子又啜了口酒,抬眼看着他:“邢墨,我和你一样,都恨邢仲华。” 邢墨低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邢彧举起酒杯,碰了碰他面前的酒杯:“先喝一个。” “跟你喝?”邢墨嗤声:“你也配?” 邢彧放下杯子,目光如炬,穿透人心。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心中有怨有恨我能理解,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但也不鼓励你硬来。” “我的意思是你想报复邢仲华你尽管去,但别把你的恨撒在我或者林妍身上,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邢墨忽而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爷爷不是最疼你?邢仲华虽然表面上对你冷淡,但实际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比谁都清楚,他们这些年演戏演得我看着都累。” “你是邢家唯一的亲生儿子,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摧毁掉希望不等同于摧毁掉他们?” “大哥,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等把你玩儿够了,我再慢慢玩儿他们,一个一个玩儿,把你们邢家彻底玩儿死,我要让你们邢家的每个人都下地狱!然后跪在我死去的家人面前磕头道歉!” 邢墨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劝不了,那就换个方法。 “好,你想玩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有空就出来陪你玩儿,在京北呆了这么多年,好多地方没去过,刚好一起玩玩儿。” 邢墨脸一僵:“邢彧,你以为老子在和你说笑?” 邢彧正经:“我没跟你说笑,我是你大哥,陪弟弟玩儿应该的。” “狗屁大哥!”邢墨啐骂:“别假惺惺的。” “你刚还叫我大哥。” “邢彧你有病是吧?” 邢彧不紧不慢地倒着酒,抬眉:“有病就不能和你玩儿了?” “……”邢墨拧眉望着他,半晌才冒出一道可笑的声线:“邢彧,你不会是在可怜我吧?” 邢彧轻晃着酒杯:“弟弟,你命这么硬不需要我可怜。” 邢墨猛拍桌子,差点站起来:“谁他妈是你弟弟!你们姓邢的都是我的仇人!” “你不也姓邢?别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 邢墨语塞,冷着脸审视邢彧,看不透他。 “行了,你慢慢喝,大哥给你买单。我还有事,先走了。” 邢墨看着邢彧离开,心烦意乱捞起一瓶啤酒,仰头灌进喉咙。 一瓶又一瓶下肚,耳旁忽然响起一声脆亮的声音。 “眯眯眼?” 邢墨斜眼扫去,认出了她。 是那天劈他脑袋的爆炸头女孩儿。 邢墨没理她,冷着脸继续喝酒,怎料女孩儿已经拉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眯眯眼,真巧!下班来吃个炒粉都能碰上你,你工作不顺啊?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 邢墨冷光朝她射去:“滚。” “这家大排档生意很好的,你看,没位置了。你以为我想和你拼桌?” 邢墨拎着一个空酒瓶,作势朝她砸去:“滚不滚?” 下一秒,胳膊被她摄住,手中的酒瓶被她硬拿走,唐僧念经的叨叨声传了过来。 “眯眯眼,这是公共场合,可不能随便发酒疯。长得人模狗样的,戾气怎么这么重?是上班被领导骂了?还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和我聊聊,我免费开导开导你,但你得答应我,下次不能再找我林妍姐的麻烦了哦!” 邢墨蹙眉盯着她,抽了抽嘴角,甩给她两个字:“傻逼。” 骂完,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衣摆却被女孩儿用力抓住。 “你骂谁呢?你才是傻逼!” 邢墨耐性耗尽,狠狠拨着她的手,因为喝了酒有些恍惚,本甩在她胳膊上的手不小心甩在了她的脸上。 下一秒,女孩儿不顾旁人大哭起来。 “眯眯眼……你……你打我?” 本想离开,周围纷纷传来指责声。 “先生,怎么能打女朋友呢?” “对啊,打女人的男人最没品!” 邢墨嫌烦,拉着她走出了大排档。 看着女孩儿泪眼汪汪的模样,他掏出一千现金扔给她,冷声:“巴掌费。” 正扭头准备走,被女孩儿拦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转了转,听她说。 “一巴掌一千块?那你继续打我一巴掌,再给我一千好不好?” 第155章 知道了,老公 眼前的女孩儿,撅着屁股很欠打般把脸凑在他面前,对他晃着脑袋:“眯眯眼,来呀来呀!再打我一巴掌!” 邢墨看着咋咋呼呼的她,锐目一凛:“你是不是脑残?” “是是是,我是脑残!你说什么都对!快打我吧!” 求着被人打,还第一次见。 什么奇葩玩意儿。 邢墨忽然扯住她衣领,往前一拽,狭长的眸中浮起几丝凶戾:“说,是不是林妍让你来接近我的?” 带着酒精味的温热气息吐纳在她脸上,痒痒的。 她皱了皱鼻子,回道。 “当然不是,林妍姐才没空理你。”边说着,她边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睫毛上。 “眯眯眼,你睫毛好长,要是长我眼睛上该多好!都不用去种假睫毛了。” 不足一寸距离,女孩儿圆圆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再往前,就越界了。 “活腻了?”邢墨微微蹙眉,冷脸推开她:“再叫我眯眯眼,你试试?” 有点凶。 不好惹。 “眯眯眼只是一个代称而已,多可爱。”嘀咕完,她瞅着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邢墨黑着脸,没搭理她。 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往路边走去。 她把一千现金整整齐齐叠好放进了包包内侧,跟上去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背:“眯眯眼,你还打吗?不打我走了哦。” 邢墨转身:“皮很痒?” “皮不痒,钱包空。” “……”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们脚边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对着邢墨颔首:“二爷。” 说着,顺手打开了后排车门。 邢墨上车,忽然摇下车窗。 冷淡地瞥向窗外:“叫什么?” “苏必。”出门在外,名字是自己给的。 “你和林妍很熟?” “怎样?” “不是想要钱?”邢墨眉梢微挑:“那你现在帮我把林妍约出来,我给你一万。” 话落,只见女孩儿上前一步,趴在车窗前歪着脑袋剔他。 “眯眯眼,你真当我脑残啊?瞧你这一肚子坏水都快闷出来了,你给我十万我都不会帮你!” 她接着板眼警告邢墨:“你听好了,以后休想欺负林妍姐!林妍姐的男朋友可是拳击手!你再打她坏主意,小心把你揍到地板上抠都抠不出来!” 说完,她转身赶紧离开。 气势是拿捏住了,但还是害怕那个男人追上来。 邢墨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二爷,那爆炸头女孩儿是谁啊?” 邢墨把目光再次滑向窗外,凉凉吐字:“二百五。” 车窗摇上,车行驶起来。 邢墨再次开口:“苏必……你去查一下她。” “二爷,你……你对她那款感兴趣?” 邢墨:“我眼睛小,但不瞎。” “那……你查她干什么?” “利用她,对付林妍和邢彧。” “是……” …… 邢彧回到家时,发现林妍不在。 正准备打电话过去,才看到林妍给他发了信息,说出门有事,晚点回来。 邢彧不放心,打了个电话过去。 才知,她被舒恩约了出去。 另一边,小区附近的咖啡厅里,林妍刚挂断电话,舒恩便开口猜测:“邢彧打来的?” “嗯。” “你们还真是形影不离。” “所以有什么赶紧说,他一秒见不着我就想我得很。” 舒恩唇瓣微抿,目光寒了些。 她轻搅着咖啡:“好,那我就开门见山。” “说。” 舒恩放下咖啡勺,精致的美甲轻磕着杯身,言不由意抛出一个问题:“林妍,你是孤儿吧?” 林妍神色一顿,没接话,等着她下文。 舒恩表情耐人寻味,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波澜不惊的内心泛起一丝涟漪。 她的身世,舒恩怎么会知道? 讶异一瞬,林妍冷静下来。 “看来,你很清楚?” 舒恩短促一笑:“我既然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什么啊。” 林妍思绪极速运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舒恩,你不会是想拿这个秘密来威胁我,让我离开邢彧吧?” 舒恩勾着唇:“和林小姐这种聪明人聊天,是省事。” 林妍的眼神似尖冰,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舒恩,你威胁不到我。且不说你是否弄虚作假,光这个秘密和邢彧比起来,它根本不值一提。” 舒恩握着咖啡杯的手慢慢变紧:“你不想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 “是想知道。”林妍:“但更不想给你拿捏我的机会。” 舒恩定定地看着她,唇线微不可察地绷了绷:“林妍,你怎么就油盐不进!” “没办法,天生倔。” 舒恩脸色越发冷,眸光忽明忽暗,内心似在拉扯。 半晌,她忽然抬眼,多了几分狠辣之色。 “林妍,我和邢彧十八岁就定了婚约,他有未婚妻我不信你不知道!说白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三。成年人,要点脸行吗?” 林妍神色淡淡:“小三是什么?是插足别人爱情的第三者。你和邢彧有爱情吗?连婚约都是父母定的,邢彧同意了吗?” “如果你们互相喜欢,我承认我是小三。但现在,是我和邢彧在相爱,到底谁是小三?舒小姐。” 舒恩咬紧牙关:“林妍,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跟我抢男人?” 林妍指节叩了下桌面:“抢。” 话落,一杯咖啡向她脸上泼了过来,舒恩的寒声传入耳腔。 “林妍,记住。现在我们之间的游戏开始了。” 林妍抹了把脸,操起咖啡正准备回泼过去。 一个黑色身影忽然闪现在桌旁,等她反应过来,响亮的巴掌声已落在了舒恩的脸上。 林妍看着舒恩的脸被打得僵硬地侧在一旁,脸颊上红色的巴掌印尤其清晰。 再把目光移向身旁的男人时,他已经拿着纸巾轻擦着她脸上的咖啡液,严肃的指责声也响了起来。 “这么晚还跑出来。阿妍,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林妍仰着头任由邢彧给她擦着脸,故意在舒恩面前亲昵:“老公,我不是提前给你发了信息吗?” 邢彧眼波微漾,嘴角扬起了宠溺的弧度:“下次这么晚,不许出门。” “知道了,老公。” 第156章 阿妍,我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邢彧压着唇角,捋了捋她被咖啡浸湿的头发,牵起她的手:“走,回家。” 两人刚转身,舒恩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 “邢彧,你什么意思?” 邢彧停下脚步,微侧头:“护妻,看不出来?” “邢彧,你居然对我动手?” 邢彧森冷的眸光直直剜向她:“再找阿妍麻烦,就不是一个巴掌的事了。” 舒恩双目泛红,目视着邢彧和林妍十指紧扣离开了咖啡厅。 她紧捏着拳,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里浮出的恨恶像被一层血雾笼罩着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驾车回家。 回到别墅,舒恩看着二楼里的灯明晃晃地亮着。 条件反射般闪过几分反感。 在院子里偷偷吸了支烟,她才走进屋。 管家见她回来,习以为常地指了指二楼:“小姐,老爷在书房,还没睡。” 舒家家规,回到家必须向舒父问好。 “知道了。” 舒恩踩着高跟鞋缓步上楼,站在书房门口调整好神色敲响了房门。 拧动门把手,只见舒父正戴着一副眼镜威严十足地坐在书桌前处理事务。 舒恩走到书桌前,双手并在两侧,九十度朝舒父鞠躬。 “爸,我回来了。” 舒父没看她,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声音浑沉:“几点了?这么晚才回来。” 舒恩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爸,舞团的朋友来了京北,我晚上请她们吃饭……然后就聊了一会儿……” “嗯。”舒父提醒:“下次注意时间,一个女孩子别在外面玩得太晚。” “知道了爸。”舒恩乖巧一笑:“那我先回房了,您早点休息。” “等等。”舒父抬眼,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脸怎么回事?” 舒恩垂着眼,笑了笑:“没事,和朋友喝了点酒,有点上脸。” 舒父靠在椅子上,没拆穿她。合上双眼:“对了,你和邢彧怎么样了?” “很好……” “是吗?” 舒恩捏着侧边的裙摆,硬着头皮撒谎:“嗯,正在和他慢慢培养感情……” 舒父摘掉眼镜,眼角的鱼尾纹深刻而清晰,他未睁眼,缓缓开口。 “我听仲华说邢彧好像不想和你结婚,说是他有喜欢的人。你怎么看?” 舒恩连忙表态:“爸,您放心,邢彧一定会和我结婚!我不会让舒家丢脸!” 舒父点头:“嗯,知道就好,我们舒家哪有被退婚的道理?说出去不得被人笑话?你要是一个男人都搞不定,那这些年我真是白养你了。” 舒恩埋着脑袋,一副顺从样:“嗯,爸说得对。” “下去吧。”舒父捏了捏眉心:“记得睡前去看一下你妈妈。” “好的。” 书房门一关上,舒恩嘴角悬起的乖巧笑容赫然凝固。 来到隔壁的房间,一股香烛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整洁,一尘不染,但就是没人气。 她径直朝前面墙上的灵牌走去,在一旁柜子里抽出三支香。 点燃后举起,对着照片拜了拜。 最后把香插在台前,才重新盯着墙上的黑白照。 照片里那个温柔的中年妇女似乎在对着她笑。 舒恩眸光渐冷,回了她一个轻笑,乖戾勾唇。 “亲爱的妈妈,你在天上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受了这么多苦有何感想呢?您放心……我会好好在爸面前扮演着一个乖乖女……我会让他……到死都找不到你们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 回到房间,她养的宠物猫忽然朝她扑了过来,胳膊上瞬间被抓出一道血痕。 舒恩烦闷闭眼,再睁眼时诡艳一笑,双手掐着猫狠狠把它摔在了地上。 猫发出惨叫的瞬间,舒恩迅速跪在地上将它死按住。 眸子里晃出一抹嗜血的光:“怎么?就算我不是舒家千金,也轮不到你这畜生欺负我!” 说罢,她操起一把剪刀,拎起猫往卫生间走去。 再出来时,她脸上溅满了鲜血。 悠哉游哉走向阳台,点燃一支烟放进嘴里。 手上的鲜红在黑暗中如魅般醒目。 吞云吐雾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宋先生,合作呗。” “想清楚了?” “嗯,你要林妍,我要邢彧。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 林妍和邢彧回到家时已是凌晨。 回家的路上,林妍向邢彧打听了舒恩。 从邢彧口中得知,她是舒家的独女,唯一的孩子。 从小被送去国外习舞,没呆在父母身边。 他和舒恩十八岁订了婚,但是二十岁邢彧才第一次见到舒恩本人。 舒恩是国外一个舞团首席,常年呆在国外,邢彧跟她接触也并不多。 这就更奇怪了,舒恩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亲生父母? 到底是她故弄玄虚还是真了解什么真相。 说不在乎是假的,她内心对亲生父母的渴望只有她自己清楚。 “阿妍,想什么?” 林妍回过神,换好鞋挽上他的胳膊走进客厅:“邢彧,你觉得舒恩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别想了。”邢彧柔声:“你父母的事我来给你查,你明天乖乖回兰泰。” “好吧。”也只能先这样了,林妍松开他胳膊:“那我先去洗澡了。” 刚转身,她的胳膊却被邢彧擒住。 林妍奇怪抬眸:“嗯?” 邢彧倏然将她托起,抱坐在一旁的餐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凑近她。 “阿妍,你刚叫我什么?” 林妍顿了顿,手勾住他脖子:“Husband.” 邢彧幽静的眸光裹着她:“说中文。” 林妍又冒出句法文:“mari.” 邢彧手攀上她的腰,轻轻一握:“阿妍,说中文。” 林妍紧紧盯着他,酝酿半天才喊出了那两个字:“老公……” 邢彧眼睛湿湿的,凝着她喉结滚了又滚。 他散漫笑着,语调一扬:“再叫。” “老公。” “没听够。” “老公,老公,老公……” 下一秒,邢彧扣着她后颈吻了上去…… 呼吸交织,闷哼声从齿间溢出。 “阿妍……明天你就走了……我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不憋了?” “真当我佛子?” 身子被捞起,直奔浴室。 林妍想把他推出去,邢彧不给她机会,直接关上了门。 双手被架在头顶,后背抵在墙上,唇再次被他堵住…… “疤不难看……阿妍……真的不难看……” 在他的温柔安抚中,林妍渐渐卸下防备。 接下来,那就,由着他吧…… 第157章 你查一查秦渊,我总觉得他不对劲儿 回兰泰的机票是晚上八点。 昨晚折腾到很晚,起初是邢彧在卖力。 后担心他的腿,且都是她在上,变成了操控的那一方。 那是他们第一次开着灯,在对方的瞳孔里看着彼此交汇时最真实的模样。 她袒露着她的疤痕。 他抚慰着她的脆弱。 灵魂相交,腾升的不止是爱意,更是两颗相知相融的心…… 林妍在邢彧臂弯里醒来,睁开眼对上邢彧那双深邃的眼眸。 邢彧每次都会比她先醒,醒来什么也不干,就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睡醒。 头发被揉了揉,邢彧低声:“懒猪,十点半了。” 林妍精疲力尽地往他怀里拱,脸贴着他结实有力的胸膛。 “邢彧……疼……” 邢彧揽着她,大拇指在她光滑的肩头摩挲着:“阿妍,都是你自己在掌控。” 林妍咬了他一口:“邢教练,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邢彧扫了眼床边的纸团和几个被撕开的包装袋,语气稀松:“我可被你折腾坏了呢。” 林妍脸一烫,唔声:“邢彧……赶紧把你的腿养好……” 累死。 膝盖都快磨秃噜皮了。 “好。”邢彧低头盯着她眼睫,尾音上扬:“等你从兰泰回来,我腿一定好了。” 腻歪半小时后,邢彧抱着她去浴室洗了个澡。 接下来一天,邢彧哪儿也没去,在家陪着她。 直到傍晚,邢彧才出发送她去机场。 可刚走到地下车库,邢彧就接到了邢英雪的电话。 说邢老爷突然病重,现在进了重症监护室。 让他赶紧去医院。 林妍得知后,让他不用送她。 邢彧不放心,顺路把她送去了秦渊所在的酒店。 把她交给秦渊才放下了心。 分开时,邢彧不舍地抱了抱她:“阿妍,我就不送你去机场了,到了兰泰记得联系我。等我去接你。” 林妍点头,催促他:“你快去医院看爷爷。” 一旁的秦渊叼着烟瞅着两人:“够了啊,腻死。” 林妍看着邢彧的车逐渐驶离视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对秦渊说:“走吧。” 秦渊叫的车早已经在路边等着,他打开后排车门:“林妹妹,请。” 林妍上车的瞬间,嗅到了秦渊身上飘来的香水味儿。 淡淡的,偏佛手柑的味道。 是女士香水。 经典味道,好像在哪儿闻过。 “秦渊。”林妍问:“你找女人了?” 秦渊微怔,随即痞痞挑眉:“有问题?” “你不是喜欢男人?” 秦渊推她上车,关上后排车门,漫不经心地坐上副驾驶,应声:“林妹妹,我说喜欢男人你就真信了?” 林妍瞥了他一眼:“不着调。” 去机场大概需要四十多分钟。 天色渐晚,秦渊坐在前排打着盹,林妍望着车窗外极速闪过的风景心里实则想着邢彧。 不知道邢老爷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她们马上下高速时,忽然一声巨响阻断了林妍的思绪。 接着,随着司机猛打方向盘,她顿感眼前天旋地转,巨大的惯性使她身体在车后座来回撞击着。 车,好像翻下了围栏。 然后,下坠。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伴随着刺鼻的汽油味儿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温热鲜血,林妍没了意识。 …… 秦渊醒来时,正被人从副驾驶抬出来。 周围一片漆黑,好像是在一个山底下。 汽车损毁得不成样,司机已经当场死亡。 现场已被警戒线围着,有三名警察正在勘察车祸现场。 秦渊强行让自己从昏沉中醒了过来,问警察:“后排……的人怎么样?” “后排没有人。” 秦渊一震,抹了额头上的血跳下担架,吃力挪向车后排。 果真,未见林妍的身影。 车后座,只有一滩鲜红的血。 本想着开口,身体实在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人在医院,头很痛,缠着一圈绷带。 大脑强行开机,耳旁传来林执正在打电话的声音。 他强撑着身子从病床上起来:“七哥……” 林执挂断电话转身,脸色严肃,极力压制着胸腔的愤懑:“秦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渊收起平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拖着受伤的身体下了床,踱步到林执面前,虚弱开口。 “七哥,昨晚去机场的路上,突然出了车祸,然后车就翻下了山,我醒来时林妍已经不见了,之后我就没了意识……” “啪——” 重重的一记耳光落在了秦渊脸上,林执已失去理智。 “秦渊,你怎么保护妍妍的?现在人都不见了!上哪儿找去!” 秦渊愧疚低头,颔首:“对不起,七哥。我的问题。” 林执闭眼吸气,冷静半晌对他留下一句话:“行了,我出去一趟。” 医院大门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大G。 林执打开副驾驶车门,钻进车里。 对上邢彧布满血丝的双眼。 “怎么样?警方那边怎么说?” 邢彧昨晚得知林妍出了车祸,奔波了一夜,可还是没有任何下落。 他无精打采地靠在车座上,浑身像被抽掉筋骨。 声音低哑,回道:“警方认定是一起酒驾引起的追尾事故,肇事车主当场死亡,在他血液里检测到了高浓度酒精。” “她们乘坐的出租车上和肇事车都没有行车记录仪,车坠落地点更是没有监控,尽管警方已经在全力寻找,但如果阿妍被人刻意带走,找起来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林执咬牙:“邢彧,我怀疑是那姓宋的。” 邢彧没反驳,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锁眉,稳沉道:“你别出面,我来解决。” 林执抽动着脸颊:“要真是姓宋的,我非弄死他。” “别胡来,这不是境外。”邢彧握了握方向盘,道:“这事交给我,你……” 邢彧停顿片刻,接着说:“你查一查秦渊,我总觉得他不对劲儿。” “秦渊?” “嗯。”邢彧问:“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认识很多年了,刚去兰泰做生意,他在那边打地下黑拳,被打个半死我把他救了回去,此后他就跟了我。” “有查过他没?” “当然。没什么问题。”林执面露疑色:“你想说什么?” “没具体事情,也没什么证据。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总觉得他眼神里藏着东西,人没那么简单。”邢彧继续分析。 “昨晚我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对。你派他来京北保护林妍,可是林妍每次出事,他都不在,他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所以……这段时间他究竟干了什么?” “而且以昨晚那个坠车速度,他坐在副驾驶理应伤得很重,可他只是一个简单的骨折。我问了警方,当时把他从副驾驶抬出来时,他抱住头躺在座位上,屈身抬膝护着腹部和胸部,这是车祸常见的保命姿势。” “什么情况下,他能在车坠落的同时快速做出这种反应?只有,他提前预料到会出车祸。” 林执神色复杂。好一会儿才出声:“行,我知道了。” 邢彧:“先别打草惊蛇,私下查。” “嗯。” “保持联系。” 邢彧和林执分开后,开车去了邢氏。 很巧,宋延峥却在这时打了个电话过来。 邢彧接起,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邢彧,听说妍妍出车祸了?” “嗯。” “她人呢?找到没有?” “邢氏天台,见一面。” 第158章 小姿,我会把一切都还在林妍身上 邢彧停好车坐电梯去了天台,到达后,便看见宋延峥身着一身西装正蹙眉来回踱步。 邢彧走上前,情绪不明,用沉默探究着他。 宋延峥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着急,一脸紧迫地望向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邢彧没表情:“不知道。” “派人找了吗?” “嗯。” 昨晚,邢老爷突然病重,全家人都去了医院,包括宋延峥。 他有不在场证明,但不代表他没有嫌疑。 “邢彧。”宋延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妍妍失踪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急?” 邢彧不疾不徐,试探着他的反应:“急有什么用?警方已经在找了。” “邢彧。”宋延峥对他平静的态度很不满,重复:“你没听明白?妍妍不见了!” 邢彧和他打着心理战:“宋延峥,我以为……是你。” “我?”宋延峥冷笑:“我会做这么蠢的事?” “那可不一定。” “不是我。”宋延峥凉薄的声音带着愠怒:“邢彧,这就是你保护的妍妍?光嘴上说着爱她,实际你能为她做什么?废物。” 邢彧拽过他领子,拉扯一瞬把手心里提前准备好的微型监听器顺手放进了他的西装口袋,掩耳盗铃地砸了他一拳。 “嗯,我是废物。那你去找,看能不能找得到。” 宋延峥抡起拳头反击,已没了平日里那般儒雅的模样。 手未落下,便被邢彧轻松擒住:“宋延峥,几斤几两没数?想变残废?” 宋延峥哪会打架,将手愤然抽回。 “邢彧,找妍妍要紧,我现在没时间跟你闹。” 说完,宋延峥理着西装先行离开。 邢彧回到车上,戴上耳机开始监听,等了很久才传出宋延峥的声音。 只听见他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语调依旧紧迫逼人。 都是派人寻找林妍的话语,没显露出任何异样。 难道……真和宋延峥没关系? 邢彧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着思绪…… …… 漆黑的屋子里,林妍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迷迷糊糊中,只感觉自己睡了醒,醒了又睡。 身体不断传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疼痛…… 屋内,昏黄的灯光忽然亮起,刺得她眼睛下意识合上。 重新睁开眼,一张精致带着邪笑的容颜出现在她瞳孔里。 “舒恩……?” 舒恩勾着唇,睥睨着她:“林妍,又见面了。” 林妍手被绑在背后,侧身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干涸的声线:“玩儿绑架……你想干什么?” 舒恩蹲下身,钳着她的下巴,转着她的视线。 “林妍,你看看这间屋子你熟悉吗?” 视线一扫,几平米的屋子里墙皮已发霉脱落,满地灰尘,墙角布满了蜘蛛网。 尽管被岁月侵蚀,但林妍对这屋子里的每一寸都熟悉得心惊肉跳。 被按在墙上扇巴掌,被踩在地上碾压,被迫跪在地上无助求饶…… 过去一幕幕如疾驰闪电,横冲直撞着她的大脑。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强行阻断记忆。 调整心绪,冷静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舒恩扯过她的头发,笑得诡谲:“林妍,你猜呢?” 目光交错,望着眼前这张精致到完美的脸,电光闪石间林妍生出一种真实却又荒谬的错觉。 她头皮发麻:“你……到底是谁?” “我?”舒恩把手渐渐滑向她的背,尖厉的指甲隔着衣衫狠掐着她后背的疤痕:“你觉得,我是谁呢?” 后背本该传来疼痛,但她丝毫没有感觉,随之而来的是一袭透彻心扉的凉意。 冷得她浑身麻木。 捆在背后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她努力稳着呼吸,脸色却已变得灰白。 舒恩目睹着她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滑落,被她惨白的唇色逗得大笑起来。 随即俯身凑到她耳旁,轻言细语:“犯病了?这么不受刺激?”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妍蓄力朝她肩膀咬去。 舒恩嘶叫,猛推着她。 林妍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此刻把心头所有的恨、所有的怒都聚集在牙齿上。 她死咬着舒恩的肌肤,空气似乎在震颤,血腥味蔓延了整个口腔。 直到脖子被狠狠掐住,她才被迫松口。 舒恩双目充血,跪在地上摄着她的脖子,低吼声渐渐入耳。 “林妍!当初我就该把你玩儿死!你为什么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为什么老抢我的东西!我本来打算放过你的!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你还想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做梦吧!只要我在!你这辈子都休想找到她们!” 窒息感传来,林妍拼命蹬着脚,企图挣脱枷锁,寻找生机。 挣扎中,地上的灰尘被掀起,迷蒙着她的双眼。 她好像看不清东西了,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舒恩的脸在白光里慢慢扭曲,揉成了莫娇姿的模样…… 脖子上渐渐没了桎梏,可以呼吸了,但意识却已不清醒…… 舒恩瘫坐在地上,空目无神地凝着昏死过去的林妍。 肩膀抽动着,讥诮般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缓缓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随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个男人出现在屋子里。 男人看了眼地上的林妍,捧起舒恩的脸认真叮嘱。 “小姿,接下来按我刚刚说的去做,你不会有任何麻烦。我会帮你抗下这一切,处理掉林妍,以后你的生活不会再有半分苦……” 舒恩望着他,失智的眼神逐渐漫上水雾。 她抱着男人,在他怀中颤抖:“卓毅……以后……只有我……一个人了……” 秦卓毅安抚着她:“小姿……还有秦渊……有事找他……他一定会帮你……” “林执当初差点把你生生打死……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是怎么从生死边缘熬过来的……小姿……我会把一切都还在林妍身上……好了……你赶紧离开……” 舒恩不肯放手,她知道,这一松手,她和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秦卓毅扯开她,把她往屋外推。 “听话!赶紧走!” 舒恩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内心撕扯一番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159章 你女朋友林妍可能已经遇害了 又是一夜未眠。 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落满了烟头。 邢彧闭眼靠在沙发上,形容枯槁,面色灰沉。 林妍已经失踪两天了。 警方虽已立案调查,但丝毫没有任何下落。 林执打完电话从阳台回到客厅,在邢彧身旁坐下。 他手肘撑着膝盖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没温度。 “兰泰那边的兄弟来电,说秦卓毅在我回京北那天就被放走了,说是秦渊下的令。” “我真没想到……我最信任的手下竟然会背叛我……” 邢彧才知:“秦卓毅是你抓走的?” “不是我,是秦渊亲自抓的。”林执轻哂:“看来,他两故意在我面前演了出大戏。不过也真豁得出去,就不怕我真对他下狠手。” 邢彧问:“秦渊这些年呆在你身边,你没发现任何异样?” “没。忠心耿耿,绝对臣服,甚至还为我挡过刀。” “你当初怎么把他留在身边的?” 林执敛神,回想。 “具体什么时候我忘了,好像是我刚对莫娇姿下手不久去兰泰避风头,不到两个月就在家附近的一个沟里看到了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秦渊。” “第一天我没理他,第二天路过他竟还在,快奄奄一息。我让人给他送了点水和吃的。” “第三天,他跪在我家门口乞求我收留他。兰泰那个三不管地带,杀人放火常有的事儿,乱得很,我哪敢随意收留。” “可他硬是大夏天在我住处跪到晕倒。最后还是心软,把他带回了家。” “醒来后,他说是为了挣钱被人骗到兰泰打黑拳,没亲人也没朋友只求能给他一口饭吃。以后便衷心跟着我,为我做事。” “我当时虽犹豫,但刚来兰泰,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手下,再加上他会格斗还精通计算机,他留在我身边不是件坏事。” “我便花钱找人查了他,见他背景干净就把他留在了我身边……” 林执语调渐凉,眼里搅动着冷光:“没想到,我竟被他摆了一道。这些年,他确实隐藏得够深,我一点都没察觉出他有任何一丝异常。” 邢彧捋着思绪:“他接近你的那个时间,刚好是莫娇姿出事的时候,秦卓毅是莫娇姿高中时候的男朋友,秦渊和秦卓毅一定有关系,所以秦渊接近你会不会也和莫娇姿有关?” “也许。”林执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咬进嘴里,半晌才开口。 “邢彧,有时候我回想起这些年发生在妍妍身上的事,总觉得她被下了一盘棋,但又找不出她被迫入局的理由。我们看似是操盘者,实则早就被人当成棋子在玩弄。” “还有,我到现在都想不出来莫娇姿对妍妍的恶意来源于哪儿?一个高中生怎会用如此狠厉的手段去伤害另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同龄女孩。” “那已经不是霸凌,是残害!” “当年我处理莫娇姿时问过她原因,可她什么也不答,只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十六七岁的年纪,你能想象那种笑有多瘆人?” “就好似她是上帝,睥睨着底下的凡人,捏着无数命脉,想谁死,就让谁死。本来我只是想弄残她,但她不但不求饶,还十分冷静地在我面前诅咒妍妍该死。” “一气之下,我用砖头砸着她脑袋,并捅了她三刀。后来确定她在医院脑出血去世后我才去了兰泰。现在想想,当初并未见到她尸体,她的死,也许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林执继续深吸着烟,烟圈吐出的同时声音接着响起。 “而且最无解的,是我根本查不到莫娇姿的身份信息,有关她的一切都是空白的。她死后,我也让秦渊查过,如果说秦渊真和她有关系,那现在看来就是刻意隐瞒我罢了。” 林执捻灭烟,神色倏然凝重,他看向邢彧。 “假设莫娇姿还活着,会不会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林执,不用假设。莫娇姿百分之百活着。” “怎么说?” 邢彧反问:“秦卓毅被你绑去兰泰你没审问他?” “审了。”林执:“他说这些年他一直忘不掉莫娇姿的死,所以为了报复妍妍,才威胁利用程卿发视频和照片刺激她。可没想到程卿那晚反水,打算把一切都告诉妍妍。” “他为了不暴露自己,所以干脆把程卿推下了楼。” 邢彧:“他说的,逻辑没问题,但他撒了一个慌,那就是莫娇姿压根没死。秦卓毅肯定也没料到程卿临死前给阿妍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程卿说‘她,还活着……’,这是阿妍亲口告诉我的,虽然程卿没说名字,但现在看来答案显而易见。” 林执脊背发凉,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真像我们推测的那样……妍妍现……” 后几个字被响起的手机铃声吞没。 邢彧接通后,不到一分钟便挂断,晦暗的眼眸闪过一点光。 他起身:“警局打来的,说是秦卓毅自首了。你别露面,在这儿等我消息,我先去一趟警局。” 邢彧驾车来到警局时,秦卓毅正被拷着双手坐在隔间里做笔录。 他站在门外等着。 一分一秒。 都像针尖,刺着他的心。 每扎一下,对林妍的担忧更甚。 足足在门外等了四十多分钟,警察才扣着秦卓毅走了出来。 眼前的秦卓毅从脸至脖子全是伤,几乎露肤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化着浓水。 一只眼睛肿得凸了出来,下嘴唇破皮外翻,模样骇人又丑陋,完全辨认不出他原本的真实模样。 林执的杰作。 真惨。 真爽。 目光相撞,秦卓毅脸颊微微抽动。 嘴角微不可察地冲他掀起一个弧度。 那并不是友好的笑,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强压两天的情绪彻底被秦卓毅点燃,他没法冷静。 冷静不了一点。 快速出手一拳一拳砸在了秦卓毅脸上。 “林妍在哪儿!她在哪儿!” 被警察强行拉开时,邢彧双眼猩红,和秦卓毅鼻腔里流出的血颜色相似相同。 秦卓毅就不说话,继续不痛不痒地勾勒着嘴角。 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混样。 思绪还未平复,一旁的警察向他开口。 “邢先生,根据罪犯供述,你女朋友林妍可能已经遇害……” 第160章 妍妍不可能死,她不会死 以防邢彧冲动,秦卓毅被带走。 邢彧整个人是木的。 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警方说的每一个字都似刮刀,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根据罪犯供述,他承认程卿是他亲手推下的楼,作案动机是想劫财。后对林妍实施绑架,是因为他看到程卿死前对林妍说了几句遗言。他怕林妍知道自己杀人的事败露,于是设计了这场车祸。” “他说林妍坠下山崖时还有气息,但在京北这个治安很好的城市他不敢轻易动手,于是连夜驾车带着林妍去了庆阳。” “到达庆阳后他把林妍拉去一个偏僻的村子,将奄奄一息的她扔进了河里。” “以上是秦卓毅的供词,真实情况我们还得继续核实。” 意识抽离,邢彧不相信。 直到警方递给他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桔梗花项链。 他的瞳孔才重新聚焦。 “这项链是秦卓毅从林妍身上取下的,你看看是不是你女朋友的?” 邢彧接过,手指无意识攥紧。 喉咙滚动,咽下滞涩,发不出一个音节。 只觉得躯体被时间带动着,恍恍惚惚就到了安阳。 那条河很长,因为是斜坡,水又深又急,在杳无人烟的村庄像一条巨龙,显得肆意豪横。 根据秦卓毅的指认,他就是站在岸边将林妍绑着扔下了河。 天很热,邢彧盯着打捞队忙活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并未上前。 后颈的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一阵寒一阵热。 冷热交替,灼着他的心。 不可能,林妍怎么可能在河里…… 她不会死…… 一定不会死…… 心中不断祈念,好似上天听见了他的祷告。 第一天,没有打捞到尸体。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依旧没有。 最后,警方给了一个官方回复,也许尸体被水流冲到了下游…… 第四天,警方收队。 第五天,林执赶到,高瘦的身影杵在岸边像被施了咒,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第六天,宋延峥也来了,愤懑悲恸的声音穿透邢彧耳腔。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妍妍不可能死!她不会死!” 拖着无力的身体回到车上,宋延峥拨通了舒恩的电话,寒凉的声线似铁丝,用力勒转着她。 “舒恩……谁让你提前行动的?谁让你擅自改动我们的计划?你告诉我,妍妍在哪儿?她肯定没死对不对?你把她藏哪儿了?” 舒恩语调很平静,带着玩味儿:“我要是不提前行动,她就回兰泰了。人都跑了,我还怎么搞她?” 那晚,她提前派人扮作护士去邢姥爷病房偷偷拔掉了他身上的仪器,伪造他病情加重,用调虎离山之计把邢彧骗去了医院。 让林跟着秦渊前往机场,并实施她们的计划。 车祸后,秦卓毅和她在山底下接应,把林妍带走。 庆阳那个无人村庄,是秦渊提前踩好的点。 人烟稀少,树木繁茂,还有一条极端河流,便于动手抛尸。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林妍在死前重温一下多年前那个盛满她黑色记忆的小屋。 就算死,也得最后刺激她一把。 让她在黄泉路上变成疯子,休得安宁。 她一定要让林妍死,死得透透的,彻底消失…… 这个代价,是用她最爱的秦卓毅换来的…… 所以这次,她必须死! “舒恩……”宋延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问她:“妍妍到底怎么样?” 舒恩乐呵:“你说呢?哈哈哈——” “妍妍要是真出事……”宋延峥咬牙:“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舒恩轻松拿捏他。 “是吗?宋延峥,你不要货了?那玩意儿难戒啊,你离了它还得了?要不我向警察举报,把你送去戒毒所得了,邢家金龟婿我看你也当累了。” “再要不,我让人直接断了你的拿货渠道,你暴毙身亡干脆去地下陪你的妍妍好了。你不是很想得到她?我成全你啊!” 宋延峥愕然:“你怎么知道……我吸毒……” 舒恩:“所有向着林妍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想要消灭敌人,不得提前将他参透?没想到吧,宋总。”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答应跟我合作?” 舒恩懒懒应声:“宋总,你脑子不行,我在耍你呢这不是!” “哦对了,宋总,当天林妍出事那晚我去了机场,什么庆阳,什么山下,我可都没去过,有人问起来,知道该怎么说吧?” “我现在正在欧洲呢,过两天舞团有演出,前排嘉宾位置给你留了一个,欢迎宋总前来捧场。” 听筒里传来嘟声,宋延峥捏着手机狠狠摔在了挡风玻璃上…… 一周后,林执找到邢彧。 给了他一张照片。 “我动用了我全部关系,只查到了这个。秦渊行踪很隐秘,谨慎到密不透风。” 那日,邢彧和林执在医院门口聊完后,刚对秦渊产生怀疑,等林执重回病房时,秦渊已经消失。 秦卓毅的说辞吻合他的犯罪轨迹,警方已定案。 但邢彧和林执始终不肯相信林妍已经去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来不及想其他,也来不及泄露悲伤。 只想尽快找到秦渊,从他身上寻找奇迹。 可查了一个星期,只查到了这张照片。 邢彧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被黑色长款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鸭舌帽,黑口罩,完全看不清脸。 但从单薄的身影可以判断,是个女人。 她站在酒店走廊的一个房间前,正伸手敲着房门,手腕上半露出一个翡翠玉镯。 林执说:“出事当天下午,这个黑色风衣女人去了秦渊的房间,在里面差不多呆了一个小时,除了这个女人之外,没查到其他可疑之处。” “邢彧,能不能认得出这女人是谁?” “认不出。”邢彧目光紧锁在女人的手腕上,缓缓道:“不过……这个镯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 京北郊区,高级公寓。 男人打开卧室房门的锁,推开门的瞬间,吓得瞳孔一震。 只见昏睡了一个多星期的女人此刻正披散着头发静坐在床沿。 目光如寒针似的射着他,空而狠,幽而沉。 极度陌生。 像变了一个人。 他迈步上前,冷哼:“醒了?” 女人没说话,白皙的脸未有任何神态。 男人瑞眼一眯:“林妍,脑子被河里的水泡傻了?” 话音刚落,只见林妍缓缓起身,修长的指尖拨了拨耳旁的头发,唇角轻轻勾起,散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凉意。 接着,冷柔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是,其樾。林妍她太累,让她睡吧……以后……我来接管她……” 第161章 这林妍是装的,还是真人格分裂 其樾? 男人蹙眉。 审视着她,鼻腔里端出一声讽笑。 “林妍,脑子真进水了?” 林妍目光冷爵地绞着他,低声:“我是其樾。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林妍,你……” 毫无防备,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朝他呼了过来。 将他未说出的话语拢置于响亮的巴掌声中。 随之而来,胸膛被她重重一点,无起伏的语调接着传进耳腔。 “邢墨,我可没林妍有耐心。” 这一耳光,始料未及。 邢墨舌尖低着腮帮,脸色黑沉。 视线重新落回林妍眸子时,竟被她眼中那强大的气场微微摄住。 虽然林妍脾气也算不上好,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除了长相之外,声调、语速以及举手投足间全然是另一个人。 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和林妍,完全是两种感觉。 难不成疯了? 门外邢墨手下向泽听到声音早已经冲进屋内,看着邢墨脸上明显的巴掌印请示:“二爷,打回去吗?” 邢墨探究又猎奇地盯着她,在一旁沙发坐下。 “嗯。”他兴致勃勃地命令向泽:“打。” 得到邢墨同意,向泽做好了回扇巴掌的准备。 不过,还没动手,裆部先被重击,接着传来一阵剧痛。 他脸一白,夹着双腿差点跪倒在地。 林妍收回脚,手插进衣兜:“再惹我,老娘废了你。” 向泽气不过,顾不上命根子,挥手朝林妍反击回去。 林妍毫无耐性地搭着眼皮,抱住向泽胳膊反手一拧,屈膝、弯腰,动作干脆利落,过肩摔一气呵成,将向泽踩在脚下。 居高临下的眼神,似在扫视垃圾:“三脚猫功夫,有脸拿出来炫?” 向泽额头已冒出冷汗,难受求饶:“疼疼……疼……林小姐……疼……” 林妍把脚尖下移,在他裆部发力,冷声纠正:“我,叫其樾。” “好好好……其……其小姐……我错了……” 林妍没再折腾他,悠闲迈步至邢墨跟前,掌心伸了过去:“给我钱。” 邢墨还在琢磨刚刚她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是怎么把向泽这个大男人摔在地上的? 身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力气怎么这么大? 神了。 膝盖被踢了一脚,凉凉的声线拽回他的思绪:“钱!” 邢墨眯着眸:“什么?” “狗听不懂人话?给我钱。” 匪夷所思。 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把戏。 掏出钱包,邢墨把十几张现金按在她手心。 林妍垂眼嫌弃一扫,扔在他脸上:“太少,银行卡给我。” 邢墨扯了扯唇,压着火:“要是不给呢?” 林妍眸光一暗:“你试试。” 眼神对峙,他竟输了。 有点意思。 他把银行卡给她,抬眉:“密码077955。” 林妍接过,言语依旧无波。 “邢墨,你救了我,我欠你个恩情。但别想打坏主意,你不过是怕我死后你没了邢彧把柄,没法对付他是吧?你听好了,我不是林妍,我有我的事要做,你最好老实点。” 说完,她往门口走去,门外两个西装男将她拦住。 林妍回头,对邢墨说:“不用拦我,出去购物而已。我会回来。” 邢墨蹙着眉,完全看不透她。 懵。 真懵。 最终,邢墨派了六个手下全程跟着她。 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林妍刚走,向泽拖着受伤的身子挪到了邢墨面前。 “二爷,这……这林妍……她……她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本敲打着膝盖的指尖在听到这句话后,赫然一顿。 眼波微转,邢墨质疑:“人格分裂……真会出现人格分裂?” “当然会。林妍本就有精分?这次被绑架估计受到刺激了,把第二人格给逼出来了,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其它原因。” 邢墨没接话,思索着。 向泽开始一本正经给他科普。 “二爷,我看过一本书,是真实故事来着,叫《24个比利》。里面主人公小时候遭到虐待,后来分裂出二十四种人格,而且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和技能,他们的出现都是为了保护主人格而存在。我觉得林妍肯定是人格分裂了!” 邢墨凌乱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走向。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派人暗中跟着林妍。 林妍离开兰泰那晚,他的人也准备搞事情。 却没想到,竟会出车祸。 一路暗中跟到庆阳,才把她从河里救起带回了京北。 受了伤的她足足昏迷了一个星期。 醒来后,就人格分裂了? 离谱。 他不信。 “向泽,上次我让你查那个苏必查清楚没?” “查了二爷。” “如何?” “二爷,她在译硕上班,当初是林妍把她介绍去的,跟林妍关系走得很近。是个要钱没钱、要脑子没脑子、要背景也没背景的普通打工牛马。但她不叫苏必,她骗了你……” “那叫什么?” “苏心。” 邢墨心里默念了一遍,冷声:“晚上把她给我抓来。我倒看看,这林妍是装的,还是真人格分裂。” “是!” …… 商场里,林妍拿着邢墨的卡毫不心疼地刷着。 买了手机、衣服、包包、化妆品,还购置了几样价格不菲的珠宝首饰,更去做了新发型。 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六个派去跟着她的西装男人,硬生生被她使唤成了孙子。 大包小包的帮她拎着购物袋,不敢不顺从,连表情都得管理好,否则就得吃拳头。 逛完已是傍晚,林妍去餐厅吃完饭才慢慢悠悠回了公寓。 刚踏进门,邢墨的声音便响起:“卡刷得很爽是吧?一下午花了我将近一百万。” 林妍无视他,对身后的六个男人吩咐:“把东西放我房间。” 几人很听话。 邢墨看到他们脸上的淤青瞬间了然。 又开始重新打量她。 内心,还是难以置信。 林妍朝他走过去,把卡甩在他脸上:“既然想利用我,就把我当祖宗供着。花你点钱怎么了?不该?” 火气窜上眉梢,邢墨朝身后的房间喊了一声。 “向泽,把姓苏的带出来!” 第162章 舒恩,我回来专程陪你玩儿游戏呢 房门打开,向泽手握匕首架在苏心脖子上扣着她走了出来。 林妍还没说话,苏心看见她已经激动地大哭起来。 “林妍姐!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林妍漠然扫了她一眼,坐在沙发上,瞅着向泽。 “割吧,用力一点。最好一刀割破颈动脉,才死得干脆。” 这么狠。 倒把向泽给整不会了。 视线转向邢墨,请示他。 邢墨拧眉,试探林妍:“真不怕我杀了你的好姐妹?” 林妍靠在沙发上,垂睫欣赏着自己下午做的美甲:“杀呗。她是林妍的好姐妹,不是我的。” 邢墨观察她的反应。 要是装的。 真是毫无破绽。 “还不动手?要我帮你?” 下一秒,只见林妍起身夺过向泽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苏心脖颈扎去。 刀尖落入肌肤的那一刻,手腕被邢墨摄住。 苏心脸色惨白,张着嘴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睫毛上挂着两滴可怜的泪珠,要落不落。 “怎么?”林妍冲邢墨挑眉:“帮你也不行?” 只差分毫,他要是不制止,就出人命了。 此情此景,他信了。 邢墨松开她的手,冲她一笑:“其樾小姐,聊聊?” “累了。”林妍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明天聊。” 撂下话,林妍走向卧室。 胳膊却被苏心抓住。 她冷视着哭得一抽一抽的苏心,眉眼闪过不耐。 “放开。” 苏心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未松手:“林妍姐……你……你怎么了?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林妍眸光如刀:“再不放开我卸了你胳膊。” 陌生的语气。 凉飕飕的。 她没法适应。 苏心眼眶里蓄满了泪花,渐渐松开手。 林妍回了房间,房门重重一摔。 声响过大,吓得苏心一激灵。 下一秒,她愤愤瞪着邢墨,踮起脚尖冲他嚷嚷:“眯眯眼!你把林妍姐怎么了!是不是你把她逼疯的?是不是!” 邢墨此刻躁郁无比,并不想理她。 重新坐回沙发上,按着眉心。 分裂就算了,还分出一个能打能抗、脾气暴躁的人格。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连林妍都拿捏不了,还怎么拿捏邢彧。 烦。 身旁的沙发陷了下去,苏心抓着他袖子不依不饶:“死眯眯眼!你快说!你到底把林妍姐怎么了?” 邢墨倏然抬眼:“闭嘴!” 这一吼,彻底把苏心吼崩溃。 直接盘腿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同时淌着,嘴还不消停,不要命地咒骂着他。 “死眯眯眼……你会遭到报应……把我林妍姐逼疯了……你没有好下场……我咒你上班被人排挤!一发工资被人抢劫!打一辈子老光棍!生孩子没屁……” “眼”字没说出口,嘴被向泽从身后捂住。 警告她:“你再叭叭,二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心挣开,喷他一脸唾沫星子:“二爷?我还大爷呢我!他个狗东西。” 衣领被拽住,随着邢墨起身,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提溜起来。 眼看着自己要被扔进卫生间,苏心双手攀上他脖子,腿缠在他腰间。 像泼猴一样死挂在邢墨身上。 “眯眯眼,你休想把我关起来!你这是囚禁罪!是犯法的!” 邢墨眼中逐渐酝酿出风暴:“下来!” 苏心整个身子直接贴了上去,使出蛮力抱住他,下巴紧扣在他肩头:“不下!就不下!” 耳旁被她吐出的热气包裹。 胸前挤来一道异样的触感。 鼻腔传来甜甜的果香味儿。 从未有过的亲密举动,划破了他的界限。 身子赫然一僵,喉咙无意识滑动,脸色越发阴沉。 手抓住她脑后的马尾,却始终没用力扯开。 一道寒光射向旁边盯着他们的向泽:“好看?” 向泽点了点头,立马又摇头:“不……不好看!” 邢墨:“那还不过来把我身上这脏东西弄开?” 在向泽的帮助下,苏心被锁进了卫生间。 等向泽返回邢墨身边时,他正站在原地烦闷地扯着领带。 向泽看着他:“二爷,你耳朵怎么红了?” 邢墨把领带扔在沙发上,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吐字:“热。” 向泽没多想:“那……现在我们……?” “回别墅。明早再过来。” “好。” 走到门口,向泽回头看了眼卫生间。 随口一说:“这天这么热,卫生间又小又闷,那妞会不会中暑?” 邢墨没接话,停下脚步。 向泽差点撞向他后背。 “怎么了?二爷。” 邢墨眼神滑过客厅角落里那台智能电风扇,语调沉沉的。 “把那玩意儿送去卫生间。” 向泽愣了,他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不可思议地向他确认。 “送去……卫生间?” “人热死了,你来背锅?” …… 第二天,邢墨和向泽早早来到公寓。 打开房门锁走进屋,邢墨先往卫生间门口瞥了一眼。 但仅仅也只是瞥了一眼。 在沙发上刚坐下没一会儿,林妍身着黑色连衣裙,披散着波浪卷发,化着全妆从房间不喜不怒地走了出来。 双腿交叠,她坐在邢墨面前,开门见山。 “你的事邢彧和林妍说过,你不就想报复邢家的每一个人?没问题,我可以帮你。” “帮我?”邢墨哂笑:“邢彧也在内,你肯帮?” 林妍眼波很平,红唇淡淡一弯:“为什么不肯?他是林妍男朋友,不是我的。我跟他毫无关系。” “行。”邢墨摊开说:“那你有什么诉求?” “第一,我要一张无限额卡。第二,我要进舒氏上班。” 邢墨:“好。你打算怎么帮我?” “看你,用得上我你随时吩咐。” “其樾小姐,那合作愉快了。” “愉不愉快,得看我心情。”说着,她站起来:“马上给我准备一辆车,出去办点事。” 驾车来到机场时,门口已经蹲着几个舒恩的小粉丝。 她昨晚从网上得知,舒恩在国外的演出已经结束。 今天上午回国。 舞团首席呢,必须得亲自给她接机送花。 二十分钟后,舒恩在几名粉丝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林妍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白色菊花下了车。 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扬起红唇对她笑着。 “舒小姐,演出辛苦了。” 一束白色菊花递到舒恩眼前,可她心思全然没在花上。 而是缩着瞳孔盯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 “没认出我?”林妍缓缓将墨镜从鼻梁上摘下,又是瘆人一笑:“怎么样?这下熟悉吧?” 舒恩身体明显晃荡着,面容乍现惊恐之色。 “你……你……你不是……” 林妍把菊花硬塞进她怀里,拍着她僵硬的脸,凑近用眸光压制着她。 “瞧你这失色的模样,舒恩,我回来专程陪你玩儿游戏呢!不应该感到惊喜吗?” 此时,身后好似压过来一道身影。 感官自带的熟悉让她一下子就猜出了那人是谁。 她未转身,沙哑颤抖的声音传入她耳。 “阿妍……” 第163章 信不信我在车里就把你给办了 时间静止了好几秒。 林妍转身,碰上了邢彧的视线。 他的双眼盛满了疲惫,如蜡烛燃尽,眼里的光被那残留的迷蒙灰烟带走。 却在和她对视的那一刻,烟散开,眸子里闪出了一丝点点星光。 那光倾洒在她身上,但她心如止水,毫无动容。 还未言语,整个身子已被他的臂膀拥入怀。 大脑里复刻下的熟悉气息卷至她全身,林妍微微蹙眉。 第一次挣脱没成功。 他抱得太紧,紧到呼吸都吃力。 第二次推搡,他还是不肯松手,邢彧低低的声线轻得似羽毛飘落。 “阿妍……阿妍……” 本以为邢彧会有很多话说,可除了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这个名字,也没有其他言语。 林妍手冷淡的垂在两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放开我。” 抗拒声率先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邢彧心惊。 松手凝视着她。 才发现她装扮和以前大相径庭,妆容艳丽,红唇吸睛,波浪卷发性感撩至左肩,右耳露出一只雕刻精致的金色耳坠。 一条修身黑裙更是将她本清冷的气质添上一层神秘疏离。 妩媚却不俗艳。 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风格。 邢彧深深看着她,压着心头的激动:“阿妍,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他就知道,她一定没死。 林妍本不想理他,但想到舒恩此刻还在,不得好好气她一把。 索性勾上邢彧的脖子,娇柔慵懒地回视着他。 “阿彧,等会儿回家我和你慢慢讲,可戏剧了。” 漂亮的眼眸里翻涌着心机和城府。 却没有半分爱意。 邢彧面颊微动,一瞬不瞬的端凝着她。 可林妍已把视线转开。 看着舒恩乍青乍白的脸,林妍眼波在她胸前抱住的那束白色菊花上狡黠一扫。 “舒小姐,回家记得把花儿给插上,这可是我一早去花店挑的,专程买来哀悼你,喜欢吗?” 舒恩始终没说一个字,但眼神儿却丝毫未躲闪,直直盯着她。 尽管压制着胸腔的起落,但那起伏频率还是彰显着她此刻的错乱和不平静。 手紧握着花束,似将花枝折断。 舒恩面不露色,把视线滑向邢彧,平声反击。 “邢彧,我还在国外时你不是联系我,说同意和我结婚。那我现在回家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你就不用送我回去了,和林小姐叙叙旧,毕竟……还有半个月我们就举行婚礼了,你就是我的老公了……” 说完,她轻轻扫过林妍,眼中那抹狠辣的尖锐隐隐若现。 随即上了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林妍看着消失的车尾,很有趣地挑挑眉,重新戴上墨镜。 转身往自己车走去。 “阿妍。” 指尖被邢彧轻牵。 林妍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缠在掌心里的手指,抽回手的同时顺带反手呼了他一个耳光。 动作很大,巴掌很重。 真疼。 邢彧知道惹她生气了,再次抓住她的手,扣在他掌心。 “阿妍,你听我说,我答应和舒恩结婚是为了找你,也是为了查一些事情。并不是真……” “冠冕堂皇。”林妍冷冷打断:“你们男人除了嘴上说得漂亮之外还会做什么实际有用的事?今天要不是我也来了机场,那姓舒的贱人是不是已经坐上你的副驾?” “邢彧,我也没见得你有多爱林妍啊,她才离开多久,你就要娶别人了?连保护她也做不到,还谈什么未来?到头来林妍的一切还不是由我来解决?你,就是个废物。” 邢彧人已僵住。 强压内心的惶恐,努力去探寻。 探寻着她的眉眼,她的神态,她的一举一动,她刚刚的说辞。 心掀起一阵又一阵骇浪。 砸得他,身体发紧的疼。 他不敢去相信,但又忍不住确定一个答案。 涩着嗓子试探:“阿妍……你告诉我……你是谁?” “其樾。” 其樾…… 本意原是道路旁成荫的树木,寓指坚韧不拔,也暗含超脱凡俗,自由自在…… 她的阿妍一直都想在坚强的活着。 就连分裂出来的人格,也是她内心的映照。 是啊,他是废物…… 没有保护好她…… 他无话可说,骂得对。 眼神逐渐变得空茫,他颓然放开她的手,削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唇边闪过一丝凄然,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林妍始终冷凝着他,手松开的一瞬间果断离开。 转身的同时,身子忽然被打横抱起。 邢彧身上的侵略气息赫然将她包裹。 “渣男。”又一巴掌朝他脸上呼去:“谁允许你抱我了?放我下来!” 邢彧不喜不怒,快步将她塞进副驾驶,上车后直接锁上车门。 第三个巴掌甩了过来,邢彧先一步捏住她手腕,俯身单手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嘴唇故意擦过她脸颊:“老实点。” “啪——” 这个巴掌没躲过,忘了她另一只手还闲着。 林妍黑着脸,嫌弃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颊,狠狠瞪着他:“邢彧,我说了,我不是林妍!” 邢彧揉着她的手心:“嗯,你是巴掌姐。” 林妍:“……” 车已行驶起来,林妍烦躁闭眼:“停车。” 邢彧没理她。 林妍摇下车窗,拿起中控台上摆放的哆啦A梦车饰把手伸出窗外。 “再不停车,我就把这东西扔出去。林妍送你的,你不是宝贝得很?” 邢彧拧眉,踩下刹车。 “给我。” 林妍拿捏他:“把车门锁打开。” 邢彧假意一按,打她马虎眼:“好了。” 趁林妍低头开车门,邢彧倏然侧身夺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安全位置。 车门未打开,手上的东西也被夺走,林妍恼了:“姓邢的,你敢耍我?” 邢彧看着她像只泼傲的野猫,不禁抬眉:“姓邢的?” “嗯,姓邢的。”林妍红唇挑衅一勾:“怎样?打一架?” 邢彧眸色幽深:“好,打一架。” 话落,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扣住她的后颈。 粗野果决地碾压上了她的唇…… 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余地,疯狂探入,搅动着她的舌…… 林妍僵住了。 身在颤。 脸发烫。 心狂跳。 恶心又控制不住的自然反应…… 烦! 正准备张嘴咬邢彧的嘴唇,邢彧却放过了她。 额头相抵,邢彧那双野欲泛红的眸子映入她眼。 随即,他低沉的声音落入她耳畔。 “乖乖的。否则……我管你是林妍还是其樾……信不信我在车里就把你给办了?” 第164章 无论阿妍变成哪种人格,我都接受 属于男人危险的气息在车内腾升起来。 林妍森然的眸光里满是抵触。 “姓邢的,你敢占我便宜。信不信我阉了你?” 邢彧拇指擦着她唇畔的口红印,语调微扬:“嗯,阉。” “呵,你以为我不敢?” 邢彧赫然将她手往下按:“给你机会,求你阉。” 只差一两厘米,掌心便触及。 林妍手猛地往后缩,啐骂:“变态。” 邢彧:“嗯,知道我是变态就乖一点。” 车重新启动,林妍暂时消停。 双手环在胸前搭着眼皮冷视着前方。 没过一会儿,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反复擦着自己被邢彧吻过的嘴。 邢彧余光尽收眼底,淡声:“擦不干净。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吻过?” 纸巾在手心里捏成一团,林妍斜眼睨他:“林妍怎么会喜欢你这种轻浮的男人?眼瞎。” 邢彧撇头回视:“我野呗。” “……”野你妈野。 车一路行驶,在小区地下车库停下。 两人同时下车,林妍拎着包径直往外走。 邢彧拦住她:“林执在家,去见见他。” “不见。”林妍:“我事情多得很,没你们这么闲。” “逼我抱你上楼?” 林妍憋了一路的火气实在忍不住了,将包一扔,绷起脚尖一记侧踢朝邢彧腰部横扫去。 邢彧眼疾手快,率先扣住她小腿,并往前轻松一拽。 林妍没稳住,整个人被他的力量带入他怀里。 邢彧低头,眉目沉沉:“穿着裙子,别胡闹。” 林妍才不管,拳头一捏,又向他胸膛处挥去。 可邢彧速度总是比她快好几秒。 每个拳头落下,都没有打到他。 他躲闪的方向出其不意,最后都变成了空拳。 小腿上的手终于松开,她找准时机又朝他袭击,手腕又被她单手摄住,同时耳旁响起了金属扣的声音。 待她反应过来时,邢彧已解下皮带将她双手捆绑在一起。 “还老不老实了?” 林妍使劲挣脱,没用:“姓邢的,有种跟我认认真真打一架,绑我手几个意思?” 邢彧捡起地上的包包,挂在她脖子上:“身手是不错,但打拳不止讲究速度,更多的是技巧,得用脑,不是光凭蛮力。乖,再练练。” 林妍快炸了,身子又落入他怀。 她更炸了:“邢彧,你最好别松开我的手。” 邢彧没接话,抱着她走进电梯。 “按楼层。” “我按你大爷!” 邢彧情绪稳沉,抬起大长腿用脚尖点下二十八楼(此行为不文明,万万不可学习哟~)。 林妍扫了眼他利索的腿,又想到刚刚他敏捷的身手,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邢彧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嗯?” “你腿不是废了?这不贼麻溜?” 邢彧似笑非笑:“昂。” “所以你是在糊弄林妍?” “是为了糊弄邢墨。他好不容易打我一顿,我不能让他觉得白打,总得假装受点伤满足一下他的需求吧?” “那你骗林妍干什么?” “没特意骗,腿确实做了手术,疼也是真疼。不过后来恢复了,我也就在她面前装瘸而已。” “为什么要装瘸?” 邢彧盯着她的眼,出其不意开了个车:“因为……我想她在上……看着她动。” “……” 呵。 心机马叉虫(骚)。 楼层达到,邢彧抱着她走出电梯。 耳旁又传来她的一声冷哼。 邢彧停在门口,低头:“又哼什么?” 林妍讽刺打击他。 “天天住你战友的房,你也好意思?话说你连个正经工作也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在京北买上房子?你这穷酸样儿,连邢墨那孙子的边边角角都不如,林妍跟着你喝西北风?” 邢彧无声一笑,神态没多大起伏,继续盯着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其樾是吧?听好了,这房子不是我战友的,是我给阿妍买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着我和她的名字,全款且没房贷。至于工作,我确实不是什么首富款爷,但阿妍跟着我绝不会喝西北风。” 也就勉勉强强吧…… 行,无话可说。 哑言中,邢彧已将她放下。 房门密码没变,打开后两人进了屋。 刚等红绿灯时,邢彧已经提前给林执发了信息。 客厅里的林执闻声,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向门口。 当看见林妍平平安安出现在他面前时,这段时间紧绷煎熬的心在此刻终于得到松懈。 林执走近上下打量她,眼眶泛红,忍不住抬手触碰她的头:“妍妍……” 林妍往后退了一步,侧头避开他的手。 “你们一个二个烦不烦?我都说了我不是林妍,我是其樾。再把我当成林妍,我让你们永远见不到她。” 林执神色微变,虽然邢彧已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但自己亲眼所见,内心依旧有被震到。 他和邢彧对视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回林妍身上。 才看到她被绑着的双手,低头给她解开。 “手怎么被绑起来了?” 一得到松绑,林妍立马转身朝邢彧报复性扇了一巴掌。 气死。 还是没打着。 “其樾。”邢彧擒住她的手,目光柔柔的:“先聊事,聊完任你打好吗?” 看着他温腻的眼神,林妍把视线果断移开。 随即抽回手,冷冰冰地走向沙发落坐。 邢彧和林执两人表情难辨,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后,才向她走过去。 三人各坐一个方向,形成一个三角。 林执先打破了沉默:“妍……其樾,你说说,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妍脸上挂满讽刺,鄙视着他,又怼了邢彧一眼,清冷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有用?你们一个是林妍哥哥,一个是她男朋友,两个还是军人都保护不了一个女人,你们配知道?” “以后,林妍的事不需要你们来管,我自己会帮她一件一件亲手解决。我问过她了,她说她现在很累、很疼……不想出来见你们任何一个人,只想长久安静地好好睡一觉。” “所以,你们要是想早日见到她,最好一切都听我的。等一切结束,我再考虑要不要去叫醒她。” 林执看着她的脸,明明是林妍的面容,可灵魂却是另一个性格不同的陌生人,心说不上来的别扭和难受。 他敛神,试着劝说。 “其樾……跟我们去见心理医生吧。这是妍妍的身体……请你还给她……你把一切告诉我们,我们会去解决。你相信我们,我和邢彧可以替妍妍解决一切。” “哈哈哈——”林妍抖着肩膀笑着,不屑:“你们男人,就会画大饼。别想了,事情没解决前,你们休想见到她。” “你要解决什么事?” 林妍:“问再多,我也不会告诉你。” 邢彧一直没说话,眼神紧锁在她那张脸上。 心被她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语调来回拉拽着。 时而痛不欲生。 时而又忘却沉沦。 时而觉得她就是阿妍…… 时而却清醒地知道她根本不是…… 思索中,林妍已经站了起来,依旧没多看他一眼。 “两位,话已经说完了,走了。” 林执下意识站了起来,想跟上去,却被邢彧投来的一个眼神阻止。 等那抹摇曳生姿的身影离开后。 林执的脸恢复了往常的沉郁:“邢彧,怎么不追?” “不急,我在她包里放了追踪器。等会儿去找她。” 林执沉默片刻,抬眼看着繁杂肃穆的他:“其樾……你怎么看?” 邢彧眼睫微垂,目光空幽,言语中隐着几分偏执。 “不怎么看。在我眼里,她就是阿妍。” “她不是。”林执很直白:“她是单纯分裂出的一个人格,思想行为都是独立的。你清醒一点,她不是妍妍。” 邢彧忽而扯了扯唇,涩意直达眼底。 慢慢抬眸,对着林执扬起一个苦笑,声音渐缓。 “可她的相貌和身体就是阿妍……” “我管不了这么多……无论阿妍变成哪种人格……我都接受……大不了再重新追她……” “我离不开阿妍……真离不开……” 如果这次她没有平安回来。 他真的,没打算独活…… 第165章 祭奠你啊,莫娇姿 这段时间,邢彧做的一切。 林执都看在眼里。 之前还因种种因素让林妍远离他。 但如今看下来,邢彧真把林妍爱进了骨子里。 也许,是他多虑了…… 林执沉默许久,理性开口。 “邢彧,人格分裂始终是病,要是不治疗很有可能继续分裂出其他的人格。最恐怖的是有可能主人格会被副人格杀死,如果发展到那一步,我们就再也见不到真正的妍妍了。” “我的妹妹只能是林妍,不是其樾,我不会任由她替代妍妍一直生活下去。我不允许。” 邢彧已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坦白说:“现在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秦渊没下落,莫娇姿没露面,甚至舒恩也可疑。这次阿妍可以死里逃生躲过一劫,但不保证他们下次不会再继续动手” “他们在暗处,我们本就被动。既不清楚他们的动机,也不知道秦渊是否还在不在国内。” “换个思路想,其樾这个人格正好可以保护阿妍,暂时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等把所有事情解决后再带阿妍去治病……” 邢彧停顿,目光暗了下来。接着道:“既然阿妍太累了……那就让她好好休息……现在还未拨云见雾,等‘阳光’重新出现的那一天,再让她回来……” 气氛沉重,染上极致伤感。 毕竟,此林妍非彼林妍。 林执未表露情绪,也没反驳。 岔开话题:“对了,你确定要和舒恩结婚?” 邢彧:“嗯。去酒店找秦渊的那个女人,手上戴的玉镯和舒恩的一模一样,我刚在机场也特意观察了舒恩手腕上的镯子,如出一撤。” “如果那个女人就是舒恩,那她和秦渊的关系一定不简单,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秦渊和莫娇姿。” “先假意答应跟她结婚去接近她,才能从她身上挖掘到有用的秘密。” 林执:“要是到时候那女人缠上你怎么办?” “不会。”邢彧很笃定:“舒恩不喜欢我,和我结婚应该也是迫于家庭的压力。她很敬畏她父亲,甚至说……有点恐惧。她是那种在家人面前唯命是从的乖乖女,但实际,并不是个善茬。” “总之她身上有很多疑点,我一定得解开。” “行。那这事暂且交给你。”林执告诉他:“过两天我得回兰泰一趟。那边生意出了点问题,不知是不是秦渊的杰作,已经乱成一锅粥,我得过去亲自处理。妍妍的事,你多上心,我尽快回来。” 邢彧微点头,没多问:“那我出门了,看看阿妍现在住哪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嗯。” 邢彧走到门口,换好鞋扫了眼鞋柜上那一动不动的保温饭盒。 “又没吃?” 林执清寒的眸子没有半分动容:“扔了。” 邢彧:“小姑娘已经连续几天给你做吃的送过来,你真不尝一尝?” “她从小五指不沾春水,能做出什么花样?黑暗料理。” 林妍出事后,林执回过一趟家。 离开时曲清落偷偷跟着他,知道了他的住处。 于是便天天给他送吃的过来。 但又不敢上楼,只好把饭盒给物业便悄悄离开。 邢彧看得出林执和落落的关系并不简单,但碍于他们又是名义上的兄妹,倒也不好多言。 出门后,邢彧走到车库才发现手机还在沙发上没拿。 折返回去时,只见林执坐在餐厅正吃着他口中那要扔了的黑暗料理。 吃得好香。 林执也没料到邢彧会突然回来,手上的筷子僵在半空。 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 邢彧没拆穿林执的口是心非,若无其事走向沙发拿手机,并帮他找补。 “嗯,浪费粮食可耻,兵没白当。” “……”林执眉梢略过一丝尴尬:“怎么又回来了?” “确实不该回来。”邢彧拿起手机无奈一晃:“但东西忘了,没办法。” 林执:“……” 见邢彧离开,林执重新看向餐桌上早已凉透的饭菜,眉心渐渐紧蹙。 起身走向阳台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雾将他脑海中那些深藏的记忆一同带了出来。 他从小都不喜欢曲清落,更不会叫她妹妹。 那时候他憎恨周静,恨她把林妍抛下,恨她为什么不带着林妍一起走。 连带着对周静的恨,他讨厌曲家的每一个人。 用叛逆来对抗着自己内心的不满。 他从未给过曲清落好脸色,不管他如何冷眼相待,但她永远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似的,乐此不疲地跟在他身后接纳他任何负面情绪。 他能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曲清落看他的眼神,渐渐从哥哥变成了对一个男人的仰慕。 那是危险的,更是背德的。 可最恶心的,是他嘴上说着拒绝,可心,早已经在她一次次的靠近中变得不纯粹。 当他意识到那种微妙的感觉在滋生时,他便开始对她越发冷漠决然。 两年前他生日那晚,曲清落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把深藏了好久好久的话向他小声坦露,彻底将他两之间那层模糊的窗户纸捅破。 他拒绝她,冷骂她,远离她。 他要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掐灭自己心头那不该腾升的情感。 冰怕火,曲清落就是他的火。 这些年一点一点用灼热的温度融化着他那颗冷硬的心。 但冰和火怎能在一起? 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 邢彧一路跟着林妍。 发现她先打车回机场取车,然后去了一家花店,买了四束白菊驾车去了舒家。 舒家大门口外,她倚靠在车旁抬眼望着前面的独栋大别墅。 恹恹勾着唇思忖半晌。 才把四束白菊像上坟似的横摆在她家大门口。 随即掏出手机拍下一张自己和白菊的自拍。 笑得诡谲又灿烂。 将照片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那个号码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舒恩不稳的声线。 “林妍……你想干什么!” “祭奠你啊。” 莫娇姿。 第166章 劝你态度好点,林妍的身体现在是由我在掌控 说完,林妍直接挂断电话。 点到为止,不说破,不挑明。 勾着她,吊足她胃口。 让她心慌意乱,彻底分神…… 心理备受煎熬,舒恩自然会主动来找她。 林妍漫不经心地坐上驾驶室,瞥了眼后视镜中躲在不远处的那个黑色身影。 猛踩油门,车飚了出去。 邢彧差点跟丢了。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郊区外的一个公寓楼下。 只是停车的间隙,等他下车后,林妍竟已不见了踪影。 四处张望,身后传来她厌烦的语调。 “姓邢的,想干嘛?” 转身,只见林妍双手搭在胸前毫无情感地睨着他。 邢彧:“请你吃饭。” 林妍没好脸色:“我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别把我当林妍,我不是她。” “知道。我请其小姐你吃饭。” “有事直接说,我可不随便跟人吃饭” 邢彧:“其小姐,刚刚是我冒犯了。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毕竟你我都希望林妍好,这顿饭就当做我给你赔罪了。” “朋友?”林妍细长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你当我是林妍,净被你忽悠?先做朋友后当妹,最后变成小宝贝?烂套路。” 其樾这人格,的确不好搞定。 邢彧换了一套说辞:“其樾,我也在查舒恩,我们目标一致,可以合作。” “你不是要跟她结婚?” “结婚也是为了深入调查她。走个形式,又不领证。重婚罪,不敢犯。” “什么玩意儿?” 邢彧说实话:“我当初和林妍离婚没签字,我们一直是夫妻,从始至终她都是我法律上的老婆。” “心机男。” “所以,跟我聊聊?” 林妍指尖在胳膊上起落着:“确定只聊舒恩?” “嗯。” “行,走。” 因为是郊区,附近没什么高档餐厅。 随意进了家炒菜馆。 等上菜的过程中,林妍单手握着手机滑着小视频。 一丝多余的余光都不肯给他。 明知道她不是林妍,但面对她的冷漠。 内心依旧发苦。 上菜后,邢彧习惯性地给她挑着菜里的葱。 林妍凉声:“不用挑,我喜欢吃。” 邢彧没接话,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她。 眉头拧出褶皱。 他好像根本就做不到。 做不到把其樾当成林妍。 尽管内心极力说服自己,其樾这个人格也是属于林妍的一部分。 但她的灵魂,根本就不是。 她不吃葱,她吃葱。 这些小习惯,都在时刻暗示提醒他。 眼前人并非心上人。 甚至回想起上午在车上吻了她,心里有了种油然而生的罪恶感。 感觉自己,背叛了阿妍…… 突然,很乱。 “想什么?”林妍瞥着他:“不是聊舒恩?你倒是聊啊。” 邢彧看向她的眼神淡了些,声音低沉,朝她抛出一个猝不及防的话题。 “其樾,是不是解决完林妍的事,你就可以离开?” 林妍转了转手中的筷子:“有一点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想不想离开,是她愿不愿意醒过来。” 邢彧眼底翻涌着情绪,藏起痛色继续开口:“一切结束,希望你能配合我去见心理医生。” 林妍掀了掀眼皮:“看我心情。” 手腕赫然被捏住,邢彧冷沉且严肃的视线像冰柱刺进她眼睛。 他绷着下颌线,咬出两个字:“必须。” 林妍不满他这态度,端起桌上的水杯朝他脸上果断泼去。 “你威胁谁?劝你态度好点,林妍的身体现在是由我在掌控。” 凉水泼至脸上,他冷静了几分。 抹掉脸上的水渍,面容依旧一片阴云,他微抬眼皮,强撑着涣散的精力,哑涩开口。 “抱歉。我只是……太想她……” 恋爱脑。 出息。 心里暗骂完,她已经没心情吃饭。 “关于舒恩,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得回去睡午觉。” 邢彧反问:“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和邢墨在一块儿?” “又被你知道了?” “你开的车和住的公寓都是邢墨的。”邢彧心里已经有了半个答案:“你出车祸后,是不是邢墨救了你?” 她不兜圈子:“是。怎样?” “救你命,收买你,然后你们一起来对付我?” 林妍:“你倒是聪明。” 邢彧沉默了。 林妍唇边带上讥诮的笑意:“头大了?是不是很想弄死你那好弟弟?” “不。”邢彧语气淡淡,面不改色:“在想这个恩情怎么还。” “疯了你?” "他救了阿妍一命。其他都不是事儿。” “……”林妍已没多少耐心:“行了,赶紧说,要聊舒恩什么?” “你先把那晚车祸的事如实告诉我。” 林妍毛了:“姓邢的,耍我?你要跟我聊还净问我问题?几个意思?” 邢彧气定神闲:“先问清楚,才好聊。” 林妍起身,目光寸寸凉下去。 “老娘不聊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餐馆。 没过一分钟,她又折了回来。 冲邢彧甩脸子:“还坐着?天气这么热,等着我走回去?” …… 回到公寓,林妍刚进屋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 只见苏心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不知死活。 邢墨和向泽正站在沙发前一脸无奈地瞅着沙发上的人。 林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扭着腰走了过去,扫了眼面露病态的苏心,再瞟着邢墨。 “这是弄死人?邢墨,挺有种。” 邢墨好生烦躁,命令她:“这二百五发烧了,赶紧把她弄走。别死我这儿。” 林妍慵懒地扭了扭脖子,径直走向卧室,冲他摆手。 “你抓回来的人自己负责,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睡了,午安。” 邢墨铁青着脸,目睹林妍房门无情一关。 没忍住冷啐:“人格分裂连好姐妹的死活都不管了?离谱。” 向泽察言观色,觉得他更离谱。 “二爷,你管这么多!直接把她扔出去得了,反正都找医生给她看过了,就发个烧而已,没啥大事。” 邢墨眉头一凛:“人要烧死了,你来背锅?” “……”向泽无语,被他罕见的心慈手软所吓到,皱着眉头揣测他半天,才恍然大悟。 “二爷……你不会……你不会是……你该不会是……” 邢墨一记眼神杀了过去,将他血脉压制。 “不会什么?” 向泽不敢说下去,硬挤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没什么……” 刚说完,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邢墨目光挪过去时她正好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交织,他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不适。 “醒了?没死就赶紧走。” 苏心浑身无力,强撑着沙发坐了起来,面色潮红地靠在沙发上。 怨恨的眼神儿看向邢墨,声音不大,夹着虚弱。 “眯眯眼……你把我怎么了……” 邢墨没理她,吩咐向泽:“人醒了,送她回去。” “是,二爷。” “啊——” 随着一声尖叫,苏心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摸着自己的手腕紧张得四处张望。 “我的手链呢……我手链去哪儿了?” 没人应她。 苏心急得眼圈通红,带着哭腔质问邢墨:“眯眯眼!我的手链去哪儿了?是不是你给我拿去卖了?” 邢墨简直想笑:“破手链,值几个钱?” 苏心往沙发上一瘫,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此刻更加难受。 一抽一抽地开始哭了起来:“那是我……我妈妈买给我十八岁的成年礼物……花了五千块呢……现在不见了……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邢墨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莫名烦躁。 目光递去向泽那儿。 向泽毛骨悚然:“二爷,你盯着我干嘛?又不是我拿的。” 邢墨敛眸:“我让你去找。” “?”向泽:“哦。” 还好,手链在卫生间里找到了。 邢墨把手链扔给苏心:“不许哭了,带上你的破手链赶紧走人。” 还不消停。 震耳欲聋的哭声和恼怒声再次响起。 “锁扣坏了!扣不上了!都是你!你给我把锁扣安上!快安上!” 邢墨扶额,很想骂人。 但手却已经伸过去拿过她的手链,直到落入自己掌心,他才愣了两秒。 催促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眯眯眼,你快给我安上!” 邢墨睇了她几秒,蹙眉往沙发上一坐。 低头捯饬着她的破手链。 苏心往他旁边挪了挪,在他耳边嘀咕着。 “眯眯眼,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便赔我五千……” 第167章 立马从我身上滚下去 五分钟不到,邢墨已没耐心。 破手链,不会搞。 刚把手链扔到她怀里,眼见她又要哭起来,立马先发制人。 “不许哭!” 苏心被他凌厉的眼神刀得心一阵拔凉。 绷着唇把哭声憋了回去。 但眼眶里的泪水却在不停打转。 邢墨朝向泽甩了个脸色。 向泽杵在原地,没揣摩出邢墨的意思。 不知所谓地耸了耸肩:“二爷,咋了?” 手下也是个二百五。 真恼。 “给她五千块,打发走人。” 向泽大大的国字脸上写满小小的疑惑:“二爷,不仅给她钱还放她走人?” 那多此一举把她抓来干嘛? 这不干了个倒贴买卖? 邢墨狭长的眸子里浸满了不耐:“别婆婆妈妈。光看着这二百五就糟心。” 话落,余光闪过一道身影。 扭过头,苏心已经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毫无防备的他,被一双小短手死按在沙发上。 随着鼻腔里飘来苏心身上甜甜的果香味,她那小脸已离他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脸上,又痒又别扭。 “眯眯眼,哪有当着人面儿骂我二百五?你好歹背着我骂啊!你才是二百五!你祖宗十八代都是二百五!” 身子相贴,来自异性无意识的碰撞,让他生出抵触又错乱的感觉。 很抗拒。 抗拒到心止不住狂跳。 邢墨脸色很难看,抬手握住她脖子,准备收紧时掌心传来她发烫的体温。 发着烧,还这么闹腾。 奇葩都算不上。 属于是朵仙葩。 虎口架在她脖子上,手并未用力,声音却狠如恶狼:“立马从我身上滚下去。” 不知为何,苏心不太怕他。 总觉得她两眼睛像,一个眯眯眼,一个单眼皮。 如同一家人,好亲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同根生? 应该不会对她,相煎何太急。 她不收敛,伸出胳膊反掐着他的脖,鼓着眼睛冲他叭叭:“不下!我要你给我一个真诚的道歉。不然我附你身上,压死你!” 邢墨深呼吸,再吐气。 盯着她清澈倔强的眼睛,咬字:“你,别挑战我底线。” 苏心一掌朝他阴沉的脸按去,不忘猛搓几下:“你个绑架犯!跟我谈底线?笑你要不要脸?嗯?你要不要脸?” 邢墨额角隐着青筋。 真想掐死她。 死手,却不听使唤。 沙发边目睹一切的向泽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翘。 神了。 好笑,还……好磕。 他二爷这些年满脑子都是复仇,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难不成他的春天要来了? 可这“春天”,不能是个二百五啊。 不适配。 一点都不适配。 他二爷肯定喜欢“夏天”那种野辣风,大胸大屁股的性感女人才是他的菜。 绝不会对这脑子、身材都没发育完全的小土包子有兴趣。 正认真分析着,卧室门“砰”一声打开。 林妍烦躁地靠在门前,剔着沙发上的两人。 “能不能消停?要搞去酒店搞。吵死了。” 苏心脖子一挺,见是林妍兴奋得不得了。 撑着邢墨胸膛把他当肉垫子般从沙发上光脚跳了起来。 邢墨蹙眉嘶声。 被她整的差点灵魂出窍。 小东西,力气倒挺大。 等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时,苏心已强行钻进了林妍的房间。 客厅终于安静。 “二爷。”向泽一副狗头表情:“二百五去烦林妍了,你暂时可以消停了。” 邢墨阴沉沉地坐在沙发上,扭着脖子又开始扯领带。 闭眼缓着错乱躁郁的心神,不言也不语。 向泽眼珠子在他红温的脸上转了又停,停了又转。 上前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二爷,降降温。” 邢墨反手打掉水杯,怒视着他:“降你妈!” “……”恼羞成怒了还。 真无辜。 …… 林妍卧室里,苏心偏要挨着她睡午觉。 拖拽中,林妍触碰到了她身上异样的体温。 得了。 生着病,懒得和她计较。 “睡可以,滚边上去。别传染给我了。” “嗯嗯。” 谁料林妍刚躺下,苏心便像狗皮膏药似的翻身抱住了她。 然后埋头在她怀里像猪似的拱了又拱。 “林妍姐……我的林妍姐!你居然没死!太好了!” 林妍往她脑袋一拍:“居然……没死?你最好斟酌一下你的用词。” 苏心抬起头,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啦,我这不是太开心了嘛!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 林妍拉开她腰上的手:“离我远点,我不是你的林妍姐。” 苏心又重新把她圈住:“不,你就是我的林妍姐。你化成灰我都能把你从万千粒粉尘中找出来!” “……” 林妍怎么会交苏心这种傻不拉几的朋友。 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苏心清灵又认真的声音再次浮过她耳畔。 “林妍姐,你知道吗?我从小独生女来着,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什么弟弟妹妹。但自从遇到了你,我感觉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认识你真的很好。你让我知道,女人的底气是来自于自己。还让我知道其实平平庸庸的我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个在县城每天摸鱼、没有目标、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啃老族!” 苏心再次抬眸,扑闪着眼睫:“林妍姐,谢谢你呀!我以后会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我会努力工作,等我哪天暴富,我会好好孝敬你的!” 林妍垂着眼皮望着她。 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有那么一丝微微触动。 真诚,最易打动人心。 这家伙,勉强……还将就吧。 林妍倒是没交错朋友。 她依旧冷着脸:“你这脑子暴富是不可能,但抱富也许可以。” “什么意思?” “抱那眯眯眼大腿,你一定能富。” 苏心小巧的五官扭作一团:“嘁,我抱他大腿?不可能的事儿。怎么?那眯眯眼很有钱?” 林妍睨着她:“你真不知道他是谁?” “谁啊?”苏心脱口而出:“他不是你工作上的死对头?爱找你麻烦的狗东西?” 林妍勾唇,没说破。 毕竟她这两天看下来,邢墨对苏心过于有耐心,不像是他那杀伐果断的性格。 有点意思。 “嗯,你说得没错,疯狗一条。你最好注意点,小心哪天他盯上你,咬着你不放。” 苏心雄赳赳气昂昂。 “我才不怕!我最擅长打狗!” 第168章 那熨斗不该烫你背上,应该烫你脸上 结束这个话题,林妍心里打了个算盘。 主动开口:“苏心,给你讲个我的故事,想不想听?” “好呀。” “但是听完,你得孝敬我,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 接着,林妍把她高中时经历的霸凌事情选择性地告诉了苏心。 她言简意赅讲了十分钟,可苏心却足足哭了半个小时才消停。 林妍受不了:“喂,别哭了。” 苏心抹了抹眼泪,撇嘴心疼地望着她:“林妍姐,你……你以前竟然遭受了……遭受了……” “还哭。”林妍打断:“再哭滚出房间。” 苏心压住胸腔里漫出的难过,眼巴巴地看着她:“知道了,我不哭了……” “好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愿意吗?” 苏心拍着胸脯,粗着嗓子:“誓死为林妍姐效忠!” 接着,林妍把临时想的计划都告诉了她。 苏心听完,愁眉苦脸地摆着手:“林妍姐……这不行!你这是自揭伤疤!不可以这样!你肯定会难受的!” “我不难受。”林妍哂笑:“但舒恩,一定会难受。” “林妍姐,那个死妖精和你被霸凌的事有什么关系?” “别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苏心犹豫着,觉得有点做不出来:“林妍姐……我良心过不去啊我……” 林妍板着脸:“当事人都同意了,你有什么过意不去?不是要孝敬我?现在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苏心只能答应。 “那……行吧。”苏心问她:“林妍姐,你想要哪种效果?” “你随意发挥。”林妍淡淡补充:“但记住,伪装好自己,别惹上麻烦了。” “嗯,知道了。” “完事儿我请你吃大餐。” “我要吃那种高级的!” “行,吃个够。” …… 第二天中午,林妍便接到了舒恩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似霜:“林妍,滚出来。” “滚哪里?” “我在你公寓楼下。” “哟,这么快这知道我住址了?瞧你这,这么关心我。” 舒恩冷声:“别阴阳怪气,赶紧下楼。” “你都到我楼下了,干嘛不自己滚上来?天儿热,不想动。” 听筒里没应声,但林妍能感受到那头传来的戾气。 半晌,舒恩开口:“具体地址发给我。” 舒恩上楼见到林妍时,她正穿着黑色真丝吊带睡裙,双腿交叠搭在客厅的茶几上。 一手咬着苹果,一手滑着手机屏幕。 整个姿态,冷傲悠闲。 和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又形容不出。 舒恩反手关上门,细长的腿往她面前迈去。 从包里翻出一张传单,扔在她脸上。 “林妍,这你搞的鬼?” 林妍放下手机,故意拿起传单扫了一眼。 标题写着:【骇目!庆阳一中十几年前曾发生严重校园霸凌事件!】 内容不多,精简直接。 【受害人林妍曾遭同年级同学莫娇姿霸凌三年,手段极其残忍!多年后仍未走出阴影,现主动揭露伤疤讨伐霸凌者。望庆阳中学及社会给一个公道。】 内容下,配了几张图片。 是她被霸凌时的照片,连马赛克都没打。 林妍把传单扔在一旁,咬了口苹果,悠哉游哉:“嗯,我搞的鬼。怎样?” 舒恩死盯着她,指尖泛白。 今早她得到消息,舒氏集团有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带着口罩的女孩儿在门口肆意乱发传单。 一边发,还一边向来往的人哭嚷。 说她姐姐曾经被人霸凌欺负,而那个人现在就在舒氏集团上班。 她要为姐姐讨回公道。 现在这件事在整个舒氏传得沸沸扬扬,都在找那个叫莫娇姿的人。 当舒恩看到传单时,脑子嗡响,滞了很久。 冷静下来,直接找上了林妍。 “林妍,这种事你敢自爆?不觉得丢人?连照片都不打码,真豁得出去。” “这叫做,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林妍慢慢嚼着苹果,抬眉:“你们不是都喜欢拿照片威胁我?我干脆自己公布,还能博一波同情,顺便把你架着反将你一军。毕竟游戏刚开局,得玩儿刺激点。” 舒恩唇在抖动:“林妍,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妍啧叹:“老问些废话。我想干什么,你能不知道?” 舒恩眼中跳着两簇火,但她很能忍。抚着裙摆优雅坐下,平视着她。 “你想报复我?” “瞅瞅,又在说废话。” 舒恩心发寒,看不透她:“你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可以在传单上说莫娇姿就是我。” “那多没意思。”林妍故意蹙眉:“直接说游戏就不好玩了,我喜欢循序渐进,慢慢、玩儿。” 舒恩盯着她,努力汲气。 拉下脸与她协商:“林妍,过去的事我的确有错,我愿意补偿你,钱和权我都可以给你,希望你,别再跟我闹。” 事到如今。 舒恩言语里根本听不出任何一丝歉意和悔过。 真贱。 林妍扯唇,倏然将手中苹果砸向她,轻笑:“那不行,是你要跟我玩儿的,你开头,我结尾,才完美。” 苹果砸在舒恩额头上,她掐着裙摆,强忍屈辱。 她不恼不怒,重新看向林妍:“所以,你下一步想干什么?” “下一步?”林妍双手搭在胸前,拖着慢悠悠的腔调,回答。 “下一步,我打算去舒氏上班,同事们都看了传单,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问我,是不是被霸凌的那个林妍?我呢,只能勉为其难地把那些往事都一一告诉他们。” “然后……他们肯定会对那个心狠手辣的莫娇姿感兴趣……舒恩,你说大家要是知道舒氏千金就是当年的霸凌者莫娇姿会是什么反应?” “我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特别有趣。你认为呢?莫娇姿。” 舒恩眼底染满残红,积攒的怒火终于绽开。 “林妍,我劝你别收敛点。你斗不过我!” “那试试。”林妍语调很平:“舒恩,我现在对你可上心了。对你的身份,你的名字,还有你口中……我的亲生父母。林林总总,都特感兴趣。” 舒恩一时没接话,表面表情地瞪着她。 半晌,才笑着抛出一句冷言。 “林妍,我真后悔,当初就该再对你下手重一点。那熨斗不该烫你背上,应该烫你脸上,烫你全身!不光就拍你luo照,应该找几个男人把你轮死才对!” “呵,我还是太仁慈了,怎么就没把你这垃圾给弄死呢?” 第169章 你姐姐快失踪三十年没有下落 舒恩这架势,典型的破防状态。 输出一堆狠话,明显沉不住气。 林妍淡淡落给她一抹笑:“那你弄死我啊。” 舒恩动了动唇,看起来欲想和她反唇相讥一番,但最后变成了简短的一句话。 “林妍,那你就看看,我俩最后谁才是赢家。” 转身离开,头发已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头皮连同发根似要被掀翻。 疼得蹙眉。 接着,两个响亮的耳光朝她呼了过来。 脸颊发热发辣。 舒恩却回击,反而在笑:“林妍,就这点东西?” 林妍没接话,扯着她头发将她拽进了卫生间。 动作干脆利落,将舒恩踢跪在马桶前掐着她后颈把她头按了进去。 冲水键按下,水渍溅满她的脸。 呼吸中,她呛了一口水,止不住咳嗽。 林妍把她脑袋重新拽起来,垂着眼皮看着不反抗也不挣扎的她:“我东西多着呢,你得慢慢领会。” 舒恩神色无波动,但眼眶很红:“怎么?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我?林妍,杀了我你可就真见不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林妍重重拍着她的脸:“我可舍不得杀你,慢慢折磨你才有趣。” 舒恩抬眉:“拭目以待。” 林妍盯着她被水浸花的妆容,本该很狼狈。 但那精致的脸并未受丝毫影响,看起来依旧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愧是科技脸。 但再怎么变,她那双眼睛依旧嗜冷变态。 “在国外哪家医院做的?整的是挺自然。” 舒恩从地上站起来,指尖勾着贴在脸上的湿发。 刚准备开口,客厅外传来手机响起的声音。 她推开林妍走出卫生间,接完电话她本无起伏脸上有惧意在闪动。 拿起包往门外走去。 “莫娇姿。”林妍站在卫生间门口冲她背影喊道:“明天舒氏见。” 舒恩原地定了几秒,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舒恩心神不宁地驾着车。 脑海中全是舒父刚刚电话中那冷怒的腔调。 怎么办…… 她爸爸肯定又会生气…… 肯定又会对她失望…… 思绪陷入惶恐中,未曾注意到脚下踩着的油门已飙到八十迈。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拢回了她的思绪。 抬眼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红灯,侧方一辆轿车正向她直直冲来。 她猛踩油门,打着方向盘往左边人行道掉弯。 轿车避开了,但自己的车却碾过护栏撞向了路边一颗大树上。 强烈惯性,她的头砸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弹出,帮她捡回一条命。 眼前开始模糊。 耳朵不断传来阵阵嗡鸣声。 鼻腔里飘来了刺鼻的汽油味儿。 感官都很清晰,但意识逐渐脱离大脑的掌控…… 车被路人渐渐围观,车门打开,她感觉有人在推她身体,耳旁隐约响起不同的嘈杂声。 “女士?你没事吧?” “应该没死,手还在动!” “赶紧报警,叫救护车!” “……” 舒恩一听报警二字,大脑中的警铃立刻拉响。 她努力睁开眼睛,撑着受伤的身体从驾驶室恍恍惚惚地挪了出来。 有人上前搀扶她,她无力推开。 “女士,你头出血了!” 舒恩大脑混沌,不想说话。 下意识抹了把额头上那股湿热的液体,摇晃着身体走向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报了家的地址,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好。 舒父说半小时之内回家,应该不会耽误。 前排司机见她脸色惨白,额头还淌着血,好心递给她纸巾。 舒恩昏沉地整理着自己的仪态,额头上的血擦了又擦,终于在十分钟之后止住了血。 靠在车上缓了一路,到家时舒恩再次整理仪态,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稳着脚步走了进去。 环视客厅,舒父不在。 一定是在书房。 她走上楼,习惯性站在门口做着心理建设。 一分钟后敲响了房门。 书房真皮沙发上舒父威严森然地坐在正中间,手里的传单已被他捏皱。 脸上的寒芒射进她的眼睛。 舒恩轻轻关上门,朝他走了过去,像往常一样弯腰鞠躬。 “爸,我回来了。” 舒父把传单按在桌上,声音很沉:“你又给我闯什么祸了?” 舒恩身上的米色小香风套装,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鲜血。 低头时她才注意。 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 “爸,我没有……” “没有?”舒父一凛:“那这张传单是怎么回事?” 舒恩埋着头,泪眼婆娑:“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舒父打量着她,片刻后冷声:“你那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舒恩摇头:“没有……” 舒父浑身浮出躁郁,铁青着脸告诫她。 “舒恩,你以后最好给我老实点,这些年你还嫌给舒家惹的事情不够多?当初在京北被退学就算了,把你改名换姓送去庆阳那小城市你还不知道收敛?” “爸爸理解你,知道你控制不住,但也别做得太过!高中三年你逮着一个人欺负,就差要了人家命!要不是庆阳一中是我资助的,校长看在我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你觉得你能顺利毕业?” “还有,你当初差点在厂房被人报复打死,还不长记性?当年送你出国整容、学习舞蹈都是为了让你能够重新开始生活!” “我舒伦就你一个女儿,你姐姐失踪了快三十年没有下落,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以后舒氏是要由你来继承的,你可别再让我失望。” 舒恩坚定点头,双眼泛着无辜的泪光:“爸,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舒伦眉头的折痕淡了些,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舒恩听话的坐在他旁边,舒伦扫着她异样的脸色和额头上的伤,问。 “又怎么弄的?” “回来的路上太急,出了车祸。” 舒伦语调很淡,不含一丝关心:“上点药,别留疤。马上和邢彧举行婚礼,脸毁了不得遭男方嫌弃?你这张脸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万,最好给我好好利用起来。别让我失望。” 别让他失望…… 这是舒伦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像一把利刃似的深深嵌入她脑海,同血肉长成了一块儿。 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她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知道了,爸。” 舒伦满意点头:“别忘了我给你取名为‘恩’的意思。你要时刻明白,得对我们舒家、对我、对你妈持感恩之心。只要你听话,爸爸会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明白吗?” 第170章 等她上瘾了她就会听你的话 舒恩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挤出笑意:“明白。” 舒伦奖励般摸了摸她的头:“乖女儿。” 简单的一个摸头,是舒恩奢盼已久的东西。 她很幸福,本僵硬的嘴角变成了由衷的笑意。 舒伦:“对了,那个林妍你能不能解决?不行我来出面。” “我可以,不用爸您操心。”林妍和她亲生母亲长得太像,不能让她和舒伦见面。 “嗯,那行。”舒父收回视线,淡声:“回房间吧,给你买了只兔子任你发泄。” 舒恩没走,有些讨好地望着他:“爸,过几天您五十岁生日,我定了个山庄想带您去玩儿怎么样?我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个月,您一定会喜欢的。” 舒伦忽然凝眉,语气又凉了下来:“你故意的?我说了多少遍?自从你姐姐被拐后我就不过生日,以后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舒恩喉咙发哑:“知道了……” “出去。” 从书房走出来,头犯痛,心发紧。 回到房间,她看到了门口地板上笼子里关着的小白兔。 盯着盯着,忽然止不住猖獗大笑。 笑得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她缓缓蹲在地上,打开笼子娴熟地扣住兔子的脖子,拎起来放在眼前盯着它喃喃。 “你说……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对他不好吗?我明明很听话……很爱他……可他为什么只想着失踪这么多年的林妍……” “明明这些年是我陪着他……我那么关心、爱戴他……他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呢?你说,为什么?为什么!” 兔子在她手中被她疯狂晃动着。 舒恩眸光一狠,拽着兔子的头将它不停往地上摔。 很久,兔子不动了,地板上漫出一滩鲜血。 舒恩心情畅快了些。 可它还有气息,还不够。 于是,抓起兔子又拿起那把锋利的剪刀走进了卫生间。 …… 第二天,林妍早早去舒氏报道。 但并未录用她,直接甩出她的精分病例,告诉她公司不会录用精神有异常的员工。 肯定是舒恩的杰作。 她没离开舒氏,给舒恩发去一段她们昨天谈话的录音。 舒恩被她拿捏,电话迅速打了过来。 “林妍,你是比我有招,知道录音。” 林妍开门见山:“现在,肯不肯录用精神病人了?” 舒恩没接话。 林妍继续说:“不录用也行,我把录音发出去,大不了让整个舒氏都知道你就是莫娇姿。” 半晌,舒恩松口:“我给人事打电话,你去报道。” “谢谢舒总。” 挂断电话的舒恩将自己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好像……主动权已经慢慢被林妍掌握了……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舒恩捡起地上被她摔碎屏的手机,拨通了她牢记于心的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没开口,等她出声。 舒恩稳住声音:“秦渊……林妍没死……帮我……” 那头只回了一个“嗯”字便掐断电话。 林妍上班第一天,和同事们关系拉得很近。 如她所料,知道她就是传单上的当事人后,都开始主动找她吃瓜。 林妍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着她遭遇的惨事,模棱两可地告诉大家当年那个霸凌者就在现在舒氏上班,不过是改名换姓了而已。 大家猜测的同时没忍住谴责咒骂。 林妍不说破,激起他们讨论,故意传进舒恩耳朵里折磨她。 晚上下班,走进公司地下车库,才见她车旁站着一个男人。 林妍心中啐骂了一句,走上前。 “宋总?” 宋延峥定定盯着她,眼中涌动着万千情绪。 “妍妍……你真的……真的没死?” 眼见宋延峥张开双臂朝她抱来,林妍的招牌巴掌已向他甩去:“离我远点,渣滓。” 宋延峥扶了扶眼镜,并未生气,重新看向她:“妍妍,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妍:“我非得告诉你?” “妍妍……我很想你……” “可别恶心我,想吐。” 说完,她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接着,鼻腔便传来一股异样的刺鼻味道。 意识到不对时,头脑已被某种气体围剿。 不到三秒,她便没了意识。 宋延峥见她晕了过去,在车门前蹲下,抬手轻抚着她的脸:“没事的……妍妍……先睡一会儿……” “别磨叽。”舒恩从角落走了出来,催促:“赶紧把她弄走。” 宋延峥没理她,弯腰把林妍抱起上了他的车。 正准备启动车辆,舒恩走过来敲他车窗。 车窗摇下,传来舒恩的警告声。 “老老实实把她送到秦渊手上,别想把她私自带走。” 宋延峥没接话,踩着油门将车驶离车库。 一个多小时后,车驶离市区,进入了一个村子。 到达,天色已晚。 村子周围人烟稀少,几乎没有人家。 宋延峥下车,先环视四周,再抱起副驾驶的林妍往一间破旧平房里走去。 平房里灯光昏黄,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站着,微低着头,姿态肆意,手指勾搅着胸前的佛牌。 宋延峥把林妍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秦渊,人带过来了。” 秦渊转身,掠了眼昏迷的林妍,把身旁的黑色袋子扔给了宋延峥。 “宋总,这个月的量,够你享受了。” 宋延峥拿到货,没打算走,冷静开口。 “秦渊,你答应我的,不伤害妍妍。只是把她囚禁起来。” 秦渊往墙上一靠:“你也信?” 宋延峥脸色大变,走向椅子旁护着林妍:“你休想伤害她。” 秦渊眯着眼睛,眸子里流转着乐趣,痞笑着问他。 “宋延峥,你想不想彻底得到林妍?” 宋延峥没接话,警惕地看着他。 秦渊翻开椅子上的黑包,从里面掏出一支提前准备好的针剂。 散漫走向宋延峥,把针剂塞进了他的手里。 “把这海洛因注射进她身体,等她上瘾了她就会听你的话。就像,你现在必须得听我的话一样。然后,你就可以彻底得到她了。” 宋延峥看了眼手中的针剂,果断扔掉。 “别想了,我不会做这种事。” 下一秒,黑色的枪口猝不及防抵上他的额头。 宋延峥脸上血色尽失,僵在原地不敢动。 “秦渊……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有枪?” 秦渊没回答他,对着地上的针剂扬了扬下巴:“捡起来,打进林妍胳膊。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犹豫的几秒里,他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 秦渊瞥着他,枪口用力在他脑门儿上一怼:“真想死?快点。” 宋延峥手心冒着冷汗,但还是捡起地上的针剂,颤着手将针头往林妍胳膊扎去…… 第171章 走什么?老娘给你报仇去 针扎入胳膊的瞬间,林妍舒尔猛地睁眼,反手一掌直击宋延峥握针剂的手臂。 针管飞落之际,林妍趁机而起,借力椅子纵身一跃,凌空飞踢至秦渊手腕。 秦渊猝不及防,腕骨剧痛松力,手枪应声坠地。 未等喘息,林妍旋身继续一个凌厉横踢,足尖擦过秦渊脸部,他反应很快,仰着身子躲开。 站定后斜睨着林妍,眼底兴味渐浓。 “林妹妹,你这是装晕?” 林妍此时大脑中的混沌依旧未散。 刚在半路上其实她已经半晕半醒过来,思绪是清醒的,但眼皮仿若千斤重,身子绵软无力,根本没力气挣扎反抗。 只能待身体慢慢恢复,蓄势待发找准时机出招。 刚听了秦渊和宋延峥的交谈,她实在没想到,宋延峥竟私下和秦渊有不法勾当。 两人之间还有毒品生意来往。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林妍面色沉稳地望向他,目光笃定,极力掩饰着身体的不适,不让秦渊瞧出异样。 “秦渊,我哪有你能装?你在林执身边装了这么多年,到底想干什么?” 秦渊脸上浮起一丝玩味儿:“想知道?你先打过我再说。” 林妍还未出声,秦渊标准格斗招式朝她快速袭来。 力量之大,出招快准狠,几招下来,林妍已吃不消。 且不说她身体本就因吸入麻醉气体还未完全恢复,再加上她和秦渊男女有别,力量悬殊。 光比体力,她也打不过秦渊。 她伸出胳膊防御格挡着,自己完全没有进攻的机会。 她心生一计,缩着脖子躲在宋延峥身后,抚上他的肩膀,声音一夹,利用他:“延峥哥,秦渊欺负我……” 一声久违的延峥哥,软化了宋延峥的心。 他把林妍挡在身后,一下子有了与秦渊对峙的勇气:“秦渊,住手!” 秦渊转动着手腕:“怎么?你这架都不会打的孬种还想英雄救美?没点自知之明?” 宋延峥:“秦渊,狗急也会跳墙。既然合作,就得言而有信。答应我不动妍妍就不能真伤害她!” “真逗。”秦渊忍不住嘲讽:“林妍叫你一声延峥哥你就飘了?她有多嫌弃你你看不出来?” “想得到她,又下不去手,你他妈活该比不上邢彧。” 林妍趁他两交谈中,目光已锁向离宋延峥脚边很近的枪。 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弯腰拾起,将枪口对向了秦渊,人往门口退去:“别动。” 秦渊见此,丝毫未有惧色,反而笑了起来:“林妹妹,你手上那把枪是打不出子弹的。” 他悠悠转身,从包里重新拿出一把枪在手中缓慢把玩着:“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枪实弹。” 林妍垂眼一扫,才发现手中的这把枪貌似仿真枪。 秦渊这孙子,心眼子比菠萝还多。 没法再周旋下去了,得逃。 她将手中的枪朝秦渊扔了过去,转身推开破旧的木门跑入了夜色中。 屋外漆黑一片,偏僻荒芜。 林妍往前方树林中跑去,但身后的脚步已经追了上来。 气喘吁吁中,秦渊不耐散漫的声调在她身后响起。 “林妹妹,你再跑我可开枪了。” 林妍脚步未停,前方好像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斜坡,在黑夜里恰似一处深渊。 看来只能改变路线了。 她刚朝着右边支路奔去,胳膊却骤然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住,整个人瞬间被拖拽进一摞草堆后方。 林妍下意识挥拳反击,拳头还未来得及落下,手腕便已被抓住。 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是我。” 熟悉的声调,熟悉的洗衣液清香。 让她慌乱的心平息几分。 与此同时,前方紧追的脚步越来越近,在离她两米外停下,对着草堆开口。 “林妹妹,还躲?要我亲自请你出来?” 他们蹲在草堆后,她整个人被他护在身后。 随着秦渊脚步逼近,林妍心止不住颤抖起来。 毕竟,他手上有枪。 身后那男人陡然起身,耳畔随之传来一道金属的声响。 夜色虽浓,可她依旧瞧见有个物件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干净利落地朝着秦渊的胸膛飞扎而去。 一切皆发生得太过迅疾,秦渊捂住胸口便倒了下去。 手腕再度被握住,整个人被他拉扯着朝前方的支路奔去。 “妍妍!回来!”宋延峥拿起秦渊手中的枪,几近失控地喊道:“你要是跟着邢彧走,我可就开枪了!” 林妍并未理会他,笃定他不敢。 然而,她却赌输了。 一声枪响,划破了黑夜。 她被邢彧从身后环住,子弹穿透的那一刻,脊背传来邢彧身体颤动的疼痛。 “喂!姓邢的!你没事吧?” 林妍扶住他,手心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润。 是血…… 可下一秒,身子被邢彧往前一推:“他有枪,赶紧走。” 林妍心头十分窝火。 “走什么?老娘给你报仇去。” 话落,林妍完全不顾宋延峥手中的枪,向他飞奔过去,满腔愤怒聚集在拳头上,朝他腹部、脸上猛砸去。 宋延峥没做丝毫反抗,任由林妍的拳头落在身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声音却夹着自嘲与不甘。 “妍妍……没想到你会为了邢彧跟我动手……” “我至今都不明白……十年……你喜欢我十年……怎么就喜欢上邢彧了……妍妍……我要疯了……” 林妍油盐不进:“还能说话,看来打得还不够。” 又是一拳砸向宋延峥腮帮,宋延峥不说话了,发出阵阵冷笑。 枪就在他手中握着,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一枪打死她,再打死自己。 这样是不是就要可以换一种方式和她在一起了…… 但妍妍肯定怕疼。 就算弄死她,也不能用枪打她。 满身是血,多丑啊。 一定要选择一个让她没有痛苦的死法…… 总有一天,一定…… 想着,宋延峥躺在地上抽笑着。 “妍妍……你这次最好把我打死……” “好啊,成全你。” 林妍理智失了一半,抢过他手里的枪,站起身举起枪抵着他脑袋。 “其樾。”不远处传来邢彧无起伏的声音:“别给林妍惹事。” 闭眼冷静几秒,她把枪放下。 她是爽了,但杀人犯法。 最终是由林妍给她承担后果。 算了…… 第172章 阿妍,是你吗?是你对不对?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四点多。 邢彧后背中枪,血流了一路,体力已快不支。 他没去医院,枪伤容易引起人猜忌。 便打电话叫来了邢家的私人医生。 取子弹的过程,邢彧面色沉静,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唯有额角隐现的青筋,暴露着他此刻的痛楚。 林妍的目光锁在他那惨白如纸的脸上,嗔怪道:“疼就喊出来,憋什么憋?” 邢彧阖着眼皮,没有接话。 处理完伤口已过去半个小时。 医生走后,林妍来到邢彧房间,站在门口扫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他。 “今晚,谢了。” 邢彧脸无血色:“客气。” 林妍问:“你怎么知道我被绑架了?” 邢彧没回答,肃穆抬眼:“以后别去舒氏上班。”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邢彧:“林妍的事,我必须管。” “你管不着。” “其樾。”邢彧眉眼没有一丝温度:“宋延峥现在也投靠了秦渊。他们以后一定还会冲着你来。” “林执已经回了兰泰,他重新打听了秦渊,当地有个从未露面的大毒枭叫R,各方面都和秦渊情况吻合。如果秦渊真是R,那他的手段不可估量。” 林妍走进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那又怎样?” “现在舒恩和秦渊的关系还没弄明白,手头没有能把他们一招制敌的证据。你贸然一个人去舒氏,等于羊入虎口。”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邢彧脸很沉,微微抬声:“你们共用一个身体,我怕林妍会受伤!” 林妍刚想开口,发现邢彧眉头艰涩一蹙。 微垂着头缓着气。 估计伤口疼。 她上前俯身查看他背后的伤口,人刚凑过去,邢彧却躲开她。 林妍一怔。 这几天她能明显感觉到邢彧在刻意和她避嫌,看她的眼神时而复杂,时而冷漠,时而还纠结。 面对一张和林妍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还能把握住分寸。 是挺靠谱一男人。 “姓邢的,你就把我当成林妍的朋友,不用觉得别扭。你放心,你不是我喜欢的款,不会对你图谋不轨。” 邢彧神色置铄,没看她:“嗯。” 林妍斟酌着他幽深的眼底,一片荒芜。 心有点发闷:“你,很想她?” “嗯。” “多想?” “很想。” “那她要是一辈子都不愿意醒过来,你如何?” 邢彧嘴角微沉,缄默很久才低涩开口:“很晚了,去休息吧。” 再聊下去,怕是要把这个魁梧大汉心给扎碎了。 她适可而止,起身:“行吧,今晚就先在你这儿借住一晚。睡了。” “其樾。” “干嘛?” 邢彧:“别睡林妍房间。睡她隔壁那间客房。” 林妍脚步一顿,有点不爽。 但还是松口:“哦。” 脚步声渐远,邢彧才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上的锁屏壁纸。 林妍灿若的笑容闯入了他的眸子。 照片上的她披散着头发,淡妆浅施。 温婉清丽,满眼都是他…… 眼睛不断泛涩,目光变得虚浮。 手机屏幕忽明忽暗,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一滴腥咸的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颤着手抹掉。 “阿妍……想你……好想你……” 一门之隔,林妍没离开。 透过门缝看着房间里垂头落泪的男人。 喉咙有些发紧。 倒是痴情。 收回视线,她悄声回了客房。 关上门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稍显刺眼的白色灯光。 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唇瓣。 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日在车内被他强吻的一幕…… 她是抗拒的,但这些天每回想起唇瓣相贴的那一刻,心脏便会传来抑制不住的跳动。 还有,刚才在危险中他护她入怀的瞬间,近距离的靠近,他无意识的触碰,都令她心绪恍然脱缰…… 尽管,她很清楚,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林妍。 深吸一口气,她故作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自我洗脑式嘀咕:“智者不入爱河,寡王终成富婆,最后包养一堆男模!” 洗脑失败。 邢彧盯着手机壁纸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无奈起身走进浴室,站在洗漱台前望着镜子中的脸。 “林妍,你男人要疯了……醒一下……醒来看看他……” 话落,她放松全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过去,沟通失败。 她有些力不从心,继续认真跟她交涉。 “林妍……他受伤了……他很想你……醒醒吧……” “别害怕……我不会离开……我还会回来的……我会保护你……” …… 邢彧一整晚没怎么睡着。 背上的伤口使他根本无法平躺入睡,只能侧身躺着。 天刚蒙蒙亮,他实在躺着难受。 捞起抽屉里放了很久的烟盒,拉开窗帘走向阳台。 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他那冷峻的面容在空气中愈发感伤。 烟雾缭绕,安静燃烧。 一缕缕白烟朦胧着他冷硬的脸廓,尼古丁也驱散不了他眼中的沉郁。 耳旁,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响。 他转身看去,指尖夹着烟蒂,微微蹙眉。 “其樾,下次进我房间记得敲门。” 她没说话,站在原地有些空茫地望着他。 邢彧把烟头掐灭,抬手扇了扇眼前浓重的烟雾。 抬步朝她走去,扫着她淡淡的黑眼圈:“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有事?” 她没应声,看着他身子逐渐抖动起来。 邢彧盯着她湿红的双眼,瞳孔微微一缩。 直到看见她脸上落下两行泪,邢彧才再往前走了一步,问。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话落,腰被抱住,他身子一僵。 愣了几秒他才下意识推开她,和她保持距离。 “发生什么事了?” 她再次往他怀里撞去,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侧脸贴在他胸膛,哽咽的声线慢慢响起。 “邢彧……邢彧……” 复刻于记忆中的熟悉拥抱。 她喜欢主动抱他,喜欢把头贴在他胸膛,还喜欢轻声叫他的名字…… 思绪空白,血液凝固,后背的疼痛也无暇顾及。 他只知道,他的阿妍好像回来了。 邢彧抬手,抚上她的腰,低头凝着怀中的人,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声音如断裂的琴弦。 “阿妍……是你吗?是你对不对?” 第173章 阿妍,仇,我来给你报 林妍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大脑空茫,里面有一团浓重迷雾罩着她的思绪。 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她出车祸被绑架的那一晚。 好像记忆中的某些片段空缺了部分,被人拿去了…… 睁开眼,自己已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站着。 看着镜子中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穿着风格,林妍恍然了一秒。 内心更多的是惊恐。 她下意识地觉得是不是自己又陷入了某种幻想。 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可还是未从梦境中醒来。 许久,她才认清。 好像一切都不是梦。 抬起双手,看着那精致夸张的美甲,再想到梦里总有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在和她说话。 心中好像有了一个细思极恐的答案。 她抬头梦呓般地望着邢彧,感觉隔了一个世纪没见他了。 “邢彧,是我……” 得到肯定答案,邢彧猛地把她紧搂入怀。 似将她揉碎。 千言万语一齐冲上喉咙,最后只化成了两个字。 “阿妍……” 身体快喘不过气,林妍扯了扯他衣角。 邢彧不舍松开,掌心落入她的脸,一遍又一遍抚摸。 “阿妍,你终于肯回来了……” 林妍很迷惘:“邢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我感觉头很沉,一直迷迷糊糊地在睡觉,然后耳旁一直有声音在叫我……身体里好像住了另外一个人……” 看来,她主人格并没有和副人格记忆相通。 邢彧牵着她手走向床沿,揽着她的腰将她拉入大腿坐下,温和地凝着她。 “阿妍,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完不要觉得意外,希望你能接受。” 林妍有心理准备:“嗯,你说。” 邢彧没有隐瞒,把所有关于其樾的事情都耐心地告诉了她。 说完,他观察着林妍的反应。 见她脸上没有过多复杂神色,心中的顾虑放下几分。 林妍很快消化完这一切,看着邢彧:“所以,我分裂出另一个人格,她叫其樾?她的出现是为了保护我?” “嗯。” 林妍目光一暗,视线下移,握住了邢彧的手:“邢彧,我的病……又严重了……” 精分已经发展成了人格分裂。 去兰泰一年,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怎么还严重了…… 她什么时候,身体才能完完全全康复。 邢彧看穿了她内心的脆弱,反握住她的手:“阿妍,等一切事情处理完,我就陪你认真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 邢彧视线始终停在她白皙的脸上:“阿妍,跟我讲讲车祸那天发生的事情。” 林妍捡重点,把一切重要信息告诉了他。 邢彧听后,沉稳的脸上溢满惊愕。 “你说……舒恩就是莫娇姿?阿妍,你确定?” 林妍垂着眼皮轻吸了一口气,似乎不愿去回想,但还是开口告诉他。 “确定。第一次见舒恩我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那种熟悉感不是亲切友善的,而是带着莫名的攻击性。” “而且她那张脸,精致到无可挑剔,一眼便能看出是花了大价钱动过刀子的,只是我当时并未往深处想。” “那晚舒恩自己掐着我后背的伤疤亲口承认她就是莫娇姿。” “可舒恩为什么要用莫娇姿的身份?她为什么还知道我的亲生父母?一个京北富家千金为什么当初去了庆阳那个小城市?心狠手辣霸凌我三年,她图什么?难道她真是纯恶?” “邢彧,我实在想不出理由……” 这个事,邢彧也未曾料到。 难以将舒恩和莫娇姿两人联系到一块儿。 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都顺了。 舒恩为什么会和秦卓毅私下接触,秦渊为什么会帮她。 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继续问:“阿妍,那晚舒恩和你说了这些后,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妍没接话。 但邢彧留意到她睫毛在微微震颤。 他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能清晰感受到从她指尖渗透出的凉意,那是薄薄一层冷汗 邢彧蹙眉。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刺激出她的第二人格。 他展开她的手掌,擦去她掌心的湿润,轻声:“阿妍,告诉我,还发生了什么事?” 林妍始终没抬头,过了很久才挤出一丝无力的声线。 尽管她在努力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隐着痛。 “舒恩当时没呆多久就走了……后来秦卓毅来了……” “他像以前莫娇姿那样……抓着我的头往墙上撞……我很晕,喊不出来一丝声音……他踹我踢我用巴掌扇我……” “我想反抗……但被捆绑着……我根本动不了……” “我想活下去……就闭气装昏死……他为了试探我……拿匕首在我背上……划了两刀……” “见我毫无反应……就把我扔去了河里……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 林妍缓缓抬起头,下眼睫挂着两滴泪珠,在对上邢彧眼眸的那一刻,两滴泪顺着脸滑落。 她没在他面前刻意坚强,袒露着自己的真实心境,低喃道。 “邢彧……我当时好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那样疼过了……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高中被霸凌时那无助窒息的时候……” 骤然间,心脏像被撕成了好几块,传来奇异的刺痛。 林妍说的话一刀一刀划在他身上,又深又重,迸溅出隐形血珠。 林妍见他阴沉着脸,模样骇人,突然有一瞬间又后悔告诉他了。 她摸摸他的眉毛,朝他笑了笑:“邢彧,现在不疼了。我没事……” 邢彧强忍胸腔的起伏,将她转过身拉开她后背的连衣裙拉链。 林妍想躲,邢彧双手握住她的腰:“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拉链解开,她那原本满是疤痕的背上又多了两道很深的伤痕。 尽管已经结痂恢复,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么多伤,她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日日夜夜熬过来的…… 怎么会不疼。 邢彧咬紧牙关,嘴唇在极力压制着抖。 一声很响的耳光声突然传进了林妍的耳朵。 她连忙转身,正看见邢彧双目猩红地扇着自己巴掌。 林妍抓住他的手,制止:“邢彧!” 邢彧浑身似被撒了一层灰,黯淡无光。 “阿妍……”他说:“我没有保护好你……” 林妍蹲在床沿旁,仰头回视着他:“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邢彧,不是你的错。” 邢彧眼底浸着心疼,同时也多了几分狠绝。 “阿妍,仇,我来给你报。” 第174章 邢教练,悠着点,你还受着伤 林妍看着他的嗜血的神情,心忽然一凉。 “邢彧,你别乱来。” 邢彧岔开话题,敛神拍了拍自己大腿:“坐上来。” 林妍不安,加重语气:“邢彧,你答应我,不许乱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先坐上来。” 林妍站起来重新坐回他大腿,双手习惯性搂住他的脖子。 板着脸继续刚刚的话题:“邢彧,你听到没?” 邢彧阖了阖眼:“嗯,知道。” 林妍食指在他下巴上黑色的胡渣处刮了刮:“邢彧,你要听话。” 邢彧把头埋进她胸口:“阿妍,我得给你认个错。” “什么错?” “我好像出轨了。” “什么?” 邢彧抓起她的手,一脸认真:“你打我吧。” 林妍:“怎么回事?” 邢彧蹙眉,老实坦白:“阿妍,其樾出现的那天,我吻了她。当时失而复得的心情过于激动,又想着吻你会不会让你切换回主人格。所以就……” “邢彧,我和她是一体的,你吻她不就是在吻我?” “不,你们是两个人。”邢彧:“刚开始我笃定不管你是哪种人格我都能接受。但其樾除了和你脸长得一样之外,脾气性格,言行举止都和你不相同。我没办法把她当成你,做不到。” 林妍凑近,在他唇上浅浅一印:“好了邢教练,原谅你了。” 邢彧揉着她的手心:“真不打我?” 林妍摇头:“舍不得。” 目光潺潺,彼此的视线近距离交织在一块儿。 灼热的气息暗自腾升。 眼看着邢彧的脸向她凑近,林妍忽然想到了什么,打断了这暧昧的气氛。 “对了邢彧,你是不是受伤了?” 梦里,好像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 邢彧受伤了。 “小问题。没什么大碍。”邢彧一句带过,把她腰往怀里带了带,再次朝她唇边凑去。 林妍:“哪受伤了,我看看。” “后背。”邢彧撇嘴:“阿妍,你是懂破坏气氛的。”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伤口。” “嗯。”邢彧很乐意:“你给我脱。” 林妍别了他一眼,开始解他的衬衫。 衬衫刚褪去,林妍还未来得及看他后背的伤疤便被他一下子压倒。 林妍自然知道他想干什么:“邢教练,悠着点,你还受着伤。” “背,又不动。” “可腿要动。”林妍:“你腿还没好呢。” 邢彧轻扬嘴角,埋首咬上她的唇:“好了……好透了……阿妍……现在随便发力……” 林妍回应着:“东西……还有吗……” “嗯……可惜只有两个……” “两个还不够你玩儿?” 不够。 根本不够。 …… 天,已亮。 阳光洒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本就一夜未眠,还被邢彧折腾了一番,林妍累得睡了过去。 邢彧没打扰她,起床去了趟超市,买了她爱吃的菜下厨做饭。 做好饭,他回房间叫她。 却见床上没有人。 这时,卫生间门砰一声打开。 只见林妍冷着脸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 目光碰撞,邢彧心一沉。 林妍又消失了。 “看什么看?”不耐的语调响起:“一堆事没干,现在是腻歪的时候?” 邢彧面上已无任何表情:“你们,人格切换有什么规律?” “没规律。我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一切,我说了算。” 说完,她擦肩离去。 邢彧叫住她:“去哪儿?” “舒氏,上班。” 邢彧没拦她,也知拦不住。 回到客厅望着餐桌上未动的饭菜,眼中掠过几分失落。 毫无胃口。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舒恩。 邢彧看着这个名字,就想到林妍背后的伤。 他接通,冷沉:“什么事?” “还有十天就举行婚礼,我们还没去选礼服。”舒恩:“婚纱照你不拍,可以抠图,但礼服总得试吧?” “没空。” “邢彧,既然答应结婚就请你摆正自己的态度。你放心,结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我只需要有个和你结婚的头衔而已。” “结给你爸看?” 听筒那边语塞几秒:“我的事,你别管。” 邢彧真挺佩服她心态。 发生这么多事,还能沉得住气。 到底是一个有手段的人,低估她了。 “邢彧。”舒恩突然很平静地问他:“林妍应该都把所有的事告诉你了吧?” 邢彧跟她绕圈子:“告诉我什么?” 舒恩笑:“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 舒恩也没问下去,结束了这个话题。 “今晚大剧院有个活动,邀请我作为嘉宾去开场表演。我爸也会到场,他让我把你叫去。” “这才是你打电话的目的?” 舒恩:“你去最好,不去我也不会求你。” “去。时间地址发给我。”邢彧:“可不能,惹你爸生气。” 晚上,邢彧提前去了剧院。 还专程去了趟后台和舒恩见了一面。 两人各怀心事聊了几句,邢彧便回到演出厅在前排贵宾区和舒父并排坐着。 舒伦见他出现,面露笑意:“阿彧,这还是你第一次来看小恩演出吧?” “嗯,平时忙。”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国内来看她演出。”舒伦说。 “我们小恩从小很听话,是个性格温软的乖乖女,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跳舞。以后啊,你没事多陪她来演出,女孩子还是得需要陪伴。” “是。”邢彧谦卑点头,话题自然一转,笑着开口:“伯父,您平时是不是对舒恩很严格?我怎么觉得舒恩很畏惧您?” “畏惧我?”舒伦否认:“没有的事,小恩和我很亲。” “这样啊。那她肯定是在和我说笑。” 舒伦在意起来:“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您老是强迫她做不喜欢做的事,她觉得很窒息,根本不想回家。”邢彧观察舒伦的神色,已经开始微变。接着补充。 “不过伯父您肯定也是一片苦心,舒恩只是单纯抱怨两句,肯定没其他意思。” 舒伦用笑掩饰脸上的僵硬,没想到舒恩还敢在外人面前抱怨他。 白眼狼。 活动开始,主办方上台致辞。 接着,主持人对舒恩进行了一长串隆重介绍,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舒恩在舞蹈界有着一定地位,不过常年在国外发展,近两年才辗转到国内。 现场也来了很多她的粉丝。 主持人退场,音乐声响起。 舒恩轻盈的身影在聚光灯的衬托下走上了舞台,开始起舞。 邢彧冷视着台上的舒恩,眸光锁在她那双一起一落的芭蕾鞋上。 随着她转圈一跃,落地时她脸色忽然闪过一丝痛色,接着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台下顿时一片喧哗。 舒恩下意识地看向舒伦,对上他肃然的眼色不顾疼痛再次站起身来。 可脚下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似有锋利的东西刺进了她的血肉。 完全使不上劲儿。 第二次摔倒后,她眼睁睁看着舒伦失望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知道,舒伦肯定觉得她丢人了…… 舞蹈没跳完,她被工作人员搀扶至休息室。 脱掉芭蕾舞鞋,她才发现鞋子里面放着两块锋利削薄的刀片,脚掌和脚指头已被划得鲜血直流。 疼得她冷汗涔涔。 休息室门被推开,邢彧朝她慢慢走近。 搭着眼皮扫着她受伤的脚。 “这就疼了?比起林妍身上的伤,你这算什么?” 第175章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疼 舒恩反应过来。 才想起刚刚除开工作人员只有邢彧来了后台休息室。 那刀片肯定是他放的。 小把戏。 她不痛不痒地用纸巾擦着脚上的血,发出不明笑声。 邢彧:“笑什么?” 舒恩慢慢抬眼,带着挑衅的意味儿睨着他:“我在笑,你又弄不死我,还耍这些低级花招。很无趣。” 舒恩拾起刀片,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接着说。 “邢彧,我这人啊,皮厚不怕疼,两块刀片而已,我不跟你计较。今天这事儿我原谅你了,毕竟你作为林妍男朋友想为她报仇,我能理解。” 舒恩过于恣意的姿态,真属于是没皮没脸了。 邢彧:“你真不觉得你有错?” “错什么?”舒恩又笑:“你不是说林妍什么都没告诉你?现在不装了?怎么又想着跟我摊牌了?未婚夫,别一副要吃人的脸色看着我,我不欠你。” 邢彧面无波澜:“你什么货色,我什么脸色。” 舒恩把刀片扔在一旁桌子上,若无其事地靠在沙发上:“邢彧,我认为我没有错,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不就年少轻狂霸凌了你的女朋友?多大点事。” “邢彧,你应该感激我,如果不是我当年欺负林妍,让她深处水深火热中,她能发愤图强认真学习?会想着努力逃离庆阳?能考上京北重点大学?” “是我激发了她绝处逢生的潜力,有压力才有动力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她的人生导师了,当年我要是不鞭策折磨她,她能成为一名翻译官?没准嫁到乡下当家庭主妇生了好几胎了。” “她的人生轨迹是因为我才发生了改变,你和她才能相知相遇到相爱。所以邢彧,你何必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呢?我是你恩人,难道不该感激我吗?” 简直疯了。 这番丧尽天良的言论,是怎么说出口的。 可笑。 骨子里不打女人的原则彻底在这一刻打碎。 舒恩连人都不算,哪还能把她当女人? 猛的一拳朝她脑袋抡去,未保留丝毫力气。 舒恩倒在沙发上,头顿时眩晕,眼前逐渐模糊。 刚缓过神来,脚上传来一阵碾压。 视线一移,邢彧的皮鞋已经死死踩住了她被刀片划伤的脚。 疼…… 本有些昏厥的脑袋因脚部传来的剧痛唤醒了她的意识。 头发被拽起,邢彧阴鸷的视线穿射过来。 “舒恩,你这贱种是不是还没进化完全?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当畜生,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尽管额头上已疼得漫出一层密汗。 但舒恩还是一副傲然之姿,嘴角挂着不屑:“邢彧,你还真拿我没办法。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误,我身后还有我爸。” “哪怕有一天,我是莫娇姿的身份曝光,霸凌林妍的事公之于众,我爸也会用尽全力保住我。大不了遭受一段时间的舆论和网暴,大不了我又出国呗,再大不了我继续整容换个身份。” “怎么?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想把我送进监狱?那你更要死了这条心,且不说我霸凌林妍时未满十八岁,就算真追究起来最多也是个民事案件构不成犯罪。你,能拿我怎么办?” 舒恩笑得越发肆意,头发虽被邢彧拉拽着,姿态屈辱,但依旧盛气凌人。 “邢彧,你看看,林执当年把我打成那样,老天爷都不肯让我死,说明什么?说明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 没等她说完,邢彧已经顺起桌子上的刀片抵在了她喉咙。 “真想死?” 冰凉的金属感嵌在她脖子,舒恩身体僵住,下意识不敢动。 但嘴,还是硬:“邢彧,杀人犯法。你真敢?” “有什么不敢?大不了判死刑和你一起死。” 舒恩额头上淌下一滴汗,暴露着她内心的慌张。 但她就是一个喜欢玩儿火的人。 她不信邢彧敢对她动手:“好啊,一起死。” 话落,邢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能明显感觉喉咙处的刀片深了几分。 头皮发麻。 她还是没忍住伸出手猛地将邢彧推开。 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怕了?我以为你骨头有多硬。” 舒恩按着脖子上不轻不重的伤痕,指腹传来血液的湿濡。 他还真敢。 舒恩不和他硬来,收敛了几分:“未婚夫,马上我们都结婚了,咱就别玩儿相爱相杀的戏码了。” 邢彧松开她的头发,警告:“舒恩,从今天起我会让你加倍尝尝林妍所受的痛苦。不怕疼?没关系,人都有弱点,比如……你很害怕你父亲?舒恩,做好心理准备,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疼。” “还有,叫秦渊和宋延峥悠着点,有种直接来找我,再打林妍主意,我会跟他们玩儿命。” 邢彧离开后,在剧院门口看见了一个身影。 黑裙子,长卷发,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捧着手机打游戏。 邢彧上前:“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妍未抬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别说话,马上赢了。” 邢彧不多言。 抽出一支烟走到一旁叼进了嘴里,面无神色地吐着烟圈。 本来,他已经戒了一段时间的烟。 但自从林妍出事,他每次心烦意乱的之时还是控制不住。 半支烟燃尽,耳旁传来嫌弃声:“姓邢的,林妍不喜欢抽烟的男人。” “知道。”邢彧:“她在,我不会抽。” 林妍关掉游戏,径直向他走去,直接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拿开,扔地上踩灭。 “合着我就该吸你的二手烟?” 邢彧:“我已经离你很远了。” “但我闻到了。” 邢彧没继续这个话题,问正事:“你怎么也来大剧院了?” “舒大舞蹈家来表演,我不得来捧捧场?”林妍瞅着他,忽然往他走近两步:“邢彧,舒恩那脚丫子你搞的?我没猜错的话,她鞋子里的刀片是你放的吧?” 她突然逼近,邢彧往后退了两步,保持距离:“嗯。” 林妍又往前走了两步:“不错,还没等我动手你倒是先斩后奏了。再接再厉。” 邢彧继续往后退:“嗯。” 林妍不爽了。 “姓邢的,我是弼马温?一直往后退什么退!” 第176章 十几年了,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止是他 邢彧面不改色,不想接话。 林妍看透了他,表态:“你是在跟我保持距离?大可不必,我说了对你不感兴趣。” “嗯。”邢彧惜字如金:“不早了,回家。” “我才不跟你回,我有地方去。” 邢彧绷着脸:“邢墨那里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去你那儿才不安全,孤男寡女的。” 邢彧严肃,眼眸沉了几分:“其樾,别任性。我也对你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这四个字,怎么莫名让她心头一酸。 她无视内心那不该有的变化,管理着自己的表情,冷脸:“那最好。” “所以,跟我回家。”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邢彧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简短通完话,邢彧对她说。 “你现在跟我去汪逸珣家一趟。” “去他家干什么?” “汪逸珣大学在欧洲留学,和舒恩呆在同一个城市。前段时间我让他帮忙查舒恩,现在有了消息,我们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走。” …… 邢彧和林妍前脚没离开多久。 舒恩拒绝剧院工作人员的搀扶独自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看了眼剧院门口,没有舒家的车。 便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人去哪儿了?我脚受伤了,快来接我。” 司机公事公办的语气很冷漠:“小姐,舒总说他今晚不想看见你。” 舒恩捏着手机:“是因为我跳舞摔倒了?” “‘丢人现眼,叫她今晚不许回家。’这是舒总的原话。” 舒恩张着嘴想解释什么,那头已将电话挂断。 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有种想把它摔在地上的冲动。 舒伦不把她当回事。 连他司机也从未给过她应有的尊重。 胸腔满上愤懑,却没有活物给她发泄,只能站在原地失控似的尖叫了两声。 这时,一辆套牌别克在马路边停稳。 车窗降下,她看见了一个穿着花衬衫,长相蛮横的光头男。 是熟人。 光头男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做了个上车的手势,便将车窗关上。 舒恩环视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挪动脚步上了副驾。 上车后,她安定下来。 “阿德,秦渊怎么样了?” “腹部刀伤,不要紧。”阿德说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混杂着几分兰泰语调调,接续说:“渊哥要见你,我带你去找他。” 车程行驶二十多分钟,在一个老式居民楼停下。 舒恩跟着阿德上了楼,他没进屋,在外面守着。 她刚走进去,便看见秦渊穿着黑色T恤坐在木制椅子上转着腕上的珠串。 “秦渊。” 秦渊视线一抬,便落向她受伤的脚。 微愣片刻,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在了他刚坐的椅子上。 他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脚毫不嫌弃地搭在自己膝盖上,盯着她的伤口拧眉:“怎么回事?谁弄的?” “邢彧。” 秦渊眼中掠过一团火,随即拿出消毒水和纱布给她小心包扎。 “疼吗?” 舒恩把脚从他手中抽了回来,淡声:“还好。” 秦渊习惯了她的疏离,起身在离她一米处的沙发椅坐下。 狭窄的客厅因两人的沉默更加幽静。 舒恩率先开口:“找我什么事?” 秦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卓毅没办法捞,可能会判死刑。” 舒恩脸煞白:“死刑?他有自首情结怎么会判死刑?” “你别忘了,他手上背着程卿的命。” 尽管是心中设想过的最坏打算,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恍惚中,秦渊冷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谁让你们俩提前行动的?明明都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差一点就可以解决林执帮你报当年的仇,你倒好,指使卓毅去接近程卿还在京北搞出一条人命,你真当这里是兰泰?” 舒恩的确后悔了。 当初她只是想暗中警告一下林妍,但没想到,多年未见的她脾气性格都变得比以前刚硬了不少。 所以才想着利用程卿,发以前那些霸凌的照片和视频给她,让她回忆过去,精神备受折磨。 可没想到,玩脱了。 秦渊继续说:“好好的计划被你们彻底打乱,现在我身份暴露,很多事都没法继续出面。你,以后必须听我的,不许再这么鲁莽。” “嗯,知道。” 秦渊语气松了几分,望着她的眼瞳:“你放心,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舒恩避开他激进的目光,岔开话题:“孩子怎么样了?好久没和她视频了。” “很好,在兰泰每天有十几个保镖护着,你放心。” “好,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舒恩撑着椅把站起身,秦渊已经跨步在她面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克制已久的情绪隐隐爆发。 “怎么?又想躲着我?” 舒恩甩开他的手,沉了口气与他对视:“秦渊,我是你弟妹。我只爱卓毅,哪怕他被判死刑,我也只爱他。” 秦渊喉咙上下滑动,用闲散的笑驱散着眼眶传来的酸疼:“十几年了,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止是他……还有我……你真看不见?” 舒恩态度清醒漠然:“我还是那句话,我身体虽然属于你,但心一直都在卓毅那儿。要不是当年你强迫我,我那晚不会把第一次给你……” “秦渊,我们本来就对不起卓毅……我无法想象他知道一切后会有多崩溃……所以,你别再这样了……我不喜欢你……” …… 与此同时,林妍和邢彧也去到了汪逸珣家里。 汪逸珣家住市中心,也是大平层,和邢彧房子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 中古又带着点美式,家中的每处摆件和墙上挂着的油画无一不透露着房主的艺术品味。 很明显。 肯定是郁宝凝这个大画家的想法。 进屋换好鞋,她和邢彧去到客厅沙发上。 汪逸珣没想到林妍也会来,一切都不知情的他张口就开始调侃她。 “嫂子,现在和老邢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呢?” 一句话说不清,林妍没心情解释,甩了他一记冷眼。 “说正事。” 汪逸珣瞅着林妍有点凶,看向邢彧。 “老邢,你俩吵架了?嫂子今天脾气这么冲。” 邢彧声音没什么温度:“她不是你嫂子。” 看来这两人是真吵架了。 汪逸珣眉头一皱,朝他使眼色:“老邢,吵架就吵架,别说这种气……” 后脑勺被用力一敲,话没说完他转过身无奈地望着身后长发披肩的女人,委屈撇嘴。 “小宝,你又打我。” 郁宝凝身穿钴蓝色棉麻长裙,气质素然又高雅:“话多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汪逸珣缩着脖子:“我哪儿话多了……” 郁宝凝唇角一垮,凝视着他。 这眼神,是小宝生气的前兆。 他秒怂:“好了好了,我不话多了好吗?我说正事。” 郁宝凝脸色恢复正常,看向邢彧和林妍,莞出一个笑:“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汪逸珣给了邢彧一份资料,开始步入正题。 “老邢,舒恩这个人不好查,她的资料似乎被人刻意隐藏起来似的。我花钱找了当地有名的私人侦探,才查到了舒恩的一些信息。” “总之,很离谱,很狗血,简直令人咋舌!” 第177章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林妍 汪逸珣紧接着递了两张照片给她。 “老邢,舒恩整过容!那个高中欺负嫂子的莫娇姿就是舒恩!” 邢彧没太大反应,也没接照片:“嗯,这个事前不久我已经知道。还有没有查到其他的东西?” 汪逸珣:“你看看你手中文件袋里的资料。” 邢彧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页纸,上面写着英文,是国外某家妇产医院的住院记录和病例。 而病例上的就诊人就是舒恩。 汪逸珣见他脸色有了变化,开口告诉他。 “老邢,没想到吧?舒恩七年前在欧洲一家私人医院里偷偷生过一个女儿,生下孩子后,孩子就送走了。据我所知,舒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舒恩当年在国外学习舞蹈,我让人打听了关于她在舞蹈学校的事。听说当时总有一个男人每天都去找她,两人关系甚是亲密。那个男人是庆阳人,叫秦卓毅,是舒恩高中时候的男朋友。我猜想,那个孩子一定是秦卓毅的。” 孩子,舒恩竟然生了个孩子。 完全没料到。 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倒是抓住了她的一个把柄。 邢彧问:“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没查出来。” 林妍听着一切,觉得有意思:“这个孩子一定是舒恩的弱点。游戏变得好玩儿了。” 邢彧神色未有半分松动:“舒恩没那么容易受人拿捏,她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格怕是见了棺材都不会掉一滴泪。” “老邢,还有一件让你们更意想不到的事情。”汪逸珣喝了口水,接着说:“我从舒恩国外的同学口中得知,她有个怪癖……” 林妍受不了汪逸珣的断句,有点急:“什么怪癖?要说就一口气说完,啰嗦。” “她喜欢虐杀动物,心情不好就用刀具对着动物开膛破肚,还最喜欢划它们的背。”汪逸珣拧了拧眉:“然后我接着查了下去,舒恩那女人竟然患有施虐症!” 汪逸珣想想都觉得瘆人,疑惑不解:“老邢,舒恩看起来挺正常的啊!哪能想到她心理如此变态!” 此刻,林妍和邢彧不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好像对舒恩当年为什么霸凌林妍找到了那么点由头。 “老邢。”汪逸珣口无遮拦,很直接:“都这样了,你还打算跟舒恩结婚?” 接着,又看向林妍:“嫂子,你真不劝劝他?还是说你俩在密谋着什么计划?这舒恩心理这么变态,我觉得你们还是离她远点。” “怕什么?”林妍:“面对变态那就比她更变态。” 这时,郁宝凝端着水果走了过来,淡淡柔柔地笑着:“方便加入你们的谈话吗?” 汪逸珣拉她坐在身旁:“当然方便啊我的宝,你又不是外人。” 郁宝凝看着他们:“这些事情我听阿珣提了几嘴。关于舒恩,我以前和她在一场宴会上打过一次照面,她优雅大方,平易近人,完全看不出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林妍忽然想到什么,问她:“对了,你们郁家和舒家交情怎么样?” 郁宝凝:“不怎么样。只是听我爸提过一嘴,舒伦这个人性格古板,不好接触。” 时间太晚,她们没聊多久就走了。 从汪逸珣家离开,邢彧并没有立刻驱车。 心事重重地望着前挡玻璃。 坐在副驾驶的林妍向他瞥去:“怎么说?” 邢彧低眉敛目,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林妍听完,罕见跟他想法一致,便同意:“行,就按你说的这么做。婚礼上给她一重击。” “嗯。” 车行驶起来,林妍发现是回他家的路线。 “把我送回公寓,我不去你那儿。” 邢彧踩着油门:“不行。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呆着。” “怕秦渊又找我麻烦?” 邢彧没接话。 “我可答应了邢墨,和他联手对付你。我得回去。” “等把这些事情处理完,随你对付。” 她转过目光,盯着他的冷硬的侧脸:“姓邢的。” “怎么?”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林妍?” 邢彧把着方向盘:“保护你就是保护她,保护她也是在保护你。” 内心自嘲一笑。 她随即闭上眼,把头往转向车窗旁。 …… 时间流逝,一天又一天过去。 很快迎来了婚礼日。 婚礼在京北星级酒店举行,邢舒两家本就是当地名门望族,来了很多商界政界的宾客。 林妍也去了,踩着高跟鞋高调出席。 婚礼还未开始,她在现场碰到了邢墨。 邢墨开口便是冷嘲热讽:“你不是和邢彧爱得死去活来?他最终不还是娶了舒恩。脾气不好格局倒挺大,还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林妍擒着一杯酒,晃着:“我来看戏。” “呵,别看哭了。” “我怕是得看笑。” 和邢墨唇舌相讥几句后,婚礼也开始了。 她坐落在台下,和汪逸珣坐在一桌。台上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开完场,邢仲华作为男方父亲上台发言。 流程走完,邢彧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出现在台上。 站定的同时和台下的林妍目光轻触了一瞬。 伴随着轻柔舒缓的音乐,舞台尽头前的大门缓缓打开,舒恩挽着舒伦的胳膊穿着一袭高定婚纱,缓步走向舞台。 舒伦把舒恩的手交给邢彧,对他语重心长叮嘱:“阿彧,以后我们小恩就交给你了。” 手悬在半空,邢彧并没有接。 蓝白色氛围灯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透神色。 倏然间,整个宴厅灯光纷纷亮起,大屏幕上的婚纱照变成了一张张清晰的孕检病历单。 在屏幕上滚动放映着。 台下逐渐哗然。 舒恩呆滞在原地,不可思议地仰头望着大屏,舒伦的神色更是降至冰点。 台下林妍站起身,指尖轻捂着唇,抬声喊道:“没想到啊!舒小姐竟然怀过孕,生过孩子了?新郎官还被戴绿帽了。” 随着林妍的煽风点火,来往客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议论起来。 汪逸珣也跟着起身,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控诉台上的舒恩:“舒恩,老邢这么疼你爱你,你竟然背叛他!” 第178章 让你磕头你就磕,自己造的孽,自己背 现场请来的各大媒体,本是来记录两大家族联姻的美好时刻。 哪曾想,意外吃到了这么一个大瓜。 纷纷拿起摄像机对着台上的舒恩和大屏幕一阵猛拍。 邢彧拿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面露苦色地对着台下渲染说辞。 “各位,我与舒恩十八岁就定下婚约,没想到婚礼前夕才知她七年前在国外与别的男人早就育有一女。作为她的未婚夫,我痛心疾首,失望至极。” “婚礼肯定没法举行,任何男人都承受不了这般打击。我单方面宣布,邢家与舒家的联姻就此结束。不过,也请各位高抬贵手,别让舒恩成为众矢之的,毕竟我和她情没了意还在。” 一番体面又大气的言论顿时让台下的客人对他更是起了同情之心。 汪逸珣听笑了,对林妍小声说:“老邢这说话的艺术,我们都得学学。” 林妍:“茶里茶气的。” 舒恩讷在原地说不出话,看着舒伦眼中强忍的冷怒,她一时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舒伦没看她,佯装镇定,喉间轻哽对着台下的客人道歉。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教女无方出现了今天这种丑闻。婚礼暂时先到这儿,各位既然来了,就继续吃好喝好,礼金我会一一退还给大家。抱歉了。” 说完,他扔给舒恩一记眼神,示意她离开宴厅。 一楼私人休息室,接连传来好几个响亮的耳光声。 “舒恩!疯了你?敢未婚先孕,竟在国外生了个孩子!你想造反是吗?” 邢彧进去时,舒恩已被舒伦扇倒在地。 嘴角挂着血丝,木讷失神地盯着地板。 他上前,劝着:“伯父,别动怒。舒恩不就是背着您生了个孩子,往好的方面想,您可当外公了。” 舒伦是个老狐狸,哪听不出邢彧话里的暗讽。 “邢彧,这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就等婚礼这天公布。” 邢彧不卑不亢:“伯父,女儿管不了,我来替您管。” “我怎么没管了?”舒伦振振有词:“从小到大,我对她极其严格。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是她自己的问题,怪不了别人。还有,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邢仲华这时也赶了过来,脸色很难看,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 破天荒帮着邢彧说话:“老舒,今天这事儿过了,再怎么也不能给我整个孩子出来啊!这新闻报道出去,你让邢彧脸往哪儿搁?你让我们邢家脸往哪儿搁?老爷子还躺在医院,怕是看到今天的新闻得气死!” 舒伦浮出几分惭愧,拍了拍邢仲华的肩:“仲华,我的问题。放心,我会好好教育舒恩,让她长记性。” 邢仲华表明态度:“老舒,婚约取消,我们邢家不要二手货。我寻思着你养的闺女多听话懂事,哪曾想……算了,就这样。我先去跟媒体打一下招呼,尽量把今天这事儿压下来。” 邢仲华走到门口又停下,横眉竖眼地看着邢彧:“头顶一片绿,还呆着这儿干什么?” 邢彧:“这不拜你所赐?” 邢仲华太阳穴突地一跳,无力反驳,丢给他两个字:“混球。” 邢仲华一走,舒伦也接着开口:“邢彧,你先离开。我和舒恩单独谈谈。” “伯父。”邢彧斜睨着地上不言不语的舒恩,鼻间轻哂:“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舒伦闻言僵住:“那你想怎样?” “也不怎样。”邢彧淡笑:“就想要一个道歉。毕竟她先欺骗了我不是?” 舒伦心头烦,扫着舒恩冷声:“站起来,给邢彧道歉。” 舒恩胸腔起伏着,双手紧扣着地板,眼中写满抗拒。 “听见没?”见她纹丝不动,舒伦浑厚的声音一抬,再次重复:“要我说第二遍?” 舒恩咬着牙,正准备站起来。 邢彧的声音打断了她起身的动作。 “伯父,我要她跪着跟我道歉。” 舒恩脸颊抽动着,面色在婚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惨白。 她破声:“邢彧,你别太过分。” “不过分。”邢彧话里有话,语调寒凉:“比起你做的,一点都不过分。” 舒伦也迟疑,缓着语气劝说:“阿彧,我知道你生气,但跪就算了,小恩毕竟是个女孩子。” 邢彧似笑非笑:“伯父,跪一下就舍不得了?十几年前舒恩霸凌别人的时候,怎没想到那个人也是个女孩子?” 舒伦赫然惊了,欲言又止:“你……你怎么……会……” 邢彧不疾不徐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凛然的眸光刮着他。 “伯父,舒恩当年做的那些破事我都知道。她如今能独善其身、逍遥快活,想必您在背后也废了不少心思吧?您都愿意花大价钱给她整容了,怎么就不再花点钱治治她那变态施虐症?” 房间内,异样的死寂。 舒伦没想到,这些秘密竟邢彧竟会知晓。 就连舒恩也很好奇,他是怎么把这些事情查出来的。 邢彧见她们父女俩一言不发,索性靠在沙发上,做足心理准备和他们周旋。 “伯父,您放心,这么劲爆的秘密我一定不会说出去。只要您女儿舒恩给我下跪道歉,我一定守口如瓶。” 舒伦知轻重,没有丝毫犹豫命令舒恩:“跪下,道歉。” “爸……” 舒伦压迫瞪眼:“快跪下!” 舒恩眼圈红了,带着残酷的恨意看向邢彧。 三秒后,她屈膝跪在了地上,但脸上透着不甘和愤恨。 “对不起……” 邢彧拿出手机,点开录像,抛给她两个字。 “磕头。” 舒恩紧拽着婚纱,指关节泛白:“邢彧,别得寸进尺。” 邢彧视线滑向舒伦:“伯父,管管?” 舒伦精疲力尽,捏着眉心往一旁的单人椅子上坐下。 沉声催促舒恩:“让你磕头你就磕,自己造的孽,自己背。” “爸!” 舒伦面不改色,只想尽管结束这一切:“要我亲自上手按着你的头磕?” 邢彧举着手机,提醒她:“舒恩,手累了。” 舒恩没受过这般屈辱,情绪有些绷不住:“把手机关了,不许录像!” “不行,得留作纪念。”邢彧:“你,不是最喜欢拍照片、录视频?” 僵持下,舒恩心不甘情不愿地弯下腰,额头轻触地面完成任务。 “行了没?” “不行。”邢彧摇头,淡淡吐字:“没响,继续磕。” 第179章 我就是被你宝贝女儿霸凌了三年的受害者 舒恩一眨不眨地盯着邢彧,生出狰狞恐怖意味来,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舒伦不在这儿,她死也不会跪下来和他道歉。 他邢彧算什么东西?也配? 但她不能惹舒伦生气,也不敢惹他生气。 她要是不听话,舒伦就会不要她了…… “不想磕?”邢彧不轻不重的语调接着响起:“那你过来我扇你几巴掌解解气也行。” 舒恩没接话,怕是再磨蹭下去,舒伦没耐心了。 于是,弯腰再次在地板上重重一磕。 邢彧举着手机,并未觉得解气。 “光磕头,不动嘴?得道歉啊。” 舒恩眸中有水雾,不是懊悔,是气愤。 她一气呵成,一边磕头,一边说着违心的话。 “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儿了?” 舒恩深吸一口气,没忍住:“邢彧,你够了!” 邢彧放下手机,压迫十足地看着她:“磕几个头就够了?哪里够?” 舒伦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将跪在地上的舒恩一把拽起,对邢彧说。 “阿彧,适可而止。我回去好好教训小恩,下次带上她去你们邢家专程登门道歉。” 说完,拉着舒恩走出了房间。 房间门一打开,与门外站着的林妍四目相撞。 林妍若无其事,毫无慌张之色:“不好意思舒总,无意间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接着,把视线落到了舒恩泛红的额头上。 “舒小姐,头磕得爽不爽?” 舒伦并未听她说了什么,而是看着她的脸发证,眼睛控制不住一缩。 刚刚在宴厅看见她起身发言,就觉得这张脸好熟悉。 现在近距离对视,更是有种心惊肉跳的亲切感。 怎么……她的五官这么像景兰? 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爸!”思绪被舒恩稍显紧迫的声音打断:“不用理她,我们赶紧走……” 舒恩挽着舒伦的胳膊,慌忙将他拽离。 企图不让他和林妍交流下去。 可舒伦却站定在原地,怎么也拽不动,目光直直洞穿着林妍。 “你是?” 林妍没读懂舒伦眼底那奇怪复杂的底色,凉声:“我?我就是被你宝贝女儿霸凌了三年的受害者,林妍。” 舒伦蹙眉:“你就是林妍?” 和传单上的照片看起来有些不同,也许是褪去了当年学生时代的稚嫩,本人出落得更成熟玉立。 连气质,都和景兰有几分相似。 舒伦内心很敏感,脸色颇为谨慎:“你是庆阳人?今年多大?父母叫什么?” 林妍正好奇着舒伦这三连问,只见舒恩突然倒在了地上。 舒伦连忙将她搀扶:“怎么了?” 舒恩按着太阳穴,装孱弱:“爸……我不舒服……” 舒伦嘴唇抿成一条线,再次探究似的看了林妍一眼。 随即扶着舒恩离开。 林妍看着舒伦的背影,心中犯嘀咕。 凭直觉来说,舒伦刚刚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儿…… “看什么?”邢彧已经站在她身旁。 林妍视线还是未从舒伦离开的方向收回:“那老东西看我的眼神儿很奇怪。” “怎么奇怪?” “反正不正常。”林妍啧嘴,看着他:“姓邢的,你说我如花似玉的一大美女,那老东西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你想多了。” 林妍靠在墙上,身体微微后倾,红唇一勾:“那可不一定,养的女儿这么变态,这舒老头能好到哪儿去?” 邢彧没接话,看了眼钢表:“饿了没?” “我又不是神仙,席都没吃,当然饿。” “想吃什么?” “你请客?” “嗯。” “火锅!” “走。” 邢彧随便导航了一家评分高的火锅店,驾着车出发。 车内,很静。 林妍用余光瞅了他好几眼,看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不由嘀咕。 “姓邢的,你只对林妍笑?不说话的时候跟背了几条人命似的。” 邢彧长相本就偏冷硬,稍一严肃,凌厉凶戾的气质更甚。 “不喜欢笑。” “你是不想对我笑吧?” 邢彧:“想多了。” “你……后背的枪伤都完全恢复了吧?” “嗯。” 林妍又瞥了他一眼,想和他聊天。 但见他一副沉默是金的模样也没了心情和兴致。 几分钟后,等红灯的间隙,邢彧别过头主动和她搭话。 “最近别去舒氏上班,今天我们摆了舒恩一道,她一定会有动作。” “我们现在捏着她把柄,又不怕。” “今天这事打击不了她,以舒伦的手段,很快就会将舆论摆平。”邢彧道:“想要彻底拿捏她,就得尽快找到她那个孩子,戳她软肋,她才会喊痛。” “我和林执都猜想那个孩子在兰泰,毕竟也想不出她会把孩子藏哪儿。等找到那个孩子,才是真正报复她的开始。” 说到林执,林妍多问了一嘴:“对了,林执在兰泰怎么样了?他生意上的事摆平没有?” 邢彧:“他没讲,但能感觉到他这段时间很忙。应该是遇到了些麻烦事。” “要不要紧?” “能搞定。”邢彧叮嘱她:“所以,你要时刻注意安全。我们动了舒恩,秦渊不会善罢甘休。” 林妍比了个OK的手势,绿灯亮起,邢彧继续驾驶着车。 到达火锅店时,快晚上九点。 邢彧脱掉西装外套身着白衬衫走了进去。 林妍跟在他身后,目光流连于他宽阔坚实的背影。 这身段,无可挑剔。 是有点挪不开眼。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菜邢彧解着袖口,问她。 “有没有钱花?” 手上有邢墨给的无限额卡。 她可太有钱花了。 但她想逗逗邢彧:“没,穷得很。” 邢彧拿起手机二话不说转了她十万:“先拿去花,不够再告诉我。” 林妍没点收款,审视着他:“邢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又不花邢家的钱,又没见你去工作,光凭你县城那个拳击馆也挣不了几个钱吧?” “你这又是在京北全款买了房,又是开着两百多万的大G,出手还这么大方,你……不会是在干什么不正规的勾当吧?” “嗯,我杀手来着。”邢彧一如既往地拿纸巾擦着她面前的桌子。面不改色:“都是赃款,你爱花不花。” 第180章 其樾,你不会真喜欢上邢彧了吧 林妍嘁了声,毫不犹豫地点了收款。 “赃款就赃款,大不了同流合污。” 邢彧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没接话。 菜上齐,林妍开吃。 邢彧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忍不住提醒:“晚上别吃太辣。” 伤胃。 “林妍吃不了辣,但我能吃。” 邢彧没话说,朝服务员招了招手,点了一瓶牛奶放在桌上。 “保护胃黏膜。” 林妍看了眼牛奶,抬眸目视着他。 还挺体贴。 几秒后,她继续低头吃着火锅。 坐在她对面的邢彧却没有动筷。 满眼繁复地看着她。 视线幻化,有一瞬间他又把眼前的她想作成阿妍。 因为这张脸,有时会下意识地控制不住对她好。 十多天了。 阿妍都没回来过。 每一天都在想她…… 哪怕看着眼前这个和她相貌一样、人格不同的女人,他还是会发疯似的想…… “盯着我干嘛?还不快吃。” 意识被她的声音拉回。 周遭一切慢慢聚焦,邢彧敛神:“不饿。” 林妍:“你要修仙?不吃饭。” 邢彧目光落向她嘴角的油渍,下巴扬了扬:“擦擦嘴。” “嗯?” “满嘴是油。” 林妍双手正拿着鸡爪,腾不开。 没曾多想把脑袋往前一凑,随意开口:“帮个忙,手没空。” 邢彧蹙眉,意识拒绝着,但行为却相悖。 犹豫几秒后,他抽了张纸巾,伸手擦拭着她的嘴。 眸光交织,迸出异质的光。 邢彧率先斩断,淡若收回了手。 而林妍,却被他这简单的动作弄得乱了方阵。 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越抵触频率越高。 脸逐渐发烫,她埋着头继续啃着手中的鸡爪。 可味觉却失灵了般,如同嚼蜡。 满脑子都是邢彧那双深邃蛊人的眼睛。 可笑…… 她不会真对这姓邢的动……心了吧?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很凌乱。 放下鸡爪,摘掉手套,拿着包起身,只想逃。 “我吃饱了,先走了。” 刚走到门口,邢彧上前把她截住。 “去哪儿?” “回邢墨公寓。” “不行。”邢彧语气强硬:“他那儿安保太差。” 林妍视线在他胸前微敞开的领口处扫着,没敢和他对视。 “不用你管。” 她能感受到头顶传来邢彧的灼灼目光,接着听见他冷沉的声音:“别任性,跟我回家。” 林妍心烦意乱,直接推开他走向马路边打车。 邢彧扣住她胳膊:“其樾,别闹。” “没闹。” “我不想扛你上车。” 林妍无意中瞥到了他手里拿着刚刚在火锅店买的那瓶未开封的牛奶,一时沉默。 邢彧见她目光停在牛奶上,以为她想喝,便插好吸管递给她:“拿去。” 林妍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将牛奶打掉,冲他吼道:“邢彧,你能不能别这样!” 能不能别对她这么好…… 她不是林妍…… 不是谁的替身…… 盒子落在地上,牛奶溢满一地。 邢彧没接住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拧眉:“你怎么了?” 林妍没解释,正准备招出租车,在不远处一直观察着她两交谈的邢墨把车开了过来。 车窗摇下,邢墨冲她按了个喇叭。 “其小姐,上车?” 这孙子来的倒及时。 她没犹豫,丢下邢彧直接上了副驾。 车驶离,邢墨不忘丢给邢彧一个挑衅的眼神。 看着车离开眼际,邢彧不由低头看向地上的牛奶。 思忖片刻,他捡起牛奶盒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随即上了驾驶室。 …… 另一边,邢墨正挖苦着林妍。 “其小姐,看你这状态好像不对劲儿。你不会是喜欢上邢……” “闭嘴。”林妍冷声打断:“安静点儿,我烦。” 邢墨剜了她一眼,森然道:“你少给我甩脸子。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林妍忽略他的言辞,道:“我要喝酒。” “什么?” “喝酒。”林妍重复:“我要喝酒!” “你想喝酒关我什……” “啪——” 话未说完,林妍耳刮子已经朝他脸上甩去:“我现在手痒得很,别逼我抽你。” 邢墨猛地踩下刹车,阴沉沉地启唇:“其樾,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算了,没心情跟他吵架。 邢墨再阴险,确实也救了林妍。 给他点面子得了。 “抱歉,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拿我出气?” 林妍:“好了恩人,这段时间没接你电话,没回你信息,我的问题。你想让我怎么对付邢彧?我现在有空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边喝边聊。” 邢墨溢着戾气:“你,少给我耍花招。” “真聊事。” 邢墨将眸子里的狂风暴雨压了回去,重新启动车辆,凉声:“去哪儿?” 林妍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前面是译硕。左拐五百米左右有个大排档,去那儿。” 邢墨黑着脸踩着油门,有种被当司机使唤的感觉。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那家大排档。 邢墨嫌弃地掠了眼嘈杂的环境,才想起来是上次邢彧约他见面的那家大排档。 还遇到了那个二百五。 找了位置坐下,他看着林妍点了些烧烤和几瓶啤酒。 倚在凳子上凉飕飕地开口:“这种地方怎么谈事?闹腾。” 林妍开了瓶啤酒,灌了几口。翻脸不认人:“嫌闹腾,那你走。” “其樾,玩儿我?” “那就谈。说,你要我做什么?” 邢墨一脸质疑:“真肯帮我?” “人与人之间要讲究诚信,我既同意跟你合作,就不会反悔。”林妍放下酒瓶,神色忽然一凛。 “但你得答应我,不能伤害邢彧。你的仇人是邢仲华,你利用他对付邢仲华或者是邢老爷都行,但要是敢伤他,我跟你没完。” 邢墨眯着眼:“其樾,你不会真喜欢上邢彧了吧?但我今天看他好像对你没什么意思,你又何必管他的死活?清醒一点,他不爱你。” “是,他不爱我,他爱你,行了没?” 邢墨:“……” “答不答应?你要敢伤他害他,帮你这事免谈。” “好。”邢墨爽快:“答应你。”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明晚,以你的名义把他约去一个地方,到时候我会把地址发给你。” 第181章 宽容不是忍让,该反击就该反击 林妍担心邢墨忽悠她,问清楚。 “你要干嘛?有什么计划?” “别管。”邢墨:“只是拿他当个诱饵,让邢仲华上钩,彻底跟他摊牌。” 林妍又喝了一口酒:“祝你成功。把邢仲华欠你的从他身上讨回来。” 邢墨挑眉:“你帮我说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邢墨也是个可怜人,站在他的角度,因邢仲华家破人亡,还当了邢老爷多年的移动血库。 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放过邢仲华。 “没帮你说话。我只是站在公平的那方。”林妍晃着酒瓶,缓缓有力的说道。 “当被权势、恶人欺负时,一定要想方设法站起来,即使声音在发抖,也要让他们听见你的立场。” “人可以善良,但绝不可以懦弱,宽容不是忍让,该反击就该反击。自己活得开心不内耗,才是最大的格局。” 邢墨似笑非笑,没有应声,捞了瓶啤酒打开,碰了下她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肩膀突然被猛地一拍,酒差点呛进鼻子里。 “眯眯眼?” “林妍姐!” “你们怎么在这儿?” 邢墨视线一滑,只见苏心歪着脑袋乐呵呵地站在他们桌前。 她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浅色牛仔背带裤,那一头扫把星似的爆炸头变成了顺直的中长发,松软的扎成一个侧麻花辫搭在左肩。 十几天没见。 这二百五看起来……怎么……有点不一样了…… 还挺……纯? 顺眼多了。 苏心已经拖着凳子黏上了林妍,挽着她胳膊下巴抵在她肩头。 “林妍姐!我想你啦!这段时间约你你都不理我!” 林妍推开她的头:“热死了,别贴着我。你怎么来这儿了?” 苏心:“我经常来这家大排档吃炒粉呢,上次我来还碰上眯眯眼了!对吧,眯眯眼?” 邢墨睨着她,动了动眼皮。下意识把眼睛睁大:“眯眯眼这外号过不去了是吧?苏必。” 苏心朝他翻了个白眼,满脸腹诽。 她突然反应过来,问林妍:“林妍姐,你怎么和眯眯眼出来一起喝酒?你们两个讲和了?” 林妍:“成年人的事小破孩儿别管。” 苏心挺直身板嘟囔:“林妍姐,我都二十好几了!才不是小孩子。” “但你幼稚。” “我这不是幼稚,我这是有一个年轻的好心态!” “好好好。”林妍难得有耐心,摸了摸她的头,把刚上的炒粉推到她面前:“乖乖吃你的炒粉,我和眯眯眼聊事呢。” 邢墨声寒如冰:“你别跟着她乱叫。” 林妍撸着烤串:“准她叫,不准我叫?偏心了啊眯眯眼。” 邢墨一脚踹向苏心的凳子:“你,以后也不许叫。” 苏心反踹回去,脚尖落向他小腿肚:“你管我,我就叫!略略略!” 邢墨看着她欠欠的模样,下颌绷紧:“欠揍?” 苏心仗着林妍在,扬着下巴把脸凑了过去:“你打我呀,你倒是打我呀!” 服了…… 邢墨无语,不想理她。 苏心见他收敛,坐回去继续吃着炒粉。 林妍觉得这两人挺有意思。 明明互相看不顺眼,但那粉红泡泡却一阵一阵冒。 “苏心。”林妍故意道:“来京北也这么久了,想不想谈恋爱?” “不想。”苏心摇头摆手:“一点都不想。” “为什么?” 苏心放下筷子,很诚实地说:“因为我没钱啊。” 林妍:“谈恋爱和你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苏心伸出手指头,在林妍面前比划着:“林妍姐,你看啊,谈恋爱是不是就意味着两个人在一起了?既然两个人在一起,那总不能什么都让男方花钱吧?” “平时免不了互送礼物、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约会啊什么的,这些都要花钱的。就算不AA,但我也不可能一分不掏吧?总得给男方分担点什么。” “我现在每个月本来就剩不了多少钱,才舍不得拿去谈恋爱。等我攒够十万块,我才会考虑谈恋爱的事。” 林妍转向邢墨,莫名其妙冒出一句:“眯眯眼,你看我们家苏心多好。这三观,谁娶到谁享福。是不是?” 邢墨面无表情,听出了林妍在错点鸳鸯谱。 “别人我不知道。”他把话说得很满,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但她这类型的女人,我眼瞎才会看得上。” 苏心愤愤接话:“说得我看得上你一样?眼睛小,脾气大。你以为你长得帅就不得了?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 长得帅…… 这话……还挺好听…… 算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从大排档离开时,已经很晚了。 林妍有些喝多了,但意识很清醒,张口便命令邢墨。 “苏心住这附近,先把她送回去。” 说着她打开车门钻进后排,把门关得死死的, “林妍姐,开门啊。” 林妍闭眼倚在车座上:“坐副驾去,我一个人在后面躺一会儿。” “……”苏心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了副驾,系上安全带告诉邢墨自己家住址。 邢墨看她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很不爽:“不想坐我车就自己打车回去,少摆脸。” 苏心无视他,掏出手机刷起小视频。 到家后,苏心被林妍叫住。 “苏心,咱不能白搭人家的车。加个微信,转他十块钱。” 苏心觉得有道理,也不想欠他人情。 点开二维码傲然地把手机递过去:“扫我,转你车费!” 邢墨觉得她们两人在侮辱他。 但那手就是不听使唤,拿起手机扫了苏心的好友码。 “发过来没?”苏心问。 “看不见?” 好友通过成功,苏心立马转了他十块。 接着随口问道:“眯眯眼,你叫什么名字?认识这么久,还是备注一下。” 邢墨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低低开口。 “邢墨。” “哦。”苏心后知后觉,打字的手指忽然一僵,猛地抬头:“你说你叫什么?邢墨?哪个邢墨?” “邢墨的邢,邢墨的墨。” 苏心僵了:“你……你不会是邢彧哥哥的那个……疯弟弟……邢氏集团……总裁……邢墨吧?” 邢墨唇角掠着一丝轻慢的冷讽。 “哪儿能。我是眯眯眼。” 第182章 你不觉得林妍长得像一个人 苏心下车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邢氏是译硕的大客户。 翻译上面业务都交由译硕负责。 她早就听说过邢氏总裁邢墨的大名,但听说他平时不喜管理公司,对他的印象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神秘凶恶的疯狗。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眯眯眼就是邢氏总裁! 踩到钢板了。 这下把眯眯眼得罪了,她在译硕的工作还能保得住? 想着,苏心按着脑门儿加紧脚步赶紧离开。 邢墨看着她虎头虎脑的背影,手搭在车窗上,扯着唇。 “走路都跟个二百五似的。” 林妍瞅着他:“那你还看。” 邢墨郁郁沉沉收回视线,懒得搭理…… 第二天林妍是被苏心的电话扣醒的。 只听见苏心在电话那头让她赶紧看手机。 打开手机,苏心发来一条新闻链接。 点开后才看到舒恩此时此刻正在开新闻发布会。 还是直播。 视频里,舒恩抖着唇,做出懊恼悔恨、可怜兮兮的模样。 泪眼婆娑地向现场记者媒体一通胡扯。 “各位记者朋友们,昨天婚礼上关于孩子一事,纯属无稽之谈。那些检查报告,都是假的,是我故意在婚礼上放了出来,因为我实在不想和不爱的人结婚,哪怕毁我名誉我也不愿成为一个联姻的工具。” “其次,我和邢家长子邢彧本就没有爱情基础,全来自父母之命,我们十八岁就定了婚约,但他从未把我这个未婚妻放在眼里,他在外面一直有女朋友,这些年背叛我的人,一直是他,不是我。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在婚礼上放出那些假报告单来破坏我和他的婚礼。”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如此之快,本以为自己能承受流言蜚语,但一晚上过去,我想了想还是有必要出来澄清一下,毕竟我也算是一名公众人物,要是再任由言论肆意传播下去,不仅对我,还对我的家人都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儿,舒恩垂眼委屈地抹掉下睫的泪珠,继续编出的反倒天罡的言论。 “另外,我想借此机会向大家坦白一件事情。我高中时,遭受过校园霸凌,那时候被同年级的一个女孩子欺负,她对我做了很多残忍的事情,后来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反击,结果不小心用热水烫伤了她的背……致使她留下了很明显的疤痕……” 舒恩吸了吸鼻子,目光空远内疚。 “这些年,每次想起来,我都觉得对不起她,但内心总有一个声音,明明是她先欺负我,我为什么要觉得抱歉?直到她最近老来找我的麻烦,甚至制作一些假照片假视频想颠倒黑白说是我当年霸凌她。我实在没想到,一个人怎么能坏得如此理直气壮……” 台下记者们听得义愤难平,忍不住开口:“舒小姐,霸凌你的那个人是谁?是你的同学吗?你可以将她曝光,这种人不能放过!”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都从孩子的事转移到了舒恩口中她所受到霸凌的事儿上。 只见舒恩摇着头:“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性格一向与世无争,没必要曝光她。我会私下好好跟她谈谈,我相信,再坏的人一定是可以被感化的。” 记者:“舒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 林妍盯着手机,目光似把屏幕刺穿。 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真绝。 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既可以维持一个善良大度的人设,还能将舆论彻底颠覆。 先入为主的说辞,哪怕后面她主动再去曝光真相,人们也未必相信她。 没有强硬的证据,很难扭转大家的初印象。 舒恩这贱货。 与此同时,开完新闻发布会的舒恩回到了舒伦所在的休息室。 她恭恭敬敬:“爸,搞定。都按照您教我的说辞一字不落的告诉他们了。” 舒伦关掉直播电视,眸光讳莫如深,严肃开口:“这是最后一次,要是以后再给我惹麻烦,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再也不会给你擦屁股!” “爸,我以后一定会听您的话,绝不会再惹你生气……” 舒伦眸光沉了几分,扫向她:“那个孩子,和谁生的?现在在哪儿?” 舒恩埋着头,手指慢慢收紧:“是……秦卓毅……” “又是他!”舒伦声音并不大,但无形之中压迫的气场让屋内气氛骤降。 “高中时你就和他那个混混纠缠不清,出国后还瞒着我跟他在背后联系?舒恩,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舒恩抬眼,本不想反驳,但又有种非说不可的冲动。 “爸,我现在和他没联系……以后都不可能有任何联系,您放心,我不会再做让您失望的事。但我还是要跟您说,秦卓毅不嫌弃我,他不嫌弃我不正常……他不觉得我是个怪人……这跟配不配得上无关……” “我只知道,他能接受我任何一面……” “笑话。”舒伦:“这世上只有爸爸我才能接受你的所有,才能想尽办法摆平你的一切。你最好老实点,别为了一个男人三番两次让我失望!” “嗯,知道了……” 沉默几秒,舒伦再次问:“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几岁了?” “七岁。” “现在在哪儿?” 舒恩犹豫,正思忖着该不该告诉舒伦时,他板脸接着说。 “你生的孩子,哪怕是个野种也是我外孙。把她带回来。” 舒恩略微欣喜,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爸……您真的肯接受她?” 舒伦:“那不然?我难道还不认她不成?” “谢谢爸。” 舒伦阖着眼皮:“对了,你把那个林妍的联系方式给我。” 舒恩很敏感,直接说:“我没有她联系方式。” 舒伦:“前不久邢墨联系我,介绍她来舒氏上班,人事部应该有她的资料。你去公司打听一下,然后把她的资料和联系方式都发给我。” “是……”舒恩坐在他身旁,抬手帮他按着肩:“爸,您怎么突然想着要查林妍?” 舒伦叹了口长气,眉峰漫过几分惆怅:“你不觉得林妍长得像一个人?” “谁?” “你妈妈。” 第183章 她不是姐姐,只是长得像而已 肩膀上的手忽然一顿。 舒伦侧头看了舒恩一眼:“怎么了?” 舒恩用开玩笑的口吻试探他:“爸,您不会觉得……林妍是我姐姐吧?” “是不太可能,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爸,其实……我都私下查过了。我第一次见她也觉得她长得像妈妈,但她不是姐姐,只是长得像而已。” 舒伦不耐烦:“别说了,我要看到她的真实资料。” “好……” “嗯。”舒伦起身:“尽快给我,免得一直想着这事。” 留下话,舒伦离开了房间。 舒恩在他走后双眼敛去乖巧,被阴测替代,如同炼狱里的鬼魅。 她缓缓靠坐在沙发上,望着前方电视中倒映的那张她并不喜欢的脸。 思绪翩飞,转溯回高中第一次见到林妍的时候。 她那张脸,如同飞石般猝不及防砸进了她的眼球。 又惊又恨。 简直和景兰一模一样。 直觉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看着林妍那张脸,脑中亮起警戒红灯。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从小被拐的姐姐,正是因为那个姐姐被拐,舒伦为了让景兰从痛苦中走出来。 所以才领养了她。 但没用,失去孩子的景兰精神崩溃,疯了。 她来舒家时,也不过是个被人遗弃的几个月大的婴儿。 可注定只能成为姐姐的替身。 景兰会抱着她神经质地不停地叫林妍小名。 有时候有会倏然推开她掐着她的脖子大吼:你是谁?你不是我女儿! 她从小被景兰当成一个精神寄托品和情绪发泄筒。 她忘不了景兰瞪着双眼疯狂摇着她肩膀把她幻想成拐走林妍的坏人,折磨她…… 忘不了八九岁时还被景兰当成婴儿被迫蜷缩在那个林妍睡过的不到一米的木制婴儿床里…… 更忘不了景兰无数次拿着钢丝球擦着她的背,试图擦出跟林妍一样出生就有的那块红色胎记…… 尽管如此,那时候她只知道,妈妈病了,她只是太过思念姐姐。 不是真的讨厌她,也不是不爱她…… 所以无论景兰对她做什么,她都不记仇,依旧会用那双小小的胳膊笑着扑向她。 直到十二岁那年,景兰因病去世,她才从保姆阿姨口中得知。 她并不是舒家的亲生女儿…… 十二岁的她,躲在卫生间墙角里哭了一夜。 她把景兰当作亲生母亲敬爱了十二年,可事实,她和舒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原来,景兰是真的不疼她,不爱她。 舒家的每一个人,没有谁真正爱过她…… 那晚,她拿起剪刀学着电视里的人自杀,刀尖划向自己手腕,血流了一地。 晕晕乎乎中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小恩……” 再次睁开眼,舒伦把她抱进了怀里,那是她唯一一次看见舒伦流泪。 也是那几滴泪,让她觉得舒伦和景兰不一样。 十二年的感情或许不需要血缘来衡量呢? 起码舒伦不会平白无故打她骂她,偶尔甚至还会帮她…… 她抓住舒伦的手指头,不想被抛弃:“爸爸……我不是你女儿……你也只爱姐姐对吗?” 她记得,那时舒伦摸着她的头,声音哽咽、好生温柔:“小恩……爸爸只有你了……以后只要你听话……我会一直爱你……” 那以后,她把“听话”两个字铭记于心。 她只要听话,舒伦一定会忘了姐姐,把爱都倾注在她身上…… 但过去十二年景兰带给她的阴影却变成梦魇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开始整日整夜做噩梦,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更无法控制自己的某些激烈行为。 直到有一次舒伦给她买了只小仓鼠回家,她欢喜地抱着笼子回房间,可小仓鼠只是在她手中挣扎扭动了一下,她便忍不住拿起剪刀剪断了它的四肢。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好畅快。 内心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于是,继续把剪刀落向它的耳朵、眼睛、尾巴、最后划开它的背,学着景兰的动作用刀尖来回摩擦…… 当晚,她被舒伦带去了医院。 医生说她有暴力倾向,简而言之就是施虐症。 那之后,在舒伦眼里她已经被定义成一个不听话的疯孩子了。 虽然他还是会给她买小兔子、小猫、小仓鼠,但是她再也看不到舒伦那日在医院抱着她时那温柔慈爱的目光。 她想讨好舒伦,她不想被舒伦嫌弃。 哪怕很多时候感受到舒伦对她的反感和冷漠,她还是贴着脸笑着叫她爸爸。 她要向舒伦证明,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变成亲生父女,她会比亲女儿更爱他、更孝敬他…… 还有,她只是想真正感受一下被疼爱究竟是什么感觉…… 病,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不满足于虐待动物,上学后,只要惹她不开心的人,她便忍不住动手。 但每次,舒伦都会替她摆平。每到那个时候,她又觉得,舒伦好像是在乎她这个女儿的。 不然,不会为她费心费力做这么多事。 初三时,她虐残了她们班上一个同班同学,舒伦当时也是花了不少金钱和精力将事情摆平。 她被开除后,舒伦便把她送去了庆阳念高中,隐藏身份改名换姓变成了莫娇姿。 可没想到,老天就是这么开眼。 让她在这儿,碰到了林妍。 所以当程卿向她求饶时,她当时就想的是时候该让林妍来“接班”了。 就算程卿不把她推出来,她也早就盯上了林妍。 欺负林妍的第一天,她先扒光她衣服,确认她背后是否有那块红色胎记。 果然,还真有。 当确认林妍就是舒伦和景兰的女儿后,她兴奋了好久。 终于可以将曾经景兰对她做的一切都发泄在她的亲生女儿身上。 因果报应,她才不会让林妍好过…… 她要让景兰在地下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毁掉林妍,而她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她是绝对不会让林妍和舒伦相认。 舒伦只能是她的爸爸。 舒伦只能一心一意地爱她。 舒伦的女儿只能是她舒恩一人。 思绪渐渐回拢,舒恩轻笑,眼底飘出几思寒星。 她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林妍。 【发布会看了?现在,你才是霸凌者哦!我都说了,不要跟我斗,斗不过我不要紧,还把自己拉下水,蠢货。】 第184章 我喜欢上你了 林妍收到舒恩发来的信息时,正收拾好准备出门见邢彧。 邢彧也看到了新闻,两人约了见面。 打开门,却见门口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系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垃圾。 她环视了一圈,没见到有人。 便拾起在手中摩挲了片刻,轻飘飘的,感觉里面是一张纸。 打开看,入眼的确是一张纸,纸张上写着简短的两行字,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整齐有力。 【舒恩的孩子没在兰泰,在庆阳市白石县上光镇。】 第二行,写着具体地址。 林妍看到这个消息,眉梢挑出一抹惊讶。 是谁……? 这消息到底是真还是假? 她把纸张叠好,一脸戒备走下楼。 发现邢彧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上车后,她把这事告诉了邢彧。 邢彧看完纸张上写的内容,沉思了几秒,很果断地启动了引擎。 林妍猜到了什么:“现在去庆阳?” “嗯。” “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是不是陷阱,去了才知道。不能让舒恩把主动权握在她手上,我们得反击。” 林妍觉得也有道理,便默许。 驾车去机场,他们买了最近的航班坐上了飞往庆阳市的飞机。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他们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上光村。 到达目的地后,已是下午三点钟。 正是天气最燥热之时,空气中的热浪灼得她皮肤生疼。 眼前是一层楼平房带一个院坝。 房子虽旧但有人气儿,院子里种满了蔬菜和鲜花。 林妍和邢彧没有贸然上门,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着。 等了很久,才见敞开的大门里跑出来一个扎着两马尾辫的女孩儿,大概看起来六七岁左右,她身后还跟着一条摇着尾巴的小黄狗。 女孩儿长得很白净,穿着粉色连衣裙正在院坝里和小狗来回追逐玩耍。 经打听,他们从周围邻居的口中得知,这家房主姓阮。 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 这孩子半个月前来的上光村,说是城里远房亲戚的孩子,暑假送来村里玩儿。 叫秦双伊。 姓秦,应该没错了。 林妍问邢彧:“怎么说?现在。” 邢彧:“按兵不动。先看看是不是陷阱。” 林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他话了,下意识点头。 但又觉得自己过于顺从,憋出一句:“三十六七度的天,要按兵不动多久?晒下去怕是得中暑。” 邢彧目光掠过她鼻尖的汗珠和被晒得泛红的脸,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卖部。 “你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在里面呆着,我盯着就好。” 林妍没应他,往小卖部走去,不到两分钟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两瓶矿泉。 她别扭地扔给邢彧:“喝。” 邢彧拧开瓶盖反递给她:“喝。” “我有手,自己能拧。” 邢彧面无神色,把打开的水塞到她手中,拿过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灌进喉咙。 见林妍还在身旁待着,他声音无起伏:“去小卖部待着,这里虽是树荫,但也热。” 林妍靠在树干上:“热不死人。” 邢彧唇角微压。 林妍性格本就倔,分裂出来的人格更是比主人格还要倔强。 犟种,没法子。 更没立场管她。 “站我左边。” 林妍一头雾水:“为什么?” “这边风口,凉快。” 邢彧说的每句话她都能听得出没带任何情感,甚至对话时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但冥冥中,他的一些小细节却时不时地戳着她的心。 邢彧这样的男人,相处下来,很难不心动。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有被邢彧吸引。 不是她的错,是邢彧的错,错在他太好了。 反正,绝不内耗。 “姓邢的。”她看着他,压住跃动的眸光,语调尽可能说得随意些:“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邢彧视线始终望着远处院子里的孩子,敷衍地应了声:“嗯。” “我喜欢上你了。” 邢彧顿了片刻,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眼角沉敛下来,没有半分思忖,很直白地拒绝她。 “其樾,我只喜欢林妍。” 僵硬的气氛在热气的裹胁下更显沉闷。 “不错,通过考验。”她抬了抬眉,拧开瓶盖抿了口水,轻描淡写道:“帮林妍测试你而已。可别多想,我不喜欢你这种男人。” 邢彧脸色平静又淡漠:“不无聊?” 林妍耸耸肩,搭着眼皮不再说话。 一个多小时候后,林妍身体有点扛不住了。 邢彧不愧是军人,在部队受过训练是挺耐烤。 身体看不出任何不适。 林妍没琢磨明白:“我们就这样一直盯下去?不出手?” “要出手也得等天黑。”邢彧淡声:“目前看来,家中只有那个妇女和秦双伊,倒没看出有什么陷阱,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妍迷糊了:“如果不是陷阱,那又是谁会在背后帮我?而且还知道舒恩孩子在哪儿这种隐秘的事情。” 邢彧也没头绪:“先看看再说。” “行。”林妍头有些晕:“我先去小卖部待一会儿,有事叫我。” 等林妍身体缓过来时她才发现在小卖部的躺椅上已经睡了一觉。 小卖部老奶奶也拿着蒲扇耷拉着脑袋正坐着打盹。 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 竟过去了几个小时。 起身刚迈出小卖部,视线已落向不远处的邢彧身上。 他竟然还站在原地。 神人。 正准备朝他走过去,一辆私家车由远处驶入。 她看见邢彧躲在了一棵大树后,立马也跟着警觉起来。 整个人退回小卖部里。 车驶过,在平房外停下。 直觉促使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去。 车后排下来一男一女,两人虽都戴着口罩,但林妍一眼认出了就是秦渊和舒恩。 今天太阳没白晒,还真有收获。 只见他们快速下了车,一前一后很谨慎地走进了院子。 门打开,秦双伊蹦蹦跳跳地扑进了舒恩怀里。 舒恩脸上难掩幸福激动,拉下口罩抱着秦双伊亲了好几口。 接着,门被关上,将她视线隔断。 手机响了,邢彧给她发来五个字。 【去院子后面。】 接着,她和邢彧在黑夜中缓步绕到后院。 经过观察,平房左边有一扇半开的窗户。 刚好可以看到屋内。 两人交换眼神,提步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屋内舒恩和秦渊的谈话声隐隐从窗户缝里传了出来。 舒恩:“你上次不是说伊伊在兰泰?什么时候把她接回国的?” “半个月前。”秦渊说:“最近林执在查我,把伊伊留在兰泰我不放心。”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是告诉你伊伊在国内,你不吵着闹着要见孩子?林妍盯你这么紧,别又出什么叉子了。” “林妍现在暂时已被我拿捏,我倒不怕她。”舒恩停顿了片刻,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 “舒伦现在开始怀疑林妍身份了,我怕……他早晚会知道林妍就是他被拐多年的女儿……” 第185章 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舒伦被拐卖的女儿竟然是林妍! 屋外的她早已内心震颤。 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林妍已透过窗户看见秦渊拉过舒恩的手,对她说。 “我拿你真没办法,你为什么一定要呆在舒家?舒伦对你又不好,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他身边?” “舒恩,跟我回兰泰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带着伊伊一家三口过着幸福安稳的日子,把京北的一切都忘掉,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舒恩抽回手,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秦渊,我不会跟你回兰泰。我说了,我不喜欢你,当初和你发生关系是你强迫我的!瞒着卓毅生下你的孩子已经是我对不起他了,他现在为了我彻底毁了,我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舒恩情绪越发激动,眼里满是执拗。 “秦渊,明面上你永远是我大哥,我永远是你弟妹!我们两个绝无可能!还有,我也不会离开舒家,我是舒家千金大小姐,舒伦唯一的女儿!舒伦是在乎我的,他是爱我的!他是我爸,我是她女儿,我不会离开!” 秦渊沉气,眼眶微红:“舒恩,没有谁比我更爱你。包括秦卓毅。” 舒恩嘲讽一笑:“你爱我什么?你了解我吗?你知不知道我有病?你知不知道我是个很残暴的女人?你不过就见我长得漂亮,身材不错,见色起意罢了。你要是真爱我,会把我绑起来强迫我做那种事?会拿我们俩的亲密照威胁我让我生下你的孩子?” “秦渊,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比我更恶心,抢自己亲弟弟的女朋友,强奸自己亲弟弟的女人,你就是个变态!” 秦渊脸颊抖动着,双手按住她的肩,从牙缝里抛出一抹哀伤。 “是……我是变态……我就是喜欢你,着了魔似的喜欢……舒恩……你就没有想过……我其实比卓毅更早遇见你,更早喜欢你……” 舒恩冷漠:“我没有兴趣。我今天除了来看望伊伊还想和你说一件事,我要把伊伊接回舒家,爸已经同意了。” 秦渊果断拒绝:“不行,其他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但伊伊不能留在京北。她从小在兰泰长大,不习惯京北的一切。而且她是我带大的,我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这件事没得商量。” 舒恩:“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必须把她带回去。爸已经接受她了,或许把伊伊接回家,我和爸之间有了她这个外孙女的存在,爸就不会再去想林妍了!” 秦渊:“所以,你接伊伊回家只是想利用她?把她当成讨好舒伦的工具?” “我自己女儿,利用一下怎么了?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不成我会害她?京北各方面条件都比兰泰好,伊伊留在京北对她以后的成长发展更有利!” “她跟着你,只能永远过着东躲西藏、光刀剑影的生活,但跟着我,她就可以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公主!所以,我一定要带她!” “爸爸,妈妈,你们在聊什么?”门被推开,秦双伊软软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秦渊眼底的猩红在看见秦双伊后瞬间褪去,朝她笑了笑。 “爸爸在和妈妈聊,明天要带伊伊去哪里玩儿。” 秦双伊朝秦渊拥去,抱着他大腿仰头看着他:“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兰泰?” 秦渊摸着她的头:“怎么了?伊伊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这里除了小黄狗陪我玩儿,其他一点都不好玩。” 秦渊:“好,伊伊再呆几天,等爸爸忙完事,我们就一起回兰泰好吗?” “好呀好呀。”秦双伊圆圆清澈的眼眸转向舒恩,期待地望向她:“妈妈,你也会跟我们一起回兰泰吗?” 舒恩神色复杂,没回答她。 转身直接离开卧室,走了出去。 信息量太大,狗血又离谱。 隔着墙的林妍和邢彧听完这一切,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 正准备抬步离开,那只小黄狗不知何时出现,正离他们两米外,伏着身子对着他们大声狂吠。 顿时,惊动了屋内的秦渊。 他转头往窗外望去,很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目光一凛,他冲向窗边,却见黑暗中有两道身影正往前方玉米地里跑去。 天太黑,看不清是谁,但秦渊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把秦双伊推去门外,他取出枪装上消音翻窗追了出去。 并拿出手机给阿德打了电话。 玉米地里,邢彧拉着林妍急速跑着,感知到身后已有人追逐上来。 更加快了脚步。 但邢彧速度太快,加上玉米秆的阻挡,林妍没跟上,摔倒在原地。 “有没有事?”邢彧已将她扶了起来。 林妍右脚很痛:“好像…扭到了……” 下一秒,邢彧打横将她抱起,继续穿梭在玉米地里。 耳旁响起两声子弹的声音,声音很轻,邢彧敏锐觉察出了是装了消音的枪。 但林妍没听见,只感觉抱着她的双臂微微一颤。 她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邢彧低声:“没事。其樾,不管呆会儿发生什么事,你记住,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林妍内心惶恐不安,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穿过这片玉米地,前方是一片没有遮挡物的荒芜土地。 身后的秦渊已经追了上来,手里还有枪。 硬跑是跑不掉了。 邢彧停下脚步,把林妍放下藏在了玉米地里。 “呆在这儿,别出声。天黑他看不见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邢彧!”林妍拽住他胳膊:“你小心……” “嗯。” 说完,邢彧往林妍反方向跑去,并冲玉米地里还未出来的秦渊吹了声口哨。 试图把他从林妍那边引开。 秦渊顺着声音往邢彧的方向跑去,邢彧蹲下身子躲在暗处做好攻击准备。 见玉米地里的秦渊出来,他赫然起身抬脚向他胳膊踹去…… 第186章 放了她,我的命给你 枪落地,秦渊试图去捡,邢彧一脚把枪踹开。 茫茫暗色,两道高硕的身影伫立在黑夜中。 接着两人便开始展开激烈的搏击。 秦渊身手出乎邢彧意料之外。 过完几招,两人不相上下。 接着,就是比体力。 这点,邢彧占上风。 他找准机会给了秦渊虚晃一拳,让他下意识伸手格挡。 等他抬胳膊的瞬间,邢彧收回拳头,一记飞踢朝他胸前狠狠踹去。 挨了结实的一脚,秦渊捂着胸口来回栽了几步。 他站稳身子,吐了口酸水。 阴沉的声音传了过去:“邢彧,刚刚我和舒恩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嗯。”邢彧:“听到了。” 秦渊:“既然你全都知道了,你觉得我还能放过你?” 说着,秦渊往四处扫了一眼:“刚刚不还有一个人?是林妍?她人呢?” 邢彧:“先打过我再说。” 邢彧想速战速决,干脆利落地朝秦渊攻去。 刚刚那一脚还未缓过来,胸口一阵闷疼。 秦渊硬着头皮接邢彧的招。 没一会儿他便被邢彧血脉压制,自己逐渐占据下风。 不得不承认,邢彧的拳击术很专业,不仅速度之快,力量还大。 再打下去,他会吃不消。 于是,主动叫停,拖延时间:“邢彧,我认输。” “我不认。” 冷声落下,接二连三的拳踢像石头似的继续落在他身上。 “住手!” 前方一道男声响起,邢彧收手,眼眸紧张一缩。 只见林妍被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光头男人用枪抵着太阳穴挟持着她朝他们走了过来。 夜视下,光头男的五官看不清楚。 却能隐约看见他脸上那满脸横肉。 光头男普通话并不标准,夹着一股兰泰腔,威胁他:“邢彧,再不老实点,我一枪嘣了林妍!” 邢彧看着林妍太阳穴上的枪,不敢轻举妄动。 秦渊笑了,抬腿朝邢彧胸口反踹回去。 邢彧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秦渊一身戾气,搭着眼皮挑衅:“邢彧,你不是很会打吗?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打我啊,你敢吗?” 邢彧没接话,幽深的视线一直锁在林妍身上。 内心的担忧化成滴滴汗珠,从额头上顺着脸颊滑落。 突如其来的一拳又砸向他腮帮,脸微微一侧,他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腥味,依旧没做任何还击。 他看向秦渊,低声:“放了她,我的命给你。” 秦渊冷笑,摩挲着胸腔挂着佛牌:“光要你的命哪儿够?要你们两人的命才有意思。” 邢彧:“刚刚只有我听到了你和舒恩的秘密,她没听见。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你就追了出来。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跪下给我磕头。”秦渊兴致盎然:“你上次不是让舒恩跪着给你磕头?你,现在给我磕回来。” “姓邢的!”林妍红着眼朝他喊道:“你别管我!不许跪!” “阿德。”秦渊淡声:“太吵。” 话落,阿德用枪猛地砸向她的头,提醒她:“闭嘴,别嚷嚷!” 林妍脑袋袭来一阵眩晕,不知是头疼还是因为看着前方邢彧毫不犹豫地跪在了秦渊面前。 她竟,淌下了两行泪。 “邢彧!别跪……” 邢彧膝盖落在吭哧不平的土地上,有些硌。 左腿微微传来旧疾的隐痛。 耳旁,接着响起秦渊的声音。 “磕头啊,像那天舒恩跟你磕头那样。” 邢彧下颌线绷紧,看了眼不远处盯着他流泪的林妍。 对她扬唇安慰。 随即,伏身…… “嗯,还挺标准。”秦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拿在手上玩转着:“我还记得,你用刀片划伤了舒恩的脚对不对?” “那伤口那么深,还害她脚上留了疤。邢彧,你觉得你该不该还回来?” “秦渊!”林妍抬声,接过话:“你的目标是我!邢彧做的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和他没关系,你要打要骂你冲我来!” 秦渊回头:“放心,少不了你。” 说完,秦渊蹲下身,手在空中倏然一划。 邢彧胸前的衬衫被割破,乍现一条鲜红的口子。 手指嵌进泥土里,邢彧咬牙没有发出一丝吃疼的声音。 只是继续抬起头,对秦渊重复着刚刚那句话:“放了她……你把我怎样都行……” 林妍心揪成一团,虽看不清他伤口,但看秦渊的动作,就知道他用足劲儿下了狠手。 邢彧不能出事…… 她会伤心难过…… 醒来后的林妍更会痛不欲生。 林妍只有邢彧了,她不能让邢彧出事…… 心中冲上一股力量,她突然不顾死活地抬手肘击阿德的腹部,转身腿一抬朝他裆部顶撞而去。 阿德痛苦惨叫。 双手下意识捂向裆部,她伸手试图夺过阿德手中的枪,但阿德死死抓住不放。 力量悬殊,争夺间,阿德把枪对准了她心脏。 下一秒,一声枪响惊动了黑夜。 “阿妍——” 耳旁传来邢彧穿透耳膜的呼喊。 她身子一抖,垂头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心脏处。 奇怪,没有血…… 也不疼…… 下一秒,只见阿德腹部中弹瞪着双眼直直往身后倒去。 林妍才反应过来,中枪的不是她。 邢彧险些崩溃,见阿德倒在了地上,且林妍没了威胁,立马操起拳头抡向秦渊反击。 秦渊反应迅速,意识到不对,侧身躲开那一拳,急速冲进了玉米地逃走。 邢彧想追上去,却看林妍拖着被崴伤的脚朝他奔了过来。 便上前扶着她,将她打量了一遍,蹙眉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林妍直直盯着他胸前的伤口,眼睛突然很辣。 她压着哭声:“姓邢的,痛不痛?” 邢彧摇了摇头,朝刚刚枪响的方向看去。 林妍也跟着转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暗夜迷迷中,只见有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朝他们走近。 林妍拧着眉,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屁颠颠地朝她跑来,怎么这么熟悉…… 越来越近,她的轮廓变得清晰。 林妍看清后,一愣:“苏心?” 苏心跑到她面前,面露担忧:“林妍姐!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这儿了?” 苏心指着身后那抹拿着枪,一脸不耐烦的身影。 “眯眯眼……不不不……邢……邢总带我来的!” 第187章 直接去找舒伦摊牌 经林妍询问,原来是邢墨联系不上她,就去找苏心。 本来她答应邢墨今晚帮他把邢彧约过去,助他实施他的计划。 谁料出了岔子,来了庆阳。 她就全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邢墨被鸽,一气之下便去找苏心打听她的行踪。 苏心也不知道,但为了讨好被她得罪的眯眯眼邢总,礼貌又谄媚地告诉邢墨自己连了林妍的手机定位,可以帮他找人。 打开定位,苏心才看到她竟然在庆阳。 苏心觉得很奇怪,加上上次她在庆阳出过事,苏心后怕。 于是,便立马联系邢彧。 发现都联系不上他们。 苏心害怕她又出什么事,不敢放松警惕。 于是便哭着、求着邢墨带她来庆阳找她。 苏心这次真救了她大命。 几人重返平房时,舒恩和秦渊还有孩子,甚至那个妇女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把腹部中枪的阿德绑起来丢在了后备箱。 在林妍的催促下,邢墨冷着脸驾车前往镇上的卫生院。 车速开得很慢,林妍又催:“没看见你哥受伤,能不能开快点?” “我又没受伤。” 邢墨郁闷至极,要不是苏心那个二百五在他面前哭丧似的求着他来庆阳,他会管这闲事? 他一路都在对自己的妥协感到后悔和怀疑。 他是疯了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竟无端由着这二百五? 看来,以后要少和她接触。 和她呆在一起久了,自己脑子都不正常了。 想着,副驾驶那道有毒的声音又飘进了他的耳腔。 “邢总,麻烦您开快点……邢彧哥哥受着伤,不能流太多血。您最好了……谢谢哦……” 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这嘴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怂货。 邢墨没理她,面色没有半分松动,但却踩着油门将车提速。 邢彧胸前的刀伤缝了十几针。 走出卫生院,邢彧径直走向倚在车旁的邢墨:“今晚谢了,欠你的人情,我会还。” 邢墨漠然:“我初衷没想帮你,要不是那二百五我根本就不会来庆阳。” “二百五?” 林妍指了指趴在后排车窗上的苏心,帮邢墨回答:“就她。” 说着,林妍向他投来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邢彧似乎懂了,但有点难以置信。 邢墨和苏心?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人,会擦出火花? 他不喜八卦,没问下去。 转移话题:“现在太晚,今晚我们在镇上找个宾馆先住下,明天再回京北。” 苏心:“邢彧哥哥,今晚可以回京北的!邢总有私人飞机!我们来庆阳就是坐私人飞机过来的!” 邢墨斜着视线扫着她:“傻缺。” “你才是傻……”话说一半,苏心憋了回去。 他是身份尊贵的邢总! 不得再冒犯他,忍! 邢彧:“苏心,私人飞机的航线是公共资源,需要提前向民航总局申请,不是想飞就能飞。” “好吧,这高级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坐,不懂。”苏心看向林妍,皱眉:“可是林妍姐,我明天得上班呢。这个月我都请了好几次假了……工资都要扣没了……” 林妍:“放心,让眯眯眼现在申请航线,明早九点之前眯眯眼一定把你送到译硕。” 邢墨听着她这话,很别扭。眼皮一掀:“一、别乱叫我。二、我没义务送她。” 林妍笑着,没接话。 邢彧看了眼邢墨靠着的这辆车,问:“车租的?” “嗯。” “向泽跟你过来没?” “嗯。” “后备箱这个男人,让向泽帮忙看一晚。我明天得带他回京北。” 邢墨冷嗤:“你在命令我?” 邢彧认真:“你不是想利用我?我欠你个人情,我会帮你。” 邢墨质疑地凝着他,好半天才面色无温地妥协。 接着,他们找了家镇上最好的宾馆。 林妍去前台开完房,扔了张房卡给邢墨。 “只剩最后两间房了,你和邢彧一起睡,我跟苏心睡。” 邢墨拒绝:“我才不和他睡。” 苏心脑子一热:“林妍姐,你应该和邢彧哥哥一起睡!” 邢彧蹙眉:“我不能和她睡。” 林妍服了这三人:“那你们三一起睡,我一个人睡,行了没?” 说完,林妍拿着房卡一瘸一拐地走上楼。 苏心左右看了看杵在身边的两个大男人,缩着脖子跟上去扶着她:“林妍姐,我跟你睡!跟你睡!” 邢彧没有立刻回房,去前台要了点东西才上楼。 他敲响林妍的房间,苏心开的门:“怎么了,邢彧哥哥?” “你先去邢墨房间呆一会儿,我和林妍聊点事。” “好!” 苏心走后,邢彧走进房间,把跌打损伤药放在桌上,坐在林妍身旁。 “把脚给我。” 林妍瞥了眼药,没看他:“我自己来。” 邢彧没表情:“你不会。上药需要手法,我在部队学过,知道怎么处理。” 林妍无动于衷:“不用了。” “其樾,你不必误会。”邢彧认真强调:“我对你不会有非分之想。” 真会剜她心。 “我知道。” “脚伸过来。” 她还是未动。 邢彧盯着她侧脸:“我胸膛有伤口,弯不了腰。” 踌躇几秒,她僵硬地把脚伸过去。 邢彧握住她脚腕,放在自己腿上,把药倒在手心里搓热后给她按揉着。 “轻点。”她缩了缩脚:“疼。” “忍一忍。”邢彧低着头:“不用力药吸收不了。” 林妍抿唇,手抓着沙发布,静静地望着他。 恍惚中,眼神越变越浓密,大脑中的疼痛已被某种暗涌的情绪所替代。 像磁吸般,无法从他脸上挪开。 直到邢彧突然抬眼,和她激进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才迅速避开。 邢彧看着她红红的眼眶,问:“很疼?” 她摇头,连忙收好情绪岔开话题:“对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找舒伦摊牌?” 邢彧:“舒恩那边暂时先不管,我们已经知道一切,我猜秦渊肯定会带舒恩回兰泰。关于舒伦,你可以约着和他见一面,先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再根据他的反应你选择告不告诉他事实。也许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舒伦这个人很诡谲,和阿妍不应该是亲生父女……” “这样,我有一个办法,你按照我说的做……” 林妍问:“什么办法?” 邢彧言简意赅告诉了她,林妍听后觉得可行。 点头同意。 另一边,苏心去到邢墨房间时,邢墨正在浴室里洗澡。 她没出声,拘束地坐在硬邦邦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刷着小视频。 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看邢彧回来没。 没几分钟,浴室门打开。 苏心闻声,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只见邢墨赤着上半身,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眯眯……” 还未喊出口,邢墨一记冷光射向她。 苏心绷着嘴,峰回路转,视线不自觉移到他胸前,憋出一句。 “咪咪……真大。” 第188章 我和那二百五没关系,别乱讲 咪咪……真大? 邢墨顿了顿,脸上笼上一层阴云。 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猥亵。 “谁让你进来的?” 苏心不敢看他那双寒眸,只能把视线停留在他胸上:“邢彧哥哥找林妍姐有事,他让我过来待会儿。” “我同意了?” “我看门没锁我就进来了……”苏心眨了眨眼:“你在洗澡,我总不能打扰你吧……多冒昧。” 邢墨朝她走近几步,咬字:“你现在盯着我看就不冒昧了?” 苏心摸摸鼻尖,没忍住小声嘀咕:“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咪咪……看一下怎么了……” “你说什么?” 苏心连忙咧嘴,夸他:“没没没,你胸型好看,胸肌大,很有观赏性。” 邢墨又往前走两步,眉宇锋锐:“那要不要摸摸?” 苏心听懂了邢墨的阴阳怪气。 说摸,太轻浮。 说不摸,也要被他呛。 怎么回答都不行。 想了想她干脆略过,索性转移话题:“那个……亲爱的邢总,记得提前申请航线哦,我不能再请假了!” 邢墨继续上前,低头望着她灵动的眼眸:“关我什么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冷沉的气息很厚重,将她缠绕得严丝密缝。 但她没往后退,酝酿出泪花把脑袋一抬,含泪望着他。 “邢总,我爸妈没工作……家里弟弟还在上学……妹妹早恋生下孩子被男方抛弃……还有一瘫痪的奶奶和中风的爷爷……全家上上下下都靠我这点工资来维持生计。我这个月要是再请假,领导那边就说不过去了……” “我要是丢了工作……我们全家老少都得喝西北风……” 说着,不忘抹了把泪。 气息洒在他脸上,痒痒的,陌生的异样感。 让他心生躁意,但喉咙却莫名滚动。 邢墨沉着脸往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地和她保持距离:“嗯,所以关我什么事?” 不近人情。 冷漠至极。 死眯眯眼!臭眯眯眼!狗眯眯眼! 邢墨盯着她隐隐抽动的唇:“又在心里暗骂我什么?” 苏心控制好表情管理,挤出一个笑:“邢总,没有的事儿,我骂我列祖列宗也不敢骂你啊……” “滚出去。” 苏心厚着脸皮:“邢总,行行好嘛,明早九点之前我一定得到公司!不能迟到不能请假!” “滚。” 好说歹说都不行,苏心又气又急又不敢发脾气。 只能驶出她的绝招。 烦死他!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着脑袋就开始嚎啕大哭。 震耳欲聋的哭声传进耳腔,像挖掘机在他脑袋里工作似的。 头疼。 “闭嘴。” "呜……" “小声点。” “呜呜……” “二百五!” “呜呜呜……” 邢墨闭眼吸气,拎着她胳膊就往外拽。 苏心不肯走,跟他拉扯着。 结果,她那不安分的手一不小心把邢墨腰上系着的浴巾给扒拉掉了。 白色浴巾落至脚边,邢墨不动了,苏心不哭了,两人不拉扯了,空气也凝滞了。 单眼皮对上眯眯眼,苏心从他眸中看到了即将迸发出来的火光。 她眼睫一垂。 瞳孔巨震! 好家伙…… 邢墨僵住,声线似冰刀:“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我近视眼……没看清……”苏心强装镇定地把头扭至一旁,蹲下身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浴巾:“来……邢总,我给您重新系上……” 与此同时,邢彧正从隔壁回来。 走到门口看到眼前这堪比春宫图的一幕,眉头皱起。 从他那个角度看去,两人似乎在做不清白的事。 邢彧轻咳两声:“要不,今晚你们一起睡?” 闻声,邢墨扯过苏心手里的浴巾围在了自己腰上。 瞪她:“还不滚!” 再不滚眯眯眼真发脾气了。 惹不起…… 苏心埋着脑袋赶紧离开房间,和邢彧擦肩而过时,停下脚步澄清。 “邢彧哥哥,你别误会,我和眯眯眼很清白的。” “清白。”邢彧:“是嘴亲白的亲白?” 苏心:“……” 苏心离开,邢彧关上门。 狭窄的房间内两个面无表情的大男人相互看着。 漫着一丝尴尬…… 邢墨往沙发上一坐,冷声解释:“我和那二百五没关系,别乱讲。” 邢彧:“你脸很红。” 邢墨微微低头:“热。” 邢彧扫了眼十六度的空调:“嗯,一定是宾馆老式空调不制冷。” 邢墨:“……” 邢彧走向沙发,对他说:“你睡床,我睡这儿。” “可别。”邢墨没表情:“我不欺负受伤病号。” 邢彧没接话,坐在他身旁。 “那咱两一起在沙发睡?” 邢墨啐道:“变态,一个个都是变态!” 说着,邢墨起身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没一会儿 朝邢彧扔了一个枕头:“拿去。” 邢彧看了眼他阴冷的侧脸:“谢了,老弟。” 邢墨寒光四溅:“谁是你老弟?” 邢彧躺在沙发上,胳膊枕着后脑勺,腿过长搭在沙发之外。 胸前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他阖上眼:“记得关灯,老弟” 邢墨:“……” 隔壁房间的苏心洗完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妍早早闭上了眼睛,也睡不着,开口:“身上痒?扭来扭去跟蛆一样。” 苏心一个翻身抱住了她的胳膊。 往她耳旁一凑,把刚刚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林妍听完,想笑。 苏心却苦着脸:“林妍姐,你说……眯眯眼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工作上针对我啊?” “不会。” “为什么?” “他不会和二百五计较。” “……”苏心:“万一呢?他又不是个善茬!” “那你就对他负责,你看了人家就该对人家负责。” 苏心一脸嫌弃:“咦~” 林妍抬眉:“怎么?邢氏总裁你也看不上?” 苏心有自知之明,且对他没什么好感。 “眯眯眼那种阴湿男,哪儿会缺女人?而且他一看就玩儿得花得很!他虽有钱,但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我喜欢那种温柔体贴的暖男,可以无限宠我的那种,就像邢彧哥哥宠你那样!” “况且,我就一普通人,没有好家世,也不是什么大美女,除了可爱一点点搞笑一点点也没什么其他的优点。他估计眼瞎才能看得上我。” 林妍:“万一他真眼瞎呢?” “没有万一,不可能的事!”苏心不想聊这种天方夜谭的话题,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对了林妍姐,你……最近和邢彧哥哥怎么了?总觉得你们两个相处怪怪的……没以前那么亲密了……” “没怎么。” “我不信,你骗我。” 林妍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毕竟,她也没告诉苏心她并不是林妍。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苏心,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呀!” “真的?” “嗯嗯!”苏心接着补充:“但说实话,我感觉你比以前变得更冷漠,脾气也变得更不好惹了。还有……穿衣风格也变了。” “但是林妍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爱你哦!” “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都喜欢!不过……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至少大多数时候对我都是温温柔柔的!” 心,翻腾了一下。 好像谁都喜欢林妍。 不管是苏心,还是……邢彧…… 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林妍暗暗沉气,抬手薅了薅苏心的头顶。 “放心吧二百五,我会变回来。不过,变回来之后,现在的我就会彻底消失,你会想我吗?” 苏心听得稀里糊涂:“林妍姐,什么变来变去的,你就是你呀!无论变成怎样都是你!” “你回答就好,会不会想我?” “会!” 苏心会想她…… 那以后的以后,邢彧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她吗? 第189章 我看你长得像我夫人,所以见你亲切 三天后。 回到京北的林妍养了几天脚伤。 几天下来,风平浪静,没什么事发生。 但邢彧说,舒恩失踪了,舒伦正在派人找她。 看来,她们的猜测没错,舒恩也许真的跟秦卓毅回了兰泰。 这天一早,林妍脚已恢复,可以正常行走,便出门去舒氏集团找舒伦。 之前在舒氏上了几天班,前台一眼便认出她。 闲聊几句,林妍才知今天舒伦有事不在公司。 顺便故作无知随口打听了舒恩:“小刘,听说舒恩小姐失踪了?真有这事儿?” 小刘看了眼周围,单手拢着嘴小声告知。 “说是失踪几天了,公司上下都在传。但是舒总对外说的是,舒恩小姐去了国外进修,但有的同事又说舒总这几天忙得很,私下在疯狂找舒恩小姐……反正众说纷纭,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你可别说我告诉你的!” 林妍笑了笑:“放心,我就八卦一下,不会乱说的。” 聊完,林妍刚走出公司大门。 一辆黑色路虎在门口停下。 准备绕道而行时,门口保安上前打开车门,车后座下来一个威严四射的中年男人。 不经意一看,正是舒伦。 巧了。 林妍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面带礼貌颔首:“您好,舒总。” 舒伦见到她,目光一滞,随即紧紧锁着她的脸,言带诧异。 “林妍?” 林妍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视线,打量着他的五官和神态。 看不出,和林妍哪里像啊…… 或许是舒伦的眸光自带锋利,让她并未感觉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有多亲切。 林妍未表明来意,恭敬不谄媚:“舒总,您有时间吗?能否请您喝个茶?” 就这么一会儿,舒伦就将她的脸自然而然和景兰的脸重叠在一起。 越看越像…… 他本就对她好奇,想抽个时间约她出来见个面。 只是这几天舒恩失踪,就把这事搁置脑后了。 舒伦同意:“有空。但二十分钟后我有一个重要会议。茶就不喝了,我们上楼去办公室聊如何?” “可以。” 办公室很大,舒伦朝前方沙发抬了抬手:“小林,别客气,随便坐。” 林妍刚在红木沙发上坐下,舒伦又问:“想喝什么?茶水还是饮料?或是咖啡?” 过于热情,林妍并不适应。 “就白开水。” “好。” 舒伦向助理吩咐完,坐下。 探究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向她的脸,忍不住先开口:“小林,找我什么事?” 林妍把想好的说辞道出:“舒总,我来是想跟您道歉。上次在舒恩小姐的婚礼上,我站出来说了两句难听的话,现在想想确实冒失了。” 舒伦:“没事,并没太大影响。” “谢谢舒总。” 沉默片刻,舒伦问:“就这件事吗?还有没有其他事?” “还有,莫名觉得舒总您很亲切……” 助理此时端着两杯水进来,放在桌上。 舒伦率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迫不及待询问:“小林,你不是京北人吧?” “不是。” “一个人在京北打拼父母不心疼你吗?” “没办法,家里条件差,得挣钱。” 舒伦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又问:“我看你和小恩差不多大,今年你应该三十岁了吧?” “是的。” “你老家是庆阳哪里的?” “龙平。” 舒伦眉心微不可察蹙了蹙,又拿起水杯喝一口水。 林妍观察着他的神态,似乎在琢磨什么。 想着那日在宾馆邢彧对她说的话,徐徐图之,先不急着挑明,验证事实后再说。 她也跟着拿起杯子喝水,咽下后将杯子拖放在掌心,若无其事地望着他:“舒总,您问这些干什么?” 舒伦掩饰一笑:“我看你长得像我夫人,所以见你亲切,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小林,你可别介意。” 林妍莞唇:“不会。” 聊着,林妍见舒伦把一次性纸杯里的水喝完后,故意看了眼时间。 “舒总,今天来主要是想给您道个歉。你马上也要开会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您先忙。” 舒伦起身:“行,你年纪和我女儿差不多大,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叔叔,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的。”林妍自然而然地顺手拿起水杯:“那我把杯子顺便带出去扔了。” “你放那儿,我让助理收就行了。” 林妍笑了笑:“顺手的事。以前在公司我经常干这活儿。” 舒伦:“那我让助理送你下楼。” “不用麻烦。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舒伦没再说什么。 林妍走出办公室,找了个监控死角把她和舒伦喝过的水杯用一次性袋子装起来放进了包里。 离开公司,外面艳阳高照,从空调室内过渡到屋外的热浪,身体热感迅速上升。 林妍手挡着太阳,快步走向路边打车,还未走近,先听到了汽车喇叭的声响。 穿过刺眼的阳光看去,才发现是邢彧的车。 她打开副驾驶车门,清凉感扑面而来。 一瓶拧开的水已经递了过来。 林妍动了动手指,接过:“常温的?” 邢彧没看她:“女孩子少喝凉的。” 握着矿泉水的手紧了几分,她忍不住瞟了邢彧一眼。 那张肃冷刚硬的侧脸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她习惯了。 只要和她在一起。 他就像个人机。 林妍收回视线,拧上瓶盖一口没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定位。” 忘了。 从庆阳回来邢彧就学苏心,手机连上了她的定位。 说是,为了林妍安全。 思绪游离着,邢彧的声音接着传来:“怎么样?和舒伦见面了?” “见了,不过没能把他约出去。”林妍说:“但还是拿到了他喝过水的水杯,可以验DNA了。” “嗯,现在去医院。” 车离开,十六楼总裁办落地窗前舒伦的视线却未离开…… 第190章 我是爸爸啊,我是你亲生爸爸 林妍和邢彧去往医院做完DNA,本需要一到两周才能拿到结果。 但邢彧花了点钱一个小时便能拿到。 两人坐在医院长廊的凳子上等待着。 林妍打破沉默:“邢彧,舒伦和林妍长得一点都不像,你觉得她们真是亲生父女?” 先不说两人的长相。 从很多方面来说,邢彧都持质疑。 “嗯,有疑虑。所以才先验DNA。” “直接问舒伦不更好?” 邢彧很谨慎:“舒伦太过缜密狡诈,之所以让你先试探他口风,是因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且不说现在还未确定真假,就算确定林妍和舒伦是亲生父女,但除去血缘,她们现在可以说是半个陌生人。林妍失踪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舒恩,并不知晓他现在对林妍的情感是否淡却。” “我这两天去了趟医院,找爷爷打听了关于舒家的事。他说以前邢家从不和舒家打交道,因为那时候的舒氏是一个小公司,两家不可能有任何业务往来。” “后来,舒家慢慢将公司做大,在京北逐渐有了声望。邢仲华才和舒伦因生意上的接触而走近。” “爷爷也是听外界说起,舒伦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不到一岁就被拐卖,另一个就是舒恩。” “但从爷爷口中得知,他好几多年前和舒伦谈生意,舒伦喝了点酒,告诉他其实已经找到了自己被拐的女儿,但去世了。这是让我产生疑惑的第一点。” “其次,外界都不知道舒伦的夫人是谁,从未露过面,姓名也不知。有人说死了,有人说疯了,也有人说两人已经离婚了。” “总之,舒伦也从未对外回应过,不管谁问,他都闭口不谈。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对他家事不感兴趣。” “可舒伦为什么不对外公开他妻子?一个上市公司老总,不肯公开自己背后贤内助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邢彧思路清晰,眉宇凝着冗杂:“所以,舒伦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疑点。我不确定他是好是坏,不敢让林妍贸然和他相认。” 听完,林妍在脑海中把邢彧说的话重新捋了一遍又一遍。 依旧觉得很乱。 细思极恐。 好半天,她才开口。 “舒伦说他被拐的女儿已经死了?可我们亲耳从舒恩口中得知林妍就是舒伦的女儿,我们偷听那天,舒恩也并不知道我们在窗外,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说谎。” 邢彧靠在长椅上,侧头望着她,沉目:“有没有可能,舒恩说的就是实话?但只是,她以为的实话。” 林妍醍醐灌顶:“你的意思是,舒伦的秘密舒恩也并不知道?” “大概。” 林妍指尖频繁在胳膊上敲打着。 现在一切都是猜测,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一个小时后,检测报告送到她们手上。 DNA结果显示,林妍和舒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林妍看到报告后更懵了。 脑子完全不够用,没有一点思路。 “什么鬼?”林妍一脸无解看着邢彧:“既然是亲生父女,说明舒伦根本就没有找到林妍。那他为什么说自己女儿已经死了?” “还有,林妍和舒恩不成亲姐妹了?但舒恩应该是一直都知道林妍的身份,那她为什么还要霸凌自己的同胞姐妹?” 邢彧拿过检测报告单,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陷入沉思。 这时,电话响了。 林妍看着这个陌生号码,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儿。 邢彧读懂她表情,低声:“开免提。” 林妍点头,接通电话。 结果,听筒那边竟然传来了舒伦的声音。 “小林,是我。” 林妍调整声线:“您好,舒总。有什么事吗?” 舒伦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小林,我才开完会。我想了好半天,觉得有必要给你打这个电话。刚刚和你见完面,我越想越觉得你长得像我的夫人。不瞒你说,我多年前丢过一个女儿,我一直在暗中找她……” “其实……这几次看见你,我都忍不住想直接问你,但又怕吓到你,所以就把话憋在了心里……小林,我对你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 “所以今晚叔叔能不能请你吃个饭?我想和你确认一些关于你身世的事情。” 舒伦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辨不出是真是假。 她看向邢彧,邢彧已经拿手机编辑了一段话送到她眼前。 林妍按照邢彧的意思答应了舒伦:“可以。舒总,但时间地点我来定行吗?” “当然没问题。” “好,那我晚点把地址发给您。” “打扰你了,小林。” “没事。” …… 晚上,按照约定的时间,林妍率先到达了包厢。 没几分钟,舒伦也到了。 见面时,舒伦身上减去威严,多了几分强压的激动。 林妍起身招呼,依旧和他保持白天见面时的礼貌姿态:“舒总,您坐。您看您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晚我请客。” 舒伦似很急,没心情吃饭:“小林,吃饭是次要,主要是来和你确认一些事情。” 林妍放下菜单,按照和邢彧提前商量好的来。 把DNA检测报告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舒总,您是想确认这个吗?” 舒伦一愣,随即拿起检测报告认真看起来。 纸张被手带着抖动起来,再抬眼,舒伦眼眶已经湿了。 “你……你……真的是……我那被拐的孩子吗?” 林妍:“报告您也看了,应该没错。” 舒伦语无伦次,双手悬在半空想去抱她,但又觉得不妥。 “我就知道……我……我一定没认错……孩子……我……我是爸爸啊……我是你亲生爸爸……” 第191章 至于舒恩,爸爸会让她付出代价 比起舒伦的反应,林妍很克制,也很淡定。 “舒总,抱歉……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冲击太大,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以我暂时还改不了口……” 舒伦泣不成声,目光无法从林妍身上挪开。 “没关系孩子……爸爸不介意的……慢慢来……” 如果不是对他心存怀疑,此时舒伦这副模样,很难不动容。 接下来,林妍点了些菜,打算和舒伦慢慢聊。 菜上齐,舒伦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许多。 林妍开始切入正题:“舒总……” “孩子。”舒伦温和打断:“别叫我舒总,太生疏了……你要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先叫我舒叔叔也好……” “好,舒叔叔……”林妍接着刚刚的话题,问。 “我当年是怎么被拐的?这些年您找过我吗?还有……舒恩是我姐姐还是妹妹?还有妈妈,她现在在哪儿?” 舒伦长叹一口气,面上掠过几许怅然,他沉沉开口。 “当年你被拐时才几个月大,我现在都记得,那晚京北的雨下得很大。你生病发高烧,我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病,你妈妈坐在副驾抱着不停哭闹的你……” “我听你哭,心里很急,便加速往医院赶……完全没顾及到大雨天气的路况……结果……一不小心追尾了前方正在行驶的一辆小轿车……” 舒伦停顿,吸了口气,言语中尽是懊悔。 “我们双方都伤得很重……在医院醒来时……我和你妈妈第一时间找你……结果警察却说他们赶到车祸现场时,根本就没看见有孩子……可你明明被你妈妈护在怀里……明明一直在我们身边……” “后来,警方通过行车记录仪才发现,车祸后没几分钟一辆中巴车在现场停留了一分钟,中巴车上下来一个打着伞的男人,伞挡住那人半个身子,监控下也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之后,你就被那个人从车里抱走……” “根据警察后来的调查,那辆中巴车抱走你后,就开往小路。没几天就查到那辆车牌的车主,才发现那人是个有名的人贩子。警察在对他进行抓捕的途中,他为了逃避,直接从高架桥上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他死了,找寻你的线索彻底无望……你妈妈每天以泪洗面,抱着你穿过的衣服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没几个月,你妈妈精神崩溃就疯了……” “当时我们家公司刚起步,因追尾造成了轿车司机半身瘫痪,赔了一百多万。我得挣钱养公司、还债,所以根本没时间陪在你妈妈身边……但又舍不得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就想着领养一个孩子来代替你,或许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领养…… 林妍大脑中倏尔迸出一个想法,脊背逐渐发凉,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舒伦会说什么…… 她压住内心的震惊,接过话:“所以……你领养了舒恩?” 舒伦没否认:“对……舒恩并不是你亲妹妹……她比你小几个月……是我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林妍缓着情绪,不言也不语。 只觉得离谱又可笑…… 她望向舒伦,平静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讽刺:“舒叔叔,现在你有何感想?你的养女霸凌了你亲生女儿整整三年……” “而你……却还一次又一次保你的养女……我很想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舒伦神色蓦然恍惚,眸中黯然哀怨,悔恨无奈地回视着她。 “孩子……爸爸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我哪曾想到舒恩欺负的人是你……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 林妍:“难道别人的女儿就该受舒恩欺负?你作为她养父,为什么要纵容她?不正确引导就算了……还任由她霸凌别人!舒恩变成这样,你觉得你脱得了干系?” “如今你知道我是你女儿,所以才会跟我道歉,那如果我们没有这层父女关系,你还会认为舒恩有错?还会认为自己有错?” “可笑吧,最终自己造的孽报应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身上……” 舒伦埋着头落泪:“对不起……一切都是爸爸的错……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都无法弥补你受过的伤害……但你放心……从今以后……爸爸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任何苦……” 眼底里的哀凉一闪而过,声音中只剩清冷。 “我妈妈呢?她……现在好吗?她在哪儿?” 舒伦把视线移开,不敢看她的眼睛,嗓音沙哑:“你妈妈……早就去世了……在你被拐后的第十二年……生病去世了……” 悲恸在心头蔓延,于沉静中崩裂。 一层薄红如河水般在眼里上涨,慢至眼眶,熄灭了眸光。 她还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一面都没见过…… 放在桌上的手被一张粗厚的掌心轻轻覆住,舒伦缓慢的声音传了过来。 “愿愿……你叫舒愿……这个名字是你妈妈亲自给你起的……她说你的出生对于她来说是一个美好圆满的愿望,也希望你毕生都能如梦如愿……” 林妍内心早已泛滥成灾。 她起身:“行了……今天先聊到这儿,我想先静静……” 舒伦也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愿愿……跟爸爸回家吧……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位置上,以后你就是千金大小姐!至于舒恩……爸爸会让她付出代价!” 林妍低垂着眼眸,敷衍:“我考虑一下……” 林妍离开,恍恍惚惚走出饭店,再也忍不住,任由眼泪在脸上滑落……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大G,车头靠着那个颀长稳沉的身影。 她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林妍抬步向他冲过去。 邢彧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向她的同时,腰间已经穿过一双胳膊,紧紧地抱住他。 邢彧怔了一秒,扯开她的手,肃冷的眸光折向她。 “其樾,保持好距离。” 林妍穿过他的手指,紧扣着,缓缓抬眸凝着他,泪花顺着眼角滚落。 “邢彧……我是林妍……” 第192章 你就是良药,抱我,我才不会疼 目光碰撞,邢彧盯着她的眼眸出神。 他看到了属于林妍眼中才会出现的那抹哀淡。 “阿妍……?” 林妍再次环住他,静靠在他胸膛,嗅着专属于他身上的气息,泪水浸着他的衬衫。 “邢彧……我上辈子一定是干了很多坏事……” 邢彧谨小慎微地抚着她的背,生怕她下一秒又会消失。 “阿妍……怎么这么说?” 林妍无力接话:“就……觉得好累……邢彧……我活的好累……” 她抬头,无神地望着他,声音很轻很淡:“是不是有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经历苦痛的……” 她表面平静,但邢彧看出她灵魂早已在呜咽…… 邢彧心揪成一团,抹着她脸上的泪痕:“阿妍,是你和舒伦去聊的?” 林妍点头:“嗯……进饭店之前其樾跟我沟通了很多事……她告诉我……见自己亲生父亲这种事让我自己面对……想问什么,想说什么,由我自己决定……”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亲生母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天气闷热,可林妍手却很凉很凉。 “阿妍……我们回车上慢慢说……” 上车后,林妍把和舒伦聊的一切都告诉了邢彧。 邢彧诧异:“舒恩是养女?” “对,养女。”林妍根据前因后果,心中定下一个猜想:“舒恩当年霸凌我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她怕我回舒家抢走她的一切?所以才会对我下狠手?” 邢彧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开:“阿妍,任何原因都不构成她霸凌你的理由。舒恩她,一定得付出代价。” “可她现在已经失踪了,我们去哪儿找人?” 邢彧摸摸她的头,指尖擦过她额前的发丝,目光专注:“这事交给我,我来搞定。” 林妍苦涩扬唇,视线舍不得从他脸中挪开。 “邢彧……其樾说……你每天为了我的事四处奔波……很辛苦吧……谢谢你……” 邢彧眼底里的宠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不累。” 回家的路上,邢彧单手开着车,右手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时不时还转头望向她。 林妍笑了下:“邢教练,认真开车,回家再慢慢看。” 邢彧没接话,握着她的手再次收紧…… 从下车到进电梯再到进家门,邢彧的手就像是强力胶似的粘着她,不放开。 刚换好鞋,整个人被他按进怀里,邢彧低头在她颈侧,声音松沉:“阿妍,抱一会儿,充电。” 林妍回搂着他,胳膊在他腰上收了收。 “邢彧,你没好好吃饭,瘦了……” 邢彧噌着她颈窝:“太想你了……” 每次和他拥抱,内心就会莫名变得安定。 林妍轻声回应:“我也想你……” 吻从脖子至耳垂再轻移到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瓣。 他没有用力,浅啄着,吻得很轻:“阿妍……” “嗯……” “我……只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知道……” 两人闭眼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 温存许久,邢彧主动松开她,将她抱起走进了浴室。 可他把水温调好后就自己走了出去,林妍觉得他今天过于老实,打趣道。 “邢教练,你之前不求着我一起洗?” “阿妍。”邢彧眉梢一抬:“别勾引我,待会儿弄哭你你又不高兴了。” 林妍:“骚包。” …… 林妍洗完澡出去,才发现邢彧已经回房间洗完澡正穿着黑色T恤靠在床头。 见她出来,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着头发。 林妍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觉得奇怪。 邢彧每次洗完澡都是赤着上半身,不会穿衣服。 今天既不和她一起洗澡,还套了件衣服。 不对劲儿。 “邢彧。” “嗯?” “你为什么要穿衣服?” 邢彧手一顿,散漫扬唇:“我怕你把持不住。” 林妍趁他不注意,掀开他的衣服。 一眼便看见他胸膛上的那道伤口。 像是刀伤,缝了十几针。 还未拆线。 林妍心一扯:“怎么又受伤了?” 邢彧把她手轻轻拿开,放下衣摆,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又不疼。” 他从来都是这样,无论受什么伤,永远不会在她面前叫疼。 上次是枪伤,这次又是刀伤。 大概都是因为她的这些破事……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心底深处翻出,如汹涌潮水,冲至喉咙,卡在喉间,说不出一句话。 邢彧勾勾她鼻尖:“阿妍,我皮糙肉厚,真不疼。” 林妍别开脸:“我刚刚抱你、靠在你胸膛上、还在里怀里动来动去的,不疼才怪。” 邢彧:“你就是良药,抱我,我才不会疼。” 林妍微恼,掠过他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在了床上。 邢彧走到床沿坐下:“阿妍,头发还湿着,起来我给你吹干再睡。” “又没事。” “容易感冒。” 林妍翻身赌气似的盯着他,学他的说辞:“我身强力壮,又不怕。” “……”邢彧敛神:“好了,我错了。以后不瞒你了,也尽量让自己不受伤好吗?” 林妍很好哄,坐起来把头往他身旁凑了凑:“吹吧。” 邢彧忽然向她凑近,眸光游离于她的唇,不正经:“吹什么?帮我吹?” 林妍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就听懂了…… 林妍食指点了点他的嘴:“满、口、黄、腔。” 邢彧揽过她的腰,沉眸:“食、色、性、也。” “好了大爷。”林妍看了眼床头的吹风机:“快给我吹头发。” 邢彧手滑向她肩头的睡衣,一扯。 “先做,再吹。” 话落,她被压倒…… …… 窗外月色正浓,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也比不上房间里的旖旎…… 完事,已快十点。 林妍枕在他胳膊上,眼皮很沉,很累。 邢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抚着她的脸:“阿妍。” 林妍很困:“嗯……” 邢彧盯了他好久,直到眼睛有些酸,目光夹着疼,才缓声。 “阿妍……一切都会好起来……你的病会治好……我们会结婚……还会有个孩子……孩子长大成人……我们一起变老……” “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苦痛……只有幸福……阿妍……我爱你……好爱你……” 后来,邢彧还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再听见。 只感觉,额头好像又被他吻了吻。 第二天醒来,林妍被吓一跳。 睁开眼发现邢彧衣着整齐地伫立在床边,像坨冰似的没有任何神色。 林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邢彧……你干嘛呢?” 听闻林妍开口,他神色才松动了几分。 俯身抱住她:“阿妍,我怕……你又变成其樾……” 林妍:“不会的,她说以后我需要她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邢彧心安定下来:“嗯,那我去给你做早餐。” “我想吃……番茄鸡蛋面。” “好,你再睡会儿。” 林妍刚躺下,枕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条陌生短信。 看完,她整个人僵住。 邢彧:“怎么了?” 林妍把手机递给他。 一条短信映入他眼帘。 【舒伦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别相信他。】 第193章 我不会害林妍,你们只管相信我就行了 看完短信,林妍已没了睡意,询问邢彧看法。 “邢彧,这个消息你觉得是真是假?” 邢彧重新坐回床沿,低头看着这个陌生号码,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用我手机打过去试试,看他会不会接。” 邢彧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过对方真接了。 但那头久久未出声,似在先等他发言。 邢彧先试探:“你好。” 凝滞将近半分钟。 听筒才传来一道陌生女人的声音:“你不用拿你手机试探我。你和林妍只要记住,我不是坏人,也不会害你们,我给你们的信息都是真实的,没有半分掺假。” 邢彧:“上次透露舒恩女儿的消息也是你?” “嗯。”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林妍?” 女人声线很平,没什么起伏:“我是谁不重要,说了你们也不认识我。也不要想着去查我的电话。我的号码没有实名认证,你查不到的。” “至于为什么帮林妍……准确地说,也并不是完全在帮她,因为帮她的同时也是在帮我自己。” 邢彧没解读出她话里的意思:“你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我说了,我不会害林妍,你们只管相信我就行了。” “总有一天,我应该会和林妍见面……” 既然探不出来她的身份,那就问点当下有用的信息。 “你确定舒伦不是林妍的亲生父亲?” “嗯。你们昨天去医院验DNA,全程被舒伦的人跟了。你们看到的那份鉴定报告,是被偷梁换柱过的。所以,舒伦不是林妍生父。” 邢彧借此套话:“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林妍亲生父亲是谁?” “不知道。”女人否认完,接着说:“还有,舒恩已经被秦渊带去了兰泰,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京北,这下,你们更不好对付她了。” “能告诉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你们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电话被她掐断,传来占线声。 手机开着免提,林妍全程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个人究竟会是谁。 “邢彧,我们可以相信她吗?” “百分之八九十。”邢彧沉静道:“如果她想害我们,那日去庆阳找舒恩女儿,她就完全可以布下陷阱趁机打我们一把。” “目前看来,她没有做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而且,她大概暗中就在我们身边,不然消息不会这么灵通。” 林妍思索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我们确定她不是坏人,那她便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可以暂且先不管她的身份。我觉得……先着重把舒伦的事弄清楚再说。” 邢彧:“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阿妍,现在有几个疑问,一、舒伦为什么要偷换亲子鉴定报告让你认为你们是亲生父女?” “二、你和舒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舒伦昨晚跟你说的那些说辞,几分真?几分假?” “三、为什么舒恩口中又说舒伦是你的生父?且她还知道你当初被拐,事实上你当年确实是从京北拐去的龙平。由此看来,你和舒家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那你亲生父母又是谁?会不会就是舒家人?” 林妍几乎没犹豫,很快做下决定:“所以想弄清楚这些问题,主要还得从舒伦身上着手。邢彧,我打算搬去舒家住,舒伦昨晚正好让我搬回去。” “只有接近舒伦才能挖掘出他隐瞒的秘密,从而得知事情真相。或许……我也能借此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是他有顾虑,不放心。 沉默着没松口。 林妍看着他严肃的模样,笑了笑:“邢教练,别想多了。只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在舒伦面前扮演着他的女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邢彧蹙眉:“阿妍,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林妍向他挪了挪,下巴靠在他肩头:“邢彧,别太过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在林妍再三坚持下,邢彧最终勉强同意。 下午,林妍主动联系了舒伦。 告诉她愿意回家。 舒伦听到这个消息,在电话里表现得很兴奋,维持着一个好父亲的人设。 晚上八点,邢彧把她送到了舒家。 下车时,邢彧对她叮嘱。 “阿妍,有任何事情都要给我打电话,如果我联系不上你,我就直接上门找你。” 一路上,邢彧拧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动过。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知道了。” 下车后,舒伦已在别墅门口等她,那望眼欲穿的模样在林妍看来演得有些过头了。 踏进屋里,偌大的客厅豪华而精致。 明明摆满着名贵家具,却感觉空荡荡的。 也许是,没什么人气儿。 “愿愿,以后这就是你的家。”舒伦:“房间我已经让吴嫂给你准备好了,你还缺什么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爸爸给你重新准备。” 林妍表现得不淡漠也不热情:“嗯,谢谢……爸。” 这声“爸”喊出来,她心里犯恶心。 可舒伦却热泪盈眶,无比激动。 浮于表面的演技,看着辣眼睛。 舒伦带她参观完卧室,接着又带她去了另一个房间。 推开门,一股檀香味飘进鼻腔。 房间灯光昏暗,莫名阴森。 左边摆着一张两米大床,床上的白色被子一丝褶皱也没有,似乎没人睡过。 床对着是一个沙发,沙发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类似山海经里的妖兽画像。 那神兽凶神恶煞,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眼睛呈黄绿色,模样可怖。 猛兽身上,还画着一道类似于符咒的线条。 显得十分怪戾。 视线移开,房间右边墙上砌着一个黑色摆台,摆台上放着供品,中间放着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支快要燃尽的香。 顺着香身看上去,墙上挂着一个女人的黑白遗照。 虽第一次见,但林妍却觉得照片上的女人尤其亲切。 心中似有什么牵引着她,不由自主迈开脚步,在照片前停下。 舒伦喑哑的响起。 “愿愿,她就是你的妈妈,景兰。” 第194章 以后不许随便碰我,我不喜欢 很多感官上的东西,很难说得清道得明。 就如同此刻,林妍仰头与那照片上定格的女人对视。 她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变得湿润。 景兰人如其名,光从这张照片看来,真像一朵淡雅的兰花。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她和这个女人五官相貌真的相似。 理智还在犹豫,但内心却已经认定。 景兰,应该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愿愿。”舒伦望着墙上的照片:“你看,你和你妈妈是不是长得很像?” 林妍睫毛微颤:“是挺像……” 舒伦从一旁抽屉里抽出三根龙涎香递给林妍:“快拜拜你妈妈,这么多年了,你妈妈今天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说完,他又看向景兰:“阿兰,我们女儿回来了!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了愿愿,以后,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 祭拜完景兰,她们回到了一楼餐厅。 餐桌上已准备好一桌子丰盛饭菜。 舒伦对她笑了笑:“愿愿,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吴嫂都准备了一些,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吴嫂,她给你做。” 林妍坐下,点了点头。 用餐时,舒伦不停给她夹菜,她根本就没什么胃口。 脑海中依旧是刚刚景兰的模样。 内心飘着几缕无法言说的伤感。 景兰,到底是不是她的母亲? “愿愿?”舒伦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口问她:“饭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林妍敛神,自然而言地将客厅搜寻了一圈,故意问:“舒恩呢?她怎么没在?” 舒伦放下筷子,脸色微沉:“她前几天突然失踪,我找了她好久也没下落。愿愿,但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找到她,她欺负你整整三年,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林妍想笑,干脆不言,安静吃着饭。 但她能感觉,舒伦时不时地瞟向她。 那种眼神,带着狡黠和窥探。 并非善意。 住在舒家的第一晚,她几乎整夜未眠。 睡眠本就不好,好像一离开邢彧,她就没办法轻松入睡。 翻来覆去强迫自己进入睡眠,醒来发现,才凌晨五点。 嗓子有点干,她拿着手机下床想下楼找水喝。 打开房门,只见二楼走廊一片漆黑,迎面而来的阴森让她下意识吸了口气。 不知为何,这个家有一种说不出的死寂感。 低头准备打开手机电筒,视线无意识擦过前面房间微敞的门缝里传出来的昏暗灯光。 林妍额角的太阳穴隐隐跳动。 那房间,不是景兰的房间? 这个点,门半敞着,还开着灯,谁会在里面? 林妍握了握手机,放慢脚步悄声走上前。 她凑近门缝往里看去,头皮发麻,瘆得慌。 只见舒伦身着一身黑睡衣,背对着景兰的遗照直直站着。 神情怪异,眉梢吊着讥诮,唇角不可遏地抽动着,眼底闪烁着阴恻的光。 正狠狠瞪着前方自言自语:“看见了吧?你都看见了吧?是不是想跑出来?你很想杀了我对吧?那能怎么办?你拿我无可奈何……” 林妍脸色发白,瞳孔不禁缩了缩。 前方空无一人,只有一面白墙。 可舒伦像是正在和谁交谈一样,尤其诡异。 林妍镇定地咽了口唾沫。 她是唯物主义,不迷信,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 只有人,心中才会有鬼。 可舒伦这举动…… 实在无法捉摸。 林妍没打算继续偷听,也没下楼找水喝,转身放轻脚步重返回自己的房间。 刚走到门口,林妍觉得身后多了一层压迫,正准备转身,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掌按住。 心脏,猛地一颤。 手机差点掉落在地。 赫然转身,一张微笑脸在黑暗中隐隐闯进她眼帘。 “吴嫂?” “小姐。”吴嫂对她笑着:“你起这么早?” “口渴,起来找点水喝。” 吴嫂毕恭毕敬,但语调没温度:“小姐,我就住你隔壁,以后你想干什么,吩咐我就行了。” 她现在并不了解吴嫂,不熟的人,少打交道。 林妍淡漠:“嗯,我先回房了。还有,以后不许随便碰我,我不喜欢。” 吴嫂颔首:“抱歉,小姐。” 重回房间,林妍将门反锁。 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天际。 思绪由不得她控制,脑海中疯狂闪着刚刚舒伦的诡异行为和景兰那张脸…… 她迫切地想弄明白一切,可结果却背道而驰。 头…… 越来越痛…… 好像现在,只要她的情绪稍稍有点波动,身体便会感觉到不适。 来得匆忙,连药都没带过来。 她把自己陷进被子里,冰凉的双手死死拽着胸口处的衣衫。 难受…… 醒来,早上九点。 邢彧打来两个电话,发了七条微信。 她拿起手机回给他一条信息便起床收拾下楼。 吴嫂已经准备好早餐,中式、西式各准备了一份。 “小姐,早上好。”吴嫂保持着她那标准微笑:“早餐给你准备好了,请用餐。” 林妍搭着眼皮扫了眼客厅:“舒伦去哪儿了?” “舒愿。”吴嫂嘴角依旧挂着笑,但语气冷了几分:“舒总是你父亲,你怎么能直呼他姓名?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你说什么?”林妍扬着尾音:“再说一遍。” “我说,舒总是你父亲,你……” “啪——” 干脆响亮的巴掌堵住了吴嫂后半句话。 她愣愣地偏头斜视着林妍,眸中隐着怒,但没开口。 林妍闲散地拍了拍掌心,冷笑。 “吴嫂,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是保姆,我是主人,你怎么能直呼我的姓名?这是,以下犯上的行为。明白?” 吴嫂沉着气,弯腰道歉:“对不起,小姐。” 林妍瞅着桌上的早餐,直接伸手薅在地上。 吴嫂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林妍:“凉了,重新给我做。” 吴嫂抽动着唇,怎么觉得眼前的林妍跟昨天的她不一样了。 更不好惹了。 她点头:“好。” “怎么,看你样子不情愿?” “没有。”吴嫂回笑,眼角深陷鱼尾纹:“我现在就去给你重新做。” 吴嫂刚往厨房走去。 林妍叫住她:“喂,还没回答我问题。舒伦去哪儿了?” “舒总去公司了,今天会晚点回来。” 林妍没理她,往客厅走去。 刚瘫在沙发上,微信信息响了。 是邢彧。 【阿妍,我已经到了,在舒家门口等你。】 林妍收好手机,走了出去。 远远就看见邢彧靠在车门上等她。 她走近,正准备开口,邢彧已伸出胳膊将她环在了怀里…… 突然被宽硕温暖的胸膛包裹着,她心跳漏了一拍,身子像被灌了水泥。 僵硬得不敢动。 接着,耳旁响起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声。 “阿妍,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第195章 所以其樾,谢谢你 林妍悬着的双手停在邢彧腰侧。 手指微微一动,她下意识想去回拥他。 但触碰到他衬衫布料时,她还是推开了他。 情感,难以自控。 但她心如明镜。 知道邢彧心里容不下别人。 林妍过得本就已经够苦,邢彧是她唯一的寄托。 她不能做出任何伤害林妍的事。 短暂调整情绪,她用惯有的嫌弃目光回视邢彧:“自己女朋友都认不出来?别瞎乱抱。” 这拽拽的语调…… 淡漠的眼神…… 邢彧顿时明白,眼前的人是其樾。 他面色恢复如常,往后退了一步:“抱歉。” “找我什么事?” “上车说。” 邢彧转身替她打开副驾门:“上车。” 坐上车,邢彧向她确认:“昨晚,林妍是不是受了什么欺负?你怎么又会出现?” 她倚在车座上,轻搭着眼皮不看他:“没谁欺负她。是林妍精神疾病很严重,我一旦觉察到她身体不适便会出现接管她。” 邢彧蹙眉:“她现在病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你以为?不治疗病哪会自己好?” 邢彧没接话,瞳色黯了几分。 林妍余光滑向他,受不了他那一脸心疼的样子:“放心,有我在。会替你保护好你的阿妍。” 嘴硬心软。 邢彧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谢了。” 林妍避开他的视线,岔开话题:“什么事?找我。” 邢彧:“你先告诉我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嗯,大事没有,倒有怪事。” “什么怪事?” 林妍把景兰的事还有昨晚舒伦的奇怪行为都告诉了邢彧。 邢彧听完,一边启动引擎一边开口:“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我早上接到了昨天那个女人的电话,她发给我一个地址,让我去南溪镇找一个叫曾祥会的老人,她说那是舒家请的第一个保姆,可以打听到对我们来说有用的消息。” 林妍不解:“这女人到底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想干嘛?” 车行驶起来,邢彧一派稳沉:“先别管,舒伦的事查清楚后,她的身份应该自然而然就会揭晓。” “姓邢的,你说,她……不会是林妍的亲生母亲吧?”但转念一想,她声音又是一个年轻女人。随即叹气:“也不对……算了……懒得想了。我先睡儿,到了你叫我。” “嗯。” 南溪镇坐落在京北邻市的一个小县城里。 驾车过去大概三个多小时。 林妍睡一觉醒来发现还没到目的地,看向驾驶室的邢彧,不由问:“累了没?我开会儿?” 邢彧单手握着方向盘:“不累。” “哦。” 邢彧随意看了她一眼:“车后座我买了些吃的。” 林妍往后看去,后排确实放着一袋零食。 “那我不客气了。” “你还会客气?” 林妍板脸:“姓邢的,你什么意思?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没礼貌?” 邢彧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没和她继续拌嘴。 林妍伏身伸手把袋子拎过来放在大腿上。 打开一看。 真是个贴心的好男人。 她拿出一包番茄味儿的薯片撕开:“全是林妍爱吃的东西,我给她吃完了你可别怪我。” 邢彧:“吃完再买。” “也是,你杀手来着,又不缺钱。” “嗯,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还挺幽默。 林妍笑了下,往嘴里塞了块薯片咽下,半晌转头望着他,说:“姓邢的,答应我一件事呗。” 邢彧:“你说。” “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我们……去拍一张照片吧。” “拍照?” “嗯。”林妍盯着中控台上摆着的哆啦A梦车饰,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伤感,她故作闲散地继续开口。 “你爱林妍,我也爱林妍,这么一算,我们也算是盟友吧?”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就安安心心带着林妍去治病,我呢,也会乖乖消失……所以想和你这个盟友拍张合照当个纪念。” 握着方向盘上的手动了动,邢彧转头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收回,继续望着前方道路。 “其樾,我答应你。” 薯片很干,喉咙也干。 咽下后,整个胸腔也变得一片干涩。 她挑眉:“姓邢的,答应得这么爽快?” 邢彧认真:“这段时间你帮了阿妍很多,你每天和她相处的时间甚至比我还要多。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她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也告诉我,你对她很好。所以其樾,谢谢你。” 邢彧平时和她相处,惜字如金,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有点……开心。 但又……难受。 她把吃了一半的薯片放回袋子里,将头撇向车窗外,目光逐渐空泛无光。 好一会儿,她才启唇回了声。 “谢什么谢?我帮的是林妍,又没帮你。” …… 中午十一点多,他们到了南溪镇。 按照地址,她们很快找到了曾祥会的住处。 简陋的土坯房,家中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除了门口有两只在啄食吃的鸡之外。 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大门敞开着,林妍和邢彧敲了敲门沿。 很快从里屋隔间走出来一个皮肤黝黑,满头白发的老人。 她穿着补丁旧衣,踩着一双老式橡胶拖鞋。 稍显吃力地挺着脖子望着他们。 “你们找谁?” 林妍礼貌开口:“您好,您是曾祥会奶奶吗?” 曾祥会没接话,直愣愣地盯着她。 浑浊泛白的眼眸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林妍和邢彧都目睹了她神色的变化,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妍带着笑,缓步上前:“您就是曾奶奶吧?” 曾祥会微弯着脊背,把她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你……你是愿愿?” “嗯。”林妍没否认,顺水推舟:“曾奶奶……我是舒愿。” 曾祥会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用长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胳膊。 “愿愿……你……竟然长这么大了?你……你真的长得和景夫人一模一样……没想到快三十年了,我还能再见到你……你妈妈呢?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第196章 你爸不是在当年那场车祸中已经去世了吗 林妍正思忖着该怎么回答。 邢彧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曾奶奶,景夫人已经因病去世了。您也应该知道舒愿从小被拐,她也才刚回舒家不久,所以这次我们来找您是想了解一些事情,不知您是否方便?” 曾祥会疑惑的目光被林妍收入眼中。 她握住曾祥会的手,和她拉近距离,并向她介绍:“曾奶奶,这位是我的丈夫,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他不是外人,您但说无妨。” 曾祥会逐渐放下戒备,神色变得哀戚:“愿愿,没想到你都结婚了……时间啊过得可真快……可惜,景夫人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命就这么短……怎么就去世了……” 林妍把她扶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开始循序渐进试探。 “曾奶奶,被拐这些年,我没有哪一天放弃找我的亲生父母……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她们,妈妈却已离世……不过幸好,爸爸还在……” 曾祥会眼睛突然放大:“愿愿……你在说什么?你爸不是在当年那场车祸中已经去世了吗?” 林妍表情一滞,脑袋发木。 “曾奶奶,不瞒您说,最近发生了一些让我们感到很困惑的事。”邢彧又将话接了过去:“所以才找到您想了解关于舒家当年的情况。” 曾祥会是个老实人,又想着当年景兰和舒伦对她特别照顾,便说:“你们想了解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 林妍:“曾奶奶,就从你去舒家当保姆开始,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久远而清晰的过去。 让她在记忆库中搜寻整理了好久,她才缓声开口。 “我记得那时候是舒先生联系到中介公司要找保姆,说自己妻子怀孕了,想请个保姆去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我啊,正好就被选中去了舒家。” “愿愿,你知道吗?你爸爸妈妈的感情特别好,他们俩是我见过最恩爱的小夫妻。那时候舒先生正在创业,开了家小公司,每天很忙,但不管再晚回家,都会给你妈妈带她喜欢吃的东西。” “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去看你妈妈,早上出门时也要抱一抱她才会去公司。那时候你妈妈怀着你很辛苦,你爸爸一个大男人经常心疼她在背后偷偷抹眼泪,被我偷偷撞见过好几次……” “你和景夫人一样,皮肤白得发光,长得也漂亮,所以你刚刚进屋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她性格特别好,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虽然我是保姆,但她特别照顾我,过年过节都会给送礼品塞红包,对我很好……” “舒先生也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我就没见他对景夫人发过一次脾气……整个孕期,舒先生除了工作其他时间都陪着你妈妈,他啊,真是个难得的好丈夫……” “后来,你出生了……你妈妈给你取名为舒愿……整个家都因为你的到来而充满幸福喜悦。可哪曾想,老天这么不长眼,会出现那场车祸……” 林妍:“曾奶奶,什么车祸?” 曾祥会叹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才接着开口。 “那晚……才四个月大的你突然高烧,舒先生和景夫人开车带着你去医院看病……然后……在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 “第二天我才得知消息,说是舒先生车祸当场死亡,景夫人经过抢救捡回一条命……而你……却莫名其妙不见了……听警察说……你可能是被拐了……” “我得知消息后,准备赶往医院去看景夫人。可你大伯忽然出现,告诉我景夫人已经醒了,并把我工资结清让我离开舒家。” “我当时想着舒先生去世,你也不见了,景夫人肯定会被娘家接回去照顾,我确实留在舒家没什么意义,便拿着工资离开了……但奇怪的是,我从舒家离开后,在京北再也找不到保姆的活儿干,没人肯要我……” “京北消费高,开销大,没工作也活不下去,不到两个月我就回了老家……” 曾祥会的说辞和舒伦告诉她的说辞有吻合之处。 但存在太多漏洞。 车祸是真的,但车祸背后肯定隐瞒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大伯…… 太可疑。 她问:“曾奶奶,舒家这边的家庭情况如何?那个大伯是我爸的哥哥?” 曾祥会说:“景夫人怀孕时,我经常和她一起聊家常,有聊到过舒先生的家庭,景夫人说舒先生家庭条件并不好,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个人在京北打拼很不容易,是个稳重上进的男人。至于舒先生有没有亲兄弟,景夫人也没提及,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当时你大伯来找我时,我看他一脸悲伤地拿着舒先生的身份证……就自然而然地信了他……愿愿,是有什么问题?” 林妍有了头绪,她看向邢彧,发现邢彧眼眸里的东西和她一模一样。 她们应该想到了一块儿。 视线短暂交流,在得到邢彧的同意后,林妍拿出手机点开舒伦微信头像给曾祥会辨认。 “曾奶奶,您看看,是他吗?” 曾祥会只看了一眼,很笃定:“对!就是他,他说他是你父亲的哥哥……好像叫……叫舒伦……” 林妍接着问:“那……我爸叫什么名字?” “舒志城。”曾祥会接着补充:“你妈妈叫景兰。” 舒伦果然不是他父亲…… 难不成真是她大伯? 林妍此时脑子里一堆问题:“曾奶奶,您知道我爸的老家在哪里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 “那我妈妈呢?景家这边你了解多少?” “景夫人很少跟我提及她的娘家。我只听她说过,她原生家庭还不错,当时她家里人都不同意她和你爸在一起,看不上你爸那个穷小子,逼迫她们分手,但景夫人不愿意,坚持离开家选择了舒先生,好像直接和家人断了联系……” “反正我在舒家当保姆时,就没见过景夫人的父母来看过她……” 聊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正午的太阳刺眼,透过皮肤灼进心里。 林妍和邢彧重回车上。 各自沉默。 林妍捋好思绪,简略总结,对邢彧说。 “如果曾奶奶所言不假。现在有几点还需要弄清楚。” “舒伦是否是林妍的伯父?他为什么要装作是林妍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说景兰是他的妻子?他究竟要干什么?” “还有,舒志城和景兰真的去世了吗?如果没去世,现在又在哪儿?” 邢彧正准备开口,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神秘女人打过来的。 他接通,女人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谨慎点,你们全程被舒伦的人跟了,人已经帮你们解决掉了。现在你们赶紧回京北,去一趟华生大学找一个名叫孙竼的教授。” “林妍母亲曾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有些事情,他最清楚……” 第197章 请您再等等,等着和林妍重新相聚的那天 下午,林妍和邢彧回到京北。 直接去了华生大学。 可孙梵教授却不在,去外地参加教研会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奔波一天,林妍很疲惫。 在事情未查清楚前,她还是打算回舒家。 和邢彧分开时,邢彧再三对她叮嘱。 保持联系,遇到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林妍点头,说同意。 回到别墅,吴嫂对她鞠躬,并询问。 “小姐,晚餐您想吃什么?我好准备。” 林妍瞥了她一眼。 吴嫂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显得颇为尖嘴猴腮。 挂着一副看似亲和的微笑,然而唇角那微扬的弧度,却总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森然。 与这个家那阴沉的氛围简直如出一辙。 虽说她只是个保姆,可一看就是被舒伦调教出来的那种狠角色。 像她这种人啊,不拿出点态度,她那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林妍没理她,走向冰箱从里面拿了瓶水,拧开喝一口才不紧不慢道。 “舒伦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舒总今晚有应酬,会晚点回来。” “行,晚餐你看着随便做,我先上楼休息会儿。”林妍冷漠:“没我的允许,别来吵我。” “是。” 林妍前脚刚上楼,吴嫂嘴角的笑容瞬间隐没。 她走进厨房关上门,拨通了舒伦的电话。 “舒总,她已经回家了。” 舒伦问:“她回来有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 舒伦沉了口气:“这个林妍不简单,我今天派出去跟她的手下已经失联了。你给我盯紧她,发现她任何不对劲儿直接下手,做得干净利落点。” “好。”吴嫂询问:“您大概几点回来?” “事情办完就回来。” …… 林妍回到房间溜达了一圈,复盘今天曾奶奶说的话,还是没得出一个很明确的结论。 还得继续查。 趁现在舒伦没在家,吴嫂在做饭,林妍打算去舒伦房间转转。 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林妍走出房间,特意在二楼楼梯口瞄了一眼客厅。 确定吴嫂在忙后才拧开了舒伦的卧室门。 他的卧室布置简约,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张他与景兰的合照。 林妍忍不住拿起照片端详。 照片中的二人青春洋溢,光彩照人。 背景是砖红色的教学楼,显然是在学校拍摄的。 他和景兰笑容灿烂地站在教学楼下,但从照片上看,两人之间并不亲昵。 舒伦背着手,景兰则双手交握于身前,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 而且,舒伦的眼神并未直视镜头,也没有看向景兰,而是偏向了自己的左侧。 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相框,取出照片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微妙之处。 左边照片有被裁剪过的痕迹,边角明显粗糙不清晰。 舒伦为什么要把另一半剪掉,裁掉的另一半到底是什么? 舒伦不是舒志城的哥哥? 越查越乱。 林妍把照片放回原位,没在房间久留。 离开舒伦房间时,门刚打开,她心脏骤然一缩,正对上吴嫂那双凹陷的眼睛。 林妍汲气,冷然:“吴嫂,你想干嘛?” 吴嫂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小姐,我来问问您饭菜是否有忌口?好准备合你口味的饭菜。” “没。”林妍吐字:“让开。” 吴嫂侧身,给她让路:“对了小姐,舒总的房间不喜欢别人进去,以后得注意规矩。” 林妍笑了笑:“你……这是在教我规矩?” “不敢。” “吴嫂。”林妍眯眸,挂着笑,语速很慢:“我从小被拐,在外面野惯了,还真不知道规矩是什么。我只知道,巴掌就是规矩。” 她凑近,睇着吴嫂:“看来,我早上那一巴掌是没教好你?狗又开始踩在主人头上撒尿了?” 吴嫂颔首:“小姐,我没那个意思,如果言语上让你不舒服,我道歉。” 林妍看着她就烦:“做饭去。” 吴嫂下楼,林妍接着去了景兰的房间。 推开门,依旧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她内心却没半分犯怵的感觉。 她望着墙上景兰的照片沉思了好久。 心中默念。 景阿姨,希望您现今平安无事。 如果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请您再等等,等着和林妍重新相聚的那天…… 您女儿很想你…… 接着,她对着景兰的照片弯腰鞠躬。 刚准备离开,安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很轻微的异响。 林妍起初没在意,可走到门口时,那声响又传入了耳朵。 林妍停下脚步,将房间环视了一圈。 并未找到声源在哪儿。 这间屋子的窗户全都被封死,在黑色窗帘的遮蔽下,屋内暗得不见一丝光亮。 仅靠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昏暗光芒的灯来照明。 屋子里除了她再无他人,这怪异的声音让她心里直发慌。 邪门儿。 移回目光时,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墙上挂着的那幅透着诡异气息的神兽画。 盯着看了半天,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幅画的纸张仿佛在微微颤动。 她神经紧绷地朝画走去,越靠近,越能清晰地察觉到画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难道像悬疑剧里演的那样,画后藏着什么机关? 下一秒,她果断掀开画。 可画后面什么都没有,依旧是白墙。 无解中,那低沉的闷响又传进了她的耳畔。 这下,比刚刚更清晰了。 林妍盯着墙,赫然明白了什么。 这声音,莫非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掌心抚上墙,她试图感知墙面的异响。 果然! 墙在动。 她恍然大悟。 难道……墙那头有人? 林妍捏着拳头,对着墙面猛砸了两下,侧耳听着墙那边是否给她回应。 没过几秒,墙面果真有了震动。 林妍迅速沉静下来,联想到昨晚舒伦对着墙说的那番奇怪的话。 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墙那面会是谁? 会不会是景兰? 她根本没死,被舒伦囚禁了起来? 第198章 舒伦这性取向不正常 为防止吴嫂发现异常,林妍赶紧回了自己房间。 尽管在昨天进房间时她已经检查了没有监控设备。 但谨防舒伦那阴贼不免安微型摄像头。 林妍拉上窗帘关上灯拿着手机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被监视。 她才给邢彧打了电话过去。 接通后,空旷的房间里让她觉得还是没有安全感,便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才对邢彧开口。 “姓邢的,有收获。” “什么收获?” 林妍言简意赅把刚刚所见所闻告诉了他。 邢彧听后,声音紧了几分,首先确认她的安全。 “有没有被人发现?那个吴嫂没看见吧?” “没有。”林妍赶紧说出自己的猜测。 “邢彧,墙背后一定有人,我怀疑……是景兰!但墙的另一面是舒伦的房间,你说……两间房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暗室?” 邢彧:“你今晚不能再住那儿,我现在过来接你。你锁好门呆在房间等我。记住,不要再去管那墙后的人。” “哦。” “听见没?” “听见了!”凶什么凶。 挂断电话,林妍弯腰洗了把脸。 用冷水冲掉了脸上的汗水。 把脸擦干,打开卫生间门吴嫂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神出鬼没,阴魂不散,不安好心。 “小姐,晚餐准备好了,可以用餐了。” 都听见了,还装。 林妍见她双手背在身后,立马警觉起来。 既然吴嫂不显山露水,她也按兵不动。 林妍垂在裤缝两侧的手蓄着力气,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 “你先下去,我换身衣服再下楼。” 吴嫂:“好的小姐。” 话落,吴嫂眸光一压,随着胳膊倏然抬起,背后藏起的匕首朝她用力刺了过来。 林妍早已有所防备,匕首还未靠近,她先一捏拳砸向了吴嫂的手腕。 吴嫂没有半分吃疼感,快速瞟了眼落在地上的匕首。 一个姿势刁钻的转身鞭拳朝她袭击过去。 林妍侧身躲开,吴嫂的拳头擦过她的衣衫。 矫健的身姿,利落的功夫。 哪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这个吴嫂不容小觑。 “吴嫂,你还会散打?” 吴嫂根本不理她,继续毫不留情地向她出招。 林妍并未使出全力和她搏斗,收敛力气假意被她逼退至洗漱台。 随即顺手操起台上的玻璃漱口杯朝她砸去。 趁她分神,林妍抬腿一记猛踢踹向她下巴。 吴嫂皱眉,站稳后不再进攻,转身朝卧室外跑去。 林妍追了上去,却发现吴嫂稍显滞愣地站在二楼楼梯处。 脸色略显发白。 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两名警察已经从客厅走了进来。 吴嫂迅速换了一副面孔,笑着上前:“警察同志?是有何事?” 警官向她出示证件:“我们接到有人报警,说是这里非法囚禁了别人。” 吴嫂吃惊:“非法囚禁?警察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这里可是舒宅,我们舒总为人一向正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警察没理她,一脸严肃地看向林妍:“有没有这回事?” 林妍向他们如实交代。 警察根据她的说辞去搜查了那道所谓的墙。 好一会儿,才从舒伦卧室的衣柜中发现了端倪。 打开一扇衣柜门,发现里面还有一道特殊装置的铁门。 开锁后,先是一股恶臭从里面飘散出来。 才发现衣柜里面真有一个暗室。 一名警察照着手机电筒弯腰走了进去,另外两名警察在外面盯着吴嫂。 林妍捂着鼻子站在暗室门口望着眼前这个三平米不到的暗室。 里面没有人,什么东西都没有,干净得有些不寻常。 似被人提前刻意打扰了一番。 然而空气中残留的余味,与眼前这洁净的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林妍知道,人肯定在刚刚她回房间时被吴嫂转移了。 警官走出暗室问吴嫂:“这里面得小房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吴嫂:“警察同志,我只是舒家的住家保姆,我也不知道舒先生的房间里会有这个密室。” 警察正准备接着问,舒伦身着一身西服阔步走了进来。 警官见了他,方才还威风的气场瞬间削弱几分,对着舒伦客气颔首。 “舒先生,冒昧了,我们也是依照工作需求来查案。” 舒伦一脸和善,朝警官做出请的手势:“警官,我们去一边谈?” 接着,几名警官和舒伦去到了一旁。 至于他们聊了什么,林妍听不见。 但肉眼可见,几名办案人员对舒伦那谄媚的态度,简直要刺瞎她的双眼。 林妍知道,指望不上他们了。 此时自己身处险境,得赶紧走。 趁舒伦和警察交谈之际,林妍快步离开了舒家。 走的时候,吴嫂没有拦她。 又现出她那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的面部表情永远像一张面具似的固定在了脸上,虽然看起来是在笑,但总带着股蚀骨的冷邪。 舒伦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走出舒家大门,林妍正给邢彧打电话。 抬眼时,发现前方几十米外的一棵树后好像有一道影子。 凝眸仔细看,邢彧的车已经驶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快上车。” 林妍上了副驾,透过挡风玻璃外再次往那边看去,发现那个人影已经消失。 “再看什么?”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她问:“你报的警吗?” “没有。”邢彧一贯担忧的声线响了起来:“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怎么跑出来了?” 林妍:“我要在家乖乖等你,你怕是以后见不到你的阿妍了。” “发生什么事了?” 回去的路上,林妍一一告知。 邢彧没说什么,直到回了家,邢彧才对她说。 “我已经去见了孙梵教授。” “他不是去外地参加教研会了?” “傍晚他已经回了京北。你在舒家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孙梵教授那儿。” 林妍看他神情,好像知道了什么:“快讲讲,有什么发现?” 邢彧走向沙发,把桌上的一张照片递给她。 “这张毕业照是从孙梵教授那里得来的。第四排的右边三个人,依次是景兰、舒志城、还有舒伦。” 这毕业照上的教学楼和她今天在舒伦房间看到的那张照片背景一模一样。 “所以,他们三个是同学?” 邢彧坐下:“嗯,你再仔细看看照片上的舒伦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妍将照片拿近,才发现舒伦的眼神很不对劲儿。 他并没有看镜头,而是侧头盯着他身旁的舒志城。 林妍又联想到今天看到的那张被裁掉的照片,也是相同的眼神。 林妍此刻还未往深处想:“这舒伦盯着舒志城这个大男人看干什么?搞得这么暧昧……” 邢彧接话:“你可以往那方面想。” 话一出口,林妍呆了。 皱着眉头坐在邢彧身旁:“什么意思?你直接说……” 邢彧平淡应声。 “舒伦原名叫应晔,和景兰舒志城是同班同学。从孙梵教授口中得知,舒伦那时候性格孤僻内敛,平时言行举止很娘,穿着打扮偏女性化,所以很多人嘲笑他。” “某一次他被欺负,舒志城站出来帮了他,于是他们成为了朋友……大学四年舒伦经常喜欢跟在舒志城身后,那时候他们两个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绯闻。” “直到舒志城和景兰在一起后,两人的关系才逐渐疏远……但教授说他们三个人有时还是会一起出去玩儿……” “等等。”林妍觉得炸裂,打断直接问重点:“我怎么听着……舒伦这性取向不正常?” “嗯,他大学时经常游离于Gay圈,后来才改名为舒伦。他根本不是林妍的大伯。我猜测,他应该喜欢舒志城……” 第199章 不愧是个Gay,说个话墨迹又娘们儿 林妍眼睛陡然睁大。 她什么都怀疑过了,就是没有怀疑舒伦性取向。 不过,舒伦那异类,倒也不稀奇。 林妍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试着捋了捋。 “按你这么说,应晔上学时喜欢舒志城,但舒志城喜欢景兰,所以他把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里,和舒志城保持着好友关系?” “直到后来出了那场车祸,舒志城死了,应晔就把景兰囚禁了起来?还将林妍拐卖?”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应晔为什么要囚禁景兰?还要动他们的孩子?舒志城都死了,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邢彧沉默片刻,突然问她:“你有亲眼看到那暗室里囚禁的是谁吗?” “没看到。” “那你怎么笃定里面被囚禁的人一定是景兰?而不是别人?” 别人…… 问得林妍语塞。 “还有。”邢彧接着说:“我们都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舒志城车祸离世,不管是曾奶奶还是孙梵教授,他们都只是得知了舒志城去世的消息,谁都没有亲眼看到当天车祸的场景和舒志城的尸体。” “所以,谁能证明舒志城去世的消息是真是假?” 林妍露出茫然之色,几秒后她恍然大悟,明白了邢彧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舒志城也许没死?被囚禁的人也是他!” “嗯,包括那场车祸,估计也是出自应晔之手。”邢彧分析着,声音不急不缓。 “应晔苦恋舒志城未果,看着他结婚生子,内心慢慢扭曲,于是故意制造了一场车祸,让舒志城在大家眼中去世,自己偷偷把他藏了起来。” “如果应晔真的喜欢舒志城,他一定舍不得杀他。但又不可能明面上和他在一起,所以只能将他囚禁。” “至于景兰,曾奶奶说过,她为了舒志城和家人断了关系,车祸的事她娘家肯定不知道。景兰应该也被应晔关了起来……后来应晔干脆改名为舒伦,霸占了舒志城刚刚起步的公司,随着公司越做越大,身份地位的提高,他需要在外人面前立个好人设。” “但他又是同性恋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这种事现今社会也不稀奇,只是碍于事业,他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直男。” “而刚好有个现成的女人景兰,就将她当成自己明面上的妻子,所以我们之前听说的,舒伦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她的妻子,前后也说得通了。” “有了妻子得有个孩子才正常,舒伦不会碰女人,所以他才会去领养舒恩……” 林妍听到这儿,忍不住发问:“那他当初干嘛不直接把林妍留下?林妍那时候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留在舒伦身边长大,她也会把舒伦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 “养虎为患。”邢彧:“林妍总会长大,万一哪天知道真相,会对他不利。舒伦没那么傻。” 林妍消化着这一切,内心忽然漫过一丝担忧:“如果被囚禁的人真是舒志城……那景兰……” 邢彧神色微凝,接上她的视线。 “景兰应该已经去世。不过其樾,以上只是我的猜测,所有的一切你先别告诉林妍。” “知道。”她问:“那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做?” “等。” “等?” 邢彧:“你已经知道暗室的秘密,舒伦阴险狡诈,肯定对你有所怀疑。等他主动来找你,具体是摊牌还是套话或是谈条件,等就行了。” “好吧。” “对了,今晚在舒家是谁报的警?” “我以为是你。” “不是。”邢彧声音低沉:“会不会是那个神秘女人?” “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是谁了。”林妍接着说:“今晚我不是在舒家门口等你?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影子,可我上车后再看,她又不见了。” 邢彧:“先别管她,舒伦的事要紧。” “嗯。” “行了,早点休息。” …… 第二天,林妍果然接到了舒伦的电话。 电话里头传来他若无其事的声音:“愿愿,昨晚去哪儿了?” “朋友家。” “出来和爸爸见一面,我们父女俩,好好聊聊。” “可以。”林妍:“地点我定。” “好。” 半小时后,邢彧开车送林妍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 她专门挑了一家人多的咖啡厅,谨防舒伦暗中搞小动作。 咖啡厅灯光幽暗,映得舒伦的脸隐隐泛白。 林妍坐在她对面,面不露色,也不开腔,淡淡地看着他。 “愿愿。”舒伦握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嘴角似勾着笑。 “昨晚的事吴嫂都告诉我了,你说说你,对那暗室这么好奇,直接告诉我,我带你进去参观参观就行了,何必闹那一出?” 林妍没点破,言不由意地来了句:“吴嫂身手不错,一个保姆还会散打,挺厉害。” 舒伦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她啊,都是皮毛。听吴嫂说,你的格斗术也很厉害啊。愿愿,你还有什么……是爸爸不了解的?” 装模作样的嘴脸。 林妍真想呼他一巴掌。 “舒伦,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别演了。” 舒伦笑意淡了,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孩子不老实,包里肯定放着录音笔吧?那我怎么可能什么都说呢?” 林妍指尖顿了顿。 死老东西,倒是谨慎。 林妍把录音笔拿出来放在桌上:“现在可以说了?” 舒伦拿起录音笔关掉,放在手中转了转:“你想让我说什么?或许更直接点,你想知道什么?” “我父母是否还活着?” “这么直接?”舒伦往后靠回椅背,姿态闲适:“我怕我说出来,你承受不了怎么办?” 林妍嗤声:“不愧是个Gay,说个话墨迹又娘们儿。” 舒伦眼神骤然锐利,面上写着惊讶。 林妍一脸八卦着望着他,贴脸开大:“舒伦,我很好奇啊,你是攻还是受啊?” 桌子被猛拍,桌上的杯子晃了晃,咖啡溅到他手背,舒伦却浑然不觉。 “你去哪儿听说的这些谣言?谁告诉你的?” 第200章 是景兰破坏了我和他的感情 林妍眼皮微抬,带着几分嘲弄:“舒伦,是谣言还是事实,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舒伦眼里的血丝似蜘蛛网般蔓延:“林妍,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要是哪天我管不住嘴,说出去坏了舒总您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 舒伦目光凌然:“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林妍:“舒总,别光问我,你得回答我的问题。我父母究竟还活着没有?” 舒伦敛神,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林妍面前。 照片里是一片荒凉的草丛树林,正中间隆起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堆,土堆旁竖着一块石碑。 碑上写着“景兰之墓”。 林妍呼吸一滞。 “景兰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已去世。这是我给她选的好地方,背山面水,她最喜欢了。毕竟以前我们三剑客,景兰也算是我的朋友。你看,我对她还是不错吧?”舒伦声音很轻,眼里满是不以为然。 “不过,我打算把这块儿开发成一个旅游区,到时候只能掘坟挖墓让她死也不得安宁。只要我一签文件,施工队马上就可以进山。” “至于……舒志城,你这么聪明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是,他的确没事。但你若想他平安无事,就得乖乖听我的。” 林妍盯着他:“你想干嘛?” 舒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要再查我的事。你想要钱或者任何补偿,我都给你,你若因曾经被霸凌的事想要报复舒恩,我也可以找人帮你解决掉她,一切都好谈。” “但你硬要跟我对着干,我要是哪天不好过,第一个拿你父亲开刀。” 林妍:“光凭你的一面说辞,我怎么确定我爸还活着?我得见他一面。” 舒伦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的房间一片黑暗,仅有一丝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微弱的光。 光线拂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上,他的发丝已染上岁月的霜白。 他坐在床沿,身影尤其单薄,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他吹散。 骨骼在皮肤的包裹下若隐若现,瘦得触目惊心。 他无力地垂着脑袋,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看着视频中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虽不是她的父亲,但心莫名难受。 林妍抬眼:“我要见他真人。谁知道你这视频是不是假的?” 舒伦:“他就是你的父亲。” 林妍语调强硬:“我说了,我要见真人。” 舒伦眯着眼审视她:“你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人在你手中,我能耍什么花招?” 舒伦想了想,答应:“好。那就今晚约在埋葬景兰的那个山上,如何?” 舒伦真当她是蠢蛋。 把她约在山上,怕是好对她下手吧。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趁机反咬他一口。 “可以,不见不散。” 舒伦:“你可以带邢彧,但别想着报警。我一旦发现有警察,你永远别想见到你父亲。” …… 夜雾像化不开的墨,罩在城郊的山头上。 车只能停在山下,邢彧和林妍下车后开始步行。 邢彧再次对她叮嘱:“记住了吗?我刚刚说的一切。” “嗯。”林妍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对付舒伦?”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脚边的杂草擦过她的脚踝,凉得像冰。 十几分钟后,林妍和邢彧上了山。 前方一道刺眼的探照灯朝她们照射过来。 林妍用手微微一挡,手放下后前方出现了舒伦的身影。 还有,她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土堆。 林妍往前走了两步:“舒伦,我爸人呢?” 舒伦嘴角勾着恶意的弧度:“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别废话,人在哪儿?” 舒伦笑着:“我临时突然反悔了,又不想带他来见你了。” 林妍早有预料:“你耍我?” “耍你又怎样?”舒伦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林妍啊,还是太年轻,你觉得我会轻易让你们父女俩见面?” 林妍很平静:“所以,你故意约我上山是想直接把我解决掉?” “林妍,我当初没弄死你选择把你卖给人贩子是我看在舒志城的面上留了你一命。你要是不出现,我根本不会对你动手,你就是好日子过惯了,偏要找点刺激?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拿捏?” 林妍:“所以,当初那场车祸是你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舒志城?”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这段时间没少查我吧”舒伦冷哼,脸上多了几分执拗。 “舒志城那是应得的报应,我对他那么好,他却只拿我当朋友?凭什么?就因为我是男人?就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他还敢交女朋友!还把景兰天天带在身边!明明以前我跟他关系最好最近,景兰出现后,我倒成了多余的那个人!是景兰破坏了我和他的感情,一切都怪景兰!” 眼前,林妍只看到了一个偏执失智的疯子。 “然后……你对景兰做了什么?” “刚开始真想杀了她。”舒伦抽着嘴角,仰头望了会天空,目光玩味儿。 “但想了想,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且直接杀太可惜了,但我对她又不放心,免得一天吵着嚷着问我舒志城在哪儿?你在哪儿?万一她哪天逃出去了,我不得完蛋?” “于是啊,我就告诉她你已经死了,每天换着方法刺激她,找人强奸欺辱她……你知道我房间里建造的那个密室有一个好玩的功能吗?就是里面可以看到和听到墙对面发生的一切!” “所以景兰被我日复一日的折磨,舒志城都在暗室里看得一清二楚!啧,你猜你爸当时会是什么心情?看着自己最爱的妻子每天被不同的男人上,墙又砸不开,人又出不去,哈哈哈,代入你爸的视角一定气疯了吧?没办法,谁让他爱上别的女人。” “可惜啊,你妈太脆弱了,没折腾她几个月就疯了!你爸跪下来求我,让我放过景兰,他都朝我下跪了,我当然得顾及他的感受啊!所以就没有再动她,还领养了一个孩子来陪她,直到十二年后,你妈长时间精神崩溃身体扛不住自己死了!” “她死了倒也是解脱,我还好心地把她房间设成了一间灵堂,可以让暗室里的舒志城每天都看着她。所以林妍,你妈根本就不是我害死的,她自己身子弱得病去世怪得了谁?” 怒火像岩浆在血管里翻涌,烫得她浑身发抖。 舒伦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她指着一旁的土堆,调整着声音中的不稳:“这里,埋的真是景兰?” “没错。”舒伦很乐意地告诉她:“你爸说她喜欢树木,喜欢森林,求着让我把她埋在山上,我又心软,只能答应他了……” 林妍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舒伦,你他妈简直猪狗不如!” 舒伦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想骂我什么?接着骂,骂完该上路了。” 接着,他扬了扬胳膊,暗处走出来三个持枪的黑衣男人。 将她和邢彧包围…… 第201章 多年的囚禁使他神智出现了问题 舒伦胜券在握地笑了笑,对林妍开口。 “林妍,怎么不说话了?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说,等会儿想说什么都说不了了。” 接着,他又看向邢彧:“要不,你替她说?你平时不总喜欢跟在林妍身边保护她?既然死到临头了我也给你个机会,让你也留几句遗言。” 林妍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邢彧,却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之色,淡定的模样似乎在欣赏着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舒伦觉得气氛异常微妙,眯着眸:“邢彧,你什么表情?不怕死?” 邢彧忽然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夜晚夹杂着燥热的风。 “舒伦,不,应该叫你应晔,你好像很势在必得?” 舒伦脸沉了下去:“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 “舒伦。”邢彧打断他的话:“你好好看看,现在到底是谁身处险境?” 舒伦心头一跳。 还未反应过来,有脚步声从树林里传来,七八个拿着枪的壮汉鱼贯而出,动作迅捷,瞬间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舒伦和他的手下困在中间。 舒伦的三名手下有些慌神,下意识地看向舒伦。 舒伦死死盯着邢彧,瞳孔骤缩,嘴唇翕动着。 他明明一下午都派人盯着邢彧,他并未有任何异样举动,甚至也查过邢彧底细,他不依靠邢家,自己在外面开酒店自立门户。 他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势力,这些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邢彧,你还留了后手?”舒伦瞪着眼:“上山之前我的人已经提前驻守在这里,你的人是怎么上来的?” 邢彧缓步上前,扫着舒伦煞白的脸:“你怎么不问你驻守在这山上的手下现在怎么样了?” 舒伦瞬间明白,他被做局了。 “舒伦。”林妍把手机拿出来,晃了晃:“没想到吧,录音笔被你收走可我还有手机,你刚刚交代的犯罪事实我都录下来了。” “舒伦,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去自首,要么死。” “自首?”舒伦扯扯嘴角,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你在跟我说笑话?我舒伦这条命,要么死在这山上,要么……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话音刚落。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闪向他们的眼睛。 接着,枪响穿透了他们的耳膜。 邢彧下意识看向林妍,才发现林妍腹部已是鲜红一片。 他上前下意识接住林妍,双方已开始了激烈的枪战。 舒伦的三名手下很快被他们的人打倒在地。 而舒伦,则在吴嫂的掩护下消失在了丛林里。 林妍倒在邢彧怀里,右手下意识捂住腹部,指缝间涌出温热的液体。 邢彧声音发紧:“其樾!” 她艰难地抬眼,笑了笑:“稀奇……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叫林妍的名字?” “别说话。”邢彧低吼,随即将她抱起,快速往山下跑:“你撑住……别睡……” 林妍忽然抓住他胸口的衬衫,力气不大:“别管我了……追舒伦……” 邢彧:“舒伦交给林执。你别担心。” “林执……回来了?刚刚……那些人是林执的手下?” “嗯,我提前联系了他。他下午赶回来的。” “那他……” “好了。”邢彧打断,声线有些不稳:“别说话了。” 林妍意识开始模糊,脑袋小心翼翼地靠在邢彧胸膛。 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她能感觉,邢彧跑得很快。 林妍努力撑着眼皮,声音越来越低:“姓邢的……对不起啊……又让林妍受伤了……” 邢彧心一拧,没接话。 林妍眼皮越来越重,眼缝里全是他紧绷的侧脸,她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眼神渐渐涣散下去…… …… 林妍感觉睡了很久很久,做了很长一个梦。 意识偶尔清醒偶尔迷离。 只是身体太沉,太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在第三天早晨,她醒了过来。 熟悉的天花板,盖着的被子是邢彧身上同款洗衣液的味道。 才发现,她在家,没在医院。 阿弥陀佛,她没上西天…… 床边趴着一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睡得很沉。 林妍盯着他看了好久,才张了张嘴。 但睡了太久的缘故,喉咙又干又哑,发声极为困难。 她不小心动了动胳膊,微小的动作惊扰了邢彧。 他猛然惊醒,眼底布满血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要不要喝水?”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下来,林妍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静默片刻,她轻声开口:“姓邢的,我饿了……” “想吃什么?” “火锅……” 邢彧沉眉:“不行。你现在吃辣伤口会感染。” “以毒攻毒是最好的方法……” “攻毛。”邢彧飙出一句粗话:“别想。” 林妍侧头偏向他,没忍住笑了笑:“玩笑。” 邢彧扶她起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先喝点水,等会儿我去给你煮点粥。” 林妍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一半。 嗓子,总算舒服点了。 她缓了缓,开始问正事:“舒伦抓到没?” “嗯,当晚他逃跑就被林执给截了。” “他现在在哪儿?” “兰泰。林执手上。” “太好了!”林妍忍不住啐骂:“舒伦那个死贱货总算是落到我们手上了。” 邢彧:“林执说,昨晚在拦截舒伦的途中,有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帮了他,才让他顺利抓住了舒伦和那个吴嫂。” “又是那个好心女人?” “嗯,应该是她。”邢彧接着说:“还有……舒志城找到了。” 林妍稍显激动:“在哪儿找到的?他怎么样?还好吗?” 邢彧面色凝重:“就在舒家找到的。舒家别墅一楼储存间下去还有一个地下室,我在那里找到的舒志城……”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被铁链拴在床边,面容枯槁,整个人瘦得脸颊凹陷、脱了相。多年的囚禁使他神智出现了问题……” “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将近三十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问他什么他都不应声……只是一脸恐惧地低着头嘴里一刻不停地喃喃着两个字……” 林妍:“哪两个字?” “阿兰……” 第202章 其樾,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拍照 林妍胸口很闷。 各种情绪一涌而上,直冲泪腺。 一个前途似锦、家庭幸福的青年被活生生囚禁了将近三十年。 还每天目睹自己的妻子惨遭折磨。 在暗无天日的狭窄空间里,暗室潮湿的霉味和他融为一体,死死裹着他的四肢残骸。 他只能望着冰冷的墙壁咀嚼着自己的绝望…… 或许,他心中还期盼着,希望再次能与妻子女儿重逢相聚的那一天…… 想到这儿,她强行中断自己的思绪。 太残忍…… 她无法想象舒志城是怎么熬过来的…… 眼泪快要落下时,林妍连忙伸手抹掉。 她吸了吸鼻子,不想展露自己的感性。 “那舒叔叔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他现在身体各项机能都已退化成六七十岁的老人,得慢慢治疗,我请了私人看护专程照料他。” 她心中憋着一口气:“叮嘱林执看好舒伦。等我伤好了,我一定去兰泰好好问候他!” 邢彧看着她,认真道:“其樾,这些事,别告诉林妍。我怕她受不了……” “我知道,连我听着都难以平复,更别说她了……”她心里忽然漫上一种失落而又无力的感觉,她叹了口气,低声。 “善良的人总是在受着欺负,而坏人却能踩在他们头上逍遥快活、春风得意。这个世界……真他妈奇怪……” 气氛低沉。 莫名压抑。 沉默中,邢彧在床沿坐下,似乎有事和她说,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妍很少见他这样,心泛起嘀咕。 “怎么了?有事跟我说?” 邢彧眉头平展着,但目光顿了顿:“其樾,我打算带林妍去治病了。” 她稍作一愣,知道邢彧话里的意思:“可以啊,现在舒伦的事基本已经解决完了,确实不应该再拖下去,挺好。” 邢彧说:“我找医生了解过了,人格分裂的治疗中,最重要的是‘人格整合’,减少身份转换的频率和冲突。所以……一旦开始治疗,希望你尽可能别再出现……” 这一天还是来了。 说实话,心里很不舍。 不止是对他,还有关于林妍身边的一切,都挺不舍。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停了几秒,接着补充:“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完全说了算,潜意识里她需要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就会出现。所以,以后你要保护好她,尽量别让她受伤、难过……” 邢彧微微点头:“谢谢。” 她抬了抬手,用笑来掩饰内心的酸楚:“少说这些,林妍是我的朋友,还轮不到你谢。” 邢彧起身:“好了,给你煮粥去。” 邢彧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其樾。” “干嘛?” “你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拍照。” 她怔了怔,装作不在意地回了句:“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邢彧离开,房门被带上。 她静静盯着门板。 烦死了。 眼睛又忍不住湿了…… …… 下午,林妍正躺床上刷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跳出的今日新闻推送标题格外扎眼 ——《舒氏集团总裁舒伦涉嫌非法拘禁,现失踪潜逃》。 林妍连忙点进新闻细看,报道里附着模糊的别墅照片,文字描述着舒伦的犯罪事实。 林妍视线刚落向评论区,房间门敲响,邢彧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 等邢彧走近,林妍把手机递给他,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你看这个。” 邢彧接过手机,垂眸看着屏幕。 睫毛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嗯,我看到了。” “是你做的?”林妍问。 邢彧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替她调整了靠枕的角度。 “不是。”邢彧淡声:“我还没来得及做,有人已经先一步曝光了舒伦的这些破事。” 不是邢彧。 她心里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肯定又是那个神秘女人。” 邢彧:“嗯,多半是她。” 林妍对她很好奇:“我们是不是该约她出来见个面了?” “重点是她愿不愿意出来。” “试一试啊。这段时间她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帮助,得好好谢谢她。” “她电话号码不固定,联系不上她。”邢彧说:“等下次她打电话过来,我和她聊聊这事。” “行。” 这时,客厅门铃响了。 林妍:“难道说曹操曹操到?直接找上门儿来了?” “我去看看。” 不到一分钟,房间内冲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哭唧唧地朝她扑来:“林妍姐!你怎么又受伤了?是不是眯眯眼那狗东西弄的?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不是。”林妍掌心顶着她脑袋:“起开,我腹部有伤。” 苏心连忙翘起身子,揉了揉湿湿的眼睛摸她的脸:“林妍姐,我看你印堂发黑,改天我带你去拜拜吧?是不是你被降了什么霉头?老是受伤!” 林妍:“我谢谢你。” “我说真的!”苏心向她凑近,闪着清澈的眸子跟她开口:“林妍姐,我告诉你哦,我上个星期去了京北一个很有名的寺庙拜了拜,最近运势可好了。” “怎么个好法?” 苏心羞赧地抿了抿唇,小声说:“最近有人在追我哦!来京北一年多了终于有人发现了我的魅力!” “谁啊?”林妍八卦:“眯眯眼?” 苏心连忙摆手,眉头瞬间皱起:“怎么可能是他?别瞎说。” “那是谁?” “就……译硕的,我们笔译部的组长,你也认识的。” 林妍想了会儿,脑海中搜寻到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就那个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姜宇?” 苏心点点头:“嗯嗯,就是他!” 姜宇,长得不差,性格也不错,工作能力也还行,就是不知道条件怎么样。 “他有钱吗?” 苏心:“人家是京北户口呢,家中独子,还有一套公寓。条件肯定不会差!” “怎么?你喜欢他?”林妍打趣:“你不是说没钱谈恋爱?存够十万才谈,现在有十万了?” 苏心撇嘴:“林妍姐,我不喜欢他!也不会谈恋爱!” “那你给我说这个干嘛?” “我给你分享呀!”苏心插着腰,下巴微扬:“因为被人喜欢,我开心!说明我自己也不差!” 林妍直接掏出手机。 苏心一头雾水:“林妍姐,你干嘛?” 林妍划着屏幕:“通知眯眯眼一声,他有情敌了。” “……”苏心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嘟囔:“林妍姐,你别开我玩笑了!眯眯眼怎么可能喜欢我?而且我也看不上他!” 说完,手机响了。 苏心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乖乖递给了她:“林妍姐,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林妍接通:“你好。” 听筒处传来那个神秘女人的声音。 “林妍,见一面。” 第203章 我也只是在利用你借刀杀人而已 林妍本来想请她吃个饭。 但身上有伤出门不方便。 只能约在家和她见面。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林妍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脊背。 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期待见到她。 门打开,林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女人衣着很朴素,灰色T恤、水洗牛仔裤,裤脚堪堪落在稍旧的白色板鞋边。 体态看起来很纤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脸被一个大大的黑色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灰暗的眼睛。 林妍撑着不适的身子站了起来,朝她微微点头。 女人也没急着开口,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换好鞋朝她走去。 “你好,林妍。” 女人在她面前停下,带过来一阵淡淡的、像是皂角的味道。 林妍回给她一个笑:“你好。” “我是莫雪。我们……终于见面了。” 邢彧倒了两杯水放在客厅茶几上,对她们说:“你们聊,我先回房。” 客厅很安静,莫雪坐在沙发上,林妍看出了她身上的拘谨。 倒觉得很意外,毕竟电话里的她总给林妍一种雷厉风行的感觉。 没想到见了真人,挺有反差。 林妍坐在她身旁:“不好意思,还让你主动上门来找我。你帮了我这么多,理应我该请你吃顿饭。” 莫雪声音没太大的起伏:“不用客气,我说过,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林妍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莫雪沉默着,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了划,过了很久,她才抬起眼,安静地回望着她。 “因为……我也恨舒伦,更恨舒恩。” 林妍愣住了。 望着她空洞的眼神,思绪有些偏离。 但很快被她平缓的声音给拽了回来。 “因为我跟你一样。” 林妍茫然:“跟我一样?” 莫雪说:“其实我真名不叫莫雪,但你一定对我原名耳熟能详。” “你原名叫什么?” 女人直视着她的眼睛:“莫娇姿。” 林妍脑袋想被钝器劈开似的,整个人愕然住。 “莫娇姿?!” 莫雪似乎吸了口气,口罩随着呼吸轻轻动了动。 “林妍,别被我的样子吓到……” 林妍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缓过神,莫雪已经抬手摘掉自己的帽子和口罩。 眼睛不自觉放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扯了扯,闷疼。 瞳孔里倒映着莫雪触目惊心的模样。 灯光下,只见她右侧头皮没有头发,有一大块秃痕,边缘皮肤呈现出类似于烧伤的疤痕。 而她脸从颧骨一直蔓延至下颌,几道凸起的疤痕像凝固的沟壑,又如蜈蚣,攀爬在她的脸上。 尤其骇眼…… “吓到你了吗?”莫雪苦笑着,脸因疤痕的牵扯,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我这些年也不敢照镜子……总觉得自己是个丑八怪……” 林妍喉咙发紧,看着她脸上和头上的疤,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你的伤……是舒恩弄的?” 莫雪眼中没有什么波澜:“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叫莫娇姿?” 莫雪很平静,似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妍,初中我和她一个班……舒恩太疯狂了……她一开始只会撕我课本,然后推我打我,到后来,会用剪刀划我的脸、我的背……你敢相信,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生会这么心狠手辣?” “我哭了很多次,也崩溃过很多次……也向很多人求助过无数次,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我父母甚至还遭舒伦一次又一次威胁……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在权势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沙……” “因为我的事,我爸丢了工作没了饭碗,胡同里的家门口被喷油漆、泼粪水……我爸不肯和解还被舒伦的人殴打……我妈去学校闹,换来我被退学……” “一次又一次,他们失望了……我妈为了控诉舒伦,想把事情闹大,从三层楼高的教学楼跳了下去……可是她的死并没有换来舒家的道歉……而是舒伦变本加厉的残害……” “我记得那是我被退学的第五天,也是我妈死后的第三天……晚上凌晨,我和爸都睡了……家里莫名起了大火,我被火光灼着身体……疼痛使我突然惊醒,我条件反射往外冲……冲到门口我又想到了我爸还在里面……” “准备重新返回去时,眼前的房屋瞬间坍塌……那一刻我张着嘴喊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 “胡同外我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我赶紧躲起来,黑暗中才看清是舒伦的手下……我知道,他是想置我们全家于死地好永诀后患……” “那个夏天……我才十五岁,爸妈没了,家没了,我还没开始的青春年华也被那场大火给烧尽了……” 林妍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 听着莫雪轻描淡写地说着心里的伤心事,心脏传来密密麻麻隐痛。 “那你为什么说你叫莫娇姿?” 莫雪:“那场大火后,舒伦以为我去世了……我妈跳楼,尽管舒伦把事情压了下去,但毕竟死了人,免不了传出去一些不好听的话,于是便将舒恩转学送去庆阳。最可笑的是,舒伦给舒恩改名换姓用的却是我的名字,他是怎么心安理得的?” 林妍明白了:“所以,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想着报复舒伦?” “嗯。”莫雪垂了垂眼,身上只剩一片死寂:“大火后,我没有钱没有其他亲人,没满十六岁去找工作都没人要……我被迫流浪了一段时间,后来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奶奶收养……” “从那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盯着舒伦和舒恩,整整十五年,我看着舒伦地位越来越高,舒恩过得越来越好,觉得讽刺又无奈。真的,我没有哪一天不想让他们父女俩下地狱!” “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再加上我这张被毁容的脸更是没办法和别人正常社交。没钱没背景,就算知道舒伦的弱点捏着他的犯罪证据,我也斗不过他,反之,还有可能再次被他伤害。” “所以,我只能在暗处……只能找上你……”莫雪说到这儿,脸上隐着愧疚:“林妍,所以你不用感谢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也只是在利用你借刀杀人而已。” “两全其美的事,谈何利用?”林妍不在意,问她:“莫雪,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中观察我的?” “传单。前段时间我看到舒氏集团门口有个女孩儿发的传单,上面写着你被莫娇姿霸凌三年……后来舒伦开了发布会澄清,我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撒谎胡诌,更确信……你也是被舒恩霸凌的受害者。” 原来是这样。 聊完,林妍心情一点都不舒坦,反而堵得慌。 她抬眸重新看向莫雪:“接下来舒伦和舒恩就交给我,他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第204章 我倔。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莫雪从进门就没显露过多余的表情,此刻唇角终于如释重负地扬了下。 “林妍,昨晚那个掳走舒伦的男人是谁?” “我哥。” “他能搞得定吗?” “放心。舒伦在他手上,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 “要不是我还有个奶奶,我早就想和他们同归于尽。”莫雪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林妍,舒伦就交给你了,别放过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 “行,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林妍把莫雪送到门口:“以后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找我或者找邢彧。” “谢谢。”莫雪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对了,最近我不是都跟着你们?我看到一个男人也经常在暗中跟着你,你自己注意一点。” 林妍警觉起来:“谁?” “邢彧妹夫,宋延峥。” 好久没听到这渣滓的名字,林妍还恍惚了一下。 宋延峥,又想干什么…… 目送莫雪离开,林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随即挪着步子走向阳台。 目光往楼下望去,看着莫雪的身影在小区里淡去…… 眼中带着点感同身受的悲悯。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余光刚转过去,邢彧已经站在她身旁。 “腹部还有伤别久站,回房休息。” 林妍胳膊撑在栏杆上,没听进去他的话,若有所思地开口。 “姓邢的。” “怎么了?” “我好想拥有一项特殊技能。” “什么技能?” “把社会中的败类,生活中的恶霸,世界上的坏人,通通噶掉!我一挥手,就可以将他们大卸八块,抽筋扒骨!想想可真爽。” 邢彧:“挺正义。” “嘁。”林妍转头看他:“刚刚我和莫雪的谈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 “嗯。” “她也是个可怜人……”林妍长叹:“姓邢的,你说舒伦怎么就那么坏?连教出来的女儿也和他一样变态。” 邢彧:“人性本来就很复杂。成长环境,内心欲望,匮乏的资源,扭曲的价值观,都是促使人改变的因素。他们那一类人心理本就不正常,所以不要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他们。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是这个道理。 她把头抬向天空,望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子,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景阿姨,您暂时可以安息了……我祝您在天堂升官发财,当个说得上话的大领导,保佑林妍赶紧治好病……保佑我下辈子拥有刚刚我说的那项特殊技能……还有,让世界上所有心怀恶意的坏人都下地狱!” …… 十天后的晨光带着点燥热,洒在照相馆的玻璃上。 玻璃里,倒映着邢彧和林妍的身影。 拍完照,林妍拿着照片看了又看。 很不客气地吐槽他:“喂,姓邢的,我们拍的是合照,不是遗照。你离我那么远就算了,还板着一张脸。我欠你钱?” 邢彧回了他三个字:“分寸感。” “……”林妍把照片放进包里,看着他:“当盟友这么久,不请我吃顿饭?” “想吃什么?” “火锅。” “可以。” 他们去了上次那家火锅店。 中午去得早,没什么人,也不用排队。 等上菜的过程中,林妍问他:“你真想好了?明天带林妍去兰泰?” “嗯。林执一直在催,有些恩怨不适合在京北解决,只能去那里。” “可舒恩还没找到。” 邢彧:“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庆阳玉米地里挟持着你的那个叫阿德的光头男人吗?” 这一说,她才想起。 “记得,你当时不是把他绑回了京北?” “嗯,他嘴没我拳头硬。坚持了一个星期就把秦渊在兰泰的藏身地抖了出来,还有舒恩女儿所就读的学校也说了出来……” 林妍看破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你和林执打算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邢彧往锅里下着菜,不紧不慢地应声:“秦渊身份不简单,具体怎么做得先过去和林执商量。” “你真要替林妍报仇?” 邢彧放下盘子,笃定:“我答应过阿妍,伤害过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都必须付出代价。” “你悠着点儿,兰泰那个地方三不管地带,并不太平。” 邢彧声音结着霜:“不太平的地方,才好发挥。” “姓邢的。”林妍内心漫过一缕担忧:“别冲动。” “我有数。” “你别哪天为了林妍把自己命都豁出去了!” 邢彧抬眼:“只要她好,我豁什么都行。” “疯了。”她严肃起来,骂他:“你们两个爱得死去活来,你没命了你觉得林妍能活得下去?我警告你啊,别和秦渊硬来!危险的事让林执上,你可别出什么事!” 邢彧淡笑:“菜都熟了,快吃。” “姓邢的!别转移话题!” 邢彧无奈,声音磁沉:“我没你想的那么弱。特种兵这么多年,你当我白混?” 林妍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没一会儿,服务员送来一瓶牛奶,林妍瞥了瞥知道是邢彧点的。 肯定又是,保护胃黏膜。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刚好撞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邢彧问。 林妍脱口而出:“恋爱脑。” “什么?” “没什么。” 邢彧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这辈子就恋这么一次,脑脑挺好”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林妍?” 邢彧:“因为我恋爱脑啊。” 问了跟没问似的。 她打开牛奶,喝了一口:“这辈子还很长,你们男人天生的花花肠子,说不准哪天就变心了。” 邢彧往椅背上一靠:“我倔。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 第二天,邢彧和林妍坐上了飞往兰泰的航班。 头等舱内,邢彧转头看了眼身旁睡着的林妍。 飞机起飞不到半小时,她已经睡了十分钟。 他找空姐要了张毯子,盖在林妍身上。 毯子还未盖在她身上,林妍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像揉碎的星光,落入他的眸。 林妍向他弯了弯眼,把头慢慢靠在他肩上。 “邢彧,我是不是又睡了很久……” 第205章 彧哥,你好啊!早就听七哥提起过你 回兰泰的飞机上,邢彧把最近发生的事选择性地告诉了林妍。 但隐瞒了景兰是如何被舒伦折磨而死,也没有跟她说舒志城被囚禁多年。 只是告诉她,已经找到了她的父亲。 等她去兰泰治好病就可以去见舒志城。 兰泰的空气带着咸湿的热度。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时,邢彧轻轻握住了林妍的手。 下了飞机,是陌生的面孔和异国文字指示标语。 提取完行李,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早已在接机口等着他们。 “哥!”林妍朝前方喊了一声,加快脚步朝他走去。 林执脸上紧绷的线条在见到她后柔和了几分,迎上去:“妍妍。” 林妍看着他,有种许久未见的亲切。 “哥,最近还好吗?” 林执笑了笑:“挺好。” 一旁的邢彧和林执简单颔首示意,各自心里都清楚。 这次兰泰之行,并不寻常。 上车后,车子汇入车流。 异国街道,陌生又危险。 踏入这里,一切都得谨慎小心。 邢彧坐在副驾,目光落向后视镜,很敏锐地觉察出了异样。 “被跟上了。”他低声说。 林执握着方向盘,也有所察觉,冷静开口:“嗯,发现了。” “谁的人?” “八九不离十,是秦渊。” “他消息倒是灵通,怎么知道我和林妍今天会来兰泰?” 林妍坐在后排,接话:“应该是宋延峥报的信,其樾说宋延峥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他和秦渊之前走得近,俩人之间还有毒品交易,一定是他。” “妍妍,坐好了。” 说完,林执脚下油门忽然加速,车子提速,拐了几个路口后,后面那辆灰车依旧跟着他们。 “引开他们。”邢彧盯着前方,指了指:“前面第三个路口有个急弯,视线盲区。” 林执点头,继续提速,后视镜里的灰车也加快了速度,果断干脆地追了上来。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到了那个直角急弯,林执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倾斜着拐了过去。 邢彧下意识往后排看了一眼,确认林妍系好安全带,才继续观察着前方路况给林执指路。 “再往前开,往左边那条小路开去。” “嗯。” 车继续飙着,邢彧朝林执伸手:“有枪没?” 林执扔给他一把手枪,料到了他想干什么。 叮嘱:“你小心点。” 邢彧熟练上膛,待车驶入小路,他摇下车窗,半截身子探了出去,直接对着后方灰车轮胎打去。 一枪击中,灰车在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失控撞上了小路旁的护栏上。 林执司空见惯,稳得很,颇有闲心的和邢彧扯了一句。 “退伍后就没碰过枪,你枪法还是这么准,不愧是我们的邢队长。” 邢彧没接话。 经他观察,后车里只有驾驶室一个人。 他转头和林执视线交流,随即再次看向后排:“阿妍,在车上待着。” 林执也补充:“妍妍,别下车,等着我们。” 说完,邢彧和林执拿着枪往身后那辆车走去。 还未走近,驾驶室的司机缩着脖子从车内畏畏缩缩地走了下来,双手举在头顶,用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求饶:“两位哥,你们先听我说……” 邢彧上前反手把他按在车身,死死钳住他胳膊。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男人挣扎着身子,疼得闷哼了几声,黝黑的脸上挤出慌乱的神情。 “哥……误会!都是误会……我也是拿钱办事……单纯的护送你们回家而已……没有要跟踪你们……” “护送我们?”林执走近,眼神像淬了冰:“说清楚,什么意思?” 男人解释:“哥……我跑车的……几个小时前,有人找上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偷偷跟着你们,护送你们回家……我想这钱赚得不费吹灰之力,我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啊……” 林执:“谁找的你?他名字叫什么?” 男人五官皱成一团,摇头:“不知道啊,他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说,我也不好多问。” 林执还想继续问什么,邢彧意识到有猫腻。 语气很沉地打断了林执:“赶紧回家。” 林执听他紧迫的语气,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好像中计了! 这男人应该也被利用,只是为了拖住他们回家的工具人而已。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城郊方向开去。 林执车速很快,直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出现视野里时,他的心还是没松懈半分。 然而,车刚拐进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被风带进了他们的鼻腔。 林执推开车门冲进屋,客厅的的灯还亮着,却静的可怕。 地板上,横七竖八倒着他的手下,每个人都没了呼吸,鲜血染红了地板。 一副血腥的场面。 邢彧看到眼前的景象,眸色骤深。他环视四周,下意识将林妍护着,并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林妍推开他的手,摇头表示没事。 接着,他们跟着林妍去了地下室,那里是关押舒伦的地方。 铁门已被撬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还未褪去温度的鲜血和门口倒着的两名手下。 “舒伦被救走了。”林执面沉似水:“没想到,秦渊敢直接上门儿劫人。” 邢彧:“看样子,秦渊一直都等机会下手。” 林执的脸似会一层寒霜冻住,看着地上的手下,一字一顿:“秦、渊。我早晚弄死他!” 接着,林执打了个电话。 一个多小时候后,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别墅。 “七哥,发生什么事了?我正和买家谈生意,你这突然催我回来大单都没了。” “出事了。舒伦被秦渊劫走了。” “什么?那死龟孙,敢明目张胆的来家里抢人!要不……找朴叔出面,直接和姓秦的硬刚!有朴叔在,怕啥!” 说出这话时,林执淡淡剜了他一眼。 他才注意到客厅内还有另外两个人。 连忙收敛,笑着看向林妍:“林妹妹,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林妍点头:“好久不见,阿雷。” 阿雷是林执的亲信,平时珠宝市场的生意林执都派他去谈,他和秦渊是林执最信任的两个人。 后知道秦渊是叛徒后,阿雷那暴脾气每天都要诅咒秦渊一万遍。 林执向邢彧介绍:“他是阿雷,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阿雷看向他:“彧哥,你好啊!早就听七哥提起过你。今儿见了真人,果真帅气!” 第206章 林妍,谢谢你,让我存在过 邢彧微微点头,把视线落向林妍。 “阿妍,你先回房间。我和林执聊点事。” 林妍:“还要我回避呢?” “妍妍。”林执也不想让她听,接话:“今天坐飞机你肯定累了,先上楼休息,你的房间我都派人重新打扫了,去睡会儿。” 林妍没有犯倔,点头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大男人。 阿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七哥,反正我们也知道秦渊的住所,直接让朴叔派人围了他个逼玩意儿!” 林执沉声:“以后别动不动就提朴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阿雷翘着二郎腿:“我说七哥,你干脆从了初蔓小姐算了,这兰泰多少男人挤破头想做朴叔的女婿,就你……” “阿雷。”林执声线变冷:“又开始了?” 阿雷撇嘴,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行吧!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落……” “还说。”林执凛目:“嘴闭不上?” 阿雷绷着嘴,噤声。 邢彧在旁边莫名其妙吃了个瓜,只能莫名其妙装没听见。 开口打破有些僵冷的氛围。 “聊正事。先说我的想法,我们既然查到了秦渊和舒恩的女儿就读的私人学校,就直接从秦双伊身上下手,比直接去找他们算账更带劲。” “秦双伊是秦渊的软肋,拿秦双伊换舒伦他不可能不换。” 林执:“嗯,可行。” 阿雷:“巧了,我也觉得可行。” 邢彧:“那就这样。秦双伊上学一定有专车接送,我们得想办法提前去把秦双伊接出来,具体计划,林执你来安排。” “嗯。” …… 晚上吃完饭,林执对邢彧说:“你的房间在二楼第三间房。” 林妍手握着水杯正在喝水,闻言抬头,往邢彧身边挪了挪:“哥……我要和邢彧一起睡。” 林执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妍妍,你们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是还没结婚,你一个女孩子得矜持。” 空气安静几秒,邢彧低笑,伸手揉了揉林妍的头发:“听见没?阿妍,得矜持。” 林妍嘀咕:“可是……” 邢彧继续笑看着她:“可是什么?” 林妍没把林执当外人:“可是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 “嗯?”邢彧也干脆忽略林执的存在:“这么想睡我?” “邢彧。”林妍瞟了眼林执难以描述的神态,把声音压得极低:“有些话我们悄悄说……” “好,悄悄说。”邢彧柔声:“阿妍,听话,分开睡。” 林妍压着唇角,不悦。 邢彧捏了捏她的脸,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乖,不然以后哥哥不让我进门了。” 三十好几没谈过恋爱的林执看着你侬我侬的二人,实在受不了,也不理解。 “妍妍,你俩整得我跟个罪人一样。” 林妍脱口而出:“那可不。” “……”林执见她一脸怨念:“真要一起睡?” 林妍点头:“哥,我睡眠不好,没邢彧在身边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会失眠的。” 心眼子算计到他头上了。 但林执还是心软,好半天才松口:“行……但是……” “但是什么?” 林执清了清嗓子,用家长教育孩子的口吻对他们说。 “你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我就不多说……那个……防护措施得做好……别给我弄出个小孩儿来……” 虽然早已把林执当成了亲哥哥,但是这种话题明面上拿出来谈还是有点尴尬。 正尴尬中,邢彧把话接了过去,让她更尴尬。 “嗯,都会戴套。” “……”林执也尴尬起来,直接起身:“我先回房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转身板着脸继续开口:“你们……今晚不许做。明天……我让阿雷给你们买……” 后三个字难以启齿,林执没说完,赶紧转移话题:“还有,明天我从国外请的医生就到了。妍妍,还是跟去年一样,给你上门治疗。你好好配合医生,知道吗?” “嗯,谢谢哥。” “谢我?”林执哼声:“你俩以后少在我面前腻歪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执上楼后,林妍目不转睛地盯着邢彧。 感受到炙热的眼神,他调侃似的逗她:“阿妍,别这么看着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欲强。” 林妍点了点他的唇:“邢教练,好久没开黄腔,嘴痒了是吧?” 邢彧叹气:“嘴痒也没办法,不能亲,得忍。不然一亲准收不住。” 林妍笑了笑,没接茬。 习惯性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沉默好一会儿,她才喃喃。 “邢彧,你好像一直在围着我转……每天都为我的事忙着,你都没有你自己的世界了……” “我不围着你转我围着谁转?你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也只有你。阿妍,怎么突然还伤感起来了?” 林妍从踏上兰泰这片土地开始,心就莫名不安:“邢彧,我总觉得秦渊不好对付……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硬来。比起报仇,我更在意你的安危。” “嗯,收到。” 林妍脑袋在他肩上动了动,叹了声气。 “怎么了?还在想什么?” 林妍:“我在想……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其樾了?” 说到这儿,邢彧才想起了什么。 “阿妍,跟我上楼。” 上楼后,邢彧打开行李,递给林妍一个信封。 “这是其樾让我转交给你的。我先出去,你慢慢看。” 房间门被带上,林妍把信封打开,抽出一面叠得整齐的信纸和两张照片。 一张是其樾和邢彧的合照,两人表情僵硬,距离隔得很远,像两个人机,看起来有几分别扭和搞笑。 但其樾眼神中,却载满了开心。 尽管被她用冷硬的神态刻意隐藏,但林妍一眼就看出了其樾有心事。 照片背后写着四个字。 【最佳盟友。】 另一张照片是其樾的单独照,照片上的她黑裙卷发,化着精美的妆容。 明明看起来是个高冷御姐,却竖着剪刀手对着镜头笑得憨然可爱。 她嘴角不由跟着一扬。 翻过照片,背后依旧写着一行字。 【妍妍宝贝,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张照片,这可是姐专门为你拍的。】 林妍鼻腔酸酸的,放下照片将信纸展开。 稍显狂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妍妍宝贝,这是我每次唤醒你时叫你的称呼。 虽然被你嫌弃腻歪,但我其实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毕竟我们共享着同一具身体,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连记忆都像是揉皱的纸,摊开看满是重叠的痕迹。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你在庆阳被秦卓毅打伤扔进了河里,河水吞噬着你的身体,是我把你拉起来,在你耳旁不断对你说‘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为了朋友。我见过你很多次狼狈、窒息、痛苦、绝望的样子,每次那个时候,我都会站出来替你挡掉那些尖锐沉重、让你喘不过气的苦难。 你总说自己悲观没用,可在我眼里,你比谁都勇敢,比谁都坚强。经历那么多事,你一直在努力地和这个世界好好相处,一直在和不公的命运抗争。妍妍宝贝,你很棒,超级棒!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闺蜜、亲人。其实说心里话,我一点都不想离开,甚至还有我的一些私心,但我想了想,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 邢彧说要带你去治病,我想我的使命也到此为止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按时吃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内耗,不要觉得自己被抛弃。 遇到事情,也别硬撑,你身边其实有很多爱你的人,不管是邢彧,还是林执,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太阳苏心,她们都很爱你。他们不像我……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温暖…… 我知道你重情重义,肯定会想我,但你记住,我不是消失了,我只是变成了你生活中的一部分 ——是下雨天给你挡雨的伞,是你遇到困难时涌起的勇气,是你对着镜子笑时,眼里闪过的那抹喜悦。 有缝隙的地方会有光,所有不好都会过去。 往后的你,每一天都会平安幸福。 林妍,谢谢你,让我存在过。 以后,换你替我们好好活着。 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们,再也不见。】 第207章 你好像把我对你的宠爱当成你放肆的筹码 第二天。 兰泰市区的私人公寓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森严的安防系统将这里与外界隔绝,门外还守着两个黑衣人。 卧室里,舒恩面露紧张地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刚睁开眼睛的舒伦:“爸!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疼?伤口还痛不痛?” 舒伦动了动身子,浑身如骨裂,视线逐渐在舒恩脸上聚焦:“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 看着他浑身是伤,舒恩心里堵得慌。 “爸,这里很安全,您好好养伤……昨天是我让秦渊去把你从林执那儿救出来的。您放心,以后有秦渊保护我们……” 昨天那些混乱的记忆逐渐涌现出来。 他想起有几个年轻人冲进地下室,解决了林执的手下,把深受重伤的他从地下室架了出来。 禁受林执这么多天的折磨,而后,他身体扛不住昏死过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舒伦动了动手指,用罕见柔和的声调朝舒恩开口:“小恩……秦渊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舒恩纠结着,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低声道。 “爸,秦渊……是秦卓毅的哥哥……他……他喜欢我,但我对他没意思。包括那个孩子……也是我和秦渊生的……事情有点复杂,我有空再和您细说……” “还有,我失踪这段时间被秦渊带来了兰泰。因为当时林妍知道了真相,我怕她和您相认,您会责怪、我不要我……所以才会离开京北……” 舒伦沉默地听着,对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眼眸里始终隐着狡黠,忽然对她笑了笑:“傻孩子,林妍……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舒伦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儿。” 只有她一个女儿…… 舒伦心里,真的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就知道,虽然舒伦平时对她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刻还是会对她很好。 有了这句话,舒恩觉得就够了。 “爸,我知道……京北的新闻我看了,秦渊告诉我林妍不是您的孩子,我当时都懵了!” 舒恩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爸……我还担心你因为我霸凌林妍而找我麻烦……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林妍和你没关系?我要是知道……有些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舒伦撑着身子,起身靠在床头。慈眉善目地看着她:“新闻你也看了,关于景兰、关于囚禁的事,你不想问我点什么?” “爸,不重要。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都有你的原因。不管你做了什么,你永远是我最敬爱的爸爸。” 舒恩丝毫不在意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舒伦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偏执地认为,舒伦对别人再残忍都无所谓,只要心里有她这个女儿就行。 其它,都无关紧要。 舒伦含着泪,拉过舒恩的手放在掌心里拍了拍,欣慰地看着她,一如既往地给她洗脑。 “小恩……爸爸这些年没白养你!你记住,爸爸心里其实很爱你,只是不善表达。你这些年因施虐症老惹事,爸爸心里是对你有气……但气归气,但我哪次没替你摆平?小恩你要明白,我们俩才是亲人!爸爸有时候对你严格,都是为了你好!” 舒恩掌心传来舒伦的温度,她望着被舒伦裹住的手,讶异之余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记忆中,舒伦已经好久好久没和她这么亲近过了。 她很贪恋被亲情滋养的感觉。 奢侈又沉溺。 舒恩眼里重新燃起光亮:“爸,我知道,我知道你在乎我。以后……我们就在兰泰生活好不好?或者……如果您想换个环境,我们也可以出国。” 舒伦笑了笑:“好,爸爸听你的。” 说着,他张开手臂。 舒恩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扑进他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拥抱。 她眼眶瞬间红了:“爸……” 舒恩是他从小养大的,很懂得如何驯化拿捏她。 现在他处境复杂,必须得靠那个秦渊。 不把舒恩哄好,恐怕自身难保。 他拍着她的背,柔声:“乖女儿,无论如何,都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不让我失望……” “不会的爸,我不会让您失望……” 舒伦环着舒恩的肩,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的光,被他埋在温和的笑意之下。 和舒伦聊完,舒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卧室门刚被带上,沙发上那道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秦渊走向她,声音很低:“你为什么一定要管舒伦的死活?” 舒恩掠过他走向沙发,丢给他一句:“因为她是我爸。” 秦渊沉了口气,上前微微俯身,没忍住加重语气。 “舒恩,清醒点。你拿他当父亲他有拿你当女儿?我对你这么好你不愿意看我一眼?舒伦那个虚伪的老东西你倒是上赶着往上贴,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舒恩脸色瞬间骤白,冷声:“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说啊,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舒恩起身,不想和他瞎掰:“我想要的,你永远给不了。” 秦渊反手扼住她手腕,深深望着她:“人已经帮你救出来了,你答应我的事是不是该履行了?” 舒恩回避着他的眼神:“再说。” “再说?你没得选择。”说着,秦渊弯腰将她扛起,往另一间卧室走去。 舒恩被扔在床上,秦渊倾身扣压着她。 眼底克制着汹涌:“舒恩,这段时间我给了你足够尊重,但你好像把我对你的宠爱当成你放肆的筹码?” 舒恩双手抵在他胸前,掌心里是被她按住的佛牌。 “秦渊,你这种人只会搞强迫是吧?” 秦渊双眼泛红:“是,我这种人只会搞强迫!” 话落,他低头朝她吻去。 慌乱中,舒恩给了他一巴掌:“秦渊!你对得起卓毅吗?” 秦渊按着她的双肩,情绪已然失控:“那就对不起好了,我这种人又没有心。” 舒恩挣扎着,嗓音撕裂:“秦渊!你放开我!” 秦渊掐着她的腰,凑到她耳旁:“你再乱动,我就派人把舒伦给林执送回去……” 舒恩双手无力,停止挣扎。 秦渊将她双手架在头顶,闭眼亲吻着她的唇。 “小恩……再给我生个儿子……给伊伊再生个弟弟……” …… 第208章 你以为你这样就得到我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舒恩裹着被子缩在床头,裸露的肩头和脖颈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在肌肤上格外刺目。 身体深处传来的酸痛让她觉得肮脏又耻辱。 她低着头,直直盯着白色床单,长发垂落遮住脸颊,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崩溃的情绪。 窗帘被拉开,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秦渊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紧实的轮廓。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烟味也盖不住房间内还未消散的余味…… 舒恩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秦渊,你就是一条发情的野狗!” 秦渊回了她一个字:“嗯。” “你以为你这样就得到我了?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只爱秦卓毅!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恨你!” 烟蒂猩红的火光明灭了一下。 秦渊还是没回头,淡淡吐出三个字:“恨就恨。” 他的语气太平静,让舒恩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本还想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秦渊闻声,捻灭烟头丢进烟灰缸里。 他走到床前,身上还带烟草味,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哭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舒恩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冷视着他:“畜生!” 秦渊在床沿坐下,指尖摩挲着她脖子上的吻痕:“嗯,我是畜生。” 舒恩扭头,不看他:“别碰我,滚开!” “舒恩,听话一点。”秦渊捏住她下巴,把她视线强行转了回来。声音低沉且强势。 “记住,爱我或是恨我都无所谓。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秦渊的女人,只能乖乖留在我身边。” 说着,他起身弯腰去抱她。 舒恩推开:“滚!不许碰我!” 秦渊:“抱你去洗澡。” “不用你抱。” 秦渊还未接话,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瞬间脸色阴沉。 “什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人不见了?还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要是伊伊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剁了你!” “渊哥……我已经找过了……伊伊小姐现在在林执手上……” 秦渊蹙眉。 他这个宝贝女儿,从出生到现在,他都保护得很好。 因他生意特殊,伊伊平时出门他都派专车接送,保镖护行,行踪尤其谨慎隐秘。 就连就读的学校他也打过招呼,从不公布她的信息…… 林执怎么会找到? “伊伊怎么了?”舒恩听到,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秦渊没理她,朝电话里的手下开口。 “林执什么目的?” “他说,想要让伊伊小姐平安无事,就拿舒伦换她。” 挂了电话,秦渊转身往外走。 舒恩拉住他的胳膊,抬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伊伊被林执绑架了。” “什么?” 秦渊很急,给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我会把我们的女儿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 傍晚,黑色吉普车在陡峭的小路上疾驰着。 秦渊坐在副驾驶上,再次催促驾驶室的手下顺子:“开快点!” 顺子:“渊哥,已经最快了……” “林执那边确定都谈好了?” “谈好了。” 秦渊指尖不安地敲打着膝盖,目光透过反光镜,冷冷落在后排那个被捆缚着身体的舒伦。 他此刻脸色苍白,呼吸频频,不甘心的扭动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顺子通过后视镜也看了眼舒伦,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渊哥……你确定要拿这老头儿换伊伊小姐?”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些:“要是舒恩小姐知道了,她肯定会跟你闹!” 秦渊把目光从反光镜里收回:“她闹不闹,我都得换。伊伊的安危最重要,没有之一。” 后座舒伦听明白了,挣扎着抬起头:“秦渊,我再怎么说也是你未来岳父!你最好现在把我放了!我是小恩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你这样对我,是大逆不道!” 秦渊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懒得抬。 舒伦见状,心里更急。 他知道再次落入林执手中是什么下场,不把他往死里折磨肯定不罢休。 他语气软了几分,重新组织语言:“秦渊,你放了我,我可以帮你好好劝劝小恩,她最听我的话!我让她嫁给你,她不敢说不!” “闭嘴。”秦渊懒懒出声:“烦。” “秦渊。”舒伦有些急迫:“我真不能出事,我女儿会担心的!” 秦渊缓缓转头,目光如刀子落在舒伦鼻青脸肿的面容上,冷笑着嘲讽他。 “你女儿?舒伦,你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把她当成女儿疼过?” “从小看着她被景兰欺负,小学开始就把她丢在寄宿学校,长大了就利用她的商业价值联姻。把她留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膝下无儿无女,想要以后老有所依有人照顾,又或是为了在外界立一个完美父亲的人设。” “你有脸说你把她当女儿?也就她傻乎乎地被你唬得团团转!舒伦,我要不是为了让舒恩开心点,你以为我愿意冒着风险去救你?我早就恨不得林执弄死你!” 舒伦被戳中心事,脸色乍青乍白,但依旧嘴硬:“胡扯!我是小恩父亲,我对她好不好她心里有数!我要是对她不好她还会念着我、想着救我?” 秦渊没了耐心,声音极轻。 “再不闭嘴,我拉你下车毙了你!” 第209章 每天换着人进来伺候他 到了城郊时,天色渐晚。 约定的地点是林执的地盘。 他远远就看见周围布满了林执的手下。 下车后,秦渊别着枪往铁屋走去。 顺子押着舒伦跟在他身后。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秦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子正中间那张破旧沙发上的男人。 他神态自若,气场强大,眼尾微微下压,正闻声朝他睇来。 但他不是林执,是邢彧。 秦渊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林执在哪儿?赶紧把我女儿交出来。” “嗯,很准时。”邢彧目光在他身后被捆得严实的舒伦身上打了个转:“秦先生,看来你女儿在你心目中分量很重啊。” 秦渊没心思跟他废话,继续打量着屋子,没有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小身影,再次加重语气。 “舒伦已经给你们带来了,赶紧把我女儿交出来。” 邢彧背靠沙发,很享受秦渊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急什么?我们先聊聊。” 秦渊:“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邢彧瞳仁深黑如墨:“舒恩把我林妍害成那样,你确定我们俩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秦渊咬肌隐隐滚动:“你想怎样?” “要不,你帮舒恩还点债?” “怎么还?” 邢彧扔给他一把锋利的匕首:“表演一个自己捅刀子。” 秦渊没捡匕首:“我要先见我女儿。” 邢彧看了眼一旁的阿雷。 没过多久,铁屋另一侧的小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被林执牵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但看到秦渊的瞬间,原本紧绷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带着哭腔喊:“爸爸!” “伊伊!”秦渊的心猛地一揪,刚要冲过去,就被阿雷拦住。 “秦渊,你和舒恩这俩贱种还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女儿?也是老天瞎了眼了。就是……太爱哭,让人烦躁。”林执将秦双伊带到沙发旁,在邢彧身边坐下:“现在见到人了,开始你的表演吧。” 秦渊忽然冷笑:“林执,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着,朝顺子下令:“把上衣脱了。” 随着顺子衣服一脱,他腰上绑着的那排炸弹映入他们眼帘。 秦渊有恃无恐:“两位,要不完成我们的交易各回各家,要不……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如何?” 林执早就料到秦渊会留一手。 毕竟敢带着一个手下前来赴约,他就有办法离开。 他和邢彧眼神短暂交流一瞬,决定不和他硬来。 现目标主要是舒伦。 “把舒伦先交出来。” 秦渊把舒伦往前一推:“伊伊给我。” 林执松开秦双伊,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小鸟,跌跌撞撞地冲向秦渊。 同时舒伦也被阿雷控制。 秦渊蹲下身检查秦双伊是否受伤,见她毫发无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咬字警告:“你们以后再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一定跟你们玩儿命。” 说完,他抱着秦双伊阔步离开。 阿雷看着,撇嘴:“七哥,就这么让秦渊那狗东西走了?” 林执:“你想被炸死?” 阿雷:“我……猜他不敢。” 邢彧接话:“现在,没必要赌命。” “你们放开我!”舒伦的声音赫然响起。 “瞎逼逼!”阿雷嫌烦,一嘴巴子朝他脸上呼去:“爷几个说话,你这老不死的打什么岔!” 舒伦挣扎着,绳子已将他身上的旧伤摩擦出血痕。 眼下,他只能放下尊严开始求饶。 “邢彧,林执,放过我!你们不是想报复舒恩?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就替你们把她骗过来!” 邢彧和林执根本懒得理他。 阿雷小拇指挖了挖耳朵,一脚朝他裤裆踹去,吐他一脸唾沫。 “还逼逼叨叨!放过你?放你祖宗放!” 邢彧:“走吧,带回去。” “嗯。”林执:“好好回去伺候他。” …… 林妍被邢彧叫去地下室时,眼底的光比头顶昏暗的灯泡还要冷。 她站在门口,看着舒伦赤着上身被麻绳绑在一个木头桩子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鬓角的白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脸上,嘴角挂着长长的血丝,呼吸有些缓慢…… 林执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中的鞭子递给林妍:“妍妍,随你发泄。” 林妍看了眼鞭子,没接。平静抬眸:“有刀吗?” 林执就喜欢她这劲儿:“当然。” 很快,阿雷把一把军用刀递到她的手中。 “林妹妹,开始你的发挥。” 林妍握着刀朝舒伦走去,眼中满是狠绝。 没有一丝犹豫便扎向他的裆部! “啊——” 舒伦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地下室。 林妍面无表情地拔了出来,又给了他第二刀。 舒伦抖着双腿,浑身冒着冷汗,颤着声音:“林妍……我错了……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看在我是长辈的份儿上……放过我……求你了……” “舒伦,你这种人,认错比吃饭还容易。”林妍胸腔慢慢浮上锥心的痛,她闭了闭眼,提了很大一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你折磨我妈妈……囚禁我爸爸……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时候,你有过一丁点儿的愧疚?” 话一出口,邢彧和林执脸上都闪过讶异。 因为这些事,没人告诉她,一直刻意瞒着她…… 耳旁,接着传来林妍的声音。 “舒伦,这世上最公平的就是因果。你现在的每一句道歉,都是因为你尝到了苦头才会觉得自己错了。实际上,心里还是不服吧?” “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心服口服。你以前不是每天让人折磨我妈妈?这种滋味,一定得让你亲自偿偿。” 林妍转身,看向林执。 “哥,留着他的命,把他囚禁在地下室,每天换着人进来伺候他。该他‘享受’了……” 第210章 你太有魅力,连我的第二人格都中意你 离开地下室,林妍没有回房,来到了别墅外的院子里。 她仰头靠着木椅椅背,望着天上被云翳掩去一半的月亮沉思…… 身旁多了一个人影,她睫毛颤了颤,转头看向他。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先开口。 “邢彧,是不是想问我关于我父母的事是怎么知道的?” 邢彧看着她弯起的嘴角里藏着说不清的疲惫:“怎么知道的?” 林妍淡淡吸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其樾的记忆就相通了……我妈和我爸经历的一切……还有舒伦的事……我都知道……” 邢彧凝着她,观察着她平静的神态,生怕她情绪不好。 “阿妍,为什么不说出来?” 林妍迎着他视线,眼底好像有一层粼粼的碎光:“你们瞒着我是因为不想让我难过。我瞒着你们是为了不想让你们担心……” 邢彧心头一酸,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个独自扛了太多苦痛的身躯揉进血肉里。 “阿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别把情绪憋在心里。” 林妍沉默很久,再开口时声线有些不稳:“邢彧……原来我叫舒愿……我从没想过我爸妈会经历那么多事情……我宁愿永远找不到他们,但希望他们能平安健康地活着……” “来兰泰时,其实我有想过去见见我爸。但我不敢……我怕看见他那饱受摧残的模样我会没法面对……我害怕……害怕他不认识我……” “更不敢去山上的墓碑前看我妈妈……因为我一身疤,一身病……我怕她见了我在天上更不会安息……更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女儿这些年其实过得一直都不好……” 邢彧想摸她的头,指尖刚碰到发丝,就感觉到她微微颤动的身子,那抖动,如细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阿妍……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归到平常的生活。等你治好病,你想继续上班做你热爱的工作或是想换个城市生活都可以。到时候,把爸一起接在身边,我们好好孝敬他。” “嗯……”林妍不想让气氛这么感伤,从他怀里离开,笑了笑:“就像其樾说的,所有不好都会过去。” 邢彧:“对,都会过去。” 林妍盯着他眼:“邢彧,关于……其樾,你真没感受到吗?” “感受什么?” 林妍调侃他:“笨。” “嗯?” 林妍往前一凑:“邢教练,你太有魅力,连我的第二人格都中意你。” 邢彧不傻,其实他早有所察觉,只是装作不自知而已。 “林妍,我只中意你。” “可是,笼统来讲我们其实是一个人。邢彧,你真的没有对她动过心吗?” “没有。” “其樾很好的。” 邢彧:“这世上也有很多比我好的男人,那你为什么不去喜欢别人?” 话落,邢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完电话,他脸色沉重。 林妍问:“谁啊?发生什么事了?” 邢彧已经起身:“阿妍,我现在得回京北。邢英雪打电话说,爷爷病危,可能熬不过今晚。” “那你赶紧走,我让哥派车送你去机场。” 邢彧离开后的一个多小时,林妍吃了药正准备休息。 此刻天气已晚,她刚准备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楼下便传来不合时宜的交谈声。 这个点……还在谈事? 林妍觉得奇怪,走出房间下楼,楼梯的地毯吸走了她的脚步声。 直到走到楼梯拐角处她才看到林执背对着她站在玄关处,面色阴沉地握着枪,低头一边检查着弹匣,一边对着身旁的阿雷嘱咐。 “你在家保护好妍妍,我去见秦渊。” 阿雷担心:“七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家里得留人。”林执接着说:“舒伦绑上车没?他愿不愿意配合我们?” “他敢不愿意!都搞定了,放心吧!” “行。” 林执刚走出别墅,林妍赶紧上前询问阿雷。 “我哥要去哪儿?” 阿雷眼神微闪:“林妹妹,都这么晚了,你赶紧睡觉去。” 林妍加重语气:“快说。” 阿雷摸了摸鼻子,正斟酌着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可林妍已经看出了他的心虚。 “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跟去。” 阿雷拦住她,苦着脸:“我的大小姐,七哥是去见秦渊……” “见他干什么?” 阿雷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告诉了林妍。 “我们不是绑了秦渊女儿?你猜怎么着?秦渊那龟儿子把曲清落给骗来兰泰了!刚打电话让我们把舒伦带过去换人!” 曲清落? 落落。 林妍担心林执的安危,强硬地对开口:“走,跟上。” 阿雷面露难色:“林妹妹,我哪敢带你出去?七哥知道要扒我皮!” “你这个副手都不在他身边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们悄悄跟着他,在暗中观察,必要时还可以帮他。” 阿雷犹豫。 林妍嫌他墨迹,干脆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阿雷无奈追上去:“欸……林妹妹!等等我啊……跟!我们跟!” 上车后,车急速行驶起来。 林妍依旧觉得惴惴不安,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有那个朴叔的电话没?”上次听他们对话,这个人在他脑海中留下了印象。 应该是个有点东西的角色。 “有啊,你要干嘛?” “给朴叔打个电话,说我哥有危险,让他去帮我哥。” 阿雷:“可别!七哥从不主动麻烦朴叔!免得他女儿……” “行了!”林妍打断:“落落在我哥心里是什么地位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哥现在很被动,我怕秦渊耍横玩阴的。你赶紧的,快给朴叔打电话。” 说得也没错。 被骂就被骂吧。 他不经常被骂? 想着,阿雷单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朴叔的号码…… 第211章 曲清落,你脑子呢 深夜,林妍和阿雷将车停百米外的乱石堆里,步行走了几分钟才到达了林执和秦渊约着见面的地方。 前方一片空旷,再往前,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地面上停着两辆车,近光灯在黑暗中架起两道光柱,而光柱中间,林执和秦渊正相互对峙着。 林妍和阿雷弯腰躲在灌木丛里,枝叶的阴影恰好遮住身形。 远处的谈话声穿过灌木丛落入她的耳。 “林执,想不到吧?我把你心心念念的落落给骗过来了。”秦渊靠着车身,嘴角挂着戏虐的笑。 “都不用我亲自出手,只是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你受伤快死了,结果她立马买了机票就自己跑过来了。这不她一下飞机,我就把她绑来见你了。惊不惊喜?” 林执的脸在车灯下冷硬如石:“人在哪儿?” 秦渊漫不经心地朝身旁的顺子抬了抬下巴。 顺子绕到车后座,粗暴地拽下来一个女孩儿。 ——齐肩黑发被风吹得凌乱,额前的流汗被汗水浸湿。 皮肤在车灯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红红的像盛了水的琉璃。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块抹布,发出细微的挣扎声。 林执看着她,神色颤动。 同时,副驾驶的舒恩也下了车。 秦渊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低声:“回车上去,别下车。我会把舒伦给你带回去。” “还不是因为你!”舒恩满眼恨意。 秦渊冷脸:“我们的女儿重要还是舒伦重要?那种情况下,我只能把舒伦推出去!” 舒恩对他厌恶至极,并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把目光移向林执:“林执,我爸在哪儿?” 舒伦从车内摇摇晃晃下了车,步伐很不稳,鼻青脸肿,浑身染着血。 “小……恩……” 舒恩快要窒息。 “林执,快放了我爸!” 林执:“同时放。” 在舒恩的催促下,秦渊松了曲清落。 曲清落和舒伦一起往对面走去。 舒伦浑身是伤,步履蹒跚,舒恩看不下去。 没等秦渊同意,直接冲上前搀扶舒伦。 “爸,没事了!我现在带您回——”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胸口倏尔传来一阵剧痛。 她瞳孔震颤,缓缓低头才看到舒伦紧握着一把匕首正用力扎着她的胸膛! 伤口好疼…… 但心更疼…… 她一脸哀戚,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喊出一丝绝望的声线:“爸……你……” 舒伦浑浊的双眼只有冷然。 不给她任何反应,使出浑身力量将她推向了林执那边。 秦渊冲上去时舒恩已被林执的人彻底控制,曲清落也回到了林执身边。 看样子,舒伦被林执收买了。 秦渊暴怒,直接扣动扳机朝舒伦大腿打了一枪:“舒伦!你女儿想方设法救你,你却伤害她!你还有没有心!” 舒伦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叫喊。 耳旁又一声枪声响起。 躲在远处的林妍惊了,那颗不知道从哪儿射出的子弹直接穿过了秦渊的心脏。 一时,枪声四起。 顺子拿命掩护着秦渊上车,在飞溅的子弹中,秦渊意识逐渐模糊。 秦渊艰难回头,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神色呆滞的舒恩身上…… 他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臂,那动作里蕴含了千言万语。 然而,舒恩,没有给他一丝回望…… 顺子刚坐上驾驶室,挡风玻璃被打碎,一枚子弹飞进了他的胳膊。 他强忍着疼痛,猛踩着油门离开。 林执朝手下下令:“追上去,别让他活。” 两辆车急速消失,终于恢复了平静。 目睹一切的林妍心悬到了嗓子眼,不由松了口气。 阿雷把枪里的弹夹取了出来:“这我还没开枪,就结束了?刚秦渊那一枪谁打的?难道是朴叔的人?没这么快到吧……” 林妍:“我以为是你开的枪。” “不是我!” “那是谁?” “是我。” 身后一道磁沉的声音赫然响起。 林妍和阿雷同时回过头,正见邢彧居高临下地伫立在他们面前。 林妍愣了。 比看到鬼还惊讶。 接着脑门儿被扣了扣。 邢彧蹲在她跟前,扫了眼阿雷,再平视着她:“祖宗,下次你再偷偷跑出来,我真生气了。” “邢彧,你……你不是回京北了吗?” “我被邢英雪耍了,宋延峥让邢英雪想办法把我骗回京北。估计是秦渊的主意,目的想支开我,让林执和他单打独斗。” “那你怎么发现的?” “这么大的事,我不得求证一下?我打电话问了邢墨,他虽不想搭理我,但还是告诉我老爷子好得很。所以,我就赶回来了。” 林妍抬手用手背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往他怀里扑去:“真好。某些人又可以陪着我了。” 邢彧拍她脑袋:“大晚上穿个睡衣就出来,你真能。” 林妍在他耳旁小声说:“我穿内衣了……” “咦……”阿雷站起身,骂骂咧咧:“你们俩在家天天抱就算了,怎么在外边儿也随便抱?我还在这儿呢!抱抱抱!黏在一起算了!” 吐槽完,阿雷抖了一身鸡皮疙瘩拨开灌木丛走了出来。 当林妍和邢彧走过去时,舒恩和舒伦已经被林执的手下带走。 林执看见她们,并未问什么。 但他整个人阴沉得可怕,几秒后,他转身对着身后站得小心翼翼地落落突然大吼。 “曲清落,你脑子呢?白活二十多年是吧!秦渊说什么你就信?你知不知道这边有多乱?就敢一个人跑过来!幼稚!” 曲清落浑身颤抖着,还未从刚刚惊恐的枪战中脱离。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哥哥……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受伤了……我没想其他的……” “现在、立马给我滚回京北。”林执看向阿雷:“把她送去机场!” 曲清落突然抬眸,抓住他的衣角:“我不想走……” 林执薅开她的手,凉声:“没得商量。阿雷,送人。” 阿雷一脸狗头表情,眼珠子在曲清落和林执身上转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捂着肚子。 “七哥……我那个……肚子不舒服……有强烈的屎意……我得去解决一下……” 说完,他不敢看林执一溜烟儿地往丛中跑去。 林执沉了口气,视线落向邢彧:“你送。” 邢彧没看明白,正准备开口答应。 林妍捏了把他的胳膊。 他接收到信号,很认真地胡扯:“我肚子也疼,开不了车。” 林妍:“肯定是晚上的饭菜有问题,我也特疼,没力气。” 林执:“……” 曲清落往前走近一步,白色裙摆被风带得轻轻一扬。 她乖乖地望着林执,咽了咽喉咙:“哥哥……就一晚……明天我再回京北好不好?” 林执只是与她对视了一瞬,便瞬间移开眼。 他受不了曲清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永远带着谨慎、试探和卑微…… 下颌线紧了又紧,半晌,林执才松口。 “就一……” “阿执!” 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林执后半句话。 几人顺着声音望过去,月光下,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吊带和牛仔裤的酷煞女人朝林执跑来。 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衣人。 “阿执。”女人在林执面前停下,吁着气:“我是不是来晚了?你没事吧?我爸没在兰泰,这两天去外地了!” 林执面无神色:“谁告诉你的?” “阿雷给我打电话,说你有危险。” 林执眉目微凛,淡声:“没事。” “没事就好。”女人笑着:“阿执,我们都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见了,你想我没?” 林执本不想理她,但余光瞥了眼一旁不知所措的曲清落。 干脆快刀斩乱麻。 “想。”林执伸手搭上女人的肩,向曲清落介绍:“落落,她是朴初蔓,叫嫂子。” 第212章 可几年前那晚,你为什么要偷偷吻我 林执这话一出口。 不仅是曲清落,就连朴初蔓都懵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林执女朋友了? 只有一旁的林妍看得最明白。 知道他哥究竟在想什么。 曲清落静静地站着,看着林执身旁明艳的女人,视线继续挪动,落向朴初蔓肩上的那只手。 原来……林执不肯回家,一直呆在兰泰是因为有了女朋友。 她收回视线,心被铆死…… 她根本喊不出那声“嫂子”。 但文静内敛的性格让她连质问声也不敢发出。 “你……是落落吧?”朴初蔓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身着白裙、清纯纤瘦的女孩儿身上,对她和善一笑,把手伸过去。 “我知道你,你是阿执的妹妹。你好啊,你可以叫我初蔓姐。” 曲清落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腕间那串缠了几圈的菩提珠串灼伤了她的眼。 那不是林执经常戴在手上的那串珠子吗…… “落落?” 思绪被朴初蔓的声音拉了回来。 她僵硬地把手递过去,轻轻一握便快速收回:“你好,我是曲清落……” 朴初蔓:“落落,你名字真好听。既然来了兰泰,就多待几天。明天你要没什么事,我带你去逛逛。” “谢谢,不用了。”曲清落低着头,目光无神,长发垂下,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红。 “好了。”林执终于开口,看向朴初蔓,声线柔了几分:“初蔓,我没事,你先回去,我改天去找你。” 朴初蔓不由看了眼落落,随即点头,当着她的面抱了一下林执:“好。阿执,要想我。” 林执推开她:“嗯。” …… 几人回到别墅,林执接到了手下打来的电话。 说是没追上秦渊,路上突然出现两辆车给秦渊做掩护。 他们跟丢了。 林执挂完电话,和邢彧去到别墅外说明情况。 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曲清落的视线跟随着林执,见他身影消失才悻悻收回目光。 随即打量着这个宽敞干净的房子。 绿植盆栽、古钟、还有墙上挂着的军刀。 这些都是林执喜欢的…… “林妍姐姐。”林执不在,她才终于敢出声:“这里……是哥哥的家吗?” “是啊。”林妍对她说:“你这两天就安心住在这儿,林执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其实挺关心你的。” 曲清落抿了抿唇,没接话,又往屋外看了一眼。 林妍见她一身尘土,便说:“落落,太晚了。我带你回房间洗澡休息。” 曲清落眼睛眨了眨,声音很小:“不了……我想等他……我有话跟他说……” “行,那你先坐在沙发上等他一会儿。” “嗯。” 林妍上楼后,曲清落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板挺得僵直,时不时地望向屋外。 十几分钟后,林执和邢彧终于聊完事。 见他走进来,曲清落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邢彧看了眼可怜兮兮的曲清落,拍了下林执的肩膀,阔步上楼。 凌晨的客厅寂静如丝,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执没表情,冷冽的声音划破沉默:“站这儿干什么?上楼睡觉。” 曲清落往前挪了两步:“哥哥……我有话想问你。” “明天再问。” 说完,林执掠过她上楼。 曲清落心头一紧,拽住他的衬衫袖口。 那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抓住他,仿佛就能留住些什么。 “那个……初蔓姐……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这些年你不回家……是因为她对不对?” 林执转身,目光落在她还未擦去尘垢的脸上。 “是,是因为她。” 留下这句话,他再次转身。 将曲清落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客厅里。 曲清落攥着裙侧的布料,钝痛从指尖蔓延到胸口。 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打算在那儿站一晚上?”林执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上楼。” 曲清落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林执把她带到客房,先去了趟林妍的房间。 回来后丢给她一条干净的白色裙子:“洗澡睡觉。” 曲清落站在原地不动。 林执:“想干嘛?” “哥哥……你……先别走……我想和你聊……” 林执没等她说完,开门直接离去。 房门关上,曲清落心沉到了谷底。 缓了一会儿,她才拿起衣服走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林执回来了。 站在卧室的窗户旁插兜望着窗外。 林执闻声,转身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指着桌上的药箱:“自己上药。” “嗯?” “手腕。” 曲清落才想起自己手腕处有几道明显的勒痕,是秦渊绑她时,绳子摩擦留下的红痕。 林执明明还是关心她的…… 曲清落坐下打开药箱,笨拙又生疏地拿出棉签碘伏,磨磨蹭蹭地给自己上药。 林执看着她并不熟练的动作,眉头蹙紧。 “被呵护长大的公主上个药都不会?” “我会……” 林执终是看不下去,上前蹲在她面前夺过她手上的棉签,握着她的手腕冷脸给她上药,动作算不上温柔。 曲清落一动不动,近距离地看着他。 上次见面,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每次,都是匆匆见面,匆匆分开。 甚至有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和林执说上一句话,他就又消失了。 “哥哥……” “嗯。” 曲清落轻声说:“我……想你……” 林执的动作顿了顿,棉签在她手腕处停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林执扔掉棉签,起身:“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再听见。” “林执。”曲清落仰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他较劲儿:“我就是想你。” “你叫我什么?”林执脸色微沉:“曲清落,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你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别发疯。”林执冷声:“你爸和我妈是夫妻关系,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还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对你毫无兴趣。” 曲清落站了起来,直视着他:“林执,你明明心里有我,你明明喜欢……” “曲清落!”林执赫然打断:“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 曲清落颤着眼睫,抑制着泪水别往下掉。 她哑着嗓子:“你说不喜欢我……可几年前那晚……你为什么要偷偷吻我?林执……你给我一个解释……” 林执眼神并未躲闪,面色毫无变化,冷冷地丢给她一句话。 “喝多了。把你当成了别的女人而已。” 第213章 舒恩那货醒了,我们要怎么收拾她 第二天。 林妍坐在餐厅望向林执身旁的空位。 “哥,落落呢?” 林执:“不知道。” “你没叫她下来从吃早餐?” “没。” 邢彧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林妍面前的碟子里,朝林执扣了扣桌面:“你一个大男人,过了啊。” 林执没接话。 林妍服了:“我去叫她。” 结果去到落落房间时,才发现她生病了。 林妍赶紧叫林执上楼。 走进房间,林执才看见曲清落缩在沙发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濡湿。 眼睛也肿肿的。 怕是昨晚又哭鼻子了。 林执伸手触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落落?” 曲清落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抬手又抓住林执袖角,混沌开口:“哥哥……” 林执看了眼桌上那未动的吹风机:“你是不是昨晚没吹头发?怎么睡沙发上?不是有床?” 曲清落是个病秧子,经常进医院。 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好,稍不注意就会生病。 昨晚被秦渊绑着折腾一路,出了那么多汗,洗完澡又不吹头发。 不感冒才怪。 曲清落烧得糊涂,喉咙很干,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林执把她抱回床上,让阿雷找来医生。 经检查,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发烧而已。 曲清落吃完药睡下,林执坐在床沿边满眼复杂地凝着她。 林妍:“哥,我去给落落熬点粥。” 邢彧:“你上午有治疗。我去熬。” “等会儿我去。”林执掖了掖落落身上的被子,目光未从她身上离开:“她从小体质弱,很多东西不能吃。” 林妍和邢彧对视一眼,懂事地离开了房间。 卧室门被关上时,林执才谢却掉自己身上冷漠的伪装。 看着她,他心头只有未知的无望…… 以前,他很讨厌曲清落。 他认为是她把周静的爱抢走,所以周静才不肯把林妍接回身边。 他心里只有林妍一个妹妹,所以从他进曲家开始也从未把她当妹妹。 所以从小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他比她大很多,她总是乐此不疲地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 哪怕遭他无数次冷眼,她还是会在他每次回家时给他放好干净的拖鞋,递上一杯温水,乖巧地跟在他身边对他说:“哥哥……这次能不能在家多呆两天?” 他那时候很叛逆,因为周静抛弃林妍,一直和家里对着干。 每天在学校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挨了不少周静的责骂和耳光。 可他撞见过好几次,曲清落为了他在她爸爸和周静面前无条件地拥护他。 他明明故意惹他们生气,她还替他说话。 他不止一次嘲笑,这人真他妈蠢。 直到那年他在厂房里暴打了舒恩,差点闹出人命。 他被迫退伍,差点坐牢,连周静都放弃了他。 也是曲清落跪着求曲父一定要保他。 最后,曲父凭着自己是法院院长,私底下操作了一番才让这事过去…… 自那以后,他就彻底消失离开了家……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对曲清落的感情在她日复一日的关心中冥冥发生了变化。 他会无意识地想着她身着白裙的身影,文静的笑容,和清灵的声音…… 他知道这样的情感离谱又背德。 但就是难以自控。 每次从兰泰回国。 他都会悄悄在家楼下注视着二楼她的房间。 那晚,周静和曲父都没在家…… 他输入大门密码回到了家。 凌晨的家很黑很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悄声去了她的房间。 看着熟睡的她,竟鬼使神差地俯身吻了她的唇…… 那是她的初吻。 也是他无法抑制的冲动。 可明明很轻很浅,她还是醒了。 两双眸子怔愣着看着对方。 他猛地起身,曲清落却拽着他的袖口不让他走。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推开她大步离去。 曲清落光着脚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对他说出了这辈子他都无法忘却的一句话。 “哥哥……别走……我喜欢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她松开手,从身后绕到他面前,目光坚定地望着他:“我们……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话落,脚尖踮起,曲清落紧张地凑近他。 气息交缠,唇瓣只差分毫触碰。 他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了她,留下两个字。 “别闹。” 便又消失了…… 将过往那些碎片拼凑起来时,林执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用手背轻抚着她的脸,只是几秒,他便收回。 嗓子里如含着沙砾。 “落落……哥哥手上有人命……我给不了你未来……我这辈子已经到头了……可你的青春才刚开始……” “别怪哥哥狠心……就疼这么一下吧……把我忘掉后就不会疼了……” 林执离开房间时,邢彧站在走廊上似乎在等他。 他敛神走近,邢彧扔给他一支烟:“聊聊?” 两人又来到别墅院子外的凉亭下。 男人最懂男人,加上和林执以前在一个部队当了几年兵。 他把林执了解得透透的。 “那个初蔓不是你女朋友,你是想借此让落落对你死心?” 林执咬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辨不出神色。 他沉默着,不说话。 邢彧靠在凉亭柱子上:“暗恋的苦我吃过,不好受。” “不是暗恋。” “明恋?” 林执把烟夹在指尖:“你到底想说什么?” 邢彧:“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好好跟人家说。免得别人难受自己也痛苦。” “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爱这个东西,确实复杂,看自己怎么把握和平衡。” 林执深深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待烟雾散去后才缓声:“落落之前质问过我,说我为什么愿意为了妍妍豁出一切和周静决裂……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她冲破世俗牢笼和她在一起……” “如果我决定和她在一起,我就得回归正常生活。意味着我会收手,意味着就此放过那些伤害过妍妍的人……我做不到……” “她和妍妍不一样……她从小生活在温室里,有富足的生活良好的条件,有爸疼,有妈爱……有很多人宠着疼着……” “可妍妍什么都没有……她这三十年来吃的苦换在谁身上都不一定能扛过去……你没和她在一起时,她只有我……除了我真心疼她没有谁全心全意地爱她……比起我的私人感情……我更在乎我的妹妹……” “这辈子就这样吧……下辈子……看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邢彧在他身旁坐下,很久才接话。 “林执,谢谢你。林妍以后换我来守着。你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执苦笑。 “我不会让她闯入我这打打杀杀的生活中。落落……在我眼中永远是个干净的小公主……我身上沾满抹不掉的血污……怎么舍得把她弄脏?” 邢彧还想再劝什么。 阿雷从屋里跑了出来。 “七哥!彧哥!舒恩那货醒了!我们要怎么收拾她?” 第214章 用熨斗,烫她的背 林执和邢彧去到地下室时,舒恩正形容枯槁的瘫坐在墙角。 似脱力般头无力的耷拉着。 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胸口因刀伤晕开的血红尤其刺目。 听到脚步声,她恍若未闻,未曾有丝毫动静。 林执嘲讽声在混着铁锈味的室内响起:“醒了?该起来干正事了。” 舒恩先发出一声冷哼,然后缓缓抬起头,依旧是平时那副高傲姿态:“呵……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别废话……” “这么迫不及待想死?”林执走近,脚尖落向她胸口的刀伤处,重重踩压:“你骨头这么硬,不得好好磨磨你?” 胸口传来锥心刺骨的疼! 舒恩强忍身体生理性颤抖,扯着干裂的嘴唇对着林执大笑。 “林执……你磨我又怎样?你以为我会认错?笑话……我就算死……都不会觉得我有任何错!” “林妍被我霸凌……是她自己运气不好……这本来就是个强食弱肉的世道……只能怪她自己太弱太倒霉!怪不了谁!怪不了我!” “啪——” 林执猛地抽了她一巴掌:“舒恩,你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投胎做了人?你这贱货毒瘤,彻底让我开了眼了。” 舒恩抽搐着嘴角:“那你不得感激我?让你见多识广了……” 林执扯着她的头发将她脑袋往墙上撞了一下:“行,那我就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便转头对阿雷下令:“把她衣服脱了绑起来,先抽她个一百鞭。” 阿雷:“好嘞,七哥。” “等等。”邢彧打断,沉目扫了舒恩一眼,淡声:“这种脏事不用阿雷来做,让舒伦亲自动手才好。” “舒恩,你不是很爱舒伦这个父亲,让他亲自对你下手,你肯定乐意。” 舒恩本倔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隐隐抖着脸颊,闭了闭眼。 一想到昨晚舒伦对她做的一切,五脏六腑窒息般的疼。 那一刀刺进她胸口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恨…… 而是震惊、失望、悲恸…… 她质疑过舒伦对她的爱。 只是多与少,淡与浓的程度问题。 但她从没想过舒伦会亲自向她动手。 明明前一天他还说只会爱她一个女儿。 为什么就变了……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狠心…… 她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她这个女儿到底哪里当不好了! 真心为何换不来真心? 为何从小渴望的亲情总是离她很远很远…… 错神重,舒伦已被阿雷拖着带了进来。 几天时间,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眼圈发黑,眼球凹陷,他瘦了好多,看起来像具干尸。 外露的肌肤没有哪一处是好的。 裤裆前有血,裤子后面也有血,他走路姿势很沉,要不是阿雷拎着他胳膊,他随时会倒下。 舒恩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竟可笑般的闪过一丝心疼和怜悯。 她也是个贱骨头。 接下来舒伦的举动更是让她彻底心寒。 舒伦扑通一声跪在林执面前,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毫无尊严的求乞。 “林执……放过我……你昨晚不是说……只要我按照你的做……你就绕我一命?我已经把舒恩帮你们弄过来了……现在……现在总该放了我吧……” 林执轻笑:“舒伦,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舒伦手撑着地,像条狗似的弯腰趴着,屈辱又绝望。 想到昨晚被六七个男人折磨了一夜,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他怕死,也不敢死,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不能死,他要活着! 他开始不停磕头:“求你了……求你放过我……是我错了……我不该伤害林妍的父母……我不该做出那些混帐事……只要你放过我……以后我会好好赎罪……” 往日威风严正的父亲,此时此刻像个要饭的乞丐求着别人。 对舒恩来说,是莫大的冲击。 她就这么麻木地看着他,不哭也不笑…… “舒伦,不用以后赎罪。”邢彧靠在墙上,面无波澜:“现在就可以赎。” 舒伦猛地睁大眼睛,眸中燃起一丝希望:“好!我赎罪!我赎!你要我做什么?” 邢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扫了眼舒恩,再把目光落回,一字一顿。 “用熨斗,烫她的背。舒恩当初是怎么折磨林妍的,你现在就怎么折磨她。” 舒恩以为舒伦或多或少会有一丝犹豫。 没想到他果断答应,很乐意的点头:“没问题!我答应!” 心如同被钝器划伤,鲜血淹没她的内脏,呼吸不了一点…… 舒伦哪怕犹豫一秒,也证明他有丁点的在乎她。 可是,他没有…… 没有! 舒恩愣愣的看着他,有什么东西从眼中划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进嘴角,咸咸的,凉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拽起来的,说不清哪里疼,但就是浑身没有力气…… 她被两个男人死按在墙上,耳旁传来邢彧对舒伦的提醒声。 “接下来看你的这个好父亲的表现。” “好!我知道!知道!” 邢彧看向林执:“走吧,出去抽根烟。” 狭窄密封的空间里,舒恩目睹舒伦手里拿着拔了电的熨斗朝她一步一步挪近。 舒恩压着情绪,声音轻飘。 “舒伦……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舒伦完全没心情理她,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迫不及待地对按着她的两个男人开口。 “把她转过去背对我!” 舒恩身子被迫一转,脸颊紧贴着墙面。 她张着嘴想继续说什么,随着衣物剥离,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滚烫…… “啊——” 尖锐的叫喊声传去了屋外。 林执吐着烟圈,听着这畅快的惨叫,心头爽了。 而邢彧,沉着脸,眉峰微耸。 林妍那时候也是像她这般痛不欲生…… 叫声逐渐淡去,手下跑出来告知,舒恩已经晕了过去。 林执放话:“把她拖去后山活埋了。” “是!” “别。”邢彧声线没有高低起伏,只有眼中隐着的狠厉:“直接活埋太便宜她了。” 林执:“有什么好想法?” 邢彧轻抬眼,抛出声音:“晕了就泼醒。再找人把她轮了。” 林执点头:“好主意。” “想让舒恩难受,就得戳她的痛点。”邢彧不紧不慢:“而舒伦,就是她又爱又恨的痛点。最后那一刀,让舒伦亲自了结她,她才知道,什么是痛。” “非常好。” …… 两小时后,林妍做完治疗刚刚去客厅就撞见正从地下室里出来的邢彧和林执。 虽然地下室隔着音,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底下舒恩的叫声。 邢彧顺手把门关上,声音被隔绝。 林执问她:“妍妍,要不要去欣赏一下舒恩那惨样?” 林妍没兴趣。 “我怕脏了我的眼。” 第215章 你要当姑姑了,我和你哥有孩子了 林妍和邢彧正准备上楼,林执叫住她,话音有些别扭。 “妍妍,她醒了没有?” 林妍故意:“谁?” “落落。” “我不知道。”林妍说:“哥,你自己去看啊。” 邢彧跟着附和:“嗯,自己去看,门又没锁。” 林执神态淡然,脚步没动:“妍妍,你先去看看她,我去给她煮粥。” “阿执,我去给落落煮!” 门口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逆光站在门前。 身上的吊带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修身牛仔裤裹着笔直的长腿,一头卷发竖在脑后。 五官深邃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里带着点混血感。 眼前这酷酷的女人正是朴初蔓。 她大大方方走向林执,问:“阿执,落落生病了?” 林执没回答,反问。 “你怎么来了?” 朴初蔓双手搭在胸前,尾音拖得长长的:“想你了啊,就来了。” 她视线掠过二楼紧闭的房门,话锋一转:“既然落落生病了,那我这个做嫂子的就去给她煮粥吧!阿执,你歇着。” 说完,她朝邢彧和林妍点头以示招呼后,自顾自地走进了厨房。 林执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哥,看吧。”林妍放低声线:“自己惹的麻烦,现在甩不掉了吧?” 邢彧搭腔:“还是个大麻烦。” “你俩还是上楼吧。”本来就烦,现在更烦。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林执才走向厨房。 抽油烟机低低运转着,朴初蔓站在灶台前忙活着。 她听到了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并未转身,随意和他闲聊:“阿执,之前那位住家阿姨呢?还是得请个保姆,起码平时做做饭什么的也好。” 林执不接话。 朴初蔓把火调小一些,转身看着他的脸:“阿执,你盯着我干什么?” “昨晚的事。”林执靠在门框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层薄冰:“你不要误会。” 朴初蔓挑了挑眉,头微微一偏,笑看着他。 “阿执,昨晚是你自己跟落落介绍我是她嫂子的,这不默认了我是你女朋友?我可当真了。” 林执不喜不怒,声线平了些,但目光锐了几分:“朴初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平时那么聪明,应该心里很清楚,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意思。”朴初蔓眼神执拗:“这并不影响我对你有意思。” 林执下逐客令:“赶紧回家。” 朴初蔓却像没听见,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不走。” 厨房的玻璃窗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林执沉了口气,上前直接关掉火:“回去。” 朴初蔓情绪没起伏,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热脸贴冷屁股。 她已经习惯了。 她直直迎着林执的视线,敞开说。 “阿执,我知道你喜欢你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但是你既然决定放下那就做得彻底一点,你昨晚上利用我不也是为了让她对你死心?” “既然如此,你就继续利用我,我帮你达成目的不好吗?决定好了那就干脆利落点,让她放下对你的情感回国开始她的新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林执沉默许久。 留下一句话:“粥好了我和你一起上楼。” …… 林执和朴初蔓来到曲清落房间时,她刚醒没一会儿,眼下淡淡的青影透着病后的脆弱。 她正撑着手臂想掀开被子下床,余光便先瞥见门口两道身影。 动作一顿,视线落在那个穿着黑色吊带的女人身上,眼眸暗淡了几分。 是朴初蔓。 她怎么来了…… 想着,朴初蔓端着粥热情地朝她走去,语气里满是关切:“落落你醒了?听你哥哥说你生病了,我专门过来看看你。” 曲清落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努力牵起一个礼貌的浅笑:“谢谢。”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朴初蔓身后的林执。 两人视线在空空气中轻轻一碰,林执率先移开,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 朴初蔓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落落,这是我给你煮的粥,养胃的。” “麻烦你了。你放这里就好,我等会儿吃。” 朴初蔓忽然拉过曲清落的手:“什么麻烦?我是你嫂子,未来是要跟你哥哥结婚的。我们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曲清落背抵在床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被子边缘。 “你……你们要结婚?” “是啊!”朴初蔓笑着看向林执:“阿执,你没告诉落落?” 林执凛眉,脸上挂着阴郁。 没得到林执的应答,朴初蔓眼神闪了闪,言语更加肆意。 “落落,你还不知道吧?你要当姑姑了,我和你哥有孩子了。” “朴初蔓。”林执厉声:“出去。” 林执越生气,她越来劲儿,明里暗里剜着曲清落的心。 “落落啊,我知道你很依赖阿执,对你哥哥的感情……也很复杂,但你现在得认清事实,这几年你哥身边的女人只有我一个,也只有我,才和他有未来。” “阿执以前总跟我说笑,说你娇弱烦人、不懂事、不喜欢你这个妹……” “朴初蔓!”林执抬声:“我让你出去!” 声音抬了好几度,空气静了。 朴初蔓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伸手替曲清落缓慢地掖着被角:“落落,你看你哥哥动不动就发脾气。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门合上,曲清落才试着抬眼,洞察着林执的眼底:“哥哥……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执直迎她的目光:“嗯。” 心口的钝痛又加重。 她把眼垂下,没有勇气再看他:“所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了……还是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林执下颌角一紧,冷声:“没喜欢过。” 多么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喜欢过……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想哭,但又不敢。 林执不喜欢矫情爱哭的人。 她强行压着鼻腔传来的酸楚,始终不敢抬头。 声线缓了又缓,才挤出低声。 “我知道了……那麻烦你下午让人送我去机场……爸爸妈妈应该很担心我……我得回国了……” ”哥哥……你……保重……” 第216章 舒伦死了 曲清落说完,房间内紧绷的气氛还未缓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轰隆!” 窗户玻璃震颤着嗡鸣,窗帘被气流掀飞。 林执迅速冲到窗边,看见院子里的铁门被炸得扭曲变形,火光吞噬着周围的断垣残壁。 门口停着四五辆车,二十来个人站在别墅外围着。 房间门被推开,朴初蔓闯了进来,声音微带紧迫。 “阿执,是秦渊!他带了好多人冲进来了!现在就堵在大门口,怎么办?” 林执冷静地拉起不知所然的曲清落:“跟我走!” 三人刚冲出房间,就和走廊上的邢彧、林妍撞上。 林执对邢彧说:“是秦渊。昨晚他心脏中枪今儿还敢来硬刚,看来你子弹打偏,没送他去见阎王。” “来得这么快……”邢彧牵着林妍,手里还攥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我们还是低估了舒恩在秦渊心中的分量。” “一楼储藏室有暗道,可以离开别墅。”林执语速很快:“朴初蔓,你带妍妍和落落从暗道先离开,我和邢彧断后。” 朴初蔓:“好!你注意安全!” 快速下楼,几人来到一楼储藏室。 林妍握了握邢彧的手:“你小心。” “嗯。” 阿雷看了眼门口,催促:“你们快点!这门顶不了多久。” 曲清落抓着林执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走吗?” “我等会儿和你们汇合。”林执声音压得很低:“你跟好朴初蔓,结束后,我去找你们。” 在林执眼神示意下,朴初蔓带着她们离开。 与此同时,窗户外忽然扔进来一个东西。 邢彧意识到危险,拉着林执往地上趴下。 顷刻间,客厅内的家具被扔进来的手榴弹炸得四处横飞。 火光笼罩着整个客厅。 巨大的声响震得邢彧耳朵嗡鸣。 林执没有受伤,邢彧用后背帮他挡了炸弹喷射的热浪。 阿雷躲在另一侧房间角落,受了轻伤。 林执直起身,看着紧皱的眉头:“邢彧!有没有事?” 邢彧摆手,扶着墙站了起来,后背的灼痛一寸寸腐蚀着他。 “没事。” “秦渊这疯子,为了舒恩真是豁……” 林执话未说完,残垣破损的房门已被踹开。 秦渊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身后气势汹汹的冲进一群人。 将他们围在客厅。 他冲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冷视着他们:“舒恩在哪儿?把她交出来!否则今天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邢彧扫过他羸弱的面色。 虽然没有伤及心脏,但此刻的秦渊实则没有任何战斗力。 在强撑而已。 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水晶灯来回晃荡着。 邢彧掀起眼皮淡淡掠过。 侧头冲阿雷喊了一声:“去把人带上来。” 林执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邢彧向他投去一个微不可察的安心眼神。 很快,阿雷挟持着舒恩走了出来。 秦渊看着脚步虚浮、衣衫不整的她,心猛地揪紧。 “小恩……” 舒恩搭着头,凌乱湿濡的头发掩住了她的脸。 不哭不笑,不喜不怒,像一个提线木。 秦渊眼眶红了,隐着火。咬牙质问:“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林执尾音一挑:“什么都做了。” 邢彧把舒恩从阿雷手上接了过来,用枪抵着她后脑勺。 “秦渊,把你的人全部撤出去。” 秦渊捏着枪,哪怕此刻想杀他们的心到达了极点,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舒恩的命,现在被他们捏着 最终,手下退去了屋外,包括顺子。 “把人给我。”秦渊嘴唇泛着白,显然自己身体也不适。 邢彧将舒恩往前一推。 没了束缚的舒恩却没有奔向秦渊。 她生无可恋地坐在地板上,目光空如黑洞。 秦渊向她冲去。 邢彧看准时机,在秦渊蹲下身的那一刻举起枪朝天花板上的吊灯打去。 瞬间,偌大沉重的水晶吊灯直直坠落,秦渊抬眼的同时,将舒恩护在了怀里。 “砰——砰——砰——” 三声枪响落下,舒恩本就血肉模糊的后背多了三个冒着热流的窟窿…… 秦渊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在抽搐。 顺着枪声看过去,通往地下室的门口处,舒伦有气无力地扶着墙缓着气。 手上的枪已落在地上,枪口处还冒着白烟…… 他摇摇晃晃地朝邢彧和林执走去,神志不清地在他们面前跪下。 “现在……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我很听话的……我……三颗子弹都打在舒恩身上了……求求放了我……饶我一命……放了我……” 屋内的枪响早已惊动了外面秦渊的手下。 舒伦说话的时候,外面的人已冲了进来。 邢彧知道,他们人少,硬刚没有胜算。 和林执迅速往储存间的暗道撤离…… 舒伦踉跄起身,想跟上去一起逃。 被秦渊一句下令后,全部手下同时开枪。 子弹像雨点般砸在了舒伦身上。 一分钟不到,他整具身体已是千疮百孔。 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秦渊的脸沉的骇目,顺子上前,看着她怀里奄奄一息的舒恩,说话声变得极其小心:“渊哥……舒伦死了……” 秦渊失控怒吼:“给我追!林执!邢彧!别留活口!” “是!” 乌烟瘴气的客厅迅速安静下来。 秦渊胸前的衣服已被舒恩身上的血浸透。 他抱着她,不敢用力:“小恩……撑住……没事的……你不会有事……” 舒恩双手垂着,依旧没有神态,嘴却吃力地张了又张。 秦渊把耳朵凑近:“你想说什么……” “照……顾……好……伊伊……” 秦渊将她头按进怀里,手不停颤抖。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舒恩的发顶上。 “好……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舒恩眼睛半睁着,瞳孔逐渐涣散。 她没了活下去的念头,那两三个小时里被几个男人轮着蹂躏早就磨掉了她的意志…… 刚刚舒伦那三枪更是彻底碾碎了她对生的渴望。 她这一生,可悲又可笑…… 追求渴望了一辈子的亲情,最后自己却被亲情反杀。 这就是她作恶多端的下场? 呵…… “秦渊……别替我……报仇了……带着伊伊好好生活……尽管我不想承认……但确实……林妍……是无辜的……” 子弹打穿了她的内脏,嘴里不停涌出鲜血。 秦渊捧着她的脸不停地抹着她嘴角挂着的血丝,已说不出一句话。 舒恩提起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扭头看向倒在地板上早已没了呼吸的舒伦。 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不知出于何种情绪,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爸……你也没教过我啊……原来……你才是我……最大的……报应……” 声音渐落,她倒下的那一刻秦渊再次把她圈进怀里。 直到呼吸落下,身体变凉…… 第217章 只要你留下,我便让她们走 暗室通道狭长无光,邢彧和林执往前跑着,邢彧后背被气浪灼伤的伤口贴着衬衫布料磨得生疼。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这样下去不行。 恰巧前方有个拐角 邢彧低喝一声:“直接干!” 林执点头同意。 子弹上膛后,两人猫着腰在拐角处守株待兔。 直到脚步声越发靠近,两人忽然闪现扣动了扳机…… 而此时的朴初蔓家,凉快的空调正驱散着她们刚刚在暗室中还未消退的闷热。 林妍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杯拿起又放下。 曲清落不停地张望着门口,忍不住问她:“林妍姐姐,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朴初蔓才接完电话,朝她们走去:“放心,他们已经甩掉了秦渊的人,马上到。” 半个多小时过去。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林妍猛地站了起来,看到邢彧胳膊上的伤时眉头一蹙,却被他先用温柔的眼神安慰。 曲清落脚步往前一迈,想关心林执,却被朴初蔓打断。 “阿执,你有没有受伤?” 林执没接话,径直走向餐厅倒了杯水,喉结滚动的弧度让他的脸也紧绷了几分。 “这里不能待太久。”林执放下水杯,沉声:“初蔓,你安排下,让邢彧带妍妍和落落回国。” “这么急?”朴初蔓说:“先住我家,这里很安全。” “不用。” “阿执,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我爸?” 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幅兰泰市长赠给朴父的遒劲书法,接着说:“秦渊再横,但在兰泰,他也不敢来我们朴家撒野。” 不是信不过。 而是不想受恩于她。 更不想和朴家扯上太深的关系。 他找了个合适的借口:“这里太乱,国内安全。妍妍还要治病,不能耽误断了治疗。” “行吧。那你得住我这儿,你别墅都被炸了,那里住不了人。” 林执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忽然顿了几秒,余光瞥向乖乖站在角落盯着他的曲清落身上。 脸色变得漠然几分,故意说:“嗯,我住你家。” 其实他不缺住处,在兰泰也不止那一处房产。 这样说,只是想让曲清落在回国后将他彻底放下…… 果真,曲清落听后目光低垂了几分,捏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句“住你家”像根细针,刺在她心上…… 林妍一切都看在眼里,本想说什么,被邢彧悄悄按住了手,对她摇了摇头。 随即邢彧转头看向朴初蔓:“朴小姐,麻烦你了,给我们订最早回国的航班。” 回来的路上,他和林执已经商量好了。 现阶段,回国是最好的选择。 朴初蔓很快安排好了车。 临行前,林妍对林执认真说:“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执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哥哥知道。你好好养身体,我会经常回国看你。现在舒恩和舒伦已遭报应,妍妍,一切都结束了……” 曲清落眸底一半装着哀伤,一半装着羡煞。 林执对林妍真有耐心、真温柔…… 心底再苦,她还是冲林执笑了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话:“哥哥……你要……好好的。” 林执眼神闪了闪,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并未看向她:“嗯。” …… 车子驶离,林妍回头望了一眼,朴初蔓的家在她眼中越来越小,像沉入深海的星子。 曲清落坐在副驾,车窗倒映着她模糊的侧脸,从上车起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象,眼眶红得厉害。 “邢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林妍在后座忽然开口,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躲开。 邢彧扯了扯衣领:“没事阿妍,太热。” 可他额角那异样的冷汗骗不了人。 林妍突然想起刚才在朴家,邢彧和林执在房间单独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时邢彧换了件干净衬衫,身上还多了股淡淡的药水味。 “你是不是受伤了?”林妍严肃着脸,伸手去拉他的衬衫后领:“是不是在暗室……” 邢彧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有些凉。 “阿妍。”他低声说。后背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但他声音却松快:“小伤,都处理好了。” “阿妍,等回了京北,我们举办婚……” 邢彧正想用这个事转移话题,司机突然猛踩刹车,巨大的惯性让几人都往前一栽。 林妍撞在椅背上,抬头就看到前方主干道上散落着几块巨石,巨石后她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几人不明男人。 邢彧沉静地看着前方那些人影:“我们被截了,但好像不是秦渊的人……” “靠!”司机骂了句,正要倒车,车后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前后夹击,邢彧迅速将林妍按在座位下,并对副驾驶的曲清落低吼道:“落落,趴下!” 枪声突兀地从四处传来,打在车身上。 邢彧握住林妍的手,留给她最后一缕余温:“阿妍,别怕。我下去看看,你们呆在车里别动。” 不给林妍说话的机会,他推开车门迅速走了下去。 林妍试着抓他,只有他的衬衫衣料从她指尖擦过。 她下意识开门,才发现车门已被司机反锁根本打不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邢彧走向那群人。 “邢彧,你留下。”为首的黑衣人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他将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我的目标是你,只要你留下,我便让她们走。” 空气凝滞。 林妍在车内听不见邢彧说了什么,但很清晰地看见他的唇形,说了一个“好”字。 没一会儿,邢彧重返车前,透过玻璃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冲她安慰扬唇。 便朝司机示意可以离开。 司机咬了咬牙,发动引擎,车子迅速向前窜出,林妍被惯性带着撞在椅背上。 她明白了什么。 挣扎着扑到后窗,眼眸里那个高大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林妍用力拍打车窗,对司机抬声:“赶紧开回去!回去!” 司机没掉头,油门越踩越快:“林小姐,一个人死总比四个人死好!他们人太多,我们寡不敌众,打不过的……” 已经晚了。 后视镜里,林妍看见那个黑衣男人操着钢棍重重抡向邢彧的左腿。 接连好几下,邢彧半跪在地。 他没有还手,目光一直在确认她们的车是否平安离去。 颤着腿刚站起来。 黑衣男人直接上车,车辆突然发动,毫不犹豫地朝着邢彧撞去! “邢彧!” 林妍的瞳孔骤然收缩,撕裂的尖叫声从喉咙里冲出。 大脑忽然缺氧,眼前一黑,她没了意识。 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感受到心脏擂动的声音…… 和闭眼前邢彧被车撞入山崖的身影…… 第218章 邢彧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妍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被一个恐怖的噩梦紧紧缠绕。 梦中,邢彧摔下山崖,消逝于深渊之下,生死未卜…… 她从床上惊醒,心脏狂跳,如同刚从深渊边缘被拉回。 屋外已是漆黑一片。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发丝。 眼眶因长时间的紧闭而酸涩胀痛,头脑更是混沌一片,眩晕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妍妍,你醒了?” 耳廓传来林执的声音,林妍思绪回转,忽然抓住林执胳膊。 “哥,邢彧呢?邢彧在哪儿?” 林执轻拍她手背:“妍妍,邢彧没事。” “不可能……”林妍声音不稳:“哥……我看见他被人打了左腿,然后……被车撞下了山崖……” “哥……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儿?” 林执神色平静,抽出纸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妍妍,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没有谁打他,他也没有被撞入山崖,别胡说。” 林妍木讷了几秒,摇头:“不是梦……是真的!我们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一群黑衣人,邢彧为了我们能平安离开,自己留了下来,然后……” “妍妍。”林执握住她双肩,盯着她的眼眸:“你在说什么?根本就没有发生你说的这些事!” “你们去机场的路上的确出了点意外,和一辆越野车发生碰撞,车头被撞得凹陷,邢彧坐在驾驶室伤得最重,特别是他的腿……” “兰泰医疗条件差,我联系了邢彧的父亲,他已经派私人飞机过来将邢彧接回京北治疗了。” “妍妍,你别担心,邢彧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没什么大问题。” 这席话将她整个人封冻住,大脑只剩彻底乱了。 怎么会…… 她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如此清晰鲜明,怎么会不是真的…… 难道……又是她的幻想? 林妍向林执确认:“哥……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妍妍,我没骗你。” 寻得一个肯定的答案,林妍的心依旧悬着。 第六感促使她迫切地想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手机,指尖急促地滑着通讯录。 正准备给邢彧拨过去,林执的话让她指节顿住。 “妍妍,邢仲华来兰泰接邢彧时,很严肃地告诉我让你这段时间别去打扰邢彧。而且你打不通邢彧电话,手机在邢仲华手上。再等等,邢彧会主动联系你的。” 林妍没听进去,依旧拨了电话。 结果,手机关机确实打不通。 “落落呢?她在哪儿?”她不相信,她要去问落落。 “她感冒加重,又发烧了,正在房间休息。你要是不信,等她醒了你可以问她。” 林执的反应,不像是在骗她。 林妍愣坐在床上,直到掌心里的手机被林执拿走她才回了点思绪。 眼睛聚焦,已看到林执端起床头柜那杯提前准备的热牛奶送到她嘴边。 "好了妍妍,已经很晚了,别再多想,喝点牛奶赶紧休息,安神助眠。” 林妍机械般地喝了两口,脑海中依旧闪过邢彧被车撞入山崖的那一幕。 如果真是幻想,也好。 那样,邢彧就能平安了…… 眼前逐渐变得朦胧,林执的脸在她眼前模糊。 眼皮突然很重,慢慢地,没了意识…… 林执看着林妍昏睡过去,替她重新盖好被子。 他揪心地凝视着她,内心难受。 呆了一阵子,林执拿着那杯提前放好安神剂和安眠药的牛奶,轻声离开了房间…… 朴初蔓正在门口等他,上前问:“怎么样?林妍反应大不大?骗过去了吗?” 林执沉息,没回答。转头往林妍隔壁房间看去:“落落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已经睡了。吃了药,明天醒来应该就好了。” 林执:“她有没有找我?” 朴初蔓顿了一秒,撒谎:“没有。” 真不黏他了。 也好。 “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跟落落说了没?” “说了。等林妍醒来,她不会乱说的。” “好。”林执一脸疲态:“妍妍和落落先住你这儿,麻烦你了。” 说着,他快步下楼。 朴初蔓跟在他身后:“阿执,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林执拿上车钥匙,面色凝重:“邢彧情况很不好,我得去医院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呆着。她们两个有任何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朴初蔓看出了林执脸上的不耐:“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看着林执的车驶出庭院,朴初蔓折身返回。 往二楼曲清落房间走去。 她敲了两声门,拧开门把手看见曲清落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哥哥呢?” 朴初蔓走进去:“落落,阿执他说他不想见你。” “那他现在在外面吗?” “没有,他去医院看邢彧了。” 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又抬眼礼貌地对她说:“麻烦你……可不可以借我手机给哥哥打个电话,我想跟他说点事情……” 朴初蔓假意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哦,我忘了手机在房间充电……” 曲清落从小单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并未觉察出朴初蔓对她那冥冥敌意。 “对了……”朴初蔓坐在她床沿,笑了笑:“落落,阿执不想见你,你可以自己去见他。他现在去医院看邢彧了,你想要去的话,我让司机送你去。” 曲清落往窗外看了一眼:“可是……很晚了。我还是等哥哥明天回来再找他吧。” 朴初蔓:“阿执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回来,他得在医院照顾邢彧。” 曲清落犹豫着,正想着她冒昧去医院林执会不会更加烦她。 朴初蔓又开口了:“落落,阿执受伤了,你真不去看看他?” “受伤了?”曲清落一下子坐直身体,本就挂着病态的脸上更加显得苍白:“初蔓姐,我要去医院!我要去看哥哥……” 曲清落就这样坐上了去往医院的车。 却不知上车时,朴初蔓已提前和司机不安好心地打了声招呼。 兰泰的夜路一片黑,甚至路灯都没有。 这里,连国内的城镇都比不上。 司机开得很快,路越来越抖。 她本就因发烧头很昏沉,加上强烈颠簸,她整个人难受得想吐。 “你好……可以开慢点吗?” “好的,曲小姐。” 车速慢下来了,但没过两分钟,司机便踩下刹车,转头对她说:“曲小姐,仪表盘显示轮胎气压有问题,麻烦你下车帮我看看。” 曲清落纠结了几秒,点点头:“好的。” 她打开车门,一股热风迎面而来,耳旁不知从哪儿传来刺耳的虫鸣声。 她最害怕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了。 她缩了缩脚,还是壮着胆子下了车。 刚站稳,车子却踩着油门直接离开。 曲清落懵了片刻,意识到了什么,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眼看着车消失在黑暗中,曲清落陷入无限恐慌…… 第219章 我再问你一遍,你把落落弄哪儿去了 兰泰医院。 私人病房走廊外林执和阿雷站在吸烟区抽烟。 “邢彧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林执问。 阿雷没点烟,把烟卡在耳朵上,摇头:“刚做完手术。彧哥后背炸伤的皮肤已做了植皮,全身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他的左腿,医生说可能会落在终身残疾……还有……” 林执把嘴里的烟拿掉:“还有什么?” “邢彧身体里被注射了毒品,且是致死量。医生说还能抢救过来已是奇迹了,但能不能熬过今晚就不知道了……” 林执把烟掐掉。 神色复杂。 今天他接到司机打过来的电话时,才得知她们半路被截,邢彧被撞,林妍因情绪激动晕了过去…… 他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半山崖找到了邢彧,将奄奄一息的他送往了医院。 “所以说……”林执拧眉:“那些人把邢彧撞去山崖后还没打算放过他,还给他体内注射了毒?到底是谁……” 阿雷:“七哥,我找人打探了,不是秦渊的人。秦渊现在忙着处理舒恩的后事,没闲心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我们麻烦。” “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只是邢彧,不然林妹妹和曲清落哪能平安离开?” 和邢彧有仇的,他知道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疯弟弟邢墨。 还有一个便是宋延峥…… “七哥!” 阿雷打断他的思绪,往病房看去:“是不是出事了?” 林执目光落向前方,看见好几个医生往邢彧病房冲了进去。 去到邢彧病房时,林执看着他浑身插满了管子。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已成为一条直线,发出持续的“滴”声。 几名医生围着他正在抢救…… 林执僵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 几分钟后,医生放弃。 走到林执面前摇了摇头,说着兰泰语:“病人伤得太重,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 暗压的情绪忽然爆发,他冲到邢彧病床前,揪着他身上的病号服,低吼。 “邢彧!醒过来!给我醒过来!” “你不是总说自己身体很能抗?以前在部队大大小小的伤都扛过来了,这次怎么不行了?” 林执盯着他惨白无光的面色,声音沙哑到极致。 抓着他领口的手渐渐无力:“邢彧,醒醒……你走了……妍妍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跟她说……你要是死了……妍妍也活不下去……” “邢彧!你不能死!”林执按着他的肩膀,疯狂摇动:“听见没!醒过来!快醒过来!你想想妍妍!她还在等你给她打电话!邢彧!求你醒过来!” 阿雷第一次见林执这么激动,有些手足无措。 他壮着胆子上前制止:“七哥……让彧哥安心走吧……他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 林执渐渐安定下来,红着眼盯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邢彧……你真狠心……” 病房内静得出奇,弥漫着浓重的哀意。 见林执安稳下来,医生才开口:“林先生,节哀顺变。好好为你朋友准备后事吧……” 就在医生准备离开病房时,心电监护仪忽然发出了“哔哔”声。 顺着声音看去,屏幕上的那条直线已经变成了曲线。 林执:“医生!” 几名医生均一愣,开始重新对邢彧做检查。 林执听见医生说,邢彧已恢复心跳。 紧绷的情绪在那一刻才彻底放松。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闭眼后知后觉地缓了好久。 才对一旁的阿雷说:“马上联系邢仲华,让他来接邢彧回京北。他现在,必须得接受更好的治疗……” “好的。” 林执回到朴家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看着邢仲华把邢彧亲自接走后他才放心。 走进客厅,看见朴初蔓搓着手焦急地在客厅内踱步。 “怎么了?”林执问她。 朴初蔓吞吞吐吐:“阿执……出……出事了……” 林执一夜未眠,精神疲惫,声音没什么力气:“什么事?” “落……落……” 听到“落落”两个字,林执脑中那根弦立马紧绷起来。 “落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人呢?” 朴初蔓:“我今早起来……想去叫她吃早餐……结果去了房间发现她不见了……我想……她是不是跑出去找你了?” “不会。她胆子很小,这里人生地不熟,她不可能一个人跑出去。” 林执迅速去房间看了一眼,真不见曲清落的身影。 心紧张起来,立马给阿雷打了个电话派他去找人。 随即问朴初蔓:“昨晚我走后你有没有去房间看落落?” “没有,昨晚你走后我就回房间睡觉了。” 林执没再问什么:“我车没油了。把你车钥匙给我,我出去找人。” 朴初蔓把车钥匙递给他:“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林执快速上车,刚启动汽车,视线一滞。 副驾驶座位上的一根红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拿起一看,眉目沉了下去。 这就是曲清落手腕上常戴的那条红绳。 她从小身体不好爱生病,周静说戴红绳可以驱邪。 所以她经常戴着一根红绳。 她手腕上的东西,怎么会在朴初蔓车上? 昨天从机场回来时她还戴着…… 答案显而易见。 他把车熄火,下车走到朴初蔓面前。 “落落在哪儿?” 面对质问,朴初蔓十分镇定:“我不知道。” 林执脸色难看:“我再问你一遍,你把落落弄哪儿去了?” 朴初蔓沉的住气:“阿执,我知道你很急,但她不见了关我什么事?你这语气是觉得我故意把落落弄走的?” 林执捏着手中的红绳,声线隐着怒:“我不想再问第三遍。你现在告诉我,我兴许可以原谅你,但如果被我自己查出来,朴初蔓,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朴初蔓避开他的视线,垂眼间看到了林执手里捏着的东西。 知道很难再骗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反问他:“阿执,你不是要忘了她?” “关你什么事?”林执寒意四溅:“忘不忘你以为你排得上号?” 朴初蔓心被扎了一刀,直接哑言。 “还不说?”林执阴沉道:“软的不行逼我来硬的?” 踌躇半晌,朴初蔓启唇:“我……我昨晚让人把她丢山上了。” “哪个山?” “哀山。” …… 中午山间的阳光像淬了火的钢针,扎得皮肤火辣辣的疼。 林执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 找了将近两个小时,林执还是没有搜寻到曲清落的身影。 她这么怕黑怕疼的一个人,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在山里是怎么度过的。 “七哥,这边都找完了。”阿雷抹着汗:“没找着。” “继续找!” 手下四处散开,焦急的脚步声在山林里格外清晰。 太阳爬到头顶时,空气热得像个蒸笼。 他的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七哥!这有只鞋子!” 听到喊声,林执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 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处,阿雷指着地上一只鞋面沾着泥土的白鞋。 鞋带松垮地散开,正是曲清落穿的那双。 他拨开藤蔓冲进洞里。 洞里比外面凉爽许多,光线昏暗,只有洞口的阳光斜斜照进来。 视线适应了昏暗后,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纤瘦的身影。 她埋头缩成一团,背靠着石壁,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脚下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光着的脚踩在碎石上,脚上有明显的擦伤,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 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几道深一点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林执喉咙发紧,放轻脚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蹲下身,掌心落在她的头上:“落落……” 第220章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你不要命 感受到有人触碰,曲清落把头缩在膝盖里抖得更厉害。 林执向她靠近,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还是没敢抱她。 继续揉着她的头发,声线变得柔了几分:“落落……别怕……是我……” 过了好一会儿,林执才看着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交织,林执眼睛不由颤了颤。 她的双眼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脸色红得不寻常。 林执抬手探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正准备开口,怀里已经扑进来一个人。 “哥哥……”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曲清落死死攥着林执的衣服。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林执心化成水,第一次没有推开她。 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重复:“没事了,别怕……别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剧烈的心跳,还有因哭泣而不断起伏的肩膀。 待她情绪稍稍安定,林执才松开她:“落落……别哭了……我们回家……” 曲清落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哥哥……可不可以……不回朴家……我不想去她那里……” “好。”林执抹着她脸上的泪痕:“哥哥带你回我的家……”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离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林执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人,加快了脚步。 上车后,曲清落那双手始终搂着他不肯松开。 林执罕见由着她,对驾驶室阿雷开口:“先把落落送回鞍堂,我们再去接妍妍。” “好的,七哥。” “不……”曲清落抓着他:“我要跟你一起……” “落落,你生病了,得赶紧回去看医生。” 曲清落手臂动了动,继续缠着他,说话声音只剩半点力气:“不……哥哥……我要跟你一起……” 林执无奈,受不了她的撒娇软语。 “好……那我们先一起去接妍妍。” 怀里的人终于老实了。 车行驶起来,林执单手抱着她。 另一只手不停擦着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让阿雷递给他一瓶水,拧开送到曲清落嘴边。 “落落,喝点水……” 曲清落生着病体力不支早已昏睡过去,林执动作很小心,瓶口送到她嘴边时手却突然一抖,水涌出来,洒了她一脸…… 曲清落感觉到不适,哼唧两声,把头埋进他胸口,把水擦在他衣服上。 一直在后视镜偷看的阿雷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七哥……喂个水都这么紧张?实在不行,嘴对嘴喂呗!” 林执折了他一眼:“开你的车。” 阿雷:“……” 放好水,怀里的人还在动。 胸口处的扣子被她给噌开。 没了布料的阻隔,曲清落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林执喉结滑了又滑,轻轻推开她。 “落落,别乱动。” 曲清落又贴上去,这次脑袋噌在了他的侧颈:“哥哥……” 林执心率飙升,扭了扭脖子,没躲开:“嗯,我在。” 脖子忽然传来微微疼痛。 曲清落咬了他一口。 “哥哥……你有时候真的好讨厌……我也会生气的……可我……还是……好喜欢你……” 林执眸中有光在闪。 他低头望着她,想开口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变成了缄默。 …… 鞍堂,林执在兰泰的另一幽居之所。 静谧地坐落于兰泰乡野下,是以木质结构搭建的一座座平房,似国内的田园风民宿,远离喧嚣,温馨雅致。 下车后,林妍看着林执先抱着曲清落进了一间屋子。 她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林执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似乎知道林妍想问什么,率先开口转移话题:“妍妍,饿了吗?想吃什么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哥,邢彧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现在估计在做手术,没有时间看手机。或者他手机在邢仲华手上。妍妍,我都说了,邢彧没事,你不要太担心他。” “从出车祸到现在,他人我都没见着,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林执:“这样,等过两天落落病好了再一起回去。” “我想现在回去。” 林执拍拍她的肩,疲倦的看着她:“妍妍,哥哥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我先去休息会儿,这事明天再说。” 林妍没办法,只能悻悻回房。 这晚,她一夜未眠。 林妍睡不着,拖了张竹椅坐到窗户边望着窗外的漆黑夜色。 房门被敲响,隔着门传来曲清落的声音。 “林妍姐姐,是我。” “进。” 门打开,曲清落那张病怏怏的脸映入她眼。 “这么早就醒了?”现在才凌晨四点多。 “我……睡不着。看你房间灯亮着,想和你聊聊天。” “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进来吧。” 曲清落轻轻关上门,在寻得她同意后才在她旁边的木凳坐下。 “想和我聊什么?”林妍问。 曲清落并着双腿,眼睛盯着放在膝盖上的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抬眸:“林妍姐姐……哥哥和朴初蔓……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林妍说实话:“他故意这么说,你应该知道原因。” 曲清落的心总算宽慰了些,但心情还是很复杂。 她浅浅叹了声气:“林妍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喜欢他……” 林妍:“喜欢就是喜欢,没有该不该。顺着自己的心走,至于结果怎样,就由着老天吧。” 曲清落思忖了很久,眼里那些飘忽的东西变得坚定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了,落落。”林妍认真看着她,向她确认:“昨天去机场的路上,真的只是单纯的出了车祸吗?有没有发生其它事?” 曲清落牢记林执的叮嘱:“嗯,就发生了车祸。邢彧哥哥腿受伤了,其它没发生什么事。” 林妍没再继续问下去。 早上九点,林妍又去找了林执。 在她不断哀求下,林执终于答应让她先回国。 中午,飞机落地京北国际机场。 林妍直接从机场赶往邢家。 邢仲华见到她后没让她进门,更没有给她好脸色。 “林妍,你来干什么?” “邢叔叔,我想见邢彧,麻烦您告诉我他在哪家医院。” 邢仲华站在门口,面色严肃,言语中烧着怒火。 “林妍,你放过他行不行?自从邢彧和你在一起,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你的事,我也了解个一二,是挺同情你的遭遇,但说白了关邢彧什么事?” “他十次受伤九次都是因为你!这段时间竟还为了你去了兰泰那鬼地方!林妍,我和邢彧虽然关系一直很僵,但无论如何他也是我亲生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你不要命!” “你有病就去治!别再缠着邢彧,谁都拯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你要是真爱他就放过他!别像个灾星似的只会给他带来灾难!” “你也别想着去找他。他腿伤严重,已经被我送去国外治疗了。总之,你和邢彧就到此为此,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第221章 等你病好了,我就回来了 从邢家离开,林妍回到了她和邢彧的家。 这个他口中是他战友的房子实则是他为她准备的婚房。 要不是其樾,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他在背后一直默默地规划着她们的未来。 给足她安全感,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是啊,他一直都在为她付出。 可是,她给了邢彧什么? 她想了一路,邢仲华说的那些话虽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她带给邢彧的,是麻烦,是包袱,是伤病…… 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她带给他的。 当初,她是不是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该和他在一起…… 繁杂的情绪在她大脑中不停翻涌,林妍窝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也按不回眼眶里飙出的眼泪。 身旁的手机响了,林妍目光轻扫过屏幕,看到来电显示是“跟屁虫”三个字时。 林妍怔愣几秒,迅速捧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阿妍……” 透过他的声音,林妍听出了他嗓音里夹着的孱弱。 林妍缓了又缓,把自己声线压了压,可出声时还是哑得不行。 “邢彧……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又哭了?”邢彧语速很慢,慢到好像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他的气力:“阿妍……别哭……我没事……就腿有一点点受伤……” “我……估计得在国外……治疗一段时间……你要是想……早点见到我……就乖乖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回来了……” 林妍握住手机,机身在耳旁不停颤抖。 不知是手在抖还是肩膀在抖,尽管努力压制,泪水依旧倾泻不止。 “邢彧,对不起……”她真是他的灾星。 “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认真地把病治好……阿妍……我只想你平安健康……答应我好吗……” “好。”林妍:“我答应你……” “乖……”邢彧说:“我把舒叔叔所在的疗养院地址发给你……你该去看看他了……” “嗯……好……” 挂断电话,林妍心中倏尔窜起一股劲儿。 一股想迫切走出阴霾、重新生活的劲儿。 现在该报的仇已经报了,不应该再被过去那些梦魇给操控。 不就是心理问题,不就是精神疾病,她一定可以彻底摆脱! 邢仲华刚刚说的有一句话,很对。 邢彧拯救不了她,谁也拯救不了她,能拯救她的只有自己。 为了自己,或是为了邢彧,她一定,要把病治好。 …… 她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林执依旧常住兰泰,但每个月都会回来看她。 她喜欢上了下厨,研究了很多美食。 等着邢彧回来,让他享享口福。 除了治病,空闲时间她也没有闲着,继续做自由译员。 无论如何,自我价值不能丢。 每天去往医院治疗的路上有一棵槐树。 她每次路过都会驻足,不由想到小时候在红水村的那棵槐树。 今天也不例外,她在这颗树下站了很久。 阳光打在叶子上,那生机勃勃的绿色反射进她的眼眸。 她盯着眼前茂盛的枝叶,风带过一片树叶落在了她的肩头,在她白色衬衫上停留了片刻掉在地上。 等林妍再次抬头,繁茂的绿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她身上的衬衫已变成一件长款米色大衣。 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伸手去接空中飘着的雪花。 雪花在指尖融化的速度如同这转瞬即逝消失的时间。 四季轮回,一年多就这样过去了。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去医院,她的主治医生说,以后都不用每天去做治疗了。 经检查,她的病几乎痊愈,这一年多也没有再复发过,但是现在还是需要每天吃药。 医生说她算是奇迹,人格分裂治疗起来都是以年为周期。 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恢复成这种程度真的很少见。 或许说老天见她吃太多苦了,终于舍得心疼她一次? 病,是好了。 可是,邢彧还没回来……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将她思绪拉回。 僵着手拿出手机,是苏心打来的。 她边接通边往停车场走去:“怎么了?” “林妍姐,出事了!章总估计得骂死我!你快救救我吧!” 林妍:“小苏同学,你又闯什么祸了?” “晚上有个重要的科技展销会,章总这次好容易开了眼派我去做现场交传,但我……我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脸过敏了!” “你这家伙,明知道晚上有重要活动,还不注意自己的饮食?有没有做译前准备?” “我……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这个活动你也知道我准备了很久。但现在我的脸肿成了猪头,客户见了我估计得吓死……我又不敢跟章总说……” “我找了公司好几个人,她们都说时间太紧,都不肯去。我只能找你帮我了……” 林妍婉拒:“晚上我得去见一个客户。” “好吧……”苏心彻底蔫了:“那我再想想其它办法……” 听着苏心那可怜巴巴的语气,林妍又心软了。 造孽。 “行了,把活动相关资料PPT发我邮箱,没有下次了。” “林妍姐,我爱死你了!明天我请你吃饭!” “还吃,你就是饭吃多了,脑子不好使。” “我错啦……以后我少吃点!” 挂断电话,林妍拢着大衣踩着高跟鞋加速往停车场走去。 三个月前她在苏心的怂恿下参加了CATTI杯全国翻译大赛,以自由译员的名义一不小心得了个一等奖。 京北各家翻译公司向她抛来橄榄枝。 包括译硕。 但她拒绝了章总的邀请,选择了一家规模很小的翻译公司。 她可忘不了当初内网照片一事章总是怎么对她冷言的。 就不去。 气死他。 晚上六点,林妍提前到达会展中心。 结果,她的客户竟是邢墨。 在贵宾休息室见面后,不仅林妍愣了,邢墨也愣了。 他冷着脸,好像很不爽。 “怎么是你?苏必呢?” 林妍明白了,邢氏也在此次活动受邀名单之内。 邢氏又是译硕常年合作的大客户,章总能派苏心这种菜鸟出来做现场交传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章总疯了。 二是邢墨自己点名要的人。 她好像来错了。 “苏心脸过敏了,让我来替她。” “脸过敏?”邢墨:“翻译靠嘴不是靠脸,嘴能用就行。打电话让她过来。” 林妍也好久没见邢墨了,但可没少听他的名字。 苏心三天两头就在她耳旁吐槽他。 想不听都难。 她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要打自己打,我手机没电。” 邢墨看向一旁的向泽:“直接去她家把她接过来。” 向泽心里明明白白:“是,二爷!” 林妍:“既然没我事,那我先走了。” “喂。” 林妍停下脚步:“怎么了?” 邢墨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忽然扯了下嘴角。 诡异。 “邢墨,你笑什么?” “你以前不是和邢彧爱得死去活来?怎么现在连面都不见了?真分手了?” “他在国外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见面?” “国外?”邢墨又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讽笑:“谁告诉你他在国外?邢仲华?” 林妍呼吸停了几秒,眉心一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邢墨倚在沙发上,睨了她片刻,才悠悠接话。 “他一直在京北,根本就没出过国。稀奇,他竟没告诉你?” 第222章 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林妍只觉一股热浪自脚底腾起,汹涌澎湃地直冲头顶 她问:“邢彧在哪儿?” “京北啊。” “京北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林妍很认真,带着乞求的目光望着她:“邢墨,麻烦你告诉我,邢彧在哪儿?我真的很想见他。” 邢墨阖眼:“真不知道。” 废话一堆。 再问下去也没有任何结果。 转身走到门口,邢墨悠长的语调再次传来。 “好像,在某家医院。我没去看过他,但邢英雪去过。” 邢墨在拐着弯提醒她。 “谢谢。” 林妍留下两个字驱车去找邢英雪。 邢英雪家就在市区,离活动地点很近。 二十分钟后,她敲响了邢英雪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阿姨,林妍表明来意,阿姨让她稍等。 几分钟后,邢英雪披着羊毛披肩出现在客厅。 许久未见,邢英雪脸上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 “林妍?”邢英雪没请她进门,缓缓朝她走去。站在门口用尖锐的眼神打量她:“你来干什么?” 屋外的冷风一阵一阵刮在她身上。 林妍吸了吸鼻子,开门见山:“邢彧在哪家医院?” “他没在京北。” “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 邢英雪轻哼:“你知道什么?知道我哥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废?还是知道他这一年多以来被毒品反复折磨?林妍,你知道什么?你也配知道?” 残废…… 毒品…… 这些字眼在林妍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盘旋。 寒风又袭来,打在她侧脸,让她清醒了几分。 “什么意思?他怎么了?说清楚。” 邢英雪拢着披肩:“林妍,我不会告诉你我哥在哪儿。你也放弃吧,我哥已经不喜欢你了,他身边早已有人陪,不久后他们就会结婚。你走吧。” 门,被“砰”一声关上,将她隔在门外。 林妍梳理着邢英雪的话,又想到她已经和邢彧快断联了半年…… 很多事情,其实早已有迹可循。 她只是没法承认罢了…… 这一年多以来,刚开始邢彧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 渐渐地,变成了一周一次,再然后,变成了一个月、三个月一次。 最后一次通话是半年前,一个陌生女人接的。 她问她是谁,女人说是邢彧的女朋友。 随后,她在听筒处听到邢彧在一旁说“挂了”。 之后,林妍再也没打通过他的电话。 “妍妍。”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脚步声什么时候靠近的,她浑然不觉。 她转身,宋延峥内穿一身西服,外披一件大衣正笔挺地站在她面前。 依旧戴着眼镜,头发梳成了大背头。 从前身上温润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阴湿诡秘的心机感。 时间已经将他分化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人。 还未开口,宋延峥已将身上的大衣取下披在了她身上。 “妍妍,你怎么来了?天气这么冷,有事进去说。” 林妍把身上的大衣扔在地上,淡漠地甩给他四个字:“离我远点。” 和宋延峥擦肩而过时,宋延峥抓住她的胳膊:“妍妍,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林妍拗开手:“我管你喜不喜欢。” 刚走到车旁,身后的影子压了上来,单手将她按在车门上。 镜片下的双眼越发阴沉,但嘴角的笑容却柔得出奇。 “妍妍,我欠你吗?怎么每次见我都没一个好脸色?从去年到现在,我也没有再来打扰你吧?你不该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林妍抬手一个巴掌朝他呼去。 手未落下,腕先被他捏住。 “妍妍,老实点。” 林妍猛地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宋延峥眉头一蹙松了手。 趁他不备,林妍反手一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宋延峥,别让我更恶心你。” 转身打开车门,车门被宋延峥死死按住。 他倾身,凑到她耳旁:“妍妍,想知道邢彧在哪儿吗?” 林妍直直看着他:“想知道,但不想从你嘴里知道。” 林妍再次推开他,宋延峥失去耐心,扣住她双肩将她撞在车门上。 “妍妍,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延峥。”邢英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她们僵持的氛围。 肩上的桎梏被松开,林妍转身驾车离去。 宋延峥目视着林妍的车驶离,才往家门走去。 进屋后,他一如往常低头在邢英雪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即上楼。 邢英雪刚刚都看到了,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跟上前,在楼梯处挡住了宋延峥。 “延峥,你……对林妍还是念念不忘?” 宋延峥笑了笑,指尖轻刮着她的脸颊:“怎么会?我只爱你。” 邢英雪盯着他浅扬的嘴角,头发有些发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延峥给她的感觉,完全变了。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就是和以前不一样。 就连他展露笑颜时,她的心底也会不时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与不安。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回了他一个笑:“延峥,去看看心心吧,她还没睡。” “好。”宋延峥牵着她的手一起上楼。 看完宋南心,她们刚回到房间,宋延峥从身后将她抱住,低头在她颈窝亲吻。 “英雪……爸手上的股份……要来了吗……” 邢英雪被吻得发颤:“爸很谨慎……我……侧面给他提了很多次……他都不肯给我……” 吻停,邢英雪红着脸转身,眨了眨迷离的双眼。 “延峥……我已经把我和妈的股份都转入了你名下,你现在手上持有的股份不少了,现在公司都是你说了算。爸那边……要不就算了?” 宋延峥搂着她的腰,垂眼温和地看着她。 “英雪,可是现在公司的人还是只信服邢墨。他每天不用管事大家都能恭敬地喊他一声‘邢总’,可我……始终是个上门女婿,老婆,我需要更多的实权……” 邢英雪力不从心,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再想想其它办法……” 林妍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打开门,正看见莫雪从舒志成房间走了出来。 “莫雪,你怎么又来了?” 第223章 你哪儿来的自信认为我会一直爱你 去年回到京北,林妍和莫雪的联系逐渐频繁起来。 许是两人有着相似的经历,很多事情不用多说彼此都能感同身受。 慢慢的,她和莫雪成为了朋友。 自从把舒志成接回来后,一开始她并不懂得该怎么照顾失智的老人。 莫雪帮了她很多。 她开始上班后更没多少时间,都是莫雪帮她在照顾舒志成。 莫雪不喜言笑,外表看起来冷冰。 但内心是个温暖善良的人。 “我炖了点汤,给舒叔叔送过来。”莫雪拿着羽绒服外套,走向她:“舒叔叔已经睡下了,你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莫雪,我请了保姆阿姨。你上班本来就累,别来回跑照顾我爸。” “林妍,你不也帮了我很多?是相互的。” 林妍看着莫雪恢复好的脸,已经忘记她满是伤疤时的样子。 她底子不差,整容祛疤后,算得上是个淡颜美女。 “整容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我看网上说,脸会僵,有的神经还会疼。” 莫雪摇头:“没有。比起每天戴着口罩无法见人,我现在已经很满意了。林妍,整容费用我会早点凑好还给你。” “我不缺钱,不急。”林妍问:“对了,你在缦樽工作累不累?还适应吗?” “不累。我没学历没经验,能进缦樽那种大酒店工作已经很知足了。林妍,谢谢你。” “又来。”林妍:“太客气。” 莫雪:“行,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莫雪。” 莫雪洞察到了她眸中异样的情绪。 “心情不好?” 林妍沉了口气:“陪我喝点?” 莫雪放下外套:“喝。” 林妍开了瓶红酒,两人窝在沙发上。 莫雪见她心事重重,担心她:“林妍,你病刚好,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别太过忧虑。” 林妍抿了口红酒,笑着:“我现在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情绪。” 莫雪碰了碰她的酒杯:“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林妍轻晃着高脚杯,盯着杯壁上的液体,缓声:“爱的尽头到底是天长地久还是一别两宽?我搞不懂,邢彧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现在……只想见他一面……看看他到底好不好……” 莫雪神色稍顿,坐直身体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林妍,邢彧难道没有联系你?” 难道? 这个反问,让林妍一下子有了神。 “你知道邢彧在哪儿?” 莫雪:“我今天下班在缦樽看见他了。我以为……你们已经通过话了。” 林妍怔愣半刻,将酒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连外套都没穿,冲了出去。 缦樽离市区有点距离,驾车过去四十多分钟。 林妍踩着油门一路狂飙,提前了十几分钟到达酒店。 她直接去了汪逸珣的办公室,关着灯,没人。 应该下班了。 她拨通汪逸珣的电话:“邢彧在哪儿?” 面对猝不及防的质问,电话那头的汪逸珣一噎,半天才憋出三个字。 “不知道。” “他在缦樽对吧?”林妍放话:“你不告诉我,那我就一间房一间房地找,总会把他找出来。珣总,你等着被房客投诉吧。” “林妍。”汪逸珣无奈:“你别胡来啊!” 林妍挂断电话。 下一秒,汪逸珣回拨过来。 “他在顶层总统套房。门号5466。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林妍直奔电梯,按下楼层。 随着电梯上升,她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平时不觉得电梯有这么慢。 她转身对着电梯内光洁如镜的壁面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还没见到邢彧,镜中倒映的双眸却已提前泄露了情绪,染上了一抹绯红。 电梯门打开,林妍来到总统套房门外。 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都在微微发颤。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很久,门开了。 露出一张优雅知性的脸。 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驼色针织长裙,眉眼温和,却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 林妍喉咙一紧,这个披散着黑发的女人率先开口:“请问你找谁?” 这声音…… 上次和她通过话。 是那个自称是邢彧女朋友的女人。 林妍撇开胡乱的思绪,沉静:“我找邢彧。”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又回头望向她。 很快,一道熟悉到刻进骨髓里的男声传来,低沉磁性,裹着化不开的冷意:“让她进来。” 女人朝林妍轻轻点头,侧身:“请进。” 林妍腿很沉,一步一步挪了进去。 总统套房很大。 房内主次卧室两间,各含卫生间,书房,休闲区,会客厅什么都有。 客厅里光线明亮,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 可她的视线却瞬间被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攫住。 他依旧是黑衣黑裤,身形高阔笔挺,背影带着浑然天成的郁色。 “邢彧……”她试探着轻唤,声音不大。 待他转身,林妍的呼吸骤然一紧。 他瘦了,下颌线愈发清晰,面色带着久病后的苍白。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封般的冷。 他目光扫过她时,没有一丝波澜:“什么事?” 四百五十五天的思念,被邢彧这淡漠的三个字碾得生疼。 林妍往前走了两步,看向他的腿。 能稳稳地站着,没有拄拐,也没有明显的跛足。 还好,他没事。 林妍无声松了口气,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颤着睫毛再次开口。 “邢彧,你还好吗?” “好。”一个字将她打发。 “我的病已经治好了……你该回我们的家了。” 邢彧终于正眼看她:“林妍,我没联系你,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态度吧?” “明白。”林妍迎上他的目光:“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真实且我能接受的理由。” “我以后会回邢家。”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的身份不适合做邢家的儿媳妇。而且,我对你已经失去了兴趣。” “你骗我。” 邢彧忽然冷笑一声,朝她身后的女人看去。 女人心领神会地走到他身旁。 邢彧自然地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甚至侧过头,对女人露出一抹带着宠溺的笑意。 “这一年多以来,是文溪陪在我身边。她照顾了我很久,久而久之,觉得你在我心里也没那么重要了。” 林妍的视线死死锁在他们紧扣的手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邢彧,我不信。” 邢彧身上的冷沉之气越发厚重:“你信不信跟我没关系。话已经说完了,你该走了。” 林妍站在原地没动:“邢彧,能不能不要说伤人的话?哪怕是假的,也会难受……” “你难受与我无关。”邢彧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笑了声。 “林妍,我很好奇,你哪儿来的自信认为我会一直爱你?你三十一了,一身病,原生家庭差,我爱你什么?嗯?” 第224章 残废一个,没必要拖着她 “不。”林妍打断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你不会不爱我。邢彧,就算所有人都不爱我,你也不可能不爱我!” 邢彧将文溪往怀里一揽,动作亲昵的刺眼。 “人会变,爱也会变。爱的时候是很爱,但不爱了也就真的不爱了。”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厌倦几乎要溢出来。 “林妍,说实话,和你在一起又累又倒霉,替你挨伤口,时时刻刻还得照顾你情绪……” 后面的话林妍没听清,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眼睛很酸,却失去了流泪的力气,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这一年的思念和委屈都揉进目光里。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问:“我只问你一次,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你当我跟你废话?”邢彧掏出手机:“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你叫。”林妍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几分钟后,几个保安走进房间,将她拖拽出去。 林妍回头,看见邢彧始终站在原地,眼神漠然地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毫无动容。 门被关上的瞬间,林妍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而套房内,随着那声关门声落下,邢彧脸上的冷漠瞬间崩塌。 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邢彧!”文溪连忙推来轮椅,将他扶坐上去,熟练地用专业手法按压他的伤腿:“你这腿刚做完第三次手术,还在恢复中,不能再这么胡闹。” 邢彧阖着眼没说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刚才强撑着站那几分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腿上的疼痛传至大脑,可此刻心更疼…… 文溪多言了两句:“邢彧,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邢彧声线很低,含着压抑的哽咽,半晌才开口。 “我这腿……现在连正常走路都不行……残废一个,没必要拖着她……” “她可以与我同甘,但不能让她跟我共苦……” …… 林妍被保安赶了出去。 外面冷风凛凛,她任凭寒风吹打着她的身体。 她抬头看着顶楼亮着灯的房间,心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回城的路上,她被交警在一处红绿灯路口拦了。 吹气吹出酒后驾驶。 她的确喝了一杯红酒。 倒霉事一件又一件,她被带去了警局。 正好,看邢彧到底担不担心她。 邢彧电话打不通,她直接给汪逸珣打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邢彧没出现,汪逸珣也没出现,出现的是一脸烦闷的邢墨。 身后还跟着脸肿成馒头的苏心。 “林妍姐!”苏心在哪儿都能嚷嚷,跟个喇叭似的扑到她跟前:“你没事吧?怎么被抓了?怎么只穿了件毛衣?冷不冷啊?” 苏心边说边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妍:“你怎么来了?” 苏心悄悄白了眼邢墨,嘀咕:“我明明不舒服,他偏要让我去工作……早知道客户是他,我才不接这活儿!” “说重点。” “哦!向泽不是去家里接我去活动现场吗?忙完工作后我的脸肿得更厉害,这是工伤!就赖着眯眯……邢总带我去了医院!” “刚从医院出来,邢总就接了个电话说是你出事了,然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就来警局了。林妍姐,你怎么了啊?犯啥事了?不会坐牢吧?” “没事。” 邢墨和警察很快交涉完,三人走出警局。 邢墨冷冰冰地走在前面,林妍跟上去问:“邢彧打电话让你来的?” “本来是汪逸珣来。”邢墨烦:“他有事。” 虽然邢彧人没亲自到,但还是没有丢下她不管不顾。 “邢彧身边那个女人是谁?”林妍问。 “不清楚。” 看来问不出什么。 她把外套脱下还给苏心,看向邢墨:“太晚了,你送苏心回去。” 苏心挽住林妍的胳膊:“不要!林妍姐,我要和你一起!” 邢墨瞅着她:“你很嫌弃我的车?” 苏心脱口而出:“何止是车……” 人也嫌弃。 邢墨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没没没。”苏心咧嘴:“我说你眼睛大呢,邢总。” “二百五。” “……”又来了,有完没完了,动不动就人身攻击。她忍不了了:“眯眯眼!你真像早晨的太阳,初升东西!” 邢墨:“你像夜晚的月亮,比漾的晚意。” “你不许狗叫!” “看见屎有点兴奋。” “……”苏心语塞,脑海中一大堆骂人段子呼之欲出,但还是忍住了。 为了工作,没必要。 甲方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是,我是初升东西,我是比漾的玩意儿。邢总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打扰您了,再见。” 苏心拉着林妍:“林妍姐,咱们走。” “你走一步试试?”邢墨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不想被投诉老老实实跟我上车。” 苏心捏着拳头,看着邢墨的背影。 气得朝他挥了几记空拳。 林妍看着她俩。 怎么跟一对小学生吵架似的。 她拍拍苏心的脑袋:“赶紧,免得被眯眯眼投诉。” 苏心憋着一股气上了车后座:“邢总,您想干嘛?” 邢墨没表情,拆开袋子,拿出刚刚在医院开的药:“这个每天吃一次,这个蓝色的盒子一天吃三次,还有这个,饭前吃。” 苏心直女一枚,扑闪着眼睛望着他:“你叫我上车就跟我说这个?邢总,里面有说明书来着,我自己知道看。” 邢墨黑着脸把药重新放进袋子里,打了个死结扔她怀里。 “滚下车。” “?”有病。 苏心二话不说拿着药下车,关门时毫不怜惜地将车门重重砸了回去,然后朝林妍追去。 邢墨瞥着她裹成粽子似的背影,像个笨狗熊。 没由来地又冒出一句:“二百五。” 驾驶室的向泽扭过头意味深长地把他看了又看。 邢墨:“有话说?” “二爷……”向泽扶着下巴:“我觉得你变了。” “变?” “对!” “哪里变了?” “就……”向泽斟酌,委婉道:“以前,你总把复仇两个字挂在嘴边,现在……你却隔三岔五地念叨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二……百五。” 邢墨眼底有什么东西掠过,随即凉凉掀开眼皮:“注意你的言辞。她配我念叨?” “那……今晚活动你还专门选她作为你的随行翻译?” 邢墨手肘搭在车窗边,掏出一支烟咬进嘴里,随口道:“译硕翻译只认识她,熟人好办事。” “那……你还总是在章总面前提起她,不就是侧面让章总多照顾她吗?” 邢墨往窗外吐了口烟圈,有些躁:“谁要照顾她?” “那……” “那什么那!”邢墨折断烟头扔向窗外,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没没!一定是我瞎想了!一定是!” “开车!”邢墨闭眼咬字:“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 “哦。” 他也没主动提过啊…… 第225章 你与我断联多年的女儿很神似 凌晨三点,林妍盯着天花板眼睛开始泛酸时,终于认命地翻了个身。 一翻身就看到旁边睡得七仰八叉的苏心,今晚愣是缠着她要和一起睡,甩也甩不掉。 这家伙,无忧无虑,真好。 林妍替她盖好被子,关上了灯。 闭上眼,全是关于邢彧。 难受是真的,心痛是真的,但她笃定邢彧骗她也是真的。 她从来不会怀疑邢彧对她的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且那个原因,一定是为了她好。 但如果,邢彧某一天真的爱上了别人,她能做的,也只有接受事实。 现在她的生活中,不止是情爱,还有工作,还有亲人朋友。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得好好生活。 她只剩一点点爱了,这次,好好爱自己吧。 她逼着自己放空思绪,终于在天快亮时跌进了浅眠。 闹钟响时,林妍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洗了把冷水脸,化了个淡妆,穿了一身西装套裙,外搭一件长款大衣,一如往常般职业风打扮。 出门的时候,她不忘去舒志城房间看看他。 舒志城每天醒得很早,呆呆地坐在床沿边,望着窗外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妍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握住他满是薄茧的手:“爸,今天怎么又醒这么早啊?不多睡会儿。” 回应她的是沉默。 林妍已经习惯在他面前自言自语。 这么久了,舒志城并不知道她是谁。医生说他已是严重痴呆,精神紊乱,不可能再恢复成正常人的神智。 一辈子就这样了。 林妍起身理了理他凌乱的白发,给他身上披了件外套:“爸,我去上班了。今晚不加班,我会早点回来。” 离开房间,林妍向保姆阿姨叮嘱了几句便拎着电脑包出门。 今天公司派她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翻译。 客户常年居住在国外,刚回国没多久,是一位老先生,叫Harold。 会议场地在市中心的某家星级酒店举行。 林妍提前半小时到了,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议桌主位旁的老先生。 他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上的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看起来上了年纪,目测七十多岁了。 但看起来精气神十足,十分硬朗。 “Harold先生您好,我是今天的翻译林妍。”林妍走过去,微微欠身,用流利的英文接着说。 “为了确保等翻译质量,您方便提前和我说下这次会议的重点吗?比如项目的核心需求和您比较在意的细节。” Harold抬眼看向她,眉头微微一锁,把她看了又看。 镜片后的目光慢慢变得温和起来,带着笑意点头:“当然。” 接着,他用英文介绍着,从合作背景到预期目标,简略的告知了林妍。 林妍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打断确认几个专业术语,熟练应对。 随着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林妍看到了一个熟人。 邢仲华。 邢仲华往Harold走来,恭敬热情的用英文向他打招呼:“Harold先生,别来无恙。您还记得我吗?几年前我们邢氏和您合作过一个短期的海外项目。” Harold微微点头,没接话,示意他入座。 邢仲华走向座位时才看到了林妍,他诧异拧眉:“林妍,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Harold先生今天请的会议翻译。” “你?”邢仲华只说了一个字,充斥着不屑,便没再理她。 会议开始,主要是Harold先生想将海外产业拓展回国,寻求一个国内的合作伙伴。 林妍全神贯注地在中英文间切换,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直到最后一个议题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各大企业老板纷纷上前递上自己的企划书,拼了命地想和这位传说中的海外大商攀上关系。 职场上那番人情世故、阿谀奉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离尽致。 看来,这个Harold先生是个大人物。 连邢中华这种地位的人在他面前都得敬仰三分。 不简单。 人群散后,会议室终于安静。 “林小姐,你的专业水准很高,反应也很快,语法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你是在国外长大的?” 熟悉的中文突然在耳边响起,林妍一愣,猛地抬头看向Harold。 “您……会说中文?”想起刚才还和他确认术语,现在想来多此一举了。 老先生摘下眼镜,用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她。 接着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我虽在国外住了几十年,母语总不会忘。” 林妍不卑不亢:“那冒昧地问您一句,为什么您还要请翻译?而且,像您这种身份的人,身边应该有个固定的随行翻译。” Harold笑而不言,转移话题。 “小林,等下一起吃个饭吧?今天辛苦了。” 林妍下意识想拒绝,刚要开口,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时,是她的老板,她朝Harold微微示意,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陆总。” “林妍,会议结束了吗?” “刚结束。” “中午我在酒店订了餐,我们和Harold先生一起吃个饭,我已经和他提前跟他说了。” “好的。” 挂断电话,林妍重新走到Harold先生面前,表示答应。 便低头开始收拾会议桌上的电脑文件。 Harold的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直到林妍转身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Harold才忍不住问她:“小林,你是京北人吗?” “算是吧。” Harold凝着她的脸,总觉得她的五官太像一个人。 “小林,你这么优秀,肯定也离不开父母的培养吧?你的父母也是从事翻译工作的吗?他们现在在哪儿高就?” 林妍一时语塞,心隐着苦。 “不是。”她实话告知:“我父亲生着病需要人照顾,母亲已经去世了。我是自己喜欢,才选择了这个专业。” “不好意思小林,无意提及了你的伤心事。”Harold面带歉意,接着长叹了一口气。 “小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与我断联多年的女儿很神似……” 第226章 你再拒绝,我会多想 林妍宠辱不惊,莞着笑:“Harold先生,能和您女儿神似,是我的荣幸。” Harold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小林,说起来,你这个年纪啊,都能当我孙女了。我看你面相就觉得亲和,我姓商,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叫我商爷爷就好。” 商老这等身份显赫的大人物,竟能如此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实属难能可贵。 在她多年的职场生涯中,也是很少见。 林妍微微点头:“好的,商爷爷。” 商老起身,抬手示意她同行:“走吧,你们陆总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穿过铺着红地毯的长廊,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 包厢内站立着的男人身着深灰色西装,肩宽腰窄的身形在暖光下高大挺拔。 林妍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清逸俊朗,温文尔雅,恰似古籍中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这个男人,就是他的老板、华声翻译创始人陆凛风。 “商老,欢迎。”陆凛风上前,自然地握住商老的手。 商老看了他一眼,眸中藏着一抹不言而喻的笑。 林妍跟着他们走进包厢,商老和陆凛风走在前似乎在说着什么,商老还不时拍着陆凛风的手背笑着,那熟稔自然的交流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感觉他们不像是普通的客户关系。 林妍好奇,但没有想知道的欲望。 毕竟,她只是把这场饭局当成了工作中的一部分。 偌大的包厢里摆着一张圆桌,法氏吊灯灯光洒在餐具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林妍找位置坐下,刚将电脑包放在椅侧,就见商老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空位:“小林,坐我这儿来,聊天方便些。” 她依言换了座位,拿起桌上的青瓷酒瓶,给两位老板倒酒。 酒液入杯时发出轻响,商老目光落在林妍微垂的侧脸上,又故意看了眼陆凛风。 “凛风,你给我介绍的翻译不错。小林这孩子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是个人才。” 林妍握着酒瓶的手一顿,刚想谦虚两句,就听见身旁传来陆凛风低沉的嗓音。 “林妍确实很优秀。这次CATTI杯全国翻译大赛她拿了一等奖,含金量很高,她可是我们翻译圈的香饽饽。” 林妍将酒瓶放在桌上,客气回道:“陆总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能力摆在这里,不用藏着掖着。”商老话锋转得猝不及防。 “小林啊,我们凛风也很优秀。海归博士,精通多门语言,是个文学领域的高才生。他回国创办华声这几年,公司做得风生水起,马上都要上市了,是个实打实的优秀男人。” 林妍很敏感,嗅到了类似相亲的意味。 正琢磨着该如何体面接话时,就听见陆凛风无奈一笑,语气里带着纵容:“爷爷,您又夸大其词了。” 爷爷? 林妍抬眸,眼里闪过惊讶。 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两人如此亲昵,原来本就是亲人。 林妍目光无意间掠过陆凛风,却不小心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随即自然而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商老被她的反应逗乐,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腹:“小林,凛风是我认的干孙子,跟亲孙子没两样。他在国外留学时我就和他认识了……” 商老停顿,意有所指地瞥了陆凛风一眼:“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事上太闷了。” 林妍提了提唇,没接话。 接下来,林妍总觉得商老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话里话外都在撮合她和陆凛风。 林妍只能装作听不懂,一门心思埋头吃饭,偶尔起身添酒,说几句职场上的官方言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顿饭,吃了好久。 到后面,商老开始和陆凛风聊工作。 说是打算将海外的业务拓展回国,以后准备定居在京北。 林妍在一旁不言,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 陆凛风:“爷爷,您都一大把年纪了,忙了一辈子,该歇着了。” 商老:“身体能动就继续干,人活一辈子,总得追求点什么,你让我闲下来,不如要了我老命。” “爷爷,忙归忙,身体最重要。” “景香每年都请医生给我体检,身体好得很。” “对了,景香阿姨这次没回国?” “没,忙呢!这几年海外的生意都是景香在替我操持,活脱脱把她逼成了一个女强人。”商老语调渐沉,面色笼着一层灰暗。 “凛风,你也知道,我没个儿子,就两女儿……我的大女儿当年因为感情问题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到如今都杳无音信……” “她的确做到了,以后不靠商家光环,自食其力。二十多年了,她怕是早就忘记了我这个老父亲……好在这些年还有景香……不然……” 商老没再说下去,眼底浑浊伤感的光被他敛去。 深吸一口气,商老重新开口:“好了,扯得有点远,这聊着聊着又开始聊家事了……” “小林。”商老眼角勾勒出岁月的痕迹:“我年纪大了,话有点多,你别介意。” 听到商老叫她名字时,林妍才从走神中缓过来。 他们已聊了将近三四个小时,而林妍早已置身事外,到后面根本没有听他们在聊什么。 林妍保持着职业微笑:“商爷爷,我不介意。你们继续聊。” 这个“继续”着实有点长,直到傍晚才结束…… 看到商老的司机来接人,林妍才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了。 酒店大门外飘着小雪,冷风袭来,灌进了林妍颈窝。 冷。 商老兴致不错喝了点酒,话很多,走时拍拍她的肩,认真地注视着她。 “小林啊,你长得真像我女儿……以后没事让凛风多带你来我家做客,我这个孤寡老人,正巴望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来多陪我说说话,添添家里的热闹气儿呢!” 说完,他又看向陆凛风:“路上让司机开车慢点,把人家姑娘安全送到家。” “好,爷爷。” 目送商老的离开,陆凛风替林妍拉开后排车门:“上车,送你回家。” 林妍:“不用了陆总,我开了车。” “你喝酒了。”陆凛风语气不容置疑:“送你回家后我再让司机帮你把车开回去。” “不用了,太麻烦。” 陆凛风伸手挡在她头顶,手背隔着轻薄的雪花。他开口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白色雾气随着呼吸飘散而出,在冷空气中化出一抹温柔:“不麻烦。” 林妍往后退了一步:“陆总,真不用。” 陆凛风看出了她内心的抗拒,只能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说。 “林妍,只是正常的老板送员工回去。你再拒绝,我会多想。” “……”林妍犹豫了一会儿,上了车。 车内很暖和,身体的僵冷逐渐被驱散。 司机安静地开着车,陆凛风坐在一旁,车厢陷入寂静。 林妍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电脑包带。 脑海中,又开始想邢彧…… “林妍,今天辛苦你了。”陆凛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解释:“爷爷今天说的某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只是过于操心我的个人问题,没有坏心思。” “明白。”林妍声音淡淡的:“老人家,也是好心。” 陆凛风扬唇:“你知道他的好心是什么?” 林妍被问得一噎,尴尬笑了声。 车子正好在红灯前停下,车窗外路灯的光芒勾勒着他立体的轮廓。 他转头盯着林妍清冷的侧颜:“林妍,我关注你很久了。” 第227章 我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该结婚生宝宝了 林妍眼睫颤了颤,一丝错愕在心头闪过。 她回视着他,心如止水:“关注我?” “嗯,五年前你翻译的那本《痛绝回响》,我看过。”陆凛风声线清润,语调磁缓:“当时就觉得这个译者的文字功底扎实,情感表达细腻,翻译出了你自己独到却又不失文学性的水平风格。” “之后,又在一场医疗器械峰会交传现场看到了你。”他顿了顿,目光如夏日里的晚风:“林妍,你很耀眼……” “所以这次CATTI杯比赛,我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获奖名单时,立刻就让人事联系你了。我很意外,你竟没选择你的老东家译硕,毕竟译硕是上市大公司……” 林妍:“陆总,我在翻译圈的名声并不好。我在译硕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 “优秀的人,身边都会被种种无端谣言围绕。”陆凛风表态:“林妍,我忌讳无稽之谈,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你的实力。” “谢谢陆总信任。” 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妍不傻,他能感受到陆凛风对她那不寻常的关注。 林妍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保持着惯有的警戒疏离:“陆总,谢谢您的认可。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她刻意加重了“工作”两个字,带着拒人千里的暗示。 陆凛风面不露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是不是快到你家小区了?” “对,前面路口右转就到。”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林妍解开安全带:“陆总,谢谢。” “嗯,天冷早点回家休息。” 陆凛风目送着她走进小区,直到身影消失在眼际,他才收回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的欣赏逐渐溢出…… 冷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陆凛风才拿出手机,给商老发了条消息。 【爷爷,送到家了。我的意思她应该明白,但我不敢过于直接,怕吓着她。而且,我感觉……她不好追。】 不到一分钟,他便收到商老回复。 【林妍要是好追三十多岁还没成家?好事多磨,林妍这孩子不错,爷爷看好你。】 他低笑一声,将手机放下,再次望向林妍离开的方向。 …… 林妍走进小区单元大厅,物业叫住她。 “林小姐,你有个快递。” 说着,便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林妍本以为是关于工作上的东西,但发件人写着邢彧的名字。 她迅速拆开,随着纸张的抽出,上面写着五个字,简简单单,却重如千钧。 离婚协议书。 她紧紧捏着协议书,目光一寸寸扫着白纸黑字。 邢彧的签名落入她眼,那签名处的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涸,略显斑驳。 林妍像被钉在原地,动不了了。 “林小姐?”物业见她脸色异样惨白,试着询问:“你……怎么了?” 神智被唤回,林妍滑动着嗓子,把苦涩一并咽下。 “没事。” 她没回家,转身又走进雪夜。 她打车来到缦樽,直接去了顶层套房。 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她用力敲响房门。 似乎料到她会来,门很快就开了。 依旧是那个叫文溪的女人开的门。 “林……” “让开。”林妍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对她到底是谁也不感兴趣,直接大步冲进房间。 邢彧倒是一派闲散。 一身黑衣陷在沙发上,唇间还咬着一支烟。 袅袅烟雾腾升,面容更显冷峻。 那双眸子望向她时,依旧是一片漠然,无波无澜。 “签完了?”邢彧扫了她一眼,落向她手上的文件袋,抬了抬下巴:“好好看看协议书,车子房子归你,另外再给你一笔钱,不会亏待你。” 林妍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邢彧掀起眼皮,若无其事地吐了口烟圈:“嫌少?” 林妍缄默,揣测着他的眼瞳。 对视片刻,邢彧又开口:“五千万,够不够?” 林妍没理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文溪说:“文小姐能否请你出去一下?我和邢彧聊点私事。” 文溪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沙发上的邢彧,没多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邢彧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挡住他微蹙的眉头。 “干嘛?还说悄悄话?” 林妍把协议书甩在桌上,冲他开口:“起来。” “嗯?” “我让你起来。”命令的口吻。 邢彧依旧倚在沙发上,扔给她两个字:“不起。” “行。” 林妍上前将他嘴里的烟抽出按灭在烟灰缸里,随即脱掉自己的大衣提了提包臀裙摆跨坐在他的腿上。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了。” 脖子被她紧紧勾着,近距离对视下,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绒毛和她瞳孔中的倔强。 “嗯,我不爱你了。” “说谎。”林妍:“你眨眼睛了,不坚决。” “林妍,你……” 没说几个字,唇被堵住,舌尖闯了进来。 邢彧微微一僵,几秒后扣住她后颈扯开她。 “色诱没用。”他面色沉郁:“还是得离。” 林妍不管,将他脖子往前一勾,又向他的唇贴去。 邢彧先一步握住她脖子,冷冷淡淡:“亲什么?满嘴二手烟。” 林妍心微荡:“毒不死我。” 邢彧沉闷闭眼:“从我身上下去。” 林妍端凝着他。 憔悴疲惫的面容,眼中交错的红血丝,还有消瘦的轮廓,都在告诉她,邢彧很累,他过得并不好…… 林妍抱住他,有些心疼,也有些委屈。 下巴落向他肩,错开他的视线,她才允许自己红眼。 “邢彧……我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该结婚生宝宝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好吗……这世上,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 “你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可你现在又不愿意爱了……你到底怎么了……” “邢彧……你昨天说的那些话真的很伤人……你再这样欺负我……我真不要你了……” 第228章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主动来找你 耳旁林妍的声音。 像绳索,一点一点紧勒着他的五脏。 双手缓缓抬起,不是去回拥她,而是推开了她。 “林妍,离婚吧。” 身体被推开,林妍还未来得及缓解自己的情绪,便被邢彧额头上异样的汗珠所吓到。 仔细看,发现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儿. 林妍擦着他的汗:“邢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在他受伤的腿上坐着,还动来动去,哪能舒服。 笨蛋。 邢彧没表露半分痛色:“你先下去。” 林妍起身的同时,邢彧实在没忍住发出短促的吃疼声。 林妍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在沙发旁蹲下,看着他的左腿。 “邢彧,你的腿是不是还没恢复好?”林妍伸手去撩他的裤脚:“我看看。” 手指刚碰到裤摆,身体却再次被推开,劲儿有点大。 她穿着高跟鞋本就不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不等她说话,邢彧拿起桌上离婚协议书丢到她脚边。 “行了,签完字赶紧走。” 林妍怔然,有点想哭,却又觉得可笑。 “邢彧,你认真的?” “认真的。” 林妍从地上站起来,再次问:“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心想和我离婚?如果是,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主动来找你。” “是。”邢彧:“真心的。” 林妍不再看他,把目光移向地上的离婚协议书。 她扯了扯唇角,捡起来翻看了一眼。 从电脑包里拿出一支笔,果断干脆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他脚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留给他一句话。 “明天我会从你房子里搬出去。” 门,又开了。 文溪进屋就把轮椅推出来,将他扶坐上去。 看着他异样的脸色,蹲在他脚边无奈叹声:“邢彧,别再折腾自己,也别再折腾林妍了……” 邢彧没回答,指着沙发上林妍落下的大衣:“她外套没拿,给她送出去。” 文溪起身,递给他一张纸:“擦擦脸上的汗。很疼吧?等我回来再处理你的腿。” 文溪拿着外套追上林妍时,正见她身着单薄的西装在酒店大门口等车。 光看着她背影,文溪便猜测她在哭。 “林妍,你的衣服。” 温婉的声音浮过耳腔,林妍抬手将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擦掉才转身。 文溪那张大气的脸映入她眼,她把衣服接过:“谢谢。” 文溪没有要走的意思,主动向她解释:“林妍,你别误会。我是医生,是邢叔叔让我来照顾邢彧的,邢彧这一年多以来……” “我记得你是他女朋友。”林妍淡声打断:“我们通过话,你说你是他女朋友。” “抱歉。”文溪坦诚:“是邢彧让我这么说的。” 一股冷风又打来,袭着她的眼眸。 又酸又胀。 她看着文溪,已经没了任何情绪:“不重要,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文溪上前一步,细长的眉毛微微拧了拧,片刻溢出柔和的声音。 “林妍,邢彧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自始至终他都很在乎你。” 林妍从来没觉得他不在乎她。 她难过生气,是因为一遇到事情邢彧第一反应就是立马推开她。 而不是想着两个人好好在一起面对。 这是第二次了。 在她的爱情观里,无论什么原因,除了生死,都不足以构成他放弃这段感情的原因。 她不理解,真不理解。 “让他照顾好自己……” 叫的车到了,林妍上车离开。 和邢仲华的车擦身而过。 文溪本准备回酒店,一辆车在门口停下。 见邢仲华从车上下来,她礼貌招呼:“邢叔叔,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邢仲华下车理了理外套上的折皱,声音带着某种重量:“来看看那混球怎么样了。” 文溪侧身让路:“邢叔叔,外面冷,进酒店再说。” 电梯桥箱内,邢仲华询问:“小溪,最近他身体恢复得如何?” “不太好,腿还是老样子,没法行走。他的腿,伤了太多次,想要完全痊愈几乎不可能,只能慢慢在康复治疗中看能不能站起来。也要做好……一辈子坐轮椅的打算。” 邢仲华沉默片刻,脸色凝重。 “我联系了国外一名著名的骨科专家,过两天应该就到京北。那犟种,当初让他出国治疗他偏不,他非得气死我才满意!” 电梯到达顶层,邢仲华先行走了出去,文溪安静跟在身后,没说话。 邢仲华忽然顿住脚步:“对了,那个林妍最近没来找邢彧吧?” 文溪:“没有。” 邢仲华提起林妍就一肚子气:“邢彧当初就是鬼迷心窍,偏要和林妍这种乱七八糟的女人搞在一起!你看看,现在被她害成什么样了?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看他长不长记性!” “邢叔叔,林妍挺好的。” “她哪里好?除了工作还算体面我是哪儿都看她不顺眼!性格不讨喜,家境也不好,还是个精神病,去大街上随便找个女人都比她正常!” 文溪表达着自己的观点,语气不疾不徐,不带一丝棱角。 “邢叔叔,有时候不妨试着放下心里的成见去了解她。我与林妍谈不上深交,仅有两面之缘,但我觉得她有人格魅力,是个内心坚韧、自带光芒的人,并非像您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小溪,你怎么也替她说话?”邢仲华撇唇:“我让你跟阿彧培养感情,可不是让你撮合他两!” 文溪委婉接话:“邢叔叔,感情讲究两情相悦,强求不得。” “小溪啊,这事是叔叔的错。我听你爸说过,说你对邢彧很欣赏。你自从知道邢彧有未婚妻后你就出国了,但现在叔叔跟你保证,他和舒恩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你现在可以好好安心地跟他发展。” 文溪垂了垂眸,眼中清醒豁达的光轻轻晃动着。 “邢叔叔,邢彧和林妍情投意合,我不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还有,我现在在他身边照顾他,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纯属站在朋友和医生的角度想帮他尽快恢复而已,没有其它多余的心思。” 邢仲华没话说,脸有些挂不住:“行了,回房间吧。” 房卡一刷,门推开的瞬间,只见邢彧正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第229章 邢教练,我已经是你前妻了 “邢彧!”文溪冲过去,鞋子在地板上敲出急促声响。 邢彧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蜷缩成一团,好像很冷,止不住地发颤,仿佛有无数把冰刀在他身上划动…… 文溪跪在他身边,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凉得发寒。 “邢彧,还好吗?” 邢仲华被文溪的声音拉回思绪,大步上前将邢彧扶起:“混球!” 他嘴上骂着,动作却难得放轻,小心翼翼地避着他的左腿,将他安置在沙发上。 “怎么回事?不是已脱毒治疗过了吗?怎么又犯了?”他转头问文溪,眼底压不住担忧。 文溪早已转身冲进房间,此刻拿着药瓶和水杯快步回来,熟练地倒出两粒药片:“他之前被注射的剂量太高,身体里的毒素没清干净,没那么快彻底脱毒。” 她扶着邢彧的后颈,将药片给他服下。 邢仲华盯着她手里的药瓶,眉头拧成疙瘩:“你给他吃的什么?” “毒品替代药。美沙酮和丁丙诺啡。”文溪解释:“犯毒瘾很痛苦。从皮肤到骨头缝,似蚂蚁啃噬,又像被火烧、冰刺,总之生不如死……服这个药可以缓解……” 邢仲华站在沙发边,身影显得有些佝偻。 他看着邢彧浑身发抖的难受模样,忽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文溪照顾他。 可那嘴却不消停:“看看吧,都是林妍害的!” “出……去……”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邢彧齿间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文溪朝邢仲华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回避。 邢仲华却像被点燃的炮仗,嗓门陡然拔高:“我是你爹!出什么出?” 他梗着脖子,下巴绷得死紧,可眼神扫过邢彧苍白的脸时,还是软了心。 文溪叹了口气,觉得有时候邢仲华像个幼稚的小孩:“邢叔叔,您先回去吧,邢彧我来照顾就行。” 邢仲华猛地吸了口凉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瞪了邢彧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关门的前一秒,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当初要是听我的,不跟那个林妍搅在一起!就没这些破事!” 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邢彧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抽搐渐渐平缓了些,但额头上的汗还在不停地冒。 “邢彧,难受就叫出来,别憋着。” 邢彧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抿着唇线不出声。 煎熬很久,邢彧的呼吸才终于平稳,身体的颤抖也停了。 这一次熬过毒瘾已是凌晨。 邢彧没有睡意,精疲力尽地半倚在床头。 文溪捧着一杯电解质水走了进去,见他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窗外的雪花,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不见底的井,心抽了抽。 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邢彧,把这个喝了。补充点电解质,能让身体的内环境保持稳定。” 邢彧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有焦点。 “明天我会去戒毒医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行。”文溪想也没想就拒绝:“你现在刚做了第三次腿部手术,根本不能自理,去了医院也不方便,起码得等腿彻底恢复才行。” 邢彧:“已经半死不残了,无所谓。” 文溪哑言。 在他脸上看到了仅剩的麻木消极。 一年多的病痛折磨,加上毒瘾反复,早已把他磨得面目全非。 只剩死寂。 再这样下去,不行…… “邢彧,会好起来的。”文溪给他鼓励:“腿伤会好,毒瘾也能戒掉,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出去吧。”邢彧闭上眼,声音夹着疲惫:“我累了。” 文溪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他拒绝交流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早点休息。记得把水喝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房门被轻轻带上,邢彧顺手关掉了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他摸索着拿起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像换了。 之前是一棵槐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而现在,变成了一片茫茫的雪地,那单调的白,空得让人发慌。 他点开那个新头像,手指放大屏幕,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白。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腿被打断时没落泪,毒瘾发作疼得死去活来时也没落泪,可就看着这个雪的头像时,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对着屏幕,张了张嘴。 “阿妍……马上春天就来了……” “你要越来越好……” …… 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邢彧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感觉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 睁眼,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他瞳孔。 她坐在床沿,眼睛红红的,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邢彧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在做梦,撑着手坐起来,试探着用指尖触向她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真实的温度。 不是梦! 他的手刚要收回,却被她一把抓住。 邢彧蹙眉看着她,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林妍一拳头朝他胸口砸去。 他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力道不大,却带着委屈和愤怒…… 直到最后,她的拳头越来越无力,终于垂落下去。 邢彧看着她脸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心上。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可彼此眼里的挣扎,滚烫,像惊涛骇浪,拍打着心岸。 “哑巴了?”林妍先开口:“不赶我走了?” 邢彧目视着她通红的双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她又来找他,肯定是文溪把什么都告诉了她。 他沉默着,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动作却有些僵硬。 指腹刚要触到她脸颊,就被林妍偏头躲开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厚脸皮?”林妍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自嘲:“昨晚才跟你说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结果今天又跑来了。” 邢彧喉结滚动了一下:“嗯,是挺厚的。” 林妍板着脸,往前坐了坐,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邢彧,你听着,我不怕你拖累,你伤了残了,我都不会嫌弃。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我的爱就这样,你必须接受。” 邢彧心脏一颤,他凝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那道筑起的围墙,被她的话语击塌。 “傻。” “嗯,我傻。”林妍毫不犹豫地承认,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就是傻,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任你欺负。” “前妻。”邢彧刮掉她脸上的泪水:“再哭,我又赶你走了。” “你赶一个试试?” “阿妍,我可能……一辈子都要坐轮椅。” “那我就推你一辈子。” “残废,明白吗?”他又说,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邢彧的胸腔疼了起来,眼眶跟着红了。 半晌,他目光渐暖,朝她伸出手:“过来,让我抱抱。” 林妍却憋着一股气:“这两天你那么拽,现在想抱就抱?邢教练,我已经是你前妻了。” 邢彧倾过身体,主动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阿妍,打我吧,打到你消气为止。” “没劲了。”林妍抽回手,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了挪身子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愣着干嘛?快抱我。” 邢彧揉她入怀,满心愧疚:“阿妍,对不起……” 林妍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跟我回家。”她抬起头:“回去给我跪下道歉。” 邢彧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一半。 “好。左腿跪不了,右腿……尽量给你跪。” 第230章 脑子里全是做,一天想什么呢 和邢彧聊完,林妍找文溪道了声谢。 文溪温温婉婉应声:“不客气。” 林妍在她身上体会到了属于女孩子之间的善意。 “文溪,谢谢,这一年多一直照顾着邢彧。” “我是医生,该做的。” 林妍询问她意见:“对了,我想让邢彧回家,他身体方不方便?” 文溪:“邢彧的腿半个月前才做了第三次手术,我建议先不回,再让我观察半个月,等手术伤口完全愈合再看看情况。” 说完,文溪又怕她误会,补充道:“林妍,我没有什么私心,我是怕邢彧回家后有些医学专业的东西你搞不定,特别是他毒瘾发作,不好处理。” 没有谁无条件地对谁好。 文溪对邢彧这么照顾,一定对他有特殊情感。 但她没有耍心机,也没有趁机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 还在中间调和。 她人,真挺好。 “可以。平时我上班也忙,那就先让他住在缦樽吧,这里也有医疗设备,是比在家方便。” “嗯。” 话题结束,安静了一会儿。 两人不是太熟,静下来时气氛透着几分尴尬。 这次,文溪先出声:“林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邢彧的腿百分之六十是终生残疾。” 林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风风雨雨都经历过来了,这根本不算什么。 况且,邢彧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本来就是因为她。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如今,该她付出了。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他。” 文溪笑了笑:“邢彧有你,真好。” 林妍眼瞳微转,往邢彧房间看了一眼,浅扬着唇:“是有他,我才会好。” 文溪没再接话,心里的祝福大于苦涩。 她一开始答应邢仲华来照顾邢彧,的确是带着私心。 她也努力去向邢彧靠近,试着走进他的内心。 但她失败了,邢彧的心被他锁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她进入的机会。 每次治疗难受、毒瘾发作、精神恍惚时,他只会喊“阿妍”,好像这两个字是他的止疼药,也是他撑下去的精神动力。 久而久之,她也认清现实。 缘分这东西,老天早已写好了。 这辈子会遇见谁,和谁产生纠葛,和谁在一起。 都注定了的。 勉强不来。 “林妍,你们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 林妍看了眼时间:“文溪,我得去上班了,我下班再过来,辛苦你了。” “我可不是白干活。”文溪打趣:“邢叔叔给了我酬劳的。” “该收。”林妍:“得多要点。” 话落,文溪手机响了,她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林妍折回邢彧房间,一言不合扑进了他怀里。 邢彧低头捏她的脸:“和文溪聊什么了?聊这么久?” “说你坏话来着。” 邢彧语调一扬:“说我坏话?不得挤破你头脑?” 林妍用额头撞了下他的胸膛:“前夫哥,脸皮别太厚。” 腰被圈住,被他往前一带,整个人严丝密缝地贴上了他。 “老婆,离婚协议书撕掉了,不作数。” 林妍:“这事可没过去,等你腿好了,我是要算账的。” 邢彧手不安分,穿进衣衫:“怎么算?嗯?你想怎么算?” 林妍扭了扭身子,酥酥痒痒的,趴在他肩上嘀咕:“邢教练,老实点……没关门,文溪还在外面。” 下一秒,邢彧将手退出,替她把衬衣重新掖进了半身裙里。 然后,捧起她的脸盯着她看,从眼尾的痣到她的眼睛,再到鼻子、嘴唇。 目光寸寸游离。 林妍由着他,脸蹭着他温暖的掌心:“怎么了?” “阿妍,好想你……” “我不想你。” 邢彧轻弹她额头:“皮。” 林妍眼睛一弯:“你野,我皮,绝配。” 邢彧重新将她揽入怀,低低的声线传入她耳。 “今晚下班来找我,别回家。” 林妍指尖在他胸膛点了点:“不行。你腿不能折腾,现在不能做。” 脑门儿被他一拍:“脑子里全是做?一天想什么呢?林妍。” “……”林妍嘀咕:“四百多天了……我不信你没想。” “做也行,但面临截肢的风险,你自己看着办。” “你这话……说得像我很想似的……” “难道冤枉你了?” “反倒天罡。” 邢彧松开她:“好了,这话题晚上再探讨,上班去吧。” 上班! 对,她还要上班。 光顾着腻歪,忘记自己是牛马了。 林妍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起身拿起大衣:“那我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林妍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却又被邢彧叫住。 “阿妍,把你那破头像改回来。” “什么?” “槐树好看。” 林妍反应过来:“嗯……看我心情。” 林妍离开时,刚好撞上文溪也出门。 两人一起搭乘搭电梯下楼,林妍随口问她:“文溪,你去哪儿?” “去楼下餐厅吃饭。” “行。” 到达楼层,文溪先下电梯。 她看着林妍的楼层降下后又重新按了电梯。 林妍到了停车场,她的车旁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跑车。 车旁,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外套的男人闲散地靠在车前。 很高,腿长,像根电线杆子。 长相挺帅,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二十多岁。 那悠悠的目光也正在打量着她。 两人无意对视了片刻,林妍走上车驾车离去。 男人目光却未收回,瞳眸微眯,匪夷所思。 这女人,怎么长得这么像他大姨…… “慕潇。” 思绪被那道熟悉的声音打断,慕潇还未看她,嘴角已经扬了上来。 他环着双手将视线落到前方向他走来的女人。 浅杏色毛衣,同色系长裙,头发半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美得随意慵懒。 像一朵浸在晨雾里的栀子花。 他走上前,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文溪姐姐,好久不见。” 第231章 脸好看有用?非得找这么个瘸子 文溪站定,语气平静又无奈。 “你怎么回京北了?” 慕潇俯身,痞痞的声线伴随着他身上的淡淡的雪松香味传了过来:“追你啊。” 文溪抬眼,目光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上,认真得几近严肃:“慕潇,我之前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考虑弟弟。赶紧回欧洲,不要再来找我。” “我暂时不回去了,跟外公一起回国学习管理公司。” 文溪蹙眉。 慕潇是她在欧洲留学时认识的。 那晚她和朋友去酒吧庆祝生日,路过隔壁包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打架声。 接着,包厢门打开,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眼神阴鸷可怕。 她朋友刚想拉她走,那人已经向她倒来。 她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他,没让他倒下。 雪松味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之后,她简单帮他处理了伤口,将他送去医院。 本以为只是普通交集,没想到三天后那人开着玛莎拉蒂来学校找到了她。 他双手插在皮夹克里,叼着一支烟,脸上的淤青还未散,平添几分阴沉。 “喂,你送我去的医院?” “嗯。”他语气拽拽的,跟个二流子似的,看着不是好人。 慕潇瞅了她一眼,文文弱弱的一个无趣女人。 气质倒是很好,但寡淡。 他折身回车内捞起一叠美金按在她手上:“姐姐,谢了。” 文溪扫了眼手上的钱,不咸不淡地按了回去:“我不缺这东西。” 说完,她抱着书本离开。 慕潇忽然来了兴致:“喂!你挺拽啊姐姐?” 她顿下脚步,转身:“小朋友,以后少打架,爸妈会担心。” 慕潇抽了抽嘴角,把烟踩灭,盯着她的背影笑了:“小朋友?” 好一个小朋友。 自那以后,慕潇像阴魂不散的野鬼天天缠着她。 “姐姐,请你吃个饭,交个朋友。” “姐姐,上车带你去兜风,溜达溜达。” “姐姐,我发现你挺有趣,了解了解?” “姐姐,一天不见就想你,喜欢上你怎么办?” “姐姐,我以后不打架了,会听话。” “姐姐,我昨晚梦到你了,梦到你夺走了我的初吻。” “姐姐,我虽爱玩儿,但我可专一了。” “姐姐,我真喜欢上你了,我追你好不好?” 然后,慕潇真就开始追她了,这一追,就是两年多。 拒绝的话,文溪已经说累了。 但她还是得说。 “慕潇,你别闹了。我今年三十了,你才二十五岁,想玩也别找我。” 慕潇抬了抬眉:“谁玩儿?我都玩够了。我认真的。” 文溪把他外套取下,还给他。 没把他话当回事:“快回去吧,我还有事。以后别来找我了。” 慕潇上前挡在她面前,一字一句,语气笃定:“文溪,两年了,还没看出我的真心?” “两码事。”文溪淡声:“你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不会考虑你。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不喜欢弟弟。” “弟弟怎么了?”慕潇又往前倾,直勾勾地缠着她的视线:“弟弟又嫩又疼人,还听话,你要不懂弟弟的香,跟我谈一个不就知道了?”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对牛弹琴,而是牛一直对着你弹琴。 沟通不了就不沟通,她绕过慕潇往电梯走去。 觉察到身后的人一直跟着,文溪严肃回头。 “别跟着我。” 慕潇歪着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在手里悠闲转着:“谁跟着你?我也住缦樽。” 文溪没理他,走进电梯,他也跟了上来。 楼层上升,文溪看向他:“你几楼?” “跟你一样,顶层套房。好像住你隔壁。” 文溪沉了口气:“慕潇,找点正事干吧,行吗?” 慕潇胳膊上搭着皮衣,耸肩:“我就是来干正事的,外公过两天想在缦樽开个招标会,我过来替他找缦樽老板谈合作的事。” 文溪不再说话,抬眼看了下楼层。 怎么这么慢。 还没到。 后背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视线,接着,又响起慕潇的声音:“姐姐,一年前你为什么突然回国?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好生找。” “大人的事,别管。” “姐姐,我只比你小五岁,不是十五岁。” “你在我眼中,就是个毛孩儿。” 话音刚落下,手腕被摄住,颀长的身影将她扣压在电梯壁上,后脑跌入他柔软的掌心里。 文溪推了他一把,纹丝不动。 这毛孩儿,力气倒挺大。 “让开。” 慕潇低头扫着她清丽的脸,食指挑起她下巴:“姐姐,毛孩是什么?毛没长齐的小孩儿叫毛孩儿。我到底是不是毛孩儿你得亲自检查才知道,可不能张嘴就来。” 近距离欺压,文溪抬头,鼻尖不小心擦过他下巴,她下意识往后仰。 慕潇却扣着她脑袋往他眼前送:“躲什么?你又不会对毛孩儿动心。” “……”他很高,不抬头根本没法和他对视,但她又不想看他,只能把视线落向他胸膛:“慕潇,别耍幼稚行不行?” 电梯到了,文溪趁他不注意从他臂弯下钻走,快步走了出去。 刷卡进屋,一只手臂先格挡进来,慕潇轻而易举地进了房间。 “出去。” “坐坐。” 慕潇插着兜走进客厅,打量着套房:“姐姐,你还住总统套房呢,这可不便宜,至少一晚得六位数……” 话音赫然顿住,目光一颤,视线和客厅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冷面男人撞在了一块儿。 慕潇心中警灯亮起,黑着脸将男人打量一番,转头问文溪:“这谁啊?” 文溪:“朋友。” 慕潇不知所谓地笑了声,胸腔里被酸味呛得难受:“什么朋友住一块儿?还是个男人。” “你先出去。” 慕潇不动,非得问个明白:“他到底是谁?你别告诉我……他是你男朋友?” 文溪快自闭:“别乱说。” 慕潇的脸阴阴沉沉,执拗的眼神里又隐着破碎的光。 “文溪,你喜欢老男人就算了,但好歹得擦亮眼睛好好挑挑吧?脸好看有用?非得找这么个瘸子?” “说谁瘸子呢?”卫生间里一个俊美无俦、五官妖冶的男人走了出来,眼珠子一上一下动了动,睇着他:“哪儿来擎天柱?这么高一条人!” 慕潇冷笑一声,瞥向文溪。 “姐姐,你可以啊!还俩男人,一个汉子,一个娘炮,你玩儿得挺花嘛!” 第232章 我家宝贝怀孕了 汪逸珣一听不乐意了,往沙发上一坐,教育他。 “你怎么回事?说谁瘸子?说谁娘炮?我兄弟只是腿受伤了暂时坐轮椅,我只是长得偏柔美,但是个名副其实的直男。有你这样一上来就攻击人的?没礼貌了啊,小孩儿。” 慕潇刚想接话,文溪却抢在前头开了口:“不好意思,他一直在国外呆着,性格比较直爽,说话不禁思考,你们别介意。” 汪逸珣翘着二郎腿,又将他细看了一番,笑着看向邢彧:“老邢,这小子肯定打激素了,比你还高。” 邢彧面无表情,目光也未在慕潇身上停留,直接问文溪:“你弟?” “对。” “不是。” 文溪和慕潇异口同声,答案却不同。 邢彧和汪逸珣互看了一眼。 有猫腻。 “文医生,什么个情况?”汪逸珣爱八卦的毛病又犯了:“真弟还是假弟?老弟还是表弟?阿弟还是爱弟?” “……”文溪简单解释:“就……国外认识的一个弟弟。” 对于文溪的回答,慕潇见怪不怪。 他漫不经心地拖了把椅子坐在邢彧和汪逸珣面前,直白敞亮地告诉他们。 “我,不是她弟。我在追她,所以你们别想打她主意。” 话一出口,文溪彻底自闭,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汪逸珣和邢彧又心领神会地对了一眼。 这次,邢彧开口了:“你喜欢文溪?” “怎样?” “挺好。” 慕潇:“不用你认可。” “我们和文溪是朋友,单纯的朋友。”邢彧解释:“所以你放心大胆地追。” 慕潇眉毛一挑,狐疑:“什么朋友住一块儿?” “这事儿她应该会跟你解释。” 慕潇不说话了,目光朝文溪房间望去。 得了,又惹姐姐生气。 “小子。”汪逸珣打趣似的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非得告诉你?” “脾气这么冲,文医生可不喜欢。”汪逸珣:“你不说,那我只好叫你擎天柱了。” “慕潇。”他冷声。 “小慕,你多高?” 慕潇剜向他:“193.” “老邢,比你高三厘米!” “你多高?”慕潇问汪逸珣。 “净身高185.” 慕潇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甩给他两个字:“矮子。” “185还矮?你要当巨人啊?”汪逸珣嗤声,接着跟他闲聊:“话说小慕,你吃啥个头长这么高?跟哥说说。” “想长高?” “我这年纪怕是长不高了,我家宝贝怀孕了,替我未来孩子问问。” 慕潇:“不,你能长高。你按照我的方法一定能长五厘米。” 汪逸珣来了兴致,梗着脖子:“什么方法?” “脚底套一个袋子,放大黄蜂进去蛰,拿棍子一棒将你脑袋狠狠打晕,再把你弄醒。双脚水肿,再加上头顶上的大包,你保守估计能长到一米九。” “……”汪逸珣:“你是觉得你很幽默?” 慕潇站起来,外套搭在肩膀上:“还行。” 走到大门口,慕潇又转身。 “喂,两位,总裁办公室在哪儿?” 汪逸珣意味深长地剔着他:“你要干嘛?” “找缦樽总裁谈工作。” 汪逸珣好像忽然知道这小子是谁了。 今天上午,他只安排了一项工作。 那就是关于招标会的合作事宜。 商老表示自己不会亲自前来,会让他外孙过来洽谈合作。 “你是……商老的外孙?” 慕潇眼色一顿:“你怎么知道?” 汪逸珣笑笑没接话,直接告诉他总裁办地址。 慕潇离开房间,他给秘书李一亮打了个电话。 让他和慕潇梳理合作细节,他就不出面了。 挂断电话,邢彧问:“这个商老是不是国外那个金融巨头、富达集团的创始人Harold?” “没错,这老头可不简单!他是京北人,二十多年前把手头的产业卖掉,然后去了欧洲闯荡金融圈。七十岁那年,一举拿下金融行业首富的名头。如今啊,他在海外各个产业都有涉足,那资产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听说他以后打算回国发展,这次招标会选在我们缦樽举行,那可是咱们的荣幸!这下终于有机会亲眼瞧瞧,这位传说中的Harold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邢彧郑重其事:“此次合作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严格按照他们的要求,将场地安排妥当。各部门之间加强协作,彼此监督提醒,一定要确保这次招标会顺利进行,绝不能出现丝毫纰漏。” “知道了。”汪逸珣平添一抹怨气:“老邢,求你的腿赶紧好起来,这代理总裁我都当腻了。你赶紧接手,该换我逍遥快活了。” “而且,现在小宝怀孕了,她每天孕吐厉害,看着心疼死了,我得多花点时间陪陪她。” 邢彧一记鄙夷眼神递过去:“婚礼不给人家办,先把肚子搞大了?” 汪逸珣直摇头:“别提了,小宝偏要说等孩子生了再去领证办婚礼,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未婚生子传出去对她多不好,可她硬是不同意。” “能怎么办?我们家还不是她说了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她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没有话语权,只能由着她呗。” “预产期什么时候?” “明年五月份。” “迅速。” 汪逸珣手肘放置后脑,笑眯眯地望着他:“老邢,话说你和林妍都和好了,赶紧弄个孩子出来,再拖个几年,林妍都快成高龄产妇了。” 邢彧自有打算:“一步一步来,不急。她病虽然好了,但还在吃药,凡事以她为主,孩子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她喜欢,就生,不喜欢,也罢。” 汪逸珣啧叹:“老邢,下辈子我要是女人,你记得来泡我啊!” “滚。” …… 晚上六点,林妍正准备下班,陆凛风助理找上她。 “妍姐,陆总找。” “好。” 林妍去到办公室:“陆总,什么事?” 陆凛风递给她一份标书:“林妍,这是一份客户的招标文件,很重要。我看了一下,标书虽写得马马虎虎,但我们译文质量不能大打折扣。” 林妍接过,点头:“明白。标书译文质量好坏可能会直接导致竞标的成败,影响到招投标方的经济利益。放心陆总,我会做好。” 陆凛风:“下周之前得要译出来,标书任务交给你们组了。所有参与标书翻译的译员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你好好跟一下,不能出错。” “行,我知道了。陆总,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林妍。” “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第233章 阿妍,我没你想的那么穷 林妍正准备拒绝。 陆凛风接着开口,语气自然得如同朋友:“林妍,附近新开了家法餐厅,据说鹅肝酱很地道,我们去尝尝?” 陆凛风的心思她明白,从她进公司,这已经是第五次邀请她吃饭了。 她抬起头直接回绝:“陆总,抱歉,我没时间。” “是有别的安排?” “嗯。”林妍点头,告知:“我先生在家等我。” 空气短暂凝滞。 陆凛风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他打量着林妍,似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林妍,从你进华声这两个月,我从没见过有人来接你。平时也没见你提起过你的先生。这不会是你找的借口吧?” “陆总,不是借口,我真结婚了。我先生这段时间受了伤,没空来接我。” 陆凛风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儒雅一笑:“行,既然这样,那我不问你要时间了。只是好奇,你这么优秀,你先生是做什么的?” 林妍:“拳击教练。” 陆凛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无法想象她和一个肌肉结实的拳击教练站在一起是个什么画面。 “拳击教练……”他缓慢重复,半信半疑,没再继续问下去:“好,那下次有机会叫上你先生一起吃饭。” …… 下班后,林妍驾车去往缦樽。 冬日的天黑得早,抵达缦樽时,夜已降临。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跑车。 是她今早在停车场看到的那辆。 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高个子男人靠在车门处不时往前张望着。 似在等谁。 缦樽有专门的泊车员,林妍把车交给泊车员,快步走进酒店。 “站住。” 男人的声音。 林妍高跟鞋一顿,下意识回头,那个高个子男人正微眯着眼打量她。 林妍视线往周围一扫,只有她一个人。 “你在叫我?” “嗯。” “我们认识?” 林妍能感觉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又转,转了又停。 随即,传来他不咸不淡的调调。 “你是京北人?” 突兀的问题,一点由头都没有。 “怎么?” 男人语气没变化:“觉得你长得像我一亲戚。” 这种情况,林妍只能把他归类为搭讪的渣男。 她不应不答,转身离开。 “喂。”身后的声音又接着响起:“你认不认识一个女人,叫商景……” 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林妍正好奇。 只见他掠过她径直往前走去,刚才还酷冷的脸此时勾起一抹笑。 目光染上几分缱绻。 林妍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呆了。 是文溪。 她看着男人朝文溪走去,那背影像只摇着尾巴迎接主人的狗子。 “姐姐,下班了?走,送你回家。” 林妍实打实听到了那声意味深长的“姐姐”。 文溪她弟? 不过,这“姐姐”听起来……并不纯碎啊…… 正琢磨着,文溪的瞳光已朝她投来。 眼神措神一瞬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婉。 文溪走向她,递给她房卡:“林妍,快上楼吧,邢彧在等你。我先回家了,明天等你上班我再过来。” “麻烦你了。” 林妍步子很快,急着见邢彧,没曾去细想文溪和那男人的关系。 刷卡走进套房,便和邢彧的目光撞在一起。 邢彧穿着宽松的深灰色针织薄毛衣,面对着门坐在轮椅上,一看就在等她。 她没说话,跑过去蹲在轮椅旁把头轻轻靠在他大腿上,眼珠子往上一抬,笑盈盈地望着他:“邢教练,很想我?” 邢彧垂眸望着她,裹住她被冻得发红的手,捧在手心里搓了搓:“嗯,想。” “这样搓是没用,还是凉。”林妍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穿过他针织衫下摆落向他腹肌:“这里才暖和。” 邢彧由着她,摸摸她的脸:“饿了吗?” “有点。” “想吃什么?我给行政总厨打个电话,做好送过来。” “你还有缦樽总厨的电话?汪逸珣给你的?” 邢彧没接话,一味扬唇。 林妍手暖和了,放过了他的腹肌。 无意识地勾绕着邢彧的手指,抬眸忽然很认真地对着说:“邢彧,我今天给汪逸珣转了一笔钱。” “转钱?” “嗯。”林妍:“我知道你和汪逸珣感情好、不分你我,但再好的关系也不能理所应当的索取和接受。” “我查了一下,缦樽总统套房住一晚得六位数。你住在这儿也挺久了,我觉得还是要付点房费意思意思一下。” “汪逸珣毕竟是商人,不能老麻烦他。所以我就给他转了点钱,这样你也住得心安理得些对吧?” 邢彧哭笑不得:“阿妍,我很心安理得。” 林妍见他不当回事,严肃了几分,拿了个小矮凳坐在他面前,一板一眼。 “邢彧,我说真的,亲兄弟还明算账,更别说朋友了。缦樽总统套房一共就六套,你整天还霸占着一套,你算算,人家一晚上得亏多少钱?” “嗯。”邢彧点头表示赞同:“老婆说得对,确实不能老麻烦别人,是我没考虑周到,我改。所以……你给汪逸珣转了多少钱?” 林妍伸出一根手指头。 邢彧:“一百万?” “我哪有这么多钱?” “十万?” “不是……” “难道一万?” “嗯。”林妍接着说:“房费我们给着确实有点吃力,但水电费还是给得起。” 邢彧乐了:“阿妍,抠了点。” 林妍又认真起来:“邢彧,这不是抠,我得为我们未来打算。你想啊,你爸肯定是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到时候肯定又会扯出什么断绝父子关系之类的言辞,我们肯定不能靠邢家。” “我这边,虽然有我哥,但他毕竟以后要成家,总花他的钱也不好,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你买了京北这套房子,怕是把你这些年的兜底全部掏空了吧?你龙平的拳击馆每个月应该也赚不了什么钱,我工资加上自由译员的翻译费每个月有个三到五万左右,生活是完全足够,但我们还得结婚,还得生孩子、养宝宝,所以,我得精打细算。” 邢彧没想到她会考虑这么多,胸腔热热的。 “阿妍,过来。” 林妍从凳子上起来,蹲在他跟前仰着头:“怎么了?” 邢彧张开手臂:“起来,让我抱一会儿。” 林妍起身弯腰抱住他,动作小心,生怕碰到他的左腿。 邢彧力量很大,搂得她很紧,在她颈窝处轻轻蹭着。 林妍动了动脑袋:“好了……抱够了吧?” 邢彧不松手,低低的嗓音响了起来。 “阿妍,我没你想的那么穷。钱的事,永远不要操心。” “阿妍,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是缦樽总裁,你怎么看?” 第234章 阿妍,帮帮我 缦樽总裁? 林妍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和他开玩笑。 “你想让我怎么看?” 邢彧:“阿妍,我认真的。” 林妍随口一说:“算了吧,你要是缦樽总裁,我可配不上你。我还是喜欢势均力敌、差距不太大的爱情。” 邢彧本想坦白,但听林妍这么一说,倒噎住了。 这,也成负分项了? “好了。”林妍推着轮椅往卧室走:“不早了,睡觉。” 邢彧:“不是饿了吗?吃点东西再休息。” “被你抱着睡就不饿了。” 林妍把他推进浴室,伸手就去脱他的衣服。 邢彧握住她的手:“傻妞,手术伤口没恢复,不能碰水。” “我知道。我没打算给你洗澡,我只是帮你擦擦身子,舒服一些。” 邢彧依旧没松开她的手腕:“你打好水放在旁边,我自己来。” “不行,你不方便。” “方便。” “不方便。” “平时都是我自己动手。” 林妍坐在马桶盖上,调侃他:“邢彧,四百多天没见,你还害羞上了?” 邢彧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掩饰,他没解释,哄着她:“阿妍听话,出去等我,我自己来。” 林妍觉得有问题。 这可不是邢彧的风格,他以前可是恨不得让她轻薄他。 现在突然这么别扭,肯定有原因。 “不行,我今天擦定了。” 下一秒,她站起来去扒拉他的上衣。 邢彧了解她的性子,说一不二,不擦不罢休。 拗不过她,只能妥协随着她。 上衣脱掉,林妍还未注意到什么,直到毛巾擦过他后背时,林妍手才赫然顿住。 眼瞳一点一点放大,被他后背上那片类似烧伤的疤痕灼得眼球刺疼。 邢彧觉察到了她的凝视,转动轮椅面向她,拿掉她手上的毛巾故意冒出一声戏谑的腔调:“什么表情?嫌弃我?” 林妍眼睛泛着心疼的光:“怎么回事?谁伤的?” “在兰泰的时候伤的。”邢彧轻描淡写,笑着:“阿妍,我皮厚,又不疼。” 林妍心发堵,望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更难受。 说不出一句话。 邢彧接着逗她:“阿妍,没伤在脸上都好说,我又穷又残,要是脸也毁了,我会自卑的。” 林妍盯着他,还是没说话。 眼眶隐隐泛红。 邢彧不想看她哭,将轮椅靠近她,习惯性地用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阿妍,多好啊这。我背后的疤可不是普通疤,你有我也有,咱俩属于是高级情侣疤。” 情侣疤…… 林妍笑了,但一滴泪顺势从眼眶钻了出来。 轻扯出一句:“胡说八道。” 邢彧大拇指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嗓音里的宠溺溢了出来:“三十一岁的林妍,还是个小哭包……” 林妍低声反驳:“才没……我平时很坚强,不爱哭。” “我知道。”邢彧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阿妍可坚强了。” 林妍缓了会儿情绪,问他:“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就背和腿。” 林妍重新去拿毛巾,准备继续替他擦身子。 却被邢彧制止。 她眨了眨:“怎么了?” 邢彧拍着自己的大腿:“坐上来。” 林妍摇头:“你手术伤口没恢复。” “伤在膝盖,你坐我大腿上不影响,别乱动就行。” 林妍犹豫了一会儿,提了提包臀裙裙摆,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去。 “这样行吗?”林妍不敢动,僵硬地搂着他的脖子:“你腿疼不疼?” 腰被往前一带,身子贴近,邢彧的头已经很不老实地埋了过去:“不疼……” 隔着衬衫,那滚烫的呼吸侵入她肌肤。 身子微颤,林妍下意识呢喃:“邢彧……” 他停下,仰着头,扣住她脑袋,额头相抵:“嗯?” “再……忍忍吧……等你手术伤口好些了……我们……唔……” 话未说完,唇瓣被倏然摄住…… 汹涌的、疯狂的、带着侵占的吻宣泄着他这一年多里对她的无尽思念…… 呼吸很重,她快喘不上气,本能地推了推他。 邢彧只给她几秒的缓冲时间,片刻,烧着火的灼热气息又袭了上来。 她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邢彧……别亲了……” “阿妍……帮帮我……” “啊?” “学吗?”粗粝低哑的声音飘进她耳腔:“我……该教你些新东西了……” …… 躺回床上时,过了很久。 林妍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她背对着邢彧,脑中不停闪过刚刚那些羞耻画面。 这比……直接做还尴尬…… “阿妍,转过来。” 听见邢彧的声音,林妍捏了捏被子:“那个……我困了……” 邢彧直接拽着她胳膊将她扯了过来,林妍像只鹌鹑似的趁机把头埋在他胸口。 “阿妍。”邢彧拨着她耳垂:“学得不错。就……还不够娴熟。” 林妍掐了把他胳膊,羞赧:“闭嘴吧你……” 邢彧忍俊不禁,强行抬起她下巴,视线从她红晕的脸移向她的嘴,认真与她对视。 “如果不喜欢,以后不会让你做了。任何事情,你都有拒绝的权力,以你的感受为主,知道吗?” 林妍扑簌着眼睫,支吾其词:“也……还好。” 邢彧抬眉:“怎么个还好法?嘴真不累?” 林妍社死,又掐了他一下:“求你当个哑巴行吗?” 邢彧扬唇,将她头按回自己胸膛,轻拍着她的背:“好了,折腾挺久,快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 林妍听着他的心跳声,莫名安稳。 过了一会儿,她问:“不关灯吗?” 邢彧靠在床头,目光低垂,视线始终在她脸上转着:“把你哄睡着再关,想多看看你。” 林妍心里甜甜的,闭上了眼睛。 半晌,她又冒出一道声音:“邢彧,今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嗯,春天快来了。” “春天好啊……邢彧……医生说我下个月就可以停药了,等你身体恢复……明年我们生个宝宝吧……” “先办婚礼。” “办不办都行,婚礼这事我随意。” 邢彧坚持:“不能随意。一辈子就那么一次,必须办。” 林妍笑着:“好,听你的。” “别说话了,快睡。” “睡不着嘛……” “嘴那么闲,是想找点事情干?” “……”林妍乖乖闭上了嘴。过了几分钟,她轻声道:“邢彧,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一定。” 第235章 你一个大龄剩女被陆总看上你就烧香拜佛吧 第二天一早,林妍被闹钟叫醒。 睁开眼,她依旧在邢彧怀里。 “醒了?” 林妍睡眼惺忪点头:“嗯……你怎么醒这么早?” “年纪大了,是这样。” 林妍笑出声,随后问他:“昨晚睡觉,我没碰到你的腿吧?” “没有。”邢彧:“你睡觉一直都老实,很乖。” “那就好。” 林妍起床去卫生间快速洗漱完走了出来,有点急:“邢彧,我赶时间,先走了!” “早餐已经送过来了,吃完再去上班。” “来不及了,我还得回趟家取份文件。”说完,林妍套上外套在邢彧脸上吧唧了一口离开了酒店。 回到家,林妍先回舒志成房间看了他一眼。 找保姆阿姨询问了几句便回卧室拿文件。 卧室书柜有点高,林妍搬了张凳子站上去取,取出文件的那一刻,有个黑色的小东西顺势掉了出来。 林妍一开始没在意,直到站回地面,她才意识到那个东西不对。 弯腰捡起来,她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心莫名一紧。 是个微型摄像头。 奇怪,上个月她将这文件放上去时,都没发现有个摄像头。 怎么突然多了个这东西。 林妍在原地思忖了几秒。 然后迅速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认真搜寻了一遍。 检查下来,她竟在房间里足足找到八个微型摄像头。 接着,她又去了浴室,如她所料。 浴室里的排风板上也藏着一个摄像头。 她后背顿感发凉。 她洗澡、睡觉、换衣服不都被监视了? 可这些摄像头会是谁安的? 这个家除了邢彧,保姆,苏心,还有莫雪之外也没谁知道房门密码。 她们也没理由干这事…… 因赶着上班,林妍暂时先将这事搁置。 到了华声,已是九点十五分。 虽然油门踩得快,但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 刚出电梯,便看见部门小谭站在她办公室门口,似乎在等她。 林妍走过去:“小谭,有事?” 小谭面色焦灼:“妍姐,一大早有个自称是你舅妈的妇女来公司找你,脾气挺大,一直在大厅嚷嚷着要见你,保安都赶不走。” 舅妈…… 安春芳? 林妍问:“她现在在哪儿?” 小谭抬手朝总裁办指去:“在……陆总办公室……喝茶呢……” 林妍沉了口气,把文件放好才去了陆凛风的办公室。 安春芳看到林妍时,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激动地对陆凛风说:“小陆,这就是林妍!我外甥女!” 林妍瞥了眼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水,看来安春芳已经和陆凛风聊了很久。 林妍没理安春芳,朝陆凛风欠身颔首:“陆总,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话落,林妍冷着脸看向安春芳:“跟我出去。” 安春芳不满她的态度,往沙发上一坐,不由分说地开始数落她。 “妍妍啊,你这就不对了!你自己算算,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你有多久没回去看看我和你舅舅了?你这孩子,不孝顺!” “我含辛茹苦养你长大你就这样报答我的?换号也不说一声,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要不是我跑去周静那儿,无意听落落说起,我还不知道你在这个大公司里上班呢!” 林妍太了解安春芳。 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她,这突然找上她肯定是有什么事有求于她。 尽管陆凛风在,林妍也没给她面子:“安春芳,你再不跟我出去,我叫保安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哪能直接叫喊舅妈大名?”安春芳看向陆凛风,朝他摇了摇头:“小陆,你看看,妍妍一向对我冷漠得很,我能不伤心?” 陆凛风本抱着尊敬的态度接待安春芳,但见林妍那疏离抗拒的模样,好像明白什么了。 他语气没变,温和的面色淡了几分:“安阿姨,有什么事您和林妍去外面私聊,我得忙了。” 安春芳没听出是逐客令,毫无分寸地继续坐在沙发上不动:“小陆,刚刚我们不是聊得很愉快?你还向我打听了我们妍妍的私事,你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妍面无表情,心里窝火,转身离开办公室。 “欸……妍妍,你去哪儿啊?” “叫保安。” 安春芳一听,不得了了,抓起她的布袋子赶紧追了上去。 林妍把她带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开口:“说,什么事?” 安春芳打量着室内,拍拍沙发,摸摸墙壁:“妍妍,出息啊!你一个人用这么大一间办公室?这比我们家客厅还大!” 林妍坐在办公椅上,逐渐失去耐心:“是没事?那我打电话叫保安了。” 安春芳赶紧上前按住她桌上的座机,朝她露出一个笑:“有事!舅妈找你当然有事!” “说。” 安春芳低头把布袋里的简历拿出来规规整整地放在她桌前。 “妍妍呐,这是月月简历。你看看,很优秀的履历!” 林妍懒得看:“说重点。” 安春芳绕过办公桌,拍着林妍的肩道出她的来意。 “是这样一个事……月月之前不是离婚了嘛?被安铖抛弃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班也不去上……她无故旷工几个月,被学校辞退了,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 “我让她跟我回龙平去县城找个工作,她又不愿意……说小县城呆着没意思。妍妍啊,你和月月从小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你看你现在混得这么好,帮她找个工作呗!” 林妍把简历推了回去:“帮不了,没那能力。” 安春芳脸一垮,不满:“林妍,我都听说了!你现在可是什么总监!而且我刚刚和那陆总聊天,他明显对你有意思。你没能力找陆总啊,他权力大,人脉广,肯定会帮你这个忙!” “而且……舅妈作为过来人劝你好好珍惜这个往上爬的机会,高门槛不是谁都能攀的!对了,你还和邢教练在一起没?在一起的话就赶紧分了!” “邢教练那条件在咱们县城是不错,但在京北他连毛都算不上。你啊,赶紧甩了邢教练和陆总在一起,你一个大龄剩女被陆总看上你就烧香拜佛吧!要是你们真成了,以后月月在京北也有照料,我和你舅舅也跟着沾点光!” 林妍轻哂:“安春芳,赶紧断了这念头,我已经和邢彧结婚了。” “什么?”安春芳皱着眉头,没忍住拍了下桌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商量?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舅妈放在眼里?” “没有。”林妍平静道:“就像你,从小到大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一样。” “我没把你放眼里?林妍,我养你长大我还有错了?” 林妍:“给我吃鸡食剩饭,让我住满是老鼠蟑螂的杂货间,一个不高兴就打我骂我灌我厕所水。安春芳,你这种人也配让我叫你舅妈?” “过去的事,我一件都没忘,要不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我非找你好好算算这笔账,你哪儿来的脸理所应当的让我帮你?” “周非月离个婚就一蹶不振了?她年纪轻轻,好手好脚还要你去给她找工作,有这样一个废物女儿,也是你的报应。” “赶紧走。人,我不会同情,忙,我更不会帮。就这样。” 安春芳听完,气得嘴唇颤抖。 撒泼似的在她办公室里大吼大叫。 “好啊!林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今天要是不帮我这个忙,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你也别想工作!” 第236章 准备和我先生备孕呢 林妍看着安春芳那副肆意撒泼的模样,泛起一阵腻烦。 她拿起座机准备叫保安。 办公室门在此时被推开,林妍看到来人放下了电话。 “舅舅?” 周钢火急火燎地闯进来,搓着手一脸抱歉地看着她:“妍妍,对不起!我现在就带你舅妈走!” 他将地上的安春芳一把拽起,低吼:“你来妍妍这儿闹什么?赶紧跟我走!” 安春芳正有气没处撒,一把推开周钢。 “你以为我想闹?我让你来你不来,我来你还有意见了?自己女儿的事你不操心,还担心影响林妍!周钢,到底谁是你女儿?” 周钢无奈,弯着腰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这是妍妍单位,会影响她工作!” 安春芳手一挥,不讲理地往办公室沙发上一躺:“林妍要是不帮忙,我天天来她单位闹!我就睡着这儿,从早闹到晚,看她能拿我怎么办!” “安春芳!”周钢窝囊一辈子,自然拿她没办法。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不知是谁叫了三名保安进来。 林妍向他们眼神示意后几名保安把沙发上的安春芳强拖出去。 安春芳一边挣扎,一边骂咧。 随着她被带离办公室,那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终于清净,门外吃瓜围观的同事也赶紧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周钢没走,瘦削的身躯像孩子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时不时抬头看林妍一眼,朝她不停道歉:“妍妍……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实在拿你舅妈没办法……” 安春芳是什么垃圾货色,她很清楚。 林妍起身让周钢坐在沙发上,并给他倒了杯水:“舅舅,这事和你没关系。” 周钢拘谨地坐着,长满老茧的手搓着膝盖:“妍妍……” “怎么了?” 周钢酝酿很久,低头出声:“你不怪舅舅吗?怪我一直瞒着你的身世,没跟你说实话……” 林妍说心里话:“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我不是你的亲外甥你还对我这么好。小时候……舅舅你可是对我唯一好的人,我怎么会怪你?” 没听到半分怨言,周钢心头一热。 这才敢抬头看向她,脸上的歉疚更浓:“妍妍,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看好你舅妈,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林妍不想聊安春芳,转移话题:“舅舅,这次来京北呆多久?” “看情况。”周钢叹息:“月月失业好久了,又不肯回家,你舅妈不放心,所以我们就来京北看看她……” 林妍沉默片刻,没忍住:“舅舅,周非月就是被你们给惯坏了。知道你们手头有点老本,就算她不工作你们也会给她兜底。” “哎,自己女儿……能不管吗?”周钢把头埋下,头上的白发刺进了林妍的眼睛。 这么久没见,感觉周钢又老了许多。 沉默间,周钢已经起身,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老头衫:“好了妍妍,舅舅不打扰你了,你忙吧,记得按时吃饭。” 林妍从包里拿了三千多现金塞给他:“舅舅,好久没回去看你了,这钱您拿着。对自己好点,自己偷偷藏好,别又给安春芳了。” 周钢连忙把钱推了回去:“妍妍,我不要,舅舅有钱!你一个人在大城市上班也不容易,该吃吃该花花,别亏待自己。行了,舅舅走了……” 周钢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纠结几秒转身。 “妍妍……那个……” “舅舅,有什么事您说。” 周钢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恳切。 “妍妍……如果在不影响你工作的前提下……你看……能不能帮月月找个工作?” 说完,周钢又不想给林妍任何压力,接着补充:“当然,你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的,舅舅就随口一提,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看着卑微的周钢,林妍心里酸酸的。 她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事,我看看。” 周钢眼眶微红:“妍妍,谢谢你!” 把周钢送走后,林妍再次被叫去了陆凛风的办公室。 进屋,她先道歉:“陆总,今天因为我的私事给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实在抱歉。” 陆凛风一身西服坐在办公椅上,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她。 “林妍,我朋友开了个教培机构,现在需招老师,我刚才已经打电话跟我朋友说了,你让你舅妈女儿明天去报道吧。” “陆总,不用了,这事不用麻烦您。” “我已经和那边说好了,不能放我朋友鸽子吧?”陆凛风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林妍不想和他牵扯太多工作之外的东西:“陆总,以后……我希望我们之间只谈工作,不要谈私事。” 陆凛风笑了笑,如沐春风:“林妍,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给公司解决麻烦。不满足你舅妈的条件,她以后还会来公司闹。” 好一个无法反驳的借口。 林妍心累:“那谢谢陆总了。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林妍。”陆凛风:“晚上商老在家设了家宴,邀请你跟我一起去。” “陆总,晚上我有约了。” 陆凛风:“那你亲自给商老回个电话。” “……” 电话打过去,商老很热情,将这顿饭直接上升到工作层面。 她实在推脱不了。 只能默许。 下午,它给邢彧发了个微信。 告知他晚上有应酬,就不去找他了。 晚上下班,她和陆凛风一起前往商老家。 到达时,饭菜已备好。 所谓家宴,就他们三个人。 着实出乎她意料。 “小林,不要客气,赶紧坐。”商老笑着招呼她:“今天这桌菜,可是我特地请来京北赫赫有名的大厨,亲自登门烹制。赶紧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林妍莞着唇落坐。 陆凛风自然地坐在她身旁。 “凛风啊,多给小林夹菜。”商老点完陆凛风,又转头看向她:“小林,你太瘦,多吃点!” 林妍不喜欢这种被暗暗撮合的感觉。 一句话剿灭了商老的念头:“爷爷,我最近都吃得挺多,准备和我先生备孕呢。” 第237章 你快快好起来,我等你 话一出口,商老愣了。 “小林,你结婚了?” “对,很早之前就结了。” 商老不经意间瞥向陆凛风,只见他神色淡定,似乎这消息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丝毫波澜。 这小子,难不成还打算当小三? 那可使不得。 接下来如林妍所料,商老没再瞎撮合。 吃完这顿饭,林妍完成了任务。 离开时,陆凛风要送她,被商老找借口留下,派自己家司机送她回去。 林妍求之不得。 走出别墅,迎面走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是那个在缦樽见到的皮衣男。 两人面面相觑。 擦身而过时,男人叫住她:“喂,你来我家干什么?” 他家? 林妍有疑问,但并不感兴趣:“跟陆总一起来的。” “陆总……陆凛风?” “嗯。” 男人瞅了她片刻,没再理她,往家里走去。 林妍也上了车。 别墅内,商老正语重心长地劝说着陆凛风。 “凛风啊,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小林都结婚成家了,你可不能再打人家的主意!无论男女,破坏人家感情就是不对的。” 陆凛风目光沉稳:“爷爷,我有分寸。” “这与分寸无关,是道德底线。” “哟,凛风哥这是看上谁了?” 门口处传来清扬的腔调,他走向餐桌靠在椅子上坐下,八卦:“凛风哥,是刚刚才走的那个长得很白的女人?” “关你什么事?”商老接过话,板着脸数落他:“臭小子,回国到现在天天在外闲逛,也不在家陪我这把老骨头吃顿饭,没孝心!” “外公,我在干正事。” 陆凛风淡笑,打趣回去:“慕潇,还没追到?” 商老补刀:“他能追到那才稀奇了,一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好女孩儿能看上他?” 天天被商老打击,慕潇免疫了。 “外公,你这嘴,比我妈还狠。” “臭小子,你这性子做事一向三分热度,没想到追人倒是追了两年还没放弃。看来真上心了?她叫什么名字?从事什么职业?” “医生。”慕潇:“名字也好听,叫文溪。” “文溪……哪个溪?” “溪水的溪。” 商老悟了:“我说你当初突然要把你名字中的骁字改成潇洒的潇,溪和潇都有三点水,莫非你是为了这孩子?” 慕潇翘着二郎腿,食指敲着手腕上的表盘:“嗯,情侣名。” 商老摇头:“看不出你这臭小子还挺纯情。” 慕潇:“只对她。” “小子,尽力就行。”商老心如明镜,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不是外公说风凉话,两年都没追到说明人家根本对你没意思。别执着了,好好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那可不行。”慕潇懒懒道:“追上瘾了,一天不追难受。” 商老不看好,但也不会去干涉:“懒得管你,但还是希望你早点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 “追她是个持久战,慢慢来。”慕潇说完,忽然想到了刚刚从他家离开的那个女人,认真起来:“外公,刚从我们家离开的那女人你不觉得她长得像大姨?” 说到这儿,商老脸色微变。 眉目间掠过几缕怅然。 “是挺像……” 慕潇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外公……你说,她会不会是大姨的孩子?” “不是。”商老眼中闪过失落的光:“我第一次见林妍,就觉得她像景兰。但我让凛风私下打听了,各方面信息都不吻合。况且……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么多年了,景兰怕是还在跟我赌气……在京北甚至打听不到她的任何消息,恐怕她现在和那舒志城早就离开京北改名换姓去了外地……” 商老不说,但慕潇深知,他此次突然回国发展,主要还是想找女儿。 毕竟年纪大了,年轻时的锋芒和棱角渐渐被亲情血脉磨平。 内心多少会变得柔软。 一辈子已过大半,他肯定不想让自己心中再添一抹难以弥补的遗憾。 “外公,你放心。大姨这边我和凛风哥都会查,你一定会再见到她。” 商老浑浊的眼眸藏着无尽思念,眼眶边缘缓缓泛起了红晕,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见不着也没关系……她平安幸福就好……” …… 回家的路上,林妍拨通了邢彧的电话。 也没什么事,就想听听他的声音。 “阿妍。” “邢彧,我应酬完了。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累不累?” “不累。”林妍说:“今晚我就不来找你了,手头译稿多,得回去加班。” “嗯。” “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也想你。” 半小时的车程,林妍到了小区。 按下电梯,电梯门打开,刚好撞上坐电梯下来的莫雪。 她从电梯走了出来:“林妍,下班了?” 林妍看了一眼她手上提着的保温饭盒:“这么晚了你又煲汤送过来?莫雪,以后别送了,家里保姆阿姨都可以做。” 莫雪嘴角一扬:“顺手的事。舒叔叔现在一天不见我,倒不习惯了。” “你经常来照顾我爸,他肯定依赖你。” “行了,快上楼吧。我先走了。” 林妍没有立即进电梯,看着莫雪离去的背影,联想到了早上摄像头的事。 会是她吗…… 带着疑虑回到家,换好鞋子心不在焉地走向沙发。 身子陷进沙发里,正冥思中。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淳的声线。 “阿妍。” 林妍猛地回神,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邢彧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她。 “邢彧?”她朝他奔去,脸上绽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谁送你来的?” “汪逸珣。” 林妍蹲在轮椅边,笑盈盈地望着他:“邢教练,这么黏我呢?” “阿妍。”邢彧忽然告知:“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 林妍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明天我要去戒毒医院,最少也得三个月。” “那我去看你。” “笨蛋,戒毒医院是全封闭式,戒毒期间自由也会被限制。” 林妍担心:“那你腿怎么办?” “邢仲华从国外找了个医生,他会跟我一起进医院每天帮助我复健。” 林妍心沉甸甸的:“意思是……我们又三个月见不到了?” “我每天给你打视频报备。” 尽管不开心,但想到他健康,便也把内心的不舍咽了下去。 她握住邢彧的手:“好,你快快好起来,我等你。” 邢彧端凝着她:“阿妍,我争取快点出来。” “说得你像是进监狱似的。” “这跟进监狱有什么区别呢?” “也是……” “阿妍,照顾好自己……”邢彧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养好身体等我出来……办婚礼,生宝宝。” 林妍点头,回给他灼灼对视。 小区楼下,莫雪并没有离开。 坐在长椅上沉静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男人的电话。 “摄像头的事林妍已经发现了,接下来你还想干什么?” 第238章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爱她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的男人没说话。 莫雪以为他没听见,重新说了一遍:“你让我装在林妍房间的摄像头,她发现了。” 几秒后,传来男人平静无波的声音:“嗯,我知道。” 莫雪以为他至少会慌乱,或是追问细节,可他的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林妍的发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异样:“明天邢彧就要去戒毒医院了,你要是想干什么,就趁这个机会动手吧。” “不急,我有计划。”男人的声音,运筹帷幄:“到时候需要你帮忙,我会提前告诉你,你做好准备。” “好。”莫雪应了一声,指尖悬在挂断键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路灯的光斜斜打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如她此刻纠结矛盾的心情。 她知道他对林妍的执念从藏在眼底的微光,已经烧成了燎原的野火。 可她忘不了这一年多以来林妍陪她去整容康复,忘不了她半年前一次发烧,林妍大半夜跑了三家药店给她买药,忘不了一次次鼓励她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那些温暖,像投入池塘里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没有立即挂断电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带着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唯唯诺诺:“林妍她……对我挺好的。你想要得到她,我知道。可你能不能……别伤害她?”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你觉得我会伤害她?” 莫雪没接话。 “莫雪。”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接着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爱她。我现在忍辱负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她。等我扫清所有障碍,我会带她去一个没有人能打扰我们的地方。让她知道,选择我……才是最好的决定。” “嗯。”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传来稍带压迫的声音。 “莫雪,人可以心善,但不能心软。你不必内疚,你没有做任何伤害林妍的事,让你偷偷装摄像头,我只是想多看看她,没有别的坏心思。” “有一点你要记住,你奶奶还在我手上。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住折腾,你们相依为命感情好,奶奶是你的全部。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冷风迎面吹来,打在莫雪苍白的脸上。握着手机的力度稍稍重了几分:“我知道……” “这就对了。等我真正和妍妍在一起。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和你奶奶出国,你放心,只要你听从于我,我定会好好照顾你奶奶。” 挂断电话,莫雪抬头望向林妍所在的楼层,客厅的灯还亮着,光晕透过阳台洒了出来,她仿佛能想象到林妍此刻正和邢彧在沙发上聊天的幸福模样。 林妍好不容易和邢彧在一起,现在却…… 没办法,她不能赌。 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她奶奶…… 莫雪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起身走出了小区。 …… 日出日落,时间轮转。 自邢彧去了戒毒医院后,林妍又开始恢复到一个人的生活。 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清晨的微光透过薄纱窗帘,打在林妍身上。 她站在穿衣镜前,指尖拂过米白色西装套裙的领口,整理着自己的仪表。 收拾完,她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皮质公文包里,拿上大衣出发前往缦樽。 今天是那场牵动京北商界的招标会,而她,又被陆凛风派去做商老的翻译。 这个任务是昨天陆凛风突然通知她的,工作上的事她没办法拒绝。 拎着包下楼,电梯刚到一层,“叮”的轻响后,她却在大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凛风穿着深棕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几米外,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得像一幅画。 “陆总?”林妍有些意外地走上前:“您怎么在这里?” 陆凛风转过身,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我也要去缦樽,顺路。” “不用了陆总,我自己开车过去。”陆凛风家根本和她不是一个方向,“顺路”显然是借口。 陆凛风抬手看了眼腕表:“林妍,商老的招标会很重要,别迟到了。” 林妍怕误事,最终上了车。 “紧张吗?”陆凛风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似闲聊:“今天来参加招标会的除了京北的大人物,还有几个境外欧盟企业,你按平时的发挥来就好。” 林妍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很淡定:“不紧张。” “也是,以你的工作经验,更大的场合也应付得过来。” “……”林妍能极力感觉陆凛风想找话题和她聊天,但莫名的尬。 四十分钟后,她们到达了缦樽。 去到大堂,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穿礼服的服务员托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衣香鬓影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眼底却藏着对此次竞标的野心。 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宋延峥一身深灰色高定西服,正与几位商界前辈侃侃而谈。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看到了她。 便立刻结束了交谈,几步朝她走来。 “妍妍。”宋延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你怎么来了?” 林妍别开眼,语气冷淡:“我是今天商老的翻译。” “商老?”宋延峥:“妍妍,你和商老很熟?” “不熟,工作关系而已。” “妍妍,和商老打好关系,以后对你事业会有帮助。” 说教的话,林妍听着烦。 “有事,先走了。” “妍妍,等招标会结束,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林妍拎着包绕开他往电梯走去:“我要去准备了。” 手腕却被他攥住。 宋延峥手心滚烫:“妍妍,我们多久没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林妍用力挣扎,眉头紧蹙:“宋延峥,这里是公共场合。” 宋延峥低头看着她:“你答应我,我就放。” 僵持中,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宋总。” 陆凛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他没有碰宋延峥,只是微微侧身挡在林妍身前。 宋延峥抬眼看向陆凛风,视线在他熨帖的西装和手腕上的名表上扫过,随即松开林妍,露出一笑:“华声陆总?久仰大名。” 陆凛风:“久仰。”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隐着交锋。 林妍没管他俩,快步走向电梯。 进电梯前,陆凛风追了上来。 宋延峥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轻轻推了推眼镜,眸子里折射出阴恻的光。 电梯门缓缓合上,陆凛风沉默几秒,才问:“林妍,你和邢氏宋总认识?” 林妍随口应付:“认识,但不熟。” 第239章 二爷,那我叫她嫂子怎么样 觉察到林妍对这个话题的回避,陆凛风没再问下去。 但他心知肚明,刚刚宋延峥看她的眼神,绝不是“不熟”那么简单…… 电梯外,还有一道别样的视线目睹了她们三人的短暂闹剧。 他穿着黑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肆意的姿态与周围的肃穆格格不入。 手里还擎着一杯红酒,靠在香槟塔旁,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二爷,这林妍有点有段啊!那陆总是不是也看上她了?” 邢墨晃着酒杯,瑞眼搭着,呵声:“不然你以为她能勾搭上邢彧那佛子?” “也是。”向泽:“二爷,招标会马上开始了,上楼吧。” 邢墨放下酒杯,也朝电梯走去。 十八楼的会议厅早已人声鼎沸。 巨大的吊灯下,长桌排开,上面摆着各大公司的标牌。 “邢氏集团”“丰博科技”“京北建设”…… 一个个响当当的名字昭示着这场招标会的分量。 林妍跟着陆凛风走到商老的主宾席旁落坐,放下电脑,和商老沟通着工作细节。 另一边,邢墨到了会场并未落座,而是走到一旁插兜倚在窗边。 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会场里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向泽跟在他身旁,无聊得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开始逼逼叨叨。 “二爷,你平时不是最烦这种人多嘴杂的招标会?今天转性了?邢氏有宋总作为代表出席,你来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如此热爱工作了?” 邢墨睨了他一眼:“我让你跟我来了?” “……”向泽撇撇嘴,正想说什么,招标会的预备铃声突然响了。 他正准备叫邢墨过去入座,却发现邢墨沉沉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斜前方。 他顺着邢墨的视线看去,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丰博科技的翻译席上。 她穿着浅蓝色西装套裙,化着淡妆,头发干净利落地盘成了一个丸子头。 正低头调试耳机,灯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向泽下意识地指着前方,喊了声:“二爷,你看!是那二百五!” “我没瞎。”邢墨:“你喇叭?声音这么大。” 向泽捂了捂嘴,乐呵呵地凑近秦墨,压低声音:“二爷,我差点没认出来。这土包子二百五穿正装的样子看着还挺有气质!” 邢墨心头莫名烦,眉头一蹙,冷眼朝他剜去。 “二百五叫上瘾了?叫叫叫。” 向泽缩着脖子:“你平时……不也叫?” “我叫你就叫?” 向泽心里骂骂咧咧。 “那我叫什么?” “管你。” 向泽眼神微闪,心中洞若观火,却选择沉默不语。 他这位平日里对董事会都兴趣缺缺的二爷,今天怎会破天荒地来参加这个招标会? 不过是十多天没见这二百五,硬是按捺不住了。 他是着了魔还是被下了蛊? 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是他印象中那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二爷吗? 向泽腹诽讥诮一番,憋不住脱口而出,回了一句。 “二爷,那我叫她嫂子怎么样?” 邢墨脸一沉:“你想变哑巴?” “……”真难伺候。 邢墨理了理西装,振振有词:“我今天是为了商老而来,撇开我与邢仲华之间的恩怨,我非得跟钱过不去?我是邢氏总裁,邢氏要是竞标成功,我受益最大。” “今后我的计划成功,邢家被我搞垮,我还能捞到一笔钱不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得分你一份?” “所以向泽,别整天臆测行事。我再说一遍,那二百五,我毫无兴趣。” “……”嘴硬吧就。 向泽不想自讨苦吃,懒得和他掰,弯腰伸手:“二爷,请前去入座。招标会马上要开始了。” …… 九点整,主持人走上台,用中英双语宣布招标会正式开始。 商老在掌声中走上发言台,随即用中文讲述此次招标会理念。 参加竞标会的还有欧盟企业。 林妍立刻进入状态,站在翻译席后,将商老的话精准地转化成了英文。 “商老强调,此次京北地块的开发将以‘生态优先、科技赋能’为核心,他希望合作伙伴不仅具备资金实力,更要有国际化的视野与本土化的情怀……” 宋延峥坐在邢氏集团的席位上,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翻译席。 看着聚光灯下那个专注耀眼的身影,心中那股欲念更加强烈。 明明……这颗星星本该属于他的,他都不用想尽办法摘取,星星自己就会掉进他的手心。 他后悔了,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为什么自己当初要把这颗星星丢掉…… 如果没有选择邢英雪,没有为了事业抛弃她,现在这颗星星依旧在他手心里只为他一个人闪烁。 他一定会让一切回到原点,哪怕,灭了星星的光,他也要把她从邢彧手上重新夺回…… 邢墨坐在宋延峥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妍,又瞥了眼不远处正一脸欣赏地望着林妍的陆凛风。 哂笑着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等邢彧从戒毒医院出来,怕是自己女人都没了…… 啧,红颜祸水。 放下矿泉水瓶,邢墨靠在椅子上,脑袋不听使唤,鬼使神差转头往后看去。 她蓝色的身影在清一色的黑白灰中极其显眼。 她正望着会议台,单眼皮扑闪扑闪的,看起来傻傻呆呆的。 不过……她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纯…… 那种纯…… 还……挺挠人? 邢墨正准备收回视线,发现她的目光已从台上收回。 不经意地落向了他。 两人眸光莫名其妙相撞,邢墨心像被什么东西拍了下似的,突地一跳。 脸,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滚烫。 可下一秒,他收到了一个翻上天的大白眼。 再定睛,他已经被她彻底无视。 “?” 呵,真棒。 第240章 凛风,以后别再和林妍来往 竞标环节顺利进行着,各大集团代表依次上台陈述方案。 邢氏集团由宋延峥作为代表上台阐述。 之后,便是丰博科技。 苏心作为翻译,陪同丰博老总上台。 上台时,悄悄朝林妍抛了个媚眼。 林妍严肃回了她一记眼神。 示意她认真。 邢墨坐在台下,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目光在苏心身上有意无意地扫着。 坐在一旁的向泽把他看得透透的。 这眼神儿都快黏那二百五身上了。 还说对她不感兴趣? 自欺欺人。 他开始期待他二爷被打脸的那一天。 想着,不由呵笑了一声。 那无端笑声恰好落入邢墨耳廓,他转头,目光如炬:“笑什么?” 向泽立马收敛,调整好神态随口搪塞:“没什么。就看二百……苏心小姐认真工作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邢墨盯着他一言不发。 向泽心里发毛。 难道又说错话了? 正自我检讨着,邢墨冷不丁地开了腔,甩给他三个字:“很好看?” “……”谁来当他这个大冤种。 他好苦。 向泽无奈搓了把脸,把头低下,卑微地闭上了双眼。 “二爷,不好看。我先打个盹,等会儿你叫我。” …… 招标会在紧张的问答环节后渐渐接近尾声。 商老宣布将与顾问团进行闭门讨论,一小时后公布合作意向。 会场里的人群开始松动,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 林妍刚走出翻译席,就被宋延峥堵住了去路。他手里拿着一瓶水,递到她面前:“妍妍,辛苦了。” “不用。”林妍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休息室有水。” “我陪你去。”宋延峥不容分说地跟了上来。 林妍停下脚步,眼神里仅剩厌恶:“宋延峥,体面点,我们之间没可能。” “我知道。”宋延峥不以为意,倒是一笑:“妍妍,我没有其它心思,是你对我的敌意太大了。” “林妍姐!” 不远处,苏心正挥着手朝她笑着跑来。 不顾宋延峥在场,抱着她黏人的在她怀里拱了拱。 “林妍姐,我想死你啦!” 苏心每次见她的必说语录。 ——想死她啦。 林妍点了点她圆圆的脑袋,嗔怪:“小苏同学,别顾着想我,要想工作,要想着怎么提升自己。” 苏心拉着她的手,左右晃动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林妍姐,没有你我哪来工作和钱呀?我当然要想你了!” 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和苏心在一起她总会被苏心身上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高昂能量所感染。 治愈的小太阳,谁不喜欢? 有了苏心救场,她正好可以摆脱宋延峥。 “宋总,我和苏心叙叙旧,失陪了。” 看着林妍离开的背影,宋延峥站在原地目光追随。 “宋延峥,挺佩服你。” 邢墨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搭着眼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宋延峥抬手从容地理着袖扣,并未理他。 邢墨不给他面子,很直白:“都有老婆孩子了,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臭毛病还不改?” 宋延峥不喜不怒,依旧未搭话,转身回了会场。 另一边,林妍和苏心去了卫生间。 林妍看着苏心掏出一支口红正对着镜子补妆,问道。 “苏心,今天的工作是章总派你来的?” “对啊!”苏心抿了抿唇,把口红揣包里,一脸匪夷所思:“林妍姐,我跟你讲哦,最近章总可重用我了!”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派我来这种重要场合工作的。而且,我在笔译部待的好好的,突然就把我调去了语译部,还经常让我去对接邢氏集团的翻译工作。” “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章总这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关照起我这个菜鸟来了!” 林妍本也不理解,但一听苏心说,经常让她对接邢氏的工作时,倒是品出了缘由。 林妍出其不意的来了一句:“他不会来真的了?” “什么?”苏心懵圈:“林妍姐,谁来真的?来什么真的?” 这种事,得让她自己去慢慢领悟。 不过,苏心如此干净单纯的女孩子和邢墨那种内心阴暗的男人在一起。 会不会不靠谱…… 又或者,邢墨只是想随便玩玩儿,图一时新鲜,没打算和别人维持一段长久而有结果的关系。 有机会,得找他好好聊聊。 毕竟苏心是块宝,可不能让他给随便霍霍。 “林妍姐。”苏心见她一直没说话,好奇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去休息室待会儿吧,刚刚工作累了。” 苏心挽上她胳膊,嘀咕:“话说一半又不说完,吊我胃口呢林妍姐。” “小苏同学,你太迟钝了。” “适当保持钝感力,才会开心快乐没烦恼!” 林妍忍俊不禁:“好,以后我也多学学你的钝感力。” 一小时后,商老公布了企业合作意向。 巨大的电子屏上定格着最终结果。 邢氏集团以绝对优势中标成功。 商老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朝着邢氏集团的席位伸出手:“邢氏的方案确实无可挑剔,合作愉快。” 宋延峥作为代表上前,与商老的手交握在一起:“商老过奖,邢氏定不会辜负信任。” 签字仪式在闪光灯下完成,招标会在掌声中结束。 忙完已是中午十二点。 竞标会圆满成功,商老邀请中午一起吃饭。 邢氏作为合作方也受邀在内。 包厢内,商老坐在主位,宋延峥和陆凛风挨着商老一左一右坐着。 林妍隔了一个座位坐在陆凛风身边。 林妍全程安静吃着饭,但能感觉宋延峥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她。 令她心生烦躁。 林妍不理他,陆凛风已经用公筷夹了一块水晶虾饺放进她碗里:“你早上没吃早饭,肯定饿了吧?多吃点。” 他特意把语调放得很柔,眼角的余光扫向宋延峥,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宋延峥挑了挑眉,收回目光,转而和商老聊起了合作细节,只是每隔几分钟,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飘向林妍。 陆凛风也没闲着,全程照顾着林妍,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商老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眉眼哪里看不出来。 只是觉得有点离谱。 陆凛风就算了,可这宋延峥是个有夫之妇,作为邢氏的女婿竟还明目张胆地觊觎别的女人。 虽然他也是男人,但在他们那个年代,夫妻之间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三观里容不得婚内不忠,朝三暮四这些花花字眼。 无论男女。 他呷了口酒,看着眼前这微妙的三角局面,拧了拧眉。 内心不由重新开始审视起林妍。 直到饭局结束,商老把陆凛风单独留了下来。 一改往日亲和模样,严正地告诫他。 “凛风,以后别再和林妍来往。这孩子不简单,自己结了婚还不知道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我不喜欢这种没有分寸感的孩子,你以后别再介绍她来给我当翻译,你听爷爷话,离她远点。” “爷爷,您这是怎么了?”对于商老的突然转变,陆凛风找不到由头。 商老:“你没见宋延峥刚刚看林妍那眼神?两人还暗中交流了几眼,他们两个肯定不清白,两人都有家室,还在外面乱搞,这是生活作风有问题!” 陆凛风反驳:”爷爷,您太断章取义了。林妍很好,绝不是您想的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是宋延峥单方面地对她有想法,您误会她了。” 商老僵着脸,自有一套说辞。 “凛风,你要知道一个道理。凡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林妍要是没做勾引宋延峥的事,宋延峥会看上她这种有夫之妇?” 第241章 那个眼镜男,喜欢你? 另一边,苏心正拎着包站在缦樽酒店门口等待着公司派的车来接她。 京北的冬天又干又冷。 正午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但似乎对这嵌入骨髓的寒意无能为力。 她抱着胳膊哈了口气,正准备联系司机。 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豪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邢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冷白的皮肤显得有些阴戾。他薄唇微动:“上车,顺路。” 苏心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大半步,摆手的动作快得像转动的扇叶。 “不用了邢总。我们公司已经派车来接我了,马上就到。” 她可不想坐他的车,一上车那冷硬的氛围准让她变成冻干,那气氛想想都煎熬难受。 邢墨的目光在她被冻红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秒,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上车要你命?” “不是不是!”苏心接续摆手解释,保持客气:“邢总,公司真派车来接我了,您不用搭我。” “您?”邢墨唇角一扯:“刚才在会场白眼不是翻得挺带劲儿?现在这么客气?” 苏心努努嘴,摸了摸鼻尖:“我没翻您……我翻向泽。” 驾驶室的向泽一愣。 这也能扯上他? 等下他二爷又得冲他冒火…… 邢墨没再说话,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苏心松了口气,却看见后排车门已经打开。 长腿迈出,邢墨两步朝她走近,阳光下他那颀长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他盯着她,耐着性子低声:“要我提溜你上车?” “……”苏心无语,抬起头冲他撇眉:“邢总,您到底想干嘛呀?”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公司标配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后排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棕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跑过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隔着老远就扬声喊她。 “心心,我来接你了!” 苏心本以为自己解脱了,看到来人,五官不觉拧成一团。 怎么是姜宇? 明明已经拒绝过他无数次了,怎么还阴魂不散。 姜宇跑到苏心面前,看到她只穿了一身蓝色西装,连忙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心心,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外套?感冒了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苏心把外套取下还给他,尬笑了一声:“我不冷。姜宇,你怎么来了?” 姜宇:“我中午午休,特意跟司机一起来接你。走吧,我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怎么样?” 苏心头都大了,正想找借口拒绝,却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再次抬头,被邢墨那双寒眸死死撰住。 阴森森的,怎么回事? 接着,她看着邢墨把视线移向了姜宇。 姜宇一看是邢墨,大方打招呼,丝毫不拘束:“邢总,您也在啊?您在和心心聊工作上的事?要不改天聊?我得带心心去吃饭了。” 心心? 这腻歪称呼,是怎么叫出口的? 邢墨心头烧起一团不知名的火。 他无视姜宇,目光又落回苏心身上,声线更沉了:“上不上?” 苏心苦瓜脸:“上……啥?” “车!” 苏心沉默了。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眯眯眼总裁,一边是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姜宇。 苏心看着姜宇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又看了眼邢墨那张绷得跟鼓皮似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和姜宇同车,她能想象到一路上他会说多少废话,坐眯眯眼的车,虽然压抑,但至少耳根子清净。 几秒钟的犹豫后,苏心深吸一口气,对姜宇说:“姜宇,我还有工作要跟邢总谈,吃饭下次吧。” 邢墨脸上的冰霜融化了一丝,率先拉开后座车门。 苏心有些受宠若惊,不自在地坐了进去。 门关上,她不断往车门边死挪,尽量离他远一点,几乎要将自己镶嵌进车门之中。 邢墨坐进来时,瞅着她那架势,冷声:“要不要我把车门卸你怀里?” “那倒不用。”苏心搅着手指头:“我只是……从小就喜欢贴着车门坐。” 车行驶起来,向泽把前后排的升降隔板莫名其妙地升了起来。 苏心心里一咯噔。 视线在隔板缓缓升起的缝隙中徘徊。 本来想着和向泽聊聊天缓解缓解冷硬的气氛,这下好了,没得聊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风的声音。 苏心靠着车窗,眼睛望着窗外,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不停扣动。 “你很怕我?”邢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 苏心滞了下,转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你坐那么远?”邢墨闷闷的:“我吃人?” 苏心被他问的语塞,只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不是,我就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邢墨轻嗤一声,显然不信。 他身体微微侧过,不经意间朝苏心的方向拉近了点点。 半晌,他才问:“那个眼镜男,喜欢你?” 苏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同事而已。但我现在心思在工作上,不想谈恋爱,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很多次了。” “明确拒绝?”邢墨:“我怎么看着不像。” “……”苏心:“本来就是他自己一直纠缠不休,我也没办法。毕竟还在一起工作,同事之间总不能把关系闹僵吧?” 说到这儿,苏心忽然意识到自己跟他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这是她的私事! 告诉他干嘛! 她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假装专心看风景。 邢墨瞟着余光,看向她。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她正闭着眼感受暖意。 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俏皮的丸子头,翘起的鼻尖被阳光勾勒出一抹柔和的轮廓。 美好,纯粹。 她不算漂亮,也算不上美女。 但身上却有种很神奇的魔力。 那种魔力正疯狂驱使着他做一些他都认为极其可笑的事。 他肯定是疯了。 “苏心。” 圆圆的脸转了过来,微歪着头望着他。 “怎么啦?” 第242章 妍姐,好像出事了 林妍从缦樽回到华声时还是午休时间。 忙了一上午,终于闲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正准备给邢彧打电话。 屏幕亮起,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后,苏心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妍姐!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奇事!” 苏心一向咋咋呼呼,她见怪不怪:“说吧,什么奇事?” “我刚才回市区,顺路坐了眯眯眼的车,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什么?” “他竟要挖我去邢氏集团工作!我真是出息了!” 邢墨这算盘珠子都快嘣人脸上了。 林妍:“那你怎么想的啊?” “我当然拒绝了。吃水不忘挖井人,章总虽然有时候很狗,但人还是不错的。译硕培养了我,我可不能随便跳槽。” “你拒绝邢墨,他什么反应?” “反应?没注意。”苏心:“他不一直都是眯着一双眼、臭着一张脸,还能有什么反应?再说了,我管他什么反应。” “小苏同学。”林妍旁敲侧击:“关于眯眯眼,你真看不出来什么?” “我应该看出来什么吗?” 傻孩子。 林妍带着玩笑口吻:“万一……眯眯眼对你有非分之想呢?” 苏心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你想什么呢林妍姐!这天方夜谭的玩笑可不能乱开,传到眯眯眼耳朵里那得了,还以为是我在外面乱造谣!再说了,眯眯眼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 “对啊!行了林妍姐,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到公司了,得去向章总汇报工作,空了聊。” 通话结束,林妍讶异。 邢墨有女朋友? 哪门子女朋友? 正想着,办公室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翻译部小陈跑进来时差点被门口地垫绊倒:“妍姐,好像……出事了……” 林妍起身,顺手将西装裙上的褶皱一抚:“什么事?” “我刚看见京北创东科技谭总和陆总去了办公室,谭总脸色难看,浑身冒着火气……”小陈声音放低,继续说。 “我还听见……谭总冲陆总发火,说我们翻译的招标书出了大错,导致他们竞标失败,损失了几十个亿……” 招标书出错? 京北创东科技的招标书,从技术参数到法律条款,光是专业术语对照表就改了五版,提交前她和校对组熬了两个通宵逐字核对,怎么可能出错? “我知道了。”林妍沉静应声:“小陈,你先出去,这事先别在部门张扬。” “好的。” 小陈刚准备离开办公室,又一名同事敲门而进。 “妍姐,陆总找。” “好。” 去陆凛风办公室途中,路过同事工位时,好几双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一旦标书真有问题,参与过标书翻译的每个译员都得追责。 几十亿,光听着都汗流浃背。 陆凛风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林妍汲气推开门,迎面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浑沉的背影,他手里攥着份文件,声音似乎震得办公室里绿植叶子都在颤。 “陆总,我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们华声!结果因为你们翻译上的一个错误,让商老直接将我们创东划出局!这次标会创东和邢氏旗鼓相当,如果不是标书出了问题,也许现在中标的就是我们公司!” “谭总,这事儿还没查清……” 陆凛风话未说完,谭总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狠狠一摔:“还查什么查?错误摆在那儿,难不成我胡诌?” 玻璃杯在地板上炸开,玻璃碎片飞溅至林妍脚边,划破了她小腿处的丝袜。 她往后退一步,避开脚下的碎片。 陆凛风脸色微变,到嘴边的话被谭总的暴怒声吞噬。 “你就是林妍?”谭总淬着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这次标书翻译的负责人?” 林妍手心轻轻攥了攥,抬眼迎上去:“谭总,我是。关于标书的问题,我……” “听说你还是华声总监?”谭总指着她的鼻子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核心技术独家授权’,这么关键的条款,你们翻译成‘共享使用权’,我如此信任你们华声,你们就是这么糊弄了事的?” 共享使用权? 林妍浑身一僵。 她清楚地记得标书最终版里,用的绝对是“独家授权”。 “谭总,这不可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有存档的最终版,上面绝对不是这个翻译。” 谭总一把将手里的文件摔在地上:“这是你们公司发过来的PDF打印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现在跟我扯存档?” “陆总,我没心情听你们解释,你们华声等着收创东的律师函吧!” 说完,他摔门而去。 办公室静下来,陆凛风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手指划过标红的错误处,脸色微沉。 他抬头看向林妍,语调虽公事公办,但依旧带着温和。 “林妍,标书的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无论谭总,还是公司董事会那边,都得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创东合同里写了,因翻译失误导致的直接损失,我们要承担70%的赔偿责任。几十个亿的70%,不是个小数目。不过,钱是小事,主要现在公司面临上市之际,不得出任何岔子。” “陆总。”林妍心里像被压了块石头:“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陆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将视线移向她被划的小腿。 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创口贴,蹲下身给她贴上。 随即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让技术部立刻查林妍组近一周的文件流转记录。一个小时后,把所有参加标书校对的人召集开个紧急会议。” ……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另一位董事黎总也来了。 可见事情闹得有多大。 陆凛风把文件放在桌上,气场十足地扫着会议室的每一个人:“事情大家都应该听说了,标书翻译出了问题,这是创办华声以来出现的第一个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陆总。”林妍作为负责人理应站出来解决。她声音平稳,不慌不乱:“我需要确认几个环节。文件发送前的最后一次校对记录、服务器备份版本、还有……” “林总监。”坐在陆凛风身旁的黎总直接打断了她:“现在不是让你辩驳找证据。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应该想想,谭总那边硬要追究,谁来担这个责?” 林妍:“事情没查清楚,不该定责。” “查?”黎董:“过程不重要,谭总只要结果。”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小陈突然“唰”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大家视线纷纷朝她看去。 她年纪不大,平时在组里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此刻却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陆总……我……我有话说。” 陆凛风抬眼:“说。” 小陈目光躲闪了一下,最终落在林妍身上,手慢慢抬起,指向她。 “标书上的错误……我……我看见是妍姐故意改的……” 第243章 那我接下来好好养精蓄锐 小陈话一出口,所有人把目光钉在了林妍身上。 仿佛凌迟罪人。 林妍眉宇拧微,不可思议地看向小陈。 陆凛风接过话,脸色肃穆几分,拐着弯点她。 “小陈,记住,话一旦出口,便需对自己言行负责,更要对他人负责。在华声,我绝不容忍任何一个品质低劣的员、更遑论那些满嘴谎言、颠倒黑白的人,明白?” “陆总,我没说慌……也没有颠倒黑白……”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抖,咬着牙继续往下说:“提交标书的前一晚我们都在加班,我看妍姐很累,就送了杯咖啡去她办公室。” “放咖啡时我不小心瞟到了她的电脑,看见她正对着电脑改标书上的关键条款……我当时没敢出声,但我看得很清楚,她把‘独家授权’改成了‘共享使用权’,还特意标了红……”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几个老员工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林妍,眼神里多了几分审判。 林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到脚窜起。 提交前一晚? 她的确在加班,的确在核对标书,她也记得小陈的确给她送了杯咖啡进来。 但她只是在正常核对,根本没有改标书! 黎总声音彻底凉了下来:“林总监,解释一下?” “没做过的事不需要解释。”林妍冷静,锐利的眸光落到小陈身上:“小陈,你说是我做的,证据在哪儿?” 小陈没敢接她的视线,只是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模糊的照片给大家看:“这是我当时偷偷拍的……虽然不清楚,但能看到那个条款被改过……”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从侧面偷拍的。 屏幕上的文字确实模糊不清,但红框标注的位置,恰好是那个关键条款。 这张照片,硬是把“故意篡改”的罪名安在了她身上 黎总的脸色越发铁青:“林妍,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妍没接话,只是淡淡盯着小陈,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措,可看到的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无惧的眼神。 显然,她被设计了。 “小陈。”林妍声音无起伏:“按你的说法,既然你都发现我改了标书,为什么当时不去举报我?还任由这事发展下去?” “因为我当时并不确定你修改后有没有保存……”小陈低着头:“而且……我怕……得罪你……你毕竟是我的领导,我不敢乱说话……” 林妍:“那现在你怎么又凭着这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说是我改的?逻辑有问题。” 不等小陈说话,黎总直接给她定罪:“好了,既然这事已经弄清楚了,散会。林总监留一下。” 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三人。 黎总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林妍,你故意篡改标书导致甲方损失惨重,按照合同和公司规章,甲方那70%赔偿款,华声承担一半,你个人承担一半。” “我不认。” 标书项目价值三十个多个亿,70%就算和华声平摊下来个人也得赔偿十多个亿! 她上百条命,都赔不起这么多钱。 黎总不近人情:“不认那就走官司,有异议找华声律师谈。” “行了,我和林妍聊聊。”一直沉默的陆凛风开腔:“你先出去。” 黎总起身,走的时候当着她的面酸了陆凛风一句。 “凛风,我一开始就让你防着林妍。我们和译硕是竞争关系,译硕过来的人不简单,多半是商业间谍。现在出这事,你自己最好长个记性。” 门被带上,陆凛风安慰的目光落向她。 “林妍,这事交给我来解决。给你放个假,你先休息两天。” 林妍:“陆总,不是我。” “嗯,我相信。”陆凛风看着她眼睛:“林妍,我相信你。” …… 晚上,林妍精疲力尽地回到小区。 刚把车停好,邢彧打来了视频。 她赶紧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挤出一个笑接通。 “阿妍。” 视频中的邢彧在病房里,脸色依旧苍白无光。 但双眼却藏着暖。 不知为何,光隔着视频看他,眼睛便不由一热。 “邢彧,我想你了……” “我知道……阿妍,再等等,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林妍对着屏幕点点头。 邢彧却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抹灰暗:“阿妍,你不开心?” “没呢。上班太累了,老加班。”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林妍很松快地弯着眼:“就是上班太累了……哎,牛马真想辞职……” “辞。”邢彧展颜:“以后来给我打工,做我的私人翻译。” “你一个打拳的需要什么翻译?” 邢彧笑了笑,转移话题:“吃饭了吗?” “没吃。”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想吃你。” “好,70%。” 视频突然被来电中断。 林妍看了眼这个陌生号码,接通。 是安春芳的声音。 “林妍!你在哪儿?你舅舅不见了!” 林妍皱眉:“不见了?什么意思?” 安春芳拔高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舅舅被绑了!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那人说,不许报警!只要你去和悦园找他,他就放了你舅舅!你赶紧去!你舅舅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和悦园…… 那个小区,是她以前和宋延峥刚出社会工作时租的两室一厅的房子。 承载着太多过去青涩的记忆。 只是从前那些她认为的美好光景如今早已变成了随时可以刺伤她的一把利剑。 宋延峥,他又想干什么…… 好累。 挂断安春芳电话,她闭眼缓了很久,才给他拨去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宋延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像裹满了毒的糖。 “妍妍,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想通了……要跟我一起吃饭?” 第244章 放过我吧 以宋延峥以前的个性,她并不担心周钢的安全。 但现在的他,阴晴不定,性格早就变了。 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疯事。 和悦园是个老小区,小区里的绿化还不错,但冬天树叶变得一片光秃。 上楼后,门留了一个缝隙。 她心如止水地走了进去,客厅的灯亮着,隐约能闻到饭菜香。 屋里的摆设和以前一模一样,米色的沙发、墙上挂着的那幅以前和宋延峥一起DIY的拼图。 可这熟悉的一切,却让她觉得窒息。 宋延峥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糖醋排骨,笑容温和:“妍妍来了,快坐,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我舅舅呢?”林妍没动。 宋延峥朝卧室方向偏了偏头,语气轻松:“别急,在里面。” 林妍没理他,径直走向卧室,可门打不开。 “开门。” 宋延峥推了推眼镜,不为所动。 “开门!”林妍声音陡然拔高,重复道。 宋延峥敛眸,慢悠悠地解开围裙,朝卧室里喊了一声。 卧室门被一个男人打开,林妍一眼捕捉到了周钢。 只见他被绑在椅子上,头被黑色布袋罩着,像是晕过去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正握着刀架在他脖子上。 林妍抬步刚想冲过去,身后宋延峥的声音阻断了她的脚步。 “我只是给舅舅吃了点药,正睡着呢。但如果,你不听我话,那我只能让他彻底睡死过去,懂吗妍妍?” “宋延峥。”林妍气得胸闷:“除了用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你还有什么能耐?” 宋延峥阖眼荡笑,没接话。 接着朝男人使眼色,客房门被重新锁上。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的呼吸声,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妍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一天的风波加上舅舅的事,几乎将她心力耗尽。 “妍妍,过来。”宋延峥声线柔得不寻常。 林妍站在原地,没上前。 却看见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低头牵着她的手,摩挲着:“我不干什么……妍妍,我只想和你好好吃一顿饭。” 林妍把手抽回,嫌恶地甩了两下:“别碰我。”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宋延峥脸色一僵。 下一秒掐住她胳膊将她拽去餐桌旁把她强按在座椅上。 林妍下意识朝他出拳,宋延峥先一步扣住她手腕,冲她弯了弯唇:“妍妍,我知道你会点格斗,但现在不是你该反骨的时候。” 宋延峥松开手,指尖轻划过她的脸,笑意更浓:“妍妍,乖乖的。别逼我……对舅舅动手。” 林妍悬在空气中的拳头没落下,但还是忍不住挥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贱!” 宋延峥偏着头,舌尖抵了抵脸颊,扶正眼镜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厨房盛了碗米饭递到她面前:“吃饭。” 林妍拿起碗,往地上一摔:“吃过了。” 宋延峥扫了眼地上的残迹。 又起身回厨房重新给她盛了碗饭,推给她。 “妍妍,吃了饭,我就放了你舅舅,好吗?” 林妍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警惕掠过餐桌上的菜,没有动筷。 宋延峥看出了她的戒备,率先拿起筷子将菜都尝了一遍,然后看向她:“妍妍,我还不至于在饭菜里给你下料。” 见安全,林妍才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 宋延峥时不时给她碗里夹菜,目不转睛地静静盯着她。 很快,林妍吃完饭放下筷子:“可以放人没?” 宋延峥没说话,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妍妍,你回你房间看看。” “没兴趣。” 宋延峥忽然俯身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听话,就看看。” 林妍后背绷紧,倏然起身和他保持距离。 卧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连尘埃都带着陈旧的气息。 她被宋延峥拽着胳膊推进来的瞬间,目光就被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铆住了。 照片上的她披着齐肩中长发举着剪刀手,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温润少年并排站着,两人被定格的瞬间,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阳光在两人脸上镀着金边,那是大四毕业的一个夏天。 宋延峥为了庆祝她毕业,用平时攒的兼职费带她去了外地旅游。 那是林妍第一次出去旅游,也是和宋延峥第一张用相机拍下的正式合照。 “你看妍妍。”宋延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那时候我们笑得多开心。我记得当时在景区拍这张照片花了三十块,当时你为了给我省钱,一开始都不愿意拍……妍妍,我好怀恋……怀念那时候的我们……怀念那时候眼中只有我的你……” 林妍没接话,毫无波澜。 她继续扫着曾经这个她住过的房间,书桌上的旧台灯、床头摆放的叮当猫布玩偶、还有窗台那盆早该枯死的绿萝…… 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人心,早已变了。 “妍妍,我每个星期都会来。”宋延峥走到她身边,声音轻如晚风:“后来我干脆把这套房子买了下来。床单我都按时换,是你喜欢的白色……” 他的手突然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渐渐加大。 林妍被迫转过头,撞进他偏执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红色的光。 “妍妍,什么都没变,真的什么都没变……” “变了。我以前是喜欢你,但现在我心里只有邢彧。宋延峥,我不爱你了,一丁一点都不爱了。” 宋延峥不以为然:“你不用爱我啊!我爱你就行……妍妍,我爱你就行啊!” 林妍提一口气:“宋延峥,放过我吧……” 身子被他紧紧抱住,颤抖沙哑的嗓音缠着她:“妍妍……我放过你谁放过我?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不能没有你……” “我错了……是我当初选择错了……你本来就该属于我……是我把你弄丢了……妍妍……回来吧,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会用一辈子去弥补你……” 林妍推开他,看到从他脸颊上划过的两行泪,微愣后冷声:“有病?回不去了宋延峥。” “回得去!”宋延峥突然朝她扑上去,将她按在墙壁上:“妍妍,我一直都没变,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和邢英雪结婚也只是为了钱、为了权势!” “妍妍,邢彧现在就是个残废,他根本保护不了你,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我会离婚,我会竭尽所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妍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想要你……” 第245章 我会让他们俩对你温柔点 林妍挣扎着没挣脱开,扬手又甩了他一个耳光:“疯子!” 宋延峥几秒后缓缓转回脸,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目光放慢,在她身上一寸寸移动着。 “妍妍……你不回到我身边也可以……那你给我生个孩子吧?或者……当我的地下情人……” 震惊的话林妍已经说不出。 她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喜欢了十年的男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当初眼睛是有多瞎会喜欢上他? 宋延峥手指勾在她大衣腰带上,继续道:“妍妍,我看过你大学时写的日记……你说你喜欢我……想和我结婚……还会把第一次留给我……” 宋延峥顿了顿,阴鸷的目光穿透她的眼底:“可你还是和邢彧睡了……没关系……就算你和邢彧睡过……我也不介意……” “妍妍……你给不了我你的心……那把身体给我吧……我爱你……我真的……快疯了!” 大衣腰带已被他解开,宋延峥埋首正朝她凑近。 林妍忽然笑了。 宋延峥停下,发现她的视线正看向门口。 他这才觉察到背后好像有道目光。 转头,他眼眸微颤。 只见邢英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红着眼木讷无神地望着他。 林妍来的时候给邢英雪打了个电话。 一是为了自己的安危,二也是想让邢英雪看清宋延峥的真实面目。 她当着邢英雪的面撂下话:“宋延峥,以后别再来打扰我,有家庭的男人请自重。”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宋延峥的力道很大,指节都泛了白,他甚至没看邢英雪一眼,目光依旧锁着林妍:“不许走。” 邢英雪看着那只紧抓着林妍的手,像铁钳,夹得她心口发闷。 有温热的液体要涌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光逼回去,挺直脊背走上前。 “延峥,放了她。” 宋延峥情绪不明,邢英雪已经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他蜷曲在林妍手腕上的手指。 “你走吧。”她转头对林妍说。 林妍去到另一间卧室找周钢,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那个被绑着的男人根本不是周钢,只是头被罩住穿着和周钢一模一样的衣服,让她错以为就是她的舅舅。 她明白了,她被安春芳和宋延峥耍了。 确认周钢没事,林妍离开。 邢英雪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掰宋延峥手指时的凉意。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可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径直走到窗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指尖明灭,烟雾缭绕着模糊了他的轮廓。 邢英雪望着他的背影,喉咙似吞针,发不出声。 她知道,宋延峥一直没有忘记林妍,心里给林妍留着一片柔软之地,那块禁地不容许她侵占。 她爱得那样卑微,小心翼翼地讨好,把自己活成他喜欢的样子,就是想让他多看看她。 她总安慰自己,他肯跟她结婚,肯跟她生孩子,心里总归是有她的。 直到刚才,她站在门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跟林妍说的那些话。 她不得不承认,宋延峥好像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刀,把她这两年小心维护的婚姻割得鲜血淋漓。 邢英雪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用这一点疼痛支撑着自己:“延峥,你不应该给我解释点什么吗?” 烟在宋延峥指间燃了大半,灰烬摇摇欲坠。 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没什么要解释的。你听到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邢英雪后退一步,扶住一旁的书桌边沿才站稳,眼眶瞬间红透:“林妍……就这么好?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忘?” 宋延峥掸了掸烟灰,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嗯,难忘。你接受不了就离婚吧。” 邢英雪大脑有几秒钟已经无法运转。 她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延峥……”她的声音带着哀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你可以不爱我……但是我们还有南心啊,她现在还这么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宋延峥低头看了眼被她拉住的袖口,没说话,只是一挣,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绿萝盆里,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才抬眼看向她:“可以,不离婚也行。” 邢英雪心一跳,刚升起一丝希望,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彻底碾碎。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宋延峥字字诛心:“我心里只有林妍,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我可以和你履行夫妻义务,但是,别奢求我会爱你。”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就继续过,接受不了,那就离婚。” 邢英雪看着他,自嘲一笑,那笑像一朵在寒风中迅速凋零的花。 棱角被磨平,骄傲被踩碎,连求他留下,都只能拿孩子做筹码。 她真可笑。 不过,他更可笑。 “你以为林妍爱你吗?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她和我哥两情相悦,我哥认定的人我以后也得叫她一声嫂子。延峥,你这样纠缠,没用的……” “纠缠?”宋延峥低低地笑了起来:“林妍本来就该是我的,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要说纠缠,是邢彧抢走了我的妍妍。” 邢英雪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终于彻底熄灭了。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撞了两次南墙,来证明了自己的愚蠢。 她是邢家唯一的千金,为何要活成这样?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弄丢自己的尊严? 她该醒了。 “既然如此,我们迟早也会离婚……延峥,那就趁早结束吧……你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我也想去找回以前的自己……”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拟好,南心归我,财产分你一半。” 说完,邢英雪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却被两个男人拦住。 邢英雪刚想开口,宋延峥已经走了上来,冰冷的声线在她耳旁响起。 “离婚可以,但不是现在。有些事,还不成熟,你我还是得扮演一对好夫妻。” 邢英雪看到了他眼底的阴谋,内心隐隐犯寒:“延峥……你究竟想干什么?” 宋延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该问的,别问。” 邢英雪读不懂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她以为温柔细腻的男人陌生又恐怖。 她鼓起勇气,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不行,要离现在就离。南心还在家,我先回去了。” 刚迈出脚步,头发被猛地一扯,头往后仰的同时宋延峥已经绕到她面前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英雪,你怎么也不听话了?” 邢英雪喘不过气,双手拍打着他的胳膊:“放……开……” 宋延峥继续发力,戏谑地盯着她充血涨红的脸。 “妍妍不听话就算了,你也叛逆?妍妍可以在我面前任性,但你不行。” 话落,他松手。 邢英雪瘫倒在地,颤着身子喘气。 接着,被两个男人架起。 “延峥……你……要干什么!” 宋延峥不紧不慢掏出一支烟,开口。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去国外度假了。老实点,别影响我计划,你应该不想像邢彧那样变成残废吧?” 邢英雪神经一跳,恍然:“是你!是你对我哥下的手?” 宋延峥没点燃烟,拿在手中转着。 “没错。本来想直接弄死他,但他一死,那不更成为妍妍忘不掉的白月光了?倒不如让他变成残废、给他注射毒品,身心双重折磨,生不如死才更有意思。” “宋延峥!”邢英雪逐渐崩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爸?” 宋延峥扯着嘴角,终于点燃烟吸了口,才对两名手下抬抬指尖。 “拖进屋把她睡了,视频裸照留下,拍得高清点。” 接着,视线无情滑向邢英雪震颤的瞳孔。 “英雪,你放心,我会让他们俩对你……温柔点。” 第246章 看来,没被睡够? 卧室里,传来邢英雪刺耳的尖叫声。 绝望。 痛苦。 宋延峥夹着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平静得如被冰封的潭水,明明那叫喊声似针,却也没在他心上扎出丁点儿波澜。 甚至,在那破碎的声线拔高又低下的间隙,他嘴角还不由噙着一丝近乎兴奋的弧度。 烟蒂烧到尽头,烫了指尖,他才将其摁灭在烟灰缸里。 几乎没有停顿,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第三支烟吸到一半时,听着邢英雪刺激的叫声身体莫名有些发热。 他掏出了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加密相册,打开了其中一段视频。 视频里水汽氤氲,林妍不着寸缕地站在浴室里洗澡。 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肌肤在水雾的浇灌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花洒的水从头蔓至脖颈再到…… 宋延峥目光定格在视频中那姣好的身躯上,喉咙逐渐干涸。 他拿着手机,起身往浴室走去…… 等他解决完出来,卧室门被推开,两名手下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欲气。 其中一人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地汇报:“宋总,结束了。” “嗯。”宋延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问:“视频照片都拍了?” “拍了。” “等会儿传给我。”宋延峥放下水杯,抬脚往卧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服,那张一米五的旧床上邢英雪光着身子像条死鱼般躺着,呈现着一种被摧残后的僵硬与瘫软。 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紫痕迹触目惊心。 她似乎没了力气,只用双臂紧紧环住胸前,徒劳地守护最后一点尊严。 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没有哭出声,但眼角的泪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宋延峥走到床边,淡淡扫过她身上的痕迹,没有丝毫动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盖在了邢英雪身上。 他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英雪。”他低语,字字如冰:“现在听话了吗?” 宋延峥的声音猛地刺破了邢英雪麻木的神经。 她的身体骤然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失望、愤懑。 她从来没想过,她深爱的丈夫会亲手推她下地狱。 就算他不爱她,她也没想过宋延峥会用这种方式伤害她…… 积压的情绪爆发,邢英雪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宋延峥的脸挥了过去。 可手,却被他先抓住。 “还不听话?”宋延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被狠戾替代:“看来,没被睡够?” “宋延峥!”邢英雪捏着被子从床上坐起,眼眶因极致痛苦而变得通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声音渐渐嘶哑,接着说。 “宋延峥……你再不喜欢我,可我是你的女人!是你女儿的妈妈!是跟你生活在一起两年的妻子!”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宋延峥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觉得好笑。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弹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却带着一种侮辱性的轻佻。 “你怪我?邢英雪,当初不是你上赶着追我,求我让我娶你?怎么怪我了?”宋延峥手往下,握住她脖子,冷声。 “我和妍妍走到如今的地步,我承认我有问题,但是最大的问题,不是因为你吗?要不是你出现在我身边勾引我,我根本不会因为钱抛弃妍妍!” “邢英雪,一切始作俑者是你才对啊……所以,你种的因,果也应该由你自己尝。” 面对眼前已经魔怔的宋延峥,邢英雪彻底心寒。 她抖着肩膀笑出声:“宋延峥,你可真会伪装,外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骨子里却藏着一副残忍恶魔的面目。” “就你这样,活该林妍看不上你!你连我哥的脚尖都够不到,林妍要是能喜欢你她就是眼瞎!” 回给她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头发被拽起,强行对上宋延峥那暴戾的眼眸。 “邢英雪,那接下来你就好好看看,我是怎么让邢彧来主动够我的脚尖、是怎么让林妍主动回到我身边。” “还有你们邢家,很快就会被我玩完。不管是你爸邢仲华,还是邢彧,都等着吧。这盘大棋,过不了多久就该收尾了。” 邢英雪忽然想到之前她做的那些蠢事。 宋延峥诱导她将自己和冯链的股份悉数转至他名下。 现在想想,好像一切并不纯粹。 还有,宋延峥平时私下和邢氏董事、高管走得很近。 难道……他早就有了什么计划? 她可真行,亲自引狼入室。 “宋延峥,你最好收敛一点。要是我爸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延峥松开她头发,凑近:“你以为你爸是个好东西?有人,对付你爸。” “谁?” “你二哥。” 邢英雪一愣:“邢墨?” 宋延峥笑而不语,没接她的话。 “宋延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你只管乖乖呆在这里,等我给你报好消息就行。” “你要把我关起来?” “不是。准确来说……”宋延峥话锋一转:“是囚禁。” “宋延峥,南心还在家!她离不开我!” 宋延峥借此警告:“你也知道还有南心?那就老实点儿,否则……你懂的。还有你的香艳视频,也不想流传出去吧?”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背袭来。 她咬牙:“你……你是人吗?南心是你的女儿,你不能伤害她!你不爱我没关系,可你不能不爱南心!” “爱?我连我自己都不爱更何况是跟你生的这个女儿……”宋延峥的眼神飘远,仿佛透过邢英雪,看到了另一张白皙的面孔。 “我只爱妍妍,只爱她……别的人,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邢英雪脱力地瘫坐在床上,浑身血肉被宋延峥这个魔鬼一点点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247章 她要是不收敛,我会加倍收拾她 林妍离开和悦园本打算直接去找安春芳算账。 但太晚,就没去。 第二天,林妍按照周钢给的地址找了很久才找到他们在京北的住所。 京北的老城区藏在高楼的缝隙里,窄巷深处飘着难闻的油烟味,电线杆上贴满了租房小广告。 周钢他们租的房子是个连电梯都没有的老式筒子楼,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虚掩着,林妍走到门口,刚好听到安春芳和周钢的交谈。 “春芳,月月现在找到工作了,我们该回老家了。” “房租还没到期又不退租,住完了再走,还可以多陪月月几天。” “也行。” “对了,月月那工作,我觉得还是不够体面。教培机构始终不稳定,还是得进公立学校,要么就像林妍那样进大公司上班。周钢,你再去给林妍说一下,让林妍重新给月月找个更好工作!” 周钢:“你省省吧,别去麻烦妍妍了。妍妍自己一个人在京北也过得不容易,我们作为她的长辈,帮不了她什么那就别给她拖后腿!” 安春芳指责声响起:“周钢,我说你这人怎么一根筋?林妍跟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这手头有资源干嘛不利用?我白养她啊?就你这窝囊废,年轻时我怎么就瞎了眼嫁……” 林妍推开门的瞬间,屋里安春芳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春芳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旁择菜,见到林妍,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她脸色秒变白,下意识地往周钢身后缩了缩,眼神心虚躲闪,像只受惊的耗子。 周钢倒是愣了下,随即脸上堆起笑,站起来搓着手:“妍妍?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杯水。” 这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双人床占去了大半空间,旁边挤着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堆着几个鼓囊的蛇皮袋,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饭菜的馊味。 林妍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周钢,直直落在安春芳身上。 “舅舅。”林妍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希望您别阻止。” 周钢还没反应过来,林妍已经绕过他,上前一把揪住了安春芳的衣领,露出她脖子上松弛的皮肤。 安春芳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却被林妍攥得死死的。 “林妍……你……你要干什么!” 林妍没说话,抬手抡了她一巴掌。 巴掌声响起,周钢吓一跳,本想上前阻止,但一想到林妍不会平白无故地发这么大火,便站在原地皱着眉头观望。 安春芳被打懵了,没等她缓过神,第二巴掌又甩了过来,比刚才更重,带着积攒了多年的郁气。 “林妍!你……” “啪——” 第三个巴掌堵住了她的声音。 “安春芳,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接连三个巴掌,安春芳恼了。 她索性大哭,撒泼啐骂:“林妍!你敢打我?你个天打雷劈、活该命苦的不孝……” 话又没说完,林妍直接一记拳头又快又狠地朝她腮帮挥去。 安春芳疼得闷叫,摔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不得了了!要翻天了!要打死人了!” “闭嘴。”林妍警告:“再吵,我继续打。” 安春芳本就是欺软怕硬性格,眼见林妍此刻如猛虎下山,不由得心虚了几分,只好收敛。 周钢回过神,冲过来想扶安春芳,但看着冷脸的林妍,又把手收了回去:“妍妍……你这是干啥呀?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舅妈又惹你生气了?” 林妍没理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安春芳,一字一句地告诫。 “安春芳,这些年我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对你一忍再忍。你以前欺负辱骂我也好,还是在背后嚼我舌根也罢,我都懒得计较。但昨晚的事,你踩我底线了。” 安春芳理直气壮,梗着脖子:“林妍,这多大点事?那个宋什么峥的就想和你吃顿饭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过去陪他吃顿饭他就可以给我五万块钱,五万呐!你舅舅得在工地上做多少活儿才能赚到?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 周钢大概听明白了,知道是安春芳的问题,板着脸沉声:“安春芳,你又干什么了?你一天能不能别惹事?你以后要是再去烦妍妍,我们就离婚!” 一听离婚,安春芳来气了。 坐在地上蹬着腿又开始蛮横大哭。 “周钢!你每次跟我提离婚都是因为林妍!到底谁才是你的家人?你以为我怕跟你离婚?离就离!” 趁他们还没吵起来,林妍抢在周钢之前开口。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安春芳,我不是以前那个任由你拿捏的软柿子。以后别惹我,周非月的工作既然是我找的,那我也有方法让她立马失业。你也知道,我和陆总关系好,所以更有办法让她彻底在京北待不下去。” 说完,林妍离开。 “妍妍!”周钢追了出来,在狭窄的楼道里抓住她的胳膊,脸上满是抱歉:“对不起妍妍……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我替你舅妈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林妍低头看着周钢穿到磨边的棉衣袖口,又锁向他那双长满冻疮、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 她拍拍周钢的手背,挤出一个宽慰的笑:“舅舅,不关你的事。” 林妍顿了顿,坦然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以后,我也不会再因为你,给安春芳留面子。她要是不收敛,我会加倍收拾她。” 周钢是非分明,缓缓点头:“傻孩子,不用管舅舅。有些底线,谁都不能碰,是债,该讨就得讨回来。” “妍妍,你又不是天生的刺猬,只是这些年苦日子太多,不得不长出刺来保护自己,舅舅都理解。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不会平白无故乱来,不管谁欺负你,你都要反击,以自己为主,知道吗?” “知道了……” 林妍鼻腔很酸,趁眼睛还没完全变红快速和周钢告别后离开。 一口气走到一楼,林妍忽觉脑袋有些眩晕。 早上没吃饭,低血糖又犯了。 她扶着墙坐在楼梯处的梯步上从包里掏出一颗糖。 放进嘴里含着,好久才缓过来。 起身往街道外走去已经是十几分钟过后,却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和邢彧一模一样的车。 她随意看了一眼,并未看车牌,喇叭声却响了起来。 接着后排窗户摇下,林妍眼眸轻颤,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似乎找到了属于她的安全归宿。 她毫不犹豫拉开车门,钻进后排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几天所有疲惫和心酸在和他相拥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化成了眼底的晶莹。 “邢彧……” 第248章 阿妍,虐狗是不道德的行为 眼泪在邢彧黑色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湿痕。 “阿妍。”邢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头揪了把她的脸:“真变成哭包了?” 林妍把脸往他怀里又埋深了些:“你管我……” 邢彧拍着她的背,安抚片刻才认真问她:“谁欺负你了?” “没有。”林妍瓮声瓮气,整理好情绪才抬头与他对视:“邢彧,你怎么出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戒毒医院?” 邢彧视线落在她眼底,声音故意扬起:“我想出来,谁拦得住?敢拦,哐哐两拳头。” 说得倒是轻松。 林妍知道戒毒医院封闭式管理有多严,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你可别乱来。”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冒出的胡茬,刺得她指尖发痒,她认真道:“以后不许随便出来,这样会影响你戒……” “昨天打电话,你语气不对。”邢彧打断她:“阿妍,说,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林妍摇头:“都解决了。” “解决了?”邢彧视线锁着她疲惫的眸底:“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妍没回答,转移话题:“邢教练,你跟踪我?” “早上刚到小区就看见你开车出来了,我不跟踪你跟踪谁?” 林妍选择性地告诉了他最近发生的事:“也没什么。就是安春芳让我帮周非月找工作,现在找到了。” “还有呢?” “没了。” 邢彧没再追问,片刻后,揽着她的腰往前一带:“想我没?” 林妍没立刻回答,倾身凑近他的脸,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的细碎光影。 她故意停在离他唇瓣只有半寸的地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皮肤,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你猜。” 邢彧:“我觉得你不想。” “我不想你想谁?”林妍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就你一个男人。” 邢彧抓住她的手,指腹碾过她的指节:“语气这么委屈,是嫌一个男人太少了?” 林妍笑了笑,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缱绻得像浸了水的棉线,拆不开,理不清。 下一秒,林妍仰头,莽撞地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不少……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阿妍……越来越会了……” “耳濡目染……习得你的优良骚包基因……” “带坏你了……” 林妍胆子更大了些,舌尖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在他的唇齿间肆意游荡。 不一会儿,她才微微退开,用那双蒙了层水雾的眼望着他:“邢彧……你……怎么……不亲我?” 邢彧低笑,抬了抬下巴,往驾驶室的方向扬头。 “阿妍,虐狗是不道德的行为。正事私下干。” “虐狗?”林妍神经一跳,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往驾驶室看去,才发现光顾着和邢彧亲昵竟完全没注意到驾驶座上还坐着个司机。 驾驶室的人被他俩的甜言蜜语折磨着,只是一直没敢回头,这会儿被点破,才僵硬地转过头来。 “嫂子。” “莫凯?”林妍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好久不见的年轻帅小伙儿:“怎么是你?” 莫凯显然比她更尴尬,手在方向盘上抓了抓,又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嫂子,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嫂子,没想到你跟彧哥发展到这地步了,感情真好啊!我记得当初在龙平,你可是对彧哥爱答不理!我都觉得彧哥压根儿追不到你……” 说完莫凯赶紧摆手,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 “那个……我不打扰你们了,免得影响你们发挥……我先下车抽根烟,你们继续。” 林妍看着莫凯火速推开车门溜了下去,动作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他。 车门关上,刚才被打断的暧昧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甜腻。 林妍刚要转头问邢彧莫凯怎么会在这儿,后颈忽然一紧,被邢彧伸手扣住。 将她的脸重新拉向自己。 这次,轮到邢彧主动了。 他的吻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将林妍的呼吸全部掠夺。 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占据着她所有的感官。 林妍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 “邢彧……”林妍从齿缝间挤出来一道声线:“你的手好……凉……” 邢彧停下,抵着她额头喘着粗气,眼里还燃着微熄的火,乖乖把手退了出来。 “好……那不摸了……冻坏了可不行……” 林妍:“邢教练,言辞……委婉点行吗?” “阿妍,我轻浮得很。”邢彧指腹擦过她被吻得红润的唇瓣,痞痞抬眉:“委婉不了一点。” 林妍拍了下他胳膊,坐直身子,与他拉开距离平复呼吸。 等心跳稍微稳了些,才问正事:“对了,莫凯怎么来了?他不是在龙平帮你管拳击馆吗?他来了,拳击馆怎么办?” 邢彧抬手替她整理着凌乱衣衫,随口答道:“拳击馆转让出去了,不开了。” “转让了?”林妍愣住:“为什么突然要转让?那莫凯来京北做什么?” “不赚钱,就转了。莫凯以后来京北跟我做事。” “跟你做事?”林妍更不解,眉头皱了皱:“邢彧,你现在还在戒毒医院,他能跟你做什么事?莫凯年纪轻轻的,你别耽误了人家。” “而且……你把拳击馆卖了,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邢彧不接话,只是盯着她笑。 “?”林妍心里发毛:“笑什么?” “阿妍,有时候你很聪明,有时候……又傻的可爱。” 林妍追问:“什么意思?” 邢彧:“邢夫人,别担心你丈夫会失业。赚钱的能力,我还是具备的。” 林妍还想问什么,邢彧伸手,再次把她揽回怀里:“老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大胆畅想一下,万一某天你当上总裁夫人了呢?” 林妍脑回路没和他在一条线上:“邢彧,你是不是打算回邢氏?” “没打算。” “那……我还是喜欢畅想点实际的东西,总裁夫人我没兴趣,我只想你身体早点康复,腿快快好起来。” “嗯……” 不远处的莫凯一根烟吸完,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车,透过车窗防窥膜,依旧能隐隐看到后座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影子。 腻歪得他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他摇头转身往身后的便利店走去。 嗯,还是晚点再回去当电灯泡吧。 第249章 不管是谁,都别想灭了她的光 中午,邢彧陪林妍吃了个中午饭便回了戒毒医院。 他腿不方便,不适合到处走动。 之后的一个星期,林妍都没有去公司。 标书的事,她没去追问调查进度,并不想因为工作上的事影响自己的情绪。 比起工作,她更在意自己的身体。 每天睡到自然醒,闲了和邢彧打打视频聊天,偶尔下厨,夜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这种彻底放空的日子,爽。 晚上,林妍接到了陆凛风的电话,说是标书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与她无关,让她回去正常上班。 第二天,林妍回了华声。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依旧笑着打招呼:“林总监,早!” 林妍点头,乘坐电梯上楼,径直走向办公室。 刚转过走廊拐角,下意识地朝小陈工位瞥了一眼。 桌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被开除了? 林妍的脚步没停,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小陈平时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每次跟她汇报工作时紧张地攥紧文件夹,声音细若蚊蚋。 怎么会有胆子做这种事? 她心里很清楚,小陈应该是被人指使了。 至于是谁,她心里还真没定夺。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点开邮箱,工作上的未读消息堆积了不少,她没急着处理,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去了茶水间。 路过的同事看到她,纷纷笑着跟她打招呼,没人提起小陈,也没人提起标书的事。 显然,陆凛风已经打过招呼了。 接水时,她听到两个翻译部实习生在隔壁角落里八卦。 “听说了吗?小陈被开了,就是因为标书的事……” “真的假的?我看妍姐今天回来挺平静的,难道真是小陈搞的鬼?” “谁知道呢,陆总亲自处理的,肯定不会错。” 林妍接好水,主动去了陆凛风办公室。 事情,还是得问清楚。 办公室门没锁,在得到陆凛风同意后,林妍走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她没坐,站在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开口:“陆总,我来是想问标书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凛风放下手中文件,抬头看她:“已经处理好了。林妍,你安心上班就行。” “是小陈?” 陆凛风点头:“嗯,她自己承认了。” 林妍看着陆凛风的神色,自然得有些不寻常,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陆总。”林妍试探:“不是小陈吧?她应该只是个背锅的工具人。” 陆凛风眼神微顿,低头又将合上的文件重新翻开:“林妍,事情已经过去了,既然已经还你清白,就别再追究了,好好上班。” 林妍:“陆总,我觉得我作为当事人,有知情权。” “好了。”陆凛风直接切断这个话题:“今天周一,事情多,赶紧去忙。” 她放弃了,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 林妍走后,没多久陆凛风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凛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很冷:“说。” “陆凛风!你到底在干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查了一个星期我不信你没查出来标书的事是我干的。我费尽心思趁此机会把林妍弄走,你倒好,又把她这个隐患给请了回来!” 陆凛风压着嗓子:“黎项,我提醒你,不许伤害她。” “我伤害她?”黎项嘲讽:“陆凛风,那我也明摆着跟你说,标书就是我让小陈改的,这件事,是宋总特意拜托我做的,但你放心,谭总那边的赔偿款宋总承诺他会出面解决,所以并不会影响到我们公司。” “宋总的诉求很简单,务必让我想尽办法让林妍离开华声。宋总是谁?现在邢氏话语权最高的掌势人,我们华声惹得起?” 宋总。 宋延峥…… 陆凛风问:“他目的是什么?” 黎项:“我猜宋总是想让整个翻译圈封杀林妍,让她以后在京北彻底找不到工作……至于为何这么做,我也不清楚。” 陆凛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想到了上次招标会上宋延峥看向林妍时那携着侵略性的眼神。 妥妥是个心机叵测的狩猎者。 非善茬。 陆凛风冷静片刻,声音低沉下来,表态。 “林妍我不会辞退。且不说事情本身,就你这行为严重危害了公司的利益,这次我既往不咎,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以后再做出这种蠢事,合伙人不用做了,你直接退股。” “陆凛风,你疯了?”黎项的声音陡然拔高:“就为了一个林妍,你要跟我撕破脸?还要得罪宋总?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手里的资源……” “还有。”陆凛风打断他:“替我转告宋延峥,别再打林妍的坏主意,我不仅不会辞退林妍,我还要让她在翻译界发光发热,不管是谁,都别想灭了她的光。” 说完,不等黎项开口,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 标书的事像一阵风,刮过之后就没了痕迹。 公司也没有人再议论这件事,林妍偶尔在华声碰到黎总,他都是绕道走,满脸充斥着嫌恶。 她不关心黎总为何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上班拿钱就行。 其他的不重要。 而陆凛风,还是一样,话不多,却总在细节处对她透着关照。 至于宋延峥,也破天荒的没再来骚扰她。 于是她把所有的盼头都系在了邢彧身上,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下两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下班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林妍刚走出电梯,整个人定在原地。 门口的墙角坐着个人,背靠着墙,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着,手死死按在腹部,深色的外套上晕开一片濡湿,在地砖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林妍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过去。 直到蹲下身,视线越过帽檐,看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她才敢确认真的是林执。 几个月没见,林执怎么突然从兰泰回来了…… 还受了伤! “哥!”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稳住声音:“哥……怎么回事?” 闻声,林执的头动了动,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眼皮。 “妍妍……”他开口时,手将伤口按得更紧,指缝间又渗出些新的血液:“你……有没有事……?” 第250章 就算哪天我死了,也是常理之中 林妍一头雾水。 “哥,你在说什么?我没事啊……” 林执见林妍安全,缓了口气:“妍妍……先扶我进屋……” “我先送你去医院。” “别……刀伤而已,伤得不深……先进屋说……” 林妍架着林执胳膊,将他扶进了屋里。 林执摘掉帽子,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露出额头细密的汗珠。 “妍妍……给我酒精纱布……再给我一件邢彧的衣服……” “好。” 林妍把东西给他,却被林执关门阻隔在卧室外。 二十多分钟后,林执自己处理完伤口才同意林妍进卧室。 推开门,血腥味混着酒精的辛辣气钻进林妍鼻腔。 林执半靠在床头,只穿了件套头黑衫,袖口挽至胳膊,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疤。 “哥。”林妍几步走过去,膝盖撞到床脚也没觉出疼。她看着林执腹部,底下的纱布鼓鼓囊囊:“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缝针?” 林执安慰:“衣服厚,伤口不深,就划了点皮肉。这点伤哥哥能扛……别担心……” 林妍拿纸巾擦着他脸上的汗,问:“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谁伤的你?” 林执沉默片刻,说道:“好几个月没回来,想着回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每次打电话你都报喜不报忧,我不放心,就回来一趟。”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咳,继续说:“下了飞机我打车直接来了你家,出电梯后消防通道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打斗间不小心被他手上的刀捅伤了,好在冬天衣服厚,伤口并不深……” “然后呢?”林妍听得隐隐皱眉:“哥,是谁?那个伤你的男人是谁?” 林执敛目:“顺子。秦渊的手下。” 秦渊。 这个名字像块冰,砸进了林妍心里。 隐隐犯凉。 林妍心里很清楚,舒恩死在林执和邢彧手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担心了这么久的事,还是来了。 “哥……秦渊,在京北?” 林执摇头:“不确定。这一年多以来我一直有派人盯着秦渊,自舒恩死后秦渊便带着秦双伊离开了兰泰,好像是出了国,手上的毒品生意也转给了别人……之后就断了他的消息。” “说实话,秦渊现在在暗处,他既然隔了这么久才动手,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妍妍,这段时间自己注意安全,我也暂时不回兰泰了,留在京北保护你。” 不知为何,林妍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她认真看着林执:“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先保护自己。你不能出任何事,如果你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内疚一辈子……” 林执笑了笑:“一、我是你哥哥,亲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内疚,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属于哥哥的责任。二、我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手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按法律本就该枪毙,就算哪天我死了,也是常理之中。” “所以妍妍,不要把哥哥的生死看得这么重……人的最终归途都是死,只是或早或晚、或轻或重,我挺坦然的……” 林执这番话令林妍心里发毛。 听出了几分决绝。 她慌了,抓住了林执的手,语调裹着强硬:“哥,除了舅舅……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你不许有事,也不许乱来!听见没?” “哥哥知道。” 气氛莫名凝重。 林执转移话题:“对了,邢彧腿恢复得怎么样了?戒毒效果如何?” “挺好的。昨天我和他打了视频,说是下个星期他就可以出院了。” “快三个月了吧?” “对。” “他的腿……能痊愈吗?” “就算恢复,也有严重后遗症。” …… 第二天,林执醒来时林妍已经去上班。 腹部的伤口虽还带着些微的牵扯感,但比昨晚已经好了很多。 他简单洗漱后,喉咙有些发干,刚走出卧室,耳旁很敏感地传来了不该不出现的异响。 他一看,才发现林妍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执向来谨慎,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一看。 发现房间里有个正背对着他、蹲在床头柜前翻找着东西的女人身影。 “你是谁?”林执推开门,声音不高,带着压迫。 女人身子一抖,手里的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慌乱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我……我是林妍的朋友,莫雪……” 莫雪。 林妍和他提过这个人。 林执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掉了的药瓶,又落在她身后那刚被翻动过的抽屉上,语调更显寒意:“你在干什么?” 莫雪冷静地捡起地上的药瓶,缓缓应声:“林妍自从病好后,身体太弱,我就在药店给她刷了些提高免疫力的补品,我看她吃完没……” 说着,莫雪把药瓶放回了抽屉,面向林执继续开口:“我平时没什么事,都会过来帮着照顾舒叔叔,保姆阿姨是知道的,你不信的话,也可以问一下林妍。” 林执紧紧盯着她,半晌才开口,带着冷诫的口吻:“我妹妹的房间,以后不准随便进。” “知道了。”莫雪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岔开话题:“你是……林妍的哥哥?” “嗯。” 莫雪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讪讪地说:“那行吧,既然你在家,我就先走了。对了,我煲了点汤,待会儿你提醒一下保姆阿姨热给舒叔叔喝。” 莫雪刚走,林执正揣摩着这个人刚才的言行举止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清屏幕上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接通按钮。 最后他挂断。 没过几秒,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依旧是那个令他心绪不宁的名字。 他再次挂断。 可第三次,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起,像是在跟他较劲。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什么事?”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 “哥哥,是我……” 第251章 我要你以后每年都陪我过生日 林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林妍姐告诉我……你回京北了……还说你受伤了……你没事吧?” 林执在沙发上坐下,淡淡回了她两个字:“没事。” 电话里持续安静了半分钟。 试探声才接着响起:“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的生日……才回来的?” “曲清落,想太多。” 听筒里瞬间又没了声音,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曲清落换了个松快的语调:“哥哥,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吧,你也好久没有见妈妈了,妈妈很想你。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回来好不好?” “不回。” “那我来找你。” “不用。” “你不回来我就带着妈妈一起来找你。我已经跟妈妈说了,你晚上会回家,她正准备着晚饭呢,说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辣子鸡。哥哥,我等你。” 说完,曲清落挂掉了电话。 林执拿着嘟嘟作响的手机,眼神复杂地盯着屏幕渐渐暗下去的光。 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备忘录,目光落在那个被他设置了提醒的日期上。 【1月29日,落落生日。】 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透过这串数字,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举着一块缺了角的蛋糕,仰着小脸对他笑。 “哥哥,我要你以后每年都陪我过生日……”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藏得更深。 傍晚,林执随便去了一家诊所换了药,冷风打来,他只抬手理了理帽檐,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商场。 他径直走向一家珠宝专柜,目光在陈列柜里扫过,最终停在一串透亮的钻石手链上。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新款手链,很适合送给女朋友。”店员笑着给他介绍。 林执视线没动,淡淡道:“要这个。” 如此阔绰,店员愣了一下。见他脸色阴郁,身着朴素,礼貌性地给他报了一下价格:“先生,这款手链是设计师定制款,纯钻石打造,价格有点昂贵,得七位数以上。” 林执掏出卡:“买。” 店员又一惊,碰上隐形富豪了这是。 这送上门的业绩,来得猝不及防。 她连忙拿出刷卡机刷卡出单。 “先生,是买个女朋友的吧?”店员没话找话闲聊。 “不是。”林执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朋友?” “不是。” “那是姐姐或者是妹妹?” 林执顿了片刻,沉眸:“话别太多。” 四个字堵得店员哑口无言,眼前这男人冷峻酷帅,长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浑身却像裹着冰碴子,凶得不行。 “先生,需要包装得精美点吗?给您系个蝴蝶结?” “不用,盒子也不需要。” 林执付了款,直接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揣进了裤兜。 然后离开了商场。 打车来到那栋熟悉的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直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手链,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身影像只小鹿撞进了他的眼,脸上漾着笑,声音里满是雀跃:“哥哥,你回来了。” 林执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久没见,齐刘海已经长长,梳成了侧分,看着是成熟了些,可那双眼睛里的纯净和内敛,却一点没变。 他心里微动,表情僵冷,没说话。 “外面冷,快进来。”曲清落拉着他的袖子进了屋。 客厅里,曲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林执淡漠地点了下头:“回来了?坐吧。” 厨房里的周静系着围裙走出来,看见林执,眼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嘴上骂着,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又给他使了个眼色:“赶紧去跟你曲叔叔问声好,多久没见了。” 林执向来不擅长这些虚礼谄媚,只丢下一句“没空”,便径直往楼上走去。 林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但却感觉极度陌生。 “哥哥……你今晚在家住吧……”曲清落跟了进来,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都跟爸妈说好了,你房间我也帮你打扫干净了。你就在家住几天,好不好?” 林执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没理她。 曲清落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紧张地抓着毛衣下摆,很怕惹他不高兴。 “哥哥……我现在在一家报社做一名记者……半年前外地涨洪水我还去灾区支援了……你要是不信,网上都能查到。” “我现在……我现在不怕脏、不怕苦也不怕累……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柔柔弱弱的曲清落了……” 林执转头看向她,在她眼底流转了一瞬,淡声:“关我什么事?” 曲清落低了低头,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她抿唇,没再说什么。 “那你先休息……饭好了我叫你……” 曲清落失落转身,指尖刚触到门把手,身后却传来林执的低声。 “等等。回来。” 曲清落脚步停下,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眼眸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被点亮的星子:“哥哥……还有什么事?” 林执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很平:“饭我就不吃了……”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条手链,很随意地扔在了书桌上。 刻意压制着心底那翻涌的情愫,始终没看她的眼睛。 “随便给你买了个礼物……”他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第252章 我早就对她有所怀疑 说完,林执侧身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林执!”曲清落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猛地从身后抱住了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哽咽道:“不快乐……你不在……不会快乐……” 林执身体僵住,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将那双手掰开,转过身时,脸色严肃:“你知不知道你爸和我妈还在楼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行为叫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曲清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她不顾一切地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们在楼下又怎么样?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我和他们说过了!我就是喜欢你!” “曲清落!”林执突然低吼,胸腔里的怒火和无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控:“你疯了?” “是!我就是疯了!”曲清落迎着他的目光,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倔强。 “林执……爱……是无法自控的……我试过了……我努力试过了不去想你……不去喜欢你……可我根本做不到……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她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他,这一次抱得更紧。 “这么多年……你就不能认真考虑下我吗?我知道你不喜欢柔弱内向的女孩子,我一直在改啊……我学着去接触以前我害怕的东西……学着变得活泼……学着爱说话……我甚至不敢去打扰你……林执……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你可以为了林妍姐放弃家里,为什么不能为了我也试一试?我可以从曲家离开……我可以不做曲清落……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就不能勇敢一点?” 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烫在林执的心上。 他的心何尝不在被反复切割刀绞? 那些被他克制多年的情感,在她泪水和言语中几乎快破土而出。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几乎要落在她的头上。 可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林执刚转头,还没看清来人,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火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带着屈辱和难堪。 “落落!” 曲父的怒吼紧随而至,他一把将曲清落从林执怀里拽了出来护在身后,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滚出去!以后别再回来了。我明确告诉你,你和落落不可能!” “你想回家,就必须做曲肆,你要当林执,就野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曲清落见林执被打,站出来替他说话:“爸,跟哥哥没关系!是我一厢情愿,你要打就打我!” “胡闹!” 周静闻声跑了上来,看到林执脸上的红色巴掌印,眼圈微红。 但见曲父处于暴怒边缘,也不敢多说一句。 只能上前推着林执往门口走,压低声音劝他:“儿子……听话,快走……” 林执站在原地,半边脸还残留着麻木的痛感。 可比起脸上的疼,心口的钝痛更难受。 他知道。 他和曲清落之间永远隔着的“兄妹”这两个字。 这些年呆在兰泰,除了因为林妍的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曲清落。 只有远离她,才能让自己随时保持清醒,清醒地记得他们之间横亘的鸿沟。 周静和曲父的婚姻还在一天,他和曲清落就只能是名义上的兄妹。 曲父在政府上班,最看重脸面和名声,这种“兄妹互生情愫”的事若是传出去,别说曲家会沦为笑柄,曲清落一个未嫁的姑娘,名声也会被彻底毁掉。 所以他一直活得像根绷紧的弦,时刻提醒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执抬起头,看向满脸怒容的曲父:“您放心,您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哥哥!” 曲清落挣脱曲父的手,几步冲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胳膊。 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嘶哑却清晰:“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除非……除非哪天你真的娶了别人……我才相信……你心里真的没有我……” 林执没理她,甩开她的手离开。 …… 林执回到林妍小区时,电梯门刚打开,正好撞见林妍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上来。 “妍妍,下班了?”林执走了进去。 “哥?”林妍的目光落在他沉郁的脸上,又扫过他泛红的眼角,眉头蹙起:“你怎么了?身上还有伤,怎么还乱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他按下关门键:“闷,出去转转。” 电梯里的空间狭小,林执异样的情绪笼罩着她。 回到家,刚换好鞋,林执忽然开口:“妍妍,我打算过段时间和朴初蔓结婚。” “什么?”林妍转过身,一脸难以置信:“你要和朴初蔓结婚?哥,你在想什么?你根本不喜欢她……再说了,你要是结婚……落落怎么办?” “我和她不会有任何结果。我年纪也大了,该成家了。” 和朴初蔓结婚这个决定也许是错的,但现在似乎只能抓住这根浮木,才能逼着自己、也逼着落落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林执径直走到阳台,双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任由冷风吹拂着脸颊。 “哥,你去找落落了,对不对?” 林妍跟到阳台。她太了解林执,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只有曲清落。 林执摇头,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看向林妍,敛神:“对了妍妍,你那个朋友莫雪,经常来家里?” “嗯,她偶尔会过来照看我爸。” “以后把大门密码换了,对人多些防备,不要跟谁都走这么近。” 林妍靠在栏杆上:“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林执把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我今早看到她在你房间里,动了你抽屉的药。” 林妍听着,并不觉得惊讶,脸上多了几分了然。 林执:“妍妍,莫雪虽然以前帮过你,但人心难测,自己至少多留个心眼。” 林妍回视他,眼神清明。 “哥,我都知道。我在房间偷偷装了个摄像头。我早就对她有所怀疑,也早有了防备,就等着她露出狐狸尾巴。暂时陪她演着,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林执:“我还以为我妹妹是个猪脑子。” 林妍撞他胳膊:“哥,欺负我老公没在?这么损我?” 林执笑了笑,随即认真起来。 “妍妍,自己还是注意点。不过你也别担心,莫雪要是敢动歪脑筋,我有一万种方法收拾她。” 第253章 她毕竟是个女人,还是手下留情 第二天上午,林妍办公室门便被陆凛风敲响。 “在忙?”陆凛风走到林妍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她桌上的文件,语气轻松。 “嗯,准备核对一些文件。”林妍起身:“陆总,有事?” “商老的公司有个新项目启动,他举办了一个晚宴,规格不低,你和我一起去。” 林妍:“陆总,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就不去了。” 陆凛风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林妍,你别抗拒。这次不一样,去的人里,有不少国际翻译圈的大佬,都是行业里响当当的人物。多跟他们交流交流,对你没坏处。” “说真的,你拒绝译硕选择华声,我总觉得屈才了,怕埋没了你的才华。所以我想把你推出去,让更多人看到你的能力。” 陆凛风眼神真诚,带着真切的欣赏和善意,没有半分虚伪。 他真的挺好。 但他的好,对她来说,是一种无形压力。 她斟酌着开口:“陆总,谢谢您的好意,我知道您一直很照顾我。但是……我真的结婚了。” 她知道这句话有些突兀,甚至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但她不想给他机会。 陆凛风闻言,了然一笑:“林妍,你别想太多。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上司,我都希望你能越来越好。就当是去拓展一下人脉,总之对你有利无害。” “就这样,下班我等你,一起过去。” 林妍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陆凛风已经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又是这样。 无奈。 晚上,林妍跟随陆凛风来到了宴会现场。 陆凛风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中,向别人介绍着她。 一圈下来,林妍已经记不清自己跟多少人握过手,说了多少句“您好”。 她有些累了。 “我去下洗手间。”她对陆凌风说。 “好。” 去完洗手间走出来时,拐角处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貌似在等着她。 “林小姐,你好。” 林妍点头:“你好,你是?” “我是商老秘书,商老想见你。” “见我?”林妍:“商老找我有事?” “是的。” 林妍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奇怪。 便给陆凛风发了个微信跟随男人去了二楼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里与楼下的喧嚣隔成了两个世界。 商老精神矍铄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小林,来了。” “商老。”林妍恭敬地叫了一声。 商老向她伸手,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坐。” 林妍不卑不亢坐下:“商老,您找我什么事?” 商老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由分说的鄙夷。 林妍心里正犯着嘀咕,商老开口了,命令的口吻传了过来。 “小林,我很直接,就不弯弯绕绕了。一句话,不要去打扰凛风,离开华声,离凛风远一点。” 林妍蹙眉:“商老,您这话什么意思?” 商老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带着评判:“凛风是个好孩子,没什么心思,待人真诚,我容不得心思不纯粹的女人去打扰他的生活。” “小林,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其实很好,也承认你的工作能力很不错。但是,人品方面,还有提升的空间。” 面对商老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林妍摸不着头脑,但也猜出了几分他话里的意思。 “商老,我和陆总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我对他从来没有过任何不该有的心思,您恐怕是误会什么了。” 商老不想跟她多费唇舌,摆了摆手:“多说无益。总之,你一个有妇之夫的女人以后别想着去勾引凛风。你要是再不离开华声,我只能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逼你离开。” 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林妍无语又想笑,但在离开时还是还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商老,我不知道您去哪儿听的这些流言蜚语,但有一点我得告诉您,我对陆总没有丝毫兴趣,我也不止一次拒绝过他,我心里只有我丈夫一人。” “关于这点,您可以去和陆总确认。至于离开华声,如果您觉得有必要,那我辞职就是了。工作,哪儿都能干。” “那我先走了,您保重。” 就在她离开后,休息室侧面的一扇小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 “商老。” 商老又端起茶杯,朝门口看了一眼,摇头感慨:“宋总,我真没想到林妍这孩子品行三观如此恶劣。要不是你主动跟我说起她的事,我还真以为她是个好姑娘。” 宋延峥:“是啊,我也没想到。她明知我结婚还一次又一次借工作为由来破坏我的婚姻和家庭,弄得我和我夫人关系紧张。她现在还生着我的气,带着孩子跑去国外已经两个多月不理我。” 商老闻言,眉头紧锁:“上次招标会我们一同用餐,那时我就觉察出你和林妍两人不对劲儿。我还以为你们……宋总,看来是误会你了。” “商老,您是长辈,叫我小宋就行。” 宋延峥接着说:“林妍这个女人看似安分,其实不简单。我也看得出陆总对林妍很上心,我并非有意挑拨,只是不想看见您视如己出的干孙子因为一个女人误入歧途。” “小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商老啜了口茶,声音严正果决:“林妍这孩子,就算工作能力再强,也不配在翻译圈里混,我会给她点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宋延峥眼眸微动,试探:“商老,您打算……给她什么教训?她毕竟是个女人,还是手下留情。” “小教训。”商老:“封杀她,让她以后别出现在翻译圈里。” 目的达到,宋延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商老,您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第254章 邢彧,你终于回来了 从商老休息室离开,宋延峥没有下楼。 他来到二楼走廊,胳膊肘撑着栏杆,目光精准地落在一楼大厅中央那个倩丽的身影上。 她举止得体,侃侃而谈。 举手投足间,尽是干练与舒展。 以前那棵久遭风雨摧折的小草,终于冲破黑暗重新生长,透着前所未有的生机和力量。 宋延峥视线黏在她身上,从她白皙的脸蛋,再到她曼妙的身材。 唇边不受控制地划过一抹极淡的弧度。 笑便随着他心底那更深的偏执正在疯狂滋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莫雪的号码。 那边传来莫雪带着疲惫的声音:“什么事?” “莫雪。”他质问:“药已经换了两个月了,她为什么还相安无事?你确定她吃了?” “我偷偷去她抽屉里检查过,药片每天都在减少,现在已经吃完了。” “吃完了?”宋延峥怀疑:“既然吃了,为什么林妍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甚至比以前更精神了。” “不知道。”莫雪忍不住问:“宋延峥,你让我给林妍换的到底是什么药?” “我说过,不该问的别问。” “我不该问?”莫雪:“那我奶奶呢?你什么时候才把我奶奶放了?我奶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一切都告诉林妍。宋延峥,我说到做到。” “呵。”宋延峥轻笑着,放慢语速:“你敢吗?你尽管去告诉她,大不了,你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奶奶。自己掂量掂量。” 听筒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莫雪才重新开口,依旧固执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给林妍吃的到底是什么药?会不会伤害她?” 宋延峥把目光重新投向楼下,紧紧锁在林妍身上。 嗓音带着毛骨悚然般的平静:“药不会要她的命,只是……会让她神经错乱、记忆衰退、旧病复发……” “宋延峥,你丧心病狂!林妍的病好不容易治好,你现在又想干什么?你不是说过,不会伤害她吗?” “我没有伤害她。”宋延峥视线追随着楼下的身影,忽然扯了扯唇:“是她……太耀眼了。有了工作,身体也养得这么好,邢彧也马上回来了……你说,她是不是很快就什么都不缺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扭曲着逻辑继续说。 “她不可以过得这么好……她越好,就越不会多看我一眼。没办法啊……我只能重新毁掉她……” “我还是喜欢以前生病脆弱的她……讨厌现在她这副明媚的样子……” 莫雪:“宋延峥,收手吧……爱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她!你再这样下去,没有好果子吃。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不懂,我的世界……只剩她了。”片刻,宋延峥语气恢复冰冷。 “莫雪,还是那句话,想让你奶奶平安,就继续听我的,在林妍面前,半个字都不许乱说。如果你扰乱我计划,我第一个拿你奶奶开刀。” 不远处的拐角,隐着一个身影,将宋延峥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 晚宴结束,陆凛风偏要送她回去,林妍直接拒绝。 “陆总,我已经打好车了。” 陆凛风持着耐心:“这么晚了,别打车,我顺路送你。” “不用了。”林妍抬眸看他,犹豫片刻对他说:“陆总,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从明天起,我就不去华声上班了。辞职报告,我之后会交给你。” “为什么?”陆凛风错愕:“怎么突然要辞职?是因为我今晚让你来参加这个晚宴吗?林妍,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道歉,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绝不会再让你为难……” “不是。”林妍:“总之,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打扰了。” 陆凛风似反应过来:“是不是爷爷跟你说了什么?他刚刚不是找你有事?是他吧?” 林妍没明说:“他好像误会我什么了。但不重要,我已经决定离职了。” 说完,林妍离开大厅。 她刚来到路边打车,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了她脚边。 车窗缓缓降下,一双深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是宋延峥。 “妍妍,我送你回去。” 林妍听到这个声音生理性犯恶心,她并没理他。 宋延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闹。外面冷,快上车。” 林妍挥开他的手,同时抬脚,高跟鞋尖踹向他小腿:“宋延峥,你有病是不是?” 宋延峥吃疼蹙眉,但脸色并未有怒意,正准备再说什么,急促的引擎声传来。 林妍看过去,一辆熟悉的黑色大G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身影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直接上前将林妍护在身后,一双桀骜的眼睛落向宋延峥:“先生,对我嫂子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宋延峥蹙眉:“你是谁?” “保安。” “保安?” “嗯,彧哥和嫂子的爱情保安。” 说完,他带着警告瞥了宋延峥一眼拉着林妍上了车。 坐进温暖的车厢里,林妍看着旁边正在系安全带的男人,问:“莫凯,你怎么在这里?” 莫凯系好安全带,转头冲她笑了笑:“嫂子,我这两个月,一直在跟着你啊!” “什么?” “彧哥不放心你。”莫凯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他让我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不然你以为我来京北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 “谢谢。” 车行驶起来,莫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嫂子,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哎呀,去了就知道了。”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缦樽酒店。 林妍好奇:“莫凯,你带我来缦樽干什么?” 莫凯指了指顶楼,眯着笑:“嫂子,总统套房有人在等你。” 林妍滞了片刻,懂了,推开车门快速走进酒店。 坐电梯到达顶层,林妍往那间熟悉的套房走去。 门没锁,林妍推开,客厅里暖融融灯光洒入她眼。 她视线一扫,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身后袭来一阵温热,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将她圈住,下颌抵在她颈窝,落下几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阿妍。” 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撞得林妍心头一震。 她转过身,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目光…… 真的是邢彧。 “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邢彧低头看着她:“惊喜。” 林妍心还悬着,目光在他腿上打转:“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康复训练有效果吗?” 邢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步伐有些微跛,落地时也带着明显的滞涩。 “阿妍,你看,能走了。”他轻描淡写:“不过骨头伤了太多次,有不可逆的损伤,后遗症难免,慢慢养吧,不急。” “毒,戒干净了吗?” “不干净医生会放我出来?” “真好!”林妍终于肯安心扑进他怀里:“邢彧,你终于回来了……” 邢彧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深:“老婆,瘦了。” “想你想的。”林妍抬头瞪他,眼里却闪着笑,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对了,你怎么不回家?跑来缦樽干什么?总统套房住上瘾了?” 邢彧牵着她往沙发走去,轻轻把她放在腿上坐稳。 “林执在家不方便,吵到他挺尴尬。” 林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厚脸皮,你还怕尴尬?” 邢彧没接话,拦腰将她抱起,转身就往卧室走去。 “邢彧……你干什么?”林妍搂住他的脖子,紧张地盯着他的腿:“你别抱我……小心你的腿!” 邢彧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视线舍不得挪开。 “乖,现在就担心了?那等会儿……怎么办?” 第255章 明天我们去选婚纱 窗外寒风呼啸,房间里却烈焰灼烧。 辗转反侧很久。 这场厮磨才彻底停下。 洗完澡,林妍精疲力尽地趴在邢彧身上。 叫过头,声音已变得有些哑:“邢彧……腿没事吧?” 邢彧单手搂着她,抚着她的肩:“再来一次,没问题。” “邢教练,适可而止,过于放纵不利于身心健康。” “纵?阿妍,两个多月才来一次,谈何纵?” “我担心你的腿。” “我坐着,你卖力,不影响。” “……”林妍手撑在他胸前,仰着脑袋望着他,嘴角一撇:“邢老司机,车你自己开,下次我不动了,太累。” 邢彧宠溺的瞳光落入她眼:“好,听老婆指挥。” “邢彧……” “嗯?” 林妍停顿几秒,扫了眼床头柜上未开封的“小雨伞”,鬼使神差冒出一句。 “不戴tao……是什么感觉?” 邢彧轻弹她脑门儿:“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好奇宝宝。” 这问题,是有点羞耻…… 林妍重新靠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膛百无聊赖地划着:“我就随便问问,不是非要回答……” 片刻,邢彧一本正经的反问声响起:“阿妍,直接摸和隔着衣服摸,你说是什么感觉?” “……”林妍抬手捂住他的嘴:“行了,这话题结束……不说了。” 邢彧又弹了下她脑门儿:“害羞上了?” “我也算是被你熏陶成老司机了,没那么容易害羞。” 邢彧将被子往她肩头扯了扯,将她圈得更紧,认真道:“阿妍,以后还是得戴,对你好。” 林妍也认真起来:“邢彧,刚刚我不是忘情口嗨。我认真的,我们生个孩子吧……再过几年生,等我们宝宝上幼儿园你去接他,老师都该叫你孩子爷爷了。” 邢彧:“夸张了啊。” “反正这几天,我们都别闲着,刚好……我是排卵期,是造娃的时候。” “好。”邢彧摸摸她的头:“那就造。” 关上灯,林妍被他抱着睡不着。 话匣子依旧关不住:“邢彧,告诉你个事,我辞职了。” “辞了好,来缦樽工作,正好一直都缺酒店翻译。” “你别麻烦人家汪逸珣了。” “不麻烦。趁你辞职,明天我们去选婚纱……” “这么急?” “不急,这两个月我一直在筹备我们的婚礼。阿妍,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穿着婚纱嫁给我了。” 林妍心里暖暖的,忽然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她低声问他。 “邢彧,我有时候真的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坚定地爱我?我自从走进了你的生活,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属于你该承受的苦难,我是个大霉头,我并不好啊……” 邢彧呼吸洒落在她额头,她等了半天都没等来邢彧的回答。 “邢彧?” 邢彧还是没回答,在她耳旁轻轻说了一句。 “阿妍,还记得在龙平时你带我去的那个红水村吗?我很喜欢那个地方。过完年,我们再一起回去……再去吃路边摊小面……再去看看那棵槐树……” “好啊,我给你当导游,我们带你好好逛逛……” …… 第二天林妍醒来,身边已没了邢彧的影子。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卧室里一片安静。 昨晚洗完澡是被邢彧抱着上床的,拖鞋不知道去哪儿了,没在床边。 她光着脚下床,打开卧室门,只见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堆文件,邢彧和汪逸珣正认真地聊着什么。 林妍没出声,靠着门框静静看着,刚好见汪逸珣放下文件对邢彧说。 “我家小宝怀个孕瘦了十斤,吃什么吐什么,看着难受死我了。我发誓,就生这一个,以后不想看她再遭罪了。” “老邢,该交接的我已经跟你交接完了啊!今天开始缦樽就交给你了,我终于解脱了!” “行了,赶紧回去照顾你小宝。”邢彧把文件合上,推给他:“把这些东西拿走,阿妍应该快醒了。” “老邢,你打算啥时候告诉林妍?” “等等,还不是时候。” “嘿,搞不懂你这人,这事儿有什么好瞒的?行了,走了!” 汪逸珣刚准备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林妍,动作一僵,像是被抓包的小偷,飞快地看了邢彧一眼。 “老邢,你老婆醒了……” 邢彧目光落在林妍身上时,瞬间褪去了惯有的锐利,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视线往下扫了扫,落在她光脚丫上。 “阿妍。”他开口:“拖鞋在浴室,去把鞋子穿上。” 林妍没动,看着他:“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邢彧蹙眉:“地板凉,把拖鞋穿上我再告诉你。” 林妍穿好拖鞋走出客厅时,汪逸珣已经离开。 桌上的文件也被他带走。 “说吧,你和汪逸珣聊了什么?他给你交接了什么?”林妍走向他。 “聊了点工作上的事。” “什么事?”林妍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邢彧随口一说:“郁宝凝怀孕了,汪逸珣想在家专心照顾她,托我打理缦樽事务。” 林妍眉头皱起:“托你打理?缦樽难道没有其它股东?” “有是有……”邢彧靠回沙发里:“但他们都有其他生意要忙,没时间。” “可你……”林妍怀疑:“你会吗?酒店的运营、账目、员工管理……很复杂的。” 邢彧扬眉:“不会可以学,老婆不是比我懂?汪逸珣信得过我,我总不能让好兄弟失望吧?” 林妍觉得有点荒谬,正准备认真劝说。 邢彧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好了,不说这个了。早餐已经送来了,先吃饭。” 林妍看了眼前方餐桌上准备好的早餐,把手放进他掌心。 “这么多?”她走到餐桌旁,无奈地看着一桌子丰盛早餐:“我们俩哪吃得完?你替你兄弟省省钱吧。” “早餐得吃好。”邢彧拿起个鸡蛋给她剥着:“吃完了我们去婚纱店挑婚纱,我已经约好了。” 林妍点头,嘴角忍不住弯起:“对了,今天周末,苏心不上班,我想叫她一起,平时她约我我又忙,好久没见面了。顺便让她帮我挑挑婚纱。” “土包子挑婚纱?” “人家苏心现在的审美已经提高很多了,不是小土包子了。” “我只记得她送过你一条裙子,颜色跟泡菜杠里的烂咸菜似的,不忍直视。” 林妍不由一笑:“多早以前的事了。” 邢彧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碟子里:“行了,你想叫就叫,快吃。” 驾车来到婚纱店,林妍刚下车就看见站在门口缩着脖子来回踱步的苏心。 她穿着短款羽绒服,浅色修身牛仔裤,戴着白色针织帽,围着大围巾,脚上蹬着雪地靴,几乎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 “苏心。”林妍朝她走去。 苏心闻声,踮着脚张望,立刻挥着胳膊跳了跳,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林妍姐!” 第256章 已经去世了 “怎么站在外面?”林妍伸出暖和的手搓了搓苏心被冻红的脸:“这么冷,进去等啊。” 苏心摸着冻得发紫的鼻尖,嘿嘿笑了两声:“林妍姐,我有高级恐惧症。” “高级恐惧症?” 苏心朝装修豪华的婚纱店里瞥了眼,说:“这种高档地方,我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要是有人过来服务我,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什么毛病?”林妍被她逗笑。 “别提了。”苏心滔滔不绝。 “还有那些装修特好、理发师全是帅哥的理发店,我一个人也不敢进去,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和尴尬。还是找巷子里那些大妈大爷剪头发自在,便宜不拘束,还能唠唠嗑!” 邢彧停好车走过来,正好听见她们的对话,淡声:“出息。” 苏心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挽上林妍的胳膊:“走走走,林妍姐,快进去挑婚纱!我还没见过你穿婚纱的样子呢。” 店里暖气很足,林妍被店员带去试婚纱,苏心坐在沙发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哇……”苏心小声感叹,眼睛瞪得圆圆的:“好漂亮!” 邢彧没理她,目光盯着试衣间的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过了大概几分钟,试衣间的门被推开。 林妍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简约款的稠面婚纱,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是微微蓬松的A字款,没有过多复杂装饰。 素净又温柔。 她目光先看向苏心,又移向邢彧,轻声问:“怎么样?” 苏心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真好看!林妍姐,你穿这个真好看!仙女姐姐!妥妥的仙女姐姐!” 林妍:“小苏同学这情绪价值给得很到位。” “我可没浮夸,是真的好看!邢彧哥哥,你说是不是?” 邢彧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才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喉结轻动。 “阿妍,很美。” 林妍低头浅笑:“那……我再去试试别的款式?” “去吧。” 林妍刚进试衣间没多久,邢彧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邢彧脸色煞白,他朝试衣间看了一眼,对苏心说。 “我有急事得去一趟医院,等会儿你陪着林妍。” 说完,邢彧快步走出了婚纱店。 …… 邢彧来到病房时,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了一下。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推开门,只见邢仲华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冯链则趴在病床边,嘴里不断地喊着躺在病床上那个毫无血色已经没了呼吸的邢老爷。 邢彧一步一步走到病床旁,周围一切都被他屏蔽,眼中只剩下那个毫无生气的老人。 在这个规矩森严、人情淡薄的邢家,唯一护着他的爷爷此刻正冰凉僵硬地躺在病床上。 昨天他才来看他了,怎么会突然去世…… “怎么回事?”他问。 邢仲华声音哽咽:“病了这么多年,年纪大了,身体早就垮了,一直靠着药物和仪器维持着……没扛过去……” 邢彧沉默着,看着邢老爷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这时,宋延峥快步走了进来,大衣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歪了,显然是一路从公司赶来。 “爸,妈!”他看向邢仲华和冯链,问道:“爷爷怎么样了?” 冯链摇了摇头:“已经去世了。” 宋延峥皱眉:“平时不好好的?我前两天来看爷爷精神都很好,怎么会……” 冯链看见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英雪电话打不通,你赶紧通知她回国!” 宋延峥:“来的路上我已经给她发微信了。但她说南心这两天生病了,回不了国,可能……赶不上爷爷的葬礼。” “这孩子!”冯链语气夹着一丝恼怒:“我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只回微信!去国外度假度了两个月还没回来,不归家了是吧!” “别说了!”邢仲华猛地打断她:“一个二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他烦躁地扫了一眼病房,又看向门口,眉头紧锁:“邢墨呢?阿墨怎么还没来?” “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冯链连忙道:“他说正在赶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你们先出去。”邢彧忽然开口,声音很沉。 邢仲华和链对视了一眼,看他脸色苍白,知道他现在心里不好受,便没多说什么。 宋延峥也识趣地跟着一起出去,还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邢彧伸出手,握住邢老爷冰冷僵硬的手。 “爷爷,走好。” 忽然,他觉察到邢老爷的手握成一个拳头,紧紧攥着,像是捏着什么东西。 邢彧一点一点将他手指掰开。 掌心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张碎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阿彧,保住邢氏。】 邢彧瞳孔微颤。 为什么会提前给他留字条? 是知道自己会去世? 难道邢氏有危险? 正想着,门被推开,邢仲华几人重新走了进来,邢墨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 邢仲华:“阿墨,快看爷爷最后一面。” 邢彧把字条放进口袋里,起身给邢墨让位。 起料刚站起身,脚下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枚袖扣。 下一秒,邢仲华已经迅速将袖口捡了起来,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质问的眸光射向邢墨:“阿墨,这袖扣不是一年前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银质的袖扣在邢仲华掌心中泛着冷光。 邢墨看了一眼:“是,怎么了?” 邢仲华面色越来越僵冷:“你什么时候……来爷爷病房了?为什么会来他病房?” 这么一问,谁都能听出话里另一层意思。 邢墨也不是傻子,直接反问邢仲华:“爸,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来爷爷病房看他?还是说……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来爷爷病房对他做些不孝的事?” 邢仲华握住袖扣,脸颊抽动着:“我就问你一句,爷爷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邢墨:“和我有关系怎样?没关系又怎样?” “啪——” 巴掌落下,邢墨定在原地。 邢仲华浑沉的声音随即传来:“邢墨,我知道你恨我!那些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尽管冲我来!关你爷爷什么事?我是欠你,但爷爷不欠你!你不应该将仇恨迁怒到爷爷身上!” 邢墨嗤笑一声,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回到邢仲华身上。 “行,你说是我就是我。不过,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吼?该讨债的,不是我?你以为这些年你假装对我好我就真把你做的那些破事忘了?” “邢仲华,你记住了,是你们邢家欠我!你爸该死,你也该死,你们邢家的人,都该死。” 邢仲华抬手愤怒地指着他,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病床边背对着他。 “出去!滚出去!” 邢墨冷声:“那爸,节哀顺便。” “滚!” 邢墨前脚离开,宋延峥接着上前:“爸,您先别生气,现在爷爷刚走,不是吵架的时候,有什么事等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再说。” 邢仲华缓了片刻,转头看向宋延峥:“儿子女儿都不靠谱,延峥,还是你这个女婿懂事。这样,爷爷的后事交给你来办,务必让他老人家走得安心。” “好的,爸。” 邢墨乘电梯下楼时,撞见了正准备坐电梯上去的林妍。 他没理她,携着满身戾气往医院外走去。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沫子落在肩头,带着清洌的寒意,胸腔里翻涌的愤懑。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邢仲华却理直气壮地指责他。 他有什么脸? 就算他动了邢老爷又如何? 他家人的命本就该由邢家血债血偿! 邢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猩红。 邢仲华,等着吧。 很快就会让你尝到什么是家破人亡的滋味。 邢墨没有上车,靠着车门摸出烟盒,指尖有些发颤,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燃。 尼古丁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头的堵塞。 难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雪花越飘越密,落在他的身上很快融化成水。 他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不知是雪花落入眼,还是冷风浮过,眼睛越来越酸。 这时,一把土里土气的花伞递了过来,遮在他头顶,隔绝了飘落的雪花。 他转头,先看到的是一个戴着白色针织帽的脑袋。 然后,视线往下移。 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正望着他。 他吸烟的动作一顿,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头那股戾气,莫名散了几分。 “眯眯眼……”她歪着头,盯着他泛红的眼圈和脸上的巴掌印,小声问:“你……打架了?” 第257章 眯眯眼,你脸怎么红了 邢墨回神,将烟头丢在积雪里。 敛了敛泛酸的眸子,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苏心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自己半边肩膀露了出去,羽绒服很快落上一层薄薄的白。 “我跟林妍姐来的,她来找邢彧哥哥。” “邢彧……哥哥。”邢墨轻哂:“再叫亲热点。” “……”苏心脸一黑:“眯眯眼,你别胡说八道!” “又开始了?”邢墨睨着她:“别乱叫我绰号。” 苏心看着他那张阎王脸,明明犯怵,可内心好像并不惧怕他。 她嘟囔着:“工作的时候我可以叫你邢总,但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叫你绰号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很难听的绰号,眯眯眼很可爱啊!” “……”邢墨心情烦,没心思跟她争辩这个无聊的话题。目光无意扫到她肩头落向的雪花,把伞往她那边一推:“破伞,拿开。” 苏心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心当成驴肝肺。 爱遮不遮。 苏心二话不说把伞移向自己,继续盯着他还未褪红的眼眸,咧着嘴:“眯眯眼,你心情不好啊?” 邢墨瞅着她上翘的嘴角:“笑什么?看我心情不好你心情很好?” “没有啊,苏氏招牌笑容没针对你哈。我妈说了笑一笑十年少,多笑笑才能带来好运!”苏心扳着手指头,又开始唐僧念经。 “眯眯眼,你看你整天板着一张脸,负能量满满!财神爷、药师佛、普贤菩萨、十八罗汉、四大天王见了你都得绕道走!你说说,你运气能好起来吗?” 邢墨看着她神叨叨的模样,觉得可笑。 却又鬼畜般地觉得有那么点可爱。 疯了真是。 他夺过她手上的伞,打开车门扔进了车里,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的眼角,说:“上车。” 苏心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邢总,上次我跟您说清楚了,我不会去邢氏工作的。我现在在译硕挺好的,章总特别照顾我,工资也在慢慢涨,我再次表态,我坚决不去邢氏。” 邢墨皱眉,人怎么就不大机灵。 “上去。” “我上车干嘛啊?”苏心往后退了一小步,警惕地看着他:“我不上,我要在这儿等林妍姐下来。” 邢墨没耐心,两步上前扯住她脖子上的围巾。 苏心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股力道拽得往前踉跄。 邢墨本想顺势把她塞进车里,可手上力道没控制住,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扑进了他怀里。 身体撞过来时,邢墨浑身一僵,心脏漏了半拍。 他低头,鼻尖几乎快蹭到她脑袋。 苏心也懵了,脸颊贴在他胸前,隔着大衣能隐约听到他的心跳声。 几秒后,苏心慌忙推开他,手往他胸口一抵,刚退开半步,邢墨没松手,脖子上的围巾将她反弹回去,带着她的身体又往他怀里撞去。 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他下巴上。 “唔……”苏心疼得皱起眉,抬头瞪他:“眯眯眼,你拽我干什么?” 她这一抬头,邢墨能看清她眼底的水光,还有被冻得泛粉的嘴唇。 他滚了滚喉咙,一时语塞。 苏心看着他,突然愣住,伸手碰他的脸颊:“不是……眯眯眼,你脸怎么红了?你很热?大冬天的不应该啊……” 她的指尖带着凉意,刚触碰到一瞬邢墨便偏过头,二话不说将她塞进车里。 “老实待着!” 说完,他“砰”地关上后座车门,转身靠在车身上,沉沉喘气。 雪落在他滚烫的脸上,带来冰凉的触感,却灭不掉那股从脖颈蔓延到耳根的热意。 逆天,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抱个女人怎么就脸红了? 毛病。 待脸上的滚烫退下去大半,他才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气很足,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苏心靠着车门端端正正地坐着。 敌不动她不动。 半晌,她按捺不住斜着眼往邢墨瞟去。 发现邢墨的脸还是有点红。 “眯眯眼……”她凑过去,试探性地伸手探向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别碰我。”邢墨躲开,啐道:“妖女。” “妖女?”苏心手僵在半空,气鼓鼓瞪眼:“你还孽畜呢!” 邢墨心乱糟糟的,闭眼不搭腔。 “眯眯眼!”苏心一肚子气,质问他:“你为什么骂人啊?不是说我二百五就是妖女?一点礼貌都没有。” 邢墨扯了扯领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语气刚硬:“闭嘴,烦。” “烦我那我就下去,又不是我求着你坐你的车……” 准备打开车门,羽绒服帽子却被他从后面拽住了。 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在车里等。”邢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外面冷。” 苏心恍惚,他这么好心? 于是回头确认:“只是单纯的让我在车里等?” 邢墨:“你是想,不单纯的等?” 苏心眨了眨眼:“没有没有……” 邢墨又噤声。 苏心乖乖坐着,安静下来。 瞥了眼车窗外的皑皑白雪,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邢墨。 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时而有点讨厌、时而又很讨厌的眯眯眼。 性格,是真不好。 长得虽挺俊,但不是那种正气的帅,是那种一看就是个渣男的帅。 他这种面相的男人,不好讨老婆。 总之,堪忧。 邢墨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转过头:“看什么看?” “没……没看什么!”苏心低头,拿出手机点开某音刷着小视频。 本安静的车厢有了视频声氛围倒没那么僵冷了。 邢墨淡淡划过她的手机屏幕,接连几个视频都是刷的肌肉猛男。 “好这口?” “老给我推,不看白不看。”苏心沉浸在视频里,自言自语:“啧,我买的明明是触屏手机,可怎么就摸不到呢?” 邢墨:“……” 第258章 视频我发你了,总之你要提防宋延峥 另一边,林妍已到了病房走廊,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却看见邢彧走了出来。 邢彧见了她很意外,随即快步朝她走来。 “阿妍,你怎么来了?”还没等她回答,他皱起眉,接着说:“谁告诉你的?” 林妍看着他眼底隐藏的悲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掌心。 “苏心说你来医院有急事,我料到爷爷情况不太好,于是我打电话问了邢墨,才知道……爷爷去世了……” 邢彧沉默几秒:“嗯,爷爷走了。” “邢彧,别难过。”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带着某种力量,让邢彧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些。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没事。不过……这两天要举办爷爷的丧礼,可能有点忙……陪不了你了。” 林妍:“你先忙,不用管我。” 对于邢彧来说,爷爷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见他撑着,没有垮掉。 就好。 邢彧牵着她的手往电梯口走:“阿妍,我送你下楼,你先回家。” “嗯。” “我明天得回趟龙平。” “回龙平干什么?” “接奶奶。”邢彧说:“虽说他们两个性格不合,分开多年,但彼此实则记挂着对方。爷爷去世,奶奶肯定也想回来送送他。” “要不要我陪你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不用。我当天去当天回。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好吧,你注意安全。”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达了一楼。 邢彧牵着她往外走,林妍的目光不由落向邢彧的左腿。 他走路的姿势虽然尽量保持平稳,但还是能一眼看出行走不便,腿脚很沉。 “邢彧。”林妍忍不住开口:“你的腿刚恢复,一定得注意,不能再受伤了。” 邢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别担心,我金刚腿来着。” 走出医院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卷着大片雪花扑面而来。 邢彧下意识地将林妍往身边拢了拢,正准备打车,目光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路边,他看到停着一辆熟悉的深灰色轿车。 他带着林妍径直走了过去。 走到车边,屈起手指,在后排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降下,四双眼睛互相看着。 林妍先反应过来,她看着后排的苏心:“苏心,你怎么在邢墨车上?” 苏心老实回道:“林妍姐,是眯眯眼他……” “行了。”邢墨没等苏心说完,打断了她:“人等到了,现在可以下车了。” 苏心“哦”了一声,推开车门。 “等等。”邢彧忽然开口,目光看向邢墨:“把她俩送回去。” 邢墨挑眉,像是听了个笑话:“邢彧,你当我是你们的专属司机?” 林妍接话:“那我借你车,我开。” 说完,她直接进了驾驶室,和邢彧说了声再见便启动引擎出发。 车行驶起来,低吼声也从后排传来:“林妍,我跟你们关系很好?” 林妍把着方向盘:“还不错,你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停车!滚下去。” 林妍嫌吵,直接按下升降隔板,将邢墨的声音彻底隔绝。 邢墨心性虽复杂,但底色并不坏。 和他这种人相处,就得脸皮厚。 等红灯时,她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电话,传来很有辨识度的温柔女声。 “林妍,是我。” “文溪?” “对。你现在忙吗?我有事找你。” “不忙。” “我们现在见一面,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好,你约个地方,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嗯。” 不到半个小时,林妍驾车来到一家叫雾岛的咖啡厅。 林妍解开安全带,打开升降隔板,转头:“邢墨,你把苏心送回去,我这边有点事,先走了。” 邢墨不接话,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阖着眼浑身冒冷气。 后排的苏心扒着前排座椅靠背探过头来:“林妍姐,你去哪儿啊?我跟你一起……” “我真有事。你乖乖跟你的眯眯眼待着,让他送你回去。” 苏心鸡皮疙瘩落一地:“什么叫……‘我的眯眯眼’啊……” 嘀咕着,林妍已经下了车。 耳旁传来邢墨闷闷的声线:“你还嫌弃上了?” 被邢墨的目光撰着,苏心手不自觉地捏着捏羽绒服衣摆:“你……你盯着我干什么?” 邢墨没表情,收回视线:“自己开车去。” “我开?”苏心摇头:“雪太大,我不敢开。而且你这车太高级了,我不会开。” 呵。 最终还是得当司机。 …… 林妍走进咖啡厅,一眼看见了坐在角落那抹优雅的身影。 “文溪,大雪天开车慢,来晚了。”林妍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很快过来,她点了一杯热拿铁。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 林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猜到她多半有重要的事。 她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她开口。 “林妍。”文溪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探究:“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文溪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和邢氏集团的宋总……是什么关系?” 文溪不是那种会随意打探别人私生活的人。 她突然问起宋延峥,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察觉到了什么。 也没必要隐瞒。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平静地将自己和宋延峥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 听完,文溪明白了,眼神里的疑惑散去:“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文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很快,林妍的微信响了一声,文溪发了她一个视频。 “林妍,这是我前两天去参加一个晚宴时,偷偷拍下来的视频。”文溪声音放低,提醒她:“我感觉……宋延峥这人很变态,他好像在背后谋划着什么……你要注意安全。” 林妍沉了口气,点开那个视频。 视频音质不算太好,但主体对话能听清。 看完,林妍的手指有些凉。 她好像低估了宋延峥的诡谲手段…… 还有,原来莫雪的奶奶在宋延峥手里,她是被威胁才会陷害她…… “林妍,视频我发给你了,总之你要提防宋延峥,也要小心那个叫莫雪的女人。” “谢谢你,文溪。”林妍问:“那天晚宴你也在?” “嗯。文家也在商老的邀请名单中,我跟我爸一起去的,但我不喜欢那种交际场合,所以一直在二楼休息室待着。没想到却意外碰上了宋总……”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 和文溪聊完,雪依旧没停。 文溪顺路,林妍搭了她的车。 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因路面积雪,车子打滑甩了出去,撞到了马路边的护栏。 两人没受伤,只是车实在开不了了。 文溪打给交警队来拖车,并帮林妍招了辆出租。 “林妍,你先回去,实在送不了你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文溪催促她:“快上车,雪太大,别弄感冒了。” “行,你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别站在外面等。那我先走了。” “嗯。” 林妍上车后,给出租车司机报了一个地址,车便缓慢行驶起来。 却未看到驾驶室司机那扬着危险的嘴角…… 第259章 那个女人,是谁 出租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吹散了身上的寒意。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从林妍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线条很硬。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时不时地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有点不对劲。 当车子驶过第三个她熟悉的路口时,拐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支路。 直觉告诉她得警惕起来,于是不露声色的低头划着手机。 给林执发去一个共享定位。 林妍沉静地往后椅上一靠:“师傅。” 司机一顿,喉咙里下意识发出一声“嗯?”。 “这条路好像不对。”林妍抬眸,直视着后视镜里那双眼睛:“你是不是多绕路,想坑我车费啊?” “哦,怎么会?雪太大了,绕个道,好走点。”司机声音干涩,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随意,脚下却将油门踩得更快了些。 看着车窗外一片混沌的白,林妍不再说话。 只是车开始越发偏离原本的路线,朝着城郊的方向越驶越远。 再这样下去不行,林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得想办法自救。 等了半天,才在一个十字路口等到了一个红灯。 趁等红灯之际,林妍决定先动手。 她右手手肘绷紧,捏起拳头倏然倾身砸向司机脖子颈动脉。 那里是迷走神经和颈动脉窦的交汇处,剧烈撞击会短暂致人眩晕。 而且近距离格斗,肢体力量比武器更有杀伤力。 司机猝不及防,连惊呼都没发出,只是闷哼了一声,脑袋便向左边车窗倒去。 林妍收回手,透过车窗扫向外面,确认周围没有跟踪的车才推开车门下车。 她把司机从驾驶室拖拽下来,塞进了后排。 又谨防他会突然醒过来,打开后备箱想找绳子之类的东西把他手脚绑起来。 可没找着,只找到了一卷胶带。 也能将就用。 完事,她把司机身上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便坐上驾驶室把车从路口开到了附近一个早已停工的烂尾楼里。 她刚准备给林执打电话,手机响了。 但不是自己的手机,是司机的。 她看着屏幕上备注的X小姐,觉得这个来电不简单。 接通电话,林妍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保持沉默,双方在安静十几秒后,电话那头才终于开口。 “怎么样?人弄过去了没?” 电话那头的女声。 很刻意压低声调和掩饰口音。 林妍没听出是谁,但却觉得熟悉。 她没说话,对方觉察出异样,很快挂断了电话。 林妍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试图解锁。 但设了密码,打不开。 X小姐…… 又是谁? 林妍一直以为是宋延峥,却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个女人…… 十几分钟后,林执根据她发的共享定位赶来了。 他推开车门时动作太急,风带着雪花打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大步往出租车方向走去。 “妍妍!” 闻声,林妍从驾驶室下来。 林执几步跨到她面前,大手按在她肩膀上,指腹碾过她的胳膊、手腕,确认没有受伤,沉重的呼吸才缓了几分:“没事吧?” “没事。” 与此同时,后排司机也醒了,正在座椅上徒劳地扭动着,嘴被胶带封住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林执扫了眼被胶带反绑着手和脚的司机,问林妍。 “怎么回事?” 林妍言简意赅,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林执。 林执听完,脸僵得没任何表情,似被冷铁浇铸。 他没再问第二句,走向出租车后座,一把揪住司机的后衣领,像拖垃圾似的将人拽了出来。 司机猝不及防,脑袋磕在车门框上,疼得他闷叫一声。 接着拽着司机往左侧那栋烂尾楼走去。 “哥!”林妍怕林执乱来,赶紧跟上去。 烂尾楼的一层空荡得很,只有几根歪斜的柱子,林执把司机扔在地上,没等他开口求饶,林执拳头已经落了下去。 司机身体缩成一团,闷哼的吃痛声从胶带缝隙传了出来。 “哥,别打了。”林妍上前制止,低声提醒:“别闹出人命。” 林执停下,一手撕掉他嘴上的胶带,鼻血蹭到他的手上,他捻了捻指尖,眼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宋延峥派你来的?” 司机摇头,血沫从嘴角喷出来:“不是啊……什么宋延峥……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林执踩着他胸膛,脚下用力:“那你准备把我妹妹送哪儿去?” “我……”司机身体抖得像筛糠,老老实实说。 “我就是个出租车司机……收了……收了那小姐一千块钱……她让我必须把林小姐送到城郊外的一处住所……还让我闭嘴别多问……送到就完事了……我真的没别的心思啊……” 林妍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那个女人,是谁?” 司机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回道:“我不认识……就见过一面……她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也不告诉我是谁……反正她让我叫她……X小姐……” “X小姐……”果然是刚刚来电的那个女人。 “我就想多赚点钱……没想过要害你啊……”司机极力辩解:“我问她名字,她不说……我想着我只管送人……其它的……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林执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林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哥!” 林执没理她,匕首尖端直直对准了司机的喉结扎了下去。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司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滚。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匕首停在离他喉结一厘米处,林执的眼神锐利,紧紧盯着他:“最后问你一遍,选择说真话还是选择死?” “大哥……我说的是实话……我真没说谎……求你了……放过我吧……”司机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望我开出租挣钱呢……我真不知道会惹上这种事……求你了……放过我……” 半分钟后,林执站起身,收回折叠刀。 他刚才不过是试探。 连命都不要,看来,没说谎。 林执踹了他一脚:“放过你可以,但今天的事得烂在肚子里。敢说出去一个字,试试。” “大哥……我保证不说!保证不说!” 林执:“把地址发告诉我。” “什……什么地址?” “准备把我妹妹送去的地址。” 司机没犹豫,连忙告诉了他。 林执拿刀划开他手脚上的胶带:“滚。” 第260章 因为,我是他的软肋 坐回林执的车内时,林妍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完全抽离。 脑海中始终想着司机口中的X小姐。 林执驾着车,侧过头看她一眼。 “别想了,妍妍。” 林妍睫毛一颤,欲言又止:“哥,我觉得那个X小姐……” 林执目视着前方,接过她的话:“‘X’,不很明显吗?” 林妍心里其实也有了判断:“莫雪?” “嗯。”林执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除了她,想不出别人。雪,Xue,不是她还会是谁?” 林妍吸了口气,和林执想法一样。 林执淡定,安慰她:“别瞎琢磨了妍妍,先带你去个地方。” 林妍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渐渐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窄窄的胡同。 二十多分钟后,林执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 “到了。” 林妍跟着他走进居民楼的单元门,声控灯在他们脚下亮起,昏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阴森。 “哥,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 进屋后,老旧的客厅里一个男人凑了上来,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熟稔:“林妹妹,好久不见啊,越来越水灵了。” “阿雷?”林妍看着他:“你也回京北了?” “七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妍看向林执:“阿雷住这儿?怎么不租个好点的房子?” “林妹妹,我们这身份,太高调容易出事。”阿雷在一旁插了句嘴,随即侧身手臂往前一抬:“看看,给你个惊喜。” 林妍的目光顺着阿雷手臂方向看去,眉头微微蹙起。 地板上跪着一个女人,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脸上有淤青,头发凌乱地洒落在肩上,正低着头盯着地面。 “莫雪?” 莫雪头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但没勇气看她,又将头埋下。 林执将她往沙发那边带:“妍妍,坐下慢慢审。” “啪——” 刚落坐,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开。 阿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莫雪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干的?”阿雷问。 莫雪面无表情,不反抗、不求饶也不说话。 “哑巴了?”阿雷向她后背踹了一脚,对林执说:“七哥,这娘们嘴硬得很,一从上什么也不肯说。” 林执:“那就打到她说为止。” 林妍抬手制止,对莫雪开口。 “莫雪,你相信我吗?” 莫雪怔愣一瞬,将视线抬起。 林妍语调平和,接着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宋延峥的眼线,在我房间安摄像头、给我换药都是宋延峥让你做的吧?” “我也知道你并非有意想害我,只是你奶奶在宋延峥手上你不得不听他的。莫雪,你相信我吗?如果相信我,就跟我合作,我保证,你奶奶相安无事。” 莫雪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但很快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黯淡的阴影。 “林妍,宋延峥现在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有些事,他计划了很久,他现在各方面势力都不容小觑。我赌不起。” 林妍站起身,将莫雪扶起。 转头向林执示意,林执心领神会,和阿雷进了房间。 客厅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妍让她坐下,抛给她一个问题:“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一切了,你当不成眼线了,在宋延峥眼中更没了利用价值,你认为他真会放过你奶奶?” 莫雪身体一僵,思考着林妍的话。 她犹豫了。 林妍趁机攻破她的心理防线:“莫雪,与其被人利用倒不如趁此机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救你奶奶,也救你自己的机会。” 莫雪嘴唇翕动了几下,踌躇很久才下定决心平视她。 “林妍,你对我很好,我也不是故意想伤害你,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其实,我并不想参与进你和宋延峥之间的事情,但如果你能保证救得出我奶奶,我答应你,答应跟你合作。” “你放心。”林妍肯定:“我有办法让他放了你奶奶,事成之后,你们就离开京北,带着你奶奶重新开始新生活。” 莫雪眼中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点头:“好,林妍,我帮你,你要我做什么?” 林妍:“莫雪,你先告诉我,今天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莫雪疑惑:“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妍揣摩着莫雪的神色,没有撒谎的痕迹。 但也不排除她刻意隐瞒。 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她没有再问下去,岔开话题:“莫雪,现在我要你帮我做去一件事。” “什么事?” 林妍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她。 莫雪答应:“好,我尽量。但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地完成任务。” “你尽力而为。” 莫雪离开后,林执从房间走了出来。 “妍妍,她毕竟是宋延峥的人,提防着点。” “我信的不是她,是她对她奶奶的在乎。” 林执觉得麻烦,眼眸一沉:“妍妍,其实杀掉一个宋延峥对我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 林妍严肃:“哥,京北不同于兰泰,你别动歪心思,我不想你因为我再出事。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宋延峥这个死局该由我自己来破。” 林妍坐回沙发上,思忖片刻,内心暗自做下一个决定。 “宋延峥现在虽然变得行径恶劣,但我心里很清楚,他只是想得到我,并不会对我下狠手。其实最了解他的人,是我,最容易对付他的人,也是我,因为,我是他的软肋。” “而且……邢老爷突然去世,我竟冥冥中觉得和宋延峥脱不了关系。我有强烈的预感,他的野心不止于我,他还想吞噬整个邢氏……” “邢彧虽然对邢家不留念,但说到底邢氏是邢老爷一手打拼下来的家业,邢老爷的心血该由邢彧这个长孙来守护。我也该,为邢彧做点什么了……” 林执脸色微变:“妍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妍看向他,语气坚决。 “哥,这盘棋,该我去落子了。宋延峥不是想费劲心思得到我?那我就已身入局,主动去邢氏工作接近他,收集他的犯罪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还有,至于那个X小姐,如果不是莫雪,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第261章 宝贝,换个招 三天后,举行完邢老爷葬礼, 林妍接到了莫雪约她见面的电话。 茶室的檀香弥漫着整个屋子。 林妍看着莫雪把围巾解下来,在她对面坐下,朝她开口。 “林妍,你让我办的事我办了。我跟了文溪三天,并没有拍到她和宋延峥有任何交集的画面。她每天两点一线,医院,家里,连周末都几乎没出过门。” “看起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好像并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X小姐。” 林妍往茶壶里续着热水,蒸汽腾起模糊了她的脸。 记忆倒回三天前的那场大雪。 文溪约她见面,送她回家,下大雪因路面太滑撞上了护栏,再帮她打车,然后她坐上了那辆出租车。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 如果X小姐排除是莫雪,那文溪便是最大的嫌疑。 毕竟,溪,也是X。 文溪这个人温柔善良,让她一开始便对她放下了戒备。 却忘了,或许完美人设下她一直戴着面具示人呢? “莫雪,文溪那边你继续帮我盯着,如果她有问题她早晚会露出破绽。” “好。” “这几天宋延峥有没有找你?” “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你身体和精神如何。在他看来,你已经将那瓶药都吃完了。” 说到这儿,林妍将计就计。 “莫雪,晚点你打电话告诉他,就说我开始精神恍惚,记忆衰退,老是忘掉事情。” “知道了。” 和莫雪分开,林妍到家时已是傍晚。 刚打开门,熟悉的饭菜香先钻进鼻腔。 她愣了两秒,目光先落在玄关处那双鞋子上。 林妍展颜,换鞋的速度快了些,放轻脚步往厨房走去。 一眼便看见身着黑色毛衣挽着袖子的邢彧正在厨房做饭。 “邢彧。”林妍的声音微微上扬。 邢彧动作一顿,没回头,先把抽油烟机关了。 林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三天没见,想我没?” “不想。” 毛衣下的腰线紧实,隔着布料都能触到他温热的体温。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不想还给我做饭吃?” 邢彧转过身边,抬手拍她脑门儿:“阿妍,你不听话。” “怎么不听话?” “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嗯?” 林妍心里咯噔一下:“你都知道了?我哥告诉你的?” 邢彧不接话,就那么盯着她。 目光里的情绪却藏不住。 有担心,有生气,还有点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好了。”林妍只好放软了声音,踮起脚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讨饶的小猫:“我不是看你这几天在忙爷爷的葬礼吗?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邢彧却突然沉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带着沉甸甸的肃穆。 “阿妍。”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爷爷的死的确和宋延峥脱不了干系,但这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掺和进来。邢氏那趟浑水你不能蹚,总之我不会同意你进邢氏工作,别想了。” 林妍:“其它的我都听你的,这事不行。我已经联系了宋延峥,明天就会去邢氏报道。” “不听话是不是?” 林妍迎着他的目光:“邢彧,自从我从华声辞职,连干自由译员都接不到客户了,我都怀疑谁又把我封杀了。去邢氏,又有高薪,又可以趁机盯着宋延峥,两全其美,多好啊。” 邢彧:“宋延峥对你虎视眈眈,你这是羊入虎口。” “谁入谁口不一定。” “你那些小聪明,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林妍故意撇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傻蛋是吧?” “是,傻得很。” 林妍握住他的手,撒娇般左右荡着:“老公,这事就这么定了。” 老公…… 邢彧眉锋微挑,明明板着脸,唇角却压不住。 “少来,不吃这套。” 林妍贴上去吻了他一口,笑盈盈地望着他:“那这套吃不吃?” 邢彧坚守原则:“没用。” 林妍搂着他脖子,仰头用鼻尖摩着他喉结:“老公……” 邢彧喉咙一滚,握住她的腰轻推开她:“还是没用。” 林妍看着他不解风情的样子,垮下脸嘀咕:“跟戒过毒似的。” “这不刚戒出来?” “……”林妍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只有锅里炖的牛腩在咕嘟作响。 过了一会儿,脖子却突然被他扣住。 邢彧猝不及防地低头碾上了她的唇,厮磨片刻,邢彧把她重新圈进怀里。 “行了,吃饭。” 很快,餐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 依旧全是她喜欢吃的菜。 林妍吃了两口,便故意走神。 “阿妍。”邢彧侧身盯着她,食指叩了叩桌面:“乖乖吃饭。” 林妍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软磨硬泡:“你不答应我,心里烦,吃不下……” 邢彧双手搭在胸前,淡淡看她表演:“宝贝,换个招。” 林妍直接起身:“不换了,睡了。” 刚转身,胳膊被拽住,她被邢彧拉坐在他腿上。 “拿你没办法。” 林妍:“怎么?” “答应你。” 林妍笑了,在他脸上亲了又亲:“邢彧,你最好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 “哪有。” “现在不叫老公了?” “一辈子还长,以后慢慢叫。” “嘴贫。”邢彧神色恢复认真,叮嘱她:“阿妍,我答应你进邢氏,但你不能擅自行动,凡事要跟我商量。我这边也有计划,你按照我说的做,听我的。” 林妍点头:“那必须听老公的。” 邢彧唇角止不住上扬。 林妍戳着他嘴角:“笑了,都成翘嘴了。” 邢彧满心满眼溢着宠溺:“现在不烦了,可以吃饭了吧?” “吃,吃两碗。” 林妍坐回椅子上,老老实实地吃饭。 等她吃饱,邢彧才开口问正事。 “阿妍,你怀疑文溪有问题?” “嗯,我哥应该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了,我反正觉得很不对劲儿。”林妍趁机打探:“邢彧,文溪这人你了解几分?” 邢彧:“文家是医学世家,和邢家关系不错,小时候文溪经常来邢家玩。十八岁之前和她接触多,后来她出国留学、我入伍,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她性格怎么样?一直是这副与世无争,温柔大气的样子?” “印象中,她是这样。” 林妍面向他:“邢彧,文溪一直都喜欢你对不对?” 邢彧求生欲强,解释:“阿妍,我明确拒绝过她。” 如果文溪真有问题,那她好像明白文溪为什么会和宋延峥有勾当了…… 第262章 我们俩得好好演戏了 第二天早晨,林妍被一阵带着温热气息的吻弄醒了。 唇齿间的纠缠带着熟悉的霸道和温柔。 滚烫的手透进衣摆将她往怀里带。 林妍还没完全清醒,已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半推半就:“邢彧……要上班了……” 邢彧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吻却没停,一路从唇角滑到颈侧:“阿妍……是你说,造娃是头等大事……” 情动之下,林妍渐渐沉沦…… 折腾完,邢彧没抱她去洗澡,看了眼时间揽她入怀:“时间还早,躺会儿再起床。” 林妍靠在他胸前,担心他:“刚刚这么卖力,腿没事吧?” “没事。” “下次轻点。” “轻点不得劲儿。” 林妍板脸:“真变成残废了,我可不要你。” 邢彧耸肩:“你哪儿舍得?” “吃定我了?” “可不。” 林妍笑着哼了声,随即拿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好了,得起床了。” “再躺十分钟。” “我还得化妆……” 邢彧胳膊将她圈得更紧:“时间给你算好了,不会迟到。” “邢彧……你黏死个人。” “喜欢黏你啊,宝贝。” “咦……” 又和邢彧腻歪一阵,两人才起床匆匆洗漱收拾,林妍换了身得体的职业装,邢彧则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林妍把邢彧拉到落地镜前,挽着他的胳膊啧叹:“你看,郎才女貌,我们真配。” 邢彧不扫兴:“属于是顶配了。” 两人甜甜蜜蜜一起去了地下车库,手牵手走出电梯,林妍不由酸他:“邢教练,自家产业不管,天天跑去缦樽替汪逸珣管理酒店,你真棒。” 邢彧停下脚步,弯腰凑近,在她耳边莫名其妙地来了句:“老婆,下午我们就会见面。” 林妍愣了一下,还想追问,却被他揉了揉头发。 “好了,上车吧,等会儿真迟到了。”他直起身,眼神变得认真:“阿妍,记住我昨晚跟你说的一切。从今天开始,我们俩得好好演戏了。” “知道了,我演技可不差。” 邢彧先开车送她去了邢氏,临下车前,又叮嘱了一句:“阿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林妍应着,推开车门下车。 去公司报道完,宋延峥秘书小张带她去了她的办公室。 一上午,林妍都在熟悉工作,期间她和宋延峥有会面。 宋延峥果然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见到她只是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待她和平常员工一样,保持着他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卡控得恰到好处,泾渭分明。 也是,他哪敢当众乱来,可不能忘了自己是邢家女婿的身份。 直到中午午休,大家都去吃饭,宋延峥的内线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林妍推开门,宋延峥正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搭着扶手,嘴角挂着笑。 “宋总,什么事?”林妍站在桌前,客客气气。 宋延峥抬眸看她,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探究:“妍妍,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用叫我宋总。” 林妍:“好。” 他盯着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来邢氏做我的私人翻译?” 林妍语气平淡:“找不到工作了,得生活。刚好有份合适的工作,就来了。况且,你给的薪资很高。” 宋延峥食指轻轻敲在膝盖上,眼波里流转着审视的意味:“妍妍,你接近我……不会别有用途吧?” 林妍回笑:“宋总,是你让我来上班的,我来了,你又觉得我别有用心。如果你觉得我意图不纯,我随时可以走。” “妍妍,开玩笑。”宋延峥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来我身边工作,邢彧同意?” 试探她。 问到点子上了。 林妍眼中顿时划过一丝落寞,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宋延峥捕捉到她神态不对,眉头瞬间蹙起:“怎么了妍妍。” “没什么。”林妍抛给他几分失落感,随口一说:“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宋延峥声音抬了几分,盯着她:“为什么?” “不方便告知。”林妍垂眼叹了口气:“宋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宋延峥琢磨着,想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 是闹了别扭随口说说,还是真和邢彧分手了? 这问题,他很在意。 宋延峥没有再继续追问,对她说:“去休息吧,下午要召开一个很重要的股东大会,到时候你以助理的身份跟我一起参加。” “我一个翻译参加股东大会不合适吧?” 宋延峥:“张秘书下午请假,我需要有人做会议记录。” “行。” …… 下午三点整,邢氏集团股东大会正式召开。 近十位股东陆续落座,林妍坐在最角落的列席位置,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一行会议日期。 目光飘向坐在主位的宋延峥身上,他没看任何人,垂眸翻着面前的文件,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势。 “人差不多到齐了。”宋延峥抬眼时,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斜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是邢墨的位置。 “看来邢总今天也很忙,我们就不等他了。” 股东们交换着眼神,没人接话。 邢老爷刚出殡,邢家没了话事人,此时宋延峥召开这个股东大会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 宋延峥将文件合上,十指交叉放在桌前,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 “各位都清楚,这两年邢氏的实际运营,一直是我在着手。邢墨虽是挂名总裁,但诸位心里有数,他对集团业务从不上心。” 有个戴眼镜的股东立刻附和:“宋总说的是,去年华东区的项目,若不是宋总亲力亲为,恐怕早就黄了。” “所以今天召集大家……”宋延峥环视一周,目光锐利:“是想重新投票选举邢氏总裁。毕竟,一家市值上亿的集团,不能总靠着一个甩手掌柜。” 话一出口,底下股东纷纷应和。 “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宋总说得对,早该重新选举新任总裁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林妍低头攥紧了笔。 看来这些股东都被宋延峥给收买了,这场投票只是走一个明面的形式罢了。 宋延峥:“既然如此,各位开始投票吧。赞成我接管邢氏,投赞成票;支持邢墨,投反对票。” 股东们几乎没有犹豫,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整齐划一。 收票时,林妍清楚地看到,好几位股东甚至没看选票内容,直接在“赞成”一栏画了勾。 唱完票,不出意外。 宋延峥全票通过。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刚要开口宣布结果,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邢彧一身纯黑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高劲的身形裹在西装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没看那些交头接耳的股东,也没和林妍视线交流,迈着大长腿稳步朝着主位走去。 他站定在宋延峥面前时,宋延峥眸色凉了几分。 “邢彧,你怎么来了?” 邢彧视线与宋延峥平齐,声音似冰锥,刺破了会议室里微妙的平静。 “宋总,这么重要的会议不通知我?您怕是把我这个大股东,给忘了吧?” 第263章 从今天起我正式接管邢氏 宋延峥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笑。 “怎么会忘?不过,我记得你从来不参与邢氏的事务,我以为你也像邢二爷那样手持股份是个甩手掌柜呢。” 邢彧不搭理,视线滑过桌上那叠刚统计完的选票,指尖在会议桌面上点了点。 “各位,这两天我正在处理爷爷的遗产事宜,无意听说,有人想趁邢二爷不在,动邢氏的根基,连股东大会都没通知他,你们这是几个意思?不符合规矩吧。” 原本窃窃私语的股东们瞬间噤声。 “邢先生这话就过了。”宋延峥接话:“邢二爷那边早就通知到位,关于股东大会是他自己不按时参加,且投票是诸位股东的意愿,怎么就不符合规矩了?” “好。”邢彧绕过宋延峥,反客为主地在主位上坐下:“那我们就来好好聊聊规矩。一个公司谁持股最多,谁就有话语权,对吗宋总?” “没错。怎么,邢先生是怀疑我的持股比例?要不要查一下现在谁的股权最多?” 他早已将邢英雪和冯链的股份转至他名下。 手中30%的股份,足以让他在邢氏横着走。 “查过了,你30%。”邢彧语速不疾不徐:“但宋总好像不知道我实际持股多少。” 宋延峥:“我记得你只持股10%。” 邢彧没接他话,忽然朝门口扬声:“进来。”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宋延峥瞳孔一缩。 只见邢墨敞着西装外套,手里捏着个文件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戏谑地瞥了一眼宋延峥,似乎在嘲笑一个跳梁小丑。 宋延峥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他径直走到邢彧跟前,把手里的文件袋扔给他,狭长的眸子望向底下心怀鬼胎的股东。 “各位大爷,来迟了。” 说完,他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倚,活像个来看戏的观众。 邢彧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宋延峥眼前晃了晃:“宋总,忘了告诉你,爷爷的遗产里,他持有的25%股份已全部转至我名下。昨天刚刚办完手续。” 宋延峥的脸微微抽动着,没接话。 邢彧将协议扔在桌上,冷冽的声音传遍会议室:“我原本持股10%,加上爷爷的25%,现在是35%。宋总,你那30%,好像不够看。”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宋延峥却淡定地盯着那份协议,双眼像蒙着层迷雾的深渊。 片刻,他缓缓道出三个字:“嗯,挺好。” 邢彧重新看向股东们。 “宋总刚才说,投票是股东的意愿。现在,我这个持股35%的最大股东,想重新再投一次,大家没意见吧?不过……各位股东可想清楚,这票,可不能乱投……” “不用投了,既然都是一家人,谁接管都一样。”宋延峥颇为大气,扬着唇:“既然邢先生现在股份最多,我退出,总裁之位让给你。只要邢氏好,就行。” 底下的股东们面面相觑,直接懵了。 想不通宋延峥明明手握30%的股份,就算邢彧占上风,至少也该争一争,怎么会退得这么干脆? 邢彧倒也意外。 宋延峥这个骨子里带着狼性的人,此刻顺从,太反常了。 “宋总倒是豁达。”邢彧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邢氏,不是一句‘让’就能了结的。你这两年经手的项目,该清的账,总得留个明白。” “邢总,你随便查。” 宋延峥留下这句话,理着领带离开。 经过邢墨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侧头看过去:“邢二爷,聊聊。” 邢墨正无聊地转着手里的笔,闻言挑了挑眉:“行,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 邢彧看着两人消失在会议室的背影,扫向各位股东:“还有谁有意见?” 刚才还围着宋延峥转的人,此刻默不作声,生怕自己被记上一笔。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从今天起我正式接管邢氏。散会。” 接着,他拿起会议室直通电话拨给财务部总监:“把公司的财务报表、项目合同全部调出来,重点查这两年公司的资金流向。” 通完话,邢彧才将目光投向角落的林妍。 “还不走?” 原来就这是邢彧说的,下午会和他见面。 看来,他早就有了计划。 本以为邢彧是个只会打拳的武夫,没想到商场上这套也能驾驭得游刃有余。 她原本还担心,此番操作看下来,她多虑了。 林妍抱着笔记本起身,瞥了眼会议室的摄像头,没忘记她和邢彧正在演戏。 二话不说离开了会议室。 …… “解释一下?”宋延峥办公室里,他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邢墨,开门见山:“你不是要整垮邢家?不是说好一起架空邢氏?临时倒戈是几个意思?” 邢墨欠在沙发里,掀了掀眼皮:“那你又是几个意思?老爷子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吧?你做就做了,还想着把他的死往我身上推。那枚袖扣难道不是你故意落在病房的?” “宋延峥,你把我当什么?你上位的垫脚石?还是替罪羊?你摆我一道,我理应还你一道。” 宋延峥事不关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邢墨:“敢做不敢当?就这点骨气?老爷子逝世前一晚,你虽没出现,但半夜张秘书可是去了病房呆了十分钟,那十分钟你最清楚他做了什么。” “哦,对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处理掉了医院的监控就可以洗脱嫌疑了?忘记告诉你了,邢彧那孙子早就在老爷子病房偷偷安了个摄像头。” “这不,刚好拍到了。” 宋延峥扯出一抹冷笑,有恃无恐:“拍到又怎样?你都说了,我没去爷爷的病房,拍到的也不是我,怎么就觉得是我对老爷子下的手?” 邢墨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懒得跟他扯。嗤笑一声后,沉声。 “姓宋的,我是恨邢家,恨这个家的虚伪和冷漠。但我再恨,也不至于跟你这种下三滥的人同流合污。” “我自己有的是办法搞垮邢家。而不是像你,靠偷鸡摸狗、栽赃陷害,只会使用卑劣无耻的手段来做事。” “我就想不通啊,你这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凤凰男,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第264章 你不能背后这么害他们 宋延峥垂在大腿上的手青筋隐隐冒起,但面色却没任何变化。 他不争辩,而是反问:“所以,你帮邢彧的目的是什么?邢仲华是你仇人,可是他也是邢彧父亲,你要报仇,你真觉得邢彧不会干涉?” “帮他?想多了。” 邢墨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就那么夹在指间把玩,眸色狠厉:“他曾经害得我变成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我有什么理由帮他?再说,我家人是被他家人害死的,邢家的每个人都是我的仇人。我,谁也不会帮。” 邢墨顿了顿,倏尔一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手上的烟,凉薄的声音顺着白色烟雾一同吐出:“宋延峥,你真以为我这个总裁白当的?邢彧现在接的是什么?空壳公司而已。” 宋延峥微滞,随即好笑似的摇了摇头,觉得游戏好玩儿起来:“邢墨,你一天看似游手好闲,实则在背后默默发力啊,我真是低估你了。” “我不摆出个游手好闲的人设,邢仲华不得时刻提防着我?”邢墨咬着烟,勾唇:“邢仲华退位后,邢氏的核心资产早就被我一点一点转了出去,海外的三家分公司、还有跟欧洲那边签的长期供货协议,现在全都捏在我手里。” “邢彧接下的,不过是个挂着‘邢氏’名头的空架子,账上已经没有什么流动资金了。这两天银行估计就会催贷,供应商上门要账,不出意外,邢氏马上就得被清算破产。” “所以宋总,你不应该感谢我?你刚刚要是任了总裁,背债的可是你了。” 宋延峥的眼睛微微一眯:“公司账目都经过我手,我查过是没问题的。所以,财务那边你做了假账?” “没错。”邢墨抖了抖烟灰,淡声:“邢家待我不仁,也别怪我对他们不义。” 宋延峥本有自己的计划,这一下倒是被邢墨给打乱了。 他思忖着,朝邢墨友好一笑:“邢二爷,这说到底,我们两个依旧处于同一条战线的,目标一致,为何不合作一把?” 邢墨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不屑地睨着他:“自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还要带你这个拖油瓶?我他妈闲?” “那你就不怕我会把这些告诉邢彧?” 邢墨笑:“你没这么蠢,你巴不得落井下石趁机得到林妍不是吗?” 宋延峥推了推眼镜:“你倒是会拿捏人。” “彼此彼此。” 说完,邢墨起身离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却与门外站着的女孩儿四目相对。 她脸色煞白,微颤着单眼皮愣在原地,手中抱着的文件在他开门的瞬间掉落在地。 “眯……不……邢……邢总……”她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颤颤巍巍地递给了他:“那个……这是章总……让我送过来的译稿……麻烦你转交给宋总……” 说完,她连忙转身。 刚迈出一步,冷然的声线叫住了她。 “苏心。” 苏心僵着身子缓缓转过身,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邢总……什么事?” 邢墨的神态很淡,扔给她一句:“跟我来。” 苏心站在原地,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过来送个文件听到了那么重要的秘密,邢墨这种心机叵测的男人,会不会……会不会杀人灭口! 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她无奈抬脚跟了上去。 宋延峥瞥着一前一后离去的两人,倒是多了几分讶异。 被人听到秘密,邢墨竟如此淡定? 而且,两人看着好像并不陌生。 真有意思。 暗想片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查邢墨和苏心平时是否有接触?还有,计划有变,我们暂时不出手了。” “收到。” …… 思绪混乱间,苏心已经跟着邢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邢墨坐在沙发上,言语无温:“都听到了?” 苏心下意识地摇头:“没听到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邢墨:“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苏心咬紧下唇,双手并在裤缝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真没听到……” “要我调监控?宋延峥办公室门外可是有个正对着大门的球机,你什么时候来的,在外面站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心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破罐子破摔:“哦……都听到了……所以……你……你想怎样?” 邢墨看着她倔强又惧怕的眸子,敛了敛冷硬的神态。 “应该问你,你想怎样?” 苏心没想到他会反问,愣了一下。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眉头紧紧拧着。 “说话。”邢墨再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苏心才抬起头,直视着邢墨的眼睛。 “邢总,你不能做这种事……” “哪种事?” 苏心咽了咽喉咙,攥着拳头抬声:“邢彧哥哥和林妍姐姐都拿你当朋友,你不能背后这么害他们……” “我害他?”他盯着苏心,眸色瞬间冷冽:“你刚不是偷听?没听到那句是邢家欠我,是邢家害死了我的家人?” 苏心语塞。 “哑巴了?”邢墨:“没话说?” 半晌,苏心虚浮的声线飘了出来:“邢家……害得你家人……又不是邢彧哥哥害的……关他什么事?没道理……迁怒于他。” “再说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很多事不是非要用报仇来解决……” 邢墨面色覆着寒霜:“不要用这种圣母的口吻跟我说话。你懂什么?什么也不懂。” 第265章 还有邢墨,一起查 苏心吸了口气,捏捏拳头,往前走了两步,认真地劝说他。 “邢墨,我虽然……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理解你心里的恨。可如果这件事情跟邢彧哥哥无关,你就不该找他麻烦。” “嗯,是和他没关系。”邢墨站起身走向她,身影压向她,语调加重:“但我曾经被他撞得在医院躺了三年,他也不无辜。” 莫名的压迫感袭来,苏心不停往后退,就在后背快要撞上办公桌桌角时邢墨的手挡在了她身后。 腰触及到他的掌心时,苏心连忙侧身弹开,站稳脚跟后她才继续应声。 “邢墨……我不相信邢彧哥哥会平白无故撞你,凡事有因果,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情,所以他才会……” “够了!”邢墨愤懑打断,抬声吼道:“一口一个邢彧哥哥!他什么都是对的!我什么都是错的!他是好人!我是坏人!行了没?” 苏心被他吼得僵在原地不敢动,注视着他嗜血的双眼,心头发怵。 连忙折回目光垂眸,一股委屈和害怕窜上心头,弄酸了眼。 下一秒,那不值钱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许哭!”邢墨喝令:“憋回去!” 苏心不停用手背抹着脸上的眼泪,可越抹泪水流得更凶。 她心头堵着一股气,没忍住扬起下巴冲他回吼。 “憋不住!一点都憋不住!要杀要剐随便你!你要是把我怎么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死眯眯眼,我不怕你!” 邢墨拧眉:“……” 苏心吸了吸鼻子,仰头继续冲他吐着唾沫星子:“你冲我吼什么?我也是不小心听到了你的破密秘!我又没惹你!你凭什么吼我?比谁嗓门儿大是吗?” 邢墨垮脸:“……” “本来以为你是个好人!结果是个大坏蛋!我瞎了眼了把你当成好朋友!你最好回头是岸!不然我诅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邢墨无语:“……” 发泄完,是爽了,可见邢墨沉着脸,内心又慌了。 邢墨双手插兜,剔着她:“骂完没?还有什么想说的?” “有……” “继续。” 苏心收住哭腔,调整情绪,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和他交谈。 “那个……眯眯眼,报仇又能怎么样呢?报来报去,你们都会受伤,有什么意义?而且……邢彧哥哥是真的把你当亲弟弟……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不能。我小肚鸡肠。”邢墨问:“还想说什么?” 苏心力不从心:“没。” 下一秒,邢墨弯腰直接扛起她往办公室隔间小屋走去。 苏心挣扎着,拍打着他的背:“你干什么?放开我!” “再动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邢墨松开她时,她已经被扔在了屋内床上,她用被子裹着自己,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邢墨没理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章总,麻烦你给苏心放一个星期的假。” “没问题,邢总。” 电话挂断,苏心意识到不对劲儿:“邢墨,你到底想干嘛?” “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邢彧,但不是现在。” “你又要关我?” “过两天放你走。”邢墨淡声:“在这之前,你老老实实呆在这儿。” 说完,他离开。 苏心连忙冲上去,可门已经被他从外面上了锁。 …… 另一边,邢彧已经拿到了财务部总监送过来的各项报表。 “邢总,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报表看似没问题,各项数据一目了然,比缦樽的报表做得还要清晰亮眼。 邢彧一页页翻着,眉头却渐渐皱起。 这些数据太完美了,完美的不寻常。 宋延峥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总裁之位让出来,不是陷阱就是圈套。 不能大意。 “周总监,还差公司银行流水、客户往来明细。” 周总监脸僵了一下:“好的邢总,我马上去找。” 周总监离开,邢彧立马给国外一名合作多年的资深财务侦探打了个电话。 “邢总,什么事?” “查个人。宋延峥,邢氏代理总裁,重点查他近一年的资金往来。” “好的。” 准备挂电话时,邢彧多了个心眼,补充:“等等,还有邢墨,一起查。” 一个小时后,周总监回来了,脸色有些苍白:“邢总……您要的那些资料没了……财务室的电脑里也没有备份……” “没有?”邢彧声音陡然变冷:“你一个财务总监是摆设?” “我……”周总监一脸为难,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邢彧直接起身:“带我去财务室。” 周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点头。 来到财务室,邢彧指着电脑,口气迫人:“查,当着我面查,查不出来我只能让公司法务查你。” 周总监坐在电脑面前,握着鼠标的手不停抖动着。 一分钟过去,他才无奈站起身,面如死灰地启唇:“邢总……账……账户里的钱……早就没了……现公司所有账户加起来不到……不到一百万……” “而且……而且近一年来……有大量资金被分批转走……审批人……审批人是邢二爷……我问过邢二爷……他让我别多嘴……否则就开了我……我也没办法……” 邢墨? 怪不得,邢墨会欣然同意股东大会上背刺宋延峥推他坐上总裁之位。 看来,他还是放不下心底的那些仇恨。 手机响了起来,财务侦探给他回了电话。 “邢总,查出来了。宋延峥没问题,是邢墨。” “资金转哪儿去了?查到没?” “M国。”财务侦探继续说:“邢总,我这边查到邢墨在转移资金时为了避税,采用了一些非法手段,被国外银行冻结了部分账户。” “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联系国内警方和检察院对邢墨提起公诉,通过法律途径把公司部分资金追回来。” “这样,邢墨坐实挪用资金罪也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这事一旦开始追究,邢墨免不了坐牢。 总归是邢家欠他。 他对邢墨始终有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挂断电话,邢彧对周总监严肃叮嘱。 “资金这事……管好自己嘴,先别声张……” “是……”周总监小心翼翼询问:“那……邢总,接下来您要怎么做?” “少打听。”邢彧:“我自有办法。你只要记住,邢氏不会破产。” 第266章 这才一晚上没见,就惦记上了? 邢彧处理完公司事务时,回到家已是凌晨。 客厅没有开灯,但沙发上却亮着手机屏幕的光。 看过去,林妍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搭着条羊绒毯子,但没盖好,一半滑落在地上。 邢彧轻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身,将她手中的手机拿开,把滑落的毯子提起来,往她肩上拢。 林妍睡眠很浅,一下子就醒了,目光聚焦在邢彧那张倦怠的脸上:“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邢彧别了别她耳旁乱了的碎发,声音带着疲乏:“怎么在沙发睡?” “等你啊。”林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下:“公司的事情很忙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邢彧脱掉大衣坐在她身旁,没有立刻回答,先抱住了她。 他闭着眼:“先充充电。” 林妍下巴落在他肩上,能察觉到他很累,回搂着他:“嗯,充吧。” 半晌,邢彧松开她,眉眼带着些许愧疚:“阿妍,婚礼的事可能得延后了。公司出事了,得先解决。” 林妍的心提了一下,问:“什么事?” 邢彧没瞒着她,如实告知。 听完,林妍睡意全消。 “邢墨把公司资金转走了?你确定是邢墨?不是宋延峥?” “嗯,是邢墨。” “怎么会是他?今天股东大会上他还帮了你。” 邢彧:“他不是帮我,也不是帮宋延峥,他从始至终清醒得很,从没忘记报仇这件事。其实,他报仇我并不想参与,但爷爷的唯一遗愿是让我保住邢氏,所以,这件事上,我不得不与他对立。” “那宋延峥他到底想搞什么?”林妍困惑:“他到现在都没有动作,我看不透他。” “也许……”邢彧迟疑着开口:“也许宋延峥也没想到邢墨会来这一出?” 林妍一时没接话,光想着这件事就头疼。她抓住邢彧的手臂,难掩焦虑:“邢彧,空壳公司是个大坑,你打算怎么办?” 邢彧:“你男人是神,有的是办法。” 虽是开玩笑,但林妍却多了几分安心。 她凝着邢彧眼中的红血丝,低头穿过他的手指,收紧:“邢彧,如果急需资金,我找我哥帮忙,他这些年在兰泰的珠宝生意没少赚黑心钱。” “咱哥知道你这样说他吗?”邢彧笑了笑:“阿妍,婚礼都还没办就上赶着倒贴了?林执单身狗一条,得留着钱娶老婆。你娘家的钱,我不能昧着良心收,我可是一个要面子的男人。” 林妍认真:“严肃点,没跟你开玩笑呢。” “我知道。”邢彧笃定:“相信我,可以破局。”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困难,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邢彧:“啧,上辈子几世修来的好福气,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少来。”林妍问正事:“对了,这件事,你有告诉你爸吗?” “他把宋延峥那狗屎都当金子的猪脑子告诉他有什么用?纯费口舌。” 林妍嘴也不客气:“邢彧,你爸那蠢货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聪明的儿子?” “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邢彧:“丢人。” “还有。”林妍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跟宋延峥说我们分手了?还得在公司演戏?” 邢彧刮他鼻尖:“我这是在保护你啊,呆瓜。” “保护我?” 邢彧耐心解释:“宋延峥最想得到是你,我们俩要是成天在他面前腻歪,越刺激他,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让他以为我们分手了,心里少了危机感,他也不会急着动手,你也才能更安全。 “暂时先稳住他,我们也可以趁机先等他露出马脚。” 林妍:“还是邢教练想得周到。” “好了。”邢彧抱起她往卧室走:“睡觉。” …… 第二天天还没亮,邢墨已驾车来到邢氏。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打开灯便看见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向泽。 邢墨走过去,往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唔……”向泽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抹了把口水,眼神还有些发懵,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瞬间瞪大了眼。 “二爷……你怎么这么早来公司?这……这才六点多!七点都不到……” 邢墨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纸袋上印着一家极有名的早餐店logo,有饭香味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给。” “哎哟,我们二爷真贴心,还知道给我带早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说着,他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拿。 “不是给你的。”邢墨下巴往里屋方向一点:“送进去。” “……”向泽默默收回手,眼神在邢墨脸上转了一圈,没忍住打趣:“二爷,怎么着?这才一晚上没见,就惦记上了?” 邢墨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色一沉:“我惦记个毛!” “好好好。”向泽连忙纠正:“你惦记我!你惦记我行了吧~” 邢墨剜了他一眼,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又瞟向那扇紧闭的门:“我让你看人,你倒睡成死猪。昨晚她吃东西没?” “二爷,昨晚你送的饭和小蛋糕她一开始犟着死活没吃。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大概是扛不住了,偷偷摸摸全给解决了。” “哭没哭?闹没闹?” “那你可多虑了,二爷。”向泽回忆着昨晚的监控画面:“刚开始这二百五是闹了会儿,还砸了两个杯子,抽抽噎噎地哭了几分钟,还口吐芬芳骂了你半个小时。” “后来大概是骂累了,就睡着了。你不是收了她的手机嘛,她醒来后估计觉得无聊,坐床上练起瑜伽了还!” “练完瑜伽她又睡了,醒来后在房间里这里蹦蹦那里跳跳,然后又躺回床上对着天花板骂你。” “后来吃了东西就又睡了,到现在都还没醒。” “以上,汇报完毕。” 说完,向泽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监控界面,递到邢墨面前:“喏,二爷,你瞅瞅,睡得香嘞!一点没醒过。这睡眠质量也是绝。” 邢墨接平板,屏幕的光映入他眸子里,苏心熟睡的样子清晰可见。 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被子盖了一半,头发乱乱的,身上的白色羽绒服也没脱,圆滚滚的像一坨大棉花。 她是怎么做到……睡个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二百五的气息。 向泽偷偷观察着他微变的神色,大脸往前一凑:“二爷,您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去开门,咱进去瞧瞧?” 邢墨立马收回视线,把平板扔回给向泽,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冷脸:“没兴趣,不想看。” 第267章 二爷,谈恋爱很香的 向泽接住平板,没拆穿邢墨的口是心非:“那……我现在把早餐给她送进去?” “别。”邢墨随意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待会儿吵醒她了,闹腾。” “……”行吧,说什么都是各种理由。 向泽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玩了一会儿,想到了正事:“对了二爷,我听说……邢彧昨天在查公司的账目了。万一,他真查出点什么来……” 邢墨不以为然:“查出来又如何?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向泽:“二爷,你就这么笃定邢彧会宠你?” 邢墨文件一合,脸色铁青,眉头轻拢:“你觉得‘宠’这个字用这儿合适?” 向泽:“那二爷,换成‘惯’。” 邢墨往椅子上一靠,手搭在胸前,眸光像把刀朝他扎去:“向泽,你是不是嫌你工资太高了?” 向泽怂了:“我错了,二爷……” 邢墨闭眼,刚安静一会儿,向泽那话痨又开始了。 “二爷……” “说。” “算了,不说了。” “……”邢墨:“你他妈有病?” “行行行,那我说!但我说了你可不能冲我发火!” 大清早的,气得肝疼。 怎么就招了这么个助理,准跟那二百五一个祖宗。 卧龙凤雏! 向泽壮着胆子开口,可谓是语重心长。 “二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比谁都了解你。一年前你突然把公司资金转走,说着是为了报仇,其实是为了保住邢氏吧?” “那时候邢彧伤得严重,正在治病,你看出了宋延峥的野心,你不动手,宋延峥早晚一天也会动手,所以……你才会提前转走股份。平时你故意当个甩手掌柜,让宋延峥觉得你对邢氏毫无兴趣,实则是想让他对你减少忌惮。” “包括昨天股东大会上,你也是真心想帮邢彧坐上总裁之位,关于转走的资金,你一分没花,并没想着私吞对不?” “二爷,你每次都是嘴巴说得狠,要报复这报复那儿的,但实际上这些年你有无数次可以报复邢氏的机会,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啊,就是嘴硬心软。” 邢墨脸上掠过一丝异样,随即沉郁抬眸,回应向泽的同时也似告诫自己。 “向泽,别整天臆测我的想法。说了报仇就会报仇,我不是什么好人,心也不善。邢仲华害死我家人是事实,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他。” “二爷,我知道……但我说句公道话,这事儿跟邢彧没关系!其实吧,你和邢彧之前那些恩怨,也算是扯平了。” “那个……你挖人家母亲的坟,他开车撞你确实无可厚非……你当初找人在兰泰打伤了他的左腿,害得他腿落下病根,可这事不也就这么过去了?他也没想着以牙还牙报复你啊……” “我觉得……自从他知道你家人的事后,很理性地站在你这边,对你的态度也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由着你。这两年你难道没发现吗?邢彧好像真有把你当弟……” “别说了!”邢墨打断,极度不愿承认自己内心的转变,他强词夺理,接着说。 “他态度转变是怕我会找林妍麻烦,动他女人!所以才想着跟我搞好关系和平相处。你真以为他把我当家人?你看着吧,如果哪天我把邢仲华怎样,他第一个站出来跟我作对。” 向泽垮着肩膀叹气。 嘴巴都说冒烟了,硬是没听进去一句。 属驴,犟种。 他捞起桌上盛着半杯水的杯子,仰头往喉咙倒去。 润完嗓子,他依旧耐心十足地用心劝他。 “二爷,试着把自己放空,别活在仇恨里。这些年你觉得你过得快乐吗?三十多岁了,朋友也没一个,恋爱没谈一个,家也没成一个,我同学像你这年纪都二胎三胎了!” “你该好好考虑你的个人问题了,找个女人谈场恋爱,结婚生子,用甜蜜的爱情去化解你内心的仇恨。人活几十年,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二爷。” 邢墨阖着眼皮,面无情绪,扔给他两个字:“谈屁。” “二爷,谈恋爱很香的。” “你谈过?” “没啊。你都没谈我哪敢谈?” 邢墨哼气:“自己没女人要还赖我?” “……”真不会聊天。他厚着脸皮:“二爷,你想不想谈嘛?想谈的话我教你。” “我需要你这个老处男教?” “……”向泽憋闷,脱口而出:“你不也是个老处男?还是个比我大两岁的资深老处男。” 邢墨眼睛一眯,冲着门口扬了扬下巴:“出去,麻溜的。” “天还没亮,我不出。”说着,向泽直接躺在沙发上,侧身贱兮兮地看着他:“二爷,我再睡个回笼觉,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你叫我!” 邢墨懒得理他,拿出手机滑看着新闻头条。 没清净两分钟,向泽的嘴又开始痒了。 “二爷。” “烦不烦?”邢墨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睡你的觉,别叭叭。” 向泽:“睡不着……” “怎么,打算让我哄你睡?” “二爷,你可别这样,我喜欢女人。” “我说向泽,大早上的嗑药了?疯癫。” 向泽平时跟邢墨耍嘴皮子耍惯了,摸清了他的脾性,不触犯他原则上的事,不管他怎么开玩笑邢墨都不会真正动怒。 他觉得他二爷这些年过得特不容易,突然心血来潮想推他一把:“二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都不喜欢。” “那你猜我喜欢哪款?” “并不想知道。” 向泽双手枕在脑后,自言自语:“我跟你说实话,我呢……其实喜欢苏心小姐那款!我觉得她长得像那个……袁湘琴!傻不愣登了,超级可爱,跟她在一起肯定很幸福!” 回应他的是一阵戛然而止的空气。 他没敢看邢墨,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盯着天花板继续刺激他。 “二爷,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喜欢苏心小姐这种类型。嗯,我也觉得她配不上你,但配我,绰绰有余。那要不……我去追她怎么样?” 半晌,耳旁传来冷硬的声调:“不行。” 向泽管理着自己的表情,坐起身子摆出一脸困惑:“为什么不行?” 邢墨没事找事又翻起桌上的文件,装作很忙:“你们不配。” “我觉得配,配死了!” “你值得更好。”邢墨正声:“她配不上你。” “哪配不上了?” 邢墨翻文件的手一顿,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她太土,太蠢,太闹,太烦人。” 向泽还未开口,里屋房间里隔着门板传出震耳欲聋的嚷嚷声。 “臭眯眯眼!你臭不要脸!天天说我坏话!又被我听到了吧?开门!有本事吵一架!少在背后蛐蛐我!快放我出去!” 接着,便是接踵而来的砸门声。 向泽想笑,往身后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落向蹙着眉头的邢墨身上:“二爷,二百五睡醒了。咋整?” 邢墨捏了捏眉心,指尖一抬。 “开门,放她出来。” 第268章 死眯眯眼,你人品有问题 门锁转动,门打开。 苏心像只炸毛的猫,气鼓鼓地径直冲向邢墨的办公桌。 她双手往桌沿一撑,居高临下地盯着椅子上的人,满嘴火药味:“眯眯眼,做人不能像你这样!” 邢墨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偏深,此刻半眯着,看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反问:“我哪样?” “你卑鄙小人!”苏心劈头盖脸就冲他数落:“你非法囚禁!你侮辱我人格!你还攻击我外貌!” 邢墨漫不经心地瞅着她的小脸,目光幽幽,面色沉沉,不搭腔。 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苏心很不爽。 她猛地伸手拍了下桌子:“说话!” 邢墨想图个耳根清净,从喉咙里敷衍地滚出一个字:“话。” “……”苏心:“你什么态度?” “没态度。” 两人眼神明着较劲儿,苏心没忍住,狠狠跺了下脚,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死眯眯眼,你人品有问题!从今天开始我苏心不再和你是朋友!我要跟你一刀两断!” “行,断。”邢墨薄唇轻启,明明眼底藏着几分看幼稚小孩儿的无奈,嘴上却偏要跟着她掰扯:“我也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朋友。” “你!”苏心被噎得没话说,嘴角慢慢下压,伸出食指直挺挺地指着他:“眯眯眼……算我看错你了……你没有心!” 邢墨带着几分逗弄:“你有心,我只有墨。” “……” 一旁的向泽观察着。 他二爷要是再这么一根筋下去,苏心怕是真要跟他结下梁子了。 唉,又得逼他出手。 向泽赶紧走上前,刚想站到苏心旁边劝两句,缓和下气氛,苏心却连忙往后一退,眼神异常认真。 “向泽,你……你先打住。我……刚都听到了,谢谢你对我的赞赏和喜欢,你是个好人。但我有一说一,你的脸太方了,跟木板凳似的,我是有一点点颜控的。” 她停了下,语气诚恳:“我不是说你不帅哦,这纯属是我个人审美问题,所以……你别想着追我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向泽哭笑不得,他的方脸没惹任何人。 邢墨原本还带着几分冷意的眸子,闻言,染上一丝松快。 苏心不拖泥带水,体面地拒绝着向泽。 “向泽,我话说得虽直接,但也是为了你好,我总不能耽误你,对吧?我不像某些人……连基本做人都不会。” 被内涵,邢墨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下。 瞳光在苏心那副“我最会做人”的小脸上停留几秒,又移到向泽那张“方板凳脸”上,喉间极轻地滚过一声嘲讽似的气音。 “向泽,人家看不上你。” 向泽腹诽。 他二爷可得意上了。 清了清嗓子,向泽干脆顺着苏心的话往下接:“苏小姐,你说得没错,感情的事确实勉强不来,是我太唐突了。但是,我还是会继续追你,你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多讨人喜欢!” “你要是觉得我脸方,我就去打瘦脸针,打针不行,我就去削骨,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这都不是事!” 苏心讷讷地拧着眉头,满脸抗拒:“向泽……你别来真的……我跟你不可能……” 这时,邢墨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 浑身透着一股低气压。 他几步走到苏心面前,微微低头,看了她一阵才出声:“算你识货,向泽平时玩得花,不是个什么正经男人。” “?”眯眯眼这又是唱哪一出,竟这么好心地提醒她。 向泽乐了。 上钩。 他故意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朝苏心解释:“苏小姐,别听二爷的,我这人可专……” “出去。”邢墨终于没忍住打断他。 “二爷……我还没跟苏小姐聊够呢!” 邢墨窝火,重复道:“滚出去。” 向泽惺惺作态,叹了口气,故意转头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苏心才“不舍”地离开了办公室。 向泽一走,安静了。 邢墨长腿一迈,倚在沙发上,语气恢复惯常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过来。” 苏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让我过我就过?” “过来!”邢墨语气加重。 苏心眨巴了两下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坐。” 苏心犹豫小会儿,坐下:“干嘛?” 随即,邢墨指了指茶几上的纸袋:“吃早餐。” 嗯?居然还有早餐吃? 苏心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早餐的纸袋子,试探地问:“给我买的?” 邢墨眼神闪烁了一下,糊弄道:“向泽买给我的,不想吃。” 苏心瞅着纸袋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她凑近了些,看清楚上面的店名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欸?这不是那家超火的早餐店吗?平时要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得到呢,我好几次想去吃都没排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纸袋,却没有立刻打开:“眯眯眼,我可真吃了。” 邢墨默许。 苏心早饿了,把她关起来,本来就该包她饭。 她拿出袋子里的早餐,煎饺还带着热气,边缘微微焦脆,隐约能闻到里面的馅料香。 苏心毫不客气,捻起两个煎饺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满足地弯起眼。 真香。 邢墨视线无意识地滑向她。 吃东西的样子倒是实在,狼吞虎咽像只饿了好久的小松鼠。 嘴角不由动了动,刚才心中被向泽搅起来的烦躁,被这二百五细碎的咀嚼声磨得淡了些。 可没过一会儿,他便察觉到不对。 苏心僵在沙发上,眉头死死蹙着,手紧攥着脖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只见她慌忙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可却更糟,呛得肩膀都在抖,眼睛里也憋出了生理性的湿意。 邢墨坐直身子,神经一紧:“怎么了?” 苏心艰难地转过头,手指着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挤不出完整的字:“噎……噎住了……” “……”邢墨伸手就往她背上拍,皱眉:“好点没?” 苏心摇头,脸憋得越来越红,眼眶里的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见拍背没用,邢墨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捞了起。 苏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圈在怀里,他手臂环着她的腰,抱着她猛地向上一颠。 是海姆立克急救法! 第269章 这是我的初吻 苏心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口,她一边咳得眼泪直流一边还不忘警告他:“眯眯眼……你可别……趁机吃我豆腐……” “吃你大爷!别说话!” 邢墨手上没停,又用力颠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苏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喉咙里的异物终于被咳了出来。 她喘着气,脸上的红慢慢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 邢墨松了口气,手还扶着她的腰,低头看她时,正好对上她湿哒哒的双眼。 本想发火,但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自然而然就软了,最后甩给她一句低语。 “吃饺子被噎,我也是大开眼界。” 说完,他一手捞起苏心的羽绒服外套,跟拎猫似的往里屋大步走去。 苏心被他提溜着,脚不沾地的跟着走,还有点懵:“眯眯眼!你干什么?我还没吃完!” “吃什么吃?该坐牢了。” 说完,直接把她扔进休息室的床上,转身就要关门。 苏心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爬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挣:“狗眯眯眼!你还要关我?” “放开。”邢墨皱眉,想甩开她的手。 “不放!” 两人拉扯起来,苏心力气没他大,却仗着灵活往门口钻。 邢墨怕弄疼她这活神仙,动作不敢太用力,只能侧身拦着。 混乱中,苏心没站稳,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不忘拉着邢墨胳膊一起摔。 接着,两人一起倒在地板上。 邢墨下意识伸手垫在苏心后脑,手背磕在地面时,眉心轻拢。 两人交叠,四目相对…… 苏心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颤着的光晕。 感受到胸口处那柔软的重量。 他喉结上下一滑。 “眯眯眼,你起开!” 唾沫星子喷醒了他。 邢墨黑着脸正准备起身,手臂一股麻意围剿,没了支撑,身子再次压上去。 惯性使然,那嘴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她唇上。 两人同时僵住。 几秒后,苏心推开他脑袋,委屈又暴躁的尖锐声响起:“老流氓!这是我的初吻!” 邢墨乱了,盯着她近在咫尺她的唇瓣。 身体,似有团火在烧。 热。 邢墨敛神起身,视线四处散落,没看她。 他二话不说快速离开房间。 走出去时,向泽正好回来。 看见他拿着杯子正往喉咙猛灌着水。 向泽盯着他那红温的脸,八卦地把脑袋凑过去。 “二爷,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怦然心动的事?脸这么红。” 邢墨坐在沙发上,阖着眼扯着领带:“滚出去。” 向泽继续往他身边凑,点他:“二爷,脸红没毛病,但一直为同一个人脸红,就有问题了。” 邢墨直接扯掉领带,锐眼削他:“我让你滚出去。” 向泽拍拍他的肩,在他耳旁小声说:“二爷,承认吧……你别太喜欢。” 不等邢墨开骂,他倏然溜走。 邢墨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静下来,可大拇指指腹不自觉地滑向了自己的嘴唇。 鬼使神差地琢磨着刚刚那个算不上吻的吻。 心乱如麻。 却又……回味无穷。 乱了好几次方寸,都是因为她。 疯了他。 半晌,邢墨妥协般沉了口气,回头望向里屋的门。 那……就试试疯下去,会如何。 …… 上午九点,向泽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邢墨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盯着监控里那个又睡着的人。 “二爷,还在看呢。”向泽走过去,揶揄他。 邢墨这次没像往常那样回避,反而抬眼看向他,黑眸里没什么温度:“看怎么了?” 他声音压低了些,继续说:“向泽,以后别想着打她主意。” 向泽缩着脖子跟他开玩笑:“二爷,我不打难不成你打?” 邢墨冷肃应声:“不行?” 向泽一愣。 随即笑开,他二爷可算开窍了。 不枉他一番苦口婆心。 “好二爷,我不打,再也不打了!二百五留给你打!”私事解决完该说正事了:“对了二爷,邢仲华来公司了。” 邢墨:“他来干什么?” “一大早公司收到银行的催款函,说邢氏拖欠了两个月债务。我猜,邢仲华肯定是知道资金的事了,这会儿正在邢彧办公室兴师问罪呢。” 邢墨闻言,面无表情地关掉平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看戏去。” 向泽跟在他身后,邢墨脚步突然停下,转身对他说:“她早餐没吃多少,你去给她买点蛋糕和零食。还有,把平板给她玩,让她打发时间。” “行嘞!” “记住,别买太硬的东西。”邢墨语气平淡:“噎。”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留下向泽满脸欣慰地站在原地。 贴心起来的二爷,可真有魅力。 邢墨来到邢彧办公室门口,还没推门,里面就传来邢仲华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资金被转走!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瞒着我!现在怎么办?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别管。”邢彧不怎么想搭理他:“爷爷交代我的事,我会做好。邢氏,我会替他保住。” “你保住?你有这本事?” 邢彧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反呛:“那你来。” 邢仲华压着脾气,缓了一会接着问:“查清楚没有?谁动的手脚?再不想办法找到资金,邢氏就完了!” 门外的邢墨以为邢彧会将他这个罪人抖出来。 然而,却听见他说:“现在纠结谁动的手脚,意义不大。” “意义不大?”邢仲华的声音瞬间又拔高了:“上千亿资金!你居然说意义不大?是不是邢墨?这事是不是他干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邢彧,这事非同小可小,你别跟我吊儿郎当。你别忘了,你是邢家长子!应该承担起什么责任!” “我没忘。”邢彧漠然道:“但我也没忘,当年是谁把他家人害死的。” 邢仲华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提这个干什么?” “你欠着邢墨家人的命,不该提?你为了公司利益,硬生生要了他家人的命,现在转你点钱怎么了?我倒觉得,应该的。” “你!”邢仲华惊愕片刻,给自己找补:“是!当年的事我的确做过头了,可这些年,我有亏待过邢墨?锦衣玉食的生活,送他到国外读书,给他最好的资源,对他比对你还好!几乎把他当成半个儿子在养,我的罪早就赎清了。” 邢彧:“你觉得你没亏待他,可你内心真没对他有所提防?真把他当儿子看?你不过是在用物质这些东西,填补你自己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好让自己能睡得安稳些罢了。” 邢仲华还未来得及辩驳,门已被邢墨推开…… 第270章 弟,你心软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办公室里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被邢墨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站在门口,黑眸里似乎积了千年的寒潭,望不到底。 邢仲华看到邢墨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恼怒取代。 “邢墨,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公司的资金是不是你动的?你害爷爷的事我还没找你兴师问罪!现在又来这一出,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邢墨没立马理会他的质问,目光淡淡扫过邢彧,才缓步走向邢仲华,眼中溢满怨毒。 “嗯,我就是要毁了邢家。” 邢仲华气得发抖,却又自知愧对他,只好压下脾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交流。 “阿墨,别乱来。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你不能毁掉它。你对我有什么怨什么恨尽管冲我来,别做这种糊涂事!” “冲你来?”邢墨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好,那你先给我下跪道个歉,我再考虑考虑是否把资金还回来。” 邢仲华骨子里又傲又倔,把面子当命来看,让他跟一个小辈下跪根本天方夜谭。 刚刚那副耐心模样并未维持多久,现已变成了沉声威胁。 “邢墨,别得寸进尺!你现在的行为已犯法,我只要收集好证据,就能用法律手段来解决,到时候你别怪我这个父亲心狠!” 邢墨不以为然,靠着沙发坐下,耸肩:“那你狠一个试试,我还挺拭目以待。” “你!”邢仲华指着他,用力点了点:“无可救药!” 将手甩下,邢仲华愤愤离开。 办公室门被带上,邢墨才将狭长的眸子转向邢彧。 他背立在窗边,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支烟,对着窗户事不关己地吐着烟圈。 “喂。”邢墨出声。 邢彧微侧头:“说。” 邢墨审视着他那张刚硬的脸,半晌才发出轻哂:“假惺惺。” 邢彧走向桌旁的烟灰缸,抖抖烟灰:“哦。” 邢墨翘着二郎腿,脸色有些不自然:“资金这事……你真不打算找我算账?” 问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别扭,将声音降冷几分,补了一句:“你如果好声好气地求我,我心情好了,也许可以还你点应急资金。” 邢彧按灭烟头,在椅子上坐下,与他隔桌对视:“怎么求人?没求过。” “公司这么大的亏空,你不求我,真等着破产?” 邢彧没由来淡笑了一声:“弟,你心软了?” “神经。”邢墨秒变凌厉,绷着脸:“谁是你弟?我从没承认你是我哥。还有,我巴不得邢氏早点垮台!心软个屁!” “行了。”邢彧抬了抬眼:“公司资金你开心你拿去。” 邢墨:“上千亿,你确定?” 邢彧静靠在椅子上,稳沉中带点散漫:“一串数字而已,挣回来就行了。我这个大哥没给过你什么,这笔巨款就当我送你的玩具。” “邢彧,你有病?” “我有病你不知道?这么严重的腿疾。” “……”邢墨莫名来火,压低声线:“你以为你帮我说话、不计较这事儿我就会感谢你?在我看来,你和邢仲华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着呢。他蠢,我聪明,他丑,我俊,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句句对你掺着关心。是吧,弟?” “……”油腔滑调,脸皮忒厚! 片刻,邢彧才正声:“邢墨,邢家对不起你这是事实,我虽然也看不起邢仲华,但他毕竟是我老子,他作孽,我这个当亲儿子的自然也难辞其咎,所以这件事,我不打算追……” 办公室门在这时被敲响,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秘书一脸焦灼地走了进来,领带歪在一边,颔首向邢彧汇报。 “邢总,出事了!和邢氏合作的各大供应商现在堵在公司楼下吵着要欠款!他们说要是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去法院起诉,还要找媒体曝光……” “嗯,知道了。”邢彧沉默几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聚集的人群条理清晰的说道。 “你现在去办几件事。第一,通知核心管理部门的负责人,让他们立刻下楼对接那些供应商,明确告诉他们,三天之内,公司会还清所有欠款,一分不少。” “第二,让法务部和公关部马上行动。法务部准备好相关文件,确保还款流程合法合规,同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法律纠纷。公关部密切关注舆论动向,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必须把这件事的影响压下去,不能让负面消息扩散。” 邢彧转过身,对秘书继续说:“另外,告诉各部门负责人,从现在开始,砍掉所有形式冗余、没有实际效益的项目,重新规划资金流向。” 秘书连连点头:“好的,邢总,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邢彧叫住他:“对了。召集核心管理层,十分钟后开个紧急会议。” 秘书走后,邢彧拿出手机拨通了汪逸珣的电话。 “事情办得怎样了?” “股份转让的事差不多了,手续大概明天能办下来。” 汪逸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惋惜:“老邢,你可想清楚了,缦樽可是你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心血,现在为了拯救邢氏这个窟窿把股份全转让出去,值得吗?” “爷爷的遗愿得完成,这件事必须得解决,所以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老邢,你平时讨不着一点好,烂摊子却让你来收,你真是个大好人!” “行了,先挂了。” 电话刚掐断,沙发上传来邢墨的悠悠声:“三天,你去哪儿筹这么多资金?” 邢彧冲他掀眼皮:“你大哥我是通天神,无所不能。” “……”邢墨低吼:“哥哥哥!我哥你妹!” 邢彧当他屁孩儿,没理他,单手系上西装纽扣拿着文件朝会议室走去…… 第271章 她怎么样?乖不乖? 邢彧离开后,邢墨没呆一会儿便走出了办公室。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子迈得缓而沉,表面无所事事,内心实则在琢磨邢彧到底能不能搞得定。 看邢彧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应该没太大问题。 但实际情况又多棘手他心里很明白。 正想着回办公室清静会儿,一道清丽的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 “邢墨。” 他瞥着一身西服、散着一头微卷发的林妍。 语气算不上好:“有事?” “苏心是不是在你那儿?”林妍单刀直入,目光直视着他。 “不在。” 林妍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拿出手机点开定位:“我和苏心在手机上连了彼此的共享定位,现在她的坐标,就在你办公室。” 被戳穿,邢墨抬眉:“怎样?跟我抢人?” 林妍早早就看出邢墨对苏心那别样的心思,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只是不确定邢墨是图新鲜感玩玩还是认真的。 “苏心爸妈来京北了,找不到女儿,刚给我打了电话。你自己看着办。” “他爸妈?”邢墨的眉峰跳了下,莫名其妙泛起几分局促。 “嗯。这不马上要过年了?苏心前阵子跟我说,她爸妈今年要来京北陪她过年。她正好趁此机会带二老到处玩玩。” 邢墨的手指在裤袋里无意识地蜷了蜷:“人在哪儿?已经到京北了?” 林妍故意拖长语调:“晚上七点到机场。要不你去接?说不准……他们二老一眼相中你了。” 邢墨板着脸,嘴硬:“不接。” 说完,他准备离开。 林妍再次拦住他。 邢墨蹙眉:“干嘛?” 林妍很直接,严肃提醒他:“邢墨,我把苏心当亲妹妹。你如果是认真的,我双手双脚赞同你追她,但你要是敢玩儿她,我第一个收拾你。” 邢墨敛神,眸色渐变,似乎涌起颇多复杂情绪。 半分钟后,他才懒懒吐字:“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渣男。老子要么不玩儿,要么就玩儿一辈子。” 林妍:“算你男人。” 邢墨:“把二老航班号发我。” 林妍调侃:“刚你还说不接。” “林妍。”邢墨烦她:“你别学你老公,整天欠欠的。” “没办法。”林妍撒狗粮:“就喜欢他那股欠欠的劲儿。” “你6.” 邢墨回到办公室时,向泽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屏幕上的枪声打得热火朝天。 听见动静,向泽连忙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狗腿地迎上去. “二爷,怎么样?邢仲华是不是气疯了?现在公司楼下全是催债的,邢彧估计跟那热锅上的蚂蚁,正忙得团团转吧?” 邢墨:“你好像特爽?” 向泽头冒问号:“二爷,你难道不爽?” 是啊,他怎么就不爽了? 反而……心头还一腔烦闷。 邢墨没应声,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指抵着眉心,沉思了好一阵。 向泽察言观色,见他心里有事,罕见闭嘴不叨扰他。 过了足足五分钟,邢墨才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浮躁,多了几分果决:“向泽,现在你去办两件事。” “您吩咐!”向泽立刻站直了身子。 “把我挪走的资金全部转回邢氏主账户。但这件事,务必跟财务部打好招呼,不能让宋延峥知道。” “啊?” 邢墨没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别问,让你转就转。” 向泽满脸欣慰,突然眼睛一热。 他猜得没错,他二爷不会私吞资金。 紧要关头,他还是选择了一条正道。 人帅心善!人帅心善啊! “好二爷,我知道了。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邢墨的视线飘向办公室内侧那扇紧闭的门,指尖不断落向膝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吩咐道:“晚上七点,去机场接两个人。航班号等会发你。” “另外,在京北云鼎国际酒店好酒店,订最高档的那种套房。再在那儿订个晚上用餐的贵宾包间。” 向泽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着:“还有呢?二爷。” 邢墨思考着,接着说:“再去挑点礼物,不懂怎么买,照着贵的来,实用又体面的那种。” “不是,二爷。”向泽有点懵:“接谁啊?搞这么大阵仗?你这是要见哪个大人物?” 邢墨不拧巴了,直接告知:“二百五爸妈。” “啊?”向泽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到,连忙凑到邢墨旁边坐下,眼睛里八卦的光几乎要溢出来,抬声。 “这这这……我的二爷,咱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凡事……都得慢慢来啊!你这连人都没追到呢,就直接把未来岳父岳母接来京北了?万一……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 邢墨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斜睨着他:“她爸妈来京北过年……” 话一出口,邢墨又觉得跟这小子解释纯属浪费时间,干脆沉下脸,语气加重了几分:“行了,赶紧去办事,办不好,这个月奖金全扣。” 嘿,开窍的二爷果然不一样。 这效率,高得有点吓人! 他不多问了,恭敬地应着:“行行行,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那我走了?二爷。” 邢墨挥手:“赶紧!” 向泽刚走到门口,又被邢墨叫住:“对了,她怎么样?乖不乖?” 向泽笑着应声:“还能怎么样?吃了睡,睡了吃,那二百五跟个乳猪一样。估计现在又进入梦乡了。” “嗯。”邢墨应了一声,凛然看着他,纠正道:“你,以后不许再叫她二百五,懂?” 向泽咧嘴笑得老欢了:“懂!当然懂!这么独一无二又好听的爱称肯定得二爷您一个人叫!” 说着,向泽指了指桌上的钥匙,好心提醒他:“二爷,钥匙我放那儿了,你想进去看你的心心你就开门进去哈!别害羞,你得像你哥追林妍那样,脸皮厚起来!” “吵吵,赶紧办正事去!” “好嘞!” 终于安静下来。 向泽前脚刚走,邢墨已经迫不及待起身拿起钥匙走向那道紧锁的房门。 门锁轻轻打开,他缓步走了过去。 只见苏心侧身躺在床上,右手松松抱着个平板,屏幕还亮着,正放着一部韩剧,男女主哭得肝肠寸断,她却睡得一脸安稳。 身上还裹着她那件厚厚的羽绒服。 估计是防着他,怕他“非礼”。 邢墨好笑似的摇了摇头,轻轻拿掉她手里的平板,按灭了屏幕。 暖气开得很足,肯定很热。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毛茸茸的毛衣领口。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的睡颜上。 小鼻子小嘴小脸小眼睛,还又土又傻,并不是什么惊艳大美女,可怎么就栽她身上了? 目光在她脸上缱绻游离。 越看越稀罕。 看着看着,嘴角谜之上扬。 “二百五,在我地盘上睡这么沉,是算准了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第272章 谈吗?跟我 晚上六点半,苏心被邢墨强行塞进了车里。 苏心扒着车窗看着路线,一头雾水。 她侧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邢墨,没好气:“眯眯眼,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苏心不依不饶:“你不会是又想换个地方把我关起来吧?你不要太歹毒!” 邢墨被她最后一句话逗得嘴角一弯,却依旧没松口。 苏心一路问了不下十遍,从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佯装生气,邢墨还是没搭理她,一个字都没多透露。 车子停在云鼎国际酒店门口,苏心看着酒店门童恭敬地跑来开车门,还是没猜出他的用意。 她跟着邢墨下车,又追上去问:“眯眯眼,你带我来酒店干什么?” 邢墨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门灯的光线落在他眼底,竟难得带了点柔和。 “关了你两天,请你吃饭。”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给你道歉。” 苏心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受宠若惊:“请我吃饭?眯眯眼,你有这么好心?还是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邢墨凝着她,语气带点调侃:“你猜,我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心被他灼灼视线盯着发麻,把头瞥开,嘀咕:“我才不猜……” 走进酒店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酒店经理快步迎上来,对着邢墨恭敬地颔首:“邢总,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邢墨微微点头,率先迈步。 苏心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四周的装饰和来往的人群。 心里暗暗咋舌。 这可是京北出了名的七星级酒店,消费肯定不低,还有专人接待,挺有排场。 进了包厢,苏心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偌大的圆桌中央摆着精致的插花,而桌子上,早已满满当当摆满了菜肴。 每一道菜都用造型别致的大盘子装着,盘子虽大,里面的菜却少得可怜,摆盘倒是精致得像艺术品,好多菜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一看就价格不菲。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生怕一个没忍住,就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土气。 她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看向邢墨:“眯眯眼,真请我吃饭?” “嗯。” “就我们俩?吃这么多?太浪费了吧……” 邢墨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茶杯倒了杯水,递给她:“还有两个人要来。” 苏心纳闷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嫌弃地放在桌上没喝:“谁啊?还有谁要来?” 正说着,包厢门被敲响了。 向泽推门进来,侧身让开,外面走进来两个一男一女的中年人。 两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拘谨和不安,正探头往里看。 苏心下意识抬眼,看清那两人的脸时,怔了。 下一秒,她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冲上前:“爸!妈!” 苏父苏母看到她,脸上的拘谨瞬间被笑容取代,快步走上前。 “心心,我的乖乖!”苏母眼圈一红,当宝贝似的把她拥进了怀里。 苏心也激动得不行:“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干嘛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父拍拍她的肩,稀罕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疼爱:“心心,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就给林妍打了。林妍说,今晚会有人来接我们,这不,向先生就去机场接我们了。” 苏心这才恍然大悟,扫向站在门口嘴合不拢的向泽,又转头看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的邢墨,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爸,妈!太好了!我想死你们了!”她又抱了抱父母,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这时,苏母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长相冷冽的男人。 个子高,偏瘦,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出众。 邢墨适时上前,礼貌而自然地跟他们打着招呼,语调中夹着几丝微不可察的紧张:“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苏心的朋友,邢墨。” “你好。”苏母连忙回应:“麻烦你了小邢,还特意请我们吃饭。” 邢墨的眸光在苏心脸上流转一瞬,牵出一抹笑:“不麻烦。叔叔阿姨快坐吧,菜该凉了。” 苏父苏母被他引着坐下,眼睛忍不住在包厢里转了一圈,又看看满桌丰盛的菜,小声说:“心心啊,这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苏心还没开口,邢墨把话接了过去:“叔叔阿姨别客气,就是普通便饭。心心平时照顾我不少,我该向她表示感谢。” “?” 心心?苏心听得别扭,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瞪他:“谁照顾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邢墨低头抿了口茶,不以为然。 席间,他主动给苏父倒酒,给苏母夹菜,动作自然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 苏母看他的眼神渐渐热络,开始拉着他问长问短:“小邢,今年多大?成家了吗?” 邢墨一副好男儿的姿态:“今年三十二,还没成家。” “三十二啊……也不小了。”苏母继续问:“你在哪个单位上班?父母都是干什么的?” “阿姨,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就职。父母……父母已经去世了。” 苏母和苏父不由对视了一眼,对他多了几分怜爱。 “小邢,不好意思啊,阿姨不是故意提这个话题的。” 邢墨:“没关系,我不介意。” “那……小邢,你有对象吗?”苏父不开口,开口就问重点。 苏心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爸妈想干什么,没来得及插话,便听邢墨说:“叔叔,我单身。准备今年找个女朋友成家。”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滑向苏心。 苏心正好拧眉瞅着他,两人视线相撞,邢墨没避开,直勾勾的眸光光明正大地撰着她。 苏心睫毛颤了颤,脊背莫名发凉。 眯眯眼被调包了?怎么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那说不上来的奇怪眼神像要泡她似的。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什么阴谋! 苏父倒是沉得住气,喝了口酒,忽然问:“小邢,你和我们家心心……是很要好的朋友?” 邢墨放下筷子,坐姿端正了些:“是的叔叔,我很珍惜跟心心的情谊。” “……”苏心受不了了,翻着白眼:“眯眯眼,你作不作?别叫我心心!谁跟你有情谊?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心心!”苏母撇嘴,教育她:“怎么乱给人家起外号?不礼貌。还有,你一个女孩子说话别这么糙,文雅一点知道吗?” “阿姨。”邢墨:“心心不糙,心心很可爱。” 一旁的向泽绷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先遛出了包厢。 苏心极度无语,端了杯茶按在他桌前:“求你喝了,赶紧去去油。” …… 吃完饭,邢墨送苏父苏母去了订好的酒店。 苏心陪爸妈在酒店呆了半个小时才离开。 走出酒店,一股冷风打来,她低头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再抬眼时,看见酒店门口停着那辆灰色轿车,邢墨手搭胸前正靠在车上望着她。 苏心大步朝他走过去,仰头质问:“喂!你今天发什么疯?” 邢墨眯着眼,脑袋一歪,不由分说地问她:“现在存够多少钱了?” “什么?” “存款。”邢墨:“存了多少了?” “四万。”苏心抬下巴:“干嘛?” 邢墨掏出手机,简单点了几下,苏心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苏心疑惑地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邢墨给她转的六万块钱,愣了。 “眯眯眼,你转我钱干什么?” 邢墨深邃地凝视着她,酝酿中耳尖又开始红了,好半天才道。 “现在你有十万了。谈吗?跟我。” 苏心僵在原地,瞳仁里满是震惊! 待反应过来,她连忙往身后退了好几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疯狂摆手。 “神……经病……吧你!” 第273章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林妍接到了苏心的电话。 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挂断。 林妍走进客厅,脚步一顿。 看见邢彧正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文件。 “今天没去公司?”林妍走过去,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邢彧抬眸看她,伸手将她拽到身边:“周末,在家陪陪你。” 他放下文件,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刚在打电话?” “嗯,是苏心。”林妍没隐瞒,笑了笑:“她说邢墨最近发疯,总缠着她,她快烦死了,问我怎么办。” 邢彧挑了下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邢墨那小子,终究是坠入爱河了。” “但苏心,好像对他没什么兴趣。” “感不感兴趣得看邢墨怎么追。”邢彧:“阿妍,当初你不也对我不感兴趣?还不是被我拿下。” “那你觉得……苏心到底能不能成为你弟妹?” 邢彧往后一靠,姿态慵懒:“能。别看邢墨没谈过恋爱,他手段可不比我低。” 闲聊几句,林妍抬手抚着他的眉心。 “现在邢氏算是彻底渡过难关了,前阵子看你天天忙到后半夜,我都不敢打扰你。” 邢彧:“我确实没想到邢墨会把资金如数归还。” “其实邢墨,挺好的。” 邢彧失笑:“嗯,他嘴上说得狠,但资金到账的时间,刚好卡在最关键的节点上。他要是真铁了心弄垮邢氏,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所以啊……”林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眼神认真了些:“他本性不坏。当初我被秦卓毅扔河里,不也是他救了我。这次公司危难,他明面上跟你针锋相对,暗地里却把资金还了回来。他就是那性子,爱装腔作势,心里的秤其实比谁都清楚。” “邢彧,你和邢墨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以后把他当亲弟弟看吧,他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其实也挺可怜的。以后,我们对他好一点。” “对他还不好?阿妍,我已经很包容了。”邢彧想到上次去找他,觉得幽默:“其实资金的事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后来他归还资金,我想去找他聊聊。” “结果,他黑着脸告诉我归还资金不是为了帮我,而是怕惹上麻烦,招上官司。总之,那嘴软不了一点。” 林妍一语道破:“他那是拉不下脸。” “可不。要面子。” “一个大男人,别扭起来跟个小姑娘一样。” 聊完这话题,邢彧目光重新落回林妍脸上,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渐渐变深,语气也严肃了几分:“阿妍,你在宋延峥身边工作,最近没什么异样吧?” “他倒没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和他很正常地相处,他也没越界。” 邢彧沉眸:“太过正常就不正常了。” 林妍:“嗯,我也觉得不对劲儿。宋延峥心思太深,加上这阵子他太过平静。我总觉得他在秘密谋划着什么……” “我这段时间有试着去调查他最近的动向,看他跟什么人接触。但他把痕迹抹得太干净,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捕捉到。” 邢彧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心安:“阿妍,现在邢氏危机已经度过了。下一步,我该收拾宋延峥了。” 林妍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你打算干什么?” “明天上班,你就知道了。”邢彧牵起她的手:“行了,回房间换衣服,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林妍有点累,贴在他怀里不动:“不想出去吃,想吃你做的饭。” 邢彧轻哄:“阿妍,今天真不行。林执明天回兰泰,我们得跟哥哥吃顿饭吧?” “我怎么不知道?”林妍哼声:“怎么感觉你私下跟我哥走得更近?” “娘家人,得搞好关系。” …… 林妍和邢彧去了一家中餐厅,走进去时,一眼就看见靠窗处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执穿着一身黑衣,领口拉链拉得老高,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正低头划着手机。 “哥。”林妍走了过去。 林执立刻抬了头,原本紧抿的嘴角在看见她时柔和了几分:“妍妍。” 邢彧自然地拉开椅子让林妍坐下,自己才在她身边落座。 “哥,你怎么突然又回兰泰?”林妍刚坐稳就问林执,手里还捏着邢彧刚递来的水杯:“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走啊。” 林执把手机揣回兜里:“有批货出了问题,阿雷前两天回去了,没搞定,我得亲自回去处理。我不盯着,怕出岔子。” 说完,他又不想让林妍失落,扬唇补充:“妍妍,我尽量赶在年三十前回来,陪你两口子吃年夜饭,行吗?” 林妍笑了,点头:“好,等你。” 林执把菜单推过去:“你爱吃的菜我都点了,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够了,吃完再点。” 菜很快上了桌,林执刚拿起筷子,就见邢彧抬手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再加一副碗筷。” 林执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还有人?” 邢彧和林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妍把话接了过去:“嗯,刚联系上的,说正好在附近,就叫她过来了。” “谁?”林执追问,语气里带着点警惕。他不喜欢接触陌生人,尤其是这种吃饭的场合。 “哥。”林妍正说着,眼尾瞥见门口的身影,便朝那边抬了抬下巴:“来了。” 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寒气钻进来。 只见曲清落穿着白色长款大衣走了进来。 平时那一头披着的柔顺中长发,今天松松垮垮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清丽柔美,只是脸色透着股不正常的憔悴。 曲清洛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触及到林执视线时果断闪开。 她脚步放得很慢,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一步步挪过来。 她没看林执,径直走到林妍身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怯意:“林妍姐姐……” “落落,坐吧。”林妍朝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曲清落瞟了眼林执身边的空位,犹豫了一下,没敢坐,最后从旁桌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林妍身边。 林执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夹菜吃着饭。 谁也没说话,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林妍咳嗽了一声,想缓和一下氛围,看向曲清落:“落落,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曲清落摇摇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戳得散开来,她却一口没吃。 她声音带着点沙哑,“没有。我从小就这样,没什么大事。” 林妍关心:“天冷,你多穿点,你身上的大衣太薄了。” “知道了,谢谢。” 曲清落沉默了一会儿,捏了捏筷子,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小心翼翼地落在林执身上:“哥哥,你明天回兰泰吗?” 林执像是没听见,依旧低头吃着饭,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冷得像冰:“嗯。” 那声“嗯”轻得几乎要被店里的嘈杂声盖过,却清晰地落在曲清落耳朵里。 她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几分,嘴角却努力牵起一个浅浅的笑:“好,那……那你注意安全。” 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重新抬眸时语气变得松快了几分。 “哥哥,今年过年回家吧。你放心……我今年不在家,我已经申请了调去外地工作,过年没假期,所以你回去陪爸爸妈妈吧……” “还有……我听妈妈话,去相亲了。他人很好,对我也挺好的……” “哥哥……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不懂事。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第274章 爱别人适可而止,爱自己要尽心尽力 说完,曲清落再也没开口,只是低着头安静的吃着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执依旧没理她,吃饭的速度慢了些,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沉了几分。 邢彧察言观色,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给林妍夹了菜,示意她别多问。 林妍无计可施。 一个克制着自己不肯面对内心,一个怯生生不敢靠近怕给他负担。 真难。 想着,她见林执已将筷子放下,站了起来:“妍妍,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办,你们吃,我先走了。” 掠过曲清落时,林执依旧把她当空气。 直到林执走出餐厅,曲清落踌躇几秒选择跟了上去。 屋外寒风刺骨,可她并不觉得冷。 曲清落快步追上去:“哥哥!” 林执的脚步停顿一下,却没回头,接着继续往前走。 曲清落加快速度,追上他挡在他面前。 碎发贴在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上,她微喘着气,眼尾有些泛红。 “哥哥……” 林执终于肯看她了,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冰霜。 “有事?” 曲清落喉咙像是被寒风冻住,一时没开口,只是乖乖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片刻,她才抬头直视着林执的眼睛,荡出一个她自以为轻松实则很僵硬的微笑。 “刚刚……我在餐厅里说的话都是真的。以后,你不用躲着我,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哥哥,上次在家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我胡说……忘了吧。” 她停了几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也掩不住她眸底里溢出的凄楚。 “爸爸……生病了……被我气得住院了……这两天妈妈跟我聊了很多,我也想了很多,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确实幼稚无知讨人厌……” “就像你曾经说的,我从小被她们保护得太好,我的世界里接触到的人和事太少,只顾着围着你转……才会升出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深呼吸,调整好表情,再次抬头笑着看着他:“哥哥,我以后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也会好好当你的妹妹。希望你以后多回家看看爸妈,我可能会常年在外地……” “另外,希望你永远平安幸福……以前的事,抱歉。” 林执目光沉沉,眸底泛起一丝异质的光,那光里隐着痛色,但转瞬即逝便消失不见。 “好。” 留下最后一个字,林执不再看她,转身果断离开。 这一次,曲清落没有再追上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风灌进她的身体,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同时,也带走了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右手握住了左手手腕,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那条钻石手链。 她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喃喃:“再见了,林执……”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很久,她依旧站在冷风中未曾离开。 “落落。” 肩膀搭上了一只手,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并未转身,望着前方早已没人的方向,沙哑开口。 “林妍姐姐……我一直以为喜欢什么就要勇敢的去追寻和争取……但现实好像不是这样的……我的勇敢只会给他带来负担和压力甚至还有痛苦……是我太自私,是我对不起他……” 林妍单手揽着她:“落落,外面冷,先进屋。” 曲清落并未挪动,眼里溢出几分释然。 自顾自的说道:“我后悔了……后悔爱上他……后悔跟他袒露心意……如今我和他关系发展成这样子……都是我的错……” 林妍:“落落,感情没有对错,不要把现在的结果归于你自己身上。人生其实就是各种遗憾累积而成的,要坦然接受所有……” 曲清落声音逐渐失去力气,很疲惫的闭了闭眼,刺痛的眼眶里流不出一滴泪。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南墙要撞,粉身碎骨后好像就在某一瞬间释怀了……有些东西执着太久,确实连想要的念头都没了……” 林妍听完,挺难受。 她和林执,有些问题还真是无解。 “落落,那以后就做一颗有棱有角的星星,在哪里都可以发光。任何时候都要记住,爱别人适可而止,爱自己要尽心尽力。” 曲清落点头,没再应声。 “落落,你真要去外地工作?” “嗯,想换个环境生活。我一直不够独立,正好锻炼锻炼自己。” “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林妍目送曲清落离开时,不曾想,在往后好一段时光里,她都没有再见到过这个唯诺乖巧却又勇敢热烈的女孩儿。 似乎,像风一样消失在了她们的世界。 …… 第二天上午,几名警察的到来打破了邢氏的平静。 林妍抱着文件走向电梯,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被前方聚集的同事绊住了脚步。 那是宋延峥办公室的方向,此刻同事们低低的议论声撞进林妍的耳腔。 “警察怎么会来?” “听说……宋总好像……涉及了什么命案……要带宋总回去调查……” “命案?天呐!不会吧?宋总人那么好……” 林妍讶异。 往前走过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办公室半敞的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那里,神情严肃却恭敬。 下一秒,办公室半掩的门被打开,宋延峥走了出来。 他一身西装,面色不见半分慌乱和狼狈,挂着平日里那副温润沉静的调子。 只是手腕上,多了一副银色手铐。 林妍站在原地,没有显露太多神色,揣摩着他。 他眼神很平静,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令她脊背发凉的穿透力。 两人擦肩而过时,宋延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侧过头,有意无意的滑向她的眼波。 林妍手指不自觉地在文件袋上收紧。 对于宋延峥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林妍心里隐着不安。 看着他被警察带走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林妍才转身去了邢彧办公室。 办公室里,邢彧坐在办公桌后,眼帘微低微,若有所思地正在思考着什么。 氲着冷肃压迫。 抬眼看到她进来时,眼眸里的锋利瞬间消退,只留下轻扬的唇角。 “阿妍。” “邢彧,宋延峥怎么回事?”她走向他,问道。 邢彧站起,微微犯疼的膝盖让他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压着不适走到她面前。 “我报的警,因为爷爷的死。” 林妍一怔:“真是他?你有证据吗?” “之前忙着处理邢氏的危机,爷爷的事我没来及深究。我早在爷爷病房装了一个摄像头。” “监控显示,爷爷去世前一晚,宋延峥秘书去过病房。画面里清楚地拍到,他手里拿着针管,往爷爷的吊瓶里注射了东西。” “为什么没有直接找宋延峥摊牌,我是怕他找张秘书替他背锅。” “至于张秘书,这几天我已经私底下提前找过他,刚开始他嘴硬,什么都不肯说,但软硬兼施下他还是承认了一切是宋延峥指使他做的。” “现在人证物证都具备,该报警了。” 林妍沉默着,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邢彧,我总觉得这事……治不了他。” 邢彧习惯性地弹她额头:“就你聪明。” 第275章 我老婆,不需要回避 “严肃点,我认真的,”林妍回想起刚才宋延峥的那个眼神,觉得不对劲儿:“邢彧,我太了解他,他不像是会束手就擒的人。给我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阿妍,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妍没再说话,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且不说宋延峥,还有一直未露面的秦渊。 他们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下一步就会吐出什么样的信子。 一切都好起来了,千万不要再出任何事。 林妍突然把邢彧抱住,还没开口邢彧却读懂了她内心的忧虑。 他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嗓音带着一丝懒:“老婆,又担心上了?” 林妍垂眼看了眼他的腿,涌起一股苦涩:“我怕……” 怕他受伤。 怕他因为她又会出什么事。 邢彧拉着她坐在沙发上,眼底柔缓:“怕什么?毒戒了,腿伤也扛过来了,你男人我无坚不摧。” “你以为你真是神?” “当然。”邢彧逗她:“我是神,你是神的老婆,简称神婆。” 林妍推了把他:“正经点!” 邢彧凑上去吻她:“阿妍……我真正经了你又说我太装。” “……”林妍躲着脸不让他亲:“少来……” 两人正闹着,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温情。 是邢仲华。 他携着一身寒气,脸色焦灼又阴沉。 看到林妍时,那张威严的面孔更是染上几分憎恶。 “林妍,又是你。”邢仲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阴魂不散的东西,你真打算缠上我们邢家了?还嫌给邢彧带来的麻烦不够多? 面对邢仲华不客气地指责,她起身不卑不亢地朝着他鞠了一躬,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缓缓开口。 “爸,邢彧没告诉您?我和他早就领证了。虽然说,我也不是很想做您的儿媳妇。但毕竟您是他亲爹,出于礼貌和尊重,我也应该勉为其难地喊您一声爸。” 邢仲华本就憋着一腔怒气,被林妍这番不软不硬的话一怼,顿时气得脸色涨红。 他指着林妍,又转头看向邢彧,控诉:“邢彧!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女人!” “你给我听好了,我管你们结没结婚!我邢仲华这辈子就不会认她这个儿媳妇!她什么家室条件?什么人品素质?你要么给我离婚,要么,她一辈子都别想进我们邢家的门!” 邢彧转头问林妍:“阿妍,你想进邢家吗?” “不想。” 邢彧回视邢仲华,语气平静却气人:“爸,关于进不进邢家家门这个问题,您多虑了。我和我老婆从未有回邢家的打算。”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邢彧回呛:“你作为老子,又怎么跟我说话的?” “好!好得很!”邢仲华指着邢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索性摆了摆手:“我不想跟你们吵!说正事儿!” 他转向林妍,眼神里装着驱赶:“你给我出去,我跟邢彧有话要说。” 林妍本打算离开,手腕却被邢彧紧紧拉住。 “我老婆,不需要回避。任何事,她都有权利知道。” 邢仲华:“邢彧!你存心跟我作对是吧?” 邢彧不退让,拉着林妍的手:“你要么说,要么走,随意。” 邢仲华狠狠瞪了邢彧一眼,最终也是拿他没办法,大步走向沙发,稍微平静些才开口。 “延峥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听说他进了警察局?你干的?” 质问的语气。 邢彧承认:“嗯,我干的。” “你想干什么?”邢仲华兴师问罪的语调更加严厉:“延峥勤勤恳恳为我们邢氏付出了这么多!你一回来,抢了他的总裁之位不说,现在还把他弄进警局去了!邢彧,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邢彧看着邢仲华蠢钝如猪的样子,真不知道他这个爹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什么。 “邢仲华。”邢彧连名带姓地叫他,一字一句地向他抛出事实:“爷爷的死,是他一手策划的。是他派人在爷爷的药瓶里注射了东西才导致爷爷突然死亡。明白?” “胡说八道!” 邢仲华不信,猛地提高了音量,反驳道:“怎么可能?延峥那么懂事,对老爷子孝顺有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况且当时在你爷爷的病房里,明明发现了邢墨的袖扣!连邢墨那臭小子都默认了这件事!所以不会是延峥!” “还有,延峥跟我坦白过,以前跟林妍有过一段过往,但那是林妍缠着他,关延峥什么事?你不用因为这个就对延峥颇有敌意。凡事讲究证据,你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在邢仲华心里,宋延峥一直是完美女婿的典范。 懂事、能干、对长辈孝顺。 比他两儿子强多了。 他自然当邢彧胡诌。 对牛弹琴,邢彧懒得废话。 他直接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将手机扔给他:“自己看。” 邢仲华的脸色随着视频的播放一点点变得凝重,刚刚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邢彧拿回手机,看着他煞白的脸:“张秘书是宋延峥的人,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要还不信,我让张秘书来亲自告诉你事情经过。” 邢仲华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失去了表情,只剩下死寂的阴沉。 他什么也没说,背影佝偻了几分,匆匆离开。 本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 可第二天邢彧和林妍在去公司的路上,邢彧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林妍只隐约听到“警方”“保释”几个词。 邢彧神色微变,最后只应了三个字:“知道了。” 电话挂断,林妍心提了起来:“怎么了?” 邢彧没立刻回答,只是将方向盘一打,并入了快车道。 车速骤然提升,邢彧才道:“宋延峥被保释出来了。警方说,家属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签了谅解书。” “谁签的?” “邢仲华。” “你爸真是……”林妍无语。 “还有,公司又出事了……” 来到公司,邢彧刚走进一楼大厅。 喧哗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其中两名穿着警服的男人目光也锁定了他,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张折叠的纸,快步朝这边走来。 “邢总。”带头的警察亮出证件,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邢彧说。 “据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私藏毒品。我们已经在邢氏集团的一号仓库内,搜出了上千克甲基苯丙胺。” 警察展开手中的纸,亮出醒目的红色印章。 “这是逮捕证。现在,我以警方的名义依法将你逮捕,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第276章 他要把你身边在乎的人都解决掉 手铐扣上的瞬间,林妍才彻底反应过来,一切都是出自宋延峥之手。 她看着邢彧投来一抹安心的目光,随即无能为力地看着他被警察带走……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妍连轴转着。 她先去找了邢仲华,可邢仲华无论如何都不见她。 他不可能不知道邢彧出事,竟还坐视不管。 荒唐又可气。 没办法,她又去找邢墨。 可邢墨刚好这两天去了国外的分公司,并没在京北。 束手无策的她只能先回公司。 现在没了主心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宋延峥被保释出来后也没露面,不见他人。 林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公司所有仓库的出入记录、监控录像,甚至翻出了近半年的物流清单,逐字逐句地核对。 她必须找出有用的证据来证明邢彧是被人恶意栽赃,可一整天下来,别说突破口,连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找到。 如果邢彧坐实私藏毒品罪,仓库里的甲基苯丙胺数量且超过50千克以上,那就是实打实的重罪,量刑至少在十五年以上。 宋延峥这畜生,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她并没有联系宋延峥,这个时候,宋延峥估计一直在等着她去求他。 她不上钩。 精疲力尽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莫雪。 “林妍,出事了!” “什么事了?慢慢说。” 自从邢氏出事后,她和莫雪几乎没联系过。 “宋延峥知道了……知道我背叛他!”莫雪喘着气,声音很急促:“还有……他说……让我最近盯紧你。他要把你身边在乎的人都解决掉……先是邢彧,再是林执……还有你舅……啊!” 电话突然中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莫雪?”林妍指尖攥着手机,指腹按出了红痕,再次对着已经占线的听筒喊了两声:“莫雪?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人再应声。 她瞬间断定,莫雪出事了。 林妍打开导航,输入了莫雪家的地址,系好安全带驾车往她出租屋驶去。 车行驶起来,她同时也按下了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朋友可能被人控制了,地址是……” 赶到莫雪出租屋,已过去二十分钟。 到了三楼,莫雪出租屋的门果然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推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顶灯,光线刚好打在沙发上。 只见宋延峥正叠着腿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缓缓滑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闻声,宋延峥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妍妍,来了。” 林妍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并未见莫雪的身影。 “你把莫雪怎么了?” “别急。”宋延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座位:“过来坐,我们慢慢说。” 林妍未动,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警惕地盯着他:“宋延峥,别装了。摊开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宋延峥似没听到她的质问,只是低头笑了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语气带着一种可怕的温柔。 “妍妍,我们马上就会永远在一起了。没有邢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只有我们两个。”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醒?”林妍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冷声:“宋延峥,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在一起。” “还有,你把莫雪怎么了?威胁一个女人,只会玩儿这种低端把戏?” 宋延峥推了推眼镜,笑声里带着一丝诡异,他朝身后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妍妍,莫雪不就在你身后吗?” 林妍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转身。 只见莫雪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穿着平日里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却没太多表情,也没有被绑架的惊慌。 她走进来,反手将门上了锁。 林妍看着毫发无伤的莫雪,一股荒谬的预感涌上心头。 莫雪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到宋延峥身边。 “人我已经给你骗过来了。你答应我的,这是最后一次,你该放了我奶奶了吧?” 真被打脸了。 林妍心里有了答案:“莫雪,你就是X小姐?” 莫雪眼神躲闪,没应声。 宋延峥却把话接了过来:“妍妍,没想到吧?莫雪早就察觉到你对她有所怀疑,所以为了重新换取你的信任,才故意在你和文溪见面那天安排出租车对你实施绑架,让你将所有的怀疑都指向文溪。” “这不,我聪明的妍妍还真上当了。” 这时,莫雪才抬起头:“林妍,抱歉。我别无选择……” 林妍:“你还是不相信我,偏要认宋延峥当主人。”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奶奶在他手上,我不敢赌。” 宋延峥站起身,突然伸手捏住莫雪的肩膀,倏然加重力道。 “莫雪,既然选择做我的狗就得衷心点,以免得不偿失。” 肩膀传来疼痛,莫雪白着脸没有反抗。 林妍心累,问他:“宋延峥,说吧,把我骗过来想干什么。” 宋延峥走上前,目视着她:“跟我走。” “去哪儿?” “乖乖跟着我就行了。” 林妍沉默,没接话。 宋延峥展出一个笑,缓缓说。 “妍妍,现在可没人保护你了,林执回了兰泰,邢彧被抓,就连邢墨也没在京北。你好像只能听我的。” “你不听我的话也没关系,先给你看个好东西。” 宋延峥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像,录像中周钢被绑在一间屋子里,满脸憔悴地瘫靠在墙角。 林妍拳头捏起,挥向宋延峥,胳膊却被他先行扼住。 “妍妍,怎么样?你明明知道我爱玩儿这种把戏,还不老实点?” 林妍抽回手:“宋延峥,别太下贱。” 宋延峥得意:“妍妍,下贱也是一种本事。”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阻断了她们的对话。 应该是警察来了。 宋延峥也似乎料到,但他并不慌乱,凑到她耳旁轻言细语:“妍妍,我今天要是被警察带走了,你舅舅一定会很惨。想试试吗?” 林妍脸颊微微抽动,已无言语。 敲门声继续,宋延峥伸手示意她开门:“去吧妍妍,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第277章 我没法放手,我做不到 林妍坐进宋延峥的车时,紧绷的神经倒还松弛了几分。 她心里很清楚,宋延峥不过是想将她拴在身边,并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至少现在不会。 暂时先顺从他,这样反而踏实。 就在这时,宋延峥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林妍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他的动作很快,指尖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妍妍,刚刚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赞许。 林妍躲开他的手,把头撇向窗外:“我已经把警察打发走,现在也主动跟你离开。所以,可以放了我舅舅了吧?” 宋延峥目光在她侧脸停留几秒,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林妍听到他对着听筒说了一句“把周钢放了”。 言简意赅一句话,宋延峥温柔开口:“妍妍,我说到做到,人已经放了。” 林妍:“还有邢彧,你弄进去的,自己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宋延峥耐心十足:“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要带我去哪儿?” “跟我走就行了。” 林妍不想再和他搭话,内心琢磨着该如何脱困。 车驶入城郊,路线竟与上次她被那个出租车司机绑架的路线一样。 当时林执还找司机要了地址,之后他在附近蹲了几天,却连宋延峥的影子都没见到。 林执说别墅周围杂草丛生,围墙斑驳,从外面看进去,像是荒废了十几年没人住的样子。 可走进去后,林妍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伪装。 别墅内部很森严,有三道门,每道门都有安保守着。 客厅宽敞明亮,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和外面那荒废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宋延峥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林妍,语气自然:“饿了吧?妍妍,来吃饭。” 林妍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宋延峥,你打算把我关在这儿?” “妍妍,暂时将就一晚,明天我会带你离开。”说完,他再次重复,语调已经变得有些压迫:“过来,坐我身边来。” 林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宋延峥,你这样真的挺没意思。你不管做再多我也不爱你。” 宋延峥无所谓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妍妍。”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微垂,并未看她:“我已经不奢求你会爱我了。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陪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他的眸色逐渐变得哀凄,甚至涌出了几分自嘲和卑微,随即唇角拉出一个笑,笑的肩膀微微颤动。 “妍妍……十年。整整十年是你陪着我……陪着我度过了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人……那时候,只有你会关心我……只有你会不嫌弃我……也只有你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不求回报的爱我……” “妍妍……是我浑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离不开你……我没法放手……我做不到……” 此时此刻的宋延峥,没有了往日那副阴柔诡谲的模样。 在他眼瞳中似乎看到了消失已久的真挚和温润。 唏嘘。 “宋延峥,你想得到我只是你的一种欲望,欲望满足不了会很痛苦,但满足了,也许会觉得不过如此。你的初衷早已变了,你并不是爱我,而是仅仅为了满足你的欲望想迫切地得到我而已。” 宋延峥凝视着她,眼底漫起一股虚无感。 半晌,他摘掉眼镜,扯了扯唇角没再接话。 这顿饭,林妍几乎没动筷子,宋延峥却吃得从容不迫,偶尔会给她夹菜,被她用眼神制止后,也不恼,只是自己继续吃。 吃完饭,宋延峥没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带着她上楼休息。 走廊上,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像雕塑,笔挺地站在两侧。 路过楼梯口第一间房时,林妍脚步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与走廊里其他房间并无二致。 但就在刚才,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又或是有人在里面压抑着动作,发出了轻微的窸窣声。 声音太轻,像错觉。 林妍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门缝上,眉头轻蹙了一下。 “妍妍。”宋延峥的声音响起:“别墅里养了一条狗。性子烈,我怕吓着你,就关了起来。” 门板厚重,漆色均匀,连门把手上都没有多余的指纹痕迹,干净得异样。 要是真关了条狗,怎么会连一点犬吠或抓挠门板的声音都没有? 骗人。 但她没问。 宋延峥的话,从来都带着七分假三分真,深究下去没意思,徒增烦恼。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 说完,便提步继续往房间走。 可就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那扇门里又传来一声响动。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不小心撞到了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妍的脚步没停,装作没听见,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她没去想宋延峥为什么撒谎,也没去猜那间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与她无关。 夜渐渐深了。 手机被宋延峥收了,卧室门也被锁了,连窗户也被封了。 想逃,不可能。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明天宋延峥会带她去哪儿? 好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办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从门锁处传来。 林妍神经瞬间绷紧起来。 下一秒,门锁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 接着门把手被彻底拧开,房门被人推动,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她的床边。 林妍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一只手倏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按在了喉咙里。 “林妍!”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安静,别说话!” 第278章 也许这就是恋爱脑的下场 听声音,是个女人。 而且还很熟悉。 大脑几乎是一瞬间辨识出来,说话的这个人是邢英雪。 等她反应过来时,邢英雪已经拽着她往卫生间走去。 关上门,灯光亮起。 卫生间白色灯光落在邢英雪身上,林妍眉头不禁皱起。 眼前的邢英雪面颊凹陷,眼圈青黑,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病态。 林妍看着她身上单薄的针织衫,再把视线落入她无光的眼眸,好一会儿才开口:“邢英雪,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是……怎么了?” 邢英雪长话短说:“我被宋延峥囚禁在这儿快三个月了。” “囚禁?” “嗯。” 邢英雪把事情经过简要的告诉了林妍,林妍听后,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再次刷新她对宋延峥的认知。 所以这几个月邢英雪根本没在国外旅游。 而是被宋延峥关了起来。 “宋延峥……真的让人强奸了你?”毕竟是夫妻,虽没情,但意在,林妍难以置信。 几个月时间,邢英雪提及这件事时已是沉静如水。 但想到那些肮脏的画面,痛苦的思绪依旧会在她脑海中风驰电掣。 心死了,但也变硬了。 “不是强奸。”邢英雪淡声:“准确的说是轮奸。” 林妍瞳孔紧缩,盯着她麻木无神的脸不由泛起几分动容。 过了一分钟,林妍岔开这个沉重的话题:“晚上我上楼时,房间里的声音是你发出的?” “对。” 林妍好奇:“那你现在怎么出的房间?看守你的人会放你出来?” 邢英雪眼神飘忽,似在掩饰着什么,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将马桶盖子盖上,有气无力地坐在上面,片刻才道。 “宋延峥在别墅设了三重防护,我只要跑下去,触及到门口的红外线装置,整个别墅就会报警,我根本没任何机会逃掉。”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但都被他的人抓了回去。”说到这儿,邢英雪撸起针织衫袖子,露出皮肤上明显的红痕淤青:“跑一次,被打一次,他可对我没有半分怜悯。” 说着,邢英雪不由分说地笑了声,目光讥诮地盯着墙面,接着恹恹开口。 “林妍,自食其果,我这就叫做自食其果……我从来没想过终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毁掉,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我最爱最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男人……” “也许这就是恋爱脑的下场?我认……” 林妍虽不喜欢她,但此时此刻忍不住对她升起几分怜悯。 “现在认清他这个人也不算晚。” “晚了……都晚了。”邢英雪轻笑:“当初我哥劝我别让我跟他在一起,我不听,总自信满满地以为可以用爱去改变宋延峥,终究还是天真了……不爱你的人永远都不会爱你……我,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林妍本想劝她几句,却不料邢英雪语气一变,自洽道。 “不过,我愿意为我现在的下场买单。我不后悔我做的每一个决定,我该反省的是我的眼光和脑子,而不是怀疑自己的真诚和坚定。” “我坦坦荡荡顺从于心,我不求回报的付出,甚至生下了我跟他的宝宝,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他。” “恋爱脑或许有错,但真心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不是我失去了他,是她失去了我,我的爱是一个开关,可以为谁打开,也随时可以关闭。” “他既然狠心伤害我,那我也没必要再贴着他。他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林妍眼中的邢英雪,是清傲跋扈的千金大小姐。 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林妍不由唏嘘。 半晌,林妍问重点:“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 邢英雪站起来,走近她将声音放低:“林妍,还有几个小时,等天一亮宋延峥就会带你去境外。我现在想办法让你出去,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出去后去外地找个人,是宋延峥的母亲。” “找到她,等于找到了宋延峥的软肋,我们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母亲?”林妍困惑:“他不是父母双亡?哪来的母亲。” “这事也是我跟他结婚后无意间查到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母亲身体不好,被他一直安置在一家高级疗养院里治疗。他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对他很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和宋延峥相识十多年了,她自认为算和他坦诚相待。 没想到,连这事宋延峥都瞒着她。 城府,不是一般的深, “你都说了,别墅安防设施森严。”林妍问:“你打算怎么让我出去?” “我收买了宋延峥的手下。” “你怎么收买的?” 邢英雪视线错开:“你别管。” 就在她扭头那一刻,林妍一下子看见了她脖子上异样的痕迹。 心里似乎明了,却不敢相信。 “邢英雪,你……” 感受到她别样的视线,邢英雪抬手将头发撩至胸前,下意识挡了挡自己的脖子。 片刻,她淡淡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转头对林妍耸耸肩:“现在只有我身体还有点用,那些个死男人,最抵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主动投怀送抱。反正……我也脏了,无所谓。” 轻描淡写的语调。 林妍心一揪,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妍,你可别觉得我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你出去了,我才会自由,宋延峥手下告诉我,我爸已经找宋延峥摊牌了,但宋延峥拿我和南心威胁他,所以我爸也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公司查出毒品的事情,我爸也知道是宋延峥所为,这两天也在想办法把我哥保释出来。” 林妍没再问太多,回归正题:“你打算怎么做?” 邢英雪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卡和车钥匙递给她:“别墅里的保镖这个点已经全部休息了。这门禁卡是我从宋延峥手下那里偷偷顺来的,等会儿我回房间后你赶紧下楼离开,拿这张卡刷门禁就可以走了。” “你速度一定要快,红外线感应到有人出现肯定会报警,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拖延时间。出去后,院子里有车,你抓紧时间驾车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你会不会被追上,那就看你自己了。” 林妍担心邢英雪的安危:“我走了,宋延峥肯定不会放过你。” 邢英雪:“我已经成这副样子了,他还能对我怎样?” 林妍看了眼手中的门禁卡和车钥匙,有疑虑:“你能拿到卡和钥匙,为什么不自己离开?” “因为南心还在宋延峥手上,我要见我女儿。就算我跑出去,我依旧是被动的那方,作用不太大。” 林妍思忖几秒,答应下来。 “好……” 第279章 我不强迫你 二楼走廊一片漆黑,林妍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在邢英雪的示意下她开始行动。 走到二楼楼梯口转角处时,她停了停。 窗外淡淡的月光洒在一楼客厅,不见一人。 悬着的心落下,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些。 林妍冲到门前,将门禁卡贴向感应器。 随着门打开的提示音落下,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响起。 鸣响在空旷的别墅里炸开,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妍顾不上多想,抓着门禁卡继续往前冲。 出去后,别墅走廊被围建起来,设了一道铝合金门,她反手在第二道门的感应器上一刷,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刚露出一道缝隙,她便侧身挤了出去。 别墅里的保镖已经被惊醒,身后的脚步在她耳旁响起。 林妍赶紧按下车钥匙解锁,院子里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车灯随之一亮。 准备上车时,才想起别墅的铁门也设置了门禁。 她跑上前先刷了门禁,可就在她转身之时,明显感觉身后莫名多了层压迫感。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挥拳,拳头打出去的那一刻,并未落在人身上,只是擦过了他的外套。 别墅里的灯已经全部亮起,凭借着屋里的光线林妍看清了眼前这个凶恶的男人。 “顺子?” “哟,林小姐还记得我啊?” 顺子不是秦渊的手下,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秦渊也在? 想着,顺子已经步步朝她逼近:“林小姐,大晚上的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林妍假意侧身避开他,手肘却果断往他小腹上狠狠顶撞! 接着一脚踹向他裤裆。 趁他吃痛的瞬间,林妍冲向白色轿车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屋内的保镖都冲了出来。 随着顺子一声令下。 有子弹打在了车上。 林妍不理会,挂挡给油,极速冲出去了别墅。 可车驶出几百米便开不动了,后轮被身后追赶上来的车里的人打爆。 车子失控地撞向路边护栏,安全气囊弹出,砸在她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头晕目眩,说不上来哪疼,但就是没力气,整个脑袋垂在方向盘上,耳旁隐隐听见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妍妍! …… 林妍的眼皮像粘了胶,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刺目的光线涌了进来,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头有些浑沉,模糊又混乱,仿佛做了一场梦。 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揉太阳穴,却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束缚感。 才发现不仅是双手,连双脚也被牢牢捆缚在床架上,完全动弹不了。 视线环视一圈,天已经完全亮了。 房间很陌生,阳光顺着狭小的舷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光斑。 耳旁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透过床板传进她的身体里。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林妍扭动着身体,好不容易侧过身,朝着那扇小窗看出去。 才发现窗外是一片晃动的蓝色海水。 她反应过来,莫非身处船上? 思绪回转,她想起昨晚邢英雪告诉她,宋延峥打算带她去境外。 难道,现在正是在去的路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和宋延峥的视线撞到一块儿。 他平日里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没了,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的头发没打理,下颌处冒出淡淡的茬,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尽显疲惫沧桑。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林妍脸上,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妍妍,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告诉我?船上有厨师,中西餐都可以做。” 林妍声音因刚睡醒有些沙哑:“宋延峥,一定要这样?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宋延峥脸上的温和没有褪去,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林妍的头发,却在她猛地偏过头躲开后,动作顿了顿,然后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妍妍,去一个我们两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任何人会打扰我们。” 他看着林妍的眼睛,像是在轻哄,又像是在让步,声音温柔却低到尘埃。 “妍妍,我们在那里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你不想做我的女朋友也没关系,我不强迫你,你心里有邢彧,我也不要求你忘掉……” “我只希望像以前一样,我们相依为命,你陪在我身边……哪怕做哥哥和妹妹也行……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林妍心如死灰,和他已经无话可说。 她下意识别开脸,不想再看他眼中那所谓的迟来的深情。 沉默几秒后,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传递出彻骨的冰凉。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他,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和厌恶。 对视中,宋延峥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岔开话题,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妍妍,昨晚……你又不听话了。不过这次不怪你,我也舍不得怪你……” 他的目光在林妍被捆着的手脚上扫过,对着她轻蹙眉。 “妍妍,你是不是笃定我不会对你怎样,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底线,对吗?” 林妍没有回应,依旧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宋延峥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带你去看一出戏。” 说着,他弯下腰,伸手解开了林妍脚上的绳子,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林妍的腿因为被捆得太久而有些发麻,刚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宋延峥顺势扶住她的胳膊,被他推着走出了房间。 一踏出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艘私人游轮,他们此刻正站在甲板上。 海风带着腥咸气息扑面而来,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有种窒息的绝望漫上心头。 宋延峥强行带着她朝甲板的另一头走去。 那里围着几个人,走近后,林妍才看清被围在中间邢英雪那单薄身影。 她此刻像一块烂抹布,生无可恋地缩在甲板上。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凌乱的长发像一蓬枯草,贴在她青紫交错的脸上。 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被人殴打过。 最刺目的是她的衣服被人撕破、裤子拉链和扣子也狼狈的敞开着。 不知是因为身着单薄被海风吹得冷还是因为被打身上疼,她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着…… 她自然知道,邢英雪遭受了什么折磨…… “宋延峥。”林妍攥着手:“邢英雪是你的妻子,你就这样对她?你简直无可救药!” 宋延峥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妍妍,英雪这么喜欢勾引我的手下,她既然主动,那我就成全她,让我的每一个手下都亲自去伺候伺候她。不好吗?” “宋延峥!”要不是手被绑着,林妍的耳光早就甩在了他的脸上:“你是人吗?” 宋延峥漠然掠过邢英雪狼狈的身影,再转向林妍:“妍妍,昨晚的事,我不打算惩罚你。是她出馊主意,你才会逃跑。” “所以,我得惩罚她,她自己也得承担后果,”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冲手下抬手,语调平平。 “扔海里吧。” 第280章 林小姐怀孕了 “宋延峥!”林妍浑身一震,抬声制止:“今天邢英雪要是有个好歹,我会恨你一辈子!别让我对你最后那点体面,都彻底撕碎!” 宋延峥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林妍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偏执占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手下们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停了下来,等着宋延峥最终指令。 甲板上只剩下风声呼啸,以及林妍和宋延峥之间的眼神对峙。 宋延峥沉默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妍妍,我恨她……如果不是她,我们现在早就在一起了。” 他绕过林妍,身影投在她侧面,替她挡住了掀来的冷风。 “妍妍……如果不是她出现,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有了家,有了孩子。就是因为她,我才会把你弄丢……你不该帮她说话。” 荒谬。 林妍:“是你当初为了前途放弃我,还邢英雪什么事?你永远都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其实根源都在你自己身上!宋延峥,你就是个变态、畜生、垃圾!” 宋延峥不恼,由着她:“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承认,我也有错……如果骂我能让你好受点,你尽管骂,我都听着。” 林妍不想跟他扯太多,言归正传:“宋延峥,今天邢英雪要是出什么事,以后就算你把我捆在身边,我也不会再给你一个好脸色,只会厌恶你一辈子!” 宋延峥的眉头渐渐沉了下去。 林妍眼底毫不掩饰的决绝冷意,像刀子般割得他心口一阵绞痛。 他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瞳里的偏执消退了些,只剩下一片倦怠的猩红。 “好,我听你的。” 林妍刚松了口气,便听见他转头对邢英雪开口:“你知不知道,邢仲华已经报警了?” “你的好父亲,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我警告过他,敢报警,我就敢撕票。但既然妍妍求我,我便放过你。” “不过……这是两码事,你还是得为昨晚的行为付出代价。” 话落,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男人心领神会,根本不给邢英雪反应的机会,抬脚就朝她的腰侧踹了过去。 邢英雪闷哼一声,接着被拽起,额头重重磕在甲板的铁板上,瞬间渗出血迹。 接着便是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可无论她被打得多狠,她都没有发出一声求饶,也没掉一滴眼泪,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倔强。 林妍看着她麻木的神态,心脏骤缩,不忍直视。 “停!别打了!”她扯着嗓子喝止。 手下动作收敛,纷纷看向宋延峥。 宋延峥脸上浮过一丝无奈,虽还未泄愤,但他更怕看到林妍对他彻底失望的眼神。 “拖下去,关起来。” 手下闻声,立刻拖起地上浑身是伤的邢英雪进了船舱。 她的身体划过甲板,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又一阵海风袭卷过来,林妍蓦地有些眩晕。 肩膀被揽住,将她扶稳。 “妍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妍挣开他的手,退开几步。 “宋延峥,用暴力和威胁留住一切,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的囚徒,有用?你看似得到了全世界,其实最终什么都会失去。” 宋延峥的身子僵了一下,两步走近缓缓握住她的手,不断收紧。 半晌,泛白的嘴唇翕动,发出乞求般的低哑声线。 “妍妍……就几个月。陪我几个月就好了,可以吗?” 这话,让林妍匪夷所思。 陪他几个月? 什么意思…… 想着,宋延峥的指尖已经拂过她耳旁的碎发,冰凉的触感让她回了神。 眼神无意交织在一块儿时,她发现宋延峥的眼眶莫名红了。 他凝着她的目光和平时很不一样。 悔不当初的愧疚。 爱而不得的心碎。 还有,千丝万缕的不舍…… 她看着宋延峥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好像又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他扬唇苦笑,拍了下她的脑袋:“外面凉,回船舱吧,妍妍。” 林妍察觉到他的异样,但并没问什么。 她不关心,而且此刻确实感觉身体不舒服。 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头晕目眩,低血糖的前兆。 “我要吃东西,给我送点吃的过来。” 朝宋延峥说完,林妍往船舱内走去。 可没走几步,眼前突然一黑,便没了意识。 …… 船舱里,宋延峥锁着眉站在床沿边,视线盯着床上昏睡的人。 医生正给她做着检查,宋延峥的目光随着医生的动作移动,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终于,医生直起了身,收起听诊器和压舌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宋延峥先开口,声音很轻:“出去说,别吵到她。”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宋延峥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林妍,走过去将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些,带着海水特有的腥气。 他走到游轮的栏杆边,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金属栏杆上,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火苗窜起,他吸了口烟,才问医生:“怎么回事?妍妍是不是生病了?” 医生站在他身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有些微妙:“宋先生,林小姐没生病。” 宋延峥眉头微皱,刚想追问,就听医生继续补充:“宋先生,林小姐……怀孕了。” 怀孕了…… 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簌簌地掉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深邃的眼睛此刻更是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转过头,盯着医生:“确定?” “确定。我刚给林小姐做了详细检查,她应该刚怀孕没多久,估计也就几周。” 说到这儿,医生斟酌了措辞,给了他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建议。 “宋总,现在林小姐这种情况,如果选择药流的话,应该没什么痛苦,对身体的伤害也能降到最低。” 宋延峥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平面,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像林妍一样,离他好远好远……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烟圈,那烟圈在风里打着转,慢慢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别。”宋延峥低声:“孩子留着。” 第281章 我不敢,连吻你我都不敢 医生一听,倒是出乎意料。 他再次提醒:“宋先生,怀孕初期药流是最好的选择,要是等月份大了,再想做掉,会比较麻烦……” 宋延峥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语调无起伏:“她体质不好,药流会伤害她的身体。不就是个孩子,她的一切我都能接受……” 医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跟了宋延峥两年,自认为还算了解他。 他对林妍的爱如此偏执,几乎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 现在他竟然说要留下这个她和别的男人的孩子,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体原因? 看着宋延峥那张沉静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正准备退下,宋延峥叫住他。 “阮医生,去给邢英雪处理一下伤。她真出事了,妍妍又该生我气了……” “好的。” “阮医生。”宋延峥把烟头扔进海里,面向他:“这两年你辛苦了。等到了目的地,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去哪儿都行,不用再跟着我了。” 阮医生心情有点复杂。 他知道宋延峥并不是好人,但他对下属、对他,给足了尊重,没亏待过他一丝一毫,平时也完全没有任何架子。 他有时候不明白,明明底色并不坏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人做出这么多残忍变态的事情。 他吸了口气,望着宋延峥日渐消瘦的脸庞和苍白的脸色,心一沉。 尽管宋延峥跟他说了无数次,不能再提这个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唠叨两句。 “宋先生,你身体里的肿瘤已经扩散了,再不化疗……” “又来。”宋延峥打断,严肃了几分:“以后不许再提。我说了,我不打算治疗。” “可是……” “晚期。”宋延峥轻描淡写:“没必要治。” 他把头再次转向海平面,唇角轻扬起一抹自嘲和释然:“人,总归是有报应的,老天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我欣然接受。” “妍妍就是我的命,‘命’没了……本身就生不如死……我从来不怕死,只是现在还舍不得死……死了,就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最后几个月,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过完仅剩的平淡日子……” “阮医生,我只信得过你,记得你答应我的,回我老家替我母亲找个好护工,让她安详度过晚年……” 阮医生凝重叹息,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阮医生走后,甲板上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宋延峥又抽出一支烟,刚想点燃,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打火机响起。 宋延峥侧过头,只见顺子叼着一支烟走了过来,动作随意地靠在了栏杆上,和他并排站着。 他咬着烟睇着宋延峥,讥诮道。 “宋延峥,你怕是疯了吧?居然容得下林妍和邢彧的孩子?脑子真被癌细胞啃噬得都不正常了?” 宋延峥没心力争辩:“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想得到妍妍,秦渊想报复邢彧和林执。我们互不干涉,达成目的就行。” 顺子轻哼:“真他妈恋爱脑。” 宋延峥:“你主子不也是个恋爱脑?秦渊为了给舒恩报仇可没少费心思。不过,舒恩那毒妇死不足惜,她对妍妍做的那些事,够她死八百次也不为过。” 顺子舌尖顶着腮帮子:“宋延峥,这话要是让渊哥听到,你……” “怎么?”宋延峥冷声打断:“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会怕他?你倒是给我转告秦渊,别想着利用妍妍来对付邢彧和林执,她要是出什么事,我死也会拉秦渊一起陪葬!” “顺子,有一点你要明白,一个马上要死了的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别惹我,把我好好供着,我心情好自然会想办法帮你们。” 说完,宋延峥转身回了船舱。 顺子按灭手中的烟,咬牙往船壁上用力一踹,对着宋延峥背影骂道。 “艹!你还硬气上了!” …… 林妍再次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睁开眼,宋延峥就坐在床边,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头发也打理过,脸上不见凌厉之色,恢复了往日的清润。 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精神,脸色和嘴唇都异常地泛白。 见她醒了,宋延峥眼睛里瞬间漾起微澜,很轻很柔地笑了笑:“妍妍……” 林妍手已经被解开束缚,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背后立马垫过来一个柔软的靠枕。 她转头扫了眼旁边的小桌。 上面摆了粥和切好的水果,还有飘着淡淡的药香汤,大概是补气血的。 “妍妍,饿了吧?厨房刚送过来,赶紧趁热吃点。” 宋延峥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动着,吹凉过后递给她:“妍妍,不烫了,喝吧。” 林妍没接,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宋延峥没提怀孕的事:“不要紧,医生说你最近太累了,身体很虚,得好好补一补。” 林妍确实觉得浑身乏力,还犯困。 她接过宋延峥手中的碗,低头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没再说话。 可宋延峥的目光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视线很近,像是珍视,又像是压抑着什么,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可以走了,不用在这儿守着我,在船上我跑不了。东西我会吃,你出去。” 宋延峥却没动,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讨好:“我等你把汤也喝了就走。那汤熬了很久,对你身体好。” 汤里面,他放了叶酸片。 阮医生说,怀孕初期得吃叶酸才好。 “那你别坐我旁边。”林妍冷漠:“离我远点。” “好。”宋延峥几乎是立刻就应了,起身时很果断,生怕惹她不高兴。 他走到沙发边站定,依旧是看着她,只是距离远了些,那目光里的专注却丝毫未减。 林妍被他看得更烦了。 她拿起那盅汤,打开盖子喝了两口,味道很鲜,药材的味道不重,确实炖得很用心。 可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吃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妍妍。”宋延峥:“把汤喝完。” 林妍不想看见他,拿起汤机械地喝掉:“现在可以出去了?” 宋延峥神色黯淡:“嗯,你再休息一会儿,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宋延峥刚转身,林妍叫住他:“对了,邢英雪怎么样了?” “我让医生给她处理了身上的伤,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就是有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林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安。 她想了想,抬眸跟他协商:“宋延峥,到了下一个港口,把她放了吧。你想想南心,她还不到三岁,她不能没有妈妈。” 宋延峥沉默几秒,向她走来,慢慢蹲下身,平和地仰视着床上的她。 “妍妍,早上我生气是因为邢英雪想打我母亲的主意……我也只是吓吓她,不会真扔她进海里。你放心,我会让她平平安安地离开,但不是现在。” “我说了,我只要你几个月的时间……你只要肯呆在我身边,别想着逃跑,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着,宋延峥的声音染上几分沙哑,眼眶里蒙着一层氤氲。 夹杂着满满的小心翼翼。 他握住她的手,将额头埋在了她的手上,林妍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在颤抖。 “妍妍……求你了……陪陪我吧……” “我其实……也很听话的……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看……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强要了你……但我没那么做……我不敢……连吻你我都不敢……我怕你生气……怕你越来越讨厌我……怕你看向我的目光只剩下憎恨……”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眼眶已经变得极其通红。 眼角顺势滑下两滴泪。 所有情绪随着泪水滚落,最终沉淀,化为一片她看不懂的妥协。 “妍妍……借我几个月的时间……就当施舍我了……陪陪我好吗?” “你爱邢彧就爱吧……我跟你保证……我会成全你们……但现在……你能不能成全一下我呢?” 第282章 祝我幸福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林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厌恶,是警惕,还有一丝困惑。 她总觉得,宋延峥很奇怪。 和平时不太一样。 “为什么是几个月?”她问:“几个月的意义在哪儿?” “因为舍不得你……”宋延峥笑了笑,没告诉她实话:“几个月后我会去自首。但在这之前,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妍妍,兰泰有个璃岛,风景很美……我记得以前大学时你跟我说过……你以后想去一个有海的地方,旅居上一段时间……” “那时候我答应过你……等我考上律师证赚了钱就带你去……这么多年过去……我答应你的事也该兑现了……” “不要提以前了。”林妍:“过去了,真的就过去了。” 宋延峥依旧蹲在地上,双腿早已麻木的失去知觉,依旧望着她,脸上挂着尘埃落定的平静。 “妍妍,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的生活轨迹和成长经历很相似……” 林妍:“所以?” 宋延峥缄默许久,似在回忆里徜徉了一圈,才轻声开口:“妍妍……我们认识这么久,关于我的很多事情都没告诉过你……” 林妍没接话,她并不感兴趣。 宋延峥自顾自地开口,像在跟她聊天。 “妍妍,其实我家真的很穷很穷……是那种穷到连汽车都到不了偏远农村。父母也没什么文化,都是靠天吃饭的农民……” “我爸是在我九岁那年查出的恶性肿瘤,穷人生病等同于变相宣判了死刑。因为没钱治疗只能躺在家等死……我妈后来实在没办法,一个人便去县城打工赚医药费……” “之后,家里的农活都由我来干。割猪草、掰玉米……放学回家还要给我爸擦身、喂饭、按摩……” “好在家里种了好几棵李子树,夏天结了果子,我放假就背着筐子去镇上集市卖,赚点钱补贴家用……” “那时候,我妈总对我说,好好学习才能改变命运、才能走出大山、才能赚钱给我爸治病……” 他说到这里,笑容逐渐敛去,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平复着无端升起的情绪。 舱内很静,只有船身轻微的晃动,和他们清浅的呼吸声。 “可钱还没挣到,我爸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癌细胞折磨着他的身体……他无数次地在我面前喊疼……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被病魔啃噬得只剩下一具皮包骨……我知道他疼,但没想到他会疼到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林妍没接话,也没打岔。 此时此刻,她就当在听一个陌生人给她讲述故事,静静听着就好。 “我爸去世后,我妈身体也每况愈下,那个本就家徒四壁、空空荡荡的土坯房里似乎没有了一丝人气……我妈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想要改命,唯一的出路就是认真学习,于是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最后也真的成为了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庆阳重点高中的人。” 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妍妍,你看,我也是学霸呢!是不是跟你一样厉害?” 林妍看着他嘴角扬起的笑,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 她还是没出声,听着他继续讲述。 “妍妍,我的高中生活其实特别单一,为了考上一个好大学整天我整天把自己泡在课本里。直到那年夏天遇到了你,我的世界才逐渐开始多了些色彩……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妍的心像是被刺轻轻扎了一下。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重生的一晚,是宋延峥将她拦下,让她远离了死神。 “妍妍,我记得很清楚,那晚是七月中旬,天很热,你穿了件长袖衬衫和一条浅色牛仔裤,披散着头发站在天桥上……” 宋延峥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林妍的脸,像是要把她每一个神情都刻进心里。 他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我无意间看见你站在栏杆边,好像在哭……我驻足了几秒,准备快点回宿舍做试卷,却见你竟有翻围栏的意图……” “我冲上去将你制止,你被我拽得一趔趄,愣在原地,眼睛红得像兔子。你没挣扎,就那么顺着栏杆滑下去,蹲在地上生无可恋地哭了起来……” “你说……活着一点都不好……你说这世界太黑暗见不到一点光……你说没权没势、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就是高位者随意摆弄的棋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你已经遭受了很久的霸凌……” “那晚之后,我们就那么认识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那种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却还在拼命喘气的影子。” “慢慢的我们成为了朋友,你对我也卸下防备,我们走得越来越近,关系也越来越微妙……” “高三那年,我提议我们一起考京北的大学,你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你说只要和我在一起,只要能离开庆阳去哪儿都行。” “妍妍,你越来越依赖我,在我面前笑容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到,那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 宋延峥说到这儿,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发麻不由颤了颤。 他没敢再看林妍,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微垂,酝酿很久才低声接着说。 “妍妍,我骨子里是自卑的……自卑到不敢直面你对我的喜欢……自卑到我只能逃避装糊涂。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所以我只能强调我们之间以兄妹相称,用这种方式来划清你我的关系……” “再后来,我如愿以偿从政法大学毕业,考上了律师证,进了最好的律所,每天工作到凌晨,把所有能接的案子都接过来。我努力赚钱,积攒着底气,就想着有一天自己变强了向你告白……”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在这过程中……我逐渐被名利腐蚀。我看着身边的人住洋房、开豪车,看着那些靠着家世背景就能轻易得到我拼命才换来的东西,心里开始不平衡。” “所以邢英雪靠近我的时候,我承认,我有被吸引。但吸引我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身后的邢家,那种能让我少奋斗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权势和资源。” “我知道我选择和邢英雪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我总觉得,你不求回报地喜欢我这么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在原地等我……我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为什么就笃定了你不会离开我,现在想来也是太过自信了。” “我甚至荒唐地想,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只要我有了钱和权,等我依靠邢英雪站稳了脚跟,我就跟她断干净,再回来找你,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你一个很好的生活……” “可结果,就是因为我这个决定让我彻底失去了你……” 他抬眸定定地看着林妍,眼底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妍妍……对不起……我好后悔……如果当初……” “宋延峥。”林妍终于开口,声调平仄:“我对你的情感,早已在你追逐权势的路上,被碾成了碎片。不要再提以前了,毫无意义。” “而且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要再纠缠我了,祝我幸福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宋延峥一言不发,没接她的话。 凝了她片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船舱…… 第283章 我三个月没见她了,我想她 船靠岸时,已是第二天。 璃岛比林妍想象中要小,码头简陋的只有一块水泥平台。 岛上的没怎么被开发,只有几条蜿蜒的道路和一些低矮建筑。 宋延峥把她带到一间临着海的木屋前。 推开门,是个单间配套,屋里陈设简单但挺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最显眼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就是沙滩、大海。 “妍妍,是不是风景很美?”宋延峥的声音很哑,大概是夜里没休息好。 林妍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海面上:“我想看看邢英雪。” “她很好。” “我要见她。”林妍重复道,语气强硬。 宋延峥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 林妍跟着他绕到屋后另一间房。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道缝隙透进点微光。 开门后,屋外的光涌了进去,照在邢英雪身上。 她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 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灵魂似早已抽离。 宋延峥走进去,停在她身后,言语无温:“伤好点没?” 邢英雪没理会,像没听见一样。 宋延峥皱了皱眉,转身看向林妍:“妍妍,看见了吧?她没……” 话未说完,邢英雪像一头突然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床上窜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朝着宋延峥的后背狠狠刺了下去。 宋延峥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 他拧眉转过身推开她,林妍顺势看到了他后背的灰色针织衫上已经洇开一片醒目的血迹。 邢英雪后背重重地撞在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扶着墙站稳,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宋延峥,却未开口。 宋延峥异常淡定,对后背的伤置之不理,目光落在邢英雪身上时,没有任何愤怒的色彩,只剩麻木和冷漠:“泄气了吗?” 说着,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沾着血迹的剪刀。 走到邢英雪面前将剪刀塞进她颤抖的手里,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迫使她举起剪刀,对准自己的胸口。 “没泄气?”他抬眉:“那你继续。” 邢英雪手抖得厉害,指节用力泛白。 她看着宋延峥近在咫尺的脸,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下一秒,没有丝毫犹豫,闭上眼再次将剪刀刺了下去。 不过,剪刀落下的那刻,她还是下意识收力了。 南心还在他手上,她不敢下死手。 伤口很浅,宋延峥的身体也就僵了一下:“还来吗?” 剪刀从手中滑落,邢英雪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床上,明明在自嘲地笑着,可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不是在哭宋延峥,也不是在哭自己,只是觉得有一种巨大的荒谬和无力将她淹没。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宋延峥,木讷开口:“宋延峥……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我只求你……让我见见南心……我想知道她好不好……我三个月没见她了……我想她……” 宋延峥不带任何情感:“她在京北有专人照看,你不用担心。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到时候我会放你走。” 说完,宋延峥离开。 与林妍擦肩而过时,宋延峥对她说:“妍妍,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宋延峥走后,门口守着那两名保镖却没走。 林妍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 看着邢英雪憔悴无光的模样。 喉间发紧。 本想说什么,但又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她们两个都被同一个男人裹胁进泥沼里,此刻任何安慰都像隔靴搔痒,不如沉默来得更实在。 林妍安静地坐在床边陪着她,不知过了多久,邢英雪终于出声:“林妍,过去是我对你敌意太大,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林妍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事?” 邢英雪的视线移到自己的手上,那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轻轻蜷起手指,说道:“如果我出事,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南心。你和我哥感情这么好,我想让我女儿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长大……林妍,拜托你了……” 邢英雪的话是托付,但更像是遗言。 经历折磨,林妍料想她已经失去对生的渴望。 她故意拒绝:“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照顾。我讨厌宋延峥,你们的女儿凭什么要我帮你照顾?况且我能不能离开都是未知数,你别指望我了。” 邢英雪却笑了,她后脑勺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宋延峥会让你平安离开的,因为……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林妍愕然:“活不了多久?什么意思?” 邢英雪淡淡启唇:“我早觉得他不对劲,有段时间他总是头疼,我还在家里发现了止疼药。但我问他,他说是太累了……我也没有在意。” “但最近我看他脸色很异常,昨天阮医生给我处理伤口时,我套话套出来了……宋延峥果然生病了,胶质瘤癌晚期,已经半年了。他爸也是因为这个病走的……” 林妍怔了。 癌症晚期…… 她现在明白了,他口中陪他几个月的意义在哪儿。 原来他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了。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变得格外响亮,无形中拍打着林妍的心脏。 他是该死,也可恨。 但听到这个消息,不免还是会感慨。 …… 晚上,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林妍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宋延峥的病,邢英雪的嘱托,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情凌乱。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 一声枪响在夜里炸开,惊得窗外的海鸟扑棱飞起。 林妍神经瞬间绷紧,睡意全无。 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挪到窗边,往外望去。 月光下,沙滩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不远处的码头边,多了一艘船。 大约有十几个人正朝她这边走来。 尽管离得远,但林妍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个男人。 “哥……” 第284章 邢彧,你真以为你们赢了? 林妍认出林执的同时,门锁响了。 门打开,两名壮硕的男人一言不合上前将她扣押出去。 当林执看到平安无事的她时,终于舒了口气。 “妍妍,没伤到哪里吧?” 林妍刚想回答,后颈突然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瞬间僵住。 宋延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将手下手中的枪按下站在她身边。 海风掀起他宽松的针织衫,露出清晰的骨痕。 他确实瘦得很明显。 林妍没理他,对林执说:“哥,我没事……” “林执。”宋延峥接过话,与他平和交流:“我只要妍妍几个月,到时候我会把她平安送回国。但现在,你不能带她走。” 林执面色阴鸷,没有废话:“放人。” 宋延峥朝林妍身旁靠了靠,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不容置喙地沉声:“不放。” “好……” 林执二话不说举起握在右手的枪,本想开口四周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林妍一扫,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沙滩两侧,不知何时钻出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将林执和他的手下锁在中间。 林妍倒吸一口冷气。 今天上岛时宋延峥身边只有顺子和五六个手下跟着,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这形势对林执不利,她怕出事,开口劝他。 “哥,我在岛上很安全,宋延峥不会伤害我,你先回去。别担心,他会放我走的。” “回去?上了岛还想回去?” 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从人群中飘了过来,尾音里带着漫不经心,还有说话时习惯性拖长的调子。 她随声看去,只见秦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习惯性地勾着他胸前挂着的佛牌。 模样阴恻懒散。 他站定,先瞟了眼林执,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然后再转回她身上。 “林妹妹,好久不见啊!宋延峥是不是没告诉你?璃岛是我的地盘。我好不容易把林执引上岛,你认为他还能活着回去?” 如她所料,秦渊利用她故意引林执上岛。 目的给舒恩报仇。 “秦渊,舒恩的死是我造成的,你要报复的人是我。”林执跟他谈判:“让妍妍离开,我留在岛上任你处置。” “七哥,你还真是个好哥哥啊!”秦渊挑眉,故意撇嘴:“但……我跟宋延峥正在合作,他要林妹妹,我放她得经过宋延峥的同意,我说了可不算。” 林执:“那你想怎样?” 秦渊眼中的怒色倏然升起:“我想怎样?舒恩被你和邢彧折磨而死,你欠我一条命,你说我想怎样?” 林执眼瞳中流转着深意,直接把枪扔在了地上:“舒恩的事,我认。你想把我怎样都行,外面太黑,我们回屋单独谈。” 秦渊眯着眼:“林执,你可别跟我耍什么花招。” “你的地盘,我能耍什么花招?” 秦渊思忖,觉得林执单独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行,谈。我看你是跪着跟我谈,还是哭着求着跟我谈。” 回屋的路上,林执被顺子拿枪挟持着,林妍被宋延峥控制着。 也在这时,又一声枪响忽然响起,震得林妍耳膜发疼。 枪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沙滩上双方手下已经乱成一团,林妍赶紧看了眼林执。 好在,他并未受伤,子弹落在了秦渊的腹部。 “渊哥!” 顺子的嘶吼声刚冲破喉咙,林执趁他分神转身一拳砸向他脑门儿。 他的动作利落果断,林妍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抬脚的,就见他把顺子手里的枪踹落在地。 “渊哥,暗处有埋伏!快走!” 顺子撸起袖子冲上去和林执徒手对打,给秦渊争取离开的时间。 秦渊扫了眼漆黑的四周,还是没洞察出枪声从何而来。 下一秒,他捂着受伤的腹部快速往安全方向逃去。 可没跑几步,脚步赫然停下。 前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在夜色中现身走来。 秦渊缩眸看清是来者时,下颌线咬紧。 他抽出别在腰上的枪迅速上膛。 举枪抬手,对方率先扣动扳机。 枪法准得直接打穿他胳膊。 痛感来袭,手脱力,枪从手中滑落。 他条件反射想伸手去捡,林执一脚朝他后背扫去。 失去重心,他整个人呈狗吃屎的姿态摔趴在地。 秦渊狠狠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再回头看了眼身后被林执打趴在地的顺子。 握拳往地上一砸,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林妍也看清了前方那个身影,她微张着嘴,吃惊地望着向她们走来的男人。 “邢彧……” 他怎么也来了?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京北警局里呆着? 邢彧站定,眸光率先滑向入她的眼。 他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传达给她的东西却好似定海神针。 让她莫名安定。 秦渊额头冒着密汗,伤口牵动着神经:“邢彧,刚刚是你开的枪?” 邢彧:“是嫌我没把你爆头?” 秦渊冷笑一声,有恃无恐:“邢彧,你真以为你们赢了?” 邢彧没接话,只是微微偏头,月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没温度的眼睛照得愈发幽深。 片刻后,他回了秦渊一个不明所以的低笑,那笑声很轻,难以捉摸。 “你笑什么?” 邢彧神色无常,用怜悯的目光睇着他,出其不意地向他抛出两个问题。 “秦渊,报仇对你来说意义是什么?你真的爱舒恩这个人?” 秦渊怔愣,脸紧绷起来。 邢彧上前一步,继续说:“你以前拼了命地给她擦屁股、给她善后,现在又拼了命地给她报仇。是真的因为爱她……还是满足你内心那荒谬的执念罢了?” “你什么意思?”秦渊脸颊抽动着:“说清楚。” 邢彧没回答,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朝他扔了过去。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秦渊脚边,海风一卷,差点掀走。 秦渊的视线落下,血液顿时凝固。 照片上的女孩子扎着高马尾,穿着高中时期的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和舒恩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却柔和青涩,没有半分舒恩身上的狠辣。 “秦渊,这个人你熟悉吗?” 邢彧的声音在他耳旁散开,他的嘴唇抖了抖,一个尘封在他心底十几年的名字几乎要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秦渊扯着嘴角,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无异样。 “怎么不熟悉?这不就是舒恩?” 第285章 你们三个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岛 “秦渊,还挺沉得住气。”邢彧抬眉,继续试探:“你确定这是舒恩?还是……郑双?” “郑双”这个名字,像一把斧头猝不及防地朝他砍来。 五脏六腑连带着骨肉都疼得抽搐。 那个埋在记忆泥沼里的名字,他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此刻却被邢彧轻飘飘地拎了出来,晾在刺骨的夜风里残忍蹂躏。 他闭紧眼。 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些朝朝暮暮,也是这样的夜晚,那个女孩儿眼中装满了碎星星,笑着对他说。 “秦渊,等我们考上大学就不用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了。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等大学毕业,你就娶我!”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把他和她所有的约定都碾碎成渣。 秦渊长吐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说吧,你怎么会去查她?”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邢彧的声音平铺直叙,却藏着不动声色的压迫。 “我让人假扮你手下去监狱里探视秦卓毅,骗他说你被警方逮捕了。如果想要减刑,就得把你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你那聪明弟弟,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三两句就把你的事给抖完了。” “这个郑双是你十七岁的初恋。可高考那年,一场意外带走了她。她走后,你陷入了长久的痛苦和悲伤之中……整日浑浑噩噩,消沉度日。后来直接退学放弃高考,最后彻底堕落跑来了兰泰……” 秦渊稳着情绪:“卓毅还告诉你什么?” 邢彧:“只告诉我这些。后来的事,是我自己查的。这两天,我去了郑双的老家。” “当我看到郑双的照片时,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舒恩当年是秦卓毅的女朋友,但因为长得像郑双,所以你便开始对她异常关注。后来,舒恩高三毕业,被林执暴打,舒伦把她送出国整容,但整个过程舒伦都不在,那段时间,是你和秦卓毅陪在她身边。” “于是,你……”邢彧停顿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举到秦渊面前:“你就将这张郑双的照片给医生,让他们根据郑双的五官将舒恩整成她的模样。” “虽说仔细看,整容后的舒恩和郑双还是有差别。但在你心里,你已经执拗地认为她就是郑双了。” 看着照片上的郑双的笑容,秦渊指尖发凉。 在秦卓毅没认识舒恩之前,他其实就先认识了她。 因为她某些角度很像郑双,他一直都默默关注着她…… “秦渊。”邢彧接着说:“你每天看着整容后的舒恩,就像看到了死而复生的初恋,你渐渐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完全不顾她是你弟的女人,于是越了界,彻底把她当成了郑双的替身。” “够了!”秦渊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别说了!” “秦渊,你这就不对了,对得起你弟?他当年同意舒恩整成郑双的模样,估计也是想让你好好生活、走出阴霾,有个念想。秦卓毅那个冤种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早已被你这个亲哥糟蹋,还生了个孩子。” 秦渊大吼:“我让你闭嘴!” 邢彧无视他的怒喝,继续嘲讽:“秦渊,你可真是个痴情人,连你和舒恩的女儿,都取名叫秦双伊。‘双’是郑双的双,‘伊’谐音‘一’,你是想告诉自己,她是郑双的延续,却又是属于你的唯一,对吧?” “秦渊,一个替身而已,这么上头?”邢彧字字诛心:“你要搞清楚,舒恩不是你的白月光郑双。她做的那些变态事,就该死。而且,舒恩根本不爱你,她一直爱的都是秦卓毅。” 秦渊的身体一僵,邢彧说的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是……我就是把舒恩当替身!但那又如何?在我眼里,我觉得她是谁,她就得是谁!”像头濒死反扑的狼,红着眼接着说。 “她霸凌林妍是有错,但你们不该动她!我明明……明明可以守着那张脸过一辈子,把她当成小双守一辈子!你们凭什么打碎我的梦?凭什么?” 秦渊的手下早已围了过来,等待他下令。他猛地指向身后被宋延峥钳制的林妍,咬牙切齿。 “你想带走林妍?做梦。你们三个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岛!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他倏尔看向宋延峥,抬声:“宋延峥,开枪!打死邢彧!只要他死了,林妍就是你的!她可以天天陪着你,任由你占有!” 说完,他又回头威胁:“邢彧,你老婆现在可是在我们手上,你要是敢反抗,见血的可是林妍!” 宋延峥原本抵在林妍腰侧的枪口,缓缓抬起。 林妍身体绷紧,挣扎着想开口,却被宋延峥轻轻按住胳膊。 那力道很轻,指尖擦过她手腕时,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林妍定住,眼底的慌乱被沉静取代。 邢彧看着宋延峥举起的枪不为所动,反而淡定得出奇。 “渊哥!”顺子的叫喊声再一次传来。 秦渊闻声回头,心脏骤然停跳。 本该被宋延峥牢牢控制的林妍,此刻正没了束缚被林执护在身后,而宋延峥手里的枪,不知何时已经调转方向,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他的脑门上。 “宋延峥!”秦渊剜着他苍白的脸:“你他妈疯了?” 宋延峥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掠过一丝解脱。 他目光越过秦渊,落向林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启唇:“嗯,疯了。” 秦渊伤口疼,脑子更疼:“姓宋的,你这是唱哪一出?” 宋延峥:“看不出来?” 被林执踩在地上的顺子没忍住爆粗口:“宋延峥!你他妈叛徒!敢反咬我们一口!找死!” 林执嫌聒噪,一脚踢向他腮帮:“别吵!” 秦渊彻底反应过来,啐骂:“宋延峥,你故意跟我合作,就是为了反杀我?你病入膏肓连脑子都不要了?你想清楚了,你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确实得不到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坦然,很轻,像随时会被海风卷走:“既然得不到什么,那就该做些什么……” 一旁的林妍后知后觉。 有一瞬间,脑袋是空白的。 她不由看向林执,林执读懂了她眼底的疑惑,拍了拍她的肩。 这个拍肩的简单动作,印证了林妍内心的猜想。 宋延峥在帮她们。 再把视线重新移向前方,她看着宋延峥的枪口往秦渊脑门上按紧几分。 “秦渊,在你通知林执上岛时,我已经私下提前联系了他们做好应付你的准备。合作是真的,但想法突然改变也是真的……” 沉默几秒,他又往林妍看去,眼眶里闪着复杂的光。 “妍妍,我不强迫你了,你不愿陪我就算了……我可不想,多年以后你想起我时,心里只剩愤恨和厌恶……” “宋延峥!”上膛的枪抵在头上,只需要轻轻扣动食指他就完了。秦渊怵在原地不敢动,试图劝他清醒。 “你先把枪放下!你帮邢彧没有半分好处!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们就会放过你?” “我没有帮谁。”宋延峥情绪很淡:“我只是不想让妍妍难过。林执和邢彧出了事,最伤心的人是她……” “很奇怪……当执念这个东西想通时,世界突然就豁达了……我没有为妍妍做过什么,但现在,我很肯定,我应该做什么。” “你这个大麻烦,那就由我,亲手替她解决!” 第286章 我保证,会和林执平安回来 宋延峥的指尖已经触到扳机,就在他准备开枪时却见秦渊嘴角扬起的一抹诡笑。 接着,不远处的屋子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裹胁着沙粒猛地扑过来,像狂风掀翻了现场每一个人。 林妍只觉得身体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身影按趴在地,再睁眼时,邢彧和林执都护在她身旁。 而此刻,宋延峥的手臂也被气浪撞得一偏,子弹擦着秦渊的耳际飞过去,打向了前方。 “姓宋的,想动我?你还嫩了点!” 秦渊趁着这瞬间的混乱,抬脚将宋延峥踹开。 顾不上回头,在手下的掩护下他往岛中心的密林钻去。 阿雷本在码头等待林执发令,看情况不对,带着人冲了过来,和秦渊的手下展开搏斗。 枪声四起,浓烟混着火光将现场围剿得模糊不清,呛得睁不开眼。 邢彧将林妍带到一旁的石头后掩护,紧张地摸着她的脸:“阿妍,没受伤吧?” “没有。”林妍心跟着响起的子弹突突跳着:“你呢?有没有事?” “别担心,我很好。” 话落,林执也朝她们快步跑来:“邢彧,快带妍妍上船离开!这里我来解决!” “你带她走。”邢彧的声音异常冷静,他扶着林妍的肩,将她往林执身边推了推:“秦渊在岛上埋了很多炸弹,我会拆弹,你们走,我断后。” 林执声音急促:“你的腿不能再受伤了!真成残废我他妈让妍妍甩了你!快走!” 说着林执推了把邢彧,再次催促:“带着妍妍离开!秦渊我来追,他是个大隐患,他解决不了,往后都别想过安稳日子!” 邢彧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执眼里的决绝堵了回去。 他攥住林妍的手:“阿妍,走!” “哥!”林妍叮嘱:“你注意安全!” 邢彧带着她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边冲去,码头那里阿雷已经在等候着他们。 看到他们过来,赶紧放下悬梯。 邢彧把林妍送上船,命令阿雷:“开船,带妍妍走!” “邢彧!”林妍抓住他的衣袖:“你要干什么?” 邢彧语调轻松:“阿妍,我可不能丢下咱们哥哥一人。” 林妍不放手,害怕他出事:“我跟你一起!” “不行。”邢彧伸手落向她小腹,柔声:“我不同意,我们宝宝也不会同意。” 宝宝? 林妍一震,垂眼望向自己的小腹。 正想开口问什么,整个人已被邢彧搂入怀。 “阿妍,宋延峥告诉我,你已经怀孕了……我们有宝宝了。” “你听话,为了宝宝赶紧离岛。我保证,会和林执平安回来。” 说完,邢彧闭眼吻了下她的额头。 林妍还处于怔愣中,邢彧已经松开她,转身下了船。 船渐渐驶远,岛上的火光和枪声越来越模糊。 林妍站在栏杆处看到邢彧的身影消失在她眼里…… 另一边的密林,宋延峥正拖着不适的身体追着秦渊。 密林中的风带着腥气,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落在秦渊踉跄的背影上。 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头晕眼花,却不敢停下。 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渊!别跑了!” 宋延峥的声音伴随着枪声传来。 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腿。 秦渊失力跪倒在地上,沙砾嵌进掌心,他浑身发抖。 宋延峥已经追上他,喘着气用枪口对着他:“还想跑?” 秦渊回头,借着月光看清宋延峥苍白如纸的脸,那双眼眸里燃着自毁般的决绝。 “宋延峥,你非要拖着我一起死?” 宋延峥手里的枪没放下:“你不死,妍妍以后的生活不会安稳……” 趁他说话分神,秦渊突然起身把宋延峥扑倒在地。 几拳抡向他胸腔,轻而易举地抢过他手中的枪。 “上赶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扣动扳机,枪没响,才发现子弹了。 他烦躁将枪扔一边,把宋延峥压制在地上蓄力朝他头部狠狠击打。 宋延峥不会拳击武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没几下就被秦渊打得头脑昏沉,咳出一口鲜血。 秦渊最后一拳砸向他太阳穴,宋延峥手指痉挛,晕死过去。 耳旁又传来追逐的脚步声,他眯着眼,看到了黑暗中有个人影,好像是林执,又好像是邢彧。 太黑,实在看不清。 秦渊喘着粗气,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钻去。 没走几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朝林子西边的那间木屋快步走去。 林执追上去时,只见秦渊捂着腹部晕死在木屋门口。 他举枪缓步靠近,正探身观察秦渊是否还有呼吸,却见他眼睛猛然睁开,将握在手中的一小瓶液体果断朝他眼睛泼来。 不知名的液体钻进眼眶,眼前的月光、树影、秦渊的脸,顷刻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撕裂般的灼痛。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捂,却在指尖触到眼皮时猛地顿住。 疼…… “七哥。”秦渊的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意:“你应该知道我最爱好养蛇。这瓶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哈金蝰蛇毒液,喷进眼睛里……” 他故意顿了下,看着林执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冷笑:“准得瞎。” 林执眼前一片黑,剧痛中意识有些模糊,但他握着枪的手却稳得可怕,指腹在扳机上碾过,耳旁迅速捕捉着秦渊说话的方向。 接连开了三枪。 两枪都打偏了,一枪擦过秦渊的胳膊。 秦渊嘲讽:“林执,你现在就一个瞎子还挣扎呢?” 林执不言,很冷静,他没有停手,凭着秦渊的声线轨迹,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枪落下,带起秦渊一声痛苦的闷哼。 “找死!”秦渊按着中枪的肩膀彻底恼了,强忍着腿上的伤朝林执踹去。 风声从左方袭来,林执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可秦渊狡诈一转,腿变换方向,朝他右手踢去。 终于,将他手中的枪踢落。 秦渊迅速捡起枪,抵在林执的太阳穴上。 “七哥。”秦渊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血腥气和怨毒:“你输了。” 林执眼睛里淌着液体,不知是眼泪还是什么,黏糊着完全睁不开。 “我跟了你那么多年。”秦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出的每一招,我都了解。” “林执,我们这场游戏该结束了!最后给你一分钟,留句遗言吧。” 林执没接话,默不作声。 “不说?”秦渊笑了起来:“那就下去给舒恩陪葬!” 话落,他指尖用力,扣下了扳机…… 第287章 宋延峥,你活该 枪声炸开,秦渊的身子猛地一颤,抵着林执太阳穴的枪也松了劲儿。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脏处的衣服迅速被涌出的血浸透,皱紧了眉头。 “谁……”他的声音发飘,隐着怒意。 林执虽看不见,但他大概听得出来,枪声来自正前方,距离不远,大约二几十米左右。 枪声很稳,枪法也准。 不用猜,他就知道是谁。 秦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模糊的视线里,终于看清了来人。 邢彧沉目正大步朝他们走来,冷冽的脸晦暗不明,手里的枪还冒着淡淡的烟,枪口垂着,透着慑人的寒意。 秦渊的嘴角牵起一个笑,像是解脱,又像是不甘。 他突然再次抬手,将枪口重新对准林执:“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他……” “砰!” 邢彧的枪声比他快了一步。 再次打中他心脏,和前一枪的弹孔连成一线。 秦渊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望着忽明忽暗的夜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孩儿的脸。 她穿着那身蓝白校服,朝他走来,缓缓向他伸手。 “阿渊,跟我走……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满足一笑,呼吸就此落下。 …… “林执!” 邢彧冲上前,才看清林执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眼皮紧紧粘在一起,根本无法睁开,眼角还不断淌着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滑。 “怎么回事?”邢彧低声:“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执:“秦渊泼的毒蛇毒液。” 邢彧眉头一拧。 毒液若处理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了眼四周,扶着林执往前方那个木屋走去,好在有水管。 给他用流动水清洗完眼睛后,邢彧带着他往码头方向走。 “我先送你去码头,那里还有一艘我们的船,你的眼睛拖不得,再耽误下去,视网膜损伤,会失明。” 林执:“邢英雪还在岛上,你先去找你妹妹,别管我。” 邢彧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我送你上船再回去找她。” 林执被邢彧半扶着往前带,没再说什么,只能顺从地迈开脚步。 离码头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邢彧!” 邢彧心一沉,回头。 是顺子。 刚刚一片混乱,竟把他给忘了。 顺子站在不远处,一手撰着枪,另一只手,正死死地勒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女人的头发凌乱,身形很瘦。 “哥……” 邢彧闻声,才确定那真是邢英雪。 随着她抬头,邢彧眼眸微扩,她憔悴不堪,瘦得脱了相,整个人身上毫无半点生气。 要不是她开口叫他,他完全认不出是邢英雪。 “顺子。”邢彧手臂上的肌肉渐渐绷紧:“把她放了。” 顺子眼睛死死盯着邢彧,咬牙切齿:“放?渊哥死了!你认为我会放?” “你老大都死了,还为他效忠?” “邢彧!”顺子嘴唇颤抖:“我跟了渊哥十年!他就是我的亲人!你要了他的命,我就让你偿命!” “他那条命,是他自己作没的。”邢彧冷静跟他谈判:“这事儿跟英雪没关系,你冲我来。” 顺子收紧了勒着邢英雪脖子的手:“渊哥最恨你们这帮人!你们几个,都得替他陪葬!” “哥,别管我。”邢英雪眼底比夜还沉,不见半点微光:“你和林执赶紧走……南心……把南心交给你了……” 顺子嫌烦,枪口“咔哒”一声上了膛,对着邢英雪脑袋:“闭嘴!再吵现在就毙了你!” 邢英雪冷哼,准头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有种你就毙,你以为我怕死?” 顺子心头燃起一团火,抹了把脸用枪把砸向她额头:“邢英雪!你他妈别惹我!” 说着,他目光重新落向邢彧,语气阴狠:“邢彧,想救你妹妹,就拿你来换。把你手里的枪放下,扔到地上。” 邢彧观察着四周,却见不远处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朝他们悄然靠近。 邢彧松了口气,不动声色把枪往前一扔。 “枪放下了。怎么换?” 顺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算计:“你,带着林执进那间屋子。老实点,别耍花样。” 他指了指他们刚刚出来的那间废弃小屋,显然是想把他们引到里面。 邢彧拖延时间:“去屋子里干什么?打算折磨我们?顺子,你完全可以自己离开,重新生活,非要跟我们来个你死我活才好?” “别废话!让你进去就进去!” 邢彧微不可察地看了眼顺子身后,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带着林执过去。” 说着,他扶着林执朝小屋走去。 “哥……你别去!”邢英雪制止:“有危险!” 邢彧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顺子的注意力全在邢彧身上,勒着邢英雪的力道稍微松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他看着邢彧一步步走进小屋,心里盘算着等邢彧和林执走进屋子,就按动手中的远程炸弹按钮,一起将他们彻底解决。 可就在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窜出!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不等顺子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扑到了他身后,双臂死死地箍住了他持枪的胳膊,膝盖用力顶在他的后腰上。 顺子猝不及防,一声闷哼后,他猛地推开禁锢他的那人,毫不犹豫地开枪朝他脑门儿打去…… 邢英雪趁机脱离了顺子的束缚,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一看,才发现倒在地上脑门处正冒着血的男人竟是宋延峥。 她怔在原地,脚却跑不动了。 耳旁似乎闪过一阵风,她看见邢彧朝顺子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直到又一声枪响划破夜空,邢英雪才像是被从深海里拽了出来,混沌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她看到顺子也倒在了沙滩上,和宋延峥一样,额头上多了个黑洞,血正汩汩地冒着。 邢彧站在顺子的尸体旁,手里的枪还冒着烟。 接着,她看着邢彧脱下风衣外套朝她走来披在她身上,对她说:“走,带你回家。” 可邢英雪却没动。 目光死死锁在地上那个瞳孔逐渐散大的男人身上。 她爱他,爱到尘埃,更恨他,恨到骨髓。 他明明伤害过她,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撕碎。 可此刻,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不知为何,还是会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恻隐。 “英雪。”邢彧的声音响起,平缓有力:“他死之前算是做了点良心事。但现在这个结局,是他该受的。” 邢英雪脚步挪动,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她蹲下身,膝盖陷进微凉的沙里,哂笑着。 “宋延峥……爱你的人你不看一眼,不爱你的人,你却拼了命的要去争……” 忽然,他看见宋延峥的手指竟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也在蠕动。 她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想听听他此时此刻会说什么。 片刻,她终于听清了他断断续续的话语。 内心那仅剩的期待彻底被他口中的那两个字粉碎。 到现在了,他还在喊“妍妍”…… 无可救药。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快,他嘴角不再动,心跳彻底停下,浑身慢慢变凉。 她才伸手将他未瞑目的眼睛合上。 “宋延峥……你活该……” 话落,眼眶一酸。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不由喃喃:“是啊……你活该……我也活该……” 深吸一口气,她起身朝邢彧走去。 “哥,走吧……” “嗯。” 晚风很凉,将她吹醒了几分。 爱与恨,对与错,在她心里已模糊不清且毫无意义。 既然活下来了,那就活着吧。 为了女儿,也得好好活着。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 第288章 我哥怎么样了? 三天后的上午,林妍拎着病历袋走出医院大门,指尖摩挲着袋里那张薄薄的孕检单。 她低头,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不敢相信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想到医生刚刚告诉她已怀孕六周,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漫上来,让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思绪一转,忽然想到那晚在兰泰璃岛的惊险瞬间,后怕不已。 那个地方太吓人了,周围是公海,没有法,没有任何约束,人命见血是常态。 她走向停车场,拨通邢彧的电话。 “阿妍?”邢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嘈杂。 “邢彧,三天了,你怎么还呆在兰泰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点事情要处理。”邢彧的声音顿了顿:“阿妍,明天我就回去。” “我哥呢?”林妍追问,心一直悬着:“他也一起回来吗?” “回。”片刻,邢彧声音低了些,欲言又止:“阿妍,林执……受伤了。” 林妍的心一紧:“哪里伤了?严不严重?” “别担心,明天我们回国。” 邢彧没跟她明说,含糊不清地挂断电话。 林妍坐在车里缓了很久,总觉得忐忑不安。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动车子,又是怎么开回家的,一路心不在焉,连闯了一个红灯都没察觉。 直到回到家走出电梯,看见门口站着那个朴素的身影,她才恍过神来。 “莫雪?” 莫雪穿着宽松的棕色棉衣,挎着一个深色帆布包,朝她走来。 “林妍……”她脸上带着浓重的愧疚,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莫雪做的那些事,虽是宋延峥逼迫的。 理智上她能理解几分,可情感上,始终隔着一道坎。 她语气平静:“什么事?” 莫雪沉默了几秒,突然向她弯腰鞠躬:“林妍,我今天是专程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林妍看着她低下去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吁了口气,声音淡淡的:“对不起就不用说了,我讨厌这三个字。” 莫雪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我知道……今天除了道歉,我是来还你钱的。” 莫雪从包里拿出用塑料袋包好的钞票,递给她:“这是你之前借我整形的钱,一共五万块,你数数。” 林妍接过,扫了一眼:“你哪儿来的钱?” 莫雪顿了会儿,眼中有些匪夷所思,但如实告诉了她。 “宋延峥转了我十万块,说是这段时间利用我的补偿。他不仅主动转我钱,还真的放了我奶奶……” 林妍面不改色。 不由思虑,宋延峥是真的洗心革面,还是知道自己命不久企图以善行来换取一丝怜悯? 好像也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都不可磨灭他做的那些混账事。 对于他,林妍没有同情,顶多是对一条生命的逝去而唏嘘。 她也没有想到终有一天,曾经爱过十年的男人死于国外孤岛,内心不会再泛起任何一丝涟漪。 收回思绪,林妍看着莫雪:“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你也不要来找我。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疙瘩已经存在,我忘不掉,也假装不来若无其事。” 莫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默息。 “你走吧。” 林妍没再看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转身的瞬间莫雪低缓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妍,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我打算带我奶奶换一个城市生活,再也不回京北了。” “认识你……我由衷的开心……你是我在京北唯一的朋友,是我没珍惜你。” “我们经历过相似的苦痛,但你比我坚强,活得也比我坦荡。林妍,你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以后,你一定要平安幸福。” 林妍未转身,回了她五个字:“你也是,安好。” “林妍!”莫雪上前一步,提醒她:“有个人……你得注意。我不是很确定……但总觉得是有问题的……” “谁?” 莫雪声线放低,对她说了一个名字。 …… 林妍孕吐厉害,嗜睡严重。 第二天一大早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冲向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吐得浑身发软。 为了宝宝,她中午勉强吃了点东西,胃里稍安。 然后蜷在沙发上,盖上薄毯,很快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掌心传来温温的触感,像是被人轻轻握着。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林妍醒得很快,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里。 邢彧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上半身前倾着,掌心包裹着她的手。 他似乎刚洗过澡,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 “醒了?” 林妍还有些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从沙发上坐起来:“邢彧,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 “我哥呢?”林妍的目光在他脸上急切地打转,手不自觉地收紧:“我哥怎么样了?” 邢彧沉默了下,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先吃饭,边吃边说。” 他说着,不等林妍反应,竟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邢彧,你放我下来。”林妍搂住他的脖子,追问:“快告诉我!我哥怎么样了?” 他低头看她,直接忽略掉她后面那个问题:“你怀着宝宝,不放。” “我怀的是宝宝,又不是炸弹,走几步路怎么了?” 邢彧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宠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祖宗,得对你倍加呵护,知道吗?” 他把她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转身打开旁边的保温箱。 里面是他找机构专门定制的孕妇餐。 林妍没有心情吃饭:“你再不说我自己去找我哥了。” 邢彧给她盛着粥,抬眸看她,哄道:“先吃东西,吃完我再说。” 她知道,邢彧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可能比她想象中更糟。 他是怕她现在知道了,连粥都喝不下。 林妍似完成任务般狼吞虎咽地灌完粥,她没心思品尝,绕回正题:“吃完了,快告诉我。” 邢彧看着她紧绷的脸,面色暗了几分,伸手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粥渍。 “阿妍。”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林执眼睛受伤了。可能会……失明。” 林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接着寂静几秒,无数嘈杂的声音又在耳边炸开。 “失明?” “嗯。这三天他在兰泰各大医院治疗过了,医生都无计可施。所以我带他回国,找国内专家再好好看看。” 第289章 她控制不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林妍跟随邢彧来到医院,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执半靠在病床上,眼睛被厚厚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 阿雷和医生站在床边似乎在说着什么,他紧绷的神色让林妍很不安。 她不敢进去。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受伤的林执。 “阿妍。”邢彧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没有推开病房,转身揽住她的肩:“我们先在外面等会儿,医生还在检查。” 林妍被邢彧带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她望着前方,声音染着鼻音:“邢彧……一切初始的危险,都是因为我。你受了这么多伤,我哥现在眼睛也伤了,都是因为我……” 邢彧低头看着她,指尖与她交缠:“阿妍,客观上是因为你,但主观上和你没关系。” “因为我们疼你,所以心甘情愿。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林执也愿意护着你,这种爱是纯粹的,也不求回报,我们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开心快乐。” “所以,不要觉得内疚。天塌了,都有我跟林执扛着,你好我们就好。” 林妍强忍着眼眶里泛起的酸涩。 以前,她觉得自己过得好苦,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好幸福。 被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爱着、护着,她何德何能。 此时,病房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出来。 “医生。”林妍立刻起身上前,询问:“我是林执的妹妹,我哥他……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翻开手中的病历,有种见惯生死的平淡:“他的眼角膜损伤特别严重。” 说到这里,医生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毒蛇毒液里含蛋白水解酶和神经毒素,要是处理不及时或者不当,会造成视网膜永久性损伤。” “他当时至少耽误了五六个小时没去医院处理,已经完全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好在他当时用清水冲洗过眼睛,让部分毒液稀释才保住了眼球,但视网膜已经……” 后面的话,医生没说下去,只是对着林妍摇了摇头:“现在只能先开点药,他眼部感染严重,先消眼球炎症。等情况稳定,你们就可以带他出院了。” “出院?”林妍听懂了医生的话,但她不肯相信:“医生,我哥眼睛真的不能复明?” 医生实话实说:“目前来看,是的。除非能找到合适的眼角膜进行移植,但就算有合适的供体,他之前的损伤太严重,术后恢复效果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医生,我哥还年轻,他不能失明!麻烦你再帮他看看!” 医生没接她的话,只是把开好的药方递给邢彧,转身离开了。 林妍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得她眼前发黑,脚下的地面仿佛突然变成了晃动的水面,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裹住了她。 “阿妍,别慌。”邢彧扶着她:“我已经找人联系了全国最好的眼科专家给林执治疗。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也会想办法找到合适的眼角膜,一定会让他重见光明,好吗?” 林妍缓了很久,努力把哽咽吞回肚子里,调整情绪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她朝林执走去,还未开口,林执的声线先响起:“妍妍?” 林妍在他病床边坐下,目光锁在他眼睛上的纱布。 那层白色纱布边缘,隐约渗着一点淡黄色的液体,像是伤口渗出的脓液…… 她语调故意松快:“哥,你厉害嘛,我都没出声你都知道是我。” 林执扬唇:“妍妍,我跟邢彧是战友,我们一个特种部队出来的,环境感知能力可是专程经过训练的。” 林妍本想继续跟他说笑,但实在绷不住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哥……眼睛……好一点没?疼不疼?” “不疼。”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她却百心抓挠。 眼泪没忍住,掉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滴水渍。 她明明憋着哭声,林执又瞬间察觉。 “妍妍,别哭了。眼瞎而已,命还在……” 失去光明,和失去命有什么区别。 “哥……”林妍握住他的手:“你眼睛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话落,病房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一个慌乱的身影拎着包闯了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林妍抬头看过去,是周静。 “怎么回事?”周静几步冲到病床边,紧张地盯着林执眼睛上的纱布,手忙脚乱地想去碰,又怕碰疼他,只能着急地问。 “儿子,你眼睛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包成这样?医生呢?医生怎么说的?” 林执声音很淡:“没事。” 周静显然不信,她转头看向林妍,板着脸质问:“说吧,这次是不是又是因为你?” 林妍局促,刚张嘴,林执接过话。 “和妍妍没关系。你要是来看我,就安安静静待着,要是来这儿责怪谁,你现在可以走了。” 周静被他堵得一噎,心里又气又急,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林执从小有多宝贝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她不理解,但也拿他无可奈何。 这次,她没再跟林执犟,只是转头看向林妍,语气缓和了些:“林妍,你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妍妍。”林执立刻开口:“别去,你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哥,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话落,她跟着周静走出病房。 走廊上人来人往,林妍和周静坐在刚刚她和邢彧坐过的长椅上。 她看着周静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才发现周静的脸色并不好,眼底的倦怠清晰可见。 林妍不知道该怎么叫她,纠结片刻后省去主语:“什么事?” 周静将纸巾捏成一团,看向林妍的眼神里满是急切:“我问你,落落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林妍愣了一下,她以为周静会接着质问她林执眼睛的事,没想到会突然提到曲清落。 “上个星期我和她见过一面。怎么了?” “她失踪了。”周静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跟她爸到处找,到现在都没有她的下落。” “失踪?”林妍心里一紧,坐直身体:“怎么会失踪?上星期我和她见面,她说她向公司申请了外派,以后会长期在外地工作。” 周静:“她骗你的。我去她公司问了,她半个月前就辞职了,根本没有什么出差的事。” 林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想起来之前会面,和林执吃饭的那次,曲清落的神态确实有点奇怪,说话的时候总是走神,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落寞。 “落落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信?或者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没留。”周静皱着眉,恍惚回忆:“异常……倒是有一点。她失踪的前一晚,突然跑到我房间,说想抱着我一起睡。那么大的姑娘了,多少年没跟我一起睡过了,我还觉得奇怪。”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好多话,说以前她太让我们操心,自己这些年一直依赖着他们,想独自出去闯闯,想换一种活法……” “还说……还说让我们一定要劝林执回家……以后……她会把他当亲哥哥一样看待……” 说到这里,周静停住了,眼眶微微发红,懊恼般地闭了闭眼。 “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她不对劲儿……落落从小很乖,性格好,学习好,唯一的叛逆……就是为了林执……” “那时候,我们发现她有这心思时,他爸气得连甩了她两个巴掌。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但她没哭,也没大吵大闹,只是埋着头很平静地告诉我们……” “她控制不了……就是喜欢哥哥……” “后来林执离开京北常年不回家……落落就把所有的错归结在她自己身上。一边她不想惹我们生气,一边又克制不了自己的情感,长期压抑着自己情绪患上了抑郁症……” “你说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们身边,身体又不好,她一个人能去哪儿啊!” 周静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眼泪,重新看向林妍。 “林妍,如果落落联系你,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她跟我说过,她很喜欢你这个姐姐……” “还有,这事千万别告诉林执。他眼睛现在受着伤,别火上浇油了……” 第290章 我怕他废了你 第二天,林妍准备去医院看林执。 刚走到门口,门铃声突然响了,她透过猫眼一看,是邢英雪。 拉开门,林妍和她四目相对。 从璃岛回来也三四天了,她脸上的憔悴淡了些,眼里没了从前那股子扎人的锋利。 只剩下棱角被抹平的淡然。 “怎么?不请我进来坐一坐?”邢英雪先出声,带着玩笑的口吻。 “进来吧。”林妍转身走向餐厅:“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邢英雪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开阔的大平层,指尖蹭着沙发扶手:“房子不错,我还是第一次来你这里。我哥呢?” “他一大早出去了。”林妍把水杯递给她。 邢英雪接过水,没再问。 两人沉默了几秒,沙发陷下去一小块,邢英雪靠在软垫上,喊她:“林妍。” 林妍转头看她,她却又不说话了,只盯着杯底的光斑发呆。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邢英雪抬眼,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找你就不能聊聊天?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大嫂。” 林妍打趣她:“现在承认我是你大嫂了,以前你不是不认吗?”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邢英雪一语双关,自我嘲讽道:“我以前眼瞎,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妍当然知道她话里指的是什么。 她刻意避开宋延峥,转而问:“见到南心了吗?” 提到女儿,邢英雪眼神亮了点,语气也软了:“见到了,小家伙想我得很,这几天一刻都不肯跟我分开。”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邢英雪忽然坐直了些,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看着她。 “林妍,明天过年,回家一起吃顿饭吧。”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无奈:“我给哥打电话让他回去,他不回。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林妍一时没答应,听她继续说。 “毕竟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矛盾。你跟我哥都领证两年了,虽然没办婚礼,但也是我们邢家人,该回家吃顿团圆饭了。正好奶奶还没走,等过完年,她又要回乡下了,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让奶奶开心开心。” 她和邢彧在一起这么久,确实从没跟邢家上下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虽然邢仲华始终不认可她,但作为小辈理应尽力维系这份表面的和谐。 “知道了。”林妍眼底的犹豫散了,答应:“明晚我会和邢彧回去。” “林妍。”邢英雪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她缓声:“谢了……” “谢我什么?” “谢你不计前嫌,谢你在璃岛帮我,谢你……人好。” “客气了,妹妹。” 两人相视而笑,以前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冰碴,也终究露出了温暖的底色。 …… 林妍来到医院,转过走廊拐角,便看见阿雷站在病房外正严肃地打电话。 等他挂了电话,余光也瞥见了她。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妹妹,告诉你个好消息!” 林妍停下脚步:“什么消息?” “我找到眼角膜供体了。”阿雷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七哥的眼睛有救了!” 林妍心一跳,随即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太清楚眼角膜供体有多难等,她昨天咨询过医生,国内等待移植的患者超过四百万例,可每年能提供的供体连一万都不到。 阿雷怎么会这么快找到? “阿雷。”她的语气沉了些,眼神里带着警惕:“你不会干了什么非法勾当吧?” 阿雷挑了挑眉,脸上的兴奋淡了点,却没回避她的目光。 “林妹妹,放心,我在兰泰找的眼角膜!那些地方有钱就能拿到供体,我管他什么勾当?只要能把七哥的眼睛治好,我不在乎。” 林妍上前一步,低声问他:“阿雷,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为了眼角膜去动了无辜的人吧?” “……”阿雷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眼神有些躲闪:“我……这绝对是合理合法的。供体是兰泰一家医院的癌症病人,人家走之前签了捐献协议,我托兰泰的兄弟联系上了那边的负责人,确认没问题,才定下来的。” 他怕林妍不信,又补充道,“我特意查了流程,所有手续都齐全,绝对不会出问题,你别担心。” 林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勉强相信。 “那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还得等几天。七哥现在眼睛还有炎症,得先消炎,差不多一个星期才能把炎症消下去。而且供体现在还在兰泰,从那边送回来也需要时间,我问过了,眼角膜用冷藏法能保存1到14天,时间肯定够。” 他看着林妍忧心的神情,又加了句:“林妹妹,你也别太担心了,好好过个年。等年后七哥做完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妍心里一暖:“阿雷,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一直照顾我哥了。” “说这些。”阿雷挥了挥手:“七哥是我兄弟,他待我就像亲哥一样,他就是我亲人,照顾他是应该的。” 林妍忽然对他喊林执这个“七哥”的称呼来了兴趣:“对了,你们为什么都叫林执七哥?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阿雷倚墙笑了笑:“我还真问过他这个问题。” “七哥说七这个数字很有意义,比如,天上有‘七星’,诗歌有‘七言七绝’,人有‘七情七窍’,有牛郎织女七月七夕鹊桥相会,人死后每七天为一祭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算安定。他觉得七吉利,就这么叫了。” 林妍:“看不出来,我哥还是个文化人。” “你真是亲妹,我替七哥谢谢你。” 林妍不跟他开玩笑了,说正事:“明天过年,本来打算晚上让你和我哥一起回家里吃饭,但明天我得跟邢彧回邢家,你们……” “别管我们。”阿雷打断:“七哥他妈,就是周静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明天来接七哥回家吃年夜饭,还让我一起去,说人多热闹些。” “也行。”说完,林妍想起什么,朝他叮嘱:“对了,明天回家没见到落落别问太多,她……去了外地,先别让我哥知道,等手术完我会告诉他。” 阿雷眼眸微不可察一动:“嗯。” 看着林妍先回了病房,阿雷脸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没一会儿,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蹙眉接通。 “雷哥,考虑得如何?她主动找上门,这眼角膜到底取不取?” 阿雷握紧手机,纠结半晌,沉声:“取。” 那头提醒他:“那你可得把这个消息封死,七哥要是知道,我怕他废了你。” “无所谓,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她有条件。” “都答应。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第291章 矫情个什么劲儿 大年三十,鹅毛大雪从清晨就没停过。 晚上,邢彧的车停在了邢氏老宅门前。 邢彧先下车,撑开一把伞打开了副驾车门,林妍下车后他第一时间弯腰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口,连带着围巾也仔细理了理,才握住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揣。 “阿妍。”他打趣:“我都跟邢英雪说了,不回家过年。你非得回来凑这个热闹,找气受?” 林妍仰头看他,雪花落在他肩头,她抬手替他弹了弹:“格局。邢教练,咱们得把格局拿出来。” 见他挑眉,她又补充道:“今天是除夕,虽然你爸不讨喜,但也是个合家欢乐的团圆日子。再说了,家和万事兴,还有奶奶在,就当回家看奶奶了。” 邢彧:“是,老婆格局大。” 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屋内的暖气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邢彧先脱了自己的黑色大衣,搭在臂弯里,又转身接过林妍的外套,挂在门口的挂衣区。 “哥,你们回来了。”邢英雪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邢彧只是淡淡“嗯”了声,目光一直落在林妍身上,生怕她不习惯。 这时冯链也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走过来,脸上是平时少见的热络。 “林妍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 林妍和冯链很少打交道,礼貌应声:“知道了,阿姨。” 冯链瞧着这尴尬的气氛,赶紧朝着沙发方向喊了声:“仲华,阿彧和林妍回来了!” 林妍这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邢仲华。 他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翻得“哗啦”响,头硬是没抬一下。 眼镜滑到鼻尖,他透过镜片瞥了两人一眼,语气没半点温度:“回来就回来,还要我跟他们问好?” “烂德行!”冯链白了他一眼,带着讨好般又赶紧转头看向邢彧:“别管他,他就这臭脾气。” 邢彧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林妍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眼神里带着安抚。 就在这时,二楼走下来一位身体硬朗的老人。 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蓝色棉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豪门老太太的架子。 朴实接地气。 虽然她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林妍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邢彧奶奶。 “小妍呐!”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林妍,快步走上前,粗糙却温暖的手一把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小,很踏实:“孩子,还记得奶奶吗?咱们在你老家见过的,那时候阿彧还在想方设法追你呢!” 林妍回握住奶奶的手:“记得,奶奶。这两年太忙,都没时间回去看您,您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老太太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声音洪亮:“我在乡下种菜、喂鸡,还能跟邻里的老姐妹一起晒太阳聊天,日子过得舒坦着呢!比在城里待着自在多了。” 说着,她又把视线转向邢彧,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调侃:“阿彧,总算把人搞到手了吧?” 邢彧:“多早的事,都领证两年多了。” “好!好!”老太太笑得更欢了,拉着两人就往餐厅走:“既然都到了,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吃饭。” 邢彧扫了眼客厅:“邢墨没回来?” 冯链接话:“我下午给他打过好几通电话,他不肯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那事没释怀,一直跟你爸对着干,就算回来了,两个人也说不上两句话,还不如不回来省心。” “话不能这么说。”邢彧语气微变:“本来就是邢家对不起他,他没做错什么。” “是!”邢仲华听着不乐意,把书往桌上一扔,抬声:“话里话外都是我做错了呗!” 邢彧:“大过年的,您倒是心如明镜。” 邢仲华摘掉老花镜,板脸:“邢彧,我看你就是存心回来气我的!” “您暴躁症,还用气?我不说话,您都能自己气吐自己。” “你这逆子!” “好了!”眼看父子俩又开始拌嘴,老太太赶紧开口,瞪了邢仲华一眼:“邢仲华,你个当爹的能不能有个当爹样?闭上你的嘴,让我们安心过个好年!” “妈!你看看邢彧,简直无法……” “再说一个字!” 老太太一声呵斥,邢仲华闭嘴了。 接下来,大家落坐餐厅。 老太太站起来举杯。 “今天是除夕,老头子今年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陪你们过几个年。别的不求,就希望我们邢家子子孙孙都平平安安,邢家能越来越好。” 说完,她又瞪了邢仲华一眼,嗔怪:“尤其是某个中年男人,都一把岁数了,脾气该改就得改,别总跟孩子们置气!” 邢仲华烦,但未顶嘴。 老母亲的威慑力,他不敢撼动。 冯链赶紧打圆场:“妈说得对!我们邢家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一定叮嘱仲华,改掉他的臭脾气!” 说完,大家喝掉了杯子中的酒。 只有林妍,因怀孕用果汁替代。 可这一幕落在邢仲华眼里,又成了不顺眼的事。 他放下筷子,皱着眉看向林妍:“哟,大过年的,喝点酒怎么了?平时我见你应酬不是挺能喝?矫情个什么劲儿。” 邢彧还未开口,邢英雪受不了了。 “爸!人家想喝什么喝什么?你烦不烦?一直逼逼叨叨。” “邢英雪,我还没说你!”邢仲华正好气没处撒,怼道:“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宋延峥害死你爷爷!差点毁掉邢氏!差点要了你的命!就你这脑子,屎壳郎见了都得推!” 邢英雪冷脸回呛:“您不挺稀罕他?把他当块珍宝。你脑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哎哟!都别说了!”冯链愁死了:“别吵了!大过年的吵什么架?快吃饭吧。哎,等等……还有人要来,等客人到了再一起吃。” “还有谁?”邢英雪愣了下。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保姆阿姨快步去开门,只见一个穿着驼色长款大衣的温婉女人走了进来。 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品盒,站在门口微微朝他们鞠躬,落落大方却有几分局促。 邢仲华朝她招了招手,语气难得温和。 “文溪来了,赶紧过来坐吧。” 第292章 其实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你 文溪应了声,把手中的礼品盒递给阿姨,走到餐桌旁,面带尴尬地看着大家。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过年了。我……其实不打算过来的,是邢叔叔……” “什么叫打扰?”邢仲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她坐下:“你好歹照顾了阿彧一年,他当初腿伤最严重的时候,都是你在他身边跑前跑后。” “你爸妈都在国外,过年也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多冷清?倒不如过来我们这儿一起过年。” 冯链也笑着招呼:“小溪坐吧,别站着了。你也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多吃点。” 文溪道谢后坐下,刚抬头就和林妍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个温雅的笑,眼神里带着点歉意。 林妍回了她一个笑,没说话。 老太太是个过来人,知道邢仲华在打什么主意,她端着水杯抿了口水,忽然看向邢彧和林妍。 “阿彧啊,你跟小妍领证都两年多了,感情这么深厚,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还等着报重孙子呢。” 邢彧:“之前是准备办,但爷爷去世忽然打断了计划。我会尽快重新筹备。” “好,有规划就好。”老太太伸手覆在林妍手背上,故意说:“妍妍,奶奶可认准你这个孙媳妇了!只认你!听见没?” “谢谢奶奶。” …… 这顿饭,除去邢仲华偶尔发疯,倒也算吃得安稳。 等林妍和邢彧准备离开时,邢仲华却叫住他们。 “邢彧,你开车顺路把文溪送回去。今天下大雪,她没开车。” “好。”林妍把话接过,答应下来。再看向文溪:“文溪,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反正顺路。” 文溪婉拒:“不用了林妍,我自己打车就好,不麻烦你们。” “除夕夜,不好打车。”林妍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离开老宅时,老太太送她上车,拉着她的手嘱咐:“小妍,和阿彧一定要好好的啊!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奶奶放心,他很好,我们也很好。” 老太太目送她们离开后,转头对邢仲华吩咐:“派个司机给我。” 邢仲华愣了下:“妈,大过年的您去哪儿?还下着雪呢。” “我去阿墨那。” 邢仲华拧眉:“您找他干什么?他自己不肯回来,您还上赶着去?” 老太太神色严肃,沉了口气带着浓重的威慑睇着他。 “你干的那些作孽事你爸可以当作没看见,但我不能熟视无睹。大过年的,你真让阿墨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过年?我这个当奶奶的,总得去看看他,替你们爷俩赎点罪。” 邢仲华被这话堵得语塞,最终还是答应。 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亏欠邢墨太多,但自己天生好面子,嘴又硬。 老太太去劝,总比他这个暴脾气去碰壁好。 另一边,邢彧开着车,林妍坐在副驾,文溪则安静地坐在后排。 车里的暖气很足,窗外的雪还在簌簌下着。 文溪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文溪,最近还好吗?” 文溪回过神,轻声应道:“挺好。一直在医院上班,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生活挺简单的。” “医院的工作应该挺累的吧?” “还好,习惯就行。” 闲聊几句,林妍没再说话,车子很快到了文溪的小区门口。 文溪朝他们道了谢,准备下车,刚触到车门锁,动作忽然顿住。 她脖子前倾,温和的声音飘向驾驶座:“对了邢彧,我之前找一名老中医配了三个疗程的外敷药,专门针对你腿上的旧伤。” “这药敷着能祛寒止痛,天冷的时候用正好,你今天顺路,要不上楼拿了吧?回家让林妍帮你热敷,对你腿有帮助。” 邢彧觉得太晚了:“不用了,改天再说吧。” 文溪没再坚持,“嗯”了一声。 “邢彧。”林妍忽地接话:“刚好顺路,去拿吧。拿了药就下来,也不差这几分钟。” “那你跟我一起去。” 林妍往车椅上一靠:“吃太撑了,不想动。我锁好车门在楼下等你。” 邢彧只好点头:“那等我十分钟,我很快下来。” “嗯。” 邢彧和文溪下了车,林妍透过车窗看向文溪那柔雅的背影,目光不禁深了几分。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文溪攥着包带,用余光偷偷看了眼邢彧。 他穿着黑色长款大衣,肩线挺拔,勾勒出令人难以忽视的身形轮廓。 侧脸在光线下宛如雕刻,只是不说话的时候难掩身上的冷沉。 和她小时候去邢家第一次见他一样,也是这种难以靠近的感觉。 她主动找话题:“邢彧,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骨折过的腿,一受寒就容易疼,你有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邢彧:“还行。” 意识到他话少,文溪只好缄默。 很快到了楼层,她输入密码开门,侧身:“邢彧,你先进来坐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邢彧却没动,保持分寸:“不用了,你把药拿出来给我就行。阿妍还在楼下等着。” 文溪笑了笑:“三个疗程的药,我装了满满一箱子,我一个人拿不动。” 邢彧没多想,迈步跟文溪进了书房。 文溪弯腰从书桌底下拖出一个棕色的纸箱,打开后,里面是一袋袋分装好的中药。 她蹲在地上,将中药一副副装进两个袋子里。 可装好后,她却没立刻递给邢彧,只是将袋子放在地上,抬头看向他时,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邢彧觉察到不对劲:“怎么了?” 文溪抿了抿唇,脚步轻轻往前挪了两步,距离邢彧只有一步之遥。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泛红,声音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邢彧,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邢彧:“你说。” 文溪低下头,指尖在身侧紧紧攥着,沉默半晌,告诉他。 “邢彧,其实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你……但又觉得瞒着你也不对……”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离谱,但……事实就是……我怀孕了。” “我……怀了你的孩子……” 第293章 跟你离婚,找别的男人 文溪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邢彧耳旁。 虽愕然,但他面色沉静:“什么孩子?说清楚。” 文溪直视着他,笃定应声:“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去医院查过,医生说胎心很稳……邢彧,这是你的孩子。” 说着,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孕检单递给他。 邢彧扫了一眼,并未接。面不改色:“文溪,你我之间,从来没有任何越界的事。你说孩子是我的,光凭一张孕检单,你让我怎么相信?” 文溪叹了口气,眼眶隐着红,平声说道。 “当时……你腿伤不想拖累林妍,和她断掉关系后心情很难受……那晚你喝了很多酒,我扶你上床休息,可我准备离开时你却拽住了我……然后把我当成了林妍……” 说到这儿,她缓了口气:“邢彧,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荒唐。我也想过打掉他,可我舍不得……这是一条小生命……是你我的孩子……” “我……实在做不到……” 邢彧眉头僵硬。 他腿伤的这一年,文溪的确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但他和文溪的关系一直都是医生和病人。 文溪性格温柔娴雅,与世无争,他从没怀疑过她的人品。 他也记得那晚他的确喝了很多酒。 意识模糊间文溪在身边忙前忙后,最后的记忆是他倒在床上休息。 他自认为自己定力不耐,以前醉酒后也从未有过一件逾越之事。 他盯着文溪,想从她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竟也一时恍惚。 心里没有定数。 “文溪。”邢彧条理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这件事我没有任何记忆,我需要验证事情的真假。你现在怀孕十二周,还不能做羊水穿刺,等到了十六周我会带你去做羊水穿刺验孩子的DNA。” “如果孩子是我的,我会负责,这个负责仅仅是对孩子,我跟你是绝对不可能。但如果不是……这事我也不会就此放过,所以,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我没骗你,到时候做DNA就知道了。”文溪看着他,坦言:“邢彧,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已经跟林妍结婚,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需要你离婚,我只要你以后偶尔……偶尔能来看一眼宝宝就好。” 邢彧没再说话,淡淡扫了眼文溪的小腹,敛眸:“这事没弄清楚之前,先别告诉任何人。” 说完,邢彧离开。 “邢彧,药拿走!” “不用。” 文溪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手中的孕检单不由捏紧…… 下楼,邢彧没有立即上车,在楼道外点了一支烟。 他仔细回想那晚,依旧空白一片。 到底是他喝多了……还是文溪在说谎…… 半根烟燃尽,邢彧将烟头踩进雪地里。 朝小区外停着的那辆车走去。 他调整好神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林妍看着两手空空的他,问:“你拿的药呢?” “放太久,过期了。” “邢彧,你不擅长说谎。”林妍皱了皱鼻子:“而且,你抽烟了。” 邢彧将车窗降下一点,转头久久地看着她,突然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点颤抖:“阿妍……如果我犯错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林妍顿了下,随即反握住他冰凉的手,笑道:“你不会犯错。” 邢彧心一缩,捏了捏她的脸:“这么相信我?” “夫妻之间本来就要彼此信任。”林妍凑近,盯着他的眼:“说吧,文溪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是。” “那我猜猜。”林妍靠回椅背上,过了小会儿转头:“邢彧,文溪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邢彧:“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妍点了点他的胳膊:“邢教练,你真的感觉不到?文溪她一直都喜欢你。一个女人突然回国,辞掉国外的高薪工作回来照顾一个腿受伤的男人整整一年,你认为纯粹吗?” “而且,我之前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没有否认。但她……祝我们幸福,你觉得……她会真心祝我们幸福吗?” 邢彧沉默。 文溪未在他面前表露过任何心意,平时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两人一直是以朋友身份在相处。 所以他从未多想。 “阿妍,我……”邢彧本想跟她说实话,但一想到她也怀着孕,这事还没个着落,说出来怕影响她情绪,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阿妍,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变……” 林妍见他这么严肃,忽然笑了。 “好了,刚刚在老宅的时候我就看出来文溪有话跟你说,同意你上楼拿药是专门给你们制造独处的机会,想让你跟文溪说清楚。” “邢彧,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爱,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个问题。快刀斩乱麻,让她知难而退。” 邢彧诧异:“你为什么突然开始注意她?” 林妍想了想,选择告诉他实话:“你还记得莫雪吗?她前两天离开京北时特意来给我告别,走的时候她告诉我,让我提防一个人。” “文溪?” “对。莫雪说,她之前见文溪和宋延峥私下见过面,觉得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与世无争……让我多个心眼。” “当然,这也是莫雪的一面之词,我不能完全相信,毕竟判断一个人,不能光靠别人的嘴,最重要的是和她接触相处。但莫雪也没有骗我的道理,我自己还是得警觉起来。” 这么一说,邢彧心里倒是踏实了几分。 但愿这事是文溪耍的手段。 要是真和文溪发生关系,他以后该怎么面对林妍。 心中浓重的阴霾让他忽然没了安全感,他倾身将林妍揽进怀里,沉默地抱着她。 林妍靠在他胸膛,见他迟迟不松开,又不说话,笑着拍了下他的背。 “邢教练,你不会真犯什么错了吧?” “不会。”邢彧收紧胳膊:“不会,阿妍。” “行了,别抱了,回家看春晚了。” 邢彧不松手:“阿妍,那要是有一天……我真犯错了你会怎么办?” 林妍随口回道:“跟你离婚,找别的男人。” 此时文溪,她正站在高楼处的阳台,淡淡地看着邢彧的车。 冷风吹来也并不觉得冷,只是抬手抚了抚小腹。 很久,直到楼下的车辆消失在雪夜里,她才转身回了屋…… 第294章 苏心,我认真的 另一边,老太太到达邢墨住处时已是晚上九点。 按响门铃,别墅大门打开,门后探出个国字脸男人。 “向泽。” 向泽看到是老太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认得他,跟了邢墨好多年的助理,见得不多,但对他印象很深刻。 也许,是他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原因。 老太太目光越过向泽往屋里扫:“我来找阿墨。” “老夫人,二爷他出去了。” “去哪儿了?”老太太疑惑:“大过年的,天又这么冷,能去哪儿?” “那个……”向泽总不能说他去找二百五了吧,这事八字没一撇,不能让别老夫人知道,于是,他撒了个小谎。 “二爷他……他就是临时去办点事,应该快回来了!老夫人您快进屋,外面冷。我现在就给二爷打电话,催他赶紧回来!” 老太太走进屋,明明开着暖气,一股凉意却顺着裤脚往上爬。 客厅大得空旷,极简的黑白色家具摆得疏疏落落,茶几上连个水杯都没有,墙上也没挂任何装饰画,只有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着冷白的光。 像个没住人的样板间,连点烟火气都寻不到。 她在沙发上坐下,问:“阿墨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向泽站在沙发旁,恭恭敬敬:“二爷还是老样子,挺好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不敢说,二爷最近为情所困,为爱痴狂。 也不敢说,总是对着手机发呆,为了等那二百五一条消息,能把手机盯穿。 “这家里怎么一点人气儿都没有?”老太太接着问:“佣人呢?怎么连盆绿植都没有?阿墨是不是不常回来住?” “是。二爷平时大多住市区的私人公寓,这边别墅他很少回来。” 一般,都是他在住。 向泽看老太太脸色不好,赶紧说:“老夫人您先坐着,我去给二爷打个电话,催催他。” 说着就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一旁拨通了邢墨的电话。 而电话那头的邢墨,此刻正坐在车里冷沉沉地望着前方那栋居民楼。 电话响起,心本雀跃了一瞬。 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向泽时,直接烦闷挂断。 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他和苏心的对话框里,最新一条消息是她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二百五:我在和爸妈吃年夜饭!别催了!再给我发信息我打爆你的头!】 等了两个多小时,他的确没有再发信息过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子,目光再次扫了眼前方黑漆漆的楼道口,没忍住给苏心拨了语音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苏心的招牌咆哮:“死眯眯眼!你到底要干嘛!” 邢墨的声音很冷,但又透着耐心:“吃完没?从七点吃到九点多,还没吃完?赶紧下来。” “我不!” 邢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译硕工作是不想要了?” 听筒里的呼吸声顿了一下,骂了句:“狗眯眯眼!” “五分钟。” 说完,邢墨挂断语音。 接着,他紧绷的肩线才终于松了些。 他推开车门下车,雪粒子落在向泽精心为他挑选的深绿色大衣上,瞬间化成小水珠。 抬手理了理衣领,又转身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自己的发型。 才将目光重新锁向楼道口。 几分钟后,楼道口一道红色的身影跑了出来。 她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却穿着花花绿绿的厚棉裤,脚上还踩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跑过来时,拖鞋上的兔耳朵上下蹦着。 苏心气鼓鼓地站定在邢墨面前,仰头瞪着他:“你要干嘛?” 邢墨看着她的毛衣,又转向她的花棉裤和拖鞋上:“穿得挺别致。” 苏心双手插在棉裤兜里:“穿搭要显贵,上身基础,下身就不能基础。” 邢墨:“……” 苏心这才注意到,今天邢墨有点不一样。 她将他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咂嘴:“眯眯眼,你穿个绿大衣梳个三七分大油头想干嘛?跟个汉奸一样。” 邢墨脸绷紧。 好不容易精心收拾一番,出门前向泽还专门给他抹发胶弄了个发型。 在她口中,倒成汉奸了。 邢墨沉声:“不是三七分!” 苏心再瞅了一眼他的发型,了然:“看错了,是中分。嘿嘿,更像汉奸了!” 邢墨:“……” 一股风吹来,苏心哆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催促:“赶紧的,有话快说,我得回家陪我爸妈。” 邢墨看着她冻红的鼻尖,把外套脱下毫不温柔地裹在了她身上。 “我才不穿,绿油油的……” 苏心嘀咕着,刚想拿开,邢墨已经上前拉住大衣领口,将她小半张脸都拢在衣领里。 “穿上!” 苏心抬起下巴:“你吼我干嘛!” “……”邢墨无奈盯着她的眸,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些:“我哪敢吼你。” 今天过年,苏心不想跟他闹得不愉快,赶紧问正事。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邢墨:“明知故问。” 苏心往后一退,再次明说。 “眯眯眼,这段时间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想谈恋爱找别人谈去!别把我当小白鼠!你转我那六万块我已经转回给你了。” “我求求你了,换个目标行不行?我可以跟你拜把子当兄弟,你可以跟我义结金兰当姐妹,反正我绝不可能跟你谈恋爱!” 邢墨看着她满脸抗拒的模样,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你很烦我?” 她顿了顿,说实话:“以前你欺负林妍姐时,是挺烦你!但现在……还好……吧。” “还好……吧?”邢墨上前一步,低头撰着她的视线:“意思,还是烦。” “哎呀也不是。你是邢家二少爷,身边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你就是闲得慌想找我这种另类玩玩!” 苏心挺了挺胸膛,颇有原则地说道:“但眯眯眼,我告诉你哦,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我对待感情很认真的!我可没精力陪你玩儿!” 邢墨眸光压迫:“你觉得我是在玩儿?” “难道不是?” “苏心,我……” “啊切——”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彻底打断了他的话,苏心摸了摸鼻尖,眨巴眼:“不好意思啊,你继续说。” “……”真没法继续。 邢墨汲气,见她受凉,打开车后座:“外面冷,上车说。” “不要。” “别犟。” “没犟。” 邢墨脾气一向很急,有种强行塞她上车的冲动。 但最后,只是抓住她的胳膊,连手都不敢碰,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对她说:“苏心,我认真的。” 苏心想都没想,立刻摇头:“我不信。” 她觉得邢墨就是一时兴起,像小孩子看到好玩的玩具,非要拿到手不可,等新鲜劲过了,就会把她丢在一边。 有钱人都是这样,她可不想自己成为别人无聊时的消遣。 邢墨的眼神暗了暗,却没生气,只是追问:“那怎样你才信?” 苏心被他问得一愣,只想赶紧应付完回家。随口敷衍道。 “你想让我信,想跟我谈恋爱,那你也得像别人一样追我吧?我们公司的姜宇,追了我一年多都没追到呢!你别看我普普通通的,可受欢迎了!” 她说这话,想让邢墨知难而退。 像眯眯眼这种高高在上傲娇之辈,自然是不会花时间去追一个女孩子。 可邢墨却皱着眉,认真思考了几秒,反问:“追?我现在不是在追你?” 第295章 确实不懂,第一次追人 苏心愣了一下,有点无语。 “眯眯眼,你这叫追?你除了用译硕的工作威胁我就凶巴巴地吼我,你懂怎么追女孩子吗?” 邢墨:“确实不懂,第一次追人。” “不懂那就别追了。”求之不得。 苏心转身想走,奈何胳膊被邢墨摄住。 “等等。” 苏心回头瞪他:“还想干什么?” 邢墨松手,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接着转身走到车的后座,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得还算精致的方盒子,转身塞到苏心怀里。 盒子挺轻,苏心下意识地用两只手捧着,听见他硬邦邦的声音:“拿去。” “这什么?”苏心低头扫了眼盒子上的丝带,诧异:“给我的?” 邢墨视线飘忽,没看她:“嗯,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苏心狐疑地抬头看向他,确认:“你大晚上得过来,专门给我送新年礼物?” 邢墨眉梢一挑,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不然?送鬼?” 苏心抱着盒子,心里犯嘀咕。 他不会来真的吧?还是说想整她?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拆开了包装盒子。 第一层是厚厚的包装纸,第二层是丝绒盒子,等她把丝绒盒子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双增高鞋垫,还是那种带按摩颗粒的款式。 “这什么啊?”苏心的声音都变调了,一脸嫌弃的质问邢墨。 “定制款增高鞋垫。”邢墨:“你应该需要。” “我需要?”苏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把盒子塞回他怀里,声音拔高了几分。 “眯眯眼你什么清奇脑回路?你是内涵我矮吗?我一米六二,不高但也不算矮吧?我才不需要这玩意儿!” “再说了,哪个大好人大过年的送人家增高鞋垫啊!你送双加热鞋垫也好啊!你看我不顺眼故意气我的是吧?” 搞笑。 邢墨见她生气,拧眉:“不喜欢?” “……”苏心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狂跳,嚷道:“不是不喜欢!是非常不喜欢!” 邢墨眉头蹙得更紧,不禁反省。 难道真的送错了? 片刻,他言简意赅地向她解释。 “没有觉得你矮。我本来是准备送你项链,但向泽说,送贵重的东西怕你觉得有负担,让我选你需要的礼物。还说‘礼物要选对,不要选贵’,不然就俗了。” 苏心:“我就喜欢贵的!我就俗!俗得很!” “好。”邢墨又把盒子往她面前递了递:“我记住了,那下次再送你又俗又贵的东西。这增高鞋垫你也收下。” “我谢谢您!”苏心把盒子推回给他:“这增高鞋垫,您自己留着用吧。再见!” 说完,她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返回去将身上的绿外套扯下来扔还给他。 “眯眯眼!以后不许再来找我,烦死了!” 邢墨看着她消失在楼道的身影,心情也跟着烦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手中的礼物,冷笑一声后直接扔在了地上。 随即摸索着外套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进嘴里。 烟雾缭绕,邢墨不由缩了缩眸。 向泽真是他好助理,馊主意一个比一个强。 话说回来,向泽本来就猪,他竟还听他的? 这下弄巧成拙,他应得的。 这时,好助理又来电了。 他压着火气接通:“说!” 向泽听他语气不对劲,心里犯怵,但也没多问。告诉他:“二爷……老夫人来别墅找你了,快回来吧!” …… 邢墨回到别墅,客厅里传来的笑声顺着暖气飘了过来。 老太太和向泽不知道在聊着什么,他那标志性甜嘴,正逗得老太太乐呵个不停。 见他回来,向泽连忙起身:“二爷,你回来了。” 老太太闻声望过去,目光落向他,慈爱一笑:“阿墨回来了。” 邢墨淡淡点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没了平时对旁人的冷硬:“什么事?奶奶。” 他对这位奶奶,感情向来复杂。 老太太常年住在乡下,虽然两人见面少。 但不同于老爷子和邢仲华的虚伪算计,老太太待他总是真诚的。 会给他寄她在乡下亲手种的花生和水果,会经常打电话问候他,也会很有耐心地安慰和疏导他。 在邢家这个冰冷的地方,老太太是唯一让他觉得还有点温度的人,也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尊重的长辈。 向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于是识趣地离开了客厅。 安静下来,老太太看着他:“阿墨,你是不是瘦了?平时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 邢墨垂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奶奶,您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你不回家,我只能过来看看你。”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阿墨,前段时间邢家的事,我都听说了。” 邢墨不言。 “那个宋延峥,用毒品陷害阿彧进监狱……”老太太的声音顿了顿:“其实是你在背后查真相,找证据,邢彧才能被放出来,对吧?” “不是。”邢墨:“他自己也留了一手,早就收买了宋延峥的秘书。我查不查,他秘书都会出来澄清事实,跟我没关系。” 老太太知道他心软嘴硬:“阿墨,奶奶虽然和你接触并不多,但我肯定,你的心从来都不坏。” 邢墨听到这话,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冷笑,讥诮道:“是啊,我心不坏。再坏……那肯定也没有邢仲华和老爷子坏。” 老太太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和疏离,不由泛起愧疚。 她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须臾,才缓声:“阿墨,以前的事,是邢家错了……是邢家对不起你。” 邢墨没看她,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 “您不用替他们说对不起。您跟老爷子分居多年,说白了,这些事跟您没关系。而且,有些事也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化解的。” 气氛再一次僵下来。 老太太岔开话题。 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到他面前,手有点抖:“阿墨,这是奶奶在乡下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里面装的是山上的柏树籽,能辟邪保平安。阿彧和英雪有,你也有,你们三兄妹一人一个。” 邢墨看着那个小小的红布包,上面还绣着个整齐的“安”字,显然是老太太自己绣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红布包放在手心里,暖暖的。 “谢谢奶奶。” 老太太见他收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阿墨啊,其实每个人这一生都难免会犯错。奶奶活了八十多年,回头想想,其实也还没完全活通透。人啊,别总揪着自己的执念不放,不然苦的是自己。” 邢墨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没应声。 老太太声音里添了几分回忆的涩意:“奶奶这辈子,旁人都说活得精彩,说我放着邢家富贵不享,偏要去乡下守着几亩地,图个自由。可他们哪知道,再喜欢自由,也不会狠下心抛下一大家子,独自一人跑到陌生的乡下啊。” 这话像颗石子,砸向邢墨心湖。 他终于转头看向老太太,眼神里带着疑惑。 他从小就听家里的佣人说,奶奶是因为受不了城里的拘束,才主动提出和爷爷分居。 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老太太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可说起这些旧事时,眼底却泛起一点亮:“阿墨,其实我当年选择离开邢家,是因为你的事。” 邢墨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老太太伸出手,握向他手背。 “阿墨,当年你父母在邢氏工地出了事,仲华又……又动了你奶奶。我无法阻止他们荒唐残忍的行为,甚至后来还把你接回邢家当老爷子的血库……久而久之,我心里实在觉得愧对你……” 第296章 我妈也姓商 老太太叹了口气,满眼挣扎,接着说。 “我劝过他们,求过他们,可他们不听,说我妇人之仁。我跟你爷爷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们的三观早就不一样了。他们眼里只有邢家的利益,可我不行,我看着你那么小就没了家人,还要被他们那样对待,我心里也难受。” “但他们始终是我的亲人,我也无可奈何,所以就选择离开邢家,但那时候,我还没有去乡下,只是搬了出去。” “后来,阿彧和仲华关系也因为一些事越闹越僵,我就跟着阿彧去了龙平,所以才一直呆在乡下。” “这么多年,我也不止一次叮嘱过他们,让他们别亏待你,要加倍对你好。可我知道,这些都没用……你心里的仇恨和委屈,不是几句叮嘱就能抹平的。” “这个恨,我懂……换做是我,我也无法原谅。可阿墨,奶奶还是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犯了错,终究会受因果轮回的罚,仲华做了错事,早晚有一天会付出代价,我不会包庇他,也包庇不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恳求。 “阿墨,你爷爷现在去世了,我也就仲华这一个孩子。我年纪也大活不了几年了,我希望你能原谅仲华,别再折腾了……以后也别再把自己困在仇恨里……仲华知道错了……这些年他也真拿你当家人……” “阿墨,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一直记着仇恨,只会让自己不快乐,不值得。奶奶希望你能多想想开心的事,想想以后,想想能让你心里暖起来的人,别总把自己裹在冰里……往后,活得轻松些……” 老太太的话像温水,一点点浸过邢墨心里那冰封的角落。 他还是没说话,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的平安符。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邢墨以为她要走,却见她身子一弯,竟直直地朝着他屈膝跪了下去。 “奶奶!”邢墨站起,伸手去扶她:“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却没起身,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真诚地向他道歉:“阿墨,子不教父之过。你爷爷已经走了,仲华犯的错我这个当母亲的也逃不了责任……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你受的苦,可我还是想替他,真真诚诚地跟你说一声,抱歉,孩子……” 说完,她不等邢墨反应,竟真的对着他磕了个头。 “奶奶,快起来!” 邢墨用力将她扶了起来,心情复杂。 他看着老太太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下跪而有些发颤的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说放下也没放下。 但说有多恨,其实也真的淡了…… 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能冲刷掉爱恨嗔痴,也能悄悄改变一个人的心境。 就像现在,他还是讨厌邢仲华,心里依旧膈应,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想要拼命报复的冲动。 怎么就,不想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送老太太离开时,邢墨主动询问她:“奶奶,以后还回乡下吗?” “回!呆惯了。” “到时候提前联系我,我去送您。” “好!”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消失在黑夜里。 邢墨站在门口的雪地里,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二爷,老太太跟您说什么了?聊这么久。”向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离我远点。”邢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向泽赶紧跟上,又凑上去追问:“对了二爷,你刚刚去找苏心小姐,怎么样了?礼物她喜不喜欢?” 邢墨脚步一顿,脱下身上的绿外套甩给他:“托你的福!” 向泽疑惑,小心翼翼地问:“增高鞋垫……她难道不喜欢?” 邢墨:“以后你再敢跟我提鞋垫两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完了,看来真不喜欢。 向泽又凑上去,想将功补过:“二爷,我再给你支点别的招!” “支支支!我支你两巴掌!”邢墨啐道:“滚。” “哦……” …… 大年初一的早上,林妍和邢彧来到疗养院看望舒志成。 上个星期,林妍把舒志成送进了这家疗养院。 她现在怀孕,身体状态不好,实在没精力照顾舒志成。 家里保姆虽尽心,但也不如专业护工周全,和邢彧商量过后,便选了这家环境好、医护资源充足的疗养院,想着让舒志成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走进病房,护工阿姨笑着迎上来:“林小姐,你来了。” “阿姨,新年快乐。”林妍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神志不清正发呆的舒志成,问:“我爸怎么样了?” “挺好的,但还是每天都不开口说话。”护工阿姨似想起什么,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对了林小姐,你爸这两天竟然动手写字了!写了满满一页,你看看!” 林妍接过纸张,看着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上面只重复着写了三个字。 商景兰。 林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商景兰…… 景兰…… 她以前一直以为她妈妈姓景,现在看来,莫非她姓商? 姓商。 脑海中莫名其妙闪过了商老的脸…… 疑虑中,林妍朝舒志成走去,蹲在轮椅旁。 “爸,你是不是又想妈妈了?”她把纸张举起,轻声问他:“爸,妈妈全名叫商景兰是吗?” 意料之中,舒志成依旧痴呆地盯着前方,没有给她任何答复…… 离开疗养院时,天空终于出现一缕阳光。 邢彧牵着她,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停下脚步:“阿妍,想什么?” 林妍沉默几秒,认真地看着他:“邢彧,你还记得商老吗?就那个海外巨头。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说我长得像她的女儿……而且,我听他说过,他的女儿因为一个男人和家里断了关系,失踪了很多年。” “而我今天才知道,我妈也姓商……虽然有点不可能,但这一切会不会太过巧合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邢彧紧了紧她脖子上的围巾,承诺:“交给我,这事我来查。” 林妍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妍。”邢彧低声:“昨晚我想了一晚上,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我们是夫妻,无论什么事,都应该一起商量面对。如果问题真在我身上,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事?” “先回家。回家告诉你……” 第297章 自己男人不信,信小三啊? 两人回到家,邢彧没有犹豫,把文溪怀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妍。 林妍听后,沉默着没开口。 突然冒出来这种事。 一时无法消化。 只能将他说的话在心里反复琢磨。 她刚想开口问点什么,门铃却突然响了,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 邢彧站起身,走向门口,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不由沉目:“你怎么来了?” 文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自然得像是来串门的朋友。 “邢彧,今天大年初一,我在家包了点饺子,想着林妍怀孕了,口味可能会变,就顺路送点过来。” “不用。”邢彧直接拒绝,准备关门:“她现在怀孕,很多东西都吃不了,你走吧。” 他不想让文溪靠近林妍,更怕她说出什么刺激到林妍的话。 可就在这时,林妍却走了过来,伸手按住邢彧要关门的手,对着文溪笑了笑:“文溪,谢谢你啊,饺子我收下了。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文溪摇了摇头:“不了,我就是来送个饺子,没别的事,不打扰你们了。” 林妍接过她手中的袋子,目光故意扫向文溪的小腹。 她穿着宽松的大衣,完全看不出怀孕的痕迹。 文溪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不躲闪,反而迎了上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表面波澜不惊,可眼底的暗流,却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文溪,听说你怀孕了?”林妍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平静。 这话出口,文溪莞着的嘴角一僵。 林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才知道,你怀孕的事邢彧都告诉我了。” 文溪没想到邢彧会把这件事这么快告诉林妍。 更没想到林妍竟然如此直白地问她。 文溪定了定神,依旧保持着平和,柔声道:“林妍,和邢彧没关系。这事不怪他……那晚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归根结底其实他没有什么错。而且我也不需要他负责,更不想因此打扰到你们的感情生活。” “不。”林妍打断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几分锐利:“管不住下半身,就是他的错。” 话落,她突然转身,抬手对着邢彧脸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文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林妍转头看向文溪,言语颇有力量:“不好意思文溪,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情绪有点没控制住。这一巴掌,我是替你打的。替他向我,也向你肚子里的孩子,道个歉。” “你放心,我会和邢彧离婚。当然也不是为了成全你们,只是觉得他脏了,我生理心理都接受不了他和别的女人有过肌肤之亲。” 文溪突然红了眼,劝她:“林妍,邢彧是爱你的。你现在也怀着孕,你不能这么冲动……” “不是冲动,是选择。”林妍说:“你先回去吧,我得好好跟邢彧聊聊离婚的事。” 文溪走了,门关上,客厅里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松缓,林妍的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邢彧将她轻抵在玄关的门板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平日里沉稳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阿妍,不离婚,我不会离婚,我绝对不会跟你离婚。” 他重复了很多遍,声音一遍比一遍笃定。 林妍抬眼,目光先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随即扫过他右脸那道被她扇出来的红印上。 她没应声,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厨房。 邢彧慌了,她最怕林妍不哭不闹,对他冷漠。 他僵在门口看着林妍的背影走进厨房,心一点点往下沉,脑子里全是她刚才口中的“离婚”二字。 他怕,怕她寒了心,不要他了。 不一会儿,林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多了个裹着毛巾的冰袋,在餐厅椅子上坐下。 她将冰袋放在桌上,抬眼睨向还杵在门口的邢彧。 一米九的大高个,此刻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耷拉着脸,可怜巴巴。 她冲邢彧勾了勾手:“站那干什么?滚过来。” 邢彧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快步走到她面前,却不敢靠太近,只在两步外停下,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阿妍……我……” “蹲下。”林妍打断他。 “不蹲。”邢彧求生欲强:“我跪。”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屈膝,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跪下,仰着头看她,眼底满是慌乱和真诚。 “阿妍,你听我说,这件事还不确定,我想等她孕周够了,去做羊水穿刺验DNA。一切等弄清楚事情是真是假再说好吗?” 说着,邢彧想去碰她的手,却在快要碰到时又缩了回去。 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林妍原本紧绷的嘴角,悄悄扬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冰袋,伸手覆在他红肿的右脸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邢彧没躲开把脸往前一伸,乖乖地望着她。 “邢彧。”林妍抬了抬眉:“你怎么就觉得我不会信任你呢?” 邢彧的心峰回路转,诧异的眼神里瞬间亮起光:“嗯?” 他没懂,好像又懂了。 “脸疼不疼?”林妍专注地帮他敷着冰,声音轻了些:“刚才打得是有点重,但文溪那人段位高、不好骗,我得演得真一点,才能让她放下戒心。” “你刚……在演戏?” 林妍点点头,放下冰袋,指尖蹭了蹭他脸上的巴掌印,目视着他。 “对,在演戏。邢彧,我们结婚两年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就算别人脱光了站在你面前,我也相信你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我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女孩,没有幼稚到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你选择跟我坦白,不就是为了将这件事更好的解决?” “婚姻不会一帆风顺,说白了就是打怪,一路上会碰到很多小三小四,只要夫妻齐心,彼此信任,我相信没有什么跨不去的坎。” “邢彧,这一路上你给我了百分之百的爱,我也要给足你百分之百的信任。我相信你。” 这番话,让邢彧五味杂陈,不禁泪目。 他盯着她:“阿妍,就这么信任我?” “自己男人不信,信小三啊?” “可是……我都没有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 第298章 我只是不甘心 林妍想了想,说道:“其实,要是莫雪之前没来提醒我,让我提防文溪,这件事我还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去相信你。” “但正是因为有了莫雪的提醒,再加上这个节骨眼上文溪跟你说怀孕的事,我觉得这事肯定有蹊跷。” “你想啊,文溪本身就喜欢你很多年,但她知道我和你已结婚,又很相爱,硬抢肯定是没有结果。况且她也是个知识分子、大家闺秀,明面上一定不会做出太过冲动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装,在你面前装朋友,在我面前装好人,在邢仲华面前,又装个不争不抢的乖乖女。在大家面前,维持着一个温柔善良的完美人设。” “现在想想,她真挺厉害,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对她卸去防备,还无形中帮了我很多事。我都被她的‘心地善良’给她骗了,她那招以退为进,用得信手拈来。” “如今,宋延峥死了,我们俩的感情没有阻碍了,加上我们马上准备办婚礼,所以她按捺不住,才决定开始行动。” 林妍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我猜,现在是两种情况。第一种,文溪根本就没怀孕,想用假怀孕来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到时候再找个借口,说孩子不小心流掉了。” “第二种情况,文溪的确怀孕了,但怀的不是你的孩子,想借种来要挟你而已。” “嗯,大概就是这样……” 邢彧捋清一切:“所以,你刚刚是想先稳住文溪,让她觉得你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让她以为我已经跟你产生了矛盾,这样她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 林妍:“对,既然她爱演,那我们就陪她演下去。我现在肚子里可有我们的宝宝,谁都别想破坏我的家庭,更别想,抢走我的男人。” 邢彧心里涩涩的,有感动,有庆幸,有幸福。 他慢慢抬起头,摩挲着她的掌心:“那老婆,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听你的。” “文溪肯定还会来找你,我们得接着演,大概就是我要跟你离婚,你偏不离,让她错以为我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再找合适的机会拆穿她。” “不过……”林妍故意一顿,笑了笑:“下次我会轻点打你,不会下手这么重。” 邢彧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的阴霾彻底散了:“只要你手不疼,随便打。” 林妍嗔了他一眼:“随便打?我还心疼呢。好了,快起来,以后不许跪了,腿本来就不舒服,别折腾。” 邢彧起身,将她拽入怀里紧紧地抱着。 有很多话想说,最后也只说了四个字。 “有你真好。” 林妍回搂着他:“你好,所以我才会好。” “阿妍,谢谢你……” “邢彧,有问题就解决,出现问题的意义不是让我们分开,而是让我们的感情变得更加坚固。只要长嘴、有心、信任,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 文溪离开邢彧家后,驾车回家。 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 直到到家后,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跑车,跑车旁倚着一个高硕的人影,她才回了些神。 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绕开,可还没等她打方向盘,那人冲了过来,直直站在马路中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文溪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的男人。 隔着前挡玻璃,文溪与他四目相对,他穿着黑色皮衣,紧抿的唇线和冷硬的下颌隐着冷沉。 文溪推开车门,朝他走去:“慕潇,我刚要是刹车再慢点,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慕潇盯着她,眼底满是红血丝,病娇般的声音缓缓响起:“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还躲着我,你什么意思啊姐姐?” “没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勾着唇:“三个月多月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装没看到?你让我别去医院打扰你,我也没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你让我给你时间消化冷静,我也给你足够的空间……” “可你几个意思啊姐姐,是把我睡了就扔了?不要了?” 最后一句话让文溪心头一震。 她别开脸躲着他的视线,想起几个月前的那晚,那些旖旎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和理智,还有慕潇疯狂而炽热的体温,以及自己把他当成邢彧而荒唐的放纵…… “慕潇,是我的问题。”文溪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刻意的疏离:“我那时候心情不好,所以那晚……喝多了。抱歉,是我失态了。” “心情不好,就把我当成消遣?把我当成别的男人了,是吗?” 文溪喉咙干涩,缓了片刻,语气很淡:“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有其他办法。” 说完,她转身往车门走去。 慕潇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抵在车身上。 他力气太大,后背被撞得生疼,挣扎着推他:“放开我!” 慕潇没有放手,反而将她牢牢锢在怀里。 “文溪……看看我不行吗?这么久了,我从国外追你追到国内,你真看不到我的真心?你说你不喜欢孩子气的男生,我一直在改啊!我跟着外公学商业知识,每天泡在公司里看报表,我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成熟……”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委屈地埋在她发顶:“我以前一直不懂,我追你这么久……你为什么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直到那晚……你叫了邢彧的名字,你把我当成他……我才终于知道,原来,他在你心里那么重要……” 文溪索性放弃挣扎,双手缓缓垂在腿两侧,任由他抱着。 但目光却毫无色彩,她启唇,倦怠出声。 “是……我就是喜欢他……十六岁去邢家见他第一面我就开始喜欢他了。后来他进了部队,我想着等他退伍回来我一定跟他告白……可等来的,却是他天天往译硕楼下跑,每天默默地在身后跟着林妍……” “我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所以我出国学医,远走他乡想把心里的这场暗恋彻底斩断……可根本没用……” “我每次回国都会去邢叔叔那里打探他的消息,得知他离开京北去龙平开了拳击馆,我不止一次去外偷偷看他……只是站在马路对面看他一眼我就知足了……” “我告诉自己,等我国外的学业完成后,我回国一定要把心里的那些话告诉他……可当我回来再去龙平找他时,才发现林妍也从京北回去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一直在等她,一直在那个小镇等林妍……” “我又退了……所以这些年我呆在国外都没回来过。直到去年邢叔叔打电话告诉我邢彧腿受伤了,他和林妍分手了……让我回去照顾他……我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想着,我好像还有机会……” “整整一年,我在他身边整整照顾他一年,我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情感,保持着应有的分寸,我以为他能看到我的付出……可是他想的还是只有林妍……” “我看着他们和好,相爱,还要笑着祝福他,你知道我的心情是如何?我挣扎,我纠结,我想试试!我想争取!我想把心里压抑多年的心里话都告诉他……” “慕潇……我有错吗?我也没有错啊……” 听完,慕潇松开她,可笑又可气地凝着她早已泪流满面的她。 他抬手,用食指刮去她脸上的泪珠。 “有错。邢彧跟林妍已经结婚了,你在想什么?他们已是夫妻,你就算再喜欢,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打算去破坏他们的婚姻?” “文溪,别做傻事!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更没有哪个男人值得你去背负‘第三者’的骂名!” “我没有!”文溪猛地拔高声音,嗓音有些撕破:“我只是想努力一次!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却没有一点结果……” 第299章 不要作贱自己,作贱我吧 “结果?有些事是永远没有结果的。”慕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火逐渐被心疼取代。他却依旧挡在她面前,不肯让她走。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邢彧不爱你,就算你做再多无用的把戏他都不会爱你,就像,我做再多你也看不到我的存在一个道理……” 他伸手,想再次帮文溪擦掉眼睫下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慕潇,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管。” 慕潇执着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做傻事。” 文溪伸手推开他:“别缠着我。” 慕潇再一次走近,按住她双肩,高大的身影压着她,哂笑着。 “姐姐,谁缠谁?那晚是你主动打电话让我去酒吧接你,把你送回家后也是你主动扑倒我吻了上来。怎么?我卖完力你拿了我第一次就把我踹了?点鸭子也不像你这么冷血的吧?” “我不管你把我当成谁,但事实你就是把我睡了。一晚上……还睡了三次。刚开始你是喝醉了,但后来,你明明已经清醒,可你并没有推开我,不是做得挺欢?” “别说了。”羞耻。 是。 当她半夜醒来发现浑身赤裸被慕潇揽在怀里时,她险些崩溃。 一向循规蹈矩的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别的男人如此轻率地发生关系。 而那个男人,还是比他小五岁的慕潇。 纠结很久,本想偷偷离开。 但脑海中却冒出一个戏剧又可笑的想法。 睡都睡了,如果睡出个孩子,她是不是就有筹码去靠近邢彧了? 尽管她这个想法毁三观,但她还是出格了,很不要脸地利用慕潇完成了她的计划…… 下巴被捏住,思绪被打断的同时视线被迫往上一抬。 他目光探究:“姐姐,你不想负责可以,那我负责好不好?” “不需要。” “睡都睡了。”慕潇挑着眉梢:“顺便再来个爱情转移?” 文溪被他瞳光裹着,不由咽了咽喉咙,依旧冷淡:“我不喜欢你。” “我会让你喜欢我。” “还是那句话,我不考虑弟弟。” 说着,文溪伸手推了他一把,不但没推开,却被他压得更紧:“姐姐,从现在开始,我直接来硬的。你敢去找邢彧一次,我就睡你一次,怀疑我的执行力,那你就试试。不要作贱自己,作贱我吧。” “慕潇,你神经……唔……” 滚烫的气息探入唇齿之间,堵住了她的话。 吮吸,撕咬,疯狂。 她快要呼吸不畅。 可面前这个男人任她怎么推都像堵墙似的纹丝不动。 下一秒,双手直接被他轻松架在头顶。 厮磨中,她咬破了他的下唇。 果然,他退开了,只是微微蹙眉喘气注视着她。 文溪想也没想一个巴掌朝他呼去,气恼地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唇。 “疯子!” 慕潇指腹擦过唇瓣上的血珠,凝眸:“嗯,我是疯子。所以姐姐,你老实点,别逼我发疯。” 文溪:“你别让我恶心你。” 慕潇不屑一笑,眼底却闪过苦涩:“被你恶心,也是荣幸。” “让开。” 慕潇没有再逼她,往后退了两步,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却依旧站在原地,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文溪,听我的,别因为邢彧做任何傻事,插足别人婚姻,是不道德的,也会被人唾弃。你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得不偿失。我眼中的你,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别被内心一时的执念给左右,别把自己给毁了……” 文溪恍惚几秒,目光失神。 片刻后,她转身拉开车门,驾车驶进小区地下车库。 直到文溪的车消失在他眼中,慕潇才迟迟收回目光。 他回到自己车上,心乱如麻,摸出香烟,可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索性折断扔掉。 头靠着车椅乏力闭眼。 爱而不得这四个字,无解。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早出生几年,是不是比她大几岁,就会被她考虑。 良久,他打了个电话。 “潇哥,啥事儿?” “帮我盯着文溪,她如果去找邢彧或者林妍,第一时间联系我。” “没问题。” …… 慕潇回到家时,已是中午。 刚进门就听见客厅传来商老中气十足的吼声:“臭小子,跑哪儿去了?上午又没去公司,整天在外面瞎晃荡!” 慕潇没什么情绪地随意应了声,往二楼走去,另一道带着点调侃的声音传进了他浑浑噩噩的情绪里:“儿子,想我没?” 闻声,他才把目光转向客厅方向。 他先看见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商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再往旁边的长沙发看过去,商景香正歪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看着他。 商女士怎么突然回国了? 看见慕潇望过来,商景香挑了挑眉,催了句:“愣着干嘛?连你妈都不认得了?” “妈,你怎么回来了?”慕潇走过去:“爸没回来?” “你爸回来了国外公司怎么办?”商景香放下茶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啊!别杵在那儿跟根电线杆似的。” 慕潇坐在她旁边,后背靠着沙发,整个人陷进去半截,眼神放空地盯着茶几上的果盘。 商景香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像朋友似的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晃了晃:“咋啦儿子?蔫不拉几的,失恋了?” “恋都没恋,哪儿来的失恋。”慕潇闷声回了句。 商景香盯着慕潇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注意到他下唇上凝着一小块暗红色血块。 她瞬间来了精神,凑得更近了些,伸手就要去碰,却被慕潇偏头躲开。 “往你脑袋一拍!”商景香没好气地敲了下他的后脑勺,脸一垮:“儿子,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了?你要是喜欢文溪就认真追,可别三心二意!你这是……亲谁了啊?都亲成这样了!” 商老原本还在翻报纸,听见这话也抬了头,视线落在慕潇嘴唇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公司不去,整天在外面厮混。臭小子,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出国,让你自己去国外好好反省反省!” 慕潇头往后仰着,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淡声:“文溪咬地。” 第300章 林妍是你的表姐 话一出口,商老和商景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眼里看到了惊讶。 慕潇苦追文溪的事,家里人都知道,可文溪一直对他拒之千里,怎么还突然亲上了…… 商景香反应过来,用胳膊肘顶了顶慕潇的胳膊:“哟,可以啊儿子!这是追到了?” “没。”慕潇阖眼:“强制爱。” “……”商景香愣了一下,还想再问,就被商老打断了。 “臭小子,做事要有分寸。我跟你说,文溪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比你大几岁,心智比你成熟多了,可不吃你蛮不讲理的那一套。” 慕潇没接话。 商景香见慕潇心情不佳,拍了拍他的后背,鼓励他:“儿子,追女孩子嘛,哪有那么容易?得有耐心慢慢来,你爸当年追我也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慕潇还是没接话。 商景香继续说:“儿子,可你得记住,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自己的底线,追人也一样。不能因为喜欢,就把自己放得太低。你努力过了,真心掏给她看了,能追到是缘分,要是实在追不到,也别死磕。” “感情讲究双向奔赴,就像两个人跳双人舞,得你进我退、配合着来才行。你一个人在原地打转,拼了命往前凑,她却始终站在对岸不挪步,时间久了,你不累吗?” 慕潇出声了:“不累。” 商景香笑了笑:“总之,顺其自然,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儿子不差的,长得好,长得高,能吃能睡,优秀着呢!” 慕潇:“商女士,怎么听着你把我形容得跟猪一样。” “猪怎么了?就算你是猪也是妈妈的大好儿” “好母亲。” 闲聊完,商景香切换到正事上。 “慕潇,妈这次回来,其实是为了你大姨的事。” 慕潇一顿:“查到了?” “算是有了眉目。” 慕潇皱了皱眉,耸肩:“我之前都查过了,把跟大姨有关的人都问遍了,连她以前的同学都没放过,怎么我就没查到任何消息?” “笨。”商景香说:“商景兰这个名字查不到,为什么不查舒志成呢?找到他不就可以找到你大姨了?” 慕潇确实没往舒志成身上深查过。 “所以现在是查到舒志成了?” 他对这位大姨从小没有什么印象,只从家里的老照片和外公偶尔的念叨里,知道有这么个人。 要是能找到她,外公这些年心里的疙瘩,或许就能解开了。 “嗯。”商景香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到慕潇面前:“我托人查了国内的医疗系统记录,舒志成去年有过住院记录,现在身份信息登记在一家高级疗养院。我打算下午过去见他一面。” “下午几点?”慕潇说:“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没说话的商老,突然“哼”了一声,手里的拐杖往地板上顿了顿:“我可不去。” 商景香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爸,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您还在置气啊?姐当年本来就和舒志成真心相爱……” “行了!”商老站起身:“反正我不会去,要是你们见了阿兰,让她回来见我。我不想看见舒志成。” …… 下午,慕潇和商景香一起来到了医院。 两人走进疗养院大厅前台,询问到舒志成所在的病房。 到达时,商景香站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敲了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女人探出头,疑惑地看着他们:“请问你们是?” “你好,我找舒志成先生。” “你们是舒先生的朋友?” “嗯,我们想找他问点事情。” “问他?”护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可是舒先生精神出现问题,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了……” 商景香心一咯噔,目光越过护工往病房里扫。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病床,而病床旁的轮椅上,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弱背影。 那人背对着门,肩膀微微佝偻,一动不动,光一个背影看上去分明就是一个老头子。 商景香想确认,缓步走上前站定在舒志成面前。 终于看清他的脸时,商景香不由捂了捂嘴。 他松弛的皮肤皱在一起,眼窝深陷,瞳孔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嘴唇抿成一条干瘪的线,痴痴地盯着前方墙壁。 明明才五十多岁,看起来却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商景香声音有点发颤,她转头看向护工,急切地追问:“他怎么了?他妻子呢?商景兰呢?你知道商景兰在哪儿吗?” 一连串问题,护工不知道该先回哪个。 皱了皱眉,无奈摇头:“不好意思啊女士,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负责日常照看舒先生的饮食起居,其他的事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谁送来的吗?”慕潇接过话,语气比商景香冷静些。 护工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慕潇下意识转头,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邢彧手拿一个保温桶,正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邢彧眼神中也闪过意外,目光扫过商景香身上,随即又转回慕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似乎都读懂了彼此的来意。 慕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邢彧?你怎么会来这儿?” 邢彧也没料到慕潇竟会来这里,但此时此刻,他想要去查的东西,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只需要验证就好。 “出去聊聊?” 慕潇看了一眼商景香,见她点了点头,便跟邢彧离开了病房。 两人沿着走廊往疗养院外走,邢彧在前面带路,走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停下,转身坐在石凳上。 慕潇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敲着石桌,心里各种问题呼之欲出,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凉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邢彧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先开口:“能否问一下,你们来找舒志成干什么?” “他是我大姨的丈夫。我大姨失踪很多年了,我们一直在找她。” “你大姨……是不是叫商景兰?” 慕潇手指一顿,点头:“是,刚刚病房里那位女士是我母亲,也是我大姨的妹妹,商景香。” 邢彧心里终于踏实:“那就对了。” 慕潇问:“什么意思?” “就你想的那样。” 慕潇捋了捋,所以他第一次见林妍觉得她长得像他大姨,这个感觉是对的。 他沉思片刻,直视着邢彧:“所以林妍……” “对。”邢彧笃定地告诉他:“林妍是你的表姐。是商景兰和舒志成的亲生女儿。” 第301章 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凉亭周围的风停了些。 慕潇心里虽猜到了几分,可当亲耳从邢彧口中听到这个事实时,他的呼吸还是慢了半拍。 慕潇消化着震惊,抓关键问题追问:“那我大姨呢?商景兰现在在哪儿?外公这些年心里一直记挂着她。” 邢彧缄默几秒,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道沉哑的声音:“商景兰……已经去世了。走了很多年了。” 慕潇像是没听清,猛地抬头看向邢彧,瞳孔骤然收缩:“什么?去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去世?她当年不是跟舒志成走了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邢彧没说太多:“这事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而且……这些事,不该由我来说,该由林妍自己决定是否告知你们。” “其实林妍也是前两年才跟舒志成相认,才知道商景兰是她的亲生母亲。这些年她过得很苦,小时候被拐卖,后来遭受霸凌,没有一天过过好日子。” “你现在所看到的林妍,是脱了一层皮才活成现在完整的她。我知道你想知道真相,但有些事,由她亲口说,或许更合适。” 慕潇坐在石凳上,脑子里一片嗡鸣。 他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大姨的女儿却一直处于颠沛之中。 忽然觉得命运戏剧又残忍。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应声:“行,我知道了……” …… 邢彧从医院回到家时,正见林妍半靠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 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走到沙发边,弯腰先摸了摸她的脸,接着坐在她身边:“孕吐好点没?早上看你吐得厉害。” 林妍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过他毛衣上淡淡的清香味。 有气无力地开口:“就那样吧。人家怀孕都胖,我这才两个多月,已经瘦了五六斤了。” 她抓着邢彧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邢彧,你摸摸,都没肉了。医生说熬过三个月就会好,可我现在就想投降了。我跟你说,我以后不生了啊,我们就要一个宝宝,好不好?” “好,不生了。”邢彧心疼:“不遭这份罪了。” 林妍没什么精神,但还是扬了扬唇。 “对了,你去医院看我爸怎么样?” “挺好。”邢彧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接着说:“但今天我在病房碰到了两个人。” “谁啊?” “慕潇,还有他妈妈。” “慕潇?”林妍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才从记忆中挖掘出这个人:“是不是之前总跟在文溪后面的那个高个子弟弟?他们找我爸干什么?” 邢彧没直接回答,而是扶着她的肩膀:“阿妍,晚上有个饭局,到时候你就知道答案了。” 林妍下意识皱了眉,往毛毯里缩了缩:“我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还参加饭局,能不能不去?” “地方不远,我陪着你。吃饭是次要,主要是让你见一些人。” “什么人?见慕潇还是谁?” 邢彧语气带着哄劝:“先别问,乖乖的,别瞎想。见了就知道了。” 林妍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又气又笑地“嗤”了一声:“你呀,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抱怨完,林妍又重新窝回他怀里。半晌,抬头看着他的下巴:“邢彧,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邢彧低头看她,想都没想就接话:“儿子叫邢刚,听着就结实,女儿叫邢水,柔一点。” “……”林妍嫌弃地拍了他胸膛,忍不住笑出声:“土死了邢教练!你这起得什么名?也太糙了吧?” 邢彧顺势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妥协:“阿妍,那你起,你想叫什么都行。要不叫邢爱林?邢爱妍?邢爱林妍?” “也土!”林妍笑得更欢了:“还不如叫邢刚呢。” 邢彧见她脸上浮起的笑容,嘴角才跟着扬起浅淡的弧度。 这段时间,她因怀孕有多难受他都看在眼里。 除了心疼和陪伴,他也不能替她承受身体上的不适。 总之,什么都做不了。 可愁死他了。 他抬起林妍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阿妍……” 林妍搂住他脖子:“嗯?” 邢彧贴上她额头,柔声:“辛苦了……” …… 傍晚的风裹着严寒,刮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去往饭店的路上,林妍已经不止一次问邢彧到底要见谁,可邢彧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带着好奇心和对未知的忐忑,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雅致的中式饭店门前。 两人走进饭店,前台早就得了吩咐,笑着引他们去电梯:“邢先生,林小姐,包厢在三楼的‘松鹤厅’,这边请。” 电梯很快到了,林妍刚迈出脚步,目光就被走廊尽头的身影定住了。 一米九几的高个子男生她一眼便认出,是慕潇。 他看见了她,视线相交,林妍有点读不懂他的眼神。 像是藏了太多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妍愣在原地,还没开口,穆萧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又盯着她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姐。” 林妍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姐”叫懵了。 “姐,走吧。”慕潇又开口了:“外公和我妈在包厢里等你。” 外公…… 商老? 林妍似乎猜到了什么,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来回徘徊。 脚步像注入水泥般,怎么也迈不开。 就在这时,邢彧的指尖穿过她指缝,与她紧紧相扣。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阿妍,你让我查的事情查清楚了,走吧,进去见见他们。” 林妍侧过头看他,脑袋依旧空白一片。 走廊很短,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可林妍却觉得像是走了半个世纪。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既紧张又期待,既害怕又好奇。 终于到了门口,穆萧上前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林妍深吸一口气,跟着邢彧走了进去。 一位中年女人快步朝她走来,挽着精致发髻,身上穿着一件淡色羊绒衫。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质美感。 她的皮肤白皙紧致,一看就是常年精心保养的样子,可最让林妍挪不开眼的是她的眉眼,因为和商景兰很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和眼底的温柔,跟她在照片上看到的母亲一模一样。 她涩涩开口:“你好……” 第302章 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女人盯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林妍……你叫林妍是吧?孩子,你跟我姐……跟你妈妈长得真像,太像了……” 林妍嗫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叫一声“小姨”,可这个称呼太过陌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妍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老人身影,正缓步朝她走来。 林妍下意识地看向他,更加哑言。 她只记得她与商老的最后一面见面,两人是不欢而散的。 他怀疑她的人品,她觉得他冥顽不灵。 可如今,关系转变,她们竟然成为了亲人。 是万万没想到的。 商老的目光和林妍对上时,他快速惭愧避开,似乎在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满是歉意的声调传了过来。 “孩子……对不起……” 林妍此刻心情很复杂。 不是怨,也不是恨,就是陌生。 三十多年来,亲情在她概念中只是一个名词。 她从未感受过亲情带来的温暖,这突然冒出来的亲缘,于她而言,更像一份需要重新适应的陌生关系。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冷漠,看着商老眼中的泪花,她心里却平静无波。 最终,林妍只是对着商老点了点头,客气地回了他两个字:“没事。” 简单疏离的回答,却像一根细针,刺进商老心上。 他脸上的愧疚更浓了,嘴角牵了牵,对着旁边的餐椅示意:“妍妍……坐吧……坐着我们慢慢聊……” “对,快坐!”商景香握住林妍的手,力道温柔地怕碰碎了她:“妍妍,我叫商景香,是你妈妈的亲妹妹,也就是你的小姨。”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中溢出疼惜:“妍妍,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有什么事,小姨和外公都在,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林妍被她牵着走到餐椅旁坐下,包厢里的气氛始终沉闷着。 商老坐在对面,脸色一直很凝重,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反复摩挲,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话。 又沉默了片刻,商老终于抬起头,眼底写满懊悔。 “妍妍,外公今天必须跟你认个错……之前是我糊涂,听信了别人的谣言,连调查都没调查,就对你妄自定论,怀疑你的人品……” “还在……你工作上给你使绊子,断了你的后路,封杀了你的人脉资源……是我不好,是我老糊涂了……” “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眉眼像景兰,可我却没查下去……是我的疏忽,是我对不起你……” 林妍反应淡然。 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言语听起来体面些:“都过去了,商老。以前的事,我没放在心上,也不用再提了。” 她刻意用了“商老”这个称呼,并不是故意伤他。 只是她实在做不到立刻放下所有隔阂,用“外公”的称呼去回应这份迟来的亲情。 商老听到她口中这个陌生的称呼,脸色更加黯淡。 商景香看在眼里,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她把目光转向邢彧,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对了妍妍,这位就是你丈夫吧?我听慕潇说,你们结婚很久了?” 林妍顺着她的话茬点头:“对,我们两年前就领证了,只是还没有办婚礼。我现在身体不适,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商景香惊喜抬声:“妍妍,你怀孕了?” “嗯。” “太好了!”商景香激动地抓住林妍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肚子:“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商老听闻,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色彩。 想问很多话,又怕触碰到她的底线,最终只是低声说:“怀孕了好,怀孕了好……妍妍,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的,跟外公说,外公都给你准备。”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穆萧,此刻也开口了,虽面无表情,但言语中都对她透着关心。 “姐,以后用得到我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林妍笑了下:“好。” 这顿饭就在这样沉默又微妙的气氛里结束了。 准备离开时,商老终于按捺不住,提了口气带着浓浓的哽咽问起商景兰。 “妍妍……你……你告诉我,阿兰是怎么去世的?” 林妍的心一沉。 脑子里瞬间闪过舒伦那张表态的脸,闪过那个密不透风的密室和诡异的房间…… 一想到那些残忍的画面她的指尖止不住发凉,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她到现在都无法接受景兰的死,而年过七旬的商老,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被舒伦囚禁、折磨,最后在痛苦中离世,他怎么承受得住? 而且,一旦说出实话,会牵扯出很多人。 倒也没必要。 或许她妈妈,也不想让她所遭受的不堪被人知晓。 于是,她撒了个慌:“我找到我妈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是生病走的,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她走之后,我爸就受了刺激,精神不太好,后来就一直住在疗养院,这么多年也没怎么清醒过……” 商老听闻,缓缓低下头。 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情绪,可肩膀却开始颤动,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后来越来越剧烈。 最后,这位平日里威严的老人,竟不顾在场的她们,捂着脸无声痛哭起来。 商景香别过头擦了擦眼泪,随后拍了拍林妍的肩膀:“妍妍,你妈妈这辈子太苦了……以后你就是小姨的女儿,小姨会疼你,会好好照顾你,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谢谢……小姨。” 商景香愣了下,欣慰一笑。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家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几人起身准备离开,此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走到一楼大厅时,林妍突然觉得胃不舒服,孕吐的反应涌了上来。 她脸色发白,连忙对邢彧说:“我去一趟卫生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陪陪小姨她们。”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见林妍去了卫生间,商老才走向邢彧,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邢彧,你得好好对待妍妍,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听说……你父亲不怎么待见她?是不是有这回事?” “对。”邢彧故意老实得很:“我爸……一直看不上阿妍,说她家世配不上邢家,我一直因这事和他闹矛盾,但您放心,我无条件站阿妍这边,不会让她受欺负。” 商老脸一黑:“邢仲华看不上妍妍?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明天亲自上门会会他,好好跟他探讨一下我们妍妍能不能配得上邢家!” “好,马上发给您。” “把他电话也一起发给我!” “没问题,两个号我都发给您。” 另一边卫生间里,林妍刚吐完,撑在洗漱台上漱口,埋头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子。 可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身影,吓得她心一颤。 从镜子中定睛一看,与她对视片刻。 她才转过身:“文溪,你怎么在这儿?” 第303章 我现在可是富豪的外孙女 文溪冲她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声响起,她眉眼一弯:“我们科室的人今天聚餐。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真巧。” “是挺巧。” 文溪看着她脸色不太好,问:“林妍,我看你孕反很严重,建议你去医院看看。” “还好,能熬。” 文溪走到烘干机前烘手,暖风吹过她的指尖,她侧过头看向林妍,不经意问道:“林妍,这两天你和邢彧怎么样?没吵架吧?” “还有……我刚刚好像看见,你跟商爷爷、还有慕潇他们一起从三楼下来。你们认识?” 林妍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试探。 她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她的问题:“我和邢彧提了好多遍离婚的事,但他不同意。他那个人,平时看着冷,其实特别粘我,想甩掉是件难事。” “至于商老……我们确实认识,而且还很熟。”林妍刻意顿了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说笑:“文溪,你要是想知道我跟商老的关系,可以去问问慕潇,还挺有意思的。” 文溪捉摸不透她的话,继续莞着温雅的笑容。 眼帘微垂片刻,像是在深思,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地面那滩并不明显的“水渍”上。 没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她:“林妍,那是你的私事,我不打听。我真心希望你和邢彧能够过得好。” “至于孩子的事……”她手轻轻放在自己还没显怀的小腹上,声音放得更柔:“你也别担心,我自己会养,以后也不会跟别人说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更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 林妍看着她这副假茶里茶气的模样,可悲又可笑。 “文溪,你真大度。”林妍夸完,直起身整理着身上的外套:“那行,你好好照顾自己,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他们还在外面等我。” 说完,她准备离开,被文溪很突兀地拉住了胳膊。 “林妍……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介怀这件事,也知道你肯定在怪我,可我真的没有恶意,从以前到现在……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朋友。” 林妍低头看了眼被她攥着的手,指尖传来的力道带着刻意的紧绷。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文溪,先松开我。” 文溪没松手,视线微不可察地再次扫过林妍脚侧那一滩浅浅的印记。 随即自然地将林妍往那滩印记的方向拽了拽,直到林妍脚尖快要碰到那滩湿痕时,她才松了手,侧身让开一条路。 “好吧,那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就当……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 林妍没接话。 只是下一秒,她忽然抬手用掌心按住额头,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随时就要晕倒。 她眼神一凛,胡乱中反抓住文溪的手,看似无力一拉,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文溪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 恰好,文溪的脚踩在了那滩水渍上。 水渍混着地面的滑腻,文溪瞬间失去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她重重摔在瓷砖地上,疼得她瞬间皱紧了眉,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自己的小腹。 林妍没做得很绝,在她摔倒之时拉了她一下,多了些缓冲,让她没有摔得很狼狈。 她快步蹲到文溪身边,伸手想去扶她:“文溪,没事吧?疼不疼?” 文溪眉心挤了挤,强忍着腰部传来的隐痛,抬头看向林妍,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却又没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勉强憋出一句:“没事……” “这饭店不太行。”林妍帮她打抱不平:“保洁卫生做得不到位,这么大一滩水渍没人打扫。太疏忽了……” “不对……”说着,她故作认真地吸了吸鼻子,指尖碰了碰那滩水,眼神一凝,惊讶抬声:“文溪,这好像不是水,黏糊糊的……” 她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油……这是油渍啊!难怪这么滑。文溪,这饭店也太不负责任了,我会给你讨个公道,现在就去投诉他们。” “林妍!”文溪心里一慌,赶紧伸手拉住她,勉强挤出笑容。 “不用了……一点小事而已,别去投诉了。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再说我也没摔多严重,你赶紧走吧,邢彧他们还在外面等你,别让他们久等了。” 林妍将她从地上扶起,顺手帮她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展出茶艺般的微笑。 “文溪,你真善良,都这样了还替别人着想。自己摔了不要紧,可别把肚子里的孩子伤到了。要不我让邢彧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文溪靠在冰冷的洗手台上,腰部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她捏着手,摇头:“不用了,我缓一缓就好。我自己就是医生,身体有任何不适我了解,你别担心。” “行,你可别硬撑着。”林妍:“我扶你一起出去?” “你先走吧,我缓缓。” “好吧。” 林妍走出洗手间,回到大厅时几人朝她迎了上来。 邢彧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她:“又难受了?赶紧喝点。” 商景香也凑了上来:“妍妍,我认识一个中医,按压穴位可以缓解妊娠反应,改天小姨带你去。” 商老没发言,只是一味地拧着眉,满眼心疼担忧。 林妍喝了口蜂蜜水,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开口:“没那么严重,小问题。” 在商老他们的目送下,林妍坐上了邢彧的副驾。 车驶出很远,后视镜中商老的身影却未消失,依旧紧紧地盯着他们的车。 “阿妍。”邢彧注意到她的情绪,将她手拽到中控台上握住:“找到家人了,怎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林妍坦言:“但也没有多兴奋……” “虽然你们有血缘关系,但毕竟这些年没有在一起生活,不适应是正常的。”邢彧对她说。 “时间久了,习惯就好。阿妍,有家人疼,是件很幸福的事,以后,你就好好享受被爱,你看,所有的一切都好起来了。” 是啊,一切都好起来了…… 林妍撇头笑眯眯地看向他:“邢教练,我现在可是富豪的外孙女,也算是个富三代了吧?你以后不用再看邢仲华的脸色,不想在邢氏工作就不去,不想当继承人就不当,以后我罩着你。” 邢彧目视着前方,耐心附和:“好,我抱紧老婆大腿。” 片刻,林妍岔开话题:“对了,我刚刚在饭店卫生间碰到文溪了。我觉得她段位……也不高。” 车立马停在路边,邢彧侧身望着她:“她怎么会在饭店?发生什么事了?” 林妍大致给邢彧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邢彧听完,抬眉:“阿妍,挺茶嘛。” “这叫以茶攻茶。”林妍接着说:“自从怀孕,我嗅觉可敏感,一进卫生间就闻到了油的味道,地上那滩油渍我早就看见了,文溪那点把戏……说实话真没什么水平。” 邢彧:“阿妍,这事也没必要跟她演了。” “你想干嘛?” “摊牌。” 林妍本以为文溪是个大王者,没想到,只是个小青铜。 跟她周旋,确实没劲儿。 “行吧,她交给你来对付。” 第304章 慢慢适应着黑暗 深夜的私立医院走廊里,文溪坐在冰凉的长椅上久久发呆。 她其实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没那么脆弱,不会随便摔一跤就出事。 但她还是不放心,从饭店赶来了医院做检查。 她没去自己工作医院,专门找了一个京北很偏僻的私人医院。 要是在本院检查被同事知道她怀孕,确实难以解释。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想起刚刚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简直不要太讽刺。 那些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拙劣把戏,她竟然为了邢彧不要自尊,突破底线,一件一件都做了。 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抢别人的东西。 她好像,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不是孕吐,而是纯粹的、对自己的厌恶…… 突然,一根浅色木质拐杖滚落在她脚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文溪低头,拐杖很新。 顺着拐杖滚动的方向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长得清秀的女孩正踱步走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款外套,衣摆处沾着几块明显的污渍,脚下的白色板鞋沾着尘土和泥浆,像是很久没清洗过。 她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脸色憔悴得像是大病初愈。 唯有那双眼睛格外漂亮,睫毛纤长,眼型圆润,可那双眼眸有些病态的泛红,而且没有聚焦,正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 女孩的双手伸在身前,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空气中摸索着什么,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显然是在找那根掉落的拐杖。 文溪才反应过来,她是盲人。 她弯腰捡起拐杖,快步朝女孩走去,将拐杖递到她手边,目光滑过她手腕上戴着的那条精致的钻石手链。 “你在找这个东西吧?” 女孩拿到拐杖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 她握着拐杖站稳,声音轻轻的:“谢谢……刚才走得急,不小心掉了。” “你家人呢?”文溪看着她,多水灵的一张脸,怎么是个残疾人。她心里莫名一软:“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医院,没人陪你吗?” 女孩沉默几秒,礼貌开口,却对她家人避而不谈,答非所问。 “我眼睛……前几天在国外刚做完一个小手术,今晚眼睛突然不适,就赶紧来急诊了……现在没什么事了,我准备回家。” 文溪察觉到她并不想谈及家人,于是也没问下去。 只是注意到女孩的嘴唇干得起了皮,便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然后快步跑到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了瓶水回来,拧开瓶盖递在她手里。 “妹妹,喝点水吧。” 女孩犹豫一会儿,接过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文溪的手,她连忙缩了缩手,道谢:“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文溪一愣,苦笑道:“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女孩连喝了好几口水,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好一会儿才问:“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文溪心底确实一团糟,父母常年忙于工作缺乏沟通,她没有什么朋友,孤独得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有些事常年压在心底纠结又难受。 可眼前这个陌生女孩,却让她莫名放下了心底的戒备。 “是啊,确实有心事。而且这件心事,好像无解……” “姐姐,如果不介意你可以跟我聊聊。”女孩说到这儿,浅浅一笑:“虽然我自己的生活过得也一团糟,但或许你倾诉后,心情会好一点。” 一个盲眼女孩明明自己身处困境,却还想着安慰别人的样子,她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文溪抿了抿嘴唇,感受到女孩递来的温柔善意,想着她们只是萍水相逢,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跟她说说心里话也无妨。 “其实……这事说出来挺丢人。我今年都三十多了,年纪也不小了,跟你说这种小姑娘才会纠结的情情爱爱,真有点不该。你要是觉得可笑,就笑话我好了。” 女孩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感情的事哪分年纪?不管多大,遇到喜欢的人,都会心动、会难过,这很正常。我不会笑话你,你说吧,我听着。” 文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缓缓开口。 “其实,我有一个放在心里很久的人,深刻难忘。可他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有很爱他的妻子。” “我知道我不该惦记他,可我就是放不下、不甘心。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方法去争取……” 她越说越觉得羞愧,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明明知道这些手段上不了台面,明明知道这样做会伤害到别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放弃不了心里的执念,每天都在纠结和痛苦里打转……” 话音刚落,文溪就感觉到女孩的脸色有些微变。 她以为女孩会觉得自己很坏,正想开口解释,却看见她启唇:“姐姐,不瞒你说,我也有一个放在心里很多年的人……” 文溪愣住了,转头看向她。 “我喜欢他十多年了。”女孩的声音很平静:“我以前也跟你一样,觉得喜欢就要争取,只要挣脱所有束缚,不顾旁人的眼光,勇敢冲就好了。” 女孩手指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又划向手腕上的手链,语气渐渐变得清明。 “可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就想通了,爱不是非要得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少去揣摩别人,多花时间探究自己,人这一生先把自己认清,才能活得通透,才有能力去靠近别人。”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拼尽全力得到他,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你这样做,只会让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变得不堪。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属于我们,再执着下去,自己痛苦不说,也会伤害到别人。” “而且,他已经有了家庭,你更不应该去打扰他,放手才是你现在应该要做的。” 她转头望着文溪,瞳孔虽然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通透的坚定。她轻轻叹了口气,安之若素地继续说。 “姐姐,完美的事太少了,遗憾才是常态。得不到的人,就像握不住开水,烫得自己手疼,干脆把杯子放下。再说了,自我成长的道路上,不是只有爱情能装点自己啊。” 女孩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我现在每天都在听有声书,学盲文,还在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编织,慢慢适应着黑暗。” “我不会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就放弃自己,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我自己……” 文溪静静听着,心脏似被石头猛砸了一下。 不疼,但闷。 “可是……我说放弃,哪有那么容易?根本放不下……” “我知道不容易。但‘放不下’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你可以难过,可以哭,可以给自己时间慢慢走出来,但不能再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去破坏别人的婚姻。” “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怀疑和不安中,慢慢失去自己。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文溪彻底沉默了。 她把她的话思忖了很久,心境开始发现了变化。 良久,她才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妹妹……走吧,我送你出去。” 文溪扶着女孩将她送到医院大门外,准备替她招出租车,却被女孩儿阻止。 “姐姐,我朋友会来接我,他应该马上到了……” “那我陪你等。” “不用了,外面冷,你快走吧。” 正说着,一辆轿车停在了她们脚边。 文溪见驾驶室走下来一个长相凶悍的粗糙男人,他径直走向女孩,却很有分寸没碰她,而是拉起女孩的拐杖。 “落落,跟我上车。” 落落? 原来,她叫落落。 第305章 做手术的时候通知我,我陪你 文溪正准备跟她告别,落落转身冲她一笑:“姐姐,认真看世界,好好爱自己,你会幸福的。” 文溪心里忽然漫过一丝暖意,她哽咽点头:“嗯,谢谢。落落,你也一定要幸福。” “我现在……很幸福。” 她看着落落单薄的背影上了车,汽车消失,她不由深吸一口气。 夜风带着清寒默默的气息,打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是啊。 与其在别人的生活里当一个令人厌恶的闯入者,不如转身,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 奇怪,和这个陌生女孩聊完后,心怎么就豁然开朗了。 也许,是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再想到自己,明明有稳定的工作、良好的家庭、健康的身体,却还在为了不属于自己的感情,用尽心计去算计、去争抢。 对比落落,她显得幼稚又可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柔声:“孩子……我不能留你了……没有爱,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幸福的……” 文溪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准备朝医院停车场走去。 就在这时,一双黑色鞋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文溪任由那个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挡住了她头顶上的路灯灯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她由下往上望去,恰好对上慕潇那双微沉的眼眸。 慕潇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寒。 文溪心弦一颤。 刚刚她说的话慕潇是不是都听到了…… 她不想面对他。 转身就走。 慕潇不言不语,就这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可那沉默的压迫感,却让文溪难以适从。 走到自己的车旁,她正准备拉开车门,手腕突然被慕潇抓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慕潇直接塞进了车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文溪挣扎着想去开车门,却被慕潇死死按住了手。 她有气无力:“想干什么?” 慕潇眼神很深,像沉了夜的海,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文溪心虚瞥开眼,没看他的目光。 看来刚才,他真听到了。 “没有,你别多想。”文溪逃避,挣扎着再次想去开车门,可另一只手很快又被慕潇架住。 “文溪,看着我。”慕潇声音更沉:“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的眼神太浓烈,也太执着,仿佛能洞透她心底。 文溪知道,再骗下去没有意义了,她舒了口气,终于接上他视线。 “是,我的确有事情瞒着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慕潇的手指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她的手腕。他的嘴唇微微发颤,问:“孩子……是谁的?是不是我的?” 文溪不言。 “刚才在饭店,我看到了你,一路就跟了过来。我去找医生……她告诉我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文溪,我们发生关系……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所以,这孩子是我的对吧?” 她扯唇,淡漠道:“是你的又怎样?不是你的又怎样?总之,我不会生下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慕潇眼底的期待。 他完全松开她:“你就这么不想要这个孩子?撇开我……他也是你血浓于水的骨肉!” 她恍惚了一下。 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知为何,一股压抑的情绪直冲脑门儿,泪水模糊了眼眶。 什么都没说,眼泪莫名其妙地划过她僵硬的脸颊。 三个月了,和肚子里的孩子同处三个月了。 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她也疼…… 只是,生下来也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还不如,不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慕潇无可奈何地凝着她,抬手想帮她擦掉眼泪,却又在半空停住,最终收了回去,语气温和低微。 “别哭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就不喜欢好了……但这事,你不该一个人扛着。怀孕不是小事,你该告诉我,哪怕只是让我帮你多做点事也好。我作为孩子爸爸,起码应该有个知晓权吧?” 他越真诚,文溪觉得越对不起他。 她叹了口气,坦然又残忍告诉他实话。 “慕潇,我心其实很坏,没你想的那么好。和你发生关系,我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为了有个孩子,想利用他去破坏邢彧和林妍的感情。” “可是刚刚在医院,我遇到了一个女孩,跟她聊了很多……她的话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三观。我放弃了,也不想再做任何荒唐事……我不该把无辜的孩子当成自己追求幸福的筹码。” “所以现在我想通了,至于孩子也没必要留了,我打算去打掉他,离开京北,出国重新开始生活。慕潇,这件事是我全程利用你,对不起……” 慕潇迟迟没说话,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后背往车椅上瘫去。 他不再看文溪,扯了扯唇,问:“所以……你真的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是不是?” 文溪:“是。” 慕潇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好……”他缓着声线,退步:“孩子已经三个月了,这个时候做手术,对你身体不好。” “文溪……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是不想要,我来养。我会给孩子最好的生活,陪他长大,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生怕文溪拒绝,急忙补充道:“我不会阻止你出国,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你,你想去哪个国家,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随你……但能不能把孩子留下?” 说到最后,慕潇的声线已经嘶哑:“文溪,就当……就当给我留一个念想,行吗?” 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他,此刻却像个失去所有铠甲的人,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文溪有了几分动容。 但很快,她还是狠心地回了他两个字:“不行。” 慕潇笑了。 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留不住的人和事,那就算了。 真累…… 下车时,他对她说:“我尊重你的决定。做手术的时候通知我,我陪你。” 车门打开又关闭的间隙,车外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像细碎的冰渣落在她肌肤上,四肢发麻。 透过车窗,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廓消失,不再回头。 就这样吧,对谁都好。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下。 是慕潇给她发来的微信。 她一目扫过,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认真看了一遍,不由愣住。 【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林妍是我大姨的女儿,是外公找了很久的亲人,也是我的家人。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她,明白吗?】 第306章 说不定会比哥哥更快找到另一半呢 酒店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顶灯,却照不亮曲清落眼前的黑暗。 她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听着耳旁的脚步声侧了侧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轻声开口。 “阿雷哥,谢谢你送我回来。时间不早了,你走吧。” 阿雷站在离她两米远的距离,看着她。 她眼睛微闭,垂着的睫毛也掩不住眼眶淡淡的红。 那是她眼睛发炎反复疼痛留下的痕迹。 昨天,他瞒着林执去兰泰把曲清落接了回来。 当他推开兰泰那个简陋诊所的门时,一股消毒水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曲清落躺在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取完眼角膜已经两天了,但疼痛并未消退,哪怕眼睛难受得连一条缝都睁不开,她也没后悔她做的这个决定。 只是在听到他声音时,才小声问了句“是阿雷哥吗?”。 国内不允许活体捐献眼角膜,所以只能偷偷联系境外的非法机构,在连基本无菌条件都达不到的小诊所里做了配型检查。 因为手术环境太简陋,术后感染的风险成倍增加,这都两天了,她的眼睛连正常睁开都做不到。 可从兰泰回来到现在,她真没喊过一声疼。 他之前,其实对这个曲清落很不友好,经常在林执面前暗示她是一个小拖油瓶。 弱不禁风、温室里的公主、不能吃苦的小屁孩。 这是他给曲清落贴的标签。 但这件事情过后,曲清落彻底在他心中扭转了形象。 她很勇敢,很坚韧。 就冲她毫不犹豫给林执捐献眼角膜这事,他才真明白。 林执这些年,除了她为什么从来不肯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曲清落的爱,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完全配得上林执。 阿雷咬了咬腮帮子,突然深思,这件事他到底做得对不对。 算了,做都做了…… 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把桌上的药盒打开,将药片分装好摆成两小堆,一杯温水推到曲清落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对她说。 “落落,记得吃药。左边是消炎的,一次两片,右边是缓解疼痛的,疼得厉害再吃。我走过后会有酒店工作人员来照顾你,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送你去机场。” 曲清落顺着声音的方向,指尖慢慢探到水杯,触到温热的杯壁时,才点了点头:“好的,我记住了。阿雷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跑一趟。” 阿雷应了声“好”,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手都已经碰到门把手了,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沙发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挺可怜。 最终还是忍不住折返回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垫发出轻微的声响,曲清落察觉到了。 “阿雷哥,你还没走?” “落落,你后悔不?”阿雷突然问:“为了七哥,把自己弄成瞎子,还要离开京北……你后不后悔?” 曲清落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嘴角牵起一抹笑,那笑容落在暖黄的灯光里,淡然而坚定。 “不后悔。” 这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阿雷心之有愧。 阿雷看着她平静的模样,深思熟虑了几分。 跟她确认:“那你真的想清楚了?离开京北重新生活。你去了外地,眼睛看不见,连日常起居都成问题,你一个人……能行?” 曲清落:“很多东西都是从不行到行的,我虽然优点不多,但我从小学习好,脑子还算聪明,领悟能力也高。慢慢的,总会适应。” “就像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好几次,哭着说再也不学了,可最后不还是学会了?现在不过是换了件难一点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阿雷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很沉。 他还是觉得不妥:“落落,你听雷哥的话……要不,你还是回家吧?我去联系你父母,就说你这段时间消失是因为眼睛受伤了,我会给你找好理由。七哥那边我也会替你隐瞒,绝不让他知道你为了他做的这些事。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外地,太危险了。” 这话刚说完,曲清落脸上的笑容就隐了下去,少有的严肃起来:“阿雷哥,你别忘了,当初我取眼角膜时,我的条件是什么。” 她虽然看不见阿雷,但眼神异常果决:“我要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让爸爸妈妈觉得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让哥哥也断了念想。你当初答应过我,会帮我圆谎,比如……比如一场意外,或者其他的原因都行,总之,让所有人都相信‘曲清落’已经离开了。” 阿雷:“我是答应过你,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你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要是知道你‘没了’,他们得有多伤心?还有七哥,他要是知道……” “伤心难过只是一时。”曲清落打断他:“可我要是不消失,哥哥就永远不会回家。” 她说着,往沙发后背靠了靠,手指头在大腿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片刻后才接着说。 “过去的二十多年,我过得有多好,你应该也知道。爸爸把我宠成公主,妈妈把我护在怀里,想要什么都能立刻得到……” “可哥哥呢……这些年一直在外面颠沛流离……他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我连想都不敢想。他本该和我一样,有安稳的家,有爸妈疼爱,可就是因为我吵着闹着要跟他在一起,才把我们这个家彻底毁了……” 阿雷拧眉:“归根结底不是你的原因。七哥去兰泰,确切来说是因为当年林妍那事……” “但他不愿意回家……就是因为我,这是事实。我走了,爸爸妈妈没了我这个牵挂,才会把心思放在他上。我走了,哥哥知道爸妈只剩他一个孩子,才会放心回家,才会愿意留在他们身边。” “阿雷哥,其实我以前很不懂事,不怕你笑我,我还割腕自杀进了好几次医院……现在想想,真蠢。拖着一副病秧子的身体让爸妈跟着担心,还总和他们闹脾气……” “以后……你帮我劝劝哥哥吧,让他经常回家看看。妈妈真的很想他,夜里总抱着他的照片哭,但又碍于我爸的眼色,又不敢说什么。他毕竟是妈妈的亲儿子,血浓于水,妈妈离不开他的……” “阿雷哥,你放心,我会认真生活,努力学习盲文,再去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阿雷一个纯爷们儿,听了曲清落这番话,眼睛竟然都有点湿了。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曲清落见他不说话,展出一个笑:“阿雷哥,赶紧回去吧。明早还要来接我呢!” 阿雷交握着双手,没再劝说,沉息:“好。” “对了,哥哥什么时候做手术?” “医生说,下个星期。” “照顾好他,麻烦你了。” “一定。”阿雷耐心问她:“落落,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曲清落转动着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垂了垂眼。 “等我走了,你帮我劝劝他,让他早点成家吧。再过几年他都成四十岁的大叔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哥哥他……性格闷沉,不太爱说话……要是有合适的人,你就多撮合撮合……” “当然,我会慢慢放下他,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亲哥哥。” “阿雷哥,我虽然现在是个残疾人,说不定会比哥哥更快找到另一半呢。” “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拼尽全力来到我身边,好好爱我……” 第307章 以后得对你更加好一点 清晨的雾很浓。 林妍走在街上,视线被前方雾里的一道身影吸引。 她穿着白衣,长发披在肩头,随着风轻轻晃着。 林妍穿过浓雾看清她的脸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落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出那个名字,对方却像是受了惊一般,猛地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更深的雾里走。 那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走得又快又急,转眼就要融进那片白茫茫里。 林妍喊着她的名字追上去,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林妍的脚步顿住,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路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倒在地上,旁边停着一辆还在冒白烟的轿车。 一滩暗红的血正从落落身下慢慢晕开…… “落落!”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后背的睡衣都被浸湿了。 “阿妍?怎么了?”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额头,只见邢彧拿着一条毛巾正给她擦着汗:“是不是做噩梦了?看你一直在喊‘落落’。” 林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急促的呼吸。 她看了眼窗外,下着雪,天已经亮了。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血腥的一幕真是梦。 她心有余悸地喃喃:“怎么会突然梦到落落……” 邢彧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就是个梦而已。看你这黑眼圈,肯定又没睡好。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林妍靠在邢彧怀里,心里的不安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想了想,说:“我想吃阳春面,多放点香油和醋。” “那我去做。”邢彧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再躺一会儿,盖好被子别着凉了,做好了我叫你。” 说完,他帮林妍掖了掖被角,才起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林妍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周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林妍?是不是落落联系你了?你有她消息了是吗?” 林妍听到这话,内心不免失落。 “没有,我本来是想问问你……” “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啊……” 她也算是半个当妈的人了,林妍听着周静哽咽的声音,以前不能理解的东西现在似乎懂了。 她跟周静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过去的那些恩怨,现对她来说早已不痛不痒了。 她定了定神,第一次用带有情感的口吻安慰她。 “你别太着急,落落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一定会找到她。对了,曲叔叔怎么样了?我听说上次他生病住院,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就那样……落落失踪后,他就病倒了,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医院里……我都没时间去看林执,两头根本顾不过来。” “现在眼角膜已经找到了,下个星期就做手术。”林妍:“你好好照顾曲叔叔,我哥这边我看着。” “麻烦你了……” “林执对我说就是亲哥,不麻烦。” …… 和周静通完话,她下意识地把头转向窗外。 雪花正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飘着,似棉絮被扯碎,纷纷扬扬地洒在玻璃窗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冰霜。 京北的冬天,怎么就这么长…… 落落,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沉思了多久,客厅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碗摔碎的声音,拢回了她的思绪。 林妍没多想,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她看到餐桌旁的地上一片狼藉,白瓷碗碎成了好几瓣,散落在地板上,还冒着热气的面洒了一地。 而邢彧,此刻正站在一侧,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只手紧紧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的左腿上。 “邢彧!”林妍快步走过去,一语道破:“是不是腿又疼了?” 听见她声音,邢彧故作自然地挪开腿上的手,直起身子向她展唇。 “没有。刚手滑,把做好的面给打翻了。阿妍,你先回房间休息,面我重新……” “邢彧!”他话还没说完,林妍已经打断。她盯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还有他下意识往左边倾斜的身子,又急又恼:“我还有什么心情吃面?” 邢彧拉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好久没狼我了,你狼我一下就不疼了。” “走开!”林妍没心思跟他说笑,数落他:“你每次腿疼都是这个样子,强撑着不说,怕我担心。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硬扛我才更担心!” 说完,她扶着邢彧往客厅的沙发走:“快坐下,别站着了。” 林妍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蹲在邢彧面前,抬头看着他下意识紧蹙的眉心,叹声:“邢彧,你疼就说出来,哪怕是喊一声也好,别以为我平时真看不出来你难受……” 邢彧伸出手,习惯性地摸摸她的脸,语气放柔:“好了,以后不跟你装了……阿妍,别生气,医生说孕妇情绪要稳定,不能太激动。” 她没接话,伸手去掀邢彧的裤腿。 “疼过这一阵就没事了,问题不大。”邢彧握住她的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林妍不吃他这套,瞪了他一眼:“手拿开。” 祖宗的话,不敢不听。 随即挪开手,由着她挽着自己的裤腿。 裤腿被挽到膝盖时,暗红色的疤痕彻底露了出来。 疤痕很长,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膝盖外侧,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显然是旧伤又犯了。 医生说过,邢彧的腿手术多次,骨骼肌肉和神经都有不可程度的损伤。 形成的瘢痕组织会压迫神经,落下慢性疼痛的后遗症,特别是阴冷天、劳累时都会加重…… 说不准以后哪天腿就真不行了…… 林妍盯着他的膝盖,只觉得眼睛一阵发烫。 好几个夜晚,他疼得无法入睡却骗她说失眠,还有他不经意间揉左腿时的沉默她都看在眼里。 他也是个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疼……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半晌,她才开口:“我去给你拿止痛药……” “止疼药吃多了耐药。阿妍,这点疼我能忍受,用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 “嗯。”林妍站起身,不等邢彧再说什么,快步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水龙头打开,热水流进盆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子。 林妍捏着毛巾,站在镜子前,抬手揉了揉眼睛。 待水接完,又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轻松些。 等她端着热水、拿着毛巾回到客厅时,邢彧追随着她的视线微顿。 眼睛和鼻子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却故意装作没事的样子。 邢彧没戳破她,看着她在他身边坐下替他敷着膝盖。 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疼痛是缓解了几分,但心却疼了。 他腿的情况,有多复杂他自己清楚。 虽然之前做康复训练的确恢复了不少,但落下的病根,很难消除。 他静静看着林妍,看着她认真地调整毛巾的位置,看着她时不时抬头观察他的表情,眼眸涩涩的。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却藏着认真:“老婆,你说我要是真走不动了,你不得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我?看来,以后得对你更加好一点。” 林妍停下动作,抬眼:“别胡说,会好的。” “不好也没办法,只是……”邢彧忽而一笑:“你别嫌弃我是个瘸子。” 林妍放下毛巾,很认真地看着他:“邢彧,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瘸子,我只在乎你疼不疼。你这腿,还是得继续治,万一能治好呢。” 邢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祷告。” 林妍被他逗笑,拍他胳膊:“正经点!” 邢彧见她心情好了几分,才开始说正事:“阿妍,下午我们回一趟老宅。” 第308章 要再凶我,我叫我老婆了 回老宅? 过年刚回去,这才几天怎么又要回,林妍觉得奇怪。 “干嘛突然回去?你爸叫你回去吃饭?” “不是。” “那回去干什么?” “带你看戏。” “看戏?”林妍疑惑:“什么戏?” “惊戏。” “京戏?” “嗯,惊喜的惊。” “什么啊?” 邢彧不明说:“有人要去我们家做客,到时候会有一场有意思的戏。” 林妍不太感兴趣,只关心他的腿:“你腿疼,在家休息吧。” “等下午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疼那么一阵,现在都好多了。” 林妍撇撇嘴,算是默认。 下午三点多,邢彧接了通电话,带着林妍出门了。 一路上,林妍的视线总忍不住往他腿上看。 “老婆。”邢彧一本正经的调侃她:“你这瞟人裤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林妍:“邢教练,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骚。” 两人一路说笑着,很快到了老宅。 林妍刚走进别墅大门,客厅里比她预想的热闹。 只见商老坐在沙发正中间,自带威严,像尊不动如山的大佛,气势汹汹地压得整个客厅都静了几分。 他旁边坐着商景香,披着深棕色的貂皮外套,脊背挺得笔直,双腿优雅地交叠着,眼神里的冷淡和姿态里的高昂,看着有点望而生畏。 而此刻的邢仲华,却端着个茶杯,弓着腰,满脸堆笑地给商老递过去,那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个伺候主子的下人,和平时那个动不动就板脸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林妍明白了。 邢彧让她回来看戏,原来是看他爹的戏。 大好儿啊。 邢仲华有邢彧这个大好儿真是他的福气! 此时的邢仲华听见门口的动静,转头看见她们回来,眼睛一亮,赶紧放下茶杯,快步迎了上来,对她前所未有的热情。 “妍妍!哎呦,我的好儿媳,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也不跟爸说一声,我好让司机去接你啊!” 说着,他伸手想去拉林妍,那热情的姿态太过突然,让林妍下意识地往邢彧身旁躲了躲。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扯了扯嘴角,尬笑道:“爸,那个……你正常一点。” “你这孩子,早说嘛!”邢仲华笑着:“还装低调,我要早知道你是商老的外孙女,我……哎!瞧这事弄得!” 这时,商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妍妍,来外公旁边坐。” 林妍知道,商老这是在给她撑腰。 她没推辞,走过去坐下。 商老冲她点了点头,反客为主地指着茶几上的果盘:“妍妍,刚让佣人切的水果,吃点。” 林妍也没客气,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 她抬眼时,商景香正放下茶杯,眉眼已染上几分刻意的挑剔,神色也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爸呀,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不合适。” 林妍咬苹果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 心里纳闷,什么不合适? 没等林妍理清,商景香接着开口:“爸,您想啊!邢家在京北是有点声望,但可远远比不上我们商家,随便从海外捞一家公司出来他邢氏都得叫爷爷。而且,我还听说,邢家根本看不上我们妍妍,打心底里瞧不上我们商家的孩子!我可受不了这种委屈。” 商老接茬,缓缓点了点头:“嗯,对。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既然邢家看不上她,那我们也别倒贴。” 林妍听着商老和商景香互唱双簧,差一点她就信了。 她瞄了眼不远处搭着眼闲散的邢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还真在看戏。 邢仲华没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 听完商老的话,五官皱成一团,急得都有些结巴:“商老!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事言重了,真的言重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林妍:“妍妍,你跟外公解释解释,我虽然有时候对你是凶了点,但老实说,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对不对?” 林妍没接话,低头咬了咬下唇,把“委屈”的模样演得更真了些。 邢仲华见状更急了,又转向商老,拍着胸脯保证:“商老,您放心!我以后肯定把妍妍当成亲生女儿来疼。邢彧那小子要是敢对她皱一下眉头,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就打断他的腿!而且妍妍和邢彧都已经领证了,您如果拆散他们,不合适,这真的不合适啊!” “不合适?”商老语气里的不满更重了:“那你这个当公公的,对我外孙女有过什么表示?” 他故意指了指邢彧,掷地有声:“我外孙女跟你儿子在一起两年多了,你倒好,连一栋像样的别墅都没给她买,让他们俩蜗居在那个两百多平的破房子里。你说说,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待她?” 邢仲华:“买!马上就买!我这就让助理去挑京北最好的地段,中央公园旁边、北山脚下,只要妍妍喜欢,买三套五套都行!市区买一套方便上班,郊区买一套周末度假,海边再买一套夏天避暑,都听妍妍的。” “对了!他们俩还没举办婚礼,我这就开始筹备,这事我一定会办得体面!到时候金子、珠宝、彩礼,一样都不少,让妍妍风风光光地嫁进邢家,您看这样行吗?” …… 最后,商老和商景香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的时候,林妍主动跟着商老上车想咨询他一点事情。 让邢彧在外面等她。 邢彧刚准备回自己的车上,被邢仲华拽住,拉到一旁。 “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你娶了林妍,我们邢家以后所有海外业务都不用愁了!以后得好好对她,知道吗?” 邢彧受不了他那副嘴脸:“放心,我都改名了,不叫邢彧。” “那叫什么?” “软饭男。” “……” 邢彧拍拍邢仲华的肩:“你就叫……软饭公公。” “你这混账!”邢仲华作势抬手。 邢彧:“爸,我现在可有人撑腰,你得收敛点,要再凶我,我叫我老婆了。” 第309章 林妍,你和邢彧一定要幸福 回家的路上,林妍想到刚才邢仲华在商老面前那谄媚的模样就想笑。 不得不说,邢彧坑爹有一套。 “邢彧,今天这事儿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邢彧单手把着方向盘:“惊喜吗?” “我倒没多惊喜,反正你爸挺惊喜的。” 邢彧指尖敲着方向盘。 还挺得意。 “你以后还是少呛你爸,毕竟年纪大了,万一把他惹出毛病,多余的事都出来了。” 邢彧不以为然:“他那性子,就得治。他越是看重面子和利益,就越得让他知道,以后不能再轻视你。” 林妍抿了抿唇,嘴角浅扬。 坑爹有一套,宠妻他更有一套。 “对了阿妍。”邢彧车速放慢了些:“刚刚你和商老在车上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问他有没有认识国际上很权威的骨科专家,他毕竟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人脉很广。你的腿,哪怕不能彻底根治,至少能让你少受点疼。” 林妍展颜,补充道。 “商老说,他认识一位欧洲的老专家,以前给不少国际运动员看过陈旧性骨伤,康复效果很好。他已经帮我联系了,等我哥做完手术,我们把手头的事理顺,我陪你一起出国看看。” 邢彧听她的:“好。” 车窗外的雪停了,邢彧刚拐过一个红绿灯路口,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瞬间,林妍下意识地看过去。 “文溪”两个字跳在屏幕上,她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邢彧。 “邢彧,你追求者来电了。” 邢彧目光望着前方路面,手未动:“你接。” 林妍接通后,开了免提。 “你好,文溪。” 电话那头听见是她的声音,滞了几秒,平和开口:“林妍,我想跟你和邢彧见一面。” 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弯弯绕绕,林妍又看向邢彧。 邢彧会意,抬眼扫了眼导航,对着手机说:“行,你定地方,我们过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门口。 推开门,暖融融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林妍扫了一眼店内,很快就看到了坐在玻璃窗边的文溪。 她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眼神有些放空,直到看到她们走进来,才逐渐回过神。 “你们来了。” 邢彧拉着林妍的手在文溪对面坐下。 服务员跟着过来,邢彧点了杯热饮和一杯果汁。 林妍目视着文溪,先打破平静:“什么事?” 文溪握住水杯的手紧了紧,突然站起身对着他们弯腰鞠了一躬。 清晰诚恳的道歉声响起。 “林妍,邢彧,我今天约你们出来是想跟你们认真道个歉。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林妍始料未及。 她和邢彧下意识对视一眼,片刻后,她说:“坐着聊。” 文溪坐下后又握住桌上的水杯,大拇指指腹缓慢摩挲着。 沉默几秒后她才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邢彧身上,眼神里没了痴迷和执着,多了几分透彻坦然。 “邢彧,有些话我装在心底很多年了,总想告诉你,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我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但现在……你知或不知都不重要了。” “年少的悸动磨成了坚硬的磐石,心底的执念让我总觉得结果不该如此,所以想争一争,抢一抢,或许你我就有可能。甚至……我还想着伤害林妍来达成我的目的。说实话,我很龌龊……” 邢彧没出声,不露声色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文溪深吸一口气,又把目光转向林妍:“林妍,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邢彧的……当时生出邪念,才无中生有……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和邢彧吵架离婚。” “林妍,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很煎熬。就像心里住着个恶魔,总在撺掇我努力一把,可每次看到你们恩爱的样子,心里另一个小人又会跳出来告诉我‘没用的,别人的东西抢不来‘。” “错了就是错了……林妍,抱歉……” 林妍看着她坦诚的模样,有些好奇:“文溪,理由呢?突然想通总有理由吧?” 文溪细长的眉毛微蹙了下,似在认真剖析这个问题。 不一会儿,她望向窗外,扫着路面上的积雪,眼神逐渐明朗。 “怎么说……就像这场雪,下得突然,停得也突然。善恶一念之间,心境这东西也一样,拿起和放下也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 “如果非得说个理由,多亏了那个残疾女孩吧……” 林妍没明白:“残疾女孩?” 文溪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液体滑过喉咙,她抿唇一笑,似卸下千斤重担。 “嗯,我在医院碰到了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跟她聊了几句,曾经那些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就释然了……” 林妍没有过多询问,不管是她口中的残疾女孩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她并不感兴趣。 她往椅子上轻轻一靠,大气回笑,言简意赅。 “文溪,你能想通,是好事。以后,祝你幸福。” “你……原谅我了?” 林妍摇头:“这事不存在原不原谅,说白了,你并没有伤害到我什么。再说,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最重要的是选择用哪一面去主导自己的人生……” “你现在能醒悟,主动跟我们道歉已经比很多人都坦荡。承认自己的野心,放下心里的不甘,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文溪眼眶灼热。 她,真的比不上林妍。 方方面面,都比不上。 “林妍,你和邢彧一定要幸福……” 林妍侧头冲邢彧扬下巴:“听见没邢教练,我们一定要幸福。” 一直未发言的邢彧点头:“听见了,老婆。” 她们望向彼此时,眼底满是绚烂的光。 文溪都看在眼里。 却再也没有了妒忌和波澜,只剩由衷的羡慕…… 半晌,文溪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妍。 “林妍,我要离开京北了,麻烦你把这封信帮我转交给慕潇。” “好。”林妍接过:“你要去哪儿?打算出国?” 文溪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到处走走。” 林妍迟疑片刻,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她腹部。 也就在顷刻间,她脑海中莫名蹦出一个离谱的猜忌。 “文溪,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慕……” “不是。” 她还未问完,就被文溪打断。 算了,个人隐私问题,再问就冒昧了。 林妍:“行,多的话我也不说了,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第310章 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和退路 十天后。 医院病房里,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林妍目光锁在他手里的无菌盘上。 准确地说,是锁在林执眼上那层薄薄的白色纱布上。 “手术很成功,移植片贴合度非常好,现在就看拆纱后有没有排异反应。” 医生声音平稳,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围在林执病床边的人都松了口气。 护士递过镊子,医生小心翼翼地夹起林执眼旁的纱布边缘。 纱布慢慢拆开,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林执猛地眯起眼。 像蒙尘的镜头突然被擦亮,先是一片模糊的白,接着才显露出周围人的轮廓。 眼睛聚焦后,他的目光扫过林妍、周静、邢彧、还有阿雷。 可一圈下来,那个他最想看见的身影,并没出现。 过年回家吃饭,无意中听周静提起,她去了外地工作。 看来,她还不知道他眼睛的事。 也好…… “儿子!怎么样?眼睛疼不疼?看得见吗?”周静率先扑到床边,手紧张又激动地悬在半空。 “挺好。” 林妍跟着上前,伸手在林执眼前晃了晃:“哥,能看清我吗?” “看得清。” 邢彧学林妍,在林执面前一本正经伸出五根手指:“哥,这是几?” 林执瞥了他一眼:“别把我当傻子行吗?” 所有人都笑了。 周静擦着眼泪笑,林妍弯着眼睛笑,邢彧看着林妍笑,只有角落里的阿雷,笑意没到眼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再观察一上午,要是眼压稳定、没其他反应,下午就能出院了。”医生收拾好器械,又叮嘱了几句滴眼药水的注意事项,转身离开。 接着,周静呆了一会儿也走了,赶去另一家医院照顾曲父。 林妍安排邢彧去给林执买饭。 阿雷则走出病房,去到医院走廊尽头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可电话那头,始终是空号过后的忙音。 上个星期前,他就再也联系不上曲清落了。 他按照他给她找的住处,去外地找她,房东却说,从来没有一个叫曲清落的人住过。 人不见了,电话换了,就连微信也彻底注销了。 阿雷这才意识到,她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的下定决心消失在大家的世界。 可失明的她,能去哪儿…… 另一边病房里,林妍正坐在病床边给林执削着苹果,却总感觉林执面色沉郁,似有话说。 “哥,想什么?” 林执踌躇几秒,用很不经意的语调问起曲清落:“对了妍妍,我过年回去吃饭……没见曲清落,听周静说她被派去外地工作?真有这事?” 林妍削苹果的手顿了下,果皮断了一截,抬头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懵:“嗯……好像是有这回事……” 林执目光落在她手上,捕捉到了她指尖那瞬间的僵硬:“实话?没骗我?” 他总觉得不对劲儿。 “没骗你。” 林执:“你没告诉她……我眼睛的事吧?” “哥,你放心。”林妍把断了的果皮扔进垃圾桶:“没告诉她。” “那就好……” 林妍怕林执再问下去,她就忍不住把落落失踪的消息告诉他。 连忙转移话题:“哥,跟你说个事。你现在手术也成功了,过几天我打算和邢彧出国……” “出国干什么?” 林妍把缘由告诉他,林执表示赞同。 “也好,他那腿确实得好好治疗。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看康复情况了……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 林执拧眉:“那我岂不是看不到我外甥出生了?” 林妍笑了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到时候我让邢彧跟你打视频,让你看个够。” 林执接过苹果没吃,放在了床头柜上的保险盒里。 随即凝着她,带着化不开的专注:“妍妍,去国外好好照顾自己。商家要是苛待你,随时来兰泰找哥哥。不管何时何地,受了任何委屈,你记住,找哥哥就行。” “包括邢彧,要是他对你不好,直接甩了他。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和退路。” 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得她发烫。 她那荒芜的世界本寸草不生,却因林执和邢彧的到来,让烂掉的根重新发芽、生长、开花…… 林妍笑容绽开:“记住了,谁敢欺负我,第一个找我哥。” 林执:“到时候有空,我随时去国外看你。” “嗯。”林妍问:“哥,你……以后还是打算长住兰泰?” “对,一帮兄弟要养,生意不能断。” “哥,听我一句劝,以后常回家看看。落落……工作忙,以后常年在外地,曲叔叔身体不好,周静也不容易,你多回家陪陪他们。他们年纪也大了,心里总得有个盼头……” 林执敛眸,答应她:“知道。” …… 出国前,邢彧和林妍请客吃饭。 叫了苏心、邢墨和汪逸珣。 饭没吃多少,在汪逸珣的带头下几人喝得倒是尽兴。 离开饭店时,冷风还没吹过来,苏心带着一身酒气哭囔囔地朝她扑了过来。 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蹭,声音黏糊,带着哭腔:“林妍姐……我又要好久见不着你了……你要去欧洲诶!那么远的地方,我想你了怎么办?你记得给我托梦哦……” 林妍哭笑不得:“瞎说,我活得好好的,拖什么梦?” “那你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生了宝宝要给我发照片,我可是宝宝的小姨!” “好好好。”林妍被她抱得发紧,只好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小苏同学,你好好工作,希望等我回来后你升职成功,早日暴富。” “知道啦……我会天天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不远处的路边,邢墨靠在深灰色轿车的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眯着眼眸不理解。 又不是不回来,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邢彧走过去时,刚好看到他沉郁的神态。 他靠在他旁边,向他伸手。 邢墨瞥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干嘛?” “烟。” 邢墨冷着脸掏出烟盒扔给她。 邢彧抽出两支烟,一支咬进嘴里,一支递给他。 接着脑袋往前一凑:“给我点上。” 邢墨脸色一沉,嘴上嘟囔着“毛病”,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点燃打火机。 拢着手将橘色火光稳稳送到邢彧叼着的烟头。 等邢彧吸了一口,他才收回手,自己点燃,语气不满:“你他妈大爷。” “不是大爷。”邢彧纠正:“是大哥。” 邢墨不理,闲散道:“林妍怀孕你还不戒烟?真有你的。” “我已经很久没抽了。”邢彧吐了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今天高兴,破戒陪你抽一根。” 邢墨嘁了一声,没心思跟他唠叨。 目光飘向不远处的那个虎头虎脑的身影。 看着她还黏在林妍身边,一会儿拉着她的手晃荡,一会儿又搂着她的胳膊乱蹭,忍不住嗤声。 “这家伙就这么喜欢林妍?跟着了魔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一对儿” 邢彧侧头看他:“弟,吃醋了?” “吃个毛。”邢墨立刻反驳,随即心烦意乱地吐了口烟圈。 邢彧揶揄:“可你连‘毛’都还没追到呢。” “……”邢墨被戳中痛处,脸色更沉了,闷声道:“闭上你的嘴。” “叫我哥,我就闭。” “滚。”邢墨狠狠吸了口烟,睨着他:“闲的。” 第311章 大结局:向阳而生的,始终是你自己 夜色里,烟头亮起的微光很显眼。 过了半晌,邢墨才低声开口:“出国……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邢彧掐掉手里还剩一半的烟,看向他:“恢复得好就早点回来,恢复得不好……那只能回来砍了你的腿移植给我,反正也是你当年打的,是该负责。” 邢墨:“你很幽默。” 邢彧扬扬下巴,笑了下。 接着说起正事:“邢墨,我走了,邢氏就全权交给你了,就算以后回来,我也只会把重心放在缦樽上。你就当看在奶奶的面子,多费心,麻烦你了。” “你要是看邢仲华不顺眼,就少回去,他要惹你不爽,就告诉大哥,我替你收拾他。” 邢墨受不了:“求你别宠我,大老爷们儿的,恶心。” “恶心?忍着。” 邢墨:“……” “还有,希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苏心已经成了我的弟妹。”邢彧拍拍他的肩,给他力量:“加油,祝你早日成功。如果实在不会追,尽管打电话请教我,追人这方面,我经验丰富。” 邢墨还没开口,汪逸珣在一旁吐完歪歪倒倒地凑了过来。 醉的眼神涣散:“追人?老邢……你那时候……追林妍时……我……我送过你一本秘籍书啊!你……你可以传承给眯眯眼……” 邢墨咬牙:“谁给你的胆子叫我眯眯眼?” 邢彧添油加醋:“就是,人家只能让苏心叫。” 汪逸珣喝高了,站在原地晃荡,闭着眼差点倒下。 邢墨条件反射伸手去拉住他,汪逸珣一激灵,睁开眼睛含情脉脉地对着邢墨笑着。 下一秒,朝他抱了上去:“小宝!你来接我了……我的小宝……” 邢墨推开他,竟没推动! 他脸黑如炭,握拳:“姓汪的,给老子松开!” 汪逸珣抱得更紧:“我的小宝……你变声了?声音好爷们儿……” 邢彧在一旁看着,不忍直视的画面引人发笑。 “笑什么笑!”邢墨冲他吼:“还不把你这脑残兄弟给我弄走!” “再抱会儿。”邢彧:“天冷,多给你点温暖。” 邢墨:“……” …… 临近出国的前一天,林妍和邢彧回了一趟龙平,去镇上看了周钢。 虽然安春芳还是那副鬼德行,但林妍已经不在乎了。 真想治她,也是分分钟的事。 两人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周钢送他们到楼下,反复叮嘱邢彧要照顾好林妍,邢彧一一应下,直到车开远了,还能看到周钢站在原地含着泪挥手…… 林妍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周钢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酸涩。 邢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阿妍,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哪儿?”林妍转头看他。 “红水村。” 车子沿着乡间公路开了四十多分钟,路边的景色变成了农田,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下车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比京北的天气好太多。 邢彧牵起林妍的手,沿着乡间小道散着步。 林妍走得慢,邢彧就陪着她放慢脚步,两人没怎么说话,却觉得格外安心。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一棵熟悉的大槐树下。 树干粗壮,但枝桠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也没有槐花,却依旧透着股苍劲的气息。 林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棵槐树,目光变得缱绻:“邢彧……你怎么突然带我来红水村呢?” 邢彧站在她身边:“你不是说,这是你小时候的地盘?带你重温一下。” 林妍仰头盯着树干:“槐树光秃秃的,来的不是时候……” 邢彧走到她面前,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眼角的痣,端凝着她:“阿妍,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那晚,你带我来过这里?” 林妍嘴角慢慢扬起:“记得啊,那时候某些人还在追我。我还跟你讲了个故事,对不对?” “嗯。”邢彧眼神温柔:“你说……你救了个哥哥,还和他在槐树底下埋树叶……” 林妍目光飘向槐树,语气里带着点怅然:“是啊,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见他了……” 她眼底的落寞,邢彧尽收眼底。 他问:“阿妍,想再见见他吗?我可以找到他。” 林妍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别去打扰人家。说不定他早就把我忘了,突然找上门,反而显得很突兀。” 邢彧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搂着林妍靠在树干上,阳光透过枝桠缝隙洒下来,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林妍抬头直视着太阳:“邢彧,阳光真好。” 邢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午的太阳正悬在头顶,光芒耀眼。 他笑了笑:“嗯,长大了,阳光变好,世界变好,你我都在变好……” 林妍闭上眼睛,靠在他肩头:“邢彧……曾经那些事让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一点也不好……是你,是你的爱让我自觉矜贵……” “都说爱人如养花,辛苦你了邢教练,把我养得如此芬芳。” 说到这儿,她忽然一愣。 邢彧刚刚说那话怎么这么熟悉…… “长大了,世界会变好,一切都会变好……” 这话……不是她小时候对那个景叙哥哥说的吗?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慢慢朝他们走了过来。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的拐杖是木头做的,顶端被磨得光滑。 老人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盯着邢彧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沙哑的苍老。 “阿叙?好久没见你了……又回来给你母亲上坟啊?” 邢彧熟稔地和老人打着招呼:“甘爷爷,好久不见,身体如何?” “好的嘞!”老人这才注意到邢彧身旁的林妍,看着她一副怔然的模样,不由主动地跟她唠起嗑。 “丫头,我啊以前和景叙是邻居,景叙和她母亲就住红水村,他小时候老喜欢来我家找大黄狗玩儿。” “对了,有一年夏天啊,有个小女孩白着脸慌慌张张地跑进我家院子,指着前面那条河,说有个哥哥被人推河里了,快去救他!” “你猜怎么着?当我把那小孩从河里捞起来时,结果是阿叙!” 老人看向邢彧,眼角笑纹很深:“阿叙啊,当年要不是那个小女孩儿,你早就被淹死嘞!” 耳旁的一切,都静止了。 林妍脑海中反复轮转着“景叙”这个名字…… 过去和此刻重叠,那些儿时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现。 所有的一切,她在这一刻全都明白了。 巧合偶遇,穷追不舍,蓄谋已久。 只是因为,邢彧爱了她好久好久了…… “那个……丫头,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得到应声,老人皱了皱眉,便转身拄着拐杖踱步而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眼泪被抹掉。 模糊的视线跌进了邢彧温柔的深瞳。 她有好多话想说,有好多话想问。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也道不出。 “阿妍,我不辛苦。用心的花匠,眼里怎会有难养的花?” “是你自己冲破坚硬土壤保住了根苗,才给了我浇灌你的机会。” “向阳而生的,始终是你自己……” 林妍走近抱住他,闭上眼紧拥着。 眼泪顺着脸颊划过,泪湿了唇角,却染上一抹笑。 风掀起,鼻腔里好像飘来一阵槐花香。 可明明树已凋零,哪来的味道? 片刻后,她了然。 岁月深处槐花香,儿时旧梦光阴长。 这辈子,就这样一直好下去吧…… 第312章 番外1:你老公(墨心) 四月的天,渐渐回暖。 距离林妍出国已经快两个月了。 苏心刚和林妍通完电话,得知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心情正处于郁闷中。 这时,上班搭子朱洁往她工位上凑了过来:“苏苏,还有五十四秒就要下班了!” 一听下班,苏心立马恢复精气神。 笑着问朱洁:“今天中午去哪儿觅食?” “公司对面新开了家泰餐,我刚团了张双人餐,满减完特便宜。冬阴功汤、菠萝炒饭都有,试试?” 苏心最近就馋那口酸辣劲儿,当即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塞进抽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填肚子去。” 两人踩着点下班走进电梯,苏心目光在朱洁身上转了转,打趣:“朱洁,你男朋友呢?往常这时候不都该来楼下接你吃饭?怎么今天想着约我了?” 提到男朋友,朱洁摆了摆手:“上星期分了。” “真分假分?” “当然是真的。” “不难过?” “难过啥?”朱洁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单身,我骄傲,我为国家省套套!单身多美好!” 苏心:“觉悟高啊!小朱!” 朱洁撞了撞她的胳膊,八卦:“哎苏苏,话说你真看不上人家姜宇?那小子追你挺久的吧?我觉得他人挺好的,踏实又细心,真不考虑?” 苏心:“他是挺好的,但没办法,不来电。” “那你对哪款来电?说说,我帮你留意留意。” 苏心抬头望着电梯天花板,认真想了想:“我喜欢眼睛大的男人,必须得双眼皮。说起来也挺见鬼,以前没想过,但现在可能心智成熟了?得为以后孩子基因着想……” 朱洁刚想吐槽她颜控,电梯门就开了。 她们两个话痨嘴没闲着,边聊边走出了公司大楼。 朱洁脚步忽然顿住,她用胳膊肘捅苏心腰:“快看!前边那个方脸男好像在看我们,还捧着这么大束土玫瑰……” 苏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站在灰色轿车旁,身姿笔挺捧着一束花冲她咧嘴招手。 是向泽。 像只河马。 朱洁:“谁啊这是?” 苏心:“你老公。” 朱洁嫌弃:“你老公。” 苏心捂了把脸,对朱洁说:“你先去对面餐厅点着,我跟他聊聊就来。” “靠!”朱洁张大嘴:“真是你老公?” “别造谣啊!” “哈哈,那你快点。”朱洁揣着兜就往马路对面走,三步两回头地走进餐厅。 苏心提了口气朝向泽走去,刚站定,向泽就往前跨了一步,将玫瑰花不由分说塞进她怀里。 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混着淡淡的玫瑰香猝不及防地钻进她鼻腔。 苏心被迫抱紧花束,语气夹着压不住的无奈:“向泽,你这是干什么?” “苏心小姐,今天是西方的什么白色情人节……这玫瑰花是……” “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洋节。”苏心皱眉打断,把玫瑰花放在引擎盖上,跟他摊牌。 “向泽,你知道你突然来公司楼下找我,会给我造成多少困扰吗?” “你还不明白?回避就是成年人很明显的拒绝方式啊!” “眯眯眼前段时间发疯,他消停了你又开始了!” “向泽,感情讲究两厢情愿,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不管你做再多我也真对你没那意思!” 向泽苦不堪言。 这事儿误会大了。 再不解释,挨骂的是他。 “苏心小姐,关于这事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老实跟你说,之前让你误会我喜欢你,是我故意的。我就是想刺激刺激二爷……” “其实,喜欢你的人一直是我二爷!他这星期去外地出差了,所以今天才让我过来给你送花的!你看,他多浪漫!” 苏心不当回事,烦得很:“我说你们两个一天轮着岗来打扰我,真没事儿干?不管是你还是眯眯眼,我都没兴趣!麻烦你们要玩儿去找别人!” “花拿回去,我不收!再见!” 撂下话,苏心甩着马尾离开。 向泽盯着引擎盖上的红玫瑰,捏着下巴复盘。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怎么帮二爷追个二百五这么费劲? 手机铃声刚好在这时候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他迅速接起。 “二爷!” “晚上六点我回京北,来机场接我。” “放心二爷,你行程表我都记得,你晚上还有场饭局呢。” “放心?你这豆腐脑能放心?” 向泽嘿嘿一笑,沉默了几秒,如实交代:“二爷……我必须得向你坦诚一个事。” “说。” “我现在……在译硕楼下替你给苏心小姐送花呢!我看网上说今天是西方的白色情人节,咱也得表示表示……” “谁让你擅自主张去找她?”电话那头瞬间变了声:“还嫌给我添的乱不够多?” “二爷……我这不是看着你毫无进展着急嘛……所以想帮帮你。” “帮倒忙?撑得你。” …… 苏心和朱洁吃完饭,并排走在回公司的路上,两人都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像揣了个小皮球。 过了马路,朱洁越想越不对劲儿:“苏苏,我怎么觉得刚刚来找你那方脸男有点眼熟啊?好像是……邢总的助理……还是我认错了?” 苏心脸不红心不跳:“那一定是你认错了。” 朱洁缓缓点头:“也是……你怎么会认识邢总助理……” 两人一路八卦着回到公司。 刚趴在工位上准备休息一会儿,手机响了,是章总的内线电话。 告诉她晚上下班跟他去走个应酬。 说是今晚和合作方有个饭局,都是译硕的大客户,跟着去多听多看,学点东西。 苏心受宠若惊,回了句“知道了”。 挂断电话,内心戏便开始了。 好事,这事好事啊! 能跟章总去应酬的,不是总监就是资深经理,她这个小组长居然能蹭上这种好事? 那一定是章总发现了她是一颗金子,开始重点培养她,所以才给她机会接触核心资源,带她出去见世面。 苏心闭眼合手对着电脑上的财神爷壁纸虔诚一拜。 “出息了,苏心你终于出息了!升职升职!来财来财……” 临近下班时,苏心特意去洗手间补了个口红,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默念着“应酬话术”,可不能掉任何链子。 车子停在市中心的高档酒楼前,苏心跟着章总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走廊,最终进了一间包厢。 推开门,苏心眼睛不由睁大。 包厢里摆着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圆桌,四五个穿着西装、气场十足的男人正坐在桌边聊天,都是各个公司的大老总。 可很快,她的目光便钉在了坐在餐桌正中间的男人身上,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愣愣地望着他。 他穿着一身暗灰色高定西服,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眼睛细长,唇线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自带一股不好惹的阴郁气质。 目光碰撞在一起时苏心没控制住音量反射性地喊出了那三个字。 “眯眯眼?” 第313章 番外2:该回家了,小酒鬼(墨心) 话落,几位老总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探究还有打量。 章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心。 苏心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对着众人尴尬地笑了笑:“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小插曲,没人在意。 但苏心却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眸光一直穿射着她。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她偷偷看了一眼章总,他已经在邢墨旁边的空位坐下,但她不敢坐。 职场规矩她还是懂的,她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昂首挺胸地站在章总身后。 片刻,桌面传来指节扣击的声音,苏心闻声,再次和邢墨视线相接。 “站那儿当保镖?过来。” “?” 苏心没动,可章总却立刻推了推她:“邢总让你过去就过去。快,别愣着。” 苏心心里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挪到了他身旁。 还没走到桌边,坐在邢墨旁边的另一位胖老总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站起身揉了揉胳膊,笑道:“这位置对着中央空调风口,吹得我胳膊都凉了,我换个位置坐。这位小姐,你过来坐我这儿吧,正好跟邢总近点,方便沟通。” 说完,他还特意转头看向邢墨,语气带着点调侃:“邢总,您不介意吧?” 邢墨抬了抬眼皮,默许。 苏心就这样坐在他的身边。 哎,度日如年。 接下来便是他们开始聊工作,邢墨话不算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候开口,要么精准点出工作上的核心需求,要么轻描淡写地解决合作顾虑。 苏心原本还强撑着精神认真听,想多学点东西,可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们的话像催眠曲似的,让她不由自主放空,视线鬼使神差飘到了邢墨身上。 此时邢墨正和坐在对面的李总聊着公司供应链的规划,指尖偶尔在桌面上轻点,节奏不快,却带着压迫般笃定。 连他抬手端杯的动作都透着锐利,袖口露出的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跟他此刻认真的模样格外搭。 不得不说,工作起来的眯眯眼还是有那么点魅力…… 她盯着邢墨的侧脸出了神,连他什么时候停下说话都没察觉。 直到邢墨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睛里,她才回拢思绪,把视线撇开。 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站起身对着邢墨的杯子献殷勤:“邢总,酒都快没了,我给您满上。” 邢墨修长的手指扶着杯底,待她倒完酒才低声开口:“很好看?” “……” 许是在场人多,邢墨没有再打趣她,重新转向各位老总,继续聊起工作。 …… 饭局散场时,已是两小时过后。 各位老总带着酒气混着客套话纷纷离开,章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趴在餐桌上的苏心。 这才喝三杯酒高度酒,怎么就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转头看邢墨眼色行事。 邢墨正站在窗户边,指尖夹了一支烟。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却丝毫没醉态,只是眼底带着点淡淡的倦意,看不出丝毫情绪。 章总揣着小心思走过去:“邢总,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小苏……我是真不知道小苏酒量这么差。那个……我这就给她叫车,您看……是我送她回去,还是您这边……” 他话没说完,就见邢墨捻灭了烟,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我送。” 章总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笑:“好!邢总您费心,那……我就先走了?” “慢着。”邢墨突然叫住他。 章总脚步停在原地:“邢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以后这种酒局,不许让她参加。”邢墨语气强硬,沉声:“你要是想带她学东西、熟悉业务,没问题,但酒不能让她乱喝,更不能让她敬酒。” 章总脊背发凉,连忙点头:“我知道了邢总,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我这不看您跟小苏平时……关系挺好的嘛,想着让她过来多跟您接触接触,没想到她这么不胜酒力……” 邢墨没接话,甩给他一记冷眼。 章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拱手道别,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生怕再触了邢墨的霉头。 包厢的门关上,喧闹彻底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邢墨和昏睡的苏心。 邢墨走到苏心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她侧着脸趴在胳膊上睡得老香,肉嘟嘟的脸颊被手臂挤得一团,像个鼓鼓囊囊的包子,肤色透着酒后的绯红,连耳尖和鼻头都红扑扑的。 呵,是挺可爱。 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缓声责备:“酒量差还主动敬酒,二百五,你多能啊!” 说完,他伸出手,拍她额头:“醒醒,回家了。” 苏心没反应,只是往臂弯里埋了埋脸,像只不愿意醒的小猫。 “别睡了。”邢墨凑近,没忍住点她鼻头:“该回家了,小酒鬼。” 依旧没动静。 他叹了口气,抬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四月的夜晚,还是很凉,她穿着单薄的职业装,不被冻才怪。 接着,邢墨犹豫片刻,还是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子很轻,毫不费力。 她似乎被惊动了,嘤咛了一声,脑袋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了过去。 邢墨的身体僵了一下,心脏很不安分地跳了跳。 胸膛隔着衬衫传来她脸颊的滚烫,他干涸地滑着喉咙,随即抱着她大步走出包厢。 酒店门口,向泽正好把车开了过来。 他下车看到邢墨抱着苏心,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挤出一个明晃晃的姨父笑:“二爷,你这是终于开窍了啊!” “开窍?”邢墨凉凉地扫着他:“你再不开车门,我让你脑袋开花。” 向泽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还不忘伸出手殷勤地护着车门上沿:“二爷,你抱着人不方便,小心头哦。” 邢墨将苏心放在车后座上,帮她调整好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把盖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胳膊。 完事,他才直起身,转头看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向泽,眼神一凛:“愣着干嘛?开车送她回去。” “二爷,苏小姐具体住哪儿啊?你知道小区,又不知道楼层,怎么送?” 邢墨蹙眉,还真不知道。 向泽绷了绷唇,不安好心地给他建议。 “二爷,要不……让苏心小姐去你那儿借宿一晚算了,反正你正人君子,又不会对她做什么,是吧?” 邢墨没接话,拉开车门上车。 片刻,摇下车窗:“开车!” “二爷,开哪儿去?” “我家。” 第314章 番外3:你就抱着她睡吧(墨心) 窗外街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极速闪过。 车内气氛微妙,明明开着暖气,却有点说不出的冷。 邢墨面无表情,单手支着下巴,时不时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苏心。 她睡得很不安分,像条被丢在岸上的小鱼,在座椅上翻来扭去。 肩膀不时微微颤一下,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邢墨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节。 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却并不刺鼻,反倒掺着一丝甜意,像果酒的余香。 他伸手拿了瓶前座的矿泉水,想让她润润嗓子,刚倾过身凑过去,苏心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睛依旧闭着,下一秒发出一声铿锵有力的呐喊。 “妖孽!哪里逃?” 还没等邢墨反应过来,一个神速干脆的巴掌直直朝他挥了过来。 “啪——” 清脆的一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火辣辣的感觉袭上脸颊。 邢墨愣了几秒,接着敛眸深吸一口气,本能地把涌上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侧过头看向还在嘀咕的苏心。 她嘴唇一张一合,手冲着前方挥着空拳,仿佛梦里正在和什么妖魔鬼怪缠斗。 他嘴角抽了抽。 没招。 对她压根没招。 驾驶室的向泽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未恼意。 才斗胆干瘪瘪地关心了一句:“二爷……脸疼吗?” “再不闭嘴,你脸该疼了。” 向泽立刻噤声,怕惹火上身,忙不迭按下按钮,故意把前后座之间的升降隔板升了起来。 后排车厢安静下来,邢墨无奈地看了苏心一眼,低声道:“二百五,你牛。” 接着,他往她身旁挪了挪,将肩膀凑过去,粗鲁又带着点小心地把她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 怕她再乱挥巴掌和拳头,他又伸出手,将她的手腕握住。 苏心在他肩上靠了几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钻他怀里,双手自然而然地穿过他的腰。 怀里多了个人,邢墨心跳加速,不敢动了。 垂眼低头看着她,见她逐渐乖顺,终于安定,才将手从她手腕慢慢移向了她的掌心,从她指缝穿过,轻轻握住。 “你打我巴掌,我牵你手,不过分吧?” 话落,另一只手揽住她,往怀里带了带。 嘴角扬起未察觉的弧度。 …… 回到住处,邢墨抱着苏心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他本想将她放在床上,可刚一弯腰,苏心的双手就像藤蔓似的紧紧缠上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姿势? 第一次跟她亲密接触,她也是这样缠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虎得很。 “松手。”邢墨低声,语气放柔:“该睡觉了。” 她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搂得更紧,脸还往他颈窝蹭了蹭,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甜香。 邢墨尝试了好几次,把她往床上放,可她像只灵巧的小猴子,身体一滑又挂了回来,双脚还不安分地勾住他的腰。 门口的向泽倚在门框上欣赏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二爷,你就抱着她睡吧,明明心里乐得很。” 邢墨冷冷瞥了他一眼,向泽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 邢墨再次尝试放下苏心,还是没成功。 下巴磕在他肩上,脑袋瓜子在他颈窝里乱捣,光滑的脸颊在他侧脸上贴来贴去,像在撒娇。 “林妍姐……你好香啊……我想你了……” 声音软得像羽毛,扫过他心尖,让他微微一颤。 她的脸,带着酒后的热度,让他异常敏感。 明明只是简单的触碰,却每次都能让他汗流浃背,浑身发烫。 他没有推开她,保持这个姿势抱了她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林妍姐……天天林妍姐……你这二百五不会喜欢女人吧?” 向泽:“二爷,林妍的醋可不兴吃。” “废话多。”邢墨转头瞪他:“滚过来帮忙。” 在向泽的帮助下,邢墨终于把她顺利放到了床上。 苏心还不甘心地抓住他的手,嘴里嘟囔着:“别走……” 邢墨反握住她:“不走让我陪你睡?” 向泽:“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嘴,迟早要被我撕烂。”邢墨甩脸子:“还不走?非要我踹你出去?” 向泽咳嗽一声:“那二爷,我先回去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晚安。” 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邢墨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侧卧着,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身体,脸上酒后的红晕还未散去。 他想帮她脱外套,让她睡得舒服些。 但犹豫了几秒,觉得不合适,又把手收了回来。 邢墨在床边坐下,不厌其烦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半晌,他手指忍不住拂过她的脸颊,再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头,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苏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的鼻子,微微睁开一丝眼缝,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谁啊……” 邢墨眉梢一挑:“我是被你打的那个‘妖孽’。” 苏心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又或者是困意太浓,她只是嘟囔了一句:“不许……欺负我……” 然后便又沉沉睡去。 邢墨替她掖好被角,哼声。 “二百五,你这么厉害,我哪敢欺负你?” …… 第二天,苏心醒来时,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昏昏沉沉。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装修色调偏冷,灰与白的搭配让空间显得干净又冷清。 她愣了几秒,不是她家! 她猛地坐起身,慌忙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衣服。 还好,完完整整,没裸着。 苏心赶紧下床匆匆走到卧室门口,脚步顿住。 只见邢墨正从另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视线相交,邢墨冲她抬眉,语气随意:“早。” 苏心反应过来,朝他走去:“眯眯眼,这……这是哪儿啊?” “我家。” “你带我来你家干嘛?”她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防备。 邢墨淡淡应声:“嗯,我应该把醉酒的你扔路上。” 第315章 番外4:看不够,摸也行(墨心) 苏心被噎了一下,按了按太阳穴。 “哦……谢了……那麻烦你了。我上班去了……” 说着,她转身拿起包,往门口走。 “才几点?上什么班?”邢墨走过来,把她手中的包又扔回沙发上:“先吃早餐,吃完我待会送你过去。我要去邢氏,顺路。” 苏心纠结了下,心想有免费的车坐总比挤地铁强,挺好。 “行吧……” 邢墨冲着餐桌扬了扬下巴:“去吃早餐,吃完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我让向泽送了套新衣服过来。” 苏心挤眉:“为什么要换衣服?” “一身酒气,你打算穿着臭衣服去上班?” 苏心抿了抿唇,歪着脑袋:“衣服……要钱吗?免费的?” “免费。”服了。 “那就好!眯眯眼真大方!”说着,她转身蹦蹦跳跳地朝餐桌走去。 桌上摆着粥、醒酒汤,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看起来很丰富。 “你不吃吗?” “不吃。” 苏心没管他,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早餐。 可发现邢墨依旧裹着浴巾,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时不时走到窗边接电话,时不时在书架前找东西。 苏心终于忍不住看向眼前这个毫无羞耻感的男人:“眯眯眼,你干嘛?秀你大咪咪啊?赶紧去把衣服穿上。” 邢墨语气不咸不淡:“我又没让你看。自己的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苏心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继续喝粥,小声呢喃:“那随你呗……你全裸我也不介意,吃亏的又不是我……” 话音刚落,邢墨已经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餐桌上,俯身靠近:“说什么?大声点。” 苏心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瞳孔,目光鬼使神差地下滑,钉在他大咪咪上,几秒后,她别开脑袋,摇头:“没没没没没。” 邢墨将她脸扳了回来,锁着她的眼:“喜欢看就光明正大地看。看不够,摸也行。” 苏心伸手朝他胸膛一推:“有毒吧你!” “还真摸?”邢墨故意低头看了眼被她推的胸膛,眸光再度射向她,问:“手感如何?” 苏心眨眨眼,别扭嘟囔着:“没手感!平得很!没我大!” 刚说完,她又觉得不对。 他一个男人要是有她大不得逆天了? 正想着,门铃忽然响了。 “谁呀?”苏心猛地跳起来,有些心虚。 邢墨看了眼门口的可视视频,淡淡吐出三个字:“邢仲华。” “啊?”苏心有点不知所以,双手乱摆:“那我先躲起来!” “又不是捉奸。”邢墨拉住她:“躲什么?” “不行!我一个女孩子在你家,你爸不得误会?你不要脸我可要维护我的清白!” 说完,她像兔子般窜回卧室关上了门。 邢墨转身回房间披上浴袍,才慢悠悠地去开门。 门一开,邢仲华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酒袋,放在桌上。 “阿墨啊,最近怎么样?这是我前两天从国外给你带回来的红酒。你平时晚上睡觉前不都喜欢喝点?这好酒,我特意给你送过来。” 邢墨坐在沙发上,没表情:“有事说事。” 邢仲华在他旁边坐下,酝酿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阿墨,是这样的,今晚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相亲对象很优秀,家境优渥,长得漂亮,刚博士毕业从国外回来。” “你看看,阿彧现在结婚了,马上都当爸爸了。英雪虽然被宋延峥那个渣男负了,但现在起码有南心陪着。” “现在这个家,就你还单着,你都三十多了,该成家了。所以今晚,听爸的话去相亲。” 邢墨双腿交叠,背靠沙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这孩子!”邢仲华皱眉:“我已经跟对方说好了,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你,必须去。” 邢墨本想拒绝,可脑海中立马冒出一个想法。 他一时没吭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他一个字:“好。” 邢仲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都已经做好持久劝他的准备。 倒有点意外。 “阿墨,你不是糊弄我的吧?” “没。”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几分钟,他就被邢墨轰了出去。 躲在卧室里的苏心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确认邢仲华真走了,才松了口气回到客厅。 还没等她开口,邢墨就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干嘛?” “过来坐。” 她狐疑地走过去,坐在沙发边缘,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说。”她双手抱胸。 邢墨看着她,忽然问:“想不想赚钱?” “废话,谁不想赚钱?”苏心翻了个白眼:“别拐弯抹角,直说。” “有个生意想跟你谈。” “什么生意?” “今晚假扮我女朋友,跟我去相亲,愿不愿意?” “我闲的?我才不愿……” 邢墨打断:“十万。” 苏心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往邢墨身边挪了挪,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眯眯眼,你确定?我只今晚陪你去相亲,只假扮你女朋友,你就给我十万?” 邢墨挑眉:“嫌少?” “不是!”苏心连连摇头,笑着:“要不……我再去吃几斤屎吧,不然这十万块钱我拿得心虚,跟捡来似的。” “……”邢墨:“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假扮女朋友就得学得像一点,该亲昵的时候别躲,比如挽个手、靠个肩,都得自然点。” 苏心点头,又摇头:“牵手靠肩没问题,但嘴儿我可不亲啊!” “不亲。” “那就行。你继续说。” “刚刚你也听到了,邢仲华逼我相亲逼得紧,但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只要帮我把‘女朋友’的戏演好,毁掉相亲,钱就归你。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你能做到吗?” “没问题。”苏心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跟你说,我演技很好的!保证让你相亲对象一看就知道,你是我的人,她没机会了!绝对给你解决的服服帖帖!” 邢墨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面上平淡,内心不禁暗笑。 “好,可以。”他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早餐,问:“吃饱没?饱了去换衣服收拾一下,我送你去上班。” “饱了。” “去换衣服。” 苏心不动,又朝他靠近,乐呵呵地盯着邢墨,然后把手机收款码点开,双手托举到她邢墨面前。 邢墨挑眉:“怎么?” 苏心笑得像只狐狸。 “眯眯眼,不是我不信你啊,主要是这十万对于我来说太多了,我怕你待会儿会反悔。你看……要不先给点定金?比如先转个五万?剩下的等今晚相亲结束,你满意了再结,怎么样?” “二百五。”邢墨:“你不该叫苏心,你该叫苏财。” 第316章 番外5:你不会来真的吧(墨心) 小财迷。 简直是个财迷。 接着,邢墨很干脆地转了她五万。 苏心看着余额里多出来的数字,开心溢于言表。 邢墨无解又无语地凝着她。 这家伙,既单纯又容易满足。 一点小钱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邢彧说得没错,追人要讲究方法,不能太莽撞太直接,得要用点心眼子才行…… 苏心回卧室收拾完换上向泽送来的新衣服,和邢墨一起出了门。 待车开到译硕大门附近时,苏心连忙说:“就这儿停!别再往前了。” 向泽踩下刹车,转头看她:“苏心小姐,还没到呢!” “我就在这儿下,万一被同事看见不好。这豪车太惹眼,同事看见估计得传我傍上什么富豪了,我可不想听那些闲言碎语。” 邢墨由着她:“行,就这儿下。晚上我来接你。” “嗯!” 苏心刚推开车门,就听见邢墨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就见邢墨倾身从副驾座位上拎出个袋子,塞给她:“早上就吃了那么点,这蛋糕拿着,上班摸鱼吃。” 纸袋里的小蛋糕还带着点凉气,透过薄薄的袋子传到苏心指尖。 她低头看了眼蛋糕,又抬头望着有点不一样的邢墨。 她眉头渐渐皱紧,把蛋糕还给他:“眯眯眼……你……你不会来真的吧?你可别这样……奇奇怪怪的。” “朋友而已。”邢彧教他的,先做朋友拉近关系,不能给对方心里负担。他再接着勾唇,说:“二百五和眯眯眼,难道连做朋友都不配?” 苏心舒了口气:“做朋友当然可以!行了,我要迟到了,拜拜!” 没了心理负担,苏心拿起蛋糕下了车。 关上门,她凑近车窗,笑眼弯弯地看着邢墨:“眯眯眼,谢谢你的小蛋糕。我不会白吃的,改天我请你吃饭,我家巷口有家羊肉粉超好吃,下次带你去!” 邢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只“嗯”了一声。 看着车驶离,苏心刚提步往公司走,后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苏苏!” 她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蛋糕袋差点掉在地上,回头一看,是朱洁。 “小朱,你吓死我了!” 朱洁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驶走的灰色豪车,又绕着苏心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新衣服,套话。 “苏苏,你这衣服不便宜吧?这牌子我上次在商场见过,他家衣服都是定制款,这一套起码得六位数!你怎么会买得起?” 六位数? 苏心吓懵了。 她装作淡定地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啊,朋友送的,我不懂什么牌子。快走快走,赶紧上班了。” “别转移话题。”朱洁一把拽住她,语气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刚刚那车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不是昨天停在咱们楼下那辆吗?而且……你从那车下来时,我好像看见了邢总……苏苏,你老实说,你不会和邢总……在谈恋爱了吧?”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苏心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怕被路过的同事听见:“你看错了,赶紧走,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她说着,自顾自地往公司大楼走去。 朱洁站在原地,看着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衣服,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解。 苏心人虽纯良,但傻不啦叽的,还那么普通,凭什么? 她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劝道。 “苏苏,你太单纯了,我告诉你啊,那些有钱人都是不靠谱的,你可别被邢总表面迷惑了,他长得就一副坏坏的样子,我听说他私下手段阴得很,还玩得很花!你最好远离他,我怕你受伤。” “而且,我们这种普通人跟他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你还是老老实实打工,别想着靠男人,凡事得靠自己知道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苏心忙着上班打卡,没太在意她的话。 上午,苏心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伸了个懒腰。 终于忍不住打开了工放在桌子上的小蛋糕。 馋了它一上午,该进肚子了。 苏心捏着蛋糕盒子丝带,轻轻一扯,淡粉色的盒盖弹开。 是一个四寸的粉色爱心形状的蛋糕,上面没做复杂的装饰,只立着一个迷你的财神爷玩偶,玩偶手里还攥着小小的金元宝,憨态可掬。 这造型,她喜欢! 选到她心趴上了。 刚拿起叉子想戳下去,想着隔壁工位上的朱洁,她便凑了过去:“小朱朱,我分你一半蛋糕,这蛋糕看着很好吃!” 朱洁头也没抬,摆手:“不吃,我减肥,你自己吃。” “行吧。”苏心也不勉强,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甜而不腻的香草味在舌尖散开,她满足地闭着眼睛,正想再吃一口,前面突然飘来一句嘲讽。 “脸都圆成饼了,还吃。” 苏心嚼着蛋糕的动作一顿,抬头往前面工位看过去,是李琴。 她正双手抱胸靠着椅子,明晃晃地睨着她,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人向来跟她不对付,以前总在背后说她土,脑子笨。 还到处散播她是靠关系进的公司,是个爱找事的闲人。 她咽下嘴里的蛋糕,慢悠悠地回怼:“还不是跟你一样,管不住自己的嘴。” “苏心,你说谁呢?” “谁接话就说谁呗。”苏心放下叉子,站起身从桌角拿起一叠待翻译的文件,“啪”地甩在李琴桌上。 “既然你这么闲,有空管别人吃不吃蛋糕,不如把这份文件给我翻了,下班前给我。我是组长,你是组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你敢命令我?”李琴不服。 “不是命令,是安排工作。”苏心摊手:“你要是有意见,要么找部长,要么去找章总也行,别在我这儿逼逼赖赖浪费时间。” 李琴被怼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她一眼,抓起文件摔在键盘上,不情不愿地打开了电脑。 苏心没再理她,喉咙有点干,拿起桌上的杯子去了茶水间。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等她端着水回来时,整个人不好了。 只见才吃了一口的爱心蛋糕,完完整整地摔在地上摊成一坨。 她抬头看向周围的同事,憋着一股气。 “谁啊!” 第317章 番外6:我知道你们是嫉妒(墨心) 没人应她。 苏心看向李琴:“是不是你?” 李琴仰头:“你哪知眼睛看见是我了?血口喷人。” 苏心准备再开口时,衣角被人拉了拉,她转头,只见朱洁正坐在工位上一脸不好意思地望着她。 “苏苏……不好意思啊……刚……刚才我起身拿东西,不小心撞到了你桌子,蛋糕就掉下来了……” 李琴听到后,立刻站起来,理直气壮道:“苏心,看到了吧?还冤枉我!跟我道歉。” 朱洁:“好了琴姐,一个蛋糕而已……这事怪我,跟苏苏没关系。” “我看你们两个就是串通好了来整我!”李琴梗着脖子:“不就是个破蛋糕?至于这么小题大做?神经病似的!” 为了平息这场闹剧,苏心主动给李琴道了歉。 “行了,我误会你了该我道歉,对不起。” 李琴没好气地坐回了椅子上,没再理她。 接着,苏心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她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抬眼就看见朱洁正蹲在自己身边。 她低着头,一副“我错了”的模样。 “对不起啊苏苏,你蛋糕才吃一口……真不好意思……” 苏心抬眼看她,唇角弯了一下:“没事儿,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朱洁:“那……我晚上请你吃饭。我又淘到两张券,晚上我们去吃上次那家烤串,算我给你赔罪了。” “赔什么罪?小事而已。”苏心摇了摇头:“而且今天不行,今晚我有事。” “什么事啊?”朱洁八卦得像只嗅到鱼腥味的贼猫。 “就……反正有事。”苏心别开视线:“下次吧,下次我们再去。” 朱洁却不肯放过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哎呀,你告诉我嘛,你不是说过我是你最好的上班搭子吗?这都不告诉我。” 苏心眉心微蹙:“小朱,不要老追着问,有的事情我不想说就是不想说,再问我可生气了哦。” 朱洁见她有点不耐烦,只好撇撇嘴:“行吧。” …… 一上午很快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心去食堂端着餐盘四处找朱洁,却不见她人影。 只好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吃到一半,她就觉得没什么胃口。 青菜的味道寡淡,米饭干得像沙,她心不在焉地嚼着,脑子里却在想。 这朱洁是不是生她气了? 平时吃饭都会叫她。 算了,管她的。 她时刻谨记着林妍以前对她说过的话,不要把同事当交心朋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公司人事关系变得很快,同事之间本来就有利益冲突。 短时间内难以推心置腹。 一起搭伙上班而已,辞职了时间久了就不会再联系,无所谓咯。 想着,她豁然开朗地拿起餐盘里的鸡腿啃了起来。 还是鸡腿香。 等她吃完饭回到办公室,便听见同事们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直觉很准,就是在说她。 见她回来,李琴那嘴又开始不消停,不安好心地打量着她。 “哟,组长回来了?看你这身衣服价格不菲吧?谁送的啊?” 另一个同事接过李琴的话:“琴姐,你别看我们组长平时穿的土土的,人家手段高着呢。听说组长绑上大款了,是不是啊组长?” 李琴:“她有什么资本傍上大款?怕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给包养了吧?” 苏心在译硕已经快三年了。 早就被她们欺负惯了。 心理承受能力不在话下。 她咧嘴一笑:“好啦,我知道你们是嫉妒。这衣服呢,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一件衣服而已叽叽歪歪个啥?” “这么没见过世面?各位好歹也是在大公司待着呢,格局呢?眼界呢?没人送贵衣服那就多从自身找原因,老眼红别人有什么用?不也穿不上这六位数的衣服。” 她视线慢慢扫过她们乍青乍白的脸,接着说。 “看来大家中午精神十足,都不用午休。你们肯定是想干活对不对?正好我们组这个月任务还没完成,要不,我勉为其难让大家加个班?” 李琴拍桌子:“苏心,你一个小破组长嘚瑟个什么劲儿?” 苏心不惯她:“你连个小破组长都当不上,还比我老十岁,我难道不该嘚瑟吗?” “你!” “我怎么了我?” “哼!” 接下来,没人再发出声音。 收拾完她们,朱洁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径直走到苏心桌前,把盒子放下。 “喏,还你的,苏苏。” 苏心愣了一下,抬眼看她:“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不喊我吃饭。” “我有这么小气?”朱洁讨好般趴在她工位桌上,用开玩笑的口吻小声在她耳旁说。 “苏苏,我虽然来公司只有半年,但是一直都真心当你是朋友!以后我们两个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以。”苏心压低声音,直接问她:“不过……我衣服的事是你传的吧?怎么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 朱洁惊讶地张嘴,无辜道:“我传这个干嘛啊?你想多了吧。” 苏心没再问下去,拐着弯点她:“小朱,有些东西不能乱传。人,一定得把自己的嘴管好,不然会吃大亏的。” “苏苏,真不是我传的。” “知道了,趁午休快去休息一会儿吧。” …… 晚上下班,苏心刚收拾好桌面,邢墨电话就打了进来。 “下班没?我在今早你下车的地方等你。” “OK,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她拿着包准备离开,朱洁这时也跟着凑了上来。 “苏苏,陪我去上个厕所吧,憋了好久了。” 苏心:“你是小学生吗?上厕所还要组团?” “这叫效率最大化。”朱洁:“一起上去,一起下来,省时省力。再说了,我们这层楼的厕所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得去楼上。” 苏心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膀胱确实也需要解放一下,便跟着朱洁上了楼。 楼上大部分办公室已经漆黑一片,个个都是精打细算的牛马,按时到点下班,绝不在公司多呆一秒。 上完厕所,苏心从隔间里出来,洗完手甩着手上的水珠,冲着另一个隔间喊道。 “朱洁,你上大号的话我先走了啊!” 没应她。 于是,她看了眼时间,担心耽误了眯眯眼的相亲计划,便又冲厕所隔间喊了声。 “我还有事,那我走了哦!” 说完,苏心往厕所大门走去,才发现门怎么也推不开。 好像门被锁住了。 第318章 番外7:你轻点(墨心) 苏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推开厕所隔间去找朱洁,朱洁没见着,门推开的瞬间一盆从天而降的水不偏不倚地将她从头灌到脚。 塑料盆子砸在她头顶,又落在地上,苏心绷着身子站在原地。 这精准度,导弹级别的。 什么幼稚手段,拍电视剧呢这是? 她浑身湿透,不禁打了个寒颤,水珠从发梢滴落,在脚下形成一个小水洼。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冲到门前,使劲拍门,朝外面喊了两声。 还是打不开,于是便拿起包里的手机给邢墨拨通了电话。 “怎么了?”邢墨问:“还不下来。” 苏心请求支援:“眯眯眼,我被绿茶同事关厕所了!你让向泽赶紧来帮帮我,你可别上来啊!同事看到不……” 还未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下一秒,门外却响起了朱洁那虚情假意的声音:“苏苏!你把门锁了?门怎么打不开?我刚去接了个电话,你怎么就把自己关里面了?” “……”装货。 “苏苏,你等等,我马上去叫人来开门!” 接着,没声音了。 过了几分钟,门终于打开,只见朱洁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冲了进来。 朱洁见她浑身湿透,满脸愕然:“苏苏,怎么搞的?你这都湿透了!” 苏心心知肚明地看着她。 奶奶的,还真把她傻子玩? 有别人在,她懒得戳破她,但嘴没闲着:“不知道是哪个没妈的煞笔,把门给锁了,还在门上放了盆水!” “心心。”姜宇关切地看着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先穿我衣服吧,别感冒了。” 苏心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姜宇已经开始解皮带脱裤子了! “等等!你在干什么?”苏心惊了。 “我的裤子是干的,你脱给你穿。” “别别别。”苏心头都大了:“不用了。” 在苏心的坚决拒绝下,姜宇终于停止了脱衣秀,但仍然坚持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心心,那我送你回家吧!” 话音刚落,门口方向一个人影压了过来。 一身西装,眯着危险的瑞眼,正面色沉沉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目光先扫过湿漉漉的苏心,再是姜宇,最后是朱洁。 空气凝固。 “邢总?”朱洁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别了别耳旁的碎发,含着笑上前:“您好啊……” 邢墨没理她,注意力都在苏心身上。 朱洁又上前一步,抿了抿红唇,柔声道:“邢总……您怎么来了?对了,我是苏苏的朋友,叫朱……” 邢墨:“滚开。” 朱洁尴尬一笑:“邢总,您应该和苏苏是朋友吧?苏苏刚不小心被锁在了卫生间,是我去叫姜宇过来给她开的门。” “姜宇和苏苏平时关系可好了,两人在公司形影不离,羡煞旁人。而且,姜宇追了苏苏很久,是个好男人,苏苏性格也好,可般配了!” 邢墨没回答。 视线钉在姜宇身上。 这个眼镜男他之前见过,的确在追苏心。 姜宇礼貌地朝他挥了挥手:“邢总好。” 邢墨黑着脸,二话不说走到苏心面前,将她身上的外套扔还给姜宇。 弯腰直接将她抱起,大步离开。 苏心怔了,推着他胸膛小声喃喃。 “眯眯眼,放我下来!看着呢都!” 邢墨言语无温:“别动。” 幸好这层楼的同事都走光了,不然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直到进了电梯,苏心又开始扭着身子,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好了,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 邢墨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苏心感觉他阴森森的,怒了努嘴:“眯眯眼……你再不放我下来待会把你名贵的西装染湿了哦……” 他依旧沉默。 对视中,苏心被他阴鸷的眸光盯着头皮发麻。 怎么有点凶。 她败下阵来,不怎么敢惹他了。 搭着脑袋扣手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行呗……不放就不放……” 直到邢墨抱着她走出公司大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邢墨感受到怀中的人微微颤抖,脚步立刻加快,径直朝停在门口的灰色轿车走去。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向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见邢墨脸色很难看,他随口问道:“二爷,怎么了这是?” 邢墨没回答,不耐烦:“去附近商场,快点。” 向泽闭嘴不多问了,紧接着飞快地升起隔板,踩油门出发。 车厢里暖气充盈,驱散了苏心身上的寒意。 她偷偷瞟了眼不好惹的邢墨,主动搭话:“那个……眯眯眼,是不是耽误你相亲了?” 邢墨没有搭理她,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一言不合便按在她头上,粗鲁地帮她擦着湿透的头发。 “哎哎哎,姓眯的,你轻点!”脑袋都被他薅晕了。 邢墨动作顿了顿,随即放慢了速度。 外套上淡淡的檀香味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开来,像是悄然绽开的花香,在她鼻腔里缓缓弥漫。 她挺喜欢闻这个味道。 苏心渐渐放松下来,目光意外地吸附在他脸上。 面对面的距离,近在咫尺。 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根睫毛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细长的瑞凤眼搭配他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凶是凶了点。 但凭良心说,确实还挺帅。 邢墨突然眼神一凛:“看什么?” 这是他从刚刚公司出来到现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她把不准的情绪。 虽然现在不怎么怕眯眯眼了,但他不说话、板着脸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点犯怵。 苏心:“眯眯眼,我在看你为什么突然凶巴巴的,你咋啦?” 邢墨将外套扔到一边,扯了扯领带:“你说呢?” 苏心一脸茫然,“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 “你和那个戴眼镜的,关系很好?”邢墨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平时走得很近?你不是说拒绝他了?怎么还穿他的外套?” 苏心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不禁觉得好笑:“你就因为这事儿生气?不对啊,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邢墨猛地伸手,将她压在车门上,沉息:“苏心,你知道我什么德行,别逼我发疯。” 苏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背贴着车门,半张着嘴:“你……你想干嘛?” 邢墨呼吸越靠越近,带着强压的醋意和克制,唇在离她鼻尖两厘米处停下。 “你觉得我想干嘛?” 苏心不敢动,怕碰到他的嘴唇,只能伸出手偷袭他。 可还没推开他,却被他先一步擒住手腕。 接着,被他力气不小心往下一带。 掌心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党中央”。 四目相对,两人瞳孔里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愕然。 还未抽回手,邢墨已经拉着她的手率先挪开。 原本黑沉的脸已经变成了红色。 邢墨避着她的视线,但她双手依旧被他禁锢着。 苏心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到脖子再到耳朵,莫名其妙的红透了。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眯眯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脸红啊?你这性格不应该啊……” 邢墨恼:“不许笑!” “行行行,我不笑。”苏心秒收起笑容:“那你先放开我。” “不放。” “真不放?” “不放。” “行……” 苏心深呼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喊出三个字,闭着眼脑袋往前一磕,朝他脑门直直撞了上去。 “铁头功——” 第319章 番外8:我不惯她,难道惯你(墨心) “砰!” 闷响声在车厢里炸开,像两块坚硬的石头撞在一起。 邢墨倒吸一口凉气:“嘶——” 钝痛袭向脑门儿,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用手按住额头,指腹触到一片发热的肌肤。 缓了几秒,他才抬眼,视线重新聚焦,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心。 他想发火。 可此刻,看着她瞪着自己,额头同样被撞得通红,那股火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了。 这二百五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女人? 总是做些出其不意的举动。 都这样了,他还挺上头! 邢墨无奈,看着她红红的额头,问:“疼不疼?” 苏心一愣,原本都已经做好和他打嘴仗的准备了,结果竟是一句关心。 她摇头:“不疼。” “怎么着,你还真练过铁头功?” “那倒没有!我疼痛感接受程度强,这随便磕磕不要紧。” 说着,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他额头上瞟。 那是一个圆圆的包,颜色泛红,像小馒头一样鼓起。 “眯眯眼……”她凑近了一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额头,憋着笑:“你脑壳起包了!” 邢墨闭了闭眼,没理她。 也不能太惯着,这又是盘古开天劈地,又是铁头功的,说不准以后还有什么祖传招式没使出来。 “别跟我说话。” “真把你撞疼了?”苏心嘟囔:“是你自己不放开我的。” “安静。”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她立刻收声,乖乖坐好。 可安静了没几秒,她又忍不住开口:“眯眯眼,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商场。” “去商场干嘛?” “买衣服。”邢墨声音没起伏:“穿着湿衣服跟我去相亲?冻死你我不负责。” 苏心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们还要去商场一趟,那再去相亲不迟到了吗?” “迟到就迟到。” “也是,刚好可以给你相亲对象留下不好的印象。” …… 来到商场,邢墨带着苏心,径直走进一家名牌专柜。 刚推门进去,店员就像见到熟人一样迎了上来,笑得热情:“邢总,您来了。” 邢墨只是淡淡点头,抬手一指身后的苏心:“给她挑身衣服,合适的,舒服的,好看的,里里外外全换了。” “好的。”店员看向苏心:“苏小姐这边请吧。” 苏心却没动,站在原地,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盘算什么。 她悄悄凑到邢墨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邢墨看她。 “眯眯眼,我要跟你说话。” “说。” “你太高了……”她踮起脚:“我要说悄悄话。” 邢墨弯腰低下头:“可以没?” “再蹲一点点。” “……”邢墨扫了眼店内,蹙眉沉了口气,别扭地迈开大长腿扎了半个马步:“这高度总够得着了吧?” “嗯嗯!”苏心把嘴凑到他耳旁,小声说:“眯眯眼,先说好,这衣服是我自己买还是你给我买?你给我买的话那就在这里,我自己买的话我们就去地下商场买就行了。” 邢墨:“……” 服了。 还以为什么重要悄悄话。 “矮冬瓜。”他拍她后脑勺:“我买。” 苏心露出一排白牙:“我就知道眯眯眼最大方了!” “少来这套。”说着,他伸手把她推向试衣间:“赶紧去把你湿衣服换下来。” 等待的间隙,向泽提着两个医用冰袋回来了。 他走过去,坐在邢墨身旁,一脸暧昧:“二爷,转过来,我帮你敷额头。” “你是不是有病?” “哎呀,害什么羞啊,又没人看。你看你这个大包,心疼死了我了都。” “放着!” 向泽撇撇嘴,把冰袋搁到一边,啧道:“二爷,你说说这二百五,下手没轻没重的!平时除了邢彧谁敢这么对你啊?你就惯着她吧!” 邢墨:“我不惯她,难道惯你?” 向泽:“二爷,我觉得……你也挺惯我的。” “滚。” 就在两人斗嘴的功夫,试衣间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苏心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条纯白色连衣裙,裙摆轻轻垂落,线条简洁流畅,却衬得她肌肤如玉,气质干净。 向泽站起来鼓掌:“哎,这裙子好看!简约低调,就这个了!二爷,你说是吧?” 邢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眸色微微一深,看着她:“喜不喜欢?” 苏心点头:“喜欢!” 邢墨转头对店员说:“再给她搭件长款外套,外面凉。” “是。” 苏心换上新衣服,不把邢墨当外人,跑到他面前开心转了个圈,求夸:“眯眯眼,好看吗?我现在像不像电视剧里的都市丽人?” 邢墨面无表情:“就那样。” “嘁!” …… 回到车上,苏心整个人都像被糖泡过似的,一直咧着嘴甜甜地笑着。 她不停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裙子,又伸手不断摩挲着衣服布料,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邢墨余光瞥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穿新衣服这么开心?” 苏心立刻摇头,眼睛弯弯的:“不是穿新衣服开心,是穿免费的新衣服开心。” 邢墨哼了一声,像是不屑,却又没多说什么。 苏心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眯眯眼!我刚刚换下来的衣服,拿走了吗?我让向泽帮我收着了,他拿了没?” “拿了。”邢墨:“你还要那脏衣服干什么?” “大哥!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可真是铺张浪费!好歹是六位数的衣服啊!就算不穿洗洗还能二手卖钱啊!我可舍不得扔。” “你倒是会过日子。” “当然。”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邢墨突然开口。 “转过来。” “啊?”苏心愣了下:“干什么?” “转过来。”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苏心照做,身体转向他。 “坐过来一点。” 看在他今晚给她买了新衣服的份上,她听话地挪过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檀木香。 “怎么了?”她好奇地把脑袋探过去。 下一秒,邢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冰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躲。 “眯眯眼……我额头又没包,该敷的是你。” “闭嘴。”他低声说。 苏心白了他一眼,任由他敷着。 十几秒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 浓密的眉毛,狭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皮肤的纹理,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但这次……不同于刚刚他给她擦头发时的不耐烦,此刻的他动作细致温柔,眼神里满是认真。 盯着盯着,苏心心跳开始失序。 她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什么吸引着,无法挪动。 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她不想挣脱。 “怎么了?”邢墨察觉到她神色异样,问道:“疼?” 苏心猛地回过神,推开他。 然后迅速坐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排的椅背,不敢再看他。 什么鬼? 刚刚某一瞬间她好像被这个眯眯眼给迷住了! 不应该啊…… 心动的错觉不是心动的信号。 对,不是。 一定不是! 可邢墨却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邢墨没再问,只是伸手把冰袋重新递到她面前。 “不要我敷,那就自己敷。” 苏心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掌心传来的冰凉让她稍微冷静了些,但心跳依旧不规律。 她偷偷用斜眼瞅他,正好撞上邢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百五,这么喜欢偷看我?” 苏心把脑袋转向窗外。 “我才没有!” 第320章 番外9:阿墨,你真好(墨心) 邢墨和苏心到达约定的餐厅时,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相亲地点是一家法式餐厅,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绿色藤蔓,落地窗透出温暖的灯光。 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花香伴着钢琴声袭向了她的感官。 苏心刚走进主厅,就看见不远处落地窗边坐着的一个女人。 她长发微卷,五官精致,气质出众。 浅灰色绸面连衣裙奢华大气,肩上随意搭了一条披肩,光坐在那儿就是一道不可忽略的风景。 苏心不由停下脚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邢墨。 “眯眯眼,你确定要我帮你毁掉这场相亲?你相亲对象好漂亮啊!” 邢墨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伸出手,牵着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邢墨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 “从现在开始,你扮演好我的女朋友。你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毁掉这个相亲,让她知难而退,懂没?” “行。”苏心吸了口气:“包我身上。” 说完,她指尖微微用力,和他十指相扣,迈步朝那个女人走去。 女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目光在苏心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不经意地打量,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然后,她转向邢墨,唇角勾起一抹礼貌的笑:“邢先生,你迟到了。” 邢墨牵着苏心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不好意思,我女朋友遇到点事,所以耽搁了。” 女人微微挑眉:“女朋友?” “对,女朋友。”邢墨看向苏心,眼神笃定。 苏心立刻配合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挤出一个优雅的笑。 “不好意思啊,小姐。我们家阿墨……我跟我们家阿墨私下在一起很多年了,但邢叔叔不同意我们交往。所以才会给阿墨硬安排这场相亲,希望你能理解。” 女人面无神色没理她,若无其事地朝邢墨伸手。 “邢先生,你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雨薇,今年三十二岁,斯坦福博士毕业,现在一家外企做高层。” 邢墨并未跟她握手,敷衍回了句:“邢墨,三十三。” 黄雨薇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水杯,轻抿了一口。 把目光再次落回苏心身上:“苏小姐,你看起来很年轻。” “不年轻了,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黄雨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十年!”苏心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十年有点夸张了。 该跟眯眯眼对对词的。 “十年啊。”黄雨薇笑了笑:“那感情应该很深了。不过……你十六岁就跟邢先生在一起了?” “对,我早恋。” “是吗?”黄雨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邢先生,你今天带女朋友来,是什么意思呢?” 邢墨:“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明知故问。” 黄雨薇沉默了几秒,不由分说地笑了笑。 片刻,她直言不讳:“邢先生,门当户对很重要,你确定你能将苏小姐娶回家?” 邢墨敛眸:“确定。” 苏心看了眼他认真的神态。 演得可真像。 她也不能拖他后腿,挽着他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 “阿墨,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邢墨始终将她手紧扣着,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乖。” 黄雨微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无声一笑。 接着继续跟苏心闲聊。 “苏小姐做什么工作的?” “翻译。” “哦?具体是?”黄雨薇追问。 “翻译公司创始人!”工作得有面儿,不能给眯眯眼丢人。 “不错,年轻有为。”黄雨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那你平时喜欢什么?” 苏心兰花指别了别耳旁的头发,尽量往高端地答:“就……听听音乐会,打打高尔夫,做做美容。” “我也喜欢打高尔夫,改天我们可以约一约。” “……”苏心硬着头皮:“可以。” 黄雨薇又看了眼邢墨,忽然拐了个弯:“行了,你们的事,我会转告给邢叔叔。至于今天的相亲,就当作是个普通的饭局。” 苏心有些意外。 这就搞定了? 黄雨薇莞尔,继续说:“我只是来完成一场相亲,不是来抢别人男朋友的。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行了,吃饭吧,吃完各回各家。” 吃完饭,苏心去了趟卫生间。 黄雨薇见她离开,才往椅子上一靠,没绷住笑,瞅着邢墨:“老同学,我爸说的相亲对象就你啊?” “嗯。”邢墨抿了口酒:“我也没想到是你。” “估计连你爸和我爸都不知道,我们俩是高中老同学。” 邢墨朝她抬杯:“刚刚,谢了。” “小意思。”黄雨薇:“我见你装作不认我,那我索性配合你演下去。不过……苏小姐演技没我好,你和她一看就是假情侣。” 邢墨没接话。 “老同学。”黄雨薇八卦:“你喜欢苏小姐吧?是不是还没追到手?” 邢墨晃着酒杯:“快了。” 黄雨薇给他建议:“我刚和苏小姐沟通了一下,她是一个很纯净的人。这种女孩子追着不难,但她又有点可爱搞笑,思维活跃跳脱,追起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总之,你得加油,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好。” “行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先走了。” 黄雨微离开餐厅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薇薇,听说你回国了?” “是啊,刚回来。对了文溪,你去昆城都几个月了,习惯了吗?你说你,好好一个名校医生跑去那么偏僻的小城市干什么?” “到处走走,挺好。你有空可以来昆城找我玩儿,这边风景很好。” “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那边听说治安不好。” “放心,我在这边交了个朋友,她给了我很多力量,冥冥中也带给我很多治愈。” “男的女的?” “是个失明的女孩子,我跟她还挺有缘分,在京北时我和她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跟她在昆城又遇见了。” “行吧,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就过去看你。” …… 另一边,苏心从卫生间出来后发现只有邢墨一个人了。 连忙冲上去问他:“眯眯眼,那个黄小姐走了?” “走了。” “所以,我搞定了?” “算是。” 苏心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收款码:“那五万块的尾款……可以结了吗?” 邢墨盯着她:“二百五,我看你这么喜欢钱,你就没想过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什么办法?” 邢墨瞳光流转着深意,没道破。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给她穿上,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苏心挣脱着:“眯眯眼,牵手干什么?都演完了还牵牵牵!” 第321章 番外10:我想做你男人(墨心) 邢墨没有松手,握得更紧。 苏心低头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眉头蹙了蹙,却鬼使神差地不再挣扎。 由着他牵着。 直到又回到车上,苏心才开口:“眯眯眼,去哪儿?我任务已经完成了。” 邢墨交叠着双腿,指尖敲着膝盖:“请我吃饭。” “现在?” “嗯。你不是说,你家巷子里有家羊肉粉很好吃?要请我吃。” “请你吃饭没问题,但是我们不是才吃完饭?你还吃得下?” 邢墨背靠车椅,慵懒侧头:“某些人吃不惯法餐,看你那难以下咽的模样,我们还是去吃点接地气的。” 苏心反应了几秒,屁股往他旁边挪了挪,睁大眼睛上下审视他,好半天才支吾道。 “眯眯眼……你不会是觉得我没吃饱……所以才……” 邢墨接话:“是我没吃饱。” “真的?”苏心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双手若有所思地搓了搓膝盖:“眯眯眼……你……你可别套路我……” 邢墨用指尖点了点她鼻头,似笑非笑:“我套路你什么?” 苏心别开脸,拍开他的手:“不许再碰我鼻子!我又不是土拨鼠……” 邢墨忍不住逗她,又伸手按她鼻尖:“就碰。收、你、来、了。” 哪吒看多了。 还收她…… “眯眯眼。”苏心学他腔调:“你、好、幼、稚。” 邢墨声音磁缓:“你不成熟,我只能幼稚点。” 话落,两人目光黏在了一起。 邢墨没接话,眼神侵略,如厚重的浓雾,将她围绕,包裹。 苏心睫毛颤动,手指蜷在一起。 遭了。 心又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下。 频率有点乱…… 邢墨洞察着她的神色,目光落向她脖子,眉梢挂着调侃:“咽口水做什么?‘饿了’?” 苏心连忙低头,抓了抓自己的脸。 缓了口气,她重新抬眸望着他,下令:“眯眯眼,你以后不许用刚刚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就……就那种……那种不清不楚的眼神……” “不清不楚?” “对……” 邢墨觉察到她的变化,所谓的分寸感也在顷刻间被心中压制的情感冲破。 下一秒,胳膊穿过她的腰间,收紧拖起,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坐在他的大腿上。 苏心浑身像被封冻,睁大眼睛不知所然地盯着他。 思绪还在停滞中,邢墨的脸凑了上来。 幽深的目光比刚才更加肆虐贪婪地凝着她。 “刚刚眼神不清不楚……那现在呢?现在清楚了没?” 灼热的气息吐纳在她鼻尖,苏心脸一热,僵着胳膊推他胸膛。 人没推开,腰上的胳膊更加收紧,惯性使然让她往他怀里一跌。 亲密又越界…… 苏心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戒备地望着他,说话已经变得不利索:“眯眯眼……你……你……” “嗯?” "淫贼!你个淫贼!” 邢墨任她骂,看着她胸前的小短手,声线低低的:“挡什么?你都没有。” 这话她不爱听。 不服气地朝他挺了挺胸膛。 “我怎么没有了?睁大你的小眼睛好好看看!哪里没有了?” 邢墨始终盯着她的脸:“不看。看了你要骂我淫贼。” 苏心不想跟他说话,拗开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死眯眯眼,放开我!” “放?五万尾款没结,你现在还是我的假女朋友。” “假的还搂搂抱抱?” “你自己说的,不亲嘴就行了。” “眯眯眼,你个无耻之徒!” 邢墨不反驳,散漫的模样看似松快,实则耳尖早已红透。 环在她腰上的手一动不动,掌心握拳,不敢触碰。 “苏心,认真聊聊。” “我才不要坐你腿上聊。” “不聊你就得一直坐我腿上。” “……”苏心本想又使铁头功,但看着他额头还未消肿的包又不忍下手,只能鼓着腮帮嚷嚷:“聊!聊什么?” 邢墨神色认真起来,下颌线紧了又紧,耳尖的红逐渐开始蔓延至脸上。 酝酿片刻,他喉咙干涸一滚,开口。 “苏心,我……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名下房车,公司股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来做你的财神爷,我来当你的摇钱树。你花,我赚……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考虑,只管开开心心地做自己。” “我没喜欢过别人,也没人喜欢过我,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喜欢你,但就是很喜欢,喜欢不得了……” “这种喜欢不是冲动,也不是你口中的玩玩,而是我反复确认思考后的决定。” “二百五,我不太会追人,也不懂得怎么去和喜欢的女孩子相处,但我在学……” “所以,假女朋友能不能变成真女朋友?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做你男人。没开玩笑,认真的。” 话落,陷入一阵异样的安静。 苏心大脑已经停止运转。 半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又是长久的四目相对。 苏心沉默。 他慌措。 喉咙又一滚,手从她腰上挪开,点她鼻尖:“二百五,跟你告白呢,说话。” 鼻尖传来淡淡的湿意。 是他指腹的汗。 思绪回拢,苏心迅速从他腿上离开,往车门边挤去,斜视着他。 一眼,两眼,三眼。 第四眼时她开口了:“眯眯眼,你休想用钱收买我……我是见钱眼开,但不见钱乱来……我有原则的……而且……” “而且……再多钱你也别想……包……养我……我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我可不像你……玩得花……我还是个纯子……” 邢墨拧眉,该怀疑她的脑回路还是该反思自己的表述? 怎么就听不懂…… 他正声:“不是包养,不是收买,是做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还有,你听谁说我玩得花?我没碰过任何一个女人,没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你是纯子,我也是个纯子,纯子配纯子,很好。” 苏心摇头:“我才不信你是纯子……” “为什么?” “你……长得就一张爱乱来的脸,一看就是副花花肠子……” 邢墨语塞,闭眼吸气:“呵,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 苏心埋着脑袋鼓捣着手指头,嘀咕:“眯眯眼……少看哪吒……” 邢墨:“重点不是哪吒!” “重点是你玩得花。”还挺押韵。 邢墨:“……” “好了眯眯眼,以后不许跟我开这种玩笑,说了做朋友就做朋友!你以后再跟我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哦!” 邢墨盯着她半分钟,按眉心摇下车窗。 冷脸朝车外蹲在马路边的向泽喊了声:“滚上来,开车。” 向泽瞧他那样儿。 一猜就没成功。 他没敢多问,赶紧跑向驾驶室。 上车后,他转头小声问:“二爷,去哪儿?” “送她回家。” “好……” 车行驶了几分钟,苏心见气氛有些沉闷,主动破冰。 毕竟五万块还没转给她,惹不起。 “眯眯眼,还吃羊肉粉吗?” “吃毛。” “走嘛,我请你。” “我玩得花,别跟我吃。” 第322章 番外11:喜欢就接受(墨心) 回家的路上,邢墨一言不发不再说话。 车窗被他开了一个缝隙,窗外掠过的风声扰动着车厢里的静谧。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在他侧脸上流转,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 苏心看得出他很郁闷。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他,最后又转向窗外。 就这样吧,沉默是金。 半小时后,直到车停在她了小区门口,邢墨才发出低声。 “手机拿出来。” 苏心没问,掏出手机:“怎么了?” 邢墨瞥了她一眼,无奈的调调藏着几分宠溺:“你一路上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小心思都写脸上了。收款码点开。” 苏心这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努力憋着,点开收款码递了过去,还不忘嘴甜地表扬他一句。 “眯眯眼不是赖皮,真棒!” “假惺惺。” 转账提示音很快响起,她低头一看。 嗯?只有1万。 刚准备开口问,邢墨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分期付款。还差你4万,看我心情慢慢给。” 还是赖皮。 “行吧……”苏心见他心情不好,没闹:“那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手还没碰到门把,邢墨叫住她:“等等。” “又怎么了?”她回头。 邢墨从前座拿起一个包装袋递给她:“拿着,吃。” 苏心接过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包装袋。 又是那家蛋糕。 苏心捏了捏包装袋子:“眯眯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在餐厅吃饭时让向泽去买的。” 苏心努努嘴,觉得这样不好:“眯眯眼,以后不用给我破费了。” “破蛋糕,没破费。” “……”苏心抬眼看他冷硬的神色,心里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片刻,她朝他挥了挥手:“好吧……那我先走了。羊肉粉我下次请你吃。” 说完,苏心下车走进楼道,脚步却莫名有些虚浮。 等她走进楼道回头看时,车还未离开。 邢墨的目光依旧锁在她的方向,她折回视线,转身加快脚步…… 回到家,她一开门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拿出小蛋糕捧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蛋糕包装上的丝带,心乱如麻。 刚刚邢墨在车里对她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像零件损坏的放映机,没法关掉。 她坐起来把蛋糕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盘着双腿给林妍发了个微信。 很快,林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苏同学。”林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小太阳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 “林妍姐……不是心情不好,是很烦很乱……”苏心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扣着膝盖:“我有件事想跟你讲。” “什么事?” “林妍姐,你不要跟邢彧哥哥说,谁也不能说,要保密。” “说吧,我不告诉别人。” 苏心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刚刚眯眯眼……跟我表白了,很认真的表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带着笑意开口:“就因为这件事烦?” “嗯……” “为什么烦?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明说,这才是你的性格。” 苏心哑言。 是啊,她为什么要烦? 邢墨刚刚的话,她能感觉出来是认真的。 她之前一直以为他想玩弄她,直到刚刚她才意识到,好像他没开玩笑。 她是迟钝,但并不蠢,真和假她能分辨得出来。 邢墨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对她做的一些事,已经越过朋友的界限。 可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还装傻听不懂逃避这个话题,这迷惑行为她也觉得很迷惑。 明明拒绝就完事了。 像拒绝姜宇那样,说清楚就好了。 怎么就……说不出口。 是怕以后见面尴尬? 那不可能,她全身上下脸皮最厚。 是怕说开后朋友也做不成? 那也不可能,她和他本身也不算什么肝胆相照的朋友。 是怕……扎他心? 那更不可能,她平时最喜欢扎他心了。 那是因为什么…… “林妍姐,我不知道……” 林妍笑了笑,点她:“有些事当你纠结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苏心一惊,否认:“林妍姐,没有,我不喜欢他,我跟他完全不合适。” “嘴上觉得不合适,可心,已经觉得很合适了。” “林妍姐,你别说笑了……” 林妍柔和的声音缓缓传来:“好了,感情的事冷暖自知,这个人值不值得你走近你最清楚,我只能给你建议,但决定由你来做。 “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小苏同学已经是大苏同学了!我也不会在你面前说邢墨的好与坏,你跟他相处的时间比我多,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但我希望你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中,做决定之前都要考虑清楚,不能意气用事。任何一个决定都很重要,也许会改变你今后的人生轨迹。” 苏心认真听着:“知道了,林妍姐……” “行,改天聊。国内现在应该晚上十点了吧?我这边才上午九点多,你早点休息,我得陪你邢彧哥哥去做康复治疗了。” “林妍姐,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最少得明年。” “这么久……那宝宝不得在国外出生?” “没办法。” “好吧,你快去。记得要想我哦!” “想着呢。” 电话挂断,苏心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随即又仰头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刚才那些事一切都不真实。 她和邢墨各方面差距太大,彼此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靠近,却又各自延伸。 但永远不会相交。 他是认真的吗? 会一直一直认真吗? 手指出神般划着屏幕,等她意识回转时,才发现点开了和邢墨的微信聊天界面。 指尖顿住,瞳孔缩了缩。 落在他的微信头像上。 不知他什么时候改的,头像和他性格一点都不搭。 黑色的背景中间是一个红色的心。 不是星星的星。 是爱心的心。 也是,苏心的心。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心有被击扣…… 她重新躺回沙发上,点开他的头像放大看了好几遍。 纠结一会儿,她给他发去两个字。 【好土。】 一分钟后:【?】 【眯眯眼,头像土死了。】 又过了一分钟,信息回了过来。 【黑色是墨,红心是你。谁土?你土还是我土?】 第323章 番外12:我也要面子(墨心) 第二天上班,苏心刚到工位上就感觉周围的同事看她眼神不对。 昨晚邢墨在厕所将她抱走的事估计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朱洁那个绿茶大嘴巴,嘴可不会闲着。 众所周知,公司里没有秘密。 一件小事一传十十传百,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不知道被添油加醋变成了什么味儿。 她没有理睬,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坐在工位上开始忙活。 没几分钟,章总秘书来找她了,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难道这事儿已经传到章总耳朵里了? 去到章总办公室时,推门进去的瞬间,一眼便瞥见邢墨身着西装,面色阴沉地坐在办公室中央的沙发上。 他敞着西装外套,懒散地叠着腿。 今天他没打领带,内搭的深色衬衫纽扣松了三颗,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对面,隔着一张实木茶几站着一个埋着头的女人。 苏心认出了她的背影。 是朱洁。 她料到叫她来是什么事了。 这时,坐在侧边沙发上的章总站了起来,冲她招招手:“小苏,过来。” 苏心朝他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时正好撞上邢墨那温度不明的眸光。 她迅速移开,走上前和朱洁并排站着。 “章总,您找我什么事?” “小苏,昨晚你被锁卫生间的事我已经弄清楚了,全是朱洁在背后捣鬼。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她应有的惩处。” 说完,他严肃着脸转向朱洁:“朱洁,赶紧给小苏道个歉,太不像话了。” 朱洁面向苏心把头抬了起来,眼睛红红的,明显已经哭过。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对苏心说:“苏苏……对不起……我不该嫉妒你……不该把你关厕所……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问题。但我不能离职啊,我好不容易进的译硕,真的不能离职……” “苏苏,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求求你……帮我给章总说说情……不要辞退我好不好?” 倒也不是觉得她可怜,确实该惩罚。 但直接辞退的话,有点小题大做了。 她看向章总:“章总,公司有正规的规章,一切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来处理她就行了,不用辞退她。” “不行。” 邢墨冷冽的声音响起,不容商量。 章总暗暗沉了口气,顺着邢墨说:“行了朱洁,你品行不正,公司不需要你这种员工。你自己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吧。” 朱洁急得跺脚,语无伦次:“章总……给我次机会吧……我……现在工作不好找……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章总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再理她。 朱洁又把目光投向邢墨,但见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阴郁模样,完全不敢朝他开口。 最后只能哭着求苏心,她不停朝苏心道歉鞠躬。 “苏苏……你和邢总关系好……帮我说句话吧……我……我平时也对你挺好的……昨晚那事是我一时糊涂……真的知道错了……” 苏心脸不红心不跳:“我跟邢总不熟,你别乱说。” 朱洁抹了把眼泪:“苏苏……我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除了辞退,我什么处罚都认,考核、调部门、或者降职都行……苏苏,求求你了……” 苏心皱着眉头,准备开口之际邢墨强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吵,出去。” 朱洁:“邢……邢总……求你……网开一面……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苏苏了……” 苏心不想把事情闹太大。 接过朱洁的话,对邢墨保持工作上的恭敬:“邢总,这件事就按公司章程处理就行了,不用那么夸张。” 邢墨抬眼:“你别管。” 苏心:“邢总,这是译硕公司内部的事。你是我们的客户,不需要插手这件事。” 邢墨:“我喜欢插。” “……”苏心朝他使去一眼神,提醒他收敛点。 可邢墨装没看见,面无波澜地转向章总:“章总,我今天来就这么个事,你看着办。” 说完,他起身理理袖口,朝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时,苏心跨步挡在他面前,朝他挤眼:“邢总,这事真没到辞退的地步……” 有人撑腰是好事,但以后自己在公司的闲话就更多了。 解决一个麻烦,会换来更多麻烦。 邢墨启唇,回了她四个字:“没得商量。” 眼看他要走了,苏心倏然伸手抓住他胳膊,习惯性脱口而出:“眯眯眼!别闹了!” 办公室里四双眼睛均浮出不同的诧色。 空气凝滞。 苏心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怎么能在工作场合喊他眯眯眼呢! 太暧昧了! 想着,朱洁带着哭腔弱弱开口:“苏苏……你还说和邢总不熟……你……你都叫他眯眯眼了……” 苏心:“……” 章总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装没听见:“邢总,这事儿我知道怎么处理。那个……小苏,你先送邢总下楼吧。” “章总……”苏心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没法解释。只好将手往门口一伸,看向邢墨:“邢总,请。” 从离开章总办公室到走进电梯,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直到电梯门关上,邢墨才瞥向她,声音闷闷的。 “二百五,以后当着别人面,能不能别叫我眯眯眼,好歹身份摆在那儿,被你那么一叫威严都没了。” “私底下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但工作中不能叫,我……也要面子。” “哦,刚没憋住……”苏心趁机和他商量:“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少插手我工作上的事情,这样会给我造成困扰。” 邢墨面不改色,弯腰低头盯着她眼:“我插手,是因为我看不得谁欺负你。昨晚你被锁厕所,身上被淋湿,不能白挨。必须给教训。” 苏心迎着他视线。 只是短暂碰撞,便被他瞳光吸附。 心又开始灼灼在烧…… 她现在,一点都受不了他紧攥着她时的目光。 她眼神躲闪,思路却清晰:“眯眯眼,你帮我我很感谢你,但朱洁那人,我完全能对付,我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格,我自己能解决的。还有,我们……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牵扯太多……” “我当初进译硕,本来就是因为林妍姐才破格录取的,你作为译硕大客户来插手这件事,只会让更多人觉得我是靠关系。” “我这两年一直在努力工作,就是想用能力证明自己,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闭嘴。我不想让同事们觉得,我不但是个关系户,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关系户……一个人最大的底气是靠自己站稳脚跟,谁也帮不了的!所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邢墨眸色渐深。 才发现眼前这个二百五好像并不是个脑袋空空的傻帽儿。 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也有自己的想法。 有时虽迷糊,但正事上从不拉跨。 邢墨嘴角动了动。 更喜欢了。 “眯眯眼。”苏心看他不说话,出声:“你听见没?” 邢墨目光自然而然放柔。 “嗯,我以后不插手你工作上的事,行没?” 第324章 番外13:我查了你,太普通了(墨心) 一楼到达,电梯门“叮咚”一声缓缓打开。 苏心和邢墨正准备走出电梯,却见电梯外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夹克外套和深色休闲裤。 是姜宇。 姜宇看见苏心和邢墨同乘一个电梯下楼,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失落。 昨晚,邢墨抱着苏心离开的画面还在他脑海中深刻地映着。 他本就打算今天找苏心问个清楚,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她们…… “邢总好。”姜宇不卑不亢地朝邢墨鞠了个躬,随即又开口:“邢总,能不能跟您聊聊?” 邢墨看了苏心一眼,提步走出电梯:“聊。” 苏心疑惑,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正准备按电梯上楼,邢墨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了出来:“你听我们怎么聊,别走。” 姜宇不介意:“心心,留下吧。” 这下,苏心还真没法走了。 三人在一楼大厅的候客区坐下。 姜宇开门见山,直接说重点。 “邢总,我好几次看见你跟心心走得很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朋友,很熟。结果昨晚我才意识到你和心心的关系好像并不简单。我想问一下,您和她是在谈恋爱吗?还是您单方面的在追求她?” 苏心身体微微一僵,没想到姜宇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眼神四处游移,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邢墨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三个字:“在追她。” 姜宇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 他看着邢墨,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他强大气场和某种自信的压迫。 但他也不甘示弱。 “邢总,心心是个宝藏女孩。如果她有男朋友,我绝对不会打扰她,但是既然你们没有在一起,那我也跟您明说,我不会放弃她,我依旧会继续追求她。” 邢墨面无波澜:“所以?” “没什么所以。我就是想确认下您和心心是什么关系。” “还有什么要确认?” 姜宇想了一会儿,纠结仲还是把心底的话问出口。 “邢总,您是认真的吗?你们差距这么大,我有点不明白您这种高度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心心。” “如果您认真的,我公平跟你竞争,但如果您只是想找个人消遣,那我希望你别去来打扰心心。” 邢墨呵笑一声,搭着眼皮睨他:“我怎么不能喜欢她?我这种高度的人……是哪种高度?除了钱多点儿其他方面真没什么高度。我认为我跟苏心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差距。相处不快、三观不合、不心动、不爱,这些在我眼中才是差距。” “还有,你和苏心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一口一个心心叫,你觉得合适?”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苏心,抛给她问题:“苏心,你觉得,我们有差距没?’” 这…… 苏心犹豫了几秒,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说了段中立而模糊的话。 “其实……我觉得我们都有自己的优点和不足,不能单纯地用高度来衡量。姜宇,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细心又善良。邢总,您也很优秀,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是我没高度……我还需要向你们学习。” 姜宇抢在邢墨说话前,先对苏心表态:“心心,我可以等。只要你没喜欢上别人,不到最后一秒我都不会放弃你。” 苏心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有得到苏心的偏爱,邢墨心中掠过不快。 一股子醋意袭来,起身二话不说离开。 苏心见他冒着寒气的背影,知道他又生气了。 她没理姜宇,将他撂在原地转身往电梯走去。 苏心上楼后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位,重新返回了章总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回应后推门而入。 “章总,关于朱洁的事,我希望您能按公司规程办,不用听邢总的。” 正在处理文件的章总抬起头:“我知道,刚刚邢总才给我发了信息。” “麻烦章总了,那我去忙了。” “对了,苏心。”章总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试探她:“翻译部这边现缺一个部长职位,你想不想竞争一下?" “部长?”苏心如实说:“不了章总,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没事。”章总摆摆手,语气中带着鼓励:“能力嘛,得在实践中慢慢提升,可以升上去后再学。” 苏心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意思。 这分明是看在邢墨的面子上才给她的机会。 她不喜欢这样。 “章总。”苏心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因为邢总对我多加照顾,我如果自身有能力,有上升的机会我会自己去争取,但现在,我某些方面还欠缺,就算我升职,我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章总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她的眼神里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一种难得的自省和清醒。 他突然对苏心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小苏,谁都想往上爬,你有人脉有关系,干嘛不依靠邢总?我看得出来邢总喜欢你,你完全可以借助邢总的人脉往上走。” 苏心摇摇头,神情认真。 “我有自知之明,手握关系,也得配得上好的业务能力。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是我这个水平的人都做上了部长,那那些来了公司几十年,奋斗了那么久的老员工就因为我这种关系户被挤下去,那对他们完全不公平。” 章总深深点了点头,对她笑道:“嗯,好!” 说着,他收敛了神色,开始谈起正事:“对了小苏,下个星期有个跨国公益帮扶,要去昆城出一趟差。这次出差可能得有好几天,而且地方比较偏远,差旅费公司拨得不多。你看你们组谁愿意去?把名单报给我。”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组里没人愿意接。 “章总,我去吧。”与其去组里求人,倒不如自己主动请缨:“去年类似活动也是我去的,我有经验。” “确定吗?”章总打预防针:“条件也许会有点艰苦。” “没关系。” “行,那我等会儿把具体合同发给你,你好好看看。” “好的。” …… 晚上下班,夜幕降临。 苏心走出公司大楼门口,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下意识地扫了眼路边。 那辆灰色的轿车没看到。 却看到了一个面容严肃的熟悉面孔。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发鬓见白,不带好脸色地朝她走来。 苏心有点紧张,见他走近,赶紧礼貌颔首。 “邢叔叔好。” 邢仲华快速打量着她,鄙夷:“你就是苏心?阿墨的女朋友?” 苏心怔了下:“我是苏心,但不是……邢墨的女朋友。” 邢仲华面上挂着严肃:“我听雨薇说,你们不是在一起挺久了的?相爱得很。” “那个……邢叔叔,您误会了……”苏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邢仲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着她的脸庞,从她的发型到衣着,再到她站姿的每一个细节,又把她重新打量了一遍。 邢墨怎么会看上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儿。 “我言简意赅,今天来找你是想聊聊你和邢墨的事。” 苏心神经一跳,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 不禁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 该不会是要拿一张支票给她,让他离开邢墨? 思忖着,邢仲华出声了。 “苏心是吧?我查了你,太普通了,各方面和邢墨都不适合。邢墨是邢氏总裁,他今后的伴侣一定是能在事业上给他有帮助的女人,你不沾边。所以,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 想多了。 没有支票。 本来上了一天班就烦,还要面对这一出,真是糟心。 “邢叔叔。”苏心憋不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首先,我没有跟邢墨在一起。其次,是邢墨在追我。” “还有,我们差距是很大,但那又怎样呢?差距大的人就不能相爱吗?差距大那就两人一起努力缩小差距啊!” “还有,您的观点我不认同。我认为婚姻是自由的,谈恋爱也是自由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早就过时了。” “如果……我真喜欢邢墨这个人……” 苏心话到此处,犹豫、停顿、深思熟虑了一下,接着抬起头,直视邢仲华颇有威慑力的眼睛,继续说。 “如果我真喜欢邢墨这个人,而且……他也非常喜欢我,我不管谁同不同意,只要他值得我喜欢,我就会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 “谁也阻拦不了。” 第325章 番外14:好听的话,只说一次(墨心) 邢仲华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没什么内涵的女孩儿会如此刚硬。 他的表情从愤怒逐渐转变为惊讶,最后变成一种难以置信。 说完这番话,苏心微微朝他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邢叔叔,我说话很直接。你我不是一个年代的人,思想看法上肯定也不同频,我只是单纯的表达我的看法,没有其他意思,如果让您感到不舒服,那……也没办法了。” 苏心走得很干脆,没注意邢仲华此刻是什么脸色。 一路往前走,思绪开始神游。 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邢仲华的话,事实上,她还是有那么点走心。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和邢墨之间的差距呢? 说到底,她确实普通,确实也会自卑,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爱。 但她自认为自己有个很好的优点,就是哪怕知道问题所在,也绝不内耗自己。 她的爱情观,不会为了谁的认可而改变自己,更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放弃自己的选择。 一切从心,顺其自然。 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滚一边去吧! 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外套。 陌生的味道。 苏心停下脚步,耳旁姜宇的声音响了起来。 “心心。” 苏心把外套拿下还给他:“我不冷,你自己穿。” “晚上凉。”姜宇推了推眼镜,再次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当我是朋友,你就披着。” 苏心:“……” “对了,我刚看见邢总的父亲来找你了,是不是?”姜宇观察着她的神色,三思片刻,问道:“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让你心情不好了。” 苏心:“我心情没那么容易受别人影响。” “那就好。”姜宇上前一步,面含微笑地看着她:“心心,你一点都不普通。你就像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独有的光芒,还能给人带来融融暖意。只要是认真和你相处过的人,都会打心底里喜欢你的。” 苏心看着他,下一秒,他的脸在她眼眸中莫名其妙柔化……变成了眯眯眼的模样! 她眼睛瞪大,定格好几秒,随即闭眼摇头。 魔怔了…… “心心,你怎么了?” “没怎么。”苏心尬笑了一声,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那气息仿佛穿越了胸腔中所有的犹豫与纠结,她丝毫不含糊地再次跟姜宇表明自己的想法。 “姜宇,谢谢你喜欢我。拒绝的话我说了很多遍了,我对你只有同事之间的感情,我希望你从今天过后不要再在我身上花心思了。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姜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展颜,笑容里夹杂着几分外露的失落和伤感。 “心心,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知道答案后我再考虑要不要放弃你。” “你问吧。” 姜宇:“你对邢总……到底是什么感觉?我看得出来,你对他不一样。心心,你要是确定喜欢他、对他心动了,我可以放弃。但你要是不喜欢他,我还是会继续追求你。” 苏心眨着睫毛,眼睛像一盏突然短路的灯泡,闪个不停,游移不定。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个字:“我.……”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姜宇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心心,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他苦笑着接受现实:“爱勉强不来,如果只是邢总单方面的喜欢你,那我起码还有希望,但你的心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再来打扰你就不够体面了。行了,以后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好吧?” 苏心松了口气,心里的负担卸去了一大半。 她回笑:“姜宇,你是好人,你会有福报的!” “那就借你吉言!”姜宇:“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心觉得不妥:“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我开车反正路过你家,顺便捎你回去。别想多了,我这人拿得起放得下,现在我们俩就是纯纯朋友。” 在姜宇的坚持下,苏心接受了他的朋友之情。 到家后,苏心刚下车,就发现前方楼道口站着一个幽沉的身影。 他斜靠在墙上,目光直直地刮着她、还有从驾驶室下来的姜宇。 虽然她和他距离隔得有点距离。 但苏心能明显感觉到他眼眸里射出的道道冷光。 眯眯眼怎么来了…… 早上不是还生气走了,这是自己把自己哄好又来找她了? 完了,估计他又得生气了。 姜宇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没上前,给他们留空间。 走的时候,不忘小声提醒苏心:“赶紧过去吧,邢总应该误会我们了。” 姜宇上车后,苏心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连忙把披在身上的外套从车窗里递给他。 “你的衣服,谢谢。” 姜宇的车驶离后,苏心才握了握拳头朝楼道方向走去。 楼道是声控灯,时熄时灭。 昏暗的灯光打在邢墨脸上晦暗不明。 苏心与他视线相接的刹那,若无其事地朝他挤出一个笑:“眯眯眼,你怎么来了?” 邢墨没回答,冷凝着脸。 苏心朝他走近两步,老实巴交地解释:“眯眯眼,你别误会。我已经跟姜宇说开了,他这次彻底放弃我了,我和他现在是朋友。” 邢墨憋闷:“苏心,第二次了。” “什么第二次?”苏心没反应过来。 “第二次穿他的衣服。” 苏心甩锅:“不是我主动要穿的,是姜宇硬要给我披的……好了,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以后再也不会穿了好吧?" 邢墨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板着脸:“嗯?” 苏心一头雾水:“嗯?” “他给你披,你不知道脱?” “……”苏心认错:“行了,这次是我的问题。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邢墨盯着她看了几秒,眉间戾气渐退,生出一分不可思议。 “你怎么回事?” “啊?”苏心懵着:“什么怎么回事?” “今天这么听话。”好像竟还带着点轻哄的意味。 苏心噎了。 咬着下唇,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习惯性地捣着手指头。 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很轻的嘟哝:“@%*&*……” 邢墨皱眉,捏住她下巴抬起:“说什么?大声点,没听清。” 苏心看着他眼睛,嘴角勾了下:“好听的话,只说一次。” “再说一遍。” “不说。” 邢墨倾身凑近,铁青着脸:“又骂了我什么了?” 两张脸的距离太近,苏心脑袋往后仰,几秒后,后脑勺和腰同时被他的手拖住。 苏心没有推开他,盯着他喉结:“眯眯眼……” “说。” “没什么。” “……”邢墨:“逗我玩儿?” “不是……”苏心揪着他的领口,仰头认真的望着他:“眯眯眼,这是我心里刚确定的秘密。等我……等我完全想好后……再跟你说。” 邢墨:“什么秘密?” “哎呀你别问了!”苏心岔开话题:“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邢墨目光在她脸上游离了一圈,松开了她。 淡淡道:“看看你不行?” “那……看够了我就上楼了?” “嗯。” 苏心见他没消气,学他伸出手点他鼻尖。 “眯眯眼,笑一笑,十年少!” 第326章 番外15:眯眯眼太可怜了(墨心) 接下来的几天,苏心都没有再见到邢墨。 因为他去外地出差了。 她这几天也忙得脚不沾地,都在忙着下周公益帮扶会的事。 等邢墨回来,她又得出发去昆城出差。 这几天,邢墨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虽然字数总是简短,还带着点傲娇的味道。 但苏心却能从中感受到他的关心。 她已经习惯性地一拿到手机,就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看他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这种感觉竟然很上头,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可可,暖进心窝。 一早,苏心出发去邢氏。 每个月月初例行对接双方这个月的合作项目,进行客户维护。 连续两个月都是她在干这事儿,当然这个月章总也没放过她。 打车来到邢氏,车子停在办公楼前,苏心捧着文件下车走进公司大厅。 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蹦出来,那张国字脸笑得老欢了。 见到她比见到亲妈还热情:“哎哟喂,苏心小姐!好久不见啊!” 苏心好奇:“向泽,你怎么在邢氏?你不是跟眯眯眼一起去出差了吗?” “二爷今天天没亮就赶回来了!”向泽夸张地比划着:“临时有个重要会议,二爷辛苦着嘞,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冲进会议室了。” “哦,这样啊……”回来也没跟她发个信息。 “苏心小姐,你过来有啥事儿啊?” “月初了嘛,我来对接业务。” “行,那我先带你去邢总办公室。” “我不是跟他对接,我找高总监对接。” “高总监也在开会!”向泽说:“走走走,我带你上楼,你去邢总办公室等着,这会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开不完。” 苏心抱着文件,小声问:“直接去眯眯眼办公室等……不太好吧?” 向泽大嗓门:“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说好就好。” 就这样,苏心托向大助理的福,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向泽:“苏心小姐,你先坐,我出去一趟,等会儿就回来。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苏心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办公室很大,简洁干净,处处充满着木制檀香味,是邢墨身上的味道。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之前还被眯眯眼关在这里几天。 但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的办公室。 她坐在沙发上靠着,脚丫子晃动着。 悠闲得很。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 起身百无聊赖地在他办公室里瞎转悠。 她先走到办公桌旁,桌上只有一台电脑。 各种文件和书都放在了后面的书柜里。 她走向书柜,指尖划着透明的柜门,最终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玻璃柜门上。 透过玻璃看进去,里面中间那层隔板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药。 她很好奇。 难道眯眯眼生病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手打开了那个柜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维生素、口服液、和增强免疫力的药剂。 苏心困惑地歪了歪头。 随意拿起一瓶口服液,仔细看了看说明。 【适用于气血两虚、免疫力低下者……】 补气血的? 眯眯眼一大男人怎么会吃这些? 直到她关好柜门,重新坐回座位上时。 依然若有所思地想着这个事。 二十分钟后,向泽回来了。 手里拎了两杯咖啡。 “苏心小姐,咖啡,喝!” “谢谢。”苏心接过,心不在焉地放在桌上。 向泽坐在旁边,一口气接连灌了好几口咖啡才注意到苏心的脸色不对劲儿。 他朝她看了看:“怎么了?” 苏心没犹豫,侧身转向他:“向泽,问你个事儿。” 向泽笑兮兮,抬了抬手指:“是不是想问我家二爷的事儿?” 苏心点头:“对。” “说吧,想问什么,尽管问。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心直视着他:“我问你,眯眯眼……是不是身体不好?” 向泽把咖啡慢悠悠地送到嘴边啜了口,表情开始变得贼眉鼠眼。 “苏心小姐,我家二爷身体强壮呢!不仅好……而且还很干净。你可别担心他那方面,好得很!” 苏心头顶默默飘过六个点,拿起咖啡喝了口压压惊。 才重新说:“向泽,我问的是单纯的身体健康!不是指他那方面,你脑里能不能装点干净的东西?” 向泽:“我还以为你想了解二爷性能力强不强呢。” 苏心翻了他一个白眼:“好了,赶紧回答我,别开玩笑!” 向泽正经起来,把手上的咖啡放下,双手环在胸前,带着点防备的眼神看着她。 “苏心小姐,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是知道点什么?” 向泽这么一说,更加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我不知道什么,就想问问。” 向泽眼神飘忽了一秒,板眼:“不行。苏心小姐,二爷有些事我可不能告诉你。” 苏心下巴一扬:“好啊,你不告诉我我就直接去问眯眯眼!然后他肯定会向你一样问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我就告诉他,是你管不住嘴告诉我的!” 向泽:“苏心小姐,这招残忍了哈。” 苏心语气软下来:“所以你就告诉我嘛,我只是单纯的关心他……向泽,我保证,不会告诉眯眯眼的!” 向泽对她持着怀疑:“你确定你能保密?” “当然!我嘴是出了名的严!” 向泽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肃穆告诫她:“这是关于二爷的私事,你一定一定不能跟别人讲,也不能去问二爷,知道没?” “知道了,你快说吧。” 向泽墨迹,话锋一转:“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苏心指了指书柜:“我刚刚不小心看到眯眯眼柜子里的好多药,而且全是补血的、增加免疫力的,所以才好奇……” 向泽的脸色难得认真起来,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嗯,二爷确实身体不好。从小到大,一直都不好。” 苏心心里一紧:“为什么?” 向泽没有立刻回答,斟酌一番后压低声音开口:“二爷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就捡重点跟你简单说说。” “你倒是说啊!”啰了个大嗦。 接下来,向泽花了大概十分钟把邢墨在邢家的经历和受的苦都告诉了苏心。 苏心全程怔然,难以置信,听到最后,人已经木讷了。 听完,她的胸腔很堵很难受,也很心疼…… 眯眯眼竟然不是邢家的亲生儿子! 邢家不仅拿他当血包,还害死了他的奶奶! 冲击太大,她好一会儿才回转思绪。 手愤愤地捏成一个拳头,她好气,气得眼睛都酸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邢墨老找邢彧的麻烦,还从他口中听到过好几次报仇之类的话。 原来……是这样! 她实在没忍住,红着眼啐骂:“邢仲华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把眯眯眼当日本人整!太过分了!太没有人性了!” 向泽想想心头也发酸,叹息:“所以啊,二爷身体能好?他从小留在邢家给邢老爷定期输血,后来又和邢彧玩命,出车祸成植物人躺了几年。” “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在调理,但身体底子和机能还是很差,不是随便调一调就能变好的。尤其是一累起来,就容易疲劳眩晕,贫血严重……” “苏心小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二爷这些年孤孤单单一个人,除了我没谁真心待他。你别看邢仲华一口一个儿子的叫他,什么都给他,你以为是真的疼他?他们只是愧疚,心里觉得亏欠二爷,用这种方式补偿他,所以才什么都由着他……” 苏心一想到邢墨那张冷硬阴郁的脸,再想到他的经历,五脏六腑都疼开了。 肩膀控制不住地开始抖动,哭声没出来,眼泪已经一滴一滴落下。 “眯……眯……眼……太可……可怜了……” “是啊!可怜死了!”向泽不忘助攻:“所以,你得多给二爷送温暖,得多对他好一点才行啊!” 第327章 番外16:姑奶奶,别哭了(墨心) 苏心是个极其感性的人,越想邢墨的事越难过。 情绪崩溃,直接瘫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向泽刚开始还陪着她哭,过了一会儿,给她递纸劝她别哭了。 可越劝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根本收不住。 向泽开始慌了。 这样哭下去可不行! 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他看了眼手表,见邢墨会议也快结束了。 连忙安慰苏心:“姑奶奶,别哭了……你都哭了十七分钟了!求求你,快停下来!” 苏心充耳不闻,完全屏蔽他的话,沉浸在自我悲伤之中。 向泽愁死了,又递给她一张纸:“收!赶紧收住!求求你别哭了!等下二爷看到,遭殃的是我啊苏心小姐!” 他嘴一定开过光。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和邢墨那鹰隼刀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秒后,邢墨视线缓缓落在哭得浑身颤抖、抽噎不止的苏心身上。 再扫过桌上那堆擦眼泪、擤鼻涕的纸巾,眉头倏尔拧紧。 向泽见他那寒凉的模样,从沙发上弹起来,缩着脖子冲他摆手。 “二……二爷……跟我没关系……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邢墨走上前,剜着他,眼中厉色一闪,低沉质问。 “你把她怎么了?” “二爷……我能把她怎么?我敢把她怎么?”无妄之灾。 邢墨语气更沉:“那她怎么哭了?” “我……”耳旁苏心的哭声还没停,向泽头大了,编了一个借口:“二爷,我就刚刚……给苏心小姐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然后……她就这样了……” 邢墨一瞬不顺地盯着苏心,甩给向泽两个字:“出去。” “好好好,我马上出!马上出!” 向泽终于得以解脱,拿起桌上还没喝完的咖啡赶紧溜。 转身时还不忘朝苏心挤了挤眉。 提醒她千万不要乱说话。 向泽一走,办公室内只剩下苏心断断续续的哭声。 邢墨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哭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别哭了,你眼睛也变成眯眯眼了。” 邢墨的声音一响起,更加戳中了她的泪腺。 哭声小了,但是眼泪却淌得汹涌。 “眯……眯眼……” 邢墨解开西装外套纽扣,坐在她身旁刮了刮她脸上的泪:“哭包,到底怎么了?” 温热的指腹触上她的脸颊,她的眼眸里,满满当当映着邢墨的脸。 她抽抽搭搭地望着他,千般滋味、万般情绪,在心底翻转不停。 下一瞬,苏心猛地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邢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悬在半空好几秒,才缓缓落下,用稍显僵硬的手拍着她的背。 “二百五,告诉我,谁欺负了你?” 苏心脑袋动了动:“不是……” “是不是向泽那个狗东西惹你生气了?” “不是……” 颈侧属于她温热的气息令他酥痒,他微微侧头,背上的手攀上了她的头,带着几分生涩的温柔,揉着她的发。 他最怕这家伙哭了。 没招、不会哄,实属无措。 “到底怎么了?总有原因吧。” 苏心渐渐停止哭声,但因哭得太久身体止不住颤抖。 “大……大姨妈来了……” 邢墨蹙眉,愣了几秒:“肚子疼?” “不疼。” “不疼还哭。” 苏心声音哑哑的:“眯眯眼……我没事……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我每个月都会这么哭一场……哭完就好了……” 还真把他当小屁孩骗。 她不说,他就不问了:“现在哭够没?” 苏心埋着脸在他肩头擦了擦眼泪,坐正身子乖巧地看着他:“哭够了。” 邢墨看着她可怜巴巴又傻乎乎的样子,嘴角不由扬了扬。 却见她始终用一种他无法描述的怜爱眼神盯着他。 太过异常。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苏心撇着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额头:“眯眯眼,还疼吗?” 邢墨故意说:“疼。你那铁头功这么厉害,怎么会不疼。” 苏心凑近观察:“可你额头上的包都已经消了,为什么还会疼呢?” 邢墨捏住她的脸,甩了甩:“因为我在逗你玩儿啊。” 苏心没躲开脸,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打嘴仗,而是继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邢墨。” 他浑身一滞。 听惯了她口中的眯眯眼,突然叫他名字。 挺不适应。 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样感觉。 “嗯?” 苏心展开嘴角,字字清晰:“眯眯眼,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开心快乐,寿比南山。” 邢墨怔了下,审视她片刻,配合着她点头:“嗯。少说了个词儿,没祝我‘福如东海’。” 苏心破涕而笑,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理理头发搓搓脸,然后抱起桌上的文件转向邢墨。 “眯眯眼,我不打扰你了。我要去找高总监聊工作了,你先忙。” 邢墨:“去吧,聊完工作我让向泽送你回译硕。” “不了不了,低调一点。” 邢墨抬眉:“低调什么?我们俩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苏心声音细若蚊吟:“都……都这么暧昧了……还清白……” “什么?”邢墨没听见:“大声点。” “没什么。”苏心捏着文件,踌躇了一小会儿,主动邀请:“眯眯眼,晚上你来接我下班吧,我请你去吃羊肉粉!” 邢墨又顿了下,心里暗爽:“好。” …… 晚上下班,苏心拎着包快步走出公司大门。 刚到门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深灰色轿车停在路边。 邢墨站在车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拉得他整个人颀长挺拔。 苏心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同事注意到她,才加快脚步跟做贼一样小跑过去。 邢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迎上去两步:“慢点,等会儿摔了。” “眯眯眼,快上车,快!”苏心拉着他的袖子钻进车,生怕被熟人撞见:“待会儿被同事看见就不好了。” 邢墨无奈勾了勾唇,顺从地跟着她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起来,邢墨才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饿了没?先吃点点垫垫肚子。” 苏心一点都不客气地接过,打开看,又是那家小蛋糕。 她眼睛一亮,开心地拆开包装,却又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眯眯眼,我在车上吃吗?” 邢墨:“你不在车上吃,难道要蹲车顶吃?” “有些人会介意在车里吃东西的,怕有味道。” 邢墨侧过脸看她,语气带着点慵懒:“我的车,随便吃,吃什么都行。” 苏心这才放心,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里。 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像只吃到糖的小猫。 邢墨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唇畔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眼底闪烁着宠溺的星芒。 这时,苏心舀了一勺蛋糕递到他嘴边。 “眯眯眼,你也尝尝,很好吃的,特别甜。” 邢墨一愣,喉结不自觉滚动:“我不吃甜的。” “吃嘛!”她坚持,眼神亮晶晶的:“吃甜的心情会变好!” 邢墨垂眼看着那勺蛋糕,又看了看她:“确定要我吃?共用一个勺子不介意?” 苏心眨眨眼:“那个……我们是朋友……当然不介意……”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邢墨有点不爽。 “眯眯眼,快点快点!手都举累了。”她催促道。 邢墨沉默了几秒,终于低下头吃掉了那勺蛋糕。 苏心盯着他的嘴:“是不是很好吃?甜不甜?” 邢墨咽下蛋糕,视线锁在她脸上:“嗯,甜。” 前排驾驶室的向泽不停往后视镜里偷瞄着,忍不住插了一句:“甜呐!真甜呐!我这没吃蛋糕,都觉得甜!甜进心窝子里了!” 苏心拿出另一个干净的勺子,倾身问向泽:“向泽,你要不要来点?” “不敢来啊主要是。”向泽:“我怕死。” 说完,他赶紧把隔板升起…… 第328章 番外17:你真的喜欢我吗(墨心) 巷子很小,墙面斑驳。 路灯挂在拐角,照着老旧的牌子。 招牌上写着“老李羊肉粉”,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苏心和邢墨来到这里时,店内的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只剩下最角落的一张桌子空着,上面还摆着上一个客人吃完后还未收拾的空碗。 苏心拉着邢墨的袖子,径直走了进去。 邢墨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适应。 “小苏来了!” 刚坐下,一道熟悉而热情的声音传来,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唠嗑。 “小苏啊,这两天怎么都没见你来吃粉儿啊?哟,这帅哥谁呀?男朋友啊?” 苏心瞟了眼邢墨,摇头:“还不是。” 还不是? 邢墨听着这话,怎么觉得……令人浮想连篇的。 他揣摩着苏心,总觉得她这两天有点异常。 正想着,老板娘笑着接过苏心的话:“那应该很快就是了!” “帅哥,你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吧?你想吃点什么?” 邢墨淡声:“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嘞!”老板娘问苏心:“小苏,还是老规矩吗?两碗羊肉粉,多加香菜,多加葱,多加辣椒。” “对!”说着,她看向邢墨:“眯眯眼,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邢墨摇头,表示没有。 点完单,老板娘便转身去厨房煮粉了。 邢墨坐在板凳上,环顾着四周破旧的环境,鼻腔里飘来阵阵羊肉的味道。 不禁下意识蹙眉。 “你平时就吃这玩意儿?”邢墨忍不住问道。 “对呀,怎么了?”苏心坦然回答:“你别看这家店老破小,人家开了十几年了呢。老招牌了,很好吃的。” “少吃点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苏心认真反驳:“谁说羊肉粉没营养了?羊肉补气暖身,吃了很好的。” “就两三片羊肉,哪里有营养?” “我说有就有。” “没有。” “有!” 斗嘴之际,羊肉粉上桌了。 汤面上漂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几片厚薄均匀的羊肉闪着油光。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邢墨却拧眉。 苏心递给他一双筷子:“眯眯眼,快尝!” 邢墨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几片羊肉,直接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补气暖身。” 苏心又将羊肉夹回去:“你吃羊肉粉,怎么能不吃羊肉?我刚吃了个蛋糕,都不饿,主要是带你来吃的。” 邢墨看着碗里的羊肉,有些为难。 但又瞥见苏心那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吃。” …… 吃完粉,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由于巷子太窄,汽车无法通行,他们只能步行走出去。 夜幕降临,巷子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隐约可见。 他们并排走着,却都没有说话。 沉默中,邢墨突然开口:“刚刚你那话什么意思?” “啊?”苏心被问得发懵:“什么什么意思?我说的什么话?” “老板娘问你……我是不是你男朋友,你说'还不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苏心脸有点热,装作漫不经心:“我随口说的……” “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邢墨追问:“为什么要加个‘还’?” 苏心:“……” 邢墨停下脚步,挡在她面前,低头看她:“苏心……你现在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苏心抬眸失笑,叹了口气,手指头用力戳了戳他的胸膛。 “眯眯眼,我觉得有时候你好木啊!跟个二愣子一样。” 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小区走去。 邢墨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还是没琢磨透她话里的意思。 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她才转身看向他。 “好了眯眯眼,你回去吧,我已经到家了。诶……你脸怎么了?红红的。” 邢墨若无其事:“我脸经常红。” 苏心没多想,掏出钥匙:“你快走吧,我看着你走我再进屋。” “不行。”邢墨板着脸:“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好吧……”苏心转身开了门,进屋后她没有立即关门,探出脑袋望着他。 邢墨见她又不说话,向前一步弹她脑门儿,眯着眸:“别这样,我会误以为你舍不得我。” 苏心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捏着指尖,舒了好大一口气把酝酿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邢墨。” “在这儿。” “你……真的……喜欢我吗?” 邢墨屈膝弯腰,与她平视:“你觉得呢?二、百、五。” 苏心抿了抿唇,一鼓作气往前凑去,闭着眼睛在他脸颊上印上一吻。 然后立马弹开,别扭嘀咕:“那眯眯眼……我们就……我们就深入了解了解……” 说完,苏心不好意思看他,极速将门果断关上。 邢墨迟钝地望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房门。 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被苏心吻过的脸。 心里的冰彻底碎掉,变成了土,开出了花…… 他觉得自己可能中邪了。 不知道是怎么下的楼,又怎么上的车。 总之,脑子里全是苏心那句“深入了解了解”,以及……她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一想到这儿,他的嘴就控制不住地往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正保持着一种“智障式微笑”。 坐在驾驶室的向泽见他上车,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瞪大眼睛猛地回头。 嚷嚷道:“二爷!你你你你你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红?还肿了!” 邢墨:“去医院。” 向泽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往后坐探去半个身子,又把他的脸看了又看,无奈按着额头。 “我的二爷!你不会真去吃羊肉粉了吧?我不是让你吃粉可以,别吃羊肉吗?你对羊肉过敏啊你还吃!” 邢墨此刻听不见他的声音,手按着被苏心吻过的半张脸,时不时抽着嘴角傻乐。 向泽瘆得慌。 脸过敏了,脑子也过敏了? “二爷,过敏了你还笑!笑什么?” 邢墨:“没笑。” “?”向泽没见过这样被鬼附身的他,伸手推了推他膝盖:“二爷……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醒醒!快醒醒!别吓我啊!” 邢墨终于舍得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难得对他耐心温和。 “听话,开车去医院。” 向泽浑身一抖,毛骨悚然地看着他。 见他一直捂着脸,关心地问道。 “二爷,你……你牙疼?” 第329章 番外18:我会想你的(墨心) 今天周末,平时苏心能睡懒觉睡到下午一点。 可今早,异常兴奋,自然而然的就醒了。 刚拿起手机,微信声音响起,她精神倍儿棒的从床上弹坐起来。 点开手机,微信置顶“眯眯眼”三个字映入她眼。 打开对话框,看着他一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我这几天有事不能来找你。我会想你的,宝宝。】 苏心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先是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然后又"啪叽"一声掉进胃里。 她盯着“宝宝”两个字看了好久…… 却又想着他说有事不能来找她。 他才出完差回来能有什么事? 是不是昨晚她主动亲了他的脸,该不会把他吓跑了吧? “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太主动了!”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滚来滚去,像只搁浅的鲸鱼。 可看着聊天框里那个亲昵甜蜜的称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地跃起来,在床上表演了一套托马斯回旋。 “宝宝诶!可眯眯眼叫我宝宝诶!”她顶着一头鸡窝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傻乐一阵后,为了维持矜持的形象,她故意等了整整十分钟后才回了微信。 【没事阿墨,你忙你的。】 发完信息,她立刻把手机扔到一旁,自己则像只煮熟的虾米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但耳朵却诚实地竖起来,捕捉着手机每一下震动。 手机没响,门铃倒是响了。 苏心穿着拖鞋冲到猫眼前一看,差点把防盗链拽下来。 是外卖小哥。 开门瞬间,外卖员恭恭敬敬地向她鞠躬:“苏小姐,这是邢总让我给您送来的早餐。” 说着递过来一个某高端食府的包装袋。 还有爱心早餐吃! 苏心接过:“谢谢。” 刚把早餐放下,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给她送衣服来了,门外站着几名穿戴整齐的专柜店员,每人手里拎满了购物袋。 “苏小姐,邢总让我给您送新衣服过来。他说你喜欢穿新衣服,希望你天天开心。” 等她们离开,苏心蹲在地上,看着沙发上堆积成山的包装袋,感觉自己像在演偶像剧。 特别是当她发现其中一件衣服的吊牌上写着“限量版”的时候,总觉得在做梦。 这时,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苏心一个箭步冲进卧室,见是眯眯眼打来的,她像特工接秘密任务似的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比平时的声音更有磁感:“早……” “早……” “那个……想我没?” 苏心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扣着床单上的小熊图案,嘟囔着。 “眯眯眼……我们……我们还在了解阶段呢.……你又没跟我正式表白……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好,那等我这几天忙完,好好跟你表白,补一个,行吗?” 苏心装作不在意:“也可以……” “早餐和衣服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邢墨:“嗯,吃饱饱的,穿漂漂亮亮的,整天开开心心的。” “谢谢眯眯眼,又让你破费了。” “给你破费,应该的。” “对你,你什么时候忙完啊?后天周一我要去昆城出差,走之前能见到你吗?” “能,后天我送你去机场。” “那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哦!” “挂吧。” 结果,一分钟后谁也没挂。 邢墨的声音从听筒里再次传来:“宝宝,还不挂?” 又叫她宝宝…… 亲耳听他说,更要命! 苏心捏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在床上又打了个滚,镇定道:“好啦,我挂。那个……我会想你的!” 说完,苏心挂断电话抱着手机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咧嘴笑着。 整个人像被泡进蜜罐里,翻来覆去回味着刚刚和邢墨那声肉麻的“宝宝”。 与此同时,医院VIP病房里。 邢墨正半靠在病床上打点滴,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却映着他上扬的嘴角。 向泽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玩着游戏,不忘调侃他。 “又幸福了,二爷。你这的确过敏严重,恋爱脑过敏严重!” 邢墨转着手机:“我和她还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你叫人家宝宝?” “喜欢叫。” “你喜欢叫人家不一定喜欢听。” 邢墨冷脸:“出去。” “好嘞!” 向泽转身要走,又听见邢墨叫住他。 “对了,我过敏的事别告诉她,我现在没恢复,管好你的嘴。” “知道了二爷,您脸肿成这么个样子,我怎么会告诉苏心小姐嘛?免得破坏了你的形象。暧昧期,有包袱,我懂。” …… 周一大早,邢墨收拾完出院,向泽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刚走到医院门口时,他却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晨光中。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针织衫和一条阔腿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平地板鞋,简单利落。 头发依旧挽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她小巧精致的五官。 她手背在身后,目光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两相望,周遭流动的人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响都褪成模糊的背景音,唯有彼此眼底的涟漪在无声翻涌。 他向前走去,她也向他走来。 停下脚步,两人在相距咫尺处站定。 风停在耳畔,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你怎么来……” 邢墨话未说完,苏心已经撞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邢墨含笑低头,点点她鼻子:“二百五,我还没跟你告白,又主动抱我了?” 苏心不管,微微撇着嘴:“眯眯眼,你这两天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能吃羊肉,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过敏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嗔怪和微恼。 邢墨沉目,转头瞪了向泽一眼。 向泽立刻举起双手,耸肩:“二爷,你脸都好了,我可以说了呀!之前你脸肿着,不想让苏心小姐看见我没说!现在你脸好了,我肯定得告诉她啊!我觉得……没毛病。” 邢墨没空理他,转头看向苏心,语气放软:“我没事,现在已经好了。” 苏心仰着头,举起三根手指:“眯眯眼,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带你去吃羊肉粉了。” 邢墨眸光不自觉变柔:“可以吃,你吃羊肉我吃粉。” “也可以!” “走吧。”邢墨把手伸向她:“你不是今天要去外省出差?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一点。” “东西收拾好没?” 苏心点点头。 “那我先陪你回家取行李,然后再送你去机场。” 苏心又点点头。 邢墨看着她,把手再次往前伸了下。 苏心盯着他的手心,不知所然:“怎么啦?” “牵手。” 苏心脸颊微微泛红,很迅速地把手放了过去…… 向泽提着东西跟在两人后面,看着他们手牵手的背影,一边咧嘴笑着一边翻着白眼。 绝情。 完全不考虑他这个单身狗的感受。 看着他们直愣愣地往前走,向泽在后面喊道。 “二爷,你们俩要走哪儿去?车在这儿!” 两人闻声,才重新折返回来。 向泽摇头。 “恋爱中的人,真是智商为零……” 第330章 番外19:你安心告白就行了(墨心) 机场安检口像一道界线,分隔着两种空间,两种心情。 苏心捏着登机牌和身份证,指尖微微发烫。 她抬头看向邢墨,发现此刻他正在盯着她。 “那个眯眯眼...你就送到这里吧,我过安检了。”苏心先开了口,可脚却钉在原地一点都没动。 邢墨:“我看你进去。” 两人之间的眼神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根本断不开。 苏心低头看着被邢墨紧握住的手,忍不住笑了:“你不放手,我怎么进去啊?” 邢墨微微松手,视线在她脸上不曾挪开,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很不自然地喊出了两个字:“宝宝。” 苏心耳膜一震。 心房快被灌满蜜糖。 甜得嘴合不上。 她埋着脑袋,马尾耷拉在一侧:“怎……怎么了?” “到了昆城给我打电话。” “嗯……”苏心轻声应着,汲了口气抬头。 才发现邢墨的脸正处于半红状态。 眯眯眼怎么比她还害羞。 这么冷的一张脸,却老爱红。 真逗。 正想着,邢墨已经抬起手整理着她的马尾:“好了,过安检吧。” 苏心向他走近一步,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眯眯眼……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对我说的话吗?” “有。”邢墨低头:“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等你出差回来我再全部告诉你,好不好?” “嗯!” 邢墨张开手臂:“抱一个?” “眯眯眼……我刚刚在医院已经抱过你了……” 苏心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已经向前倾去,贴向了他。 身子被邢墨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紧,力道大但不勒。 苏心闻着他衣服上属于他特有的气息,安定踏实。 “二百五,要接我电话,回我信息,好好照顾自己,知道没?”邢墨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知道了。” “你这次去昆城乡下,自己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联系我。” 苏心点头,脸颊在他衬衫上轻轻摩擦。 “好了,进去吧。”邢墨终于松开她。 苏心走向安检,三步两回头。 每次回头,邢墨都站在原地,目光紧随着她…… 人终于进去,向泽憋不住了。 “二爷。”他凑上前嬉皮笑脸地打趣他:“难舍难分呐!” 邢墨脸色恢复以往的漠然。 问正事:“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包的!昆城的机票已经订好了,礼物惊喜全都按照你的吩咐都准备妥当!你安心告白就行了!” “嗯,现在回公司把这两天的事务处理了,明天飞昆城。” “好!” …… 下午一点钟,飞机准时降落在昆城机场。 五月的昆城天气已经夹杂着燥热,不像北方,还得穿外套。 苏心把外套脱掉,只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袖。 走出机场,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她闭起眼睛,深吸一口这陌生城市的空气。 此次活动在昆城市咏乐镇举行。 她搭车赶往市区集合点 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人,听说她去咏乐镇,立刻打开话匣子:“小姐,咏乐镇可是个好地方,古镇手工艺很出名,还有最正宗的米线吃!” 苏心听着司机介绍,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她掏出手机对着车窗外拍了一张蓝色的天空照。 发给邢墨。 【眯眯眼,我到昆城了哦。】 那头秒回。 【收到。】 到了集合点,一辆大巴车已经等在那里。 此次活动负责人乔文慧一眼就认出了她,快步迎上来:“苏小姐,一路辛苦了。就等你了,我们马上出发!” 大巴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位老外正用生硬的中文互相交流着。 活动明天才开始,她此次服务的客户是欧洲的一家公司。 明天作为他们的交传出席现场。 苏心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昆城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现代化建筑与传统民居交错而立,街道两旁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树,正值花期,粉白相间的花瓣随风飘落,美得不真实。 车行驶起来,乔文慧坐在她身边,很热情地跟她聊天。 “苏小姐,之前有来过咏乐镇吗?” 苏心笑着摇头:“没呢。” “咏乐镇是个著名的旅游胜地,以保存完好的古镇和传统手工艺闻名。我们这次的跨国公益帮扶活动,就是要让外国友人亲身体验最具特色的手编技艺,同时帮助当地匠人将文化传播出去。苏小姐,你是明天的翻译,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心自来熟:“乔姐,这是我的工作!” 乔文慧笑了笑:“那今天下午要是没什么事你自己就在镇上随便转转,我这边得忙明天活动的事,就不能陪你了。” “乔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大巴车驶出市区,风景逐渐变化。 现代建筑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峦和偶尔闪过的传统民居。 苏心被窗外的景色吸引,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下意识地想发给邢墨看,却又停下动作。 刚刚才给他发了蓝天照片,这又给他发。 有点太夸张了。 不矜持…… 算了。 约一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咏乐镇。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 小桥流水,古树参天,仿佛时间在这里慢下了脚步。 下车后,乔文慧安排她入住古镇里的特色民宿。 苏心的房间推开窗就是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一家老式手工作坊,隐约可见里面摆放着各种编织半成品。 安置好行李,乔文慧带她去吃了当地一家很有名的米线,然后便去忙了。 苏心回到民宿看了一会儿明天的活动译稿。 给邢墨发了条微信,结果他还在忙。 便也没打扰他, 于是换了条舒服的亚麻长裙,走出民宿一人在古镇里漫步。 虽正值旅游旺季,但因明日活动的封控准备,古镇比往常清静许多。 她信步漫游,驻足在古镇两旁的店铺里。 拐过一个转角,一家名叫“丸子手编”的小店闯入了她的视线。 丸子手编。 这店铺名有点可爱。 招牌不像其他店铺那样张扬,小小一块木牌,挂在角落店铺的门楣上。 门口的玻璃柜里,各色编织品静置其中。 苏心被吸引,迈步走了进去。 风铃轻响,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却井然有序。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白色长裙的女孩,正低头专注地编织着什么。 她长发松散地扎着,手指在彩绳间穿梭,动作有点慢钝,但却熟稔自如。 她手腕上戴着的那条钻石手链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出晶莹的华彩。 “你好,你是老板吗?” 女孩闻声抬头,一张脸清秀得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眉眼间透着柔和与乖巧。 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色茉莉,气质悠然。 不用凑近去嗅,光是远远看着,便仿佛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芬芳。 然而,当目光落向她双眼时,苏心才察觉到不对劲儿。 她的眼睛,始终无法聚焦。 好像,看不见。 第331章 番外20:我不会编啊(墨心) “嗯,我是老板。” 女孩的嗓音清清淡淡,似山间拂过的微风,听起来很舒服:“你随便看看,每样手工品下面都有标价,小店薄利,不讲价的。” 苏心没怎么听她说话内容,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好像真的看不见。 她试探性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孩毫无反应。 可惜,长得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子却是个盲人…… 苏心不由看向她的手,指尖有薄茧,几处贴着创可贴,还有细小的伤口。 难以想象这样一双手如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将玻璃柜里那些精美的工艺品制作的。 人家是折翼的天使。 她,是健全的天屎。 她在女孩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忍不住赞叹:“你好厉害呀!眼睛看不见还能编东西。” 女孩微微一笑:“我已经学了好几个月,每天从早到晚反复练习就慢慢上手了。我师傅说,真想入手编工艺门槛,起码得学一年以上甚至更久,所以我还得多加练习。” “不不不,你已经很厉害了。”苏心真诚夸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编织品:“你这是在编什么啊?” “手绳。咏乐镇的手编你知道吗?” “没听说欸。”苏心好奇:“什么手编?” 她莞尔,声音更轻柔了些:“我们这里有个浪漫的传说,女孩子为自己心仪的人编织一件信物,将自己的情思编入其中,有永结同心的意思。你如果有爱人,可以试一试亲手编一个送给他。” 爱人…… 眯眯眼的脸瞬间浮现在她脑海里。 犹豫只是一瞬,她果断点头:“可以啊,要钱吗?” “要收材料费。” “多少钱啊?” “三十块。” “行!我编。”三十块也不坑,人家残疾人做生意也不容易。她提出困惑:“但是,我不会编啊……” “我教你。” “好啊!” 女孩摸索着从旁边的材料筐里取出各色彩线:“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喜欢蓝色和白色。” “可以,蓝色和白色很适合送给心上人,像天空和云朵,永远相伴。” 苏心接过线,在女孩的指导下,开始动起手来。 她学着女孩的动作手指笨拙地模仿着她,边动手边忍不住跟她闲聊。 “老板,我听你口音不像是当地人,你老家是哪儿的呀?” 女孩犹豫片刻,随口说了一个城市:“海城。” “海城?我怎么听你口音像京北人呢,一股京腔。” 女孩笑了笑,没接话。 “老板,我怎么称呼你啊?总觉得你这么年轻叫你老板把你给叫老了。” “我叫黎丸,你叫我丸子也可以。” “黎丸?好特别的名字!”苏心话匣子打开:“你喜欢吃丸子吗?我看你店铺名也叫丸子。还是……你喜欢看红楼梦,取了跟里面李纨谐音的名字?” 女孩虽然看不见眼前这位客人,但在和她的对话中,能感觉得出来,是个性格活泼可爱的小女生。 “我名字随便起的,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女孩礼貌将话题一转:“你呢?怎么称呼?” “我叫苏心,苏大强的苏,开心的心。” “你是来咏乐镇旅游的?” “不是。明天咏乐镇搞活动,我过来出差。” “这样啊。那你忙完可以趁机多逛逛,这里风景秀丽,当地居民淳朴善良,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 …… 闲聊中,手中的手绳已经慢慢成型。 编完,苏心低头看着自己编的手绳,反复端详,越看越觉得不满意,忍不住朝女孩发出哀叹。 “丸子老板,我这个手绳怎么感觉没你编得好?粗粗糙糙的,像马啃了一样。”苏心撇嘴,又看向她手中的样品:“你眼睛看不见,还心灵手巧编得这么精致,是怎么做到的?” 女孩闻言抬起头,一双清澈却无焦距的眼睛弯起,嘴角漾开笑意:“熟能生巧。你第一次编,能成功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有些心意本就不需要完美无缺,正是藏在笨拙的细节里才显得可贵。喜欢你的人,不会在意的,只会在乎是你亲手为他编的就行了。” 苏心听她这么一说,豁达了。 于是问:“有没有盒子呀?这样送出去有点寒碜。” “有的,你等一下。” 女孩站了起来,右手熟练地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左手向前微微探出,摸索着朝身后的柜子走去。 苏心见她不便,忙问:“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店内每一处我都很熟,只是动作有点慢。”女孩的声音里没有自卑或哀怨,只有平静的接纳。 在她的摸索中,柜门被轻轻打开,指尖掠过一排盒子和包装袋,最后准确取出了一个钴蓝色小礼盒。 她转身递向苏心站立的方向:“你自己来吧,把手绳放进去就可以了。” “谢谢。”苏心接过盒子,掏出手机朝贴在墙上的二维码扫了三十块钱过去。 刚准备开口,门口挂着的风铃声又响了。 只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修剪得短而利落,一身深色短袖和休闲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皮肤偏黑,身型高阔。 长得俊,但冷沉。 苏心看着他径直走进店里,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神里有关切一闪而过。 “阿黎,我才忙完明天活动的事,来晚了。你赶紧吃饭,店我先帮你看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冷峻外表形成强烈反差。 “师傅,我已经吃过了,你下次不用给我送饭,有文溪姐,你不用担心我。” 男人扶她坐下:“文溪现在大着肚子也不方便。饭我还是会每天给你送,吃不吃你自己看着办。” 苏心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男人好眼熟。 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将他的脸与她看到宣传活动方案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他好像是永乐镇绳编技艺的非遗传承人,韩江。 咏乐镇哪哪儿都是他的作品和个人海报,明天他也会作为咏乐镇代表出席活动。 原来他就是丸子老板的师傅! “你好啊!”苏心礼貌上前,见人就爱打招呼的老毛病又犯了:“你是韩老师吧?我没认错吧?” 韩江回头淡淡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嗯,你好。”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话。 虽然没表情,但挺有礼貌。 “你是丸子老板的师傅吗?我是从京北来的翻译,明天也会出席活动,你如果有时间,可以跟我聊聊绳编工艺之类的一些相关问题吗?我想多了解了解,对明天现场翻译有帮助。” 韩江:“不好意思,没时间。” 拒绝得可真麻溜。 她看着韩江的目光很快回到女孩身上:“阿黎,你上楼午休。我给你看会儿店。” “师傅,我不累。” “快点。” 女孩嘴唇微动,妥协:“那我,一个小时后再下来。” “嗯。” 女孩拄着拐杖慢慢向后门走去,韩江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才转身面对苏心。 “请问,还需要什么?” 苏心摇头:“不需要了。” 正准备离开,拐杖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心下意识往后门看去。 女孩又回来了。 “苏小姐。” “怎么了?丸子老板。” “你……是来自京北的翻译?” “对啊,怎么了?” “方便问一下,你是京北哪家翻译公司的?” 苏心不藏着掖着,骄傲自豪地告诉她。 “是京北的上市大公司译硕哦!” 第332章 番外21:搞得跟求婚似的(墨心) 苏心离开店铺时,总觉得那个叫黎丸的女孩有些奇怪。 当她告诉她是译硕的员工时,她明显看见黎丸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她本还想和黎丸聊几句,但她却拄着拐杖离开。 苏心看了看手中的小礼盒,也懒得去揣测一个陌生人。 拿着编好的手绳走出了店铺。 回到民宿,苏心瘫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桌上明天活动的资料。 下午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纸页上投下光影。 咏乐镇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与京北的喧嚣截然不同。 正当她认真看着资料时,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看到来电显示,苏心把资料一扔,盘起腿接通了电话。 “眯眯眼……”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腻:“你忙完啦?” “对啊,忙完了。” 苏心调整了下姿势,将手机贴近耳朵,明明有很多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眯眯眼,我感觉你一天好忙啊……里面的总裁不是都很闲吗?哪有你这么忙的……” 邢墨似乎笑了声,卖了个关子:“我在忙很重要的事,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什么意思啊?” “明天我会告诉你。”邢墨中断这个话题,问她:“怎么样?咏乐镇呆得习惯吗?听说条件不怎样。” 苏心望向窗外:“眯眯眼,我觉得咏乐镇挺好的,偏是偏了点,但是,这里山清水秀,人也热情,我挺喜欢这里的。”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你以后要是有时间,也可以过来玩一玩儿,呆在这种地方,好治愈。” “嗯,一定会来。” 苏心看了眼桌上的盒子,对他说:“对了眯眯眼,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哦。” “还给我准备了礼物?透露一下,什么礼物?” “等我回来再送给你。不过……你不要有太大的期待,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礼物。” “你送一块石头,我也喜欢。” “巧了!”苏心:“还真是石头!” 她听见听筒里传来邢墨的低笑声。 不由也跟着笑了。 通话结束,苏心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木扇,叶片划出的圆弧如同年轮,一圈圈荡开去。 思绪随着叶片飘了飘。 嘴角的笑容僵了。 她这样是不是太过热情了? 还没正式在一起呢,就这么上头。 是不是太掉价了? 自己会不会太恋爱脑了? 但没过几分钟,她便想通了。 恋爱脑又怎么了?它不完全是一个贬义词。 遇到心动喜欢的人本就不容易,确定心意后就该真诚炙热啊! 这不是不理智,这叫坦荡勇敢。 比起那些不敢爱、害怕认真就输了的胆小鬼,她多优秀啊! 不过前提是,眯眯眼值得。 所以奔向他,她毫无顾忌。 木扇仍在缓缓转动,苏心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小镇宁静的节奏,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苏心早早起床赶往活动现场。 活动流程比她想象中还要繁复,她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围着欧洲客户转个不停。 解说、引导、翻译,讲得她口干舌燥。 偏偏天气又格外炎热,等上午的活动暂告一段落,她几乎累得快要趴下。 中午只仓促休息了不到一小时,她便又匆匆赶往活动现场,一直忙到傍晚五六点,天色渐暗,才终于结束。 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民宿走,下意识摸出手机,这才发现屏幕上挤满了未读消息,全是邢墨发给她的。 她点开,一张张照片跳出来,是风景照。 怎么有点像咏乐镇…… 她正疑惑着,准备回拨电话过去,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 一回头,是乔文慧。 “苏小姐,可算找到你了。”乔文慧笑着:“活动要持续三天,今天下来,我有些细节和想法想跟你聊一下,你方便吗?这样你明天能更准确地传达给国外友人。” “当然可以,乔姐。”苏心点点头,顺手将那个还未拨出的电话界面按掉,把手机塞回包里,跟着乔文慧回了民宿。 交流结束,送走乔文慧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苏心只觉得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简单冲了个澡,正准备倒头就睡,房门却被民宿老板敲响。 “苏小姐,今晚有烟花秀,就在民宿后边的河岸边,你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 “算了,好累,我想睡……” 话未说完,窗外“砰”的一声巨响,夜幕骤然被点亮。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五彩斑斓,最终缓缓凝聚成一个清晰巨大的红色爱心。 她怔然,瞬间想到了邢墨的微信头像。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又是一声呼啸,第二朵烟花升空,轰然绽放。 这一次,璀璨的火光清晰地勾勒出四个大字。 我喜欢你。 苏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瞬间松开,狂跳起来。 是眯眯眼! 一定是他! 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刻消退,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甚至连鞋子都忘了换,穿着拖鞋就冲了出去。 “诶!苏小姐!方向反了!烟花在河边!走后门近!”老板在她身后着急大喊。 苏心刹住脚,转身就往民宿后门跑。 推开后门,是一片开阔的河岸。 岸边灯光稀疏,有些昏暗,只有远处烟花零星的光亮映照出河面的粼粼波光。 岸边站着一个人影。 苏心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心头的火热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背影,有点臃肿,有点圆润。 不是她家眯眯眼。 她迟疑着,但还是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等她走近,那张贱嗖嗖的国字脸转了过来。 “向泽!怎么是你?”她喘着气,迫不及待地往四周看了看,问:“眯眯眼呢?” 向泽:“苏小姐,二爷他太忙了,没过来。” 苏心难掩失落:“刚刚烟花是你放的?” “对啊,二爷让我代替他来向你告白。”向泽啧嘴:“苏小姐,二爷管这么大一个公司呢,忙得很!你谅解一下!” 告白还要人代替…… 他真是欠收拾。 失落感漫上心头,淹没了刚才所有的激动和期待。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又抬头,望着重新恢复寂静的夜空,哼声:“臭眯眯眼……” 话音刚落,天空“砰”一声巨响。 比之前更盛大、更璀璨的烟花轰然绽放,金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片河岸。 烟花散开,组成五个清晰无比的大字:“宝宝,往后看。” 苏心倏然转过身。 刹那间,周围的树上、草地上所有提前布置好的彩灯瞬间全部亮起。 原本昏暗的河岸顷刻间变得流光溢彩。 她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点亮,然后,她看到了一条用鲜红色的玫瑰花瓣铺就的小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不远处一棵树下。 这风格…… 好土,好熟悉。 不是眯眯眼,还会是谁。 她的目光急切地循着花瓣路望去,望眼欲穿间。 终于看见邢墨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平时衬衫纽只系到胸口位置的他此刻竟还打了领带。 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脚步有些缓慢,那张平日里总是阴阴沉沉、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 苏心原本站在原地,可双脚像是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地迎着他走去。 距离一点点缩短,最终,两人在花瓣路的中途停下,四目相对。 苏心羞赧一笑:“眯眯眼……你这阵仗怎么搞得像求婚似的……” 邢墨深深望着她,喉结微动,像是酝酿了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索性直接将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不是她想象中的一束花,而是一个镶满钻的红色爱心摆件。 看着还挺重。 他将爱心塞进她怀里。 “苏心……”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但眼神却无比专注和认真:“你先什么都别说,听我说完。” 第333章 番外22:我一定会认真喜欢你(墨心) 苏心抱着爱心。 还挺重。 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用眼神传递给他力量:“说吧眯眯眼,我认真听呢!” “苏心,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你顶着一个爆炸头,穿着土红色衣服,劈了我一掌开始,就注意到你了。” “也许是在大排档,你扎着个麻花辫,穿着背带裤,在一旁傻乎乎吃粉……” “又也许,是一次又一次,你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大哭、大笑不停喊我眯眯眼我却拿你没招时……” “苏心,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魔力,一种我从未在别人身上感知过的魔力……” 他话语微顿,像是在脑海里细细斟酌着用词,片刻后才缓缓。 “其实,我也曾困惑过,我究竟喜欢你什么?后来,想明白了,我喜欢你的单纯、真实,干净。” “你身上那股蓬勃的活力,那饱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鲜活情绪都在一点一点吸引我。”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身上那鲜活的‘生命力’,这是我身上从未有过的东西。我也从未……想过……我糟糕的人生中会闯进一个小太阳……” “你太好了,太温暖了,我完全忍不住对你动心。其实我绞尽脑汁想了很多跟你表白的方案,向泽也给我出了很多馊主意,但我觉得他不靠谱,所以这一切全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的。”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带着笃定:“本来打算等你回京北,但我等不了了。你都已经主动地走向我了,最后这一步得由我来迈。你不是问我这几天在忙什么?就就在忙这事,女孩子喜浪漫,需要仪式感,一切,我都会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的,甚至尾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最后那句话。 “所以苏心,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一辈子跟我好,可以吗?” 苏心听着,心里早已被感动和幸福填满,满地快要溢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颗沉甸甸的爱心,又看了看脚下这些土得有点可爱的花瓣,忍不住笑了。 直白又笨拙的告白,却满含真心。 邢墨见她笑而不答,顿时有点慌,指着她怀里的大爱心解释。 “二百五,这个爱心不是便宜货。是专柜的限量款摆件,我定制的,是你喜欢的又俗又贵的类型。” 苏心“噗嗤”一声笑出来。 “喂,眯眯眼!”她眼里闪着光,故意逗他:“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爱钱啊?” 邢墨:“嗯,特别爱。” 在苏心还没反驳之前,他又接着说:“不过,我喜欢爱钱的你。但你只能爱我的钱,不能爱别人的钱。” 苏心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既然你都这么求着我了,那我以后可就光明正大地把你当成我的财神爷咯!” “邢某的荣幸。可……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话,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嗯……”苏心故意犹豫了一下,仰起脸:“看在邢某这么有钱又这么诚心的份上,本宝宝批准了。” “今天是五月三号,从现在起,眯眯眼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你要好好对我哦,这可是我二十六年来第一次谈恋爱,不能让我失望!你不能凶我,不能冷落我,更不能因为什么门第之差、家庭差距就随便抛弃我!” “当然……”苏心语调缓了下来,将手上的爱心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穿过他的腰抱住了他:“当然,我也会好好对你的……眯眯眼,我一定会认真喜欢你……不会让你失望!” 邢墨心滚烫着,眼眶逐渐灼热。 他紧拥着她,喉间挤出沙哑的声线:“好,二百五和眯眯眼双向奔赴……” “砰——” 耳旁突然响起礼花炮的声音。 吓得苏心身子一抖,接着脑袋上五颜六色的彩色碎纸从头顶飘落下来。 “恭喜二爷求爱成功!贺喜苏心小姐正式成为二爷的女人!恭喜两位新人!” 苏心和邢墨同步转头看着举着礼炮自嗨的向泽。 二脸无语。 向泽没意识到此刻自己是个大电灯泡,扔下礼炮朝她们歪着头拍着手:“亲一个!亲一个……” 邢墨:“长点眼,很难?” “……”向泽此刻脑子倒是转得快:“二爷,我马上走!” 向泽走后,喧嚣停下,突如其来的独处反而让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和甜蜜的局促。 苏心还维持着抱住他腰的姿势,邢墨的手也依旧揽着她,指尖摩挲着她衣服布料。 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上,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错开。 一种初尝情愫的羞涩悄然蔓延,心跳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心脸颊有点发烫,把额头抵在他胸膛,小声嘟囔着转移话题。 “眯眯眼,你就不能提前跟我透露一点点嘛?你看我,妆都没化,头发也没弄,洗完澡穿着睡衣拖鞋就被你骗出来了……这么重要的时刻,连张好看的照片都留不下,亏大了……” 邢墨低笑,抬手理了理她披散在肩头还有些微湿的发丝:“没关系。以后求婚,我保证提前打报告,让你有充足时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行吗?” 苏心一听,耳根更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眯眯眼……我们才刚在一起十分钟不到你就说求婚的事儿……太快了……” “好,按照你的节奏来。” 苏心的脸依旧埋在他胸膛,蹭来蹭去。 邢墨感受着怀里的柔软和依赖,心漾又心痒。 “宝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这个亲昵的称呼在舌尖滚过:“以后……可以这样叫你了吧?” 苏心:“可以啊……你要是不嫌肉麻的话。” “谈恋爱。”邢墨握了握她的腰:“就得肉麻。” 苏心在他怀里笑了笑,忽然仰起头望着他:“眯眯眼……” “嗯?” “你低一下头。” 邢墨从命弯下脖颈,迁就她的身高:“想说什么?” 苏心平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疏离阴冷的眸子,此刻只盛着她的倒影,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脸颊绯红,声音更小了,几乎融进夜风里:“眯眯眼……我们现在……已经确认关系了,是不是……还要做点什么?” 邢墨先是一愣。 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故意放慢语速,压低声音逗她:“宝宝,你想做点什么?”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看电视上……确认关系了……”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睫飞快地颤动:“都要……亲亲的……” 第334章 番外23:这种事,得男孩子主动(墨心) 邢墨被她这副又怂又勇敢、纯情得要命的样子彻底取悦,低笑出声。 心尖被柔软情绪填满。 他压着上扬的嘴角,配合地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继续逗她。 “好像是有这个说法……那……是你亲我?还是我亲你?可我……有点不敢亲啊,怕你生气,又用铁头功治我怎么办?” 苏心屏住呼吸,豁出去般快速说道,像怕慢一秒自己就会后悔。 “还是……还是我亲你吧!你、你把眼睛闭上!” 邢墨从善如流,立刻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夜风轻柔,灯光旖旎,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淡香和彼此加速的心跳声。 苏心看着眼前的俊脸,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朝邢墨的薄唇靠近。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缠的刹那,苏心猛地睁大眼睛,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似的,停下了动作。 “对了!眯眯眼!” 她惊呼一声,瞬间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差点忘了!我现在拿给你!” 说着,她弯腰抱起地上的爱心,一把抓住他的手,兴致勃勃地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邢墨往民宿的方向走。 邢墨心头闷。 差一点,就差一点。 就亲上了。 真是,早知道他主动了。 “眯眯眼,快走嘛,礼物在我房间里!” 苏心不管不顾地拖着他往前走,力气大得出奇,满心满眼都是要给他惊喜的兴奋。 邢墨看着身前那个穿着睡衣、拖鞋、头发还有些乱,却活力满满的家伙,无奈又懊恼,只能宠着呗。 一路小跑回到民宿房间。 一进门,邢墨就将民宿环视了一圈。 房间不大,布置得还算温馨干净,但和他平时出入的场所相比,显得过于简朴。 他打量着门窗锁具,首要关心的还是她的安全:“宝宝,这民宿看着不怎么安全,我待会儿给你换一间好点的酒店。” “不用。”苏心说:“这里是活动方指派的民宿,我住得很舒服,而且这家民宿在镇上已经很不错的了,总不能什么都跟京北的五星级酒店比嘛。你别瞎操心,我觉得挺好。” 邢墨看她坚持,没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带着刚刚确认关系后的浓稠欢喜。 苏心松开他的手,走到桌前拿起一个小盒子,宝贝似的藏在身后:“眯眯眼,你过来。” 邢墨顺从地朝她走过去。 “怎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不会是求婚戒指,想抢先一步跟我求婚吧?那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苏心嗔怪地瞪他一眼:“你想得美,才不是呢!” “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很便宜的小东西,但是是我亲手做的。我事先说好哦,它真的不值钱,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 她提前给他打着预防针,生怕他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而勉强自己。 邢墨走上前,低头专注地看着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不会嫌弃。好了,我自己把眼睛闭上,你送给我,好吗?” 说着,他睫毛覆在下眼睑上,一副全然信任、满怀期待的模样。 苏心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那条她编的手绳。 将它捧在手心里:“眯眯眼,你可以睁眼了!” 邢墨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掌心里那条蓝白色的手绳上。 一瞬间,情绪鲜少外露的大脑,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表露这种澎湃的情感。 他拿起那条手绳,看了又看:“这手绳不会是我们家宝宝亲手编的吧?颜色不错,蓝白相间,清爽干净。好看,很喜欢。 苏心嗔道:“眯眯眼,你真喜欢吗?不喜欢不要紧,可以直接跟我说。” “真喜欢,快给我戴上。” “啊?不用戴的,我只是送给你当礼物。” 他好歹也是个集团总裁,手腕上不是名表就是低调奢华的袖扣,戴个这种手工编的手绳,确实很不搭。 “手绳编来不用来戴拿来供着?”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取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钢表,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腕骨清晰,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可见。 “宝宝,快。” 看他认真的模样,苏心接过手绳给他戴上。 “眯眯眼,刚好合适欸。我是昨天下午没事去镇上瞎逛,进了一家手工店,那个老板是个盲人女孩,她编得很精致,可我没她编得好……” 邢墨根本没有低头去看手腕,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 他抬起头,目光极其认真地看进她眼里,仿佛要望进她心里去,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宝宝,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苏心脸上绽开明媚又放松的笑容:“眯眯眼,那个丸子老板说,亲手编的手绳送给心爱的人,寓意着两个人会永结同心,长长久久。” “永结同心……长长久久……” 邢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眸倏尔变得幽深,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层层叠叠的、汹涌的暗流。 这八个字似乎触动了他心底的开关。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圈住腰身,困在怀里。 “宝宝……看来我今天来告白,来对了。”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彻底交融:“是不是如果我不抢先一步,你都忍不住要先用这个手绳来跟我告白了?嗯?” “才……才没有!这种事,得男孩子主动……” 邢墨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将她柔软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向自己,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 他凝视着她水润的眼眸和绯红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那现在……我是不是也该主动一点?刚刚的事……还没做。” 苏心的脸像熟透的番茄,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那扇还未关上的木质窗户。 “眯眯眼……窗户……还没关呢……待会儿万一被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邢墨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细腻滚烫的皮肤,眼神炙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被人看见又怎样?”他凑得更近,高挺的鼻梁撞了下她的鼻尖:“我只对你害羞,对别人又不害羞。” 苏心刚想说什么,下巴却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迫使她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 下一秒,所有未尽的话语和犹豫,全被轻轻堵了回去。 邢墨的唇,终于,落了上来…… 第335章 番外24:不能这么早就睡在一起(墨心) 他的唇瓣温热而柔软,克制而生涩,带着极致的试探和不容错辨的占有。 一点肆意妄为、更深入的试探都不敢有,只敢流连于她方寸之间。 贴合。 辗转。 缓而轻…… 苏心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和他唇上每一寸柔软的触感和微微的湿润。 蜻蜓点水比狂风暴雨般的掠夺更让人心动神摇,仿佛所有的珍视都融在了这轻柔的触碰里。 一点点的,将她彻底淹没…… 直到邢墨的唇缓缓离开,她才从晕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睁开眼睛,两人互相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亲吻后的羞涩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安静。 几秒后,两人几乎是同时没忍住,看着对方笑出了声。 尴尬的气氛瞬间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苏心伸出指尖,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眯眯眼……你这脸红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邢墨坦然,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还没习惯?我只对你一个人脸红……” 苏心乐呵。 “对了眯眯眼……你今晚住哪儿啊?” 问完,苏心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某种暗示,又重新说。 “我的意思是……你住镇上的民宿还是市里的酒店?” 邢墨胳膊还揽着她的腰,非但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想我住哪儿?” 苏心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摆出严肃的表情。 “眯眯眼……你别这样。我们才刚在一起,不能这么早……就……就睡在一起……” 邢墨就喜欢看她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坚持自己原则的可爱样子。 他故意撇嘴:“宝宝说得对,要循序渐进,不能这么早就睡在一起。那我走了?” 苏心立马抓住他的衣角,急忙问:“所以你今晚到底去哪里住?你还没告诉我。” 邢墨摸了摸她的头发,抛给她一个炸弹:“宝宝,我十一点的飞机,回京北。” 苏心瞬间怔住,眼睛一下子睁圆。 回京北? 这么快? 这么急? 失落感猛地攫住了她,她望着他:“眯眯眼,你难道……就只是为了过来见我一面,跟我告个白,然后就……走了?” 邢墨看着她垮下来的小脸,无奈点头,耐心解释:“没办法,最近公司事情实在太多。以前我可以不屑一顾,但现在我有你了,得认真工作。” 他用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宝宝,万一我哪天不小心破产了,把邢氏给糟蹋完了……我可怎么养你?还怎么当你独一无二的‘财神爷’?你说是不是?” 提到邢氏,苏心立刻想到了邢仲华对他做的一切。 事到如今,看邢墨的状态,他似乎已经放下了仇恨。 但站在他的角度想想,苏心还是替他委屈。 他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替那个伤害了他和他家人的人管理着公司。 她眼神一暗,主动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然后像安慰小狗一样,抚着他后脑勺。 “眯眯眼……如果你在邢氏呆得不开心……” 说到这儿,她打住,怕邢墨觉察到异样,又重新说:“眯眯眼,我不需要你养。我虽然喜欢钱,但是我更喜欢你。你破产了也不要紧,真的!我有我自己的工作,虽然赚的钱不多,但也够养活我自己,你不用有太大压力,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邢墨静静听着,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宝宝……”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苏心看着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邢墨一字一句,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才喜欢我的?” 苏心愕住。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向泽说的? 想着,邢墨对着她笑了:“笨蛋,你和向泽一个二百五,一个五百,真以为我办公室里的摄像头,装来当摆设的?” “你们那天在我办公室里聊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所以……”邢墨依旧盯着她,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机会:“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听了我的那些事,觉得我很可怜同情我,才决定……和我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里,藏着极难察觉的不确定和脆弱。 苏心立刻用力摇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绝对不是!” 她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急切地解释:“眯眯眼,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心疼你。不是因为心疼你,可怜你,才喜欢你的。这顺序不能错!” “眯眯眼,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哪个瞬间对你心动的。打听你的私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是因为看到了你柜子里的药,才会去问向泽的。” “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到处乱说。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不要再去想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 邢墨听着,眼中的审视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思绪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苏心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邢墨才抬起头。 “宝宝……”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看着过去的自己。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以前……有多想毁掉邢家吗?” “我甚至……想过不计后果,跟他们同归于尽算了。想着凭什么他们能活得那么好,而我的家人却……” “过去很多年……脑子里几乎被这些念头填满,报仇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 苏心黯然神伤,再一次紧了紧他的手。 邢墨感受到她的力量,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但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念头,慢慢变淡,甚至……没了?” 苏心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慢慢喜欢上你之后。”邢墨的声音很缓:“很意外吧?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好像自从遇到你,不知不觉间,心思就全转移在了你身上。你会哭,会笑,会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我盯着你都来不及,哪还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去想着打打杀杀报仇?” “更奇怪的是,当我真的放下那些念头后,我整个人反而变得轻松了。没有以前过得那么疲惫,那么沉重。有你的原因,也有……邢彧的原因。” 苏心惊讶:“为什么?” “老实说……”邢墨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些从未对他人言说的话说出来:“邢彧,人挺正。至少,他明辨是非,真心对我。也是他,点醒了我一些事……” “归根结底,因为他我才会认识你,遇到你……” 他说完这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舒了一口气。 然后重新凝眸对她笑了笑:“所以宝宝,别担心我。我现在,一身轻,好得很。” “至于过去那些事,就那样吧……有时候不是为了原谅别人,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第336章 番外25:我喜欢纯爱(墨心) 这是邢墨第一次向外人倾泻心声。 他也从未想过,终有一天会毫无保留地将心底的陈年旧事告诉一个女人。 而且,说出来后她完全能接住他的情绪。 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不知聊了多久,以至于完全忘了时间。 苏心率先反应过来,几乎从沙发上炸跳起来:“眯眯眼!你不是十一点的飞机吗?我……我完全忘了!” 接着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邢墨倒是淡定,故意蹙起眉:“那怎么办?没地方去了。” 苏心抓了抓头发,问:“眯眯眼,向泽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他应该提醒你的!” 邢墨:“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时候来催。” “那我是不是耽误你明天工作了?” “没事。”邢墨拉她的胳膊,一把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压低声音:“我明早坐早班机回去。现在最主要的……是我没地方去。宝宝,想个办法?” 这话里的暗示让苏心耳根微微发热。 她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目光飘向沙发,声音努力装得平静自然:“镇上有民宿和酒店,你可以去住……” “住不惯。” “那你回市区住高级酒店。” “赶回市区都凌晨了,太累。” 苏心手指绞着他的领子,犹豫好一会儿才道:“那……要不,你实在没地方去,可以……睡这里的沙发……” 邢墨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继续逗弄她。 慢悠悠地点头,拖长了语调:“嗯……还是算了。” “为什么?” 紧接着,他倾身:“宝宝……三十多年了,没碰过女人。会忍不住的。”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滚烫。 苏心推他胸膛,低声:“眯眯眼……你别这样……哪有刚在一起就睡觉的……我还没准备好……我喜欢……喜欢纯爱……” 邢墨被她逗笑:“行,纯爱。宝宝,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你走哪儿去啊?” “就在这个民宿找间房住一晚。” “好吧。” 可不到二十分钟,邢墨却又敲响了她的房门。 苏心打开门,疑惑地望着他:“眯眯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邢墨插着兜,认命:“今晚我真得睡你沙发了。” “为啥?” “这两天活动,附近所有酒店民宿房间都被提前订满了。唯一一间临时空出来的大床房……被向泽那狗东西给定了。” 苏心眨了眨眼:“那你可以去跟向泽一起睡啊,你们两个人挤一挤总比睡沙发舒服。” 邢墨:“他不开门。” “……”这向大助理胆子也是够大的。 苏心有点想笑,内心是有点小犹豫的,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那我的沙发就借给你吧。” 邢墨走进去:“宝宝,你别管我,快睡。” 接着,他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还见苏心盘腿坐在床沿精神得很。 邢墨将搭在胳膊上的衣服放在一旁凳子上,裸着上半身朝她走去。 “还不睡?是想干点什么?” 邢墨在床沿边站定,苏心微微仰头。 抬眼就能对上他的大咪咪。 “成何体统……”她挪开视线:“把……衣服穿上。” 邢墨啧了声:“热啊,宝宝。” “热的话,你把空调调低一点。” “没用。”邢墨俯身:“内热,不是外热。空调不行,需要人工降温。” “色胚……”苏心很小声咕道。 “什么?” “没什……”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说出,唇被压住,带着清凉的牙膏味儿袭进了她鼻腔。 苏心双手猛地揪住床单。 唇瓣被他轻轻含住,不轻不重地浅啄着。 等她以为他会越加放肆地启开她的齿关时,邢墨却结束了这个吻。 他弯腰抵着她的额头,眼神靡靡地看着她:“宝宝,我们两个吻技都太差,得练。” 苏心:“改……改天练……” 邢墨掀开被子:“好了,进被窝,睡觉。” “嗯!” 见苏心乖乖睡下,他才走向沙发随意躺下。 但沙发尺寸对于他身高来说明显过于狭窄,长腿一大半只能委屈地斜搭在外面,看起来不怎么舒服。 苏心侧躺着望向他:“眯眯眼,你舒服吗?” “舒服。关灯吧宝,晚安。” “晚安。” 灯灭。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她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能隐约看到沙发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他的腿那样蜷着,肯定不舒服。 沙发那么硬,他个公子哥能睡得惯? 他会不会冷? 这些念头盘旋着,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过了不知多久,苏心仍然听到沙发上的他极其轻微地翻身,似乎是想调整姿势却又怕吵醒她。 苏心想了想,纠结了好半天,才对着黑暗中的那个方向开口:“眯眯眼……你睡着了吗?” “没。” “你……要不要到床上来睡?我们一人睡一半……” “不。”邢墨声音慵慵懒懒:“我得听你话,要纯爱。” …… 第二天,苏心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感觉额头被人吻了吻。 耳旁还传来男人的声音:“宝宝,我先走了……” 她在睡梦中应了两声,然后翻了个身。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吵醒的,她以为很晚了,结果一看才八点。 沙发空无一人,看来眯眯眼去赶早班机了。 她又睡了半个小时,起床开始收拾赶往活动现场当牛马。 活动要持续三天,今天是第二天,太阳大,天气热。 上午忙完,苏心回民宿准备换身衣服去吃饭。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就看见前方石板路上围着一堆人。 她向来喜欢凑热闹,不由自主地上前钻人群,才发现一个孕妇躺正大着肚子脸色煞白地坐在地上,膝盖处磕破了皮,流着血。 孕妇旁边蹲着女孩,慌措紧张,嘴里一直在叫着:“文溪姐,你没事吧?” 苏心一看。 这不是那个丸子店的老板黎丸吗? 正琢磨着,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没事的,别急啊!我们已经帮你打120了,镇上的救护车应该快要到了!” “对,撑住,先别乱动!” “大着个肚子怎么摔成这样?你老公呢?” “这姑娘好像是来我们咏乐镇旅居的,都来了几个月了,身边没见她有男人,都是一个人。” “她好像是阿黎的朋友。”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交流声中,人群中又闯进来一个人。 那人高高大大,面色冷峻,还穿着刚刚活动上未脱下的正装。 苏心刚认出他来,周围的居民率先喊了起来:“小韩,这是.……这是你家阿黎的姐姐还是谁?刚刚摔了一跤,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救护车马上到!” 韩江立刻蹲在文溪身旁,转向旁边面色焦灼的女孩:“阿黎,别急。你先回店里等我,我送文溪去医院。” 说完,他一把将文溪横抱起来,快步朝前面路边车旁走去。 人群渐渐散开,苏心看着黎丸拿着拐杖加快脚步往前赶。 苏心见她走得太急,跟上去扶住她。 “丸子老板,慢点!你要去哪儿呀?我送你去。” 第337章 番外26:你帮我送苏小姐回民宿(墨心)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你是苏心?” “对啊!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呢?” “苏小姐,麻烦你帮我叫一辆车,我要去镇上的医院。” “可以,我送你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谢谢,谢谢你。”女孩连声道谢,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 到医院后,韩江看到她们时,蹙眉朝黎丸大步走去:“阿黎,不是让你回家?你怎么来了?” “师父,文溪姐没事吧?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检查,别担心。” 没多久,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目前孩子没什么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天。 病房内,苏心还没走,好奇地打量着病床上的女人。 她虽怀着孕,但身材没走样,气质优雅,说话温温柔柔的,和丸子老板一样,都是清淡如菊的类型。 难道她是丸子老板的姐姐? 文溪感受到了这个陌生女孩的好奇目光,朝她微微一笑:“你好,你是?” 苏心大大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丸子老板店里的客人,昨天在她那儿编了手绳。刚刚是我送她来医院的。” “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就爱多管闲事!” 好社牛的一个女孩儿。 文溪正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韩江开口了。 他声线很平,看向苏心:“谢谢。你可以走了。” “好吧……”这个韩江有点礼貌,但不多。 她正准备离开,黎丸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傅,你帮我送苏小姐回民宿吧。” 苏心赶紧说:“不用了不用了,丸子老板,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不熟路。”黎丸继续对韩江说:“师傅,送送她吧。” 韩江没说话,但对她似乎有求必应,神色已经答应。 他转头看向苏心:“苏小姐,走吧,送你回去。” 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 苏心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步伐大而稳,侧脸线条分明,透着一股冷硬气息。 “谢谢你送阿黎过来。”突然,韩江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不客气,举手之劳。”苏心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说话。 韩江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的车是辆旧越野,但保养得很好。 车内很整洁,后座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条叠得整齐的毛毯。 苏心注意到车里有专门为盲人设计的语音导航系统。 “你是不是住在风筠小筑?”韩江启动车子问道。 “对!” 韩江点头,打着方向盘驶出医院。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苏心看了眼窗外的风景,憋不住话,问了句:“韩先生……丸子老板的手工艺活儿是你教的吗?” “嗯。” “你……只是丸子老板的师傅吗?” “怎么?” “我觉得……”苏心迟疑:“你看丸子老板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那又怎样?” 苏心笑了笑,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韩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面无表情地简短回答:“没。” 脸有点沉。 苏心见好就收,毕竟也不熟,问太多冒昧了点。 …… 病房那边,黎丸摸索着床上的文溪,眉目间满是担心。 “文溪姐,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文溪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一点事都没有,别担心了。” “你吓死我了……”黎丸心有余悸:“幸好孩子没事……” 文溪:“轻轻摔了一跤而已,孩子没那么脆弱。放心吧。” 黎丸神色认真:“文溪姐,以后不用再来给我送饭了。你现在怀着孕,身子重不方便。” 文溪抬手拨弄着她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怜爱。 “阿黎,我以后,还真给你送不了饭了。我……这个月得回去了。” 梨丸愣了一下:“回家?” “嗯。”文溪说:“我当初来昆城,也是为了换个坏境散心。我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呆这么久,如果不是在这儿遇见你,我早就离开了。” “怀孕的事我爸妈早晚会知道。我辞职好几个月了,他们虽在国外但想查我的事也是分分钟就能做到,瞒不住的。再过一个多月就是预产期,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咏乐镇,该出国准备待产了。” 黎丸嘴唇动了动,犹豫着开口:“文溪姐……你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孩子爸爸是谁。他不管你、不关心你吗?你来咏乐镇好几个月了,都没来找过你一次,你为什么还要生下这个孩子?” 文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解释过多,言简意赅:“孩子是我要生的,他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梨丸心思敏感,从声音辨别出文溪并不想提及太多。 也没再继续问下去,私事少打听,毕竟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也是。 “文溪姐,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文溪看着她:“我们两也算是有缘分,在京北的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在咏乐镇又会再次相遇。” “阿黎,等我生完孩子,我一定会回来看你。我啊,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妹妹。” 黎丸不舍:“文溪姐,这段时间多亏你的照顾,你陪我度过了我最难熬的几个月,谢谢你。不管你去哪儿,都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 “会的。”文溪话一转,语调松快几分:“阿黎,其实你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谁每天在背后宝贝着你,你心里应该明白。” “我看得出来,你在逃避,又或者是装作不知。但阿黎,听姐一句话,韩江人虽冷言冷语,但对你是真好。” “他那性格,嘴里虽说不出几句漂亮好听的话,但他对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文溪姐,我对师傅没其他意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疲惫:“而且,我这辈子,只想这样一个人过……没想其他的。” “傻话!”文溪蹙起眉:“你才多大?什么一个人过?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苍凉一笑:“喜欢一个人好累,一个人过没有什么不好……” “阿黎,其实我都知道……你不叫阿黎,你叫落落……对不对?” 文溪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试探,更多的是心疼:“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沉甸甸的事。你孤身一人跑到这个偏僻的小镇,是为了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还是像我一样,只是短暂地逃开来散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改名字,可既然你已经决定用‘黎丸’这个名字重新活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把真心对你好的人推开?这镇上谁不知道韩江从不收徒?可偏偏就给你破了例。你真以为……他只把你当徒弟看待?” 文溪语气愈发恳切:“阿黎,宁愿错过一个不爱你的人,也不要辜负一个真心对你好、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 话说出口,文溪自己的心尖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一个俊逸痞痞的身影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黎丸沉默了很久。 文溪的话在她心里千回百转,最终,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下。 她不解释,也不回应关于自己身份的猜测,只是平静开口。 “文溪姐……我心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在一起的人,他对我来说,空空落落又满满当当,昏昏沉沉又明明白白……” “我在努力地把他从我心上一点一点抹去……我现在不会经常想他了,只是偶尔……偶尔想起来时心里闷闷的,像阴天下雨一样……但总有一天,我会做到波澜不惊,彻底放下……” “至于你说的要珍惜对我好的人,我也会试着接受这份好,但如果我的心……接受不了,那也没办法。”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眼前轻轻晃过,什么也捕捉不到。 “我一个瞎子,和谁在一起都是拖累。所以,有没有爱情,真的无所谓。往后,我只想学一门手艺,能好好生存下去,就行了。” 文溪心口一酸,再也忍不住,倾身过去抱住了这个看似坚强却仿佛一触即碎的女孩。 她靠在文溪肩头,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虚空,久久没有言语。 窗外,微风拂过,像极了记忆中的他冷冽却偶尔泄露一丝温柔的眼神。 释然扬唇,心中默叹。 哥哥……你还好吗? 我现在……很好。 而且……我好像没那么想你了…… 第338章 番外27:眯眯眼,我想死你啦(墨心) 两天后,活动圆满结束。 苏心原本计划下午返程,却一时兴起,瞒着邢墨改签成了中午的飞机。 收拾好行李,乔文慧特意过来跟她告别,还带了些当地的特色点心让她带回京北。 苏心接过,真心道谢:“谢谢乔姐,我以后还会来玩的,我超喜欢这里。” “好啊!随时欢迎你来!”乔文慧说:“苏小姐,去机场的车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民宿来接你。” “好的。” 乔文慧离开,苏心看了眼时间,打算先去吃个午饭差不多车就来了。 她走出民宿沿着古镇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最后选了一家米线店。 吃完米线出来,路过那家熟悉的“丸子手编”时,她下意识地朝店里望了一眼。 屋里,黎丸身着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扎了一支手工木簪。 正低头专注着手里的活,侧脸柔和静美。 苏心脚步顿了顿,没忍住走了进去。 “丸子老板!” 黎丸闻声抬起头,眼神空茫,但辨认出了她的声音。 “苏小姐?” “丸子老板,我马上要走啦,中午的飞机回京北。”苏心询问:“对了,你姐姐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关心。”黎丸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说:“苏小姐,昆城还有很多小众景点,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去其他地方走走。” “嗯,一定!”苏心觉得和她特别投缘,走近她:“丸子老板,我能不能加你一个微信?以后要是还想买你的手工艺品,或者想帮你宣传宣传,也方便联系。” 黎丸几乎是立刻摇头,抗拒的意味很明显:“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 也是,眼睛看不见肯定不玩微信。 “那……我留个你的联系方式行不行?” “算了吧。”黎丸依旧拒绝:“如果你真想买什么,可以扫墙上那个二维码,那是我师傅韩江的微信,你可以加他。” 苏心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面上还是笑了笑:“那行吧。丸子老板,我们有机会再见。” “好,一路顺风。”黎丸微微颔首。 苏心转身走出小店时还是拿出手机加了韩江的微信,咏乐镇手工艺品确实精美,万一哪天真有需要呢。 离开店铺,苏心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店内的黎丸坐在木凳上,微微仰着脸,似乎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满脸写着忧郁。 苏心清了清嗓门,冲着店里喊了一声:“丸子老板!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天天开心哦!” 黎丸闻声,心中一暖,冲着声音方向点了点头。 苏心最后抬头看了眼这家小店古朴的招牌,越看越喜欢。 于是拿出手机,站在不远处的街角,悄悄将这家店和店里那个安静得像幅画的女孩一起拍了下来…… 下午两点,飞机落地京北机场。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两个城市的温差可真大。 取了行李,她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拖着行李箱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邢氏去找邢墨。 来到气派的公司大楼,她走到前台,笑容明媚:“你好,我想找邢总。” 前台小姐认得她这位常来的翻译,熟练地查了一下日程表,礼貌却公式化地说:“苏小姐,邢总下午并没有安排与您会面。” 苏心眨眨眼,毫不掩饰来意,说道:“我不是来谈工作的,我找他有私事。” 前台看了一眼她脚边的行李箱,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但职业素养让她依旧保持客气:“苏小姐,抱歉,邢总的行程很满,即使是私事,也需要提前预约。我不能直接让您上去。” “好吧,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苏心说着,掏出手机,正准备拨号。 前台小姐声音在这时响起,眼神示意电梯方向:“苏小姐,邢总在那边。” 苏心抬眼望去,电梯门打开,三四个穿着西装、神色严肃的人走了出来。 邢墨走在最前面,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定制深色西装,没系领带,敞着外套,里面的衬衫依旧只系至胸口上方。 脸色一贯冷郁严肃,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下属快速汇报着什么。 有点迷人。 “眯眯眼!”苏心眼睛一亮,不顾周围的人朝他大喊了一声。 邢墨闻声抬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苏心已经像只快乐泼猴,笑着朝他冲了过去,猛地一跳,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腿也环住了他的腰。 “眯眯眼,我想死你啦!”她把脸埋在他颈窝,一边蹭着一边咯咯地笑。 邢墨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但手下意识地勾住了她的双腿,防止她掉下去。 方才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底漫上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柔。 “宝宝,你不是下午四点的飞机?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们在谈恋爱,当然要给你惊喜啊!”苏心歪着脑袋望着他:“喜欢吗眯眯眼?你喜欢这个惊喜吗?” 邢墨心尖发烫:“不要太喜欢。” “阿墨。” 耳旁突然响起一声严正的声线。 苏心一怔,立马从见邢墨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心一跳。 只见邢仲华板着一张极其严肃的脸,站在邢墨左边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旁边还站着一位表情微妙的公司董事和吃瓜的向泽。 苏心手忙脚乱地从邢墨身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那个……邢仲……呸!邢叔叔……您好……”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邢仲华嫌弃皱眉,无视她。 直接转头朝邢墨丢下一句话。 “阿墨,跟我出来。” 说完,他心烦意乱地瞪了苏心一眼,大步朝公司门外走去。 邢墨站在原地压根没打算理邢仲华,可肩膀却被用力一拍。 “眯眯眼,你赶紧去,跟邢仲华好好说清楚,别怕。”她一副护犊子的视死如归的表情,坚定道。 “你就如实告诉他我们在谈恋爱!管他同不同意,咱们不鸟他!他要是敢骂你,你就打电话给我,我给你撑场子!” 第339章 番外28:以后也有人保护我了(墨心) 邢墨原本还担心苏心会被邢仲华的态度影响,见她这样,倒是多虑了。 他装可怜,配合她:“那宝宝,你先在大厅等我,我跟邢仲华摊完牌就回来找你。” “好!” 苏心点点头,目送他走出公司大楼,坐进邢仲华停在公司门口的豪车。 邢墨离开,她才注意到周围路过的员工,还有前台,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和打量。 苏心捏了捏手指,心里有些打鼓。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提前打招呼就直接跑来公司找他,会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就在这时,周围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毫不避讳地钻进她耳朵里。 “不会吧?她?她怎么可能是邢总女朋友?” “长得也不是什么大美女啊……邢总眼光不会这么差吧?能看上她?” “哎呀,邢总肯定是玩玩的!” “她还敢光明正大地来公司找邢总,估计是想闹得大家人尽皆知,想赶紧上位!” 苏心听不下去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直面那两个嚼舌根的女人,声音清晰而冷硬:“你们在说什么?声音大一点,让我听听。” 那个带头的短发女人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着:“没……没说什么,我们就是有点好奇……” 苏心径直走过去,目光扫过她们不怀好意的脸:“好奇?好奇邢总为什么会找我这样的当女朋友?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不介意现在叫邢总回来让你们亲自问问他。”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连忙摆手:“哎别别别!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就觉得以邢总这样的身份他至少会找一个白富美做女朋友。” “白富美。”苏心呛道:“我就是白富美啊!想白嫖,想暴富,还想美。有意见?” 眼镜女:“……” “我是白富美,你俩就是白幼瘦。”苏心瞅着她俩:“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互相看一眼,没作声。 苏心微笑:“因为你们白痴、幼稚、受不了邢总为什么看上的不是你们!” 眼镜女招架不住,立刻拉着同伴灰溜溜地快步走开。 苏心看着她们仓皇逃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挺直了背脊。 爽了! 苏心在大厅里等了又等,始终不见邢墨从那辆车上下来。 她越想越不安:会不会在吵架?邢仲华会不会吼他骂他? 她再也坐不住,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出大厅,刚走到车旁,后排车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和正下车的邢墨撞了个正着。 一看邢墨脸色不太好,苏心心揪了起来。 “眯眯眼,你爸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邢墨耷拉着脑袋,故意苦着脸,闷声不说话。 苏心顿时火气就上来了,一把将他护在身后,弯腰就冲着车后排的邢仲华大声道:“邢叔叔!我想跟您谈谈!” 邢仲华莫名其妙,语气不耐:“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不行,我偏要谈!”苏心说着,竟一屁股挤进后排,“砰”的一声拉上了车门,直接把刚下车的邢墨关在了外面。 邢仲华一惊一愣,黑着脸:“下去!” “我不下,我有话跟您说!”苏心梗着脖子,前排的司机大气不敢出。 邢仲华再次打量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实在喜欢不起来,冷声道:“你要谈什么?” “邢叔叔,我就明确告诉您,我和眯眯眼王八看绿豆就是看对眼了!我们会好好谈恋爱,谈得好就结婚,结了婚就生孩子!我只是告知您,就算您反对也没用!”苏心语速极快,像扫射的机关枪。 “您要是生气,要么就憋着,要么就冲我来,你别想再欺负他!” “笑话!什么叫欺负他?他是我儿子!我这是为他好!”邢仲华气得脸色发青。 苏心却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 邢仲华被她瞪得有点发毛,这丫头怎么劲儿劲儿的。 “你瞪我干什么?” “不做亏心事,不怕被人瞪!您有没有真心拿他当儿子,您自己心里明白!您对眯眯眼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苏心越想越气,豁出去了:“您就是个……您就是个……” 邢仲华坐直身子,威压十足地逼视她:“我是个什么?说啊!” 苏心心里怕得要死,但拳头一握,抬起下巴脱口而出:“你……你就是个老浑蛋!” 话一出口,邢仲华气得胸口泛堵。 这一个个的,都是给他找的什么儿媳妇? 那林妍的嘴也厉害,但人家好歹是商老的外孙女,可这玩意儿又是个啥? 才被邢墨怼得血压高升,这又来更厉害的货色。 真是纯心想气死他! “你!你给我下车!” “下车就下车!”苏心准备开门,却忽然转回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朝邢仲华飞快地鞠了个躬。 “邢叔叔,两码事。这个鞠躬是小辈对长辈的礼貌,但并不代表我屈服了!就这样,再见。” 她正要开门,邢仲华的告诫声传了过来:“苏心,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要是不离开阿墨,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苏心回头:“您对付我?我就接招。你们这种有钱人的手段,无非就是搞我家人或者弄掉我工作!您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就给眯眯眼告状,我们两个一起对付您!您虽然一把岁数了,但我不会让你的!”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苏心越看他越不顺眼,回怼:“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死老头!” 说完她赶紧推开车门跳下去,生怕慢一秒就被抓回去。 关上车门,她长舒一口气,却不见邢墨。 她四下张望,才发现他正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姿态悠闲地吸着烟。 “眯眯眼!”她大喊一声跑了过去。 邢墨看到她,赶紧把烟掐灭,脸上瞬间摆回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眯眯眼,刚刚邢仲华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苏心冲到他面前,把他看了又看。 邢墨吸了吸鼻子,演技上线:“还好……也就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顿……差点打我巴掌,不过我反应快躲过了。” 苏心插着腰,气呼呼的:“他太讨厌了!” 邢墨:“宝宝,你胆子大嘛,敢上车跟他硬刚。” “眯眯眼,你不用怕,以后有我在。” “宝宝,你们都聊了什么?” “跟他表态啊!我不会因为他的关系跟你分手,还有,让他不许再欺负你!” “结果怎么样?” “结果……算平局吧。”苏心对着空气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我才不怕他!” 邢墨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宝宝……” “嗯?” “谢谢。” “不客气!”苏心朝他靠近,笑望着他:“眯眯眼,我说过我会好好喜欢你的。而且以后你不是没人爱,我会保护你。虽然我小胳膊小短腿,但是我嘴厉害呀!谁都不能欺负你,只有我能欺负你!” 邢墨眼底顿时闪过复杂的水光,他不想被她看见,伸手将她揽入怀,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真好,以后也有人保护我了……宝宝,我胆子小,你得要保护我一辈子……” 第340章 番外29:这件事我不希望他插手(墨心) 两人正依偎着温存,苏心包里的手机却嗡嗡震动起来。 她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章总,她连忙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沉,苏心越听脸色越凝。 挂了电话,她对邢墨说:“眯眯眼,我现在得回公司,章总说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有急事找我。” 邢墨拉着她的手:“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饿,我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 邢墨还没看够她:“二人世界还没待够,就走了?” 苏心皱着眉头:“我也想跟你多呆一会儿嘛,但要忙工作。等我晚上下班,你来接我,请我吃好吃的,就当给我接风,好吗?” “好,那我现在送你去译硕。” “不了,你还要去取车,我现在直接打车回公司更快。对了,我行李还放在大厅,我就不带去公司了,晚上你帮我拿过来。” “行。” 一到公司,苏心直奔章总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瞬间,空气像结了冰。 他一眼就看见李琴也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窜上脊背。 她瞧出了章总异样的脸色,稳住呼吸走上前:“章总,您找我什么事?我刚下飞机。” 章总二话不说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苏心,你看看这个。” 苏心拿起一看。 是上个月农贸会的合作文件。 她快速翻了几页,没看出异样:“章总,这是我们组上个月做的农贸会的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第三页,第六行。”章总声音更沉:“仔细看。” 苏心依言看去,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差点没喘上气。 “这……这不可能!”她猛地抬头,声音发颤:“章总,我核对过很多遍,绝不会有错的!” 李琴在这时轻笑一声,语气裹着若有似无的讽刺。 “苏组长,当时我可提醒过你,农贸会的货量数据一定要反复核对。你平时马马虎虎也就算了,但这次,你可闯了大祸。少翻一个零,译成6t。你知道这要损失多少钱吗?错了就是错了,认就是了,何必狡辩?” 章总瞥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李琴,你先出去。” 李琴应声,转身时却不忘恭敬地再补上一句:“章总,这事儿非同小可。我们组所有译文最终都是交给苏组长统一核验的。现在出了事,责任肯定得由苏组长一个人担!” 章总:“行了,出去。” 门被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空气重归紧绷。 章总深吸一口气,看向脸色发白的苏心。 “苏心,客户原始文件写的是60t农产品,你译交上来的是什么?6t!整整少了一个零!现在货发海外,对方只收到6t,货不对量,你说怎么办?今天译硕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客户直接把我们公司给告了,法务部现在一通忙活!” “这批货物总值上千万,就算压到最低,最少也得赔八百万!” 他语气加重:“这是你们组经手的,你是负责人,你说,该怎么解决?” 八百万…… 对于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她要打多久的工才能挣到八百万啊! 苏心手指发抖地重新拿起文件。 她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那份翻译合同,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章总,我当时真的核过……我翻译的就是60t……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6t……你能不能给我几天的时间?我查一下这件事。” “查有什么用?后果已经造成了,意义不大。”章总公事公办:“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你自己去联系客户道歉让他撤诉,尽量给公司挽回损失。二,所有赔偿你一个人承担。” 他停顿片刻,又直视苏心:“小苏,我知道你和邢总关系好,但这件事我不希望他插手……别让我夹在中间难做。” “嗯。”苏心垂下眼睛:“我知道了,章总。” 章总推来一张名片:“这是客户的电话和地址,你自己想办法跟他谈妥。” “好……” 章总:“行,这两天你们组的事务都交给李琴负责。我刚已经跟她说了,你先处理好这件事。” 苏心拿起名片,心烦意乱地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她第一时间调出农贸会项目的翻译原稿。 苏心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6t,难以置信。 不可能啊…… 她绝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那段时间为了农贸会的项目,她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每一个数据都核对过无数遍。 60t和6t,天差地别,她怎么会看错? 是有人动了她的电脑?篡改了她的资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工位对面就传来了阴阳怪气的交谈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琴姐,这种大项目出这么大纰漏,我看有些人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琴的声音接着响起,故作叹息,却盖不住那丝得意。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苏组长背后可是有人的,跟邢总关系好着呢!章总就算再生气,多少也得给邢总点面子,我们这种踏实干活的老实人,哪比得上人家那种关系户呀?” “就是嘛琴姐,你的能力明明比某些人强多了,却一直做个普通译员,我都替你憋屈!” “没办法呀,职场不就这样嘛。不过,章总刚才已经把后续重要项目都交给我负责了,看来……公司还是知道谁才会真正做事!” 这些话一字不落传入苏心耳朵里,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正烦着,朝她们怼去。 “很闲是不是?闲得发慌就去油锅里躺着,看看是油溅,还是你们俩的嘴更贱。” 李琴笑了声,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虚假的惋惜。 “苏组长,章总刚吩咐了,现在组里的事暂时由我负责。苏心,你现在是我的组员,我们组我说了算,注意你的态度,别以下犯上。” 苏心懒得理她,现在没时间跟她纠缠。 她拿起手机转身走到一旁。 直接拨通了网络部的电话:“你好,我是翻译部的苏心,我需要调取上个月农贸会那两天我工位附近的监控录像……对,非常紧急。” 电话那头的人让她过去一趟。 到了网络部,她详细说明了情况。 网络部的同事操作了一番,眉头却越皱越紧:“真是太不巧了,你说那几天,正好碰上公司监控系统全面升级维护,那几天的数据,暂时都调不出来。” “调不出来?那什么时候能恢复?” “至少得半个月以后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 心里那个怀疑的对象越来越清晰。 可现在,没有证据,一切猜测都只是空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去搞定那个因她失误,损失惨重的客户。 下午,苏心硬着头皮拨通了客户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尽量让声音显得诚恳而专业:“李总您好,我是译硕的苏心,关于农贸会订单数量的问题,我想跟您道个……”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炸开了一个粗鲁暴怒的男声,劈头盖脸一顿咆哮。 “道歉有什么用?这次农贸会我专程找了业内风评最好的翻译公司,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60t货变成6吨货,且不说我们公司损失多少,根据人家要求的订单数量少了五十多吨货,海外客户那边我怎么交差?” “现在这批货生产线也停了,没办法补货,其中的损失你赔得起吗?你们译硕就是这么不专业的?破公司!” 电话被挂断。 苏心心力交瘁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宝宝,想你了。】 第341章 番外30:赶紧上去抱抱她(墨心) 苏心盯着邢墨发来的微信。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他三个字。 【我也是。】 现在满脑子都是解决工作上的事,没时间跟他聊天。 既然电话行不通,只能上门当面道歉。 哪怕被指着鼻子骂,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客户的公司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写字楼里。 苏心按照地址找到那间办公室,给前台小姐表明身份和来意。 前台小姐进去通报后,出来时脸色有些尴尬:“苏小姐,李总不想见你,请你回去吧。” 苏心不死心,恳求道:“麻烦您再跟李总说一声,就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进去了。 这次出来得更快,脸色也更难看:“苏小姐,你走吧,李总不想见到译硕的任何人,尤其是你。” 苏心颓然转身,但她没走,一直在走廊上等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站得小腿都微微泛酸时。 终于见李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体型圆润,挺个啤酒肚,个子不高,头发半秃,整个形象看起来是个油腻圆滑的中年男人。 她赶紧迎上去,弯腰道歉:“李总您好,我是译硕的苏心。不管您接不接受,我专程过来给您道歉的,订单的事确实是我们的疏……” “你就是那个姓苏的?”粗犷的声音响起,李总恶狠狠地瞪着她:“订单翻译出自于你手!你还有脸过来?赶紧滚,不想跟你们废话!法院见!” “李总!订单的事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但请你能不能网开一面把诉给撤了,我们私下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个屁!”李总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子上:“就是你这个废物,害得我损失惨重!你们公司是没人了?派你这种蠢货来糊弄我!” 他的骂声极大,回荡在走廊里,引得公司里其他人都纷纷探头张望。 苏心脸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低着头,不住地道歉:“李总,对不起……您先消气,损失我们肯定得赔……” “赔?”又被他打断,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都飞到了她的脸上:“你拿什么赔?拿你的命赔吗?你他妈值几个钱?”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也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是李总的妻子,也是公司的财务。 “老李,怎么回事?吵什么呢?”她尖声问道。 “就是她,就是她把咱们的60t货搞成了6t!害我们倒了大霉!” 那女人一听,眼睛瞬间就立了起来,仿佛所有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她根本不等苏心再解释,猛地冲上前,扬起手里拿着的一厚叠单据,没头没脑地就朝着苏心脸上狠狠抽去。 “你还敢来我们公司?哪来的脸!” 她一边打一边骂,纸张锋利的边缘刮过苏心的脸颊,立刻留下几道红痕。 苏心完全懵了,下意识地抬手挡着脸,连连后退:“对不起!请您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没得解释!” 女人不依不饶,状若疯狂,甚至抬起脚用高跟鞋尖踹向她的小腿。 这泼辣的样子苏心难以招架,根本无法沟通。 再待下去,会被打死都说不准。 她只能抱着头,在一片骂声和围观中,狼狈不堪地逃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苏心靠在冰冷的梯壁上,大口喘着气,脸颊有点疼,头发被扯乱了,西装也皱巴巴,小腿被踢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写字楼,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脸上的疼,身上的痛,都比不上心里的委屈。 明明自己认真工作,付出心血,最后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她走到一条僻静的街道边,再也支撑不住,也顾不得体面,直接瘫坐在冰冷的路沿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开始还是无声地流淌,后来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而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苏心一看是邢墨,连忙抹掉眼泪调整声线。 “眯眯眼,怎么啦?” “宝宝,下班没?” “没呢……” “那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那个你今天不用来接我了,我有个应酬,回家后挺晚的了。眯眯眼,明天我们再见面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回道:“好。” 挂断电话她颓然地放下手机。 想起章总的叮嘱,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告诉眯眯眼不希望他插手自己工作上的事。 算了,自己抗吧。 可心情低落,压力巨大,还是忍不住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又开始抽泣起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擦。 直到嗓子都有些哑了,对面在街边吆喝卖红薯的老大爷朝她走了过来,笑着递给她一个烤好的红薯。 “闺女,心情不好吃个红薯,烤得流蜜了,甜着呢!” 她稍微抬起头,视线被泪水模糊。 她冲他摆摆手,生无可恋:“谢谢爷爷,我不要了。我马上快变成个负债几百万的老赖,不配吃红薯。” 大爷直接把红薯放在一旁台阶上:“天气暖和了,卖不出去,这红薯免费送给你吃。闺女,没有什么事过不去,先吃饱再说!” 苏心还没来得及跟大爷道谢,大爷已经转身走了。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躺在台阶上的红薯,鼻腔猛酸。 陌生人不求回报的善意,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胃里空空如也,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抽痛。 她拿起红薯剥开,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高温烫得她舌尖发麻,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与之前委屈的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在滚烫的红薯上…… 而不远处的拐角,一辆深灰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邢墨深邃的目光穿透距离,锁在那个坐在台阶上、微微蜷缩着的身影之上。 他看着她又饿又委屈地啃着红薯,那双总是盛着光亮的眼睛此刻低垂着,写满了沮丧。 邢墨心一紧,几乎想推门下车。 前排向泽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二爷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忍不住开口。 “二爷,瞧瞧,夫人委屈坏了!赶紧上去抱抱她!” 第342章 番外31:这才是对她的人生负责(墨心) 邢墨瞥了他一眼,但听到他口中那声“夫人”的称呼时,便原谅他了。 片刻,他才正声说:“不了,我答应过她,不插手她工作上的事。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自己跨过这个坎的信心。我这时候出现,不合适。” 向泽惊讶张嘴:“二爷,可这事闹的动静可不小啊!夫人一个人怕是抗不过来。你确定不插手?” “我会出面。”邢墨声音冷静:“但得讲究方法,我不会去找章总,免得给她造成多余的困扰。” 向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打算找李总那边?” 邢墨默认。 向泽:“二爷,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邢墨不再说话,只是透过车窗,沉默地凝视着远处的苏心。 看她慢慢吃完一整个红薯,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只是眼神还有些发直地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向泽见苏心似乎胃口不错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红薯摊方向,试探地问:“二爷,要不要我再买两个红薯让大爷给夫人送过去?” “不用,就这样陪她待着。” 向泽实在不解,摇头给他建议:“二爷,要我说,你干脆让夫人辞职算了。你养十个她都养得起!何苦让她当牛马打工,还天天受气,跟个孙子一样,看着都心疼!” 邢墨眼底幽深。 望着远处那个重新打起精神、站起身拍拍裙子准备离开的倔强身影,才应声。 “正是因为我喜欢她,才更不能让她辞职。她必须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有独立立足于世的能力。” 他停顿半刻,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向泽,我终究不是邢家的亲生孩子。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说不准哪一天,我就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到那时,她该怎么办?” “她不应该成为一只被圈养、失去飞翔能力的金丝雀。那不是我爱她的方式,真正的爱,是希望她即使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 “而且……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万一我哪天生病,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希望她失去我就一无所有。我想看到的,是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我和她分开了,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依然能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这才是对她的人生负责。” 向泽听完这一席话,怔怔地看着后座的男人。 突然觉得邢墨身上镀上了一层光辉。 印象中这个冷血的男人,内心深处的柔软和深情,远超他的想象。 “二爷……”向泽忍不住感叹:“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这么会替人着想?以前你可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邢墨微微挑眉:“以前怎么?冷血无情?喜怒无常?心狠手辣?” “昂!夸张是有点夸张……”向泽憨笑一下,随即正色道:“但说真的,我没开玩笑,你真的变了很多。变得……有人情味了,还变得温和了!” 邢墨闻言,再次看向窗外。 苏心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正仰着头看站牌。 他眼里不由自主地浸润起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有些改变,是潜移默化、不受控制的。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就懂了。” “别说了二爷,说得我都要掉小珍珠了!” 邢墨:“又犯病了?” 向泽:“犯了更爱你的病!” “老嘴可以闭上了。” 向泽:“那二爷,我们今晚还去找夫人吗?” “今晚不去了。”邢墨收回目光,吩咐:“等会儿我们默默跟着她,等她平安到家后就离开。明天我再去找她。” “行,听你的!” 车子启动,不远不近地跟上了那辆载着苏心的公交车。 邢墨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苏心发去微信。 【宝宝,晚上应酬不要喝酒,早点回家。】 苏心很快给他回了微信:【知道了。】 【到家后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接你。】 【嗯嗯,我会想你的眯眯眼!】 【我也是,加倍想。】 …… 第二天,苏心到公司时心中仍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向章总交代。 没想到一进章总办公室,就见他满面春风,一身轻松愉快。 苏心还没来得及开口,章总先笑着出声:“苏心啊,不错!事情已经解决了,李总那边不再追究,官司也撤了。快跟我说说,你昨天是怎么搞定李总的?” 苏心一头雾水,大脑飞速运转。 撤诉了?不对啊! 昨天李总态度还那么强硬,她还被李总夫人打了一顿,怎么今天突然就撤诉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章总,李总那边确定不追究了?那赔偿呢?钱也不赔了吗?” 章总站起身来,连连摆手:“不赔了不赔了!小苏啊,没想到你公关能力还不错!这么快就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随即他又严肃起来:“但下次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以后在工作中得认真一点、细致一点,这种低级错误绝不能再犯!” 苏心没再多问。 心里暗想着真是走狗屎运了,这么大的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看来天天拜神挺有用,神明看到了她作为一个牛马的辛酸和不易。 她没离开办公室,对章总说:“章总,这件事我还是想再查一查。我自己的译稿很清楚写的是什么,我想要一个真相。” 章总见事情已摆平,便答应下来:“行,查吧。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跟我说。” 于是苏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章总也不含含糊,立马组织了一次各部门全员会议,在会上严肃宣布:“农贸会订单之事现已查清楚。网络部连夜恢复了数据、调取了监控,查到当天是谁进了办公室、动了电脑、改了数据,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扫过全场,说道:“希望这个人自己下班后来找我主动认错,我还可以从轻处理。但如果要我亲自来找你,那就等着被警察抓去调查吧。” 会后,苏心一直在等消息。 最后果然有人去找了章总认罪。 她原本以为会是李琴,没想到却是朱洁。 被调了部门还不安分,估计是因为之前的事想报复她。 她看见朱洁在章总办公室里哭求原谅,但章总这次对她彻底失望。 直接按公司规章将她开除。 下班后,苏心整个人神清气爽,主动给邢墨打去电话。 “眯眯眼,我今天下班早,心情也好,我去买菜回家下厨做饭,邀请你来我家吃饭,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好啊。”邢墨:“既然心情好,那我带瓶红酒过去,我们喝点小酒浅酌几杯。” “没问题!那你就不用来接我啦,我买完菜直接回家,你工作完来家里找我就行。” “嗯,等会儿见宝宝。” 邢墨到苏心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一开门,苏心就朝他身上扑了过去。 “眯眯眼,你来啦!” 第343章 番外32:别喝了,你醉了(墨心) 邢墨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才注意到她脸颊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 他抬起她下巴,脸色严肃:“怎么回事?” 李总夫人的杰作,当然不能说实话。 苏心没遮掩,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也不知道,早上睡醒起来就这样了……可能是昨晚梦游……” 邢墨盯着她,拆穿道:“说谎。” “没有。” 邢墨沉声:“逼我去查?” 苏心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他非得问出个所以然。 于是,灵机一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 唇与唇的接触,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下一秒,邢墨偏开脸,不吃她这套:“宝宝,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宝……” 没等他再说下去,苏心又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正张嘴准备开口说话,她歪打正着地直接侵入…… 她并不会接吻,只是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笨拙却热烈。 起初,邢墨还象征性地推了推她,可很快,他便沦陷。 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压在沙发上。 唇齿间的温度迅速攀升,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狂烈…… 苏心呼吸乱了,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嗯……”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试图推开他,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邢墨的吻顺着她的唇滑到脖颈。 “宝宝……是你先惹我的……” “眯眯眼……你……你先放开我……” 苏心声音不稳,可他像是没听见,继续在她肌肤上游离。 她受不了了,手从他脖颈移到胸膛抵住。 “眯眯眼……停下……我饿了……先吃饭……” 邢墨微喘着,盯着她泛红的脸,唇角勾起。 “宝宝……我也‘饿’了……怎么办?” “那……那我们……就一起去吃饭。” “笨蛋。” 邢墨低笑一声,伸手替她理好胸前的纽扣,抹去她唇角的湿濡。 随即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苏心以为他想干坏事,从他怀里蹦了下来,惊呼一声:“眯眯眼,你干嘛?我没准备好!”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目光不小心扫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立刻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冲出胸腔。 她往餐桌旁走:“吃……吃饭……了” 胳膊被拽住,邢墨忽然又把她拉了回去,低声耳语。 “宝宝,你不会不知道,它会收缩吧?” 苏心被他直白的话语给整懵了:你……你平时不是很害羞吗?抱一抱都会脸红,现在怎么……” “色眯眯的?”邢墨替她说完,笑得坏极了。 “臭流氓!” 苏心推开他,可邢墨却像牛皮糖一样粘在她身后,手还不安分地环着她的腰。 她去哪儿,他就跟哪儿。 “宝宝,给想喝水。” 苏心拿起水壶刚要倒,听见他说:“我要喝冰的。” “喝冰的对胃不好。” “冰的才能降温。” 苏心:“……” 餐桌上,邢墨看着三菜一汤,内心有点复杂。 卖相,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看着没食欲……或许味道还可以? 想着,苏心已经夹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放进她碗里。 “眯眯眼,这是我做的红烧肉,第一次做,你快尝尝!” 邢墨为难地看了眼碗里的那坨黑肉,抬眸朝苏心确认:“宝宝,确定是……红烧肉?” “我火开大了点,糖放多了点,虽然做得不好看,但我是按照网上教程来做的,味道应该还可以!”苏心催促:“眯眯眼,你快吃,等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邢墨见她一脸期待的表情,夹起碗里的黑烧肉放进嘴里。 好苦…… 好咸…… 他只嚼了一口,在嘴里快速炒了两遍强行咽下。 接着,端起酒杯一口气饮了半杯红酒。 “眯眯眼。”苏心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邢墨缓了会儿,“活”过来之后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哪怕说违心话,也得提供给这家伙情绪价值。 果然,苏心笑得欢。 结果就是她又夹了两坨肉放进他碗里。 “眯眯眼,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平时基本都不下厨,这是我第一次做红烧肉,看来还挺成功。以后我会经常做给你吃的!” 邢墨拿碗里又多出的两坨肉不知如何是好。 “宝宝,我还是多吃点蔬菜吧……” 他夹了一块炒土豆片。 味道不怪。 但很硬,没熟。 咽下后,他又抿了口红酒,看向拖着腮一直盯着她的苏心。 “宝宝,这么美味的菜,你怎么不吃?” 苏心笑着:“我先看你吃呀!” 邢墨放下筷子:“宝,以后还是别下厨了。” “为什么?” 邢墨极其委婉:“做饭有油烟,对女孩子不好……以后我会学着做饭,你别进厨房了。” 苏心笑着说了声“好啊!”,接着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她差点没死过去。 她吐了出来,皱着眉对邢墨说:“眯眯眼,你别吃了!会中毒的!” 邢墨递给她一杯水,打趣:“中毒倒不至于,顶多拉个肚子。” 苏心灌了口水,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眯眯眼,你等会儿,我点外卖吧……” 邢墨把她手机抢了过来。 苏心:“眯眯眼,不好吃不要硬吃。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么世故,不好吃你就应该大声说出来,真难吃!” 邢墨忍俊不禁:“宝宝,我的意思是……点外卖这种事我这个财神爷来点。你别花钱。” 苏心:“……” 不到四十分钟,外卖餐来了。 邢墨直接打电话让星级饭店送来的餐。 两人吃着饭,喝着酒,好惬意。 饭吃到一半,苏心举着红酒杯,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睛像浸了水般明亮。 “眯眯眼,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邢墨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苏心把农贸会的事都告诉了他,最后长舒一口气:“眯眯眼,我真觉得我运气超好!李总那边竟然不追究了。不然我得赔几百万呢!这杯酒,敬我的好运气。" 两人轻轻碰杯。 邢墨只抿了一口,却见苏心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他提醒:“宝宝,红酒后劲儿大,慢点喝。” “没事,我今天高兴。” 邢墨想着在家也没什么事,便由着她。 酒过三巡,邢墨放下酒杯。 “宝宝,以后工作得仔细一点。虽然这次是别人陷害,但如果你交稿前认真核对,一定会发现问题,这事也不会发生。” “知道了……我吃到教训了……”苏心说话已经有些含糊,眼神也开始迷离。 邢墨瞥了眼一旁的红酒瓶,竟然已经见底了。 他赶紧把她的酒杯拿过来:“宝宝,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越喝越甜……”苏心歪着脖子靠在椅背上,脸颊绯红。 邢墨起身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走,我抱你进屋休息。” “我……还没喝够呢……”苏心皱着眉头,手却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明天你还要上班,不许喝了。”邢墨将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你要想喝,下次周末我慢慢陪你喝。” 苏心却不放手。 邢墨半跪在床沿,上半身几乎贴着她。 “眯眯眼……” “怎么了?” 她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了一点,鼻尖相撞。 邢墨伸手揉了揉她的鼻子,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到她低声呢喃。 “眯眯眼……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第344章 番外33:要了你,我会负责(墨心) 邢墨心一软,凝视着她:“我知道。” 苏心的眼睛突然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开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谢谢你……眯眯眼。” “谢我什么?” “李总的事……是你,对不对?”她抽了抽鼻子,努力组织着被酒精麻痹的思绪:“我的好运气……是你对不对?你以为你不告诉我……真觉得我猜不到吗?眯眯眼,我不傻的……所以,谢谢你……” 邢墨抹着她的泪,低声哄着:“哭什么?帮你解决麻烦,理所应当。” “我以后……一定会更认真、更努力地工作……”她断断续续地保证,呼吸间全是醉人的酒香:“绝不给你丢脸……不给你添麻烦……我们要……一起变得更好……” “知道了。”邢墨见不得她哭,声音喑哑警告:“宝宝,别哭了。再哭……我就吻你了。” 他本是意图制止她的眼泪,却没想到,话音未落,苏心竟主动仰起脸,温软湿润的唇瓣精准地贴上了他。 这个吻带着所有的勇气和被酒精催化的热烈。 生涩却急切,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去贴近、去探索。 浓烈的爱意挣脱了所有束缚,透过唇齿间青涩的交缠,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 邢墨理智的弦瞬间绷紧,又在她笨拙却真诚的攻势下颤巍巍的欲断。 直到感受到她的指尖触上他腰腹间紧绷的肌肤。 喉咙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气息已然不稳:“宝宝……你喝醉了……停下……” “没醉……”苏心眼神迷离却异常执拗地望进他眼里:“邢墨……我……我有意识的……”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和你睡觉……” 邢墨额头抵着她,鼻息交融,带着灼人的温度:“宝宝,不是要……纯爱?” 苏心晕乎乎地嘟起唇,逻辑混乱却理直气壮:“纯爱……不影响……睡觉……” “宝宝,你说的……是哪种睡觉?” “男女朋友……之间的……睡觉……” 邢墨被她这句话彻底击中。 在理智与克制中来回挣扎间,苏心的吻再次席卷而上。 最终,在她一点一点主动下,他彻底失控…… 回应变成主导,炽热的吻细密落下。 从她的唇瓣到下巴,再到纤细的脖颈…… 他小心地覆身上去,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怀里,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她耳边落下郑重低语。 “宝宝……要了你……我会负责……” 苏心更用力地回拥:“你要是……不负责……我打爆你的头……”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如窗外被狂风掀起的大树。 摇曳起落…… …… 晨光熹微,透过轻纱窗帘,在卧室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苏心在一阵细微的酸痛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实而温热的触感,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微微一僵,发现自己整个人正依偎在邢墨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上。 昨晚那些令人脸红的画面骤然清晰地在脑海中炸开,每一个触碰、每一次喘息都记忆犹新。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跟做贼似的,悄咪咪地开被子一角,飞快地往里瞥了一眼。 光溜溜的! 她猛地闭上眼,用手按住额头。 酒后乱性…… 真是名副其实的酒后乱性! 就在她内心哀嚎之际,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更深地嵌入那个滚烫的怀抱,严丝合缝的肌肤相贴让她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头顶传来他沙哑的嗓音:“宝宝。” 苏心手忙脚乱地揪高被子掩在胸前,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嗯……” “睡得舒服吗?昨晚。”他低笑,气息喷在她发顶。 “……”这让她怎么回答? 折腾到大半夜,后几次她甚至被折腾得彻底清醒,哪还能用“舒服”二字来形容? 邢墨似乎存心不放过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丝,追问道:“嗯?” 苏心把脸埋得更低,自暴自弃般地嘟囔:“舒……舒服……” 邢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挑起她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视线骤然相接,他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羞赧和无处躲藏的尴尬。 也让她看清了他眸中那抹得逞又宠溺的打趣。 羞恼之下,苏心伸出食指戳在他鼻子上,用力往上一推,把他高挺的鼻梁推成了个猪鼻子。 “眯眯眼,你够了啊……”她红着脸嗔怪:“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邢墨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 脸上的笑意稍稍敛去,眼神逐渐变得深邃、紧张。 “宝宝……怪我吗?” 苏心微微一颤。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问的是昨晚的失控。 问的是她珍而重之的第一次。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澈笃定地迎上他带着询问和不安的视线。 “不怪。眯眯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我心甘情愿的。” 邢墨看着苏心微红却无比认真的脸庞,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责任瞬间充斥他的内心。 “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多么深厚的信任和爱意。 他低头吻她额头。 吻很轻,却重若千斤,仿佛无声的誓言。 这辈子,就她了。 倾尽所有对她好,护她周全,免她惊扰,给她所有幸福…… 他再次看向她,拇指摩挲着她脖颈上明显的吻痕:“宝宝……” “怎么了?”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叫她:“宝宝。” “嗯?” “搬去我那儿住,我想每晚都抱着你睡……” 苏心趴在他胸膛,有点犹豫:“那不是同居了?” “我睡了你,得负责。” “我想想……” “你住这儿太偏,我不放心。” “还好,也不偏。” 邢墨俯身,不轻不重地在她肌肤上碾磨:“乖……晚上我让向泽过来帮你收拾东西……” 苏心身子逐渐变热,推了推他:“眯眯眼……别亲了……我要上班……” “还有一个小时,够了。” “眯眯眼……” “宝宝,我轻轻的……不会再弄疼你……” 话落翻身,他食指穿过她掌心。 两团火撞在一起…… “眯眯眼……”她眼尾湿红地望着他:“我们……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动作缓慢,声音因情绪涌动而更加低沉性感:“会,只要我不伤不死,我对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苏心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样子,也盛满了他的深情。 她不再害羞,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暖又甜蜜的弧度:“眯眯眼……我们好好谈吧……” “嗯,只和你,好好谈……一直谈……” 第345章 番外34:林妍姐生了个女儿(墨心) 三个月后。 “眯眯眼,你快来看!快来看!林妍姐生了个女儿!你小侄女儿好可爱!” 苏心雀跃的声音在别墅客厅里回荡,她正捧着手机,一脸兴奋地盯着屏幕。 邢墨闻声走了过去,看见苏心坐在沙发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目光落在视频中那个被包裹着的婴儿脸上,心头莫名一软,但面上没太多表情,只对视频那头的邢彧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恭喜当爹。” 邢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红包准备好没?” “管够。” “邢彧哥哥,你把手机给林妍姐,我想跟她聊聊天!”苏心急切地凑近屏幕,恨不得钻过去。 “她上午才刚生产完,别聊太久,让她好好休息。” 邢彧叮嘱着,画面晃动了几下,随后林妍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苏心看着林妍疲惫却幸福的模样,心里又高兴又心疼,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林妍姐,生孩子很疼吧?你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呢?” 林妍微微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宝宝,扬起浅笑:“顺产。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但宝宝很乖,没怎么折腾我,我生得还挺顺利。” “那就好!宝宝生下来多重呀?”苏心追问道。 “六斤三两。” 林妍说着,调整镜头,对准了襁褓中的婴儿:“宝宝,快看看,这是你的小姨。不对……” 林妍抬头对苏心笑了笑,纠正道:“你和邢墨都在一起了,按照邢墨那边叫,宝宝应该叫你婶婶。” “不不不,小姨好听些!我就要按照你这边来叫。” 苏心盯着屏幕里那无比可爱的小脸,心都要化了,脸上止不住姨母笑:“林妍姐,宝宝叫什么名字啊?起好名了吗?” “起好了。”林妍声音温柔似水:“叫槐念,槐树的槐,念旧的念。” “槐念……邢槐念,真好听!” 正聊得投入,邢彧的声音插了进来:“阿妍,别聊了,休息一会儿。” 手机镜头一转,变成了邢彧刚硬的脸,他对苏心说:“好了,改天聊,我老婆得休息了。” “知道了!”苏心赶忙应道,又不放心地叮嘱:“邢彧哥哥,你要好好照顾林妍姐哦!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坐月子很重要的!” “嗯,我知道。”邢彧应下,随即挂断了视频。 视频结束后,苏心仍意犹未尽,反复翻看着微信里林妍发过来的宝宝照片,嘴角噙着傻笑。 邢墨在她身边坐下,有些不解:“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婴儿有什么好看的?” “你才皱巴巴!”苏心瞪了他一眼,把照片放大递到他眼前:“你看看,小宝宝多可爱!而且皮肤好白,跟林妍姐一样,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女!” 邢墨没接话,轻拍她的头:“行了,菜都凉了,赶紧吃饭。” 苏心却赖在沙发上不想动,依旧捧着手机,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下来。 “眯眯眼……也不知道林妍姐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国,都半年多没见她了……好想她……” 邢墨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脱口而出:“那我等会儿订机票。” 苏心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懂地抬起头:“什么?” “你想林妍我就带你出国去见她。”邢墨语气平静,但认真:“明天就出发,好不好?” 苏心一听,开心死了:“眯眯眼,真的吗?真要带我去欧洲?没骗我?” “我们在一起三个多月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邢墨反问道,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喜悦冲散了愁绪,苏心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太好了!谢谢眯眯眼!那我下午就去公司请假!” “所以现在可以乖乖吃饭了吗?” “可以!”苏心响亮地应着,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旁坐下。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努力提起食欲,朝邢墨竖起大拇指:“眯眯眼,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进步真大!” 邢墨在她身旁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汤,调侃道:“还没吃就说好吃?浮夸了宝宝。” 苏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香菜炒牛肉,放在鼻尖闻了闻,强压下那丝莫名的反胃感。 “不浮夸。你又不是第一次给我做,我了解你的厨艺。” 三个月前,她就搬来了邢墨这里,正式开始了两人的同居生活。 邢墨为了不让她再进厨房,专程去报了个厨艺班。 在他不懈努力下,一个厨艺小白硬是变成了能随手做出大餐的高手。 也是因为他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把她当猪一样投喂,成功把她养胖了五斤。 眼看邢墨又要往她碗里夹菜,苏心连忙摆手阻止,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眯眯眼,别夹了。我最近肠胃不舒服……吃多了就想吐……” 话还没说完,那块牛肉刚咽下去,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猛地又涌了上来。 她丢下筷子,捂着嘴急速冲进卫生间。 趴在马桶上干呕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邢墨紧跟着蹲在一旁,拍着她的背:“宝宝,怎么回事?我看你最近食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苏心吐完,浑身脱力地靠进他怀里,小脸煞白,声音有气无力:“不知道啊……就是难受……感觉身体被掏空……” 邢墨抽出纸巾,低头仔细地给她擦着嘴:“走,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眯眯眼……”苏心突然害怕起来,抓住他的衣袖:“我会不会得什么……绝症了?我去网上搜了我的症状……一查一个癌!” 邢墨立刻拍了下她的嘴,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严肃道:“癌你妹!” 一小时后,苏心被邢墨强行带去了医院。 走了VIP通道,无需排队。 邢墨陪着苏心进了就诊室。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男人。 苏心一上去就闹了个乌龙,把人给得罪了:“爷爷,我胃不舒服,一吃就想吐,是怎么回事?” 医生脸一垮:“我今年才五十。” “不好意思叔叔。”苏心道歉,然后把自己的症状再次对他详细说了一遍。 医生听完,神态有点无语:“胃不舒服你去看消化内科啊!跑来肛肠科干什么?我这儿主要是看痔疮的!” 走出就诊室,苏心比医生还无语,她哀怨地看向身旁的邢墨:“眯眯眼……你这个大总裁是没来过医院吗?号都不会挂……” 邢墨蹙眉:“是向泽那蠢货挂的。” “……”苏心凝噎:“你都知道他蠢了还让他挂。” “想着省时间。”邢墨牵起她的手:“走吧,消化内科去。” 去到消化内科,医生简单问诊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建议道。 “你们这个情况,还是去妇科看看吧。” 第346章 番外35: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墨心) 两人迷迷糊糊地进去,又一头雾水地出来。 站在医院走廊上面面相觑了半晌,邢墨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苏心的小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期待:“宝宝……你……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不会的眯眯眼。”苏心肯定摇头,打消了他这个猜想:“我这个月还来大姨妈了呢,怎么可能怀孕。” 她一向迷迷糊糊的,邢墨觉得不对劲儿。 他牵起苏心往妇科走,对她说:“我们先去做检查,检查完就知道结果了。” 一小时后,抽完血验完尿,两人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结果,再次坐在了医生面前。 医生看着化验单,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带着几分疑惑和确认的语气开口:“苏小姐,检查结果显示,你已经怀孕十周了,难道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吗?” “什么?”苏心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变了调。 “怀孕十周?那不已经两个多月了?不可能啊医生!我这个月还来大姨妈了!是不是误诊啊?” 晴天霹雳!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医生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你那不是例假,是异常出血。而且,根据指标来看,你现在有先兆性流产的征兆,需要立刻住院保胎。” …… 单人病房里,苏心靠在床头,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眼神放空,盯着雪白的墙壁,整个人仿佛还在梦游,完全无法消化“怀孕十周”和“先兆流产”这两个重磅消息。 邢墨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孕检单,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 看到“宫内早孕,约10周”的字样,他心底那股混杂着震惊、狂喜、后怕的情绪不断翻涌。 看向苏心时,他眼底充满了疼惜和歉意。 “宝宝……”他放下化验单,握住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医生说你身体状况不好,得打保胎针住院静养。公司那边我已经让向泽帮你请好长假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苏心从混沌中回过神,哀怨地瞪着他:“眯眯眼……都怪你!每天晚上就没个消停……做做做做做!现在好了,未婚先孕,直接做出个小豆丁!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她并不想这么快要孩子。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越想越无措。 邢墨见她情绪激动,捧住她的脸,愧疚地看着她。 “我的错,别生气了。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就是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中的。那次过后,我们都有做措施。” 他深吸一口气,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是我疏忽了,你身体不舒服这么久,我都没发现,完全没往怀孕这方面想。宝宝,对不起……” 苏心看着他诚恳又自责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惶恐。 她低下头,忧虑溢出,好半天才挤出一丝声音。 “眯眯眼……我觉得我根本就还没准备好……没有做好怎么去当一个妈妈……” “而且……我还没告诉我爸妈我们在一起的事呢……她们思想一向传统,这下直接未婚先孕,他们知道了得要气疯!肯定觉得我不自爱……” “还有邢仲华,他本来就不赞成我们在一起,现在突然多出个孩子,会不会给你带来好多好多的压力和麻烦?” 邢墨俯身,将她拥入怀。 在她耳边沉默了片刻,心底积蓄了承诺的力量,笃定开口。 “宝宝,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我。你爸妈那边,我来解决,我会让他们放心的把你交给你,至于邢仲华,更不是问题。” “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养好身体,等孩子稳定,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其他的,都别担心,好吗?” 苏心在他沉稳的话语里,慢慢安定下来。 她下巴在他肩膀上点了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 第二天,邢墨安顿好苏心,确认医院有专业护工和保镖看护后,直接飞往苏心的老家庆阳。 他备好贵重礼品,按照查到的地址,中午来到了一栋老式居民楼门前。 他接过向泽手中的东西:“你不用上去,在楼下等我。” 向泽见他难得泛起紧张,握拳给他打气:“二爷,加油!你最棒!一定可以搞定岳父岳母!” 邢墨神色严肃,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上楼。 开门的是苏心的妈妈。 苏母看到门外的邢墨时,愣了一下,但很快认出了他。 过年时,她们去京北,和他一起吃过饭。 “小邢?” “阿姨您好。”邢墨微微鞠躬,态度谦逊有礼:“我是邢墨,冒昧前来拜访,打扰了。” 苏母诧异,往他身后看了看:“小邢,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吗?心心呢?心心没回来?” “她没回来,就我一个人。” 苏母请他进屋,朝卧室里喊了声:“老苏,快出来,有客人!” 苏父闻声走了出来。 他面相不算严肃,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给邢墨的感觉是老实慈祥之人。 但此次见面,却忐忑得不行。 苏父也认出了他,将他打量一番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热情,反而皱了皱眉。 “小邢,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是不是心心出事了?” 邢墨将礼品放在一旁,姿态放得极低。 “叔叔阿姨,突然来访,确实有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邢墨,今年三十四岁,目前经营一家集团公司。我和苏心……已经交往三个多月了,感情稳定,是以结婚为前提在认真交往。” 苏父沉默地听着,看了眼桌上贵重的礼品,眉头未松。 “你和心心已经在一起三个多月了?可心心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她交了男朋友,更没提过要带回来见我们。你这单独上门,是为了什么?” 关键时刻来了。 三十多年来,邢墨从未有过如此惶恐。 他目光坦诚地看着苏父,踌躇几秒才道明来意。 “叔叔,我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是正式向你们表明我对苏心的真心和诚意,请求你们的认可。第二……” “苏心怀孕了,已经十周。我想给她和宝宝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是来郑重向您二老提亲,请求你们同意把苏心嫁给我。” 第347章 番外36:新婚快乐(墨心完) “什么?”苏父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 “怀孕?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能……” 一旁的苏母也惊呆了,捂住嘴说不出话。 邢墨再次鞠躬:“叔叔,阿姨,我知道这件事非常突然,也让你们难以接受,所有的错都在我,你们要打要骂,我都接受。但请你们相信,我对苏心是百分百真心的。” “真心?”苏父气得上头,言语重了几分:“我知道你条件好,有钱!但你们有钱人的真心能维持多久?我女儿单纯,你是不是看准了她好骗?” “叔叔。”邢墨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请您相信,我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我可以签署婚前协议,我名下所有的财产、股份,都可以公证为夫妻共同财产,甚至可以直接过户到苏心名下。如果我以后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我自愿净身出户。”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些资料和照片:“这是公司的股权结构,这是我的资产证明。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想向您证明,我有足够的能力让苏心过上最好的生活,绝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苏父看着那些天文数字,神色复杂,但怒气未消:“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我们虽然是普通家庭,但也不卖女儿!”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邢墨声线急切却依旧保持尊重。 “这只是我想让您安心把苏心交给我的基本生活保证。更重要的是,我喜欢她,我非她不可,是她让我想安定下来,想有一个家。” “叔叔,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实际行动来向您证明,我会是一个好丈夫、好女婿,将来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情真意切下,邢墨眼眶甚至有些轻微发红。 苏母在一旁看着,已经有些动容,不由拉了拉苏父的衣袖。 苏父沉默了很久,重新做回沙发上,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紧张、诚意、担当,都不似作假。 现在木以沉舟,也没有其他法子。 冷静下来,苏父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小邢,不是叔叔不通情理……只是太突然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主要还是担心女儿以后过得幸不幸福……” “我明白。”邢墨承诺:“叔叔,说再多也是空谈,很多东西时间会证明。我希望您信我一次,我绝不辜负她。” 苏父看着他,沉思半晌,最终妥协。朝他认真托付道。 “邢墨,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然我们家条件一般,但从小我没让心心受过委屈、吃过苦。以后,她就交给你了,我恳求你……好好对她。” …… 一个月后,苏心和邢墨极速闪婚。 婚礼应苏心意愿在教堂里举行。 交换对戒的那一刻,邢墨落泪了。 苏心没料到他会如此感性,抬手替他擦着眼泪:“眯眯眼,怎么哭了?” 邢墨深深望着她:“幸福……” 婚礼结束,两人送完客回到家。 苏心倒在他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宝宝,累坏了吧?” 苏心靠在他胸前,点头:“没想到结个婚这么累人,幸好来宾不多。”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困倦的泪。 “仅此一次,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辛苦了。” 他抱着她走向浴室,替她洗脸卸妆,动作娴熟认真。 苏心闭着眼睛,任由他伺候,嘴角挂着甜蜜的弧度。 “眯眯眼,还记得你第一次帮我卸妆的时候吗?” 邢墨笑了:“怎么不记得?差点用卸妆油当洗面奶。” 那是他们刚同居不久时,他这个大老粗从未接触过女性用品,闹了不少笑话。 卸完妆,邢墨帮她褪去礼服,硬是要帮她洗澡。 苏心无奈:“眯眯眼,我自己可以洗,我就怀个孕而已,又不是残废。” 邢墨不管:“你是我的大宝,现在肚子里还怀着我们两的小宝,我必须把你当皇帝供着。” “行吧。”苏心扬扬下巴:“那就麻烦小墨子了。” 洗完澡,苏心已经困得不行,却还是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钻。 “眯眯眼,祝我们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今天婚礼太累了,我想先睡了哦……” “睡吧,宝。” 邢墨轻声回应,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的小腹。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养成的习惯。 腹部感受到那温暖的触感,苏心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眯眯眼,不早了,该跟宝宝说晚安了。” 邢墨将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尽管明知为时过早,什么也听不见,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晚安,小家伙。” 抬起头时,他发现苏心正注视着他。 “眯眯眼.……” “嗯?” “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公了!” 苏心后知后觉,还未完全习惯他们之间的身份转变。 “对。”邢墨回应道,指尖拂过她的脸颊:“你好,邢夫人。” 苏心抿嘴弯眼,抓住他的手,与自己的手指交缠。 “眯眯眼,未来几十年,我们一起慢慢、慢慢变老吧……” “好,一起慢慢变老……” 对视着,彼此目光交织成无形的纽带,比任何誓言都要牢固。 苏心忽然想起来今天在婚礼后和邢英雪的那场对话。 “眯眯眼,你知道吗?邢英雪今天竟然主动叫我二嫂!” “她本来也该叫。” “而且她说……说你变了很多,变得有温度了,身上没有戾气了。” 邢墨沉默片刻,手指绕着她的发梢:“宝,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邢家最该感谢的人是我。”苏心抬眸,自豪地笑了笑,接着道。 “她说是因为你遇见了我,你才会放下仇恨……是我用爱驱散了你心中的黑暗,让你变得更加立体完整。” “对,她说得没错。”邢墨将她搂得更紧:“宝宝你就是我的小太阳。” “对了……邢仲华今天没来参加我们的婚……” 苏心还没说完,就被邢墨打断。 “别提他,晦气。” 苏心嘀咕:“他也挺可怜……” “他可怜?” 苏心:“正如邢英雪所说,他这辈子就没有挑心仪儿媳妇的命,个个都克他。” 邢墨挺爽:“他应得的。” 苏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要她和眯眯眼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至于邢仲华那个古板臭老头。 随他便! 苏心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近距离盯着他:“眯眯眼,林妍姐生了个女儿,英雪生的也是一个女儿。你说,我们的宝宝也会是个女儿吗?” 邢墨:“男女都行,健康最重要。” “但我希望孩子的眼睛能够大一点!最好是韩式双眼皮,千万别像你这个小眯眼!” 邢墨无辜:“宝宝,基因是两个人的。我们两都是单眼皮,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你不满意,可别全怪我身上。” 苏心撅嘴叹息:“哎……咱两孩子这辈子怕是与双眼皮无缘了!” “没事宝宝,我有钱,可以带娃去割。” 苏心一拳落向他胸口:“不许割!自然美才是真的美!” “玩笑。”邢墨笑看着她,关掉床头灯,将被子往她身上提了提:“好了,该睡觉了。” 苏心闭上眼睛,踏实地枕在他臂弯:“晚安,我的眯眯眼……”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在床前洒下一地银辉。 邢墨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着苏心安静的睡颜。 此时此刻,幸福溢满于心。 因为怀中有她。 也有他们的未来。 新月如钩,清冷而明亮。 今夜如此,往后余生的每一夜,亦将如此。 “晚安,宝宝……” 第348章 番外1:七哥,查到了(执落) 七月的京北,空气中浮着几分燥热。 尽管如此,相比兰泰那亚热带气候而言,这里的温度算得上宜人。 林执下了飞机独自打车回到曲家,输入密码推开大门,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静的电话,得知曲父又住院了。 这半年多来,曲父的身体每况愈下,进医院已成家常便饭。 自眼睛恢复后,他虽然回到了兰泰,但比以往不同的是,他每个月都会抽空回京北看望他们。 这一次,他原本只是中途转机,计划短暂停留几小时后就飞往欧洲探望林妍。 挂断电话,林执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上二楼,停在那间熟悉的房门前。 心底在犹豫,手却已经拧动了门把手。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地整洁,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干净整齐。 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依旧摆在原处。 一切还是和他上次回来时一模一样。 看来,她一直没回来过…… 林执走近,目光锁在相框里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中的曲清落穿着一条雪纺白裙,站在一家烤肉店门口,背着手浅浅地笑着。 而他站在她旁边,神色冷峻,没有丝毫表情,甚至眉宇间还透着一丝不耐。 她小心翼翼地向他的方向倾斜,但又怕惹他生气,身体保持着一种僵硬的角度和距离,使这张照片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记得,这张合照是在她高二那年生日时拍的。 那时他刚好从兰泰回来,被她软磨硬泡地拉着出去吃饭。 最后她想要的生日礼物,仅仅是一张与他的合照。 是她拜托烤肉店老板帮他们拍下的。 她把照片打印出来,一直宝贝似的放在床头。 那些清晰的画面涌来,林执沉溺在回忆的潮水里,险些窒息。 半年多了。 从寒冷的冬天到炎热的夏季,他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甚至,连联系也断了。 每次回来,他都会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消息。 周静总是说她现在是个工作狂,工作忙得很,抽不开身回来。 记忆中那个吃不得一点苦头的小公主,竟然一个人跑去外地工作,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风轻打在脸上,林执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窗边。 犹豫片刻,他拿出手机,最终没忍住点开了与曲清落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多以前。 曾经她隔三岔五就会给他发消息关心问候他,而现在,他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任何信息。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眼睛受伤时,她发来的。 做完手术眼睛恢复后,他才看见。 【哥哥,你要好好的,你会好好的。】 他反复扫着这句话,心很涩。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纠结很久,他编辑了一次又一次,删删减减,最终发出了一条冷冰冰的微信: 【你爸生病了,不回家看看?】 消息发出的瞬间,回应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把他删了? 他蹙起眉头,冷冽如冰的眼眸,泛起微微波澜。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依旧是三天可见,没有任何动态更新。 指尖有些发凉。 如他所愿,她终于不来打扰他了。 但内心下意识的抽痛,让他不得不承认,放不下的,始终是他自己,哪怕一点点。 也未放下过。 或者说,他根本没曾想过放下。 偷偷压在心里,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独自探看。 这便是他的常态。 周静回来时,见林执一身深色着装站在客厅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身姿挺拔却透着冷寂。 “儿子,回来了?”周静把包放下,朝他走去,关切地打量着他:“这次回来待几天?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林执望着周静,才注意到她鬓角竟然多了许多白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曲叔叔怎么样?怎么又住院了?” “他……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周静岔开话题,脸上虽然带着疲态,却仍强撑起笑容:“到饭点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林执声音平淡:“我下午三点的飞机,去欧洲看妍妍。” “去欧洲?妍妍生了?” “嗯,生了个女儿。” “挺好。”周静语气欣慰,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你怎么不在家多住两天再去?弄得这么急。” “生意忙,没时间多呆。” 周静不好再说什么,她清楚的知道,林妍在他心里比她这个亲生母亲分量还重。 “行吧,到了欧洲帮我给林妍问个好。”周静挽了挽袖子:“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吃完饭我送你去机场。” 周静刚转身向厨房走去,就被林执叫住。 “妈,问你个事。” 周静回头:“什么事?” 林执故作不经意,随口道:“落落怎么不回来看曲叔叔?她这段时间没回来过?” 周静的眼神虚了几秒,随即掩饰一笑:“我昨天还和落落联系了……她工作忙,说是过年才回来。” 林执还想问什么,但周静已经快步走进了厨房。 望着她那不太自然的背影,林执心底漫起一丝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于是他走到院子外,给阿雷拨了个电话。 “七哥,怎么了?” “帮我查一查曲清落在哪个城市工作,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出声:“七哥.……你怎么突然想查她?” “别问。”林执语气不容置疑:“查就行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 饭后,周静送他到机场后便离开了。 林执拿着登机牌,拎着一个手提包向安检口走去。 突然,脚步一顿。 目光被左前方一个身影所吸引。 他凝眸望去,是个纤瘦的背影。 她披着中长发,穿着白色长裙,脚步缓慢地往前走着,右手似乎拄着拐杖,身后还有一个男人搀扶着她。 两人姿态亲密.…… 林执盯着那个背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太像了…… 猛地回神,才见她已经进了安检区。 他的脚步忍不住向前挪动,内心那股莫名的情绪牵引着他跟上去。 然而刚迈出几步,阿雷给他回电话了。 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接起电话:“说。” “七哥,查到了。”阿雷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曲清落现在不在国内,她被外派出国工作了。而且..……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确定还要去找她? 心似乎被灌入一股寒气。 从头凉到脚。 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了。 周静不告诉他关于她的消息,是因为她有男朋友了,怕他情绪会受影响? 腿很沉,没有力气再往前迈。 她终于放下他,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也好。 小公主该长大了。 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安检口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喉咙乃至胸腔都泛起一阵刺痛。 她在国外,那应该不是她。 即使是她,他也没有立场上前。 他既然选择推开她,那就彻底将她推走吧。 她选择谁,都比跟他在一起幸福。 想到这里,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另一个安检口走去。 ...... 安检口的另一边。 韩江注意到身旁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不由低头关切地望着她。 “阿黎,怎么了?” 她眼神怔忪,情绪莫名低落。 从刚刚开始,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发紧。 她摸索着向四周望去,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她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她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那目光熟悉又久违。 有些人,即使眼睛看不见,但心会记得…… 是哥哥吗? 会是他吗? 韩江看她异样的神态,低声:“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语调急促:“师傅,快带我走……我们快点去登机口吧……” 她不想见他。 也不想被他看见。 不想,一点也不想。 第349章 番外2:执字的一半(执落) 机舱门关上,飞机起飞,逐渐平稳,没入云层。 头等舱的空间宽敞安静,韩江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她微微偏头,只能看见她小半张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眼神依旧空茫,看不到舷窗外流动的云海。 第一次见她,是在咏乐镇的午后。 他刚结束一段耗神的手工艺活儿,指尖夹着半支烟,靠在工作室二楼窗边透气。 楼下街道孩童的嬉闹声比平时更显尖锐刺耳。 他蹙眉,目光淡淡地投下去。 几个镇上出了名的顽皮男童正围着一个女孩起哄。 那女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外套,背着个大大的旧布包,灰头土脸地站在街道中间。 她双手向前探着,无措地在空气中摸索,眼神空茫地落在虚处,嘴里喊着“小朋友,听话,把拐杖还给我!” 才发现,她是个盲人。 那几个十一二的男童围着她将拐杖在她身边互相抛传。 每当拐杖落地的声音响起,女孩便急切地循声扭转身去,细白的手指徒劳地抓向空气,但总是被那些孩子更快地抢走。 孩子们的嘲笑声愈发响亮,她焦急抿着唇,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倔强和无助。 韩江静静看了大约半根烟的时间。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嫌闹腾。 将烟蒂按灭,然后转身下楼。 他步子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径直走向那圈闹腾的孩子。 他没说什么重话,只是伸手,轻易地从那个为首的大孩子手中抽走了那根拐杖。 镇上的孩子们都认得他,在他的一个眼神下一哄而散。 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夹着凉意的风。 韩江拿着拐杖走到女孩面前。 她似乎察觉到一个高大身影的逼近,整个人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向后缩了一下,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惊怯的神色。 睫毛颤动,她很警惕。 他没说话,只是拉起她一只冰凉的手,将拐杖塞进她手里。 “拿着。”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女孩急切却又带着一丝怯懦的声音,因为紧张说话有些磕绊:“您好……请问……我想找……韩江,韩师傅。您认识他吗?” 韩江脚步顿住,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问:“找他有事?” 身后响起拐杖轻触地面的“笃笃”声。 才意识到女孩儿朝他这边走近两步,停在离他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抬起脸,保持着礼貌的仪态,话语却带着与外表不符的坚韧。 “我……我喜欢咏乐镇的非遗手工技艺。之前上大学时就很喜欢韩师傅的作品集。所以……我想来拜他为师,学点东西。” 韩江这才完全转过身,正眼打量她。 她个子高挑,很瘦弱,脸上沾着污渍,头发也略显凌乱地垂落在肩头,却意外地透出一种不加雕饰、自然纯净的美感。 干净、动人。 他沉默几秒,声音冷淡:“他不收徒。” 女孩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凝聚起微光。 她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拐杖:“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是真的想学东西。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手很巧,我本身也很喜欢手工艺活儿……” “先生,麻烦你转告韩师傅,我不怕吃苦不怕累,也会很听话……当然,我会给他学费,不会让他白教我。” “而且……我从外省过来,专程就是来找他拜师的,一路上……真的很不容易。我希望他能认真考虑……我……我也实在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她说到“没其它地方可去”时,声音几不可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飘零,但随即又镇定下来。 韩江扫过她磨损的袖口和外套上的污渍,最后落在她那双没有神采却写满坚持的眼睛上。 他见过太多人,但眼前这个女孩,有种说不出的特别。 他没接话,时间久到让女孩以为他已经离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慌乱和失落。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询问时,他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审视:“哪儿人?叫什么名字?” 女孩怔了一下,随即答道:“京北人。我……我叫黎丸。” “黎丸?” “嗯。”女孩轻声:“黎明的黎,丸是……执字的一半。” 执字的一半? 头一次听有人这样介绍自己的名字。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人。 “跟上。”最终,他丢下这两个字,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步伐却比来时稍缓了些。 就这样,她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的徒弟。 她很聪明,平时话不多,但学东西很快。 只是,她身上有种强烈的矛盾感,看似脆弱需要庇护,骨子里却藏着一种极深的、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坚强。 相处下来,他从最开始对她的好奇到如今对她忍不住的照顾。 他很清楚,自己内心的变化…… 舱内很安静。 韩江低头看了眼拿在手上的她的身份证,还是惯用那个他熟悉的称呼叫她。 “阿黎。” “怎么了师傅?” “讲讲你的故事吧。”他停顿了一下,毫不避讳地补充:“给我讲讲,‘曲清落’的故事。”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虚浮地落在前方的椅背上:“师傅,‘曲清落’没什么故事……” “这次。”韩江声线很平,洞察不出太多情绪:“要不是陪你来京北看望文溪,我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你不是黎丸,你是曲清落。” “如果我不帮你买这张机票,我根本不会知道你的秘密。但你既然同意我跟你一起前往京北,也该默认,我会知道这件事。” 韩江稍稍偏过头,更清晰地看到她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阿黎,我收的徒弟……”他加重了“徒弟”二字,刻意强调某种权限,又像是在划定一条界限,试图让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客观。 “我希望我对她有足够的了解,而不是连身份都有所隐瞒。” 第350章 番外3:曲清落在哪儿(执落) 他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是师傅对徒弟该有的、负责任的口吻。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仅仅是师傅对徒弟的探究。 他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撬开她坚硬外壳的一丝缝隙,让她对他,多些袒露和真实。 曲清落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了一下。 思绪如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 “师傅。”她没解释,只是向他保证:“‘黎丸’这个身份……干干净净,你放心,我改名字,不是为了躲避什么罪责,我只是想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生活。” 韩江看着她,眸色渐深。 他总觉得,她像一块冰。 一块看似剔透,却怎么也看不透的冰。 她偶尔流露的亲和与依赖,像是冰层下包裹着一簇火,诱人靠近,但真正靠近了,只感到刺骨的冷意。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她,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让他莫名地想要探寻,想要……把“冰”握在手里,融化…… 韩江:“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曲清落:“嗯。” “刚刚在安检口,你在躲谁?或者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又或者……你口中所谓的告别过去,是告别过去的事,还是告别某个……人?” 膝盖上的手更紧了几分。 曲清落用力捏了捏裙子,随即又松开掌心,坦诚。 “是,我是在告别某个人,我想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师傅,以后别再问我了好吗?我不想提以前……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快乐,很充实。” 韩江下颌线一紧,盯着她黯淡无光的眸子。 糊弄人。 分明一点都不快乐。 他把身份证收回包里,答应她:“嗯,不问了。” 以后都不问了。 窗外的云海厚重如棉,阳光刺眼地照射进来。 韩江伸手把舷窗遮光板拉下,对她说:“闭眼休息一会儿。” 曲清落阖上眼皮:“师傅,谢谢你。” “你每天都在说谢谢,听腻了。” 曲清落语调低了几分,自顾自的说道。 “师傅,谢谢你陪我来京北看文溪姐。她太可怜了……我一直以为文溪姐家庭条件好,是个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她原来过得这么窒息……” “要不是我来京北一趟,我都不敢相信,就因为她未婚先孕生了个孩子,她爸觉得丢了他的颜面,便和她断了父女关系把她从国外赶回来让她自生自灭。” “孩子才几个月大,她一个人生产、又一个人带孩子本就辛苦,她父母生气归生气,但也该心疼心疼她啊!难道面子比自己的孩子还重要?” 韩江:“有一句话很精辟,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曲清落叹了声气:“文溪姐好多事都没和我说过,她平时口中的妈妈原来是她的继母,完全没想到……” “别想了。”韩江说:“这事我来办,我会劝她回咏乐镇,她回来起码我们对她有个照料。” 曲清落摇头:“她不会回来。她当时出国将怀孕的消息告诉她父母,她爸直接逼她去医院做引产手术,她不肯,所以和她父母断了关系、还停了她所有银行卡。” “她说她要留在京北回医院继续工作,得上班养孩子,肯定不会回镇上了。” 韩江不由多问了一句:“孩子爸是谁?不负责?” “不清楚,她没具体跟我聊过。” “好了。”韩江说:“昆城到京北飞机也就三个小时。想见她,我陪你。” “师傅,谢……” “又来。”韩江打断,压低声线:“烦,懂吗?” 曲清落把话咽了回去,顺着他说话声的方向望去,抿唇:“那我以后少说……” …… 十几个小时的国际飞行令人疲惫。 当林执踏进巴黎公寓见到林妍的那一刻,所有的倦怠都消失了。 他放下行李,上前用力拥抱了一下林妍,随即松开,将她上下仔细打量,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妍妍,瘦了。” 林妍素面朝天,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但面目依旧清秀。 “哥,我在减肥,生完孩子总得做身材管理。” “你够瘦了,还减什么肥?”林执目光扫过充满生活痕迹的客厅:“邢彧呢?念念呢?” 他话音刚落,里侧的一间房门打开。 邢彧穿着黑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正抱着孩子,轻轻拍哄着。 孩子响亮的哭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他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甚至没空抬头招呼林执。 “随便坐。”邢彧丢给他一句:“我忙着带娃。” 林妍坐在沙发上不动,撒手不管:“邢教练,能搞得定吗?要不你休息,我来。” 邢彧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嘴角扬起纵容的笑:“老婆,你今天装什么?平时不都把宝宝扔给我?” 林妍笑了笑,随即认真问道:“念念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饿了?” “一个小时前才喝了奶,不会饿得那么快,我都记着。”邢彧说:“估计是看舅舅来了太高兴,突然就醒了。” 林执已经走上前,目光落在襁褓里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脸上,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满满的宠溺。 “念念,我是舅舅。”说着,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抱。 邢彧却抱着孩子后退一步:“洗手去。” 林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细菌啊?这么嫌弃。” 邢彧把女儿当宝贝,冲他抬眉:“算了,你没当过爸。你不会抱,我自己来。” 林执转向林妍,告状:“妍妍,你老公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林妍习惯了:“他呀,女儿奴一个,没救了。” 邢彧哄着孩子,看她哭声渐缓,松了口气,对她们说:“你们先聊,我抱念念回屋,把她哄睡着再说。” 说完,便转身又进了卧室。 客厅安静下来,林妍给林执倒了杯水。 “哥,这次在巴黎多呆几天,我陪你到处逛逛。” 林执接过水杯:“明天我就得回兰泰,那边还有事儿。” 林妍知道劝不动他,也懒得再说,转而问道:“怎么样啊,最近好不好?” 林执喝口水,语气平常:“就那样。” 突然,林执想到了什么。 犹豫片刻,随口一问:“对了妍妍,曲清落在哪儿?你知道吗?” 闻言,林妍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林执捕捉到了她脸色的细微变化和那瞬间的不自然。 “妍妍?”林执看向她,眼神里带上了探究:“什么表情?” 林妍看着他依旧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心有不忍。 事到如今,她觉得再瞒着他,有些过分了。 她衡量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下定决心把曲清落的事情告诉他。 “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林执见她突然严肃的神情,心里莫名不安。 他放下水杯:“你说。” “哥,你先答应我,你听后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越是这样,林执心就沉得越厉害,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 “嗯,快说。” 林妍挪开视线,艰涩开口。 “其实……落落,半年前就已经失踪了……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第351章 番外4:她是自己选择离开的(执落) 林执反应很慢。 大脑像是处理不了这个消息,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多了。那时候你眼睛受伤,情况很糟糕,所以就没告诉你……” 林执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所以……这事,只有我不知道?” “哥……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林妍:“落落是自己离开的……我想,她离开的原因多多少少是因为你。” 林执久久未说话。 满脑子都是去年冬天与曲清落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次吃饭,他全程没看多她一眼。 他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却依旧对她态度冷淡,满脸不耐。 她说,“哥哥,今年过年回家吧。你放心……我今年不在家,我已经申请了调去外地工作,过年没假期,所以你回去陪爸爸妈妈吧……” 她说,“哥哥……对不起,之前是我太任性、不懂事。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她的话,他都刻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她说的那些话,是在跟他告别。 登机前,他拨通了阿雷的电话。 “七哥,什么事?” 他压着心头的火:“明天之前,滚回京北。” 挂断电话,他闭眼整理着繁杂的思绪。 她一个弱质纤纤、自幼在温室中娇养的花骨朵,一个人能去哪儿…… …… 十几个小时的国际飞行,林执未曾合眼。 国际航班的灯光渐次亮起,照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 下飞机后,他给周静和阿雷都打了电话。 然后打车回曲家。 抵达曲家时,周静还没到,只见阿雷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七哥。”阿雷迎上前,内心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依旧装作不知:“这么急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林执不动声色,将手提包扔在地上。 “找你什么事,你心里没数?” 阿雷面上仍强撑镇定:“七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执一步步逼近,寒凉的目光像是要刮开他的皮肉:“我让你查曲清落,你说她在国外工作?好,那你告诉我,她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 阿雷沉默地站着,喉结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说不出来?”林执眼底结着冰:“那我说,她失踪这么久,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学会骗我了?” 阿雷忽然松了口气。 林执好像只知道曲清落失踪了而已,并不清楚眼角膜的事。 也对,这事只有他和落落知道。 如今仅仅是个失踪就让林执如此不冷静,要是哪天被林执发现他擅自做主取了落落的眼角膜,他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七哥……”阿雷直视着他:“我是骗了你。但我觉得这事没必要告诉你,你本来不就希望她放下你?现在她放下了,不挺好的?” “两码事!”林执低吼:“放不放得下,我也不想看她一个人不知所踪!她是死是活?安不安全?这些你想过吗?” 阿雷壮着胆子:“七哥,你马上就要和朴初蔓订婚了,现在回京北又是做什么?她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她若成心躲你,你根本找不到。” “再说,朴初蔓对你一往情深,你以后也会一直呆在兰泰,她父亲在兰泰地位高,能给你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和她结婚是最好的选择。至于曲清落……不见了就不见了,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话落,林执一拳挥了过去,重重砸在他脸上。 “跟我太久,规矩忘了?我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阿雷偏着头,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姿态却依旧恭敬。 “七哥,你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没必要找她,她也许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你还是回兰泰吧,你们两个本来就没可能!” “闭嘴!”林执声线不稳:“现在就给我去找人,找不到,以后别再跟我做事!” 就在这时,汽车刹车声传了过来。 周静从车上匆匆下来。 见到林执一脸冷沉,阿雷嘴角渗着血,心顿时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周静快步上前,声音发紧:“儿子,你不是去看林妍吗?怎么又突然回京北了?” 林执转回头看向周静:“你也挺厉害,曲清落失踪的事,瞒得滴水不漏。你们一个个,都拿我当傻子耍,是吧?” 周静脸色一白,迅速组织语言解释:“儿子,你听我说……那时候你眼睛受伤,情绪不能再受波动,所以我们才没告诉你……” 林执抬手打断她,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先不说我与她之间究竟如何,但她半年多没有下落,你就不担心她的安危?她二十多年来没离开过你们身边!性子温吞又软弱,她去哪儿都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林执意识到自己太激动,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行了,她这半年来有没有联系过你们?报警了吗?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静有气无力地垂下头,眼眶红了。 “没……我们都找了,根本找不到……自从落落失踪,你曲叔叔就病倒了……我现在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落落……” 林执站在原地,傍晚的风拂过。 他第一次觉得,京北的夏天,原来可以这么冷。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周静上前拦住他:“儿子,去哪儿?” “别管。” “你在家住啊,别又住酒店。” 林执没理她,沉着脸大步离开。 …… 林执接到兰泰常合作的私人侦探电话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七哥。”电话那头传来兰泰语:“您要找的人,查到了一点消息。” 林执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冲破听筒:“赶紧说。” 侦探被他的气场压得顿了顿,连忙报出关键信息。 “我查到了曲小姐前几天有京北到昆城搭乘飞机的往返记录。近半年来,她就去过两个地方,最近的一次就是飞往昆城。” “至于到了昆城之后,就没有她后续消息了,也没查到她在当地的住宿登记。如果您需要,我继续深查,只是后续费用……” “查。钱不是问题。”林执截断他的话:“有消息立刻报给我。” 挂断电话,手机被他随意扔在沙发上。 林执闭上眼,不到一秒,又猛然睁开。 前几天…… 京北飞往昆城……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在安检口遇到的那个熟悉得心惊肉跳的身影。 时间对得上…… 背影也好像对得上…… 落落,是你吗? 第352章 番外5:她走丢了(执落) 正想着,酒店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阿雷走了进来。 “七哥。”阿雷走到沙发旁站定:“我查了,没查到……” 林执目光落在阿雷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他。 “阿雷,你故意的是吧?究竟在隐瞒我什么?查个人而已,你会查不到?” 阿雷低着头,没接话。 “我刚刚联系了兰泰那边的侦探。”林执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他一下子就查到了落落的飞行记录。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是说……你查到了故意不告诉我?” 阿雷的头垂得更低,双手攥在身侧,脸上浮着明显的心虚。 他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一个字。 林执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事情?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阿雷垂在两旁的手用力握了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与林执对视。 “七哥,我不知道。我确实是没认真查,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她既然选择离开,就说明不想再跟你有牵扯,你又何必……”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执打断他,眼神里的寒意更浓:“我问你,是不是还瞒着我别的事?” 阿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林执的目光,却还是咬着牙坚持:“没有。我认为,你不值得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这么耗费精力。兰泰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你不该……” “够了。”林执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想听废话。但如果你敢瞒我任何事,尤其是关于她,我的规矩……你最清楚。剁手还是跺脚,自己选。” 说完,林执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冷硬如冰:“滚回兰泰,别出现在我面前。” “七哥,我……” “滚!” 阿雷脊背发凉。 犹豫几秒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一夜未眠。 林执看着窗外浓稠的墨黑一点点褪成灰白,再染上晨曦的微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因极度的疲惫而勉强合眼,在沙发上眯了片刻。 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短暂的昏沉。 林执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侦探发来的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地址:【昆城市复盛县咏乐镇。】 林执睡意全无,立刻回拨电话。 “消息可不可靠?” “倒差不差吧,80%的把握。曲小姐近期在咏乐镇有过消费记录,但具体她在咏乐镇哪里还没有查到,还得需要点时间。” 林执已没耐心:“太慢,我自己找。” 接下来的行程,漫长而辗转。 他买了最近飞往昆城的航班,然后马不停蹄地换乘长途大巴,颠簸数小时,一路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到广阔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峦。 到达咏乐镇时,已是下午。 阳光很烈,晒得石板路发烫,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股燥热。 镇子不大,只有几条主要的街道,但房屋修建得很有特色,是个商业气息淡薄的旅游古镇。 他沿着镇口的主街慢慢走,两侧很多卖手工艺品的小店,有的老板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眼神慵懒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他一路打听,逢人就问,可都没得到曲清落的消息。 忽然,一家店铺的招牌悄然攫住了他的目光。 “丸子手编……” 心里默念的同时,他已经停下了脚步。 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浮上心头。 “丸子……” 林执盯着店名,时光瞬间倒流回许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小,第一次见面她问他:“哥哥,我叫落落,你叫什么名字?” “林执。” 她对他很好奇:“哪个执呀?” “提手旁,丸子的丸。” 她听后,立刻雀跃起来:“丸子的丸!哥哥,我最喜欢吃丸子了!以后我就叫你丸子哥哥!” 他刚到曲家,烦透了这里的一切,包括她。 他很凶,扔给她三个没温度的字:“你敢叫。” 她很听话,又或者说,很怕他。 真的就从来没有再叫过…… 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将林执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才发现,一个男人从店里走了出来。 男人跟他差不多高,眉眼深邃,肤色偏黑,带着当地人的粗粝。 目光相对,两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场。 很奇怪。 明明第一次见面,对视中却藏着无声的较量。 林执的眼神是锐利的、审视的。 而对面的男人,则是沉稳如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倒是那个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平和:“你好,是要买东西?进店看看?” “不买。”林执往店内看了一眼,淡声:“我找人。” 男人似在开玩笑:“找人应该去警局。” 林执没理他,绕过他走进店里,在店内转了一圈,他才开口:“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男人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嗯。都是纯手工艺品,你随便看看。” 林执再次将店里扫了一眼,总觉得这家店有种让他挪不开脚的熟悉感。 他重新看向他,问:“老板,跟你打听个人。” “你说。” “一个女孩,叫曲清落。” 说完,林执微不可察地揣摩着他的神色。 但男人很平静,情绪洞察不出任何一丝异样。 “不好意思,没听过。” 他的回答在林执的意料之中。 “打扰了。” 林执转身欲走,男人起身叫住他。 “先生,你刚刚要找的人是你的女朋友?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不是。”林执停了几秒,似在告诫自己,回了他三个字:“我妹妹。” 离开店铺,林执在镇上又转了快两个小时。 汗水淌下,浸湿了衣背。 路边一家小卖部时,他走过去,买了瓶冰镇矿泉水和一个面包,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焦躁。 他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撕开面包,却又没胃口,便扔在一旁。 不远处传来一阵孩子的嬉闹声。 林执抬眼看去,只见三四个小孩在巷口追跑打闹,手里拿着彩色的玻璃珠,你追我赶地跑得正欢。 他没心思理会,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滑动。 既然打听不到“曲清落”,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根本没在这里长住过,要么,她改名换姓了…… 想着,那个加了密码的相册,又被他无意点开。 密码是她的生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改过。 相册里其实没几张照片,好几张都是他偷拍的,却被他翻了无数遍,每一张的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 林执的指尖划过屏幕,像是在触碰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颗彩色的玻璃珠突然滚到了他的脚边,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叔叔,我的珠子掉了,在你脚边!” 男孩的普通话不太流利,带着点本地的口音,眼神怯生生的,却又透着几分好奇。 林执弯腰捡起脚边的玻璃珠,递到男孩手里:“玩去吧。” “谢谢叔叔!”男孩接过珠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转身就要跑。可没跑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林执,朝他跑了回来,仰着小脸问:“叔叔,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啊?” 林执看着男孩纯真的眼神,心里突然软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道:“找人。” “找人?”男孩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你找谁呀?我认识好多人,我可以帮你问!” “不用了,谢谢你。”林执摸了摸男孩的头:“你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男孩却没走,反而坐在了他旁边的石凳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好奇地打量着他:“叔叔,你找的人是你的好朋友吗?还是你的家人呀?” 林执愣了一下,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话,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孩说出来,反而更坦然。 “是……我心里最重要但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她走丢了,我要找到她把她带回家。” “走丢了呀?”男孩皱了皱小眉头,目光一垂,视线不小心落在了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咦?”男孩雀跃的声音响起,伸着食指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叔叔,这不是丸子姐姐吗?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第353章 番外6:哥哥,你走吧(执落) 店铺门口悬挂的风铃被风吹起,发出一连串清脆声。 韩江心不在焉地坐在店内。 胸腔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再清脆的声响也填不满。 刚刚那个男人他大概知道是谁。 他见过,在曲清落的手机上,见过他的照片。 他一直都知道,曲清落心里住着一个人。 那个人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所有的情绪起伏,让她偶尔失神,偶尔沉默,偶尔忧郁。 可他从未想过,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会是她的哥哥。 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声响。 韩江敛起心神,将眼底的情绪压下去,起身迎过去。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韩江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我说了,今天我没事,我来帮你看店。” “师傅……”曲清落微微蹙起眉梢,声音紧绷:“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韩江见她心神不宁,没有隐瞒。 “嗯。”他应道:“两小时前,来过一个男人。” 曲清落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隐着青色筋脉。 她刚才在里屋练习新学的编法,太累了,便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那道男声,异常熟悉。 她以为是梦。 可醒来后,越想越不对劲。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心脏骤停,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声音微颤地问:“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他是来买东西的吗?” “阿黎。”韩江看着她:“他来找你了。” 曲清洛的眼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蝶翼。 她怔怔地看着韩江,嘴唇动了动,一时哑言。 “我把他打发走了。”韩江锁着她苍白的脸,声调没起伏:“但他既然来镇上找你,肯定会打听到你的消息。不出意外,他还会再回来。” 最后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曲清落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行。 她现在这副样子,不能被他看见。 她什么也没说,握着盲杖转身慌慌张张地往店铺里屋走去。 走得太急,没注意到里屋的木门还虚掩着。 肩膀“咚”的一声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摔去。 韩江眼疾手快,几乎在她撞上门的瞬间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了她。 掌心贴上微凉的衣料,韩江能清晰地感受到曲清落身体的颤抖。 韩江扶着她站直身体:“阿黎,你在害怕什么?” 曲清落低下头:“不是害怕……是不能见……” 韩江直接戳破她的心事:“你想放下的人,是他,你想重新开始生活,也是因为他。你心里装着的人,是你哥哥,对吧?” 曲清落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带着恳求。 “师傅,如果他等会儿再回来……求求你,帮我应付过去……我不能和他见面,不能让他找到我。” 韩江沉默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心骤然紧缩。 “你想清楚了吗?”他声音低沉:“你明明很想见他。” 曲清落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充满了自嘲:“想见……和不能见,是两回事。师傅,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店门外,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自从眼睛看不见以后,她的耳朵就变得异常敏锐。 曲清落猛地攥住韩江的胳膊,用力握了握。 韩江会意,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将木门轻带上,把曲清落隔在门后。 他刚走到外面,便与林执撞了个正着。 林执微喘着气,显然是急匆匆跑回来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向他扫来。 “先生。”韩江语气平淡,仿佛对待一位普通顾客:“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执没绕弯子,直接明了:“曲清落在哪儿?” 韩江靠在柜台边:“不认识。” “黎丸。”林执声音渐冷:“这家店的老板,黎丸,她在哪儿?” 韩江一时没接话,转身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捞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可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木门后。 然后,他应了他五个字:“她不想见你。” “我要见她!”林执态度强硬。 韩江抬眸,目光不咸不淡地迎上他:“我的话,你是听不明白?阿黎不想见你。她改名换姓来到这个小镇,就是想彻底告别过去。而且……” 他语气坦然,却像一块巨石朝林执砸去:“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有责任保护她。” 女朋友…… 林执大脑空白了几秒。 声线越发阴鸷:“我这人不太讲道理,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再不让她出来,我不介意亲自把这店翻一遍!” 韩江正要接话,里屋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局面。 “哥哥……你走吧。” 是她的声音。 所有的不冷静,瞬间被这声久违的“哥哥”浇灭。 他下意识伸手去推那扇木门,但门纹丝不动。 从里面锁住了。 隔着门板,他深吸一口气:“落落,跟我回家。” 门后的曲清落,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她带着刻意的疏离淡淡启唇。 “哥哥,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这里有爱我的人,有我自己喜欢的手工活儿,还有我一直向往的平静……你走吧,我不会回京北。” 林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软下语气,放低姿态。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那我给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对你冷脸,不会凶你,不会再躲着你。除了……我们之间那条不能逾越的线,其他的,我都依你……” “但你不能这么任性,你爸生病了,妈也天天在家担心你,你这样一走了之,如果只是为了逃避我,太幼稚了。” 任性…… 幼稚…… 他最喜欢用这两个词来定义她。 好像她不管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无理取闹…… 第354章 番外7:以后少出现在她身边(执落) “是,我幼稚,我任性。” “你曾经说的那些世俗、背德、还有兄妹之间不该有的那些心思……我现在想想,也觉得挺龌龊。” “所以……你走吧,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回去。” “我陪了爸爸妈妈这么多年,你也是他们的儿子。现在,该由你来好好孝顺他们,该由你来尽心尽责。” “如今,我只想过我喜欢的生活,其他的,没什么东西可以桎梏我。” 林执心头一团乱麻,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交织成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可奈何。 “曲清落,懂点事。” 曲清落难得回呛:“就这性格,改不了。” 林执抬手,拳头几乎要砸在门板上,指节已经触碰到了木板,但最终,他还是颓然收回力道,手臂垂下。 他了解她。 看着像株禁不起风雨的铃兰,可骨子里的劲儿一上来,比用了十年的刻刀还韧。 他没再劝她。 只是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韩江:“出去,聊聊。” 韩江应了声,长腿迈开,跟在林执身后走出店门。 两人站在店外的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 林执掏出烟盒,抽出两支,一支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支递向韩江。 韩江略显诧异,但还是接了过去。 打火机燃起橘红色的火苗。 林执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空气中散成淡青色的雾霭。 他斜睨着韩江:“你们,真在谈?” 韩江将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只是缓慢地摩挲着烟身。 “嗯,真在谈。” “在一起多久了?”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 林执在心底重复着这个时间,闷涩如浪潮般涌上喉咙,堵得他胸口很沉。 “你多大?” “三十五。” 三十五…… 她就好老男人这口? 林执眉头皱紧,语调也更凉了几分:“你本地人?做什么的?” “嗯,本地人。”韩江言简意赅:“主要做些手工艺活儿。” 林执没接话,只是靠在墙壁上,沉默地吐着烟圈。 过了好半天,他才仿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波澜,平静道。 “她单纯,没在社会上吃过什么苦。性子软,没什么脾气,就是偶尔爱钻牛角尖。如果你们真在谈,她……也是真的喜欢你,你最好真心待她。”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韩江,一字一句道:“但凡你让她受委屈、辜负她,我不管你是做手工活儿还是什么活儿,总之,绝不放过你。” 韩江转动着指尖未燃的香烟,迎上林执的目光:“放心。” 林执沉息,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动作有些僵硬地朝韩江扔过去。 “什么意思?”韩江接住。 林执别开脸,视线落向远处的大树上,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却透着一股细致入微的关切。 “她从小睡不惯硬床,你那儿要是床垫不舒服,就给她换个好点的乳胶垫。她特别怕虫子,什么虫子都怕,皮肤一被咬就起大片红疹,很难消,家里得常备着无酒精的驱蚊液和药膏。她胃也不好,生冷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多吃,得盯着点。” “还有。她喜欢穿漂亮的白裙子……女孩子爱美,这方面别省。” “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就一点,拿出你的真心,好好对她。” 韩江握着银行卡,不由哂笑。 曲清落的这些喜好和习惯,他确实知道一些。 但林执口中这个娇气、需要精心呵护的女孩,与他所认识的那个“黎丸”,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韩江掀起嘲讽的眼皮,朝他抛回一个问题:“你确定,你真的了解她?” “什么意思?” 韩江:“我认识的她,吃苦耐劳,适应力极强,一点也不娇气。她可以为了学好一个编织技巧,从早到晚不停地练习,手上起泡、磨出厚茧也从不抱怨一句。” “她不在乎黑暗,在自己的世界里寻找着光明。” “她刚来镇上时,住着狭小破旧、蟑螂肆虐的房间、睡着硬板床,也能心满意足地笑着说‘没关系,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好’。” “她胃确实不好,很多东西吃不惯,但为了尽快融入这里,她什么都愿意尝试。拉过几次肚子,犯过几次胃痛,她也只是笑笑,坦然接受,慢慢习惯。” “她外表看着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坚韧,是个有主见、独立的人,并非你口中那个任性、幼稚的小女孩。” “所以,你真的了解她?” 烟静静地燃着,林执的心却像被韩江的话点着,一寸一寸,烧成了灰烬。 这些年。 他和曲清落,在仓促的离别和刻意的疏远里,早已走上不同的轨迹。 他在兰泰奔波,她在京北成长。 一年或许只见一面,即便见了,也是冷淡相对,匆匆别过。 甚至有些年,一面都见不上。 他在她眼里,大概是那个只会打打杀杀、漂泊不定的“坏人”。 她在他心里,始终是那个被养在深闺、需要保护的“公主”。 他……真的了解她吗? 在这一年又一年的春夏轮回中,他好像真的……从未试图去真正了解过她。 银行卡被塞回他手里。 “卡你拿走。”耳边传来韩江的声音:“我不缺钱。养她,绰绰有余。” 林执垂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反手将卡按在了身后的柜台上。 视线一抬,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风又起了。 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像是在替他诉说着难以启齿的心事。 抖落在地上的,不只是指尖蓄积的烟灰。 还有他那些早已被自己亲手踩碎、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克制与挣扎。 他声音极淡:“你养不养得起,是你的事。我是……她哥,她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她已经大半年没跟家里联系了。你如果真在乎她,就该劝她回京北。不止是爸妈想她,她心里其实也很想她们。” “还有,你转告她,以后不用再躲着我。我和她……往后都会有各自的生活……兄妹之间,没必要闹得不体面。” 说完,他转身离开。 “你们,不是亲兄妹吧?”韩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执脚步未停,没有回应。 “以后,也许会成为一家人。”韩江接着说:“认识一下,我叫韩江。你怎么称呼?” “林执。” 韩江明明心里早已有了模糊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去证实,那个名字在她心里,究竟占着何等沉重的分量。 “是……执着的执?”他追问,带着试探。 林执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散过来:“嗯。” 果然。 执字的一半……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连名字都诉说着她的心事…… 回城的大巴车上,林执拨通了周静的电话。 奔波未眠,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找到落落了,但她不肯回京北。我把地址发给你……” “真的?你……你真的找到她了?”周静的声音瞬间激动得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 “找到了。”林执应道,疲惫地闭上眼:“她交了个男……” 话未说完,电话那端一阵杂音,已被曲父急切地抢了过去。 “林执!你真找到落落了?快!把地址发过来!我马上去见她!” “嗯。” “先别挂。”曲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恢复了往日的告诫:“既然找到落落了,你也尽快回兰泰吧。记住你当初答应我的,以后少出现在她身边……” 第355章 番外8:和谁在一起都一样(执落) 回到京北,林执走出航站楼,目光定格在前方正向他招手的女人。 她穿着牛仔超短裤,黑色吊带,踩着短靴,露出细胳膊长腿。 手里还握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林执无视她。 略过她往外走去。 “阿执!”女人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了过来。 林执没停步,直到那声音快贴到后背,才转过身,语气里没半点温度:“你来京北干什么?” 女人耸耸肩:“想你了。” “闲。” 女人跟着他往外走,在他身旁嘴没停下:“听阿雷说,落落失踪了?我回来看看。” 林执毫不客气:“你有这么好心?怕是巴不得她失踪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冰美式,眼神掠过林执冷硬的侧脸,明里暗里点他。 “阿执,你这是什么话?落落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以后我也会是她的大嫂。我回来看看,合情合理。” 林执懒得跟她掰扯,在航站楼外顺手招了辆出租。 上车后,身后的人也跟着钻了进去,稳稳坐在他身旁,将车门关上。 “朴初蔓。”林执冷声。 朴初蔓似没听见,直接对司机说:“师傅,先开车,等会儿再报地址。” 出租车缓缓驶离机场,窗外的风景逐渐变成了林立的高楼。 直到车子驶过一座天桥,她才侧头开口:“阿执,你已经答应我爸要跟我订婚了。” 林执闭着眼假寐,闻言眼皮都没抬:“所以?” “所以,你现在整天待在京北做什么?之前你说去欧洲看林妍,现在却跑来找落落,人也差不多有消息了,该跟我回兰泰了吧?订婚的日子,我爸那边都快安排好了。” 林执终于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光影,明明是温和的光线,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阴寒。 “朴初蔓,我为什么同意订婚,你比我更清楚。” 朴初蔓指尖顿了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去年兰泰生意突然横生变故,几大珠宝商巨头没由头停止供货,生意岌岌可危,你爸出面,三两下替我摆平。这难道不是你借着你爸的权势故意自导自演的一场拙劣戏码?” “朴初蔓,默认跟你结婚,并不是我对你那些无聊手段的妥协,而是……对我而言,娶不到想娶的,和谁在一起都一样。” “你爸在兰泰的势力与手段,若真要动手,碾碎一个人不过弹指间事。你硬要用他来逼我跟你结婚,我也可以成全你。但你得要有自知之明,我,对你毫无兴趣,不喜欢、不爱,哪怕结婚后也一样。” 他说得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可朴初蔓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 “我知道。”朴初蔓无所谓:“我不需要你对我有兴趣。从小到大,我要什么有什么都唾手可得,我什么都不缺。但我看上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我的感情观里,我只找我喜欢的、我爱的,我的感觉,永远是第一位。” “至于我喜欢的人,他爱不爱我……阿执,真没那么重要。” 这番话,的确符合朴初蔓固执决然的性格。 林执纯不想费口舌,朝司机报了个地址,再次闭眼休憩。 “阿执。”朴初蔓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明早跟我回兰泰。”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空气。 出租车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下。 林执推开车门,还没等他站直身子,视线就被酒店门口那两道身影拽住。 周静穿了件浅杏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只他去年在兰泰给她买的翡翠玉镯。 另一只手挽着身旁的曲父。 而曲父,那个曾经挥斥方遒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周静身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执脚步顿住,视线与曲父对上时,竟生出片刻恍惚。 明明上次见他也就两个多月前,可眼前的他,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原本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青黑,连带着那双曾盛满锐气的眼睛,也失了所有光亮。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蒙,像蒙了层擦不净的雾。 女儿失踪半年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份悬在心里的煎熬与绝望,足以把一个意气风发的人磋磨成这般模样。 他抬脚走近,还没等他开口问,周静已经松开挽着曲父的手,快步迎了上来,眼底藏不住的局促。 “儿子……那个……我们三小时后的飞机去昆城。你曲叔叔说什么都要来酒店亲自找你一趟,说有话想跟你聊一聊,我……我拦都拦不住。” 林执“嗯”了一声,目光绕过周静,重新落回曲父身上。 他在大巴车上和曲父聊了两句,那时他心烦意乱,很快便挂了电话。 此刻对上曲父那双浑浊的眼睛,竟莫名生出心酸。 他上前,朝曲父颔首。 曲父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红旗车。 是曲家的车,连号车牌林执记得清楚,当年他第一次坐这辆车时,还偷偷摸过车门上冰凉的镀铬饰条。 “上车说。” 林执跟着他往车走去。 车旁,曲家的老司机已经恭敬地站在那里,见他们过来,立刻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执先让曲父上了车,自己才弯腰坐进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宽敞的距离,却依旧能感受到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曲父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官场上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特有的凌厉,只剩近乎冷酷的直白。 “林执。”他开口,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有些话……我不好当着你妈的面说。但今天,我跟你说心里话……”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曲父停了几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就是娶了周静,把你带到了曲家……让落落,喜欢上了你……” 这句话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刀,狠狠扎在林执心上。 他一直都知道曲父对他心存芥蒂,却没想过,这份芥蒂竟深到如此地步。 连“娶周静”都成了他后悔的源头。 第356章 番外9:他配不上她(执落) “落落她多乖啊……”曲父的声量忽然低了下来,夹着轻微的颤抖。 “她从小就听话,我说东她从不说西,钢琴弹得好,画画也出色,在学校里永远是第一名,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孩子。可自从你来曲家后,她完全变了……叛逆、固执、每天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哥哥……她怎么能……怎么能对你,生出兄妹之外的感情?” “年少轻狂,心里有悸动,我能理解。哪个少年少女没对别人动过心?” “可你们是兄妹啊!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周围邻里、亲朋好友、整个别墅区的人知道,我们曲家有一儿一女!你就没有想过,这份感情一旦挑明,会引来多少非议?你不为你们自己想,也要为我和你妈想一想吧?真想丢尽我们的脸是吗?” 林执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已经麻木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何况,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再来,这些年你自己做了多少混账事你最清楚。”曲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 “就拿当初你为了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差点闹出人命!要不是我托关系、找人脉,差点连法院的工作都丢了才把你保下来!” “林执,你承诺我的。”曲父控诉道:“永远不会再回京北,一辈子待在兰泰。你不是喜欢打打杀杀、过着混不吝的日子?兰泰适合你,在那儿没王法,就算你惹点麻烦,也没人奈何得了你。可你答应得好好的,却一次次回京北!” 曲父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动了气:“你知不知道,落落这些年因为你,患上抑郁症,进了多少次医院?我让你别出现在她身边,你偏不听!” “我不知道她这次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我们,可我敢肯定,一定又是因为你!林执,你体谅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心情吧……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满脸无力。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执神色没起伏,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揪着,发酸,发疼。 抑郁症…… 她有抑郁症……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他当初确实答应了曲父,说不会再回京北,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他始终在努力克制,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一次次推开。 可身体再怎么挣扎,心却由不得自己。 他终究还是败了,败给了心底那股无法抑制的思念。 好想她,真的好想。 好想她。 抬头望着天空时,会想。 梦里出现她的身影,会想。 就连风打在他脸上,也会想。 时时刻刻,每日每夜都在想…… 他每次都是偷偷回来,偷偷站在楼下,偷偷站在不远处望着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后来,是因为林妍的事,他才会频繁地在兰泰和京北来回跑…… 他垂着眸,视线定在自己的膝盖上,失神好半天才应了曲父四个字。 “我知道了。” 说完,他伸手去拉车门,想下车。 可曲父的手忽然落了下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执回头,看见曲父眉头拧紧,刚才还冷冽的脸,此刻面色染上凝重。 他语重心长,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林执,你在兰泰的生活我可以给你负担一切,钱你不用操心,我只要你能保证,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落落面前!” “你自己想想,你手上沾过事,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年纪也不小了,生活圈子也一团乱……” “你要是心里真有落落,真在乎她,就该知道,离开她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就算叔叔求你了,别再回京北,别再打扰她的生活!我和你妈以后会常去兰泰看你。我求你……别毁了我们这个家,行吗?” 这些话,林执听了一遍又一遍。 从很多年前曲父第一次找他谈话开始,每听一遍,他都要用很长时间去消化,去回想,去扼杀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情丝。 曲父话糙理不糙。 撇开兄妹身份,他也确实给不了她稳定平安的生活。 嗯,他配不上她。 小公主,本就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林执声线未变,很平:“这次找到她后,你们最好把她接回来……她交了个男朋友,说是对她很好,但人心险恶,你们还是得多考验,不要让她嫁到太远的地方。” “至于我……随时可以和别人结婚,只要能让你们放心。以后……非必要事应该也会很少回京北,就算回来,也不会再见她。” “还有我妈,她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该因为我怀疑你们之间多年的感情。她这些年,为你们曲家付出的也不少,希望你好好对她……” 曲父:“只要你不出现,我们家一定会和睦幸福。” 说完,曲父的手松开了。 林执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外,周静正和朴初蔓站在一起。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周静的脸上带着疏离,显然不怎么想搭理她。 看见车门打开,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迎上林执视线时。 她心一阵刺痛。 林执眸底黯淡得没有一丝光亮,那隐忍下微红的眼眶是他唯一敢外露的情绪。 顷刻间,周静胸腔酸涩。 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毫无作用。 在曲家,她一直是最卑微的那个人。 她没有任何话语权,不过是个被家庭琐事缠身、毫无自我价值可言的全职主妇,日常开销全得仰仗曲父给钱。 加上林执这些年闯下的祸、惹出的麻烦,早已让他们心力交瘁。 她确实,连在曲父面前帮他说话的底气和勇气都没有。 她太清楚曲父的脾气,也知道刚刚他肯定跟林执说了重话。 她理解曲父的顾虑,但他儿子心里的苦,谁又能理解…… 说到底,他的儿子没有做错什么,爱上自己异父异母的妹妹不是什么违背天理的事情。 只是在世俗桎梏下,陈旧观念的束缚中,这份本纯粹的爱被放大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心疼地伸出手,想拍拍林执的胳膊,手悬在半空,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妈,快去找落落吧。”林执避开她的视线:“我先回酒店了。” 说完,他转身朝酒店大堂走去。 周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单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边是从小养到大的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她的宝贝……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抹了抹眼下的湿润,准备上车。 一张纸巾递到了她面前。 “阿姨,给您。” 周静抬眼,扫着眼前这个自称喜欢林执的女孩儿。 眼缘很重要。 她并不喜欢这个气场过强、袒胸露腿的女孩儿。 “不用了。” 朴初蔓却把纸巾笑着塞到了她的手里,不卑不亢:“阿姨,有机会欢迎您和叔叔去兰泰玩儿,也许不久以后我就成为你的儿媳妇。” “兰泰乱,不想去。”周静把纸巾扔在地上,直视着她:“还有,儿媳妇得要我儿子说了算。他认,我才认。” 朴初蔓看着红旗车在她眼前驶离,抱着手哂笑了一声。 还真是林执的亲妈。 和林执一个样儿。 无所谓,她反正也不喜欢“婆婆”这个角色。 反正隔着两地,以后难得接触,不用管她。 想着,她快步往酒店走去,跟上了林执…… 第357章 番外10:前途、爱情你一样没有(执落) “阿执!” 朴初蔓在身后喊着他,林执不搭理,大步往酒店房间走去。 “阿执!”她快跑跟上去,挡在他门口:“我大老远地从兰泰跑来京北找你,不带我去逛逛?” 林执的声音冷冷沉沉:“自己逛。” 说着他刷卡进房间,反手关门的同时,一只胳膊挡了过来。 林执:“想干嘛?” “聊聊天。” 林执二话不说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出去,随即关上门。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屋外隔着门板传来朴初蔓的声音:“阿执,我就住你隔壁。明天早上的飞机别忘了,我们一起回兰泰。” 林执没应声,在沙发上靠下。 好累…… 刚刚曲父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 的确也该离开了。 过度的疲惫让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在沙发上就这样靠着睡着了。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他让酒店送了瓶洋酒过来解闷。 酒喝一半,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才把拎着的酒瓶放在桌上。 “妍妍。” “哥,怎么样?找到落落了吗?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怎么回事儿?” “找到了。她现在在昆城,周静她们下午已经出发去接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就好。” “妍妍,我明天回兰泰了北。等你和邢彧回国,再回来看你们。” 她本还想问他和落落到底如何。 但听他语气,两人显然没任何进展。 自己的哥她是了解的,尽管他在努力让自己的言语变得随意,但她知道,林执此刻心情并不好受。 “哥,顺其自然吧。”林妍劝道:“缘分天定。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夏天的花留不到冬天,不是花的错,也不是季节的错,只是刚好走不到同一条路而已……” 林执听出了她的意思,语调故意扬了几分:“妍妍什么时候都学会当哥哥的导师了?” “哥,不管是你还是落落,我都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开心幸福。你们两个苦瓜,身份阻碍本就带着耗人的底色。把答案交给时间吧,如果真是命中该有的缘分,时光会绕过所有曲折,也把你们推回到彼此的眼前……” “如果不是……那就说服自己放下。” 林执思忖片刻:“嗯,明白。” 林妍听出了他声音中带着醉意:“哥,你喝酒了?” “喝了点儿,助眠。” “少喝点,别喝醉了。”林妍说:“那行,国内应该挺晚了,你早点休息。邢彧的腿治疗得也差不多了,过几个月我们就会回国,到时候跟你联系。” “好。” 挂断电话,林执握起酒瓶又往喉咙里猛灌了几口。 洋酒度数高,辣得喉咙刺痛,但这种疼,刚好盖过了心里溢满的苦楚。 房间门被敲响,他没有理。 本以为是朴初蔓,但周静的声音却从门外传了进来:“儿子,开门。” 林执放下酒瓶,往门口走去。 门打开,周静皱了皱鼻子:“怎么一股酒味儿?你喝酒了?” 林执侧身让她进屋,不答反问:“落落接回来了?” 周静叹了口气,走进屋:“我们都没有见到她,她始终待在那个屋子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跟我们回来。你曲叔叔现在还在镇上,我先回来了。” “他身体不好,你不在镇上陪着他?” 周静看了一眼桌上那瓶马上见底的洋酒,把酒瓶子给他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听那个朴什么蔓的说你明早要回兰泰,所以想赶回来陪陪你。” 林执头有些沉,坐回沙发上看向周静:“三十好几快四十岁的人,有什么好陪的。” 周静坐在她身旁,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忧郁的状态。 沉默好一会儿,周静目光发烫,才缓缓开口:“儿子……妈对不起你。” 林执愣了一下,唇角微动:“别煽情。这些年,我也没少让你操心。” 周静摇摇头,语调一点点低了下去。 “儿子,自从落落失踪后,我想透了很多事。所有的源头都是因为我……” “我当初收养林妍,却又把她抛下,让她无依无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而你又因为她的事差点毁掉自己。所有的一切,好似是天注定,但认真思过,不都是因为我?” “我曾经无数次地怪林妍,觉得她是个祸害,觉得是她害了你。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的不负责任引起的……我要是当初把她带在身边,你们两兄妹相知相伴在一起,她不会遭到霸凌,你也不会为替她报仇做出那些叛逆的事。” 周静低着头,掩饰着眼眶里忏悔的泪:“儿子……不只是林妍的事。还有……我亏欠你太多……我知道你也委屈、你也难过……” “但我……在曲家没什么地位……一直活得卑微、唯诺……有时候我也想站出来帮你说话跟落落爸爸大吵一架,但我害怕……害怕他又会把气迁怒于你身上,也怕……我们这个家会变得更乱、更散……” “儿子……真的对不起……我这个当妈的……没有尽责,也没有保护好你……” 林执嘴角牵动,本想挤出一个笑,可那笑容到了脸上,却变成了肌肉生硬的抽搐。 他本就不擅长那些煽情的话语,也从未习惯与周静敞开心扉深谈。 面对周静,他只是目光平静,淡淡地应了一句:“理解,你有你的难处。” 周静抬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倦怠不堪,他明明坐着,却像是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快耗尽。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覆上他粗粝且有疤痕的皮肤时,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下。 想到下午和朴初蔓无意间聊到的那些话。 她就心如刀绞。 “儿子……我都知道了……”周静声音发颤。 “你当年刚去兰泰……吃了多少苦……你根本就没有拿你曲叔叔的钱……你那时候在兰泰打了三份工,住地下室吃汤面啃馒头,语言不通还常被当地混混欺负……赚了点钱还想着攒起来给林妍……你这孩子……老是想着林妍,就不能为自己考虑一下吗?” 林执心缩了一下。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苦难日子,他以为早已被时间埋去。 没曾想,周静会知道。 他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楼群的灯火像碎钻,明明晃眼,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灰蒙。 “妍妍对我而言就是亲妹妹。”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果断:“她现在好起来了,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过去我做的一切,不后悔,也值得。” “可你呢?你呢儿子!”周静抬声:“你为了别人的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了?前途、爱情你一样没有……那姓朴的说你会跟她结婚,真有这事儿?” “嗯。” 周静抹了把眼泪,语重心长地告诉他。 “儿子……你和落落的事……妈妈的确无能为力。但你也不能随便就娶一个不爱的女人,时间会淡化一切,心不会只为一个人动,往后几十年,你还会遇到别的女人,不能这么仓促草率地把婚接了!” 第358章 番外11:别爱曲清落了,爱我(执落) 心的确不会只为一个人心动。 但心就那么小,只住得了一个人。 “好了。”林执头有点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妈,回去吧,我困了。” 周静拿他没办法,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脸色不好,也有些醉了。 便放弃了谈话。 “行,那我走了,明早我来酒店接你送你去机场。”说完,她又补充:“不许再喝酒!赶紧睡,听见没?” “嗯。” 周静离开酒店后,心里还是不放心林执。 想着有些话,兄妹之间聊也许会更有效。 于是便给林妍打去电话,让她劝劝林执。 林妍刚和林执通过电话,听得出他喝多了,确实也担心。 但她不在国内,想了会儿,便联系了苏心,让她帮忙去看一下林执。 另一边,周静前脚刚走,林执又让酒店送来一瓶洋酒。 金黄的液体在瓶中晃动,映着他疲惫的面容。 一口接一口,试图用酒精将自己彻底麻痹。 酒见底时,他已经意识不清。 耳旁隐约传来门锁的轻响声。 他醉得几乎抬不起头,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朝沙发走来。 然后越来越近,夺走了他手上的酒瓶。 “阿执,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朴初蔓的手扑腾在空气中,驱着鼻端浓重的酒气。 林执努力聚焦,盯着眼前的女人,认出了她。 “出去。”他声音低哑。 “不出!”朴初蔓站在原地不动,伸手想扶他起来:“走,去床上休息。” 林执推开她的手:“别碰我。” 说着,他撑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卧室走去。 朴初蔓跟在他身后,下一秒,林执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地。 朴初蔓赶紧上前把他扶起,不由皱眉。 这还是第一次见林执醉成这个样子。 平日里他沉稳、冷静、滴酒不沾,哪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五六十度的洋酒喝了两瓶。”朴初蔓有点恼:“喝死你算了!” 接着,她费力地把林执扶到床边,正要给他盖被子,手腕突然被抓住。 她一愣,在暖黄的灯光下,林执慢慢掀开眼皮。 他眼神涣散,却深深地盯着她。 长久的对视中,朴初蔓感受到了林执目光中难得的悲恸…… 见他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她俯身靠近他:“阿执,你怎么了?” 半晌,耳旁传来林执轻飘的声线,带着死寂,带着脆弱,带着无措。 “落落……我也想……不顾一切……就一次……一次……” 朴初蔓心一凉。 果然,又是曲清落。 她没有躲开,任由他撰着自己的手腕。 “你们是兄妹,不能在一起……你想想你妈,会将她处于什么境地?阿执,你不能这么自私……” 她伸出另一只手抚上林执脸颊,柔声:“阿执……别爱曲清落了……爱我吧……” 朴初蔓手慢慢下滑,帮他解着衬衫扣子,心中已升起一个想法。 “阿执……我今晚……可以当曲清落……” 她咽了咽喉咙,朝林执俯身吻了下去。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房门被敲响了。 朴初蔓身子一顿,不耐烦地走去开门。 门打开,只见一个小腹隆起穿着宽松裙子的女孩站在门口,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你是谁?”朴初蔓语气不善。 “我苏心,是林妍姐让我来看林执哥哥的。”苏心说着,把朴初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你又是谁呀?” “我是林执的女人。” 苏心瞅着她的胸前的勾子和短到差点看见屁股蛋的裤子,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你……你不会是‘鸡’吧?” 朴初蔓凶恶地朝她翻了个白眼:“你才是鸡!” 苏心指着自己微隆的小腹:“我是妈,不是鸡!没见我怀孕了?” 说完,她径直走进房间,看到卧室里林执一动不动地昏睡在床上,衬衫纽扣被解至还剩两颗。 房间里还充满着酒气,瞬间明白了什么,转头瞪着朴初蔓。 “还说不是鸡?我要再晚来一步,裤子都被你脱完了!” “你有病?我是林执未婚妻!” “林妍姐可没告诉我他有未婚妻。”苏心回嘴:“这么饥渴?上赶着轻薄我们林执哥哥!” 朴初蔓手插在短裤裤兜里,面色一冷,警告道:“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林执喝醉了,我来照顾,你出去。” 苏心不理会她,上前帮林执整理好衬衫,盖好被子,然后关上卧室门。 回到客厅,她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我不出。林妍姐让我来照看林执哥哥,我只听她的,不听你的。” 朴初蔓气得直瞪眼:“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保安来轰你出去?” “你敢轰我,我就让我老公收拾你!” “神经病。” 朴初蔓话刚落,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骂谁?” 转头,她看见门口倚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那双狭长的锐眼里写满了寒意。 阴森森的。 接着,余光闪过一道影子,刚才还躺在沙发上的苏心已经冲着门口的男人扑了过去。 “眯眯眼!” 邢墨赶紧接住她,蹙眉:“宝宝,你现在怀着孕能不能消停点儿?别再蹦蹦跳跳了。” “知道啦!”苏心挽着他的手,昂首挺胸地盯着朴初蔓:“鸡,看见没?这就是我老公。这家酒店是我老公投资的,我老公是老板。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让保安轰你出去了!” 朴初蔓觉得莫名其妙,哪儿来这么个奇葩东西。 心里骂咧着,一道寒光向她射来。 “没听懂?我老婆让你出去。” 朴初蔓环着手冷哼:“不出。” 结果,不到三分钟,几名保安就把她架着“请”了出去。 房间门关上,邢墨摸摸苏心的头,帮她理了理身上的裙子:“好了,林妍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家了。” 苏心却不走:“不行,林执哥哥喝得太多了,我不放心。而且林妍姐让我帮她看着,我今晚就在酒店住吧。” 邢墨沉眉:“宝宝,你一天能不能少管点闲事,嗯?” “眯眯眼。”苏心撒娇道:“这哪里是多管闲事嘛,林妍姐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就是你的哥哥,你说对不对?” “歪理。”邢墨一向拿她没办法,只能宠着:“好,那今晚我们就住酒店。” 苏心踮脚亲了他一口:“眯眯眼真好!” 邢墨嘴角上扬,把脸凑过去:“再亲一口。” “不要,天天亲亲亲,待会儿又亲着亲着那个了。” “宝宝。”邢墨正经:“自从你怀孕我很老实,没碰过你一次。” 苏心哼道:“你是没碰过我,但天天却让我来碰你。你个饿狼。” 说完,苏心大步往门外走去。 “慢点走,宝宝。” 邢墨跟在她后面,无奈喊道。 …… 第二天清晨,林执醒来。 听见客厅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推门走出去,看见苏心正蹑手蹑脚地摆放早餐,邢墨在一旁帮着,眼里满是宠溺。 “林执哥哥,醒啦?”苏心闻声朝他看去,关心道:“你头痛不痛?我准备了醒酒汤,你赶紧喝了吧。” 林执看着这对不请自来的小眼睛夫妻,困惑皱眉:“你们这是?” “昨晚林妍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让我来看看你。” 林执揉了揉眉心,完全不记得了。 “谢谢。” 没一会儿,周静也来了。 得知情况,她向苏心和邢墨道了谢。 然后对林执说:“儿子,赶紧收拾收拾,我送你去机场。” 林执回房间洗漱,苏心正准备离开,却见周静打了个电话,听到一个熟悉的地名时她停下了脚步。 等周静挂断电话,苏心笑着朝她凑了过去:“阿姨,您有朋友在咏乐镇啊?咏乐镇可是个好地方。” 周静:“我丈夫在那边有事。” 苏心自来熟,热心肠:“阿姨,我之前去咏乐镇出过差,那个地方空气好,您可以让叔叔忙完事情在那边好好度几天假!” “好。”周静没扫她兴:“我跟他说。” “那我给叔叔推荐推荐攻略!”苏心分享欲一上来就开始滔滔不绝。 “咏乐镇上有个李婶米线特别好吃,还有净云山值得打卡。另外,傍晚的时候可以去逛一逛古镇,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篝火晚会呢!” “对了,那边的手工艺品很出名,可以买回来送朋友。我给您推荐一家店铺,叫‘丸子手编’,她们家什么手工艺品都有哦!主要是老板人也很好。” 丸子手编? 周静顿住。 这不是落落的住址。 周静问:“你……认识落落?” “落落?”苏心懵了:“落落是谁?” 周静反应过来,换了个说法:“就是黎丸。” “认识啊!”苏心说:“丸子老板很温柔,人很好,我还找她学了手编呢。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手工活儿做得可好了!” 周静听到了几个敏感得令她头皮发麻的字眼。 脸,倏然发白。 她怔怔地望着苏心:“你说什么?她……她眼睛看不见?” “对啊,她是个盲人。” 第359章 番外12:永远不要再见面(执落) 周静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人像是被浸入水底,整个世界模糊不清。 苏心的嘴唇一张一合,但她什么也听不清,只有那句“她是个盲人”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撞击着她的理智。 她不知道自己僵立了多久,才重新看向苏心,手指不自觉地掐住她的胳膊,再次确认。 “盲人?什么盲人?说清楚!” 苏心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支支吾吾道:“这……我……我说那个丸子老板是……是个盲人……她……眼睛看不见……” 又如一个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等她再次回过神时,邢墨已经强行掰开了她掐住苏心的手,警惕地将她与苏心隔开。 “周阿姨,您怎么了?”邢墨问道,眼神里藏着探究。 周静缓缓把手垂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懂了,一切都懂了。 为什么林执当初会那么快找到匹配的眼角膜…… 为什么落落会突然离开…… 为什么去咏乐镇找到她时,她始终躲在屋里不肯露面…… 她的腿开始发软,连忙撑住一旁的沙发扶手。 心如刀绞,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她把自己的光明给了林执。 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来回切割。 为什么她当初没有想到? 落落失踪前的那个晚上,抱着她睡,一直盯着她反复看着,那句“妈妈,我得要好好记住你才行。”那么意味深长。 周静的指尖深深嵌入沙发布料中,酸涩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林执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办? 他又该如何承受这样沉重? “阿姨……”苏心上前一步,看着她血色消失殆尽的脸,关心道:“您……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周静抬了抬手,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没事……你们先走吧,我想静一静。” 苏心还想说什么,但邢墨已经牵起她的手,递给她一个眼神。 两人轻声告别后离开了酒店。 关门声落,周静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沙发上。 …… 林执洗漱完回到客厅时,空无一人。 苏心邢墨没在。 周静也不在。 直到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周静五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儿子,临时有事,你自己去机场吧。去兰泰照顾好自己,如无必要,不要再回京北,我和你曲叔叔会照顾好落落。】 林执没多想,返回卧室收拾好东西出发前往机场。 酒店门口,他看见了朴初蔓。 她拖着行李箱正夹着一支烟心不在焉地吐着烟圈。 神色有点不对。 许是听到他的声音,朴初蔓微微转头。 看见他后,手一颤,烟掉落在地。 她连忙拉出一个笑,拖着箱子朝他走去:“阿执。” 林执见她神色有些异样,问:“做亏心事了?” “哪有。”朴初蔓随意挑眉,朝路边扬了扬下巴:“走吧,车叫好了。” 去机场的路上,朴初蔓看了好几眼林执。 他沉默寡言,面无神色地望着窗外。 眼神空洞,无半分色彩。 收回视线,她也将头瞥向窗外。 极速闪过的街景在她眼前倒退,刚才周静在酒店门口和她的谈话声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真心喜欢我儿子?如果是,我同意你们在一起。而且,我希望你们尽快结婚。” 面对周静突如其来的改变,朴初蔓诧异:“我的确真心喜欢林执,但您的话我有点不解,我想要一个理由。” 周静:“因为我希望,我的女儿和我的儿子都能有各自的幸福、彼此都能好好的,但前提是,他们……永远不要再见面。” 朴初蔓云里雾里,更不解:“什么意思?” 周静没隐瞒,告知她缘由:“林执的眼角膜是落落给的,但这件事他不知情,我无法想象他知道后会怎样……所以我并不打算告诉他。” “回兰泰后,你们尽快结婚,结了婚他就会慢慢忘掉落落,将注意力转向你、转向家庭、转向你们未来的孩子。” “哪怕后来的某一天,他知道了一切,可落落在他心底已被时间抹淡,也许……那时候对他来说,得知真相会让他更好接受些……” 前方路口红灯,司机突然刹车带回了她的思绪。 说实话,她没想到曲清落会把眼角膜给林执。 她喜欢林执,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的全部。 但并不会因为喜欢他就付出自己的全部。 眼睛看不见跟死了没区别。 她可以照顾眼盲的他一辈子,但做不到自己深处黑暗一辈子。 也许,这就是她和曲清落的区别。 不过无所谓了,她会尽快逼他结婚,而这个秘密,她也会隐瞒下去。 只要,回兰泰就好…… 登上飞机,舱门关上的那一刻。 朴初蔓的心才彻底定下。 飞机起飞,她碰了碰林执的胳膊:“阿执,我们不订婚了,直接结婚吧?” “别发疯。” “认真的,我已经跟我爸说了。” 林执:“我不爱你。” “我爱你啊。” 林执闭上眼,懒得和她废话。 朴初蔓:“行,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 周静到咏乐镇时已是中午。 回到民宿看见曲父一脸惆怅地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看样子,落落还是不肯见他。 周静放轻脚步走进屋,本酝酿了很多话,可看到曲父,话又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 曲父这时才抬眼扫了她一眼,带着没散开的烦闷:“林执走了没?” “走了,回兰泰了。” 曲父喉间滚出闷哼声,话里裹着压不住的嫌憎:“走了好……你那儿子真不让人省心!” 说完便撑着沙发扶手起身:“行了,我去找落落,再跟她磨磨。” 周静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横在门口,挡住了他的路。 “老曲,我……跟你说件事……” 曲父动作顿住:“什么事?” 周静张了张嘴,一路上反复练习的话全乱了套。 阳光从她身后的门框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她盯着那影子,指尖攥得发疼,半晌,才低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丝声音。 “落落……落落眼睛看不见了……当初是她……把眼角膜给了林执……应该是这个原因……她才躲着不肯见我们……” 第360章 番外13:别把两个孩子都毁了(执落) 话落的瞬间,空气像冻住了。 异样的安静持续了半分钟,周静试着抬头,只见曲父面颊上的肌肉、眼角、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颤着。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在他脸色轮番涌现,最后,所有情绪都凝在眼底,烧得通红的怒意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痛。 “造孽……真是造孽……”他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就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周静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夺了过来:“老曲,你要干什么?” 曲父猛地抬眼,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疼。 “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我要让林执把眼角膜还回来!周静,我是欠你吗?啊?我女儿好好的人生,全被他给毁了!” 周静把手机捏得更紧,不带任何一丝犹豫直接跪在了他脚下。 “老曲……别告诉他……”她哭着,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不知道……林执根本不知道……落落和他都是我心尖上的肉……我也痛啊!可现在这样,只能认了……林执知道后……只会比我们更痛苦……” “他痛苦?”曲父怒吼出声,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他伸手抹了把脸:“眼瞎的不是他!看不见东西、摸不着路的也不是他!他有什么资格痛苦?” “我求你了,老曲……”周静伏在地上,卑微地抓着他的腿:“我保证……林执以后绝不会再回京北……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回来……求你……别把两个孩子都毁了……好吗?” 曲父理智全无,脱口而出:“是!确实是我毁了他们!当初就不该娶你,不该跟你结婚!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个错误的选择毁了他们!” 周静僵了几秒,认了。 她终于谢却掉内心的包袱,说出了压制已久的心里话。 “老曲……这些年我自认为对你、对落落都是百分之百的付出……但对林执,我什么都没做过……任何事情我从未偏袒过他……无论是非对错,我都是站在你和落落那边……我这个亲妈……当得真不称职……” “你心里有怨有恨,朝我撒就好了……这次……我得为我儿子着想……他没做错什么……如果你硬要将这件事告诉他……我们……就离婚吧……” 离婚二字钻进曲父耳朵里时,他怔然了片刻。 他缓缓低头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周静,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逐渐平静下来,他转身退回至沙发上瘫坐着,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起来……” 周静愣了愣,见他眼底的红还没退,却没了方才的怒气。 她站起身,没说话,垂着手站在一旁,等着他下决断。 大概过了十分钟,曲父才再次起身,脚步虚浮地朝门外走去。 “走……接我们女儿回家……” …… 周静和曲父往落落的手作铺赶去。 离着店铺还有十几步远,就看见韩江站在门口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 脸色沉得像乌云密布的阴天,连他们走近了都没察觉。 周静和曲父两人交换了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加快脚步上前。 “小韩!”周静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怎么站在这儿?落落呢?” 韩江回头,看见他们,脸上的沉郁重了几分。 片刻,他才哑声:“阿黎走了……” 没等两人追问,韩江转身走进店铺,片刻后拿着一张纸出来,递到他们面前。 “她写的信,我用盲文翻译器译出来了,是留给你们的。” 曲父的手瞬间抖了起来,赶紧接过。 周静也凑了上去,定定看向纸张。 【爸爸妈妈: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窗外的阳光暖暖的,今天的天气一定很好吧。 我知道,只要我不回去,你们一定会一趟趟来咏乐镇找我。 之所以不见你们,其实是因为我的眼睛。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也不想让你们为此去责怪谁。 眼睛看不见这件事,我早已接受了,请你们也试着接受吧。 其实我选择离开,不全是因为哥哥,更多的是想寻找一个答案。 褪去“曲家女儿”这层身份,我究竟能活成什么样子? 如果跟你们回去,难免又变回那个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每天等着你们安排好一切,什么都听你们的,那样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 当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我也想肆意一次。 所以,请别再找我了。 就算找到,我也会再次离开。 我现在有自己的手艺,能靠双手挣钱,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比你们想象的要厉害呢。 爸爸,关于我眼睛的事,你应该早晚也会知道。 我希望您千万不要责怪哥哥,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 也不要因此和妈妈吵架、生出嫌隙。 妈妈待我视如己出比亲女儿还亲,爸爸,您也要试着真正地把哥哥当成家人,不要对他有任何偏见。 先动心的人是我,这个错误是由我引起的,从始至终你都不应该迁怒于他。 将心比心,你每一次对哥哥的苛待,其实伤害的是妈妈的心。 哥哥不善言辞,但内心渴望家庭的温暖,并不比任何人少。 我们是一家人,血脉或名分,都不及彼此真心相待来得重要。 最后,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 爸爸应酬少喝酒,妈妈多为自己活。 当然,我也会把日子过得亮堂扎实。 或许有一天,当我觉得自己足够坚强、足够让你们骄傲时,会悄悄地回到你们身边。 但现在,给我点时间和空间,好吗? 暂且别过,勿念。】 眼泪终究是没能忍住,砸在纸上,似一声沉重而无言的叹息。 曲父捏着薄薄的纸张,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对林执长久以来的隔阂与冷淡,此刻在女儿这番通透的话语面前,显得何等狭隘和可笑。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曲父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心痛:“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 周静无声落泪:“老曲……落落活得比我们通透……或许,我们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孩子……” 曲父哑言,不再出声。 韩江待他们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口。 “叔叔,阿姨,你们先回京北。落落交给我,她应该没有走远,找到她我会给你们消息……” 第361章 番外14:我手链不见了(执落) 蝉鸣在夜里反复叫着,将整个西吾村裹在其中。 六七个小时的颠簸让曲清落腿有些发麻。 她扶着车门下车,乡间的风立刻涌上来,带着樟树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拂过她汗湿的额角,比面包车里的闷热舒服多了。 她摸索着从包里掏出钱,捻着数了两遍,才递向司机:“谢谢师傅。” “谢啥呀?小姐,咱们都合作多少回了。”司机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接过钱时继续说:“下次还需要车,再联系我,随叫随到!” “好的。” 面包车驶离的声音,被蝉鸣吞没。 曲清落吸了口气,把包带往肩上又提了提,握着盲杖的手点了点地面,准备往身后的宾馆里走去。 可刚迈出几步,肩头就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盲杖敲在对方鞋尖上。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不是香水味,是混着松脂和刨花的淡香,是韩江那个木料的工作室的味道。 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微微抬眉,睫毛颤了颤:“师傅……是你吗?” “不是,是鬼。”韩江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说说,打算跑哪儿去?” 曲清落被抓包一点都不慌张,笑着撇嘴:“重要吗?你已经找到我了。” 韩江眉头终于松了几分,将她认真打量了一遍。 替她掸了掸她裙身上的灰尘。 接着,肩上一轻,韩江已经把她的包卸了下来,自己背在了肩上。 传来他微恼的声音。 “坐黑车坐上瘾了?你知不知道很危险?以为不用身份证,我就查不到你坐了哪辆车?” 曲清落抿唇:“这个黑车师傅人很好,他不会乱来。” 韩江看着她那副乖乖脸,凶不起来。 “饿没?” 曲清落点头:“一点点。” “走吧,带你吃东西。” 韩江说着,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想牵,又觉得不合适,转而把胳膊曲起来递到她面前:“扶着。” 曲清落抓住他的小臂:“师傅,这个点村里的馆子应该都关门了……” “跟我来就是。” 韩江的脚步放得很慢,领着她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没几分钟就停在一家住户门前。 敲了几声门,门打开,里面传来一道诧异的女声:“阿江?你怎么回来了?这是……” “我徒弟,黎……曲清落。” 韩江应了一声,把包放在门边的藤椅上,径直往里走:“厨房在哪儿?煮碗面。” “得了吧你,坐着去,姐给你弄。”女人笑着嗔怪,脚步声往厨房去,又回头看了曲清落一眼:“妹妹,别拘束,自己坐啊!” “等等。”韩江叫住她:“面别加醋。” “知道了!” 堂屋瞬间安静。 曲清落在凳子上坐下,才小声问:“师傅,她是谁啊?” “我姐,韩梅。” “啊?” “啊什么?”韩江的声音隐着少有的打趣:“你跑哪儿,哪儿都有我的人。还挺会选地方,跑到西吾村来,以为农村偏僻我就找不到你了?” “那……看来下次我得跑出昆城才行。”曲清落回了他一句玩笑话,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抬起头:“师傅,我想喝水。” 韩江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她捧着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才低着头,捏着空杯子小声问:“师傅,爸妈……都走了吗?信,你给他们没有?” “给了,放心吧。”韩江说:“等会儿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找到你了,让他们安……” “别!别告诉他们我在哪儿。”曲清落打断:“你就说找到我了,让他们放心就行,我不想回去。” “嗯。”韩江应下,随即岔开话题:“说吧,你是不是打算来西吾村支教?” 曲清落愣了愣:“嗯……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问过我,盲人能不能支教,还让我帮你打听流程。我也跟你说过乡村缺老师。但你的情况,估计只能教点艺术类的课程,文化课不行。” “我可以教音乐,我从小学钢琴,唱歌也还行,教小学生完全没问题。”曲清落说着,眼眸亮了亮:“另外,我平时空闲时还能做点手工,去集市上卖,也能赚点生活费。” 韩江不赞同:“太累,没必要。” 曲清落认真:“师傅,闲下来我才会觉得累。只有把自己的时间都填充满当,才会开心快乐。” 韩江盯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勉强答应:“好,你想做就做,但别再乱跑了。再跑,我让你爸妈抓你回去。” 曲清落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抓回去,你可就没我这么听话的徒弟了。” 韩江跟着扬唇:“那你以后就住我姐家,离学校也近。” 话音刚落,韩梅端着面走了出来:“面好了!阿江,让你的爱徒快过来吃!” 曲清落连忙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躬身:“谢谢姐姐。” “嘴真甜。”韩梅笑着把面端上桌:“快坐快坐,趁热吃。” 曲清落在韩江的搀扶下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面,就感觉到两道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 她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师傅,姐姐,你们不用看着我,我自己能吃。” 韩梅看了韩江一眼,忍俊不禁:“这孩子,眼睛看不见,还知道我们盯着她。” 韩江:“她聪明得很。” “是啊,不然你这‘韩大师’怎么会突然收个徒弟?肯定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呗!”她说着,又看向曲清落:“这小脸,长得真漂亮。面好吃吗?” “好吃。”曲清落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 吃完面起身,她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左手手腕。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皮肤,没有熟悉的冰凉触感。 空的! 她的脸色瞬间僵了,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韩江跟着起身。 “我……我手链不见了!”曲清落双手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 “别急。”韩江按住她的手:“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没有,我下车的时候还在……” “我去找。” 说完,韩江离开了屋子…… 第362章 番外15:那就定在月底(执落) 韩梅给她安排了一间卧室,蝉鸣透过窗户钻进来,显得格外吵闹。 她坐在床沿边,双手紧紧攥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卧室门打开,韩江微喘气的声音传了过来:“找到了。” 曲清落松了口气。 韩江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将手链放在她掌心。 曲清落摸到了熟悉的链子和那颗颗小小的钻石,睫毛有点湿:“找到了……就好……师傅,谢谢。” “掉在刚才你撞我的地方了,幸好没被人捡走。”韩江犹豫几秒,问:“要不要我帮你戴上?” 曲清落攥着手链,心里漫过一丝怅然,接着又莞出一个释然的笑:“不戴了,手链很漂亮,但戴着有点大,不适合我……” 韩江揣摩着她的神色,又扫向她紧捏在掌心中的手链。 片刻后,他才道:“不适合,你也戴了这么久……既然喜欢,那就戴着。” “不是……很喜欢了吧……”曲清落摇头,摸索着把手链放在了枕头底下,说笑:“改天拿去卖钱,这手链可不便宜。” “阿黎。”韩江见她强颜欢笑,心拧了拧。 曲清落:“怎么了?” “真正的放下,不需要刻意。记住,你的情绪,远比执着一个结果重要。”韩江声调平仄:“好了,早点休息,明天陪你去学校。有什么需要就喊我,我在隔壁房间。” “师傅。”曲清落突然拉住他的衣角:“谢谢……” 她对他,好像也只能说一声谢谢了。 韩江回头,暖黄的灯光下,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他顿了顿,拍了拍她的手:“睡吧。” 等韩江离开,听到房门合上的轻响,曲清落才躺下。 屋子里很静,新洗的被套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阳光的味道,令人安心。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探入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了那条她珍视的手链。 金属链子和略微硌手的钻石在她指尖被反复摩挲,每一个细节都早已刻入脑海。 真正的放下,的确不需要刻意忘记。 但如果不刻意,就永远放不下。 想着,她摸索着枕头边的包包,想把手链收起来。 才发现,包在堂屋,没拿进来。 于是,便起身,拿起盲杖,轻声走了出去。 堂屋里一片寂静,她的手指在记忆中的位置轻轻划过,却没有碰到那个帆布包。 正凝神间,隔壁房间传来的谈话声清晰地钻入她耳朵。 而且还听到了她的名字。 是韩梅的声音:“阿江……你给我钱干嘛?” 接着是韩江低沉的回应:“明天去镇上,买个乳胶床垫回来。” “这硬板床睡得不挺好?”韩梅的语气带着调侃:“怎么?给曲清落买啊?” 韩江没应声。 韩梅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能让人听清:“阿江,姐看得出来,你喜欢人家是不是?” 韩江依旧没说话。 韩梅继续说着,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现实的不认同:“喜欢人家又不敢承认,搞这种默默付出的把戏,有什么用?” “不过老姐跟你说啊,你今年也三十五了,姐的确希望你能早点成家。那个落落,人确实漂亮,聪明也能干,你们当朋友、当师徒,都挺合适。” “但有一点你可要考虑清楚,她是个瞎子,你若真跟她在一起,可是要负担一辈子的。” “瞎子怎么了?”韩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极其锐利:“以后别说这种话,更不许在她面前提。她跟正常人没区别,甚至比健全的人都要好。” 气氛凝固了片刻。 韩梅大概没料到弟弟反应这么大,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解释:“姐没别的意思,你别那么当真。我只是站在……站在正常思维来看待这个事。” “当然,你们要是真两情相悦,我也阻止不了,姐肯定祝福。只是说,落落这边……我可看不出她对你有任何意思。” 韩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深沉:“她现在做我徒弟,挺好。不越界,才能将现有的关系长久保持下去。” “永远不越界?打算白白付出?怎么想的你!”韩梅叹了声气:“唉……这个落落要不是个瞎子就好了,那就太完……” “行了。”韩江生硬打断她:“别再提‘瞎子’两个字!” “好好好……” 门外的曲清落微微一震,被那两个字猛地刺了一下。 她转身,借着盲杖的点探,赶紧退回自己的房间。 轻轻合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大口呼了口气。 这一夜,注定无眠。 有些东西,一旦听见,就再也无法装作不知道了。 …… 兰泰,朴家别墅。 高大的铁门内外,布满保镖。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将每一寸空间都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这里的气氛,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戒备森严的权力牢笼。 晚餐时分,长长的金丝楠木餐桌旁气氛凝重。 朴仁宗端坐主位,一张严肃的脸不怒自威,锐利的眼神带着审视的重量。 用餐间隙,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似随意开口,却将话题直接引向风暴。 “林执,你和初蔓的婚事,就定在这个月月底。”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目光如炬,看着他继续说:“初蔓的意思是一切从简,直接结婚,不用走订婚的过场了。你怎么想?” 林执放下筷子,抬起头,迎向那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朴叔,您应该清楚我怎么想的。但于您而言,我的想法……重要吗?我可以为了结婚而结婚,但有一点我必须跟您说清楚,我对朴初蔓没有半分……” “阿执!”一旁的朴初蔓急忙打断,担忧地看了眼父亲瞬间沉下的脸色,抢先一步堆起笑容,打圆场道。 “爸,我们商量过了,就定在月底吧。我看了黄历,那天日子很好。阿执也是同意的,对吧?” 她说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执的腿,眼神里带着恳求。 朴仁宗忽略朴初蔓的言语,抱臂靠在雕花木椅上,视线牢牢锁着林执,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浅笑,开始明里暗里地敲打他。 “行,那就定在月底。林执,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摘给她。我眼里……可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你是被选择的那个,你该庆幸,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我们朴家女婿。别忘了,这些年不管是生意上还是人脉上我给了你多少资源?” “对了,你听说没有?你手下最得力的那几个兄弟,好像不太安分,惹了点麻烦,现在……还在局子里喝茶吧?特别是那个阿雷……” 说到这儿,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年轻人冲动,可以理解。要不要我打个招呼,把他们‘捞’出来?毕竟,兰泰的警局人进去了可受罪了,一点都不好待。”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林执的软肋上。 怪不得回兰泰没见阿雷踪影,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赤裸裸的威胁。 应下婚事,兄弟和生意安然无恙。 若不答应,人准没。 朴仁宗一向的作风。 林执清楚地看到朴仁宗眼中那抹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淡声。 “朴叔,一切都按您的意思来。” 事到如今,结婚了也好。 断了他的念想,断了她的念想。 也可以让曲父和周静彻底安心。 “那就好。”朴仁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算是满意的笑容:“婚礼就定在月底,所有事宜我会让人安排好,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最后又若无其事地投下一枚“重弹”,彻底断绝林执任何可能的退路。 “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把你父母风风光光地接来兰泰。儿子结婚,做父母的,怎么能不在场?” “哦,对了,听初蔓说,你还有个很疼爱的妹妹?叫曲清落?她可得来,一定要好好见证你的幸福。” 第363章 番外16:你有知晓的权利(执落) 第二天一早。 客厅里,阿雷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好几天不见,他脸上带着被拘禁后的疲惫。 林执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没点燃,任由烟丝的冷香在鼻尖萦绕。 他抬眼望去,阿雷深蓝色的短袖沾满了尘土。 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沧桑的胡茬。 目光相触,阿雷先开口:“七哥,你回来了?” 林执转动着手中的烟,没应声。 阿雷见他神色,估计还在生他气。 被莫名其妙抓去关的这几天,他早已想到,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既然他被放了出来,想必林执肯定答应了朴仁宗什么条件。 他走上前,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七哥,你确定要和朴初蔓结婚了?” 林执抬眸,视线在他身上迅速扫过,见他行动如常,没有明显外伤,便又垂下了眼,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淡漠的音节:“嗯。” 阿雷没多问,心底倒是松了几分:“挺好。” 林执没接他的话,余光瞥了眼略显狼狈的他,开口:“去洗个澡收拾一下,然后去码头取批货。” “是。”阿雷应声。 “等等。”林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雷脚步顿住,折回去:“怎么了七哥?” 林执微微眯起眼眸,目光如刀片般锋利,带着审视与穿透力,在他脸上来回巡梭。 “阿雷,你确定,没有任何事情瞒着我?” 阿雷心弹了下。 想着他马上就要和朴初蔓结婚,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再瞒一阵也没关系。 他点头,面不改色:“我确定。七哥,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 眼神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林执才终于收回那迫人的视线,冲他挥手:“下去吧。” 阿雷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二楼的客房。 客厅安静下来,林执独自坐在沙发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烟,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林妍给她发来一条信息,没有文字,只是一张照片。 他随手点开。 心失控地跳了起来。 他点开照片,不断放大、再放大。 照片的角度似乎是偷拍,站在“丸子手编”店铺外拍下的。 镜头里,曲清落穿着素雅白裙侧身坐在店内的木椅上,手里似乎在忙活着什么。 可她的眼睛却没看手上,而是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走神,侧脸的轮廓在定格下柔得像一缕晨光。 半年多了。 再次见到她,仅仅是一张毫无声息的照片。 他的目光一寸寸流转在照片上,每一个细节都舍不得放过。 然而,在情绪冲击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像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底。 照片上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凝神思索想要找出照片里那点怪异感时,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妍妍”的两个字。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妍妍,这照片你哪儿来的?你回国了?你也去咏乐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传来林妍干涩的声音:“照片……是苏心发给我的。” “苏心?”林执捕捉到林妍语气里的那丝不寻常,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妍妍,苏心怎么会有落落的照片?她们两个应该不认识吧?你给我发这张照片,又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林妍陷入沉默,酝酿着措辞,权衡着到底该不该说。 这沉默让林执心头发毛,他忍不住催促:“妍妍,说话!” 林妍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重。 “哥……一小时前我和苏心聊天,得知了一件事……当时第一反应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但认真想了想,又觉得……你有知晓的权利。而且……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你早晚也会知道。” “什么事儿?”林执:“你说。” “哥,落落她……” “阿执!”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亢亮的女声,打断了林执全部的注意力,也截断了电话那头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朝门口看去,只见朴初蔓穿着火辣大步朝他走来。 他没理她,把注意力转回电话:“妍妍,继续说。落落她怎么了?” 林妍显然也听到了女人的声音,问:“哥,有人来了?朴初蔓……在你身边?” “嗯。”林执只想听下文:“说事。” “你们先聊,等会儿我再给你回电话……”林妍意识到朴初蔓走近,有些话不便再说。 不等林执再问,电话已经被她挂断。 林执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心头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朴初蔓已经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亲昵地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上面是几张华丽礼服的图片:“阿执,你看这几件礼服,哪件好看?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就定哪件。” 林执看也没看那屏幕,目光依旧锁在自己的手机上,敷衍地说了句:“都行。” 朴初蔓没闹脾气,料到林执并不感兴趣,自顾自地收回手机,说道。 “行,那我就自己选了。你婚礼要穿的西服我已经提前按照你的尺码定制好了,今天下午会送到店里,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试吧?” “再说。” 朴初蔓见他毫无兴趣,转移了话题。 朝他凑近了些,带着试探:“阿执,我们要不要现在就通知你妈和你叔叔,还有……你妹妹参加我们婚礼的事?你看怎么样?” 林执眉心微蹙,转向她:“她们可以通知。但曲清落,不能来。” 朴初蔓明知故问:“为什么?” 林执眸色一点点冷去:“你觉得呢?” 朴初蔓眼神闪了闪,被他凛然的目光刺得心虚。 她硬着头皮:“给我个理由。” 林执不给她面子,字字剜心:“玩心计这套你和你爸都是高手。明知道我和她那层凌乱的关系还故意让她来参加我婚礼,是让我难受还是想让她难受?” “她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有了新生活,别去打扰她。” “朴初蔓,你爸怎么威胁我都行,但把她扯进来,我不乐意。如果让她难受一分一毫,这婚,我就不结了。” “别碰我的底线,我烂命一条,大不了跟你爸磕到底。” 朴初蔓手指嵌入沙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 剑拔弩张中,阿雷的出现打破了僵持。 “初蔓小姐来了?”阿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二楼走下来,朝朴初蔓打了声招呼,然后对林执说:“七哥,那我先去码头了。有事联系我。” 林执扔掉手中那支被他盘得弯曲的烟,站起身:“一起。” “阿执!”朴初蔓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不是说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试礼服?” 林执淡淡地抽回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我没答应。” 朴初蔓不依不饶,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仰头强硬地看着他:“阿执,你既然同意了跟我结婚,就请你配合一点!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林执停下脚步,唇角划过一丝冷笑:“我需要配合什么?我要配合的只是婚礼当天人到场,跟你走完这个形式,而已。” 说完,他绕过她,径直朝门外走去,留下朴初蔓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第364章 番外17:你冷静一点(执落) 前方,林执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朴初蔓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好像掏出了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 她心中一喜,以为他改变主意愿意跟她回去试礼服了,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然而,走近后,她却被林执的脸色吓住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骇目之色。 煞白,毫无血色,似全身血液被抽干。 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钢铁。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那只手正在无法控制地、缓缓地颤抖。 “阿执……你怎么了?” 朴初蔓惶恐地望着他,和前方的阿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林执仿佛置身于一个真空的世界,听不到任何一丝声音。 他双眼定定地锁在手机屏幕上,眼球逐渐爬满猩红的血丝,似极致痛苦与暴怒交织下的产物。 朴初蔓见他没应声,慢慢地朝他靠近一步,眼神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定格在依旧亮着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是林妍发来的信息。 目光向下扫去,当看清那几行字时,一口气猛地堵在喉咙,差点喘不上来。 屏幕上清晰地写着: 【哥,电话里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也许手机上说更直接。 当初你眼睛失明,是落落偷偷把眼角膜移植给了你。 后来,她就离开了京北……】 朴初蔓的掌心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汗。 她太了解林执,也太清楚曲清落在他心中的分量。 完了,全完了…… 这下他知道了真相,婚礼……肯定不会顺利举行了。 她抬眸看向林执的侧脸。 却发现他像失了魂一样,依旧默不作声地盯着手机屏幕,那双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所有的光都灭了。 “阿执……”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口:“你冷静一点……没有谁去逼她取眼角膜,是她自愿的。再说了,她是你妹妹,她理所应当帮你也不为过……” “理所应当”四个字像似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执压抑的火山。 他的头,极其缓慢地朝她这边偏了过来。 湿红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凝成实质的怒意。 朴初蔓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执巴掌已经甩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极狠,朴初蔓直接被扇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 而林执,看也没看她一眼,二话不说就要往外冲。 “七哥,你去哪儿?”阿雷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林执声音低哑,却如同困兽的咆哮。 阿雷看着他这副失智的模样,心头巨震,并未挪动脚步,反而伸出手臂将他拦住。 声音沉痛而清晰:“七哥!怪我!这件事怪我!是我的问题!” 林执脚步顿下,血红的眼睛死死攥在阿雷脸上。 阿雷深吸一口气,主动坦诚:“当时你眼睛受伤失明,是落落……是她主动找上了我……是她拜托我瞒着你,取掉她的眼角膜,用来救你的眼睛!” “国内不允许活体移植……所以,我只能带她来兰泰做手术……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取了她的眼角膜,秘密带回国给你移植……”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答应了她……她求我,让我永远都不要告诉你,要我替她保密……七哥,我是自私……我只想你好起……” 话未说完,林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拳又一拳,毫不手软…… 林执像疯了一样,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院子冰冷的墙壁上,声音破碎而狂怒,遍遍质问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都干了些什么!” 阿雷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解脱:“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你得知真相后,我会是什么后果。七哥,我认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林执扯着唇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你以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真不敢杀你?” 阿雷主动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上好膛递在了林执的手中。 “七哥,这事,我该。” 朴初蔓看到枪,迅速冲到他身边制止:“阿执,你冷静一点!” 回应她的,是粗暴的力道将她推开。 枪口抬起,稳稳地抵在了阿雷的眉心。 阿雷不反抗:“七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擅自做的决定。我对不起你,动手吧……” 林执眼底是彻骨的寒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骤然响起,朴初蔓闭眼惊喊。 屏息睁开眼睛时,她才松了口气。 子弹并未落在阿雷的额头。 在最后那一刹那,林执还是把枪偏开。 弹头打过阿雷的耳朵,射穿了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碎石簌簌落下。 阿雷的左耳已是血肉模糊…… 手枪落地,阿雷强忍着疼痛睁开眼。 对上林执苍凉的眼神。 有滔天的愤怒,有被背叛的痛心,有得知真相后的绝望,还有……一丝残留的、对多年兄弟情分的不忍。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荒芜。 好一句会儿,他极度平静的声音响起:“在哪里……取的眼角膜……” 阿雷任由耳旁的鲜血滑落颈部,如实告知了他。 林执没再接话,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又像是背负上了更加沉重的枷锁,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着大门外走去…… 朴初蔓和阿雷不放心,又不敢上前制止。 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最终,林执去到了曲清落做手术的那家诊所。 “七哥,好久不见!”诊所年轻老板认识他,起身跟他打招呼,并未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是有什么事?” 林执缓缓扫着诊所内简陋的环境,没有勇气去设想曲清落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场手术的。 他走向前方的玻璃柜,从里面器械盘里拿出一把剪刀,转身径直走向诊所老板。 拽过他衣领,将刀尖抵在他颈动脉,启唇。 “当初怎么取的她眼角膜,现在……原封不动地从我眼睛里取出来!” 第365章 番外18:要么打死我,要么我走(执落) 如此不冷静的林执,朴初蔓第一次见。 这样下去,会出事。 她连忙看向玻璃柜,寻找着麻醉剂。 而诊所老板在林执骇人的气势下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解释。 “七……七哥……当初取眼角膜是雷哥同意的……不关我事啊……而且,你这……做手术没多久……不能取……取了眼睛会彻底感染……彻底坏死!” 林执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不管是瞎还是死,都不可以用她的眼睛。” “可是……” 后面的话林执听不见了,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到几秒,没了意识。 朴初蔓扔掉空了的麻醉剂针管,看向一旁的阿雷:“阿雷,处理一下你的耳朵。我送他回去。” 阿雷看着昏倒的林执,心里不是滋味。 “好。麻烦你照顾好七哥。” 林执再次醒来,入眼是朴家客房奢华的天花板。 脑袋昏沉,但那个残酷事实,却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一遍遍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枯坐了多久,大脑一片空白。 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点开林妍发来的那串号码,每个数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得他眼睛痛。 最终,他按下了拨通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忙音与他的心跳同步,很快,那头才传来了一道他刻入骨髓的声音。 “你好,哪位?” 熟悉又有点陌生,甚至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执提了口溃散的气,道出缠绕了他无数日夜的两个字:“落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听筒再次有声音时,是她轻松的语调:“我这边有事,先不说了。” 林执想再开口时,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断线声。 再拨过去,已关机。 心一拧,他掀开被子下床,刚打开房门,朴初蔓正端着精致的餐盘走了进来。 “阿执,你醒了?快吃点东西,这些菜也都是你喜欢吃的。你晕了好几个小时,肯定饿了吧?” 林执没有看餐盘也没看她,目光虚无地落在空中,声音平静无波:“婚,不结了。” 朴初蔓手一颤,汤碗边缘溢出的汤汁微微倾洒。她强撑着笑容,避重就轻:“阿执,我们先不说这事,先吃东西。” “我说,婚我不结了。”林执重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说完,他走出房间。 “阿执!”朴初蔓把餐盘放下,从身后拽住他的手臂:“不许走!” “放开。”他甩开她的手。 眼见哀求无用,朴初蔓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她知道,这次要是放他走,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她带着哭腔和不甘:“阿执,别走。就算你回去找她有什么用?你们还是不可能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就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真心?我是真的喜欢你……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林执没有回头,只是用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紧扣在他腰间的手指,苍白的声线如风拂来。 “没有想要的……”他好像,只想要她。 “林执,你回来!” 朴初蔓见他脚步未停,追了上去。 刚到一楼,两名保镖伸手拦住了林执的去路。 同时,客厅沙发主位上,传来朴仁忠不怒自威的声音,他正端着盏茶,品着:“去哪儿?” 林执:“回国。” “回国?”朴仁忠呷了口茶,眼皮微抬:“回国干什么?” “别管。” “别管?”朴仁忠冷笑道:“林执,你这是在忤逆我?月底你就要跟初蔓结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你认为,我会放你回国?” 林执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视线:“那你就弄死我,人回不去,魂回去。” 他再次往门口走,一名保镖立刻举枪抵着他。 林执侧头避开枪口的同时,直接动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左侧保镖的太阳穴,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加横踢,将右侧保镖掼倒在地。 动作迅捷狠厉,毫不手软的打法。 “林执!”朴仁忠音量陡然拔高,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重重落在茶几上。 “你今天敢踏出朴家大门,我打断你的腿!我女儿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你觉得你走了,在兰泰的一切还保得住?”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他声音只剩下万念俱灰的平静:“贱命一条,无所谓。你想打断我的腿,要我的命,都可以。只要不弄死我,我今天一定要走。” “阿执!” 朴初蔓深知父亲的狠辣,慌忙上前拉住林执的手臂,低声急切地劝阻。 “别顶嘴了……我爸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今天先不说这个,等结了婚,我陪你一起回国,好不好?” 林执充耳不闻,挣脱她,继续向外走。 “砰——!” 一声枪响,骤然在客厅响起。 穿向林执腿弯。 中弹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只是停顿了几秒,继续拖着那条迅速被鲜血浸透的腿,一步一步,固执地向外挪动。 朴初蔓:“阿执,停下!” 朴仁忠擦着冒着烟的枪口,缓步朝林执走去。 “你再走一步试试?” 林执压根不听。 朴初蔓心胆俱裂,试图拽住他:“林执,算我求你,别跟我爸犟……我怕……” 林执不理她,已走到庭院。 朴仁忠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沉如水,再次举枪瞄准。 “林执!你确定还要往前走?” 朴初蔓猛地张开双臂,挡在林执身前,对着朴仁宗哭喊:“爸!阿执只是意识不清醒,我会说服他,他一定会跟我结婚!” “他意识不清醒?我看是你脑子不清醒!”朴仁忠恨铁不成钢地厉声呵斥,对手下下令:“把小姐给我带下去!” “爸!不要!” 不顾朴初蔓的挣扎哭喊,两名保镖强硬将她架离了现场。 庭院中,林执依旧未曾回头。 腿上的血汩汩流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朴仁忠见他依旧顽抗,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他另一条腿的膝盖…… 林执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支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 身后的朴仁忠,被他的态度激怒,朝周围的保镖狠狠一挥手。 接着,数名保镖一拥而上。 拳头,踢踹,落在他的头上、身上、腿上…… 疼…… 麻木的疼…… 林执不挡不避,像抽去灵魂的躯壳瘫在地上任由他们动手。 他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笑声癫狂、悲怆,带着自毁的快意。 仰面望着天空,刺眼的阳光穿透他的眼眶,恍惚间,那光仿佛幻化成了曲清落温柔的轮廓。 他缓缓抬手想去触碰,可下一秒,就消失了…… 意识在一点点抽离,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周围的人好像停下了,一只军靴踩上他的胸口,威胁声模糊地传来:“林执,最后问你一遍,还走吗?” 林执掀开肿胀的眼皮,视野里是一片猩红的血色。 他扯动破裂的嘴角,气若游丝,却用尽最后力气,字字清晰: “要么……打死我……要么……我走……” 第366章 番外19:奇怪的男人?(执落) “好!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朴仁宗眼中杀机毕露,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 “爸,我不结婚了!不接了!” 千钧一发之际,朴初蔓的声音撕裂了紧绷的空气。 朴仁忠动作一顿,回头。 只见朴初蔓站在不远处,两名保镖惶恐地低头:“朴叔,拦不住……小姐她用性命威胁我们……” 朴仁忠一眼就看到了朴初蔓脖颈上那一道刺目的红痕,心头一震,脸色愈发严肃阴沉。 “初蔓,你自己想清楚,我们朴家人可受不了一点委屈!要么得到,要么毁掉!怎么?到了这时候,你还想着让我饶他一命?” 朴初蔓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掠过地上那个气若游丝、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林执。 她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转向朴仁忠,伸手轻轻按下了他半举着的枪管。 “爸……我不嫁了。真的,我不嫁了,我不想嫁给他了……” 她努力挤出笑:“您不是经常说,您的女儿,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他心里从头到尾都装着别人,这样的男人,我不要了。” 朴仁忠紧紧盯着她,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心软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说道:“初蔓,你想跟他结婚,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跟你结。但如果你说不想要了,行,那我就把他处理干净,永绝后患。” “不行!”朴初蔓抓住他的胳膊:“爸……不要。放过他吧……饶他一命……算我求你了……” 朴仁忠拧眉,半晌才吐出一声斥责:“没出息。” “爸……” 他握住朴初蔓的手,退了一步:“算了……林执这条狗要了也没用。晚上想吃什么?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庆祝一下,庆祝我女儿彻底解脱。” 朴初蔓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挽上朴仁忠的手:“嗯!爸下厨,那我今晚得多吃几碗饭!” 朴仁宗终于笑了。 将手枪递给一旁的手下。 最后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执,警告:“林执,你听着!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兰泰半步,你若敢来,我见你一次,弄你一次!” 随即,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手下吩咐:“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说完,他揽着朴初蔓的肩膀,转身向屋内走去。 踏入屋内的最后一刻,朴初蔓还是没忍住,最后回头看了林执一眼。 只那一眼,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顺着她的脸无声滑落。 她承认,她输了。 输给了林执那份粉身碎骨的决绝。 曲清落是他的命。 她若再强行把他捆在身边,得到的不会是他的心,而是他的尸体,和她余生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就这样吧…… …… 十天后。 西吾村小学的午后静得出奇。 山区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曲清落拄着盲杖,从教室慢慢走回宿舍。 刚在音乐教室练了半小时明天要教孩子们唱的歌曲《送别》。 虽然从小学钢琴肌肉记忆还在,但失明后,对琴键的掌控并不准确,不得不多加练习。 宿舍在二楼,她小心地数着台阶,却在最后一阶时,脚踏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她本又做好摔跤的准备,却意外跌入了一个怀里。 浓浓的香水味儿传了过来。 太浓烈了,像是刻意喷洒过量,企图掩盖什么气息。 凭借触感和笼罩过来的阴影,她能判断出接住她的是个男人。 “谢谢。”曲清落后退一步,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 接着,她握紧盲杖,向左边的宿舍挪去。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影随形。 她很敏感,停在宿舍门口犹豫了几秒,朝声音的方向轻声问:“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答。 只有一道沉甸甸、穿透人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曲清落觉得奇怪,推门而入,将那道视线隔在门外。 门外那个高阔的身影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早已湿红了眼眶。 敛神放轻脚步上前,他在半掩着的窗边停下。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简陋的宿舍。 裂缝的水泥地面、斑驳发霉的墙面、破旧的木床和桌子…… 她竟能习惯。 她没有再穿白裙子,而是一身素雅的深色衣裤。 此刻,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摩挲着桌上凹凸不平的盲文。 似乎在练习…… 眼前的每一帧、每一幕,都如匕首划着他的心。 他静静看着。 好像,也只能看着…… 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他转头,是个中年男人。 “这位先生,您是?”中年男人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黑口罩都掩不住脸上有淤青的陌生男人:“我是校长,您是有什么事?” 他压低声线:“没事。” 说完,他不敢多留,便转身离开。 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转而敲了敲曲清落的窗户,冲里面喊道:“曲老师,窗户关紧些吧!刚刚有个奇怪的男人在你门外转悠,注意安全!” “奇怪的男人?”曲清落心一紧,问:“他长什么样子?” “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长得挺高,脸上脖子上好像还有伤,腿还有点不利索。” 曲清落握着盲文板的手指抑制不住弯了弯。 “知道了……谢谢校长。” …… 下午放学,曲清落循着熟悉的路线回韩梅家。 她走得很慢,傍晚的风拂过脸颊,带着乡村特有的清新。 没走多久,她觉察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校长中午的提醒在耳边回响。 她的心提了起来,捏了捏盲杖。 到底是谁…… 她想证实。 于是,一个念头闪过。 她故意脚下一撇,摔倒在地。 果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奔到她身边将她扶起,并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尘土。 那股刻意喷洒的香水味再次涌入鼻腔。 曲清落等他说话,但他始终没开口。 “谢谢你……”说完,她手不经意地滑向他的胳膊,假意摸索盲杖时掌心往下触向他的手。 当指尖划过他左手内侧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时。 刹那间,呼吸骤停。 是他。 是哥哥…… 第367章 番外20:跟我在一起(执落)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眼角膜的事他都知道了? 曲清落面不露色,稳住声音,故作不识朝他莞唇说道:“你好……我不认识你,麻烦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她继续前行,可身后的人依然跟着她。 只是脚步声远了些。 有些人,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回避。 她和林执之间横亘着太多过往,有些话是该说清了。 她突然停下转身,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轻松。 朝着前方展出一个笑。 “哥哥,你故意喷了这么重的香水,是怕我会因为你的味道认出你,对吗?” 不远处的林执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怔了。 刚才,她的手无意划过他手上那道疤痕时,他就知道,她已经认出了他。 她心思这么细腻,怎么会不知道。 他只是惊讶,她会如此直白地挑明。 曲清落听不到回应,继续说:“既然……你不想我认出你,那又为什么来找我?” 林执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 看到她那双曾经明亮灵动,如今却无法聚焦的眼睛,将声音里的痛涩强压下去:“我……来看看你。也有话跟你说。” 好在,眼前一片黑暗,不需要与他对视。 若视线相接,她怕自己垒起的心墙会瞬间崩塌。 “哥哥,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想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林执复杂地盯着她。 这十天,他躺在病床上经历了生死,辗转反侧想了很多。 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她在勇敢地走向他,而他却总是在顾虑。 顾虑着自身处境,顾虑着未来,顾虑着父母的感受,唯独没有顾及她那颗赤诚滚烫的心。 所以,这次来见她,他摒弃了所有犹豫,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他也要,不顾一切地朝她冲一次。 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他紧张又坚定地向她掏出了心底深处的话。 “曲清落,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我很差劲……老欺负你,老让你哭,也没你勇敢……如果你愿意……父母那边、所有的阻碍、所有的非议,都交给我,我来解决。”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特别想得到的东西……但你,一直都是我心中那份想要却不敢要的贪婪……落落,你还愿意吗?” 曲清落愣了。 从没想过,会从林执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印象中的他,隐忍,冷漠,从不会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更不会做出如此卑微的承诺。 心,有触动,却转瞬被现实的清醒覆盖。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也不是一句“在一起”就能简单跨越的。 经历了太多是是非非,心境早已变了。 曲清落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执以为她不会回应,心一点点沉下去时,她才终于开口了。 “哥哥,你知道树为什么要一年又一年的凋零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着:“因为它在成长。每一次凋零,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地生长。” “成长的过程,总要经历春夏秋冬,风霜雨雪。来年春天,它才会更加茂盛,甚至开出花朵。” 她微微仰起头,吸了一口气:“哥哥,我也成长了,不再是那个幼稚、任性的曲清落。” “有些事,并不是非得要一个结果。有些人,也并不是非得要在一起……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们……我们不要再让他们操心了,好不好?” 林执哑言,没接话。 曲清落眼睫缓缓眨了眨,接着说道:“还有……你是因为知道了,是我给你捐了眼角膜……才会想着回来找我,如果不是这件事,你根本不会再来找我,对吗?” “哥哥,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这件事也算是替我自己、替我爸……还债。这些年,我一个人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母爱,爸妈所有的关注和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他们忽略了你……就当我的眼角膜,还了你过去所受过的苦……” “所以哥哥,你不要自责,不要内疚。至于我……” “落落。”林执打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你没有亏欠我任何东西,每一条路,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对你,也不是愧疚,不是冲动,更不是你所谓的因为眼角膜……”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但最终,还是在半空中停滞,垂落回去。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他一字一顿,接着开口。 “曲清落,我回来找你,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爱你……我只爱你……” “我做过很多冲动的事,但从未对你冲动过。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他爱她……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喜。 反而无法形容的沉重。 “哥哥,算了吧……”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了林执的心上。 帽檐下的双眼早已通红,怎么压也压不住眼眶里蓄起的灼痛。 泪水淌出,浸湿了口罩,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 幸好,她看不见。 得到她的答案,他接受,也不勉强。 “好……你说了算……落落……对不起……” 曲清落嘴角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完美,却僵硬。 “哥哥,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现在很满足很幸福,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整天和小朋友们呆在一起特别纯粹。而且韩江……他也对我很好,你完全可以放心。” “哥哥,未来还有几十年,我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真的。我,也会越来越好……” 林执压着浓重的鼻音:“嗯,你我都会好,都会……幸福。” 短暂的沉默后,林执重新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曲清落没有拒绝。 再拒绝,就显得刻意了,反而暴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好啊!”曲清落说:“哥哥,送完我你就走吧,以后不用再来看我了,你也挺忙的……韩江等会儿就回来了。” “嗯。” 回韩梅家的路,只有短短几分钟的距离,两人却感觉走得很漫长。 他们一前一后,缄默走着,风中只有脚步声和盲杖触地的轻响。 心照不宣的,什么都没有说。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次见面之后,下一次再见,不知会是何年何月。 到了院子门口,曲清落停下脚步。 “哥哥,接下来你回兰泰吗?”她问。 “对。”他没说实话,他已经回不去兰泰了。 “回兰泰之前,记得去京北看一下爸爸妈妈。”她嘱咐。 “我知道。” 就在曲清落以为他即将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身影一点点笼罩过来,随即,身体被一双臂膀抱住。 这个拥抱很浅,很轻,却又感觉林执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控制着这个拥抱的力度。 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隔着衣物,传来他沉稳缓慢的心跳和身子微微的颤抖。 “哥哥……”她下意识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颊。 可手却被林执按住,接着,耳畔响起他的声音。 “傻丫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曲清落还未接话,脑袋被揉了揉,接着耳旁传来林执的声音:“好了,进去吧。” 她捏了捏盲杖,没有再说什么,点头转身,摸索着推开院门,一步步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林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门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也隔绝了他们之间的不可能…… 第368章 番外21:免得你错过我(执落) 天色,一点一点变暗。 林执在院门外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心头所有的情绪一同沉入肺底。 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大步离开。 刚走出几十米,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熟悉的人影。 走近后,两人对视,林执一眼认出了他。 林执主动开口:“韩先生。” 韩江本没认出戴着帽子口罩的林执,在他说话时才辨别出来他的声音。 他上前几步,目光了然,颔首:“林先生,你来找阿黎?” 林执:“嗯,来看看她。” 韩江大方邀请:“到饭点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林执直接说:“我想跟你聊几句。” “可以。” 两人没有进院,就在路边一棵树下站定。 “聊什么?”韩江掏出烟盒,递给林执一支。 林执接过,但没点燃。 韩江则等待着他开口。 片刻,林执出声了,语调里没有任何敌意,带着托付的郑重。 “韩先生,你和落落其实没有在一起吧?她不擅长说谎,但她既然说你是她男朋友,说明你对她的好她都知道。” “而且,你本来也喜欢她……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很好。” 韩江不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没否认也没急着接话。 但傍晚仅剩的几丝天光照在他侧脸,映出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情愫。 林执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既然喜欢,那就勇敢去追。有时候,冲动不是一件坏事。有的话,现在不说,也许想说的那一天,就晚了。” “落落是个好女孩儿,你也是个靠谱的男人,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拜托你,好好待她。” 韩江觉得这一次见林执,和上次不一样了。 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有异样。 韩江认真回应他:“放心,我会对她好。” 林执:“韩先生,以后要是还有机会,一起坐下来,我们好好吃个饭。” 韩江欣然:“当然可以。” 林执拉下口罩,把烟咬进嘴里:“好了,你回吧,我先走了。” 昏暗的夜幕下,韩江看到了他脸上的淤青,蹙眉:“你受伤了?” 林执拿出打火机点燃烟,随口找了个理由:“不小心撞到了。行,就这样,走了。” 话落,林执含着烟,身影融进了渐深的夜中。 …… 韩江回到院子时,只见曲清落独自坐在院中的木椅上,怀里抱着家里养的那只狸花猫,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暮色褪尽、星辰初现的天空。 韩江朝她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她怀里的猫。 狸花猫叫了一声,从她怀里窜下来,溜走了。 “韩梅姐?”曲清落闻声开口。 韩江没应声,回房拿了瓶驱蚊水走了出来。 “外面蚊虫多,不怕被咬满身包?” 说着,他蹲下身,挡着她的眼睛在她身上喷了喷。 “师傅,你不是明天回来?”曲清落问。 韩江把驱蚊液放在地上,依旧蹲着,静静看着她:“忙完了,就提前回来了。” 曲清落提了提唇:“饿了吗?韩梅姐已经做好饭了,我们进去吧。” 准备起身,肩膀被韩江轻按住。 “阿黎,我有话跟你说……” 曲清落脸上闪过诧异:“师傅,什么话?” 韩江原本打算将心里那些难以启齿的话继续压在心底,但刚刚与林执的交谈,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禁锢的锁。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促使他开了口。 “阿黎,不管你是曲清落,还是黎丸,我都会……一如既往地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 曲清落怔了怔。 今天是怎么了,先是林执,又是韩江。 有点猝不及防。 她连忙回道:“师傅,我……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 “先听我说。”韩江打断她,语调平和:“阿黎,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但我觉得,我的心意,得让你知道。” 他犹豫半刻,继续说:“阿黎,我对你的喜欢,都在行动里。你应该明白……” “师傅,我知道你对我好……” 韩江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慌乱,语气放缓,带着耐心:“突然选择告诉你,不是为了逼你做出选择,仅仅只是想明确我对你单方面的心意。” “我知道你现在心很乱,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哪天想通,哪天愿意去接受新的一段感情的时候,你告诉我就行,给我一个进入你世界的机会。” “如果……如果你始终接受不了,那我就一直做你师傅,对我而言,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韩江的好,她知道。 也很感动。 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师傅……对不起……我现在还……” “没事。”韩江扶起她,把她手习惯性搭在他的胳膊上,起身:“好了,吃饭吧。看看今天韩梅做了什么好吃的?” 韩江带着她走了两步,可曲清落脚步却未动。 韩江观察着她的神色,有一瞬间后悔了:“阿黎,别想了……把我刚刚说的话忘了吧……别当真。” 曲清落知道真假。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韩江耳中:“师傅……我会认真考虑的。” 韩江僵了几秒,以为听错了。 “什么?” 曲清落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也有坦诚。 “我说……我会认真考虑的。但是,我现在……心里面确实还住着别人,那个人……在我心里太久太久了……我不确定我到底能不能忘掉他,但我愿意尝试……因为我……我不想错过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韩江眼眶湿了。 努力克制着涌动的情绪。 “那看来以后,我得加倍对你好才行。” 曲清落不由笑了笑:“师傅,你已经对我够好了。” “还不够。” “够了。” “不够。”韩江:“免得你错过我。” 曲清落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韩江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递给她胳膊,而是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乖徒弟,该吃饭了。” 曲清落指尖缩了缩,但还是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走进了亮起灯光的屋内。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夜,完全黑了。 天上冒出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此刻正倒映在回城的林执眼中…… 第369章 番外22:想静下来看看世界(执落) 第二天中午,林执回到曲家。 周静正拿着喷壶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周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连忙放下手中活儿,小跑着迎了上去:“回来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我开车去机场接你啊!” 她拉着林执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但很快,她的目光停住了。 “大夏天的,你戴个口罩干什么?取掉。” 还没等林执制止,周静已经摘下了他的口罩。 笑容凝固。 周静一眼看到了林执嘴角、颧骨处带着明显的淤青和未完全消退的紫痕。 她不由分说地扯开林执的领子,锁骨附近同样是一团一团的青紫。 再掀开袖子,手臂上也有交错的淤伤。 担忧、心疼、气恼同时窜上心头。 但她没有立刻多问,只是拉住林执,哽咽地朝他说了两个字:“进屋。” 周静把他摁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言不发地转身取药箱给他上药。 林执看着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没事,伤都好了。” “林执。”周静冒着火,带着哭腔呵斥他:“你能不能让我少担点心啊?” “这么多伤,是真不疼还是嘴硬?你不疼……妈看着都疼……” 说着,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林执伸手拿掉她手中的棉签,抽出几张纸巾,笨拙地替她擦着眼泪:“好了,妈。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周静难受,突然下定决心,看着他:“儿子,以后别回兰泰了!别管你曲叔叔,无论如何,我都不准你再回去!你再呆在那边,保准哪天命都没了!哪怕跟他离婚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妈。”林执眼里划过一丝淡笑:“兰泰,我不会再回去了。” 周静愣住了,怀疑:“真的?” “嗯,真的。” 周静夺过他手中的纸巾,自己擦了擦脸,带着鼻音嗔怪:“我才不信你。” 林执没有再过多解释,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妈,这卡里有几十万,密码是我的生日,你自己留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别老看曲叔叔脸色。” 周静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卡,心里犯嘀咕:“儿子,怎么突然给我钱?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啊?” “没。”林执无奈:“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混?” 周静把卡按回去,捏了捏他的手,认真道:“钱你自己留着,你曲叔叔这方面倒是没亏待过我,妈有钱。” “你这三四十岁的大龄老男人家都没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自己攒着。” 推搡半天,林执拗不过周静,怎么也不收。 算了,直接给她转账。 “妈,我去找过落落了。”林执没太多情绪:“你别担心,有韩江照顾她,她挺好。我把她的地址发给你,你想去看她就去看,但是得偷偷的。她目前,可能还并不想你们去找她。” 周静叹了口气,低头抚着林执胳膊上的淤青,沉声:“儿子……妈妈知道你心里苦……落落现在也有男朋友了,你放下吧……重新开始你的新生活。” 林执让她安心:“知道。” “以后你就呆在京北,等你曲叔叔回来,我跟他好好聊聊。”周静打算硬气一回:“他要是不同意,妈跟你一起走!” 林执坦言:“妈,以后我虽然不会回兰泰,但也没打算留在京北。” “不留在京北?”周静脸色一变:“那你去哪儿?” “到处走走。”林执:“这些年活得有点累,想静下来看看世界……” “你别多想,我会随时跟你保持联系。至于曲叔叔那边,你也让他放心,我不会再去打扰落落……” 眼见周静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又要落泪,他很不习惯地伸手抱住她。 好半天,他低声开口:“妈,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操心了……” 林执很少这般和周静亲近,长大以来好像这是第一次。 周静心头万分感慨,拍着他的背:“傻儿子……你最该跟你自己说对不起……三十多年了,你都没有为自己活过,不是为了林妍就是为了落落……以后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嗯……” 周静重新抹了抹眼泪,不想这么伤感:“肚子饿没有?妈给你做好吃的。” “不了。”林执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我得走了。” 他不能久留,毕竟答应曲父不会回京北,所以专门挑了他不在家的时间点才回来。 不然等会儿撞见,又不太平了。 “这么快就走?”周静舍不得:“儿子,再陪妈妈一会儿。” 话音刚落,门开了。 周静和林执随着声音望去,是曲父回来了。 三双眼睛互相看着,气氛说不出的冷硬。 林执嘴唇动了动,趁曲父未开口前主动解释:“这次回来看看妈,我马上离开。” 说完,林执抬步与曲父擦肩而过。 “站住。”曲父开口,叫住了他。 林执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曲父没看他:“连叔叔都不叫一声?在外面野惯了基本礼貌不懂了?” 林执:“走了,曲叔叔。” “走什么?”曲父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林执和周静都愕住了:“回都回来了,留下来吃个饭。” 林执杵在原地,周静最先反应过来。 迅速上前拉住林执的手臂:“儿子,听到没?你曲叔叔让你就在这儿吃饭。” 林执:“不用了,你们吃。” 周静不放手,在她半恳求半强硬的拉扯下,最终把林执重新拉坐回了沙发上。 曲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对还愣在一旁的周静开口:“去……做点好吃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周静诧异于丈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来不及细想,只是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客厅内,只剩下林执和曲父。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 久久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尴尬。 曲父一向肃冷严厉,林执又话少冷沉,他们独处一个空间,磁场特奇怪。 林执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索性一言不发。 曲父似乎也在挣扎,犹豫了好阵子,终于侧头看向林执,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淤青时,眉间多了几道褶皱。 “怎么弄的?” 林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伤。” “不小心磕到的。” 曲父哪信,但没拆穿他,双手搓了搓膝盖,随口朝他说了句:“有空……还是去医院看看。” 林执微愣:“没大问题,过段时间就好了。” 第370章 番外23:别走了,在家住吧(执落) 话题终止。 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曲父余光四处瞟,最后实在不知道干什么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朝林执递了过去。 “看你嘴干……喝点儿水。” 林执看着曲父递过来的那杯水,迟疑几秒,才伸手接过。 心里仿佛有坚冰一样的东西,咔嚓地响了一下。 曲父对他一贯冷漠,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倒有点不适应。 “谢谢。” “阿肆……”曲父突然唤道。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林执觉得陌生又熟悉。 “曲肆”这个名字,是他当年来曲家后,曲父给他起的。 但这个名字没跟他多久,他内心也从为未真正地接受过这个名字。 这时,曲父接着出声,语气中谢却掉以往的严肃和冷漠,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以前……在很多事情上,我对你太过苛刻,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今天在这儿,叔叔跟你说声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执杯中的水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没应声,听着曲父继续说。 “自从上次,去了咏乐镇,我看了落落给我写的那封信……回来后,我也不停地在反省自己……”, “是啊……周静都能把并非亲生的落落当作心头肉,我为什么不能把你当成我的儿子、我的家人呢?” “说到底,还是我太自私了……我一个做长辈的,平时对你缺乏关心和沟通,才致使我们关系太过疏远淡漠……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一个继父的角色……” “曲叔叔,不用说这种话。”林执终于开口:“我也让你费了不少心。” 曲父眼胸腔掠过一丝更深的惭愧。 他看向林执的眼睛。 看着这本该属于自己女儿的双眼,他心头还是会有点无法接受。 但如今,他也渐渐想明白了,那是落落自己的选择,是她爱他的决心。 他没有理由,再将这份沉重的愧疚和迁怒,加诸在林执身上。 也该……想开了。 他朝林执身旁挪近了一些,手稍显生疏地在他肩上落下。 “以后……别去兰泰了,留在京北,我还没退休,你妈一个人在家也需要有人陪。别走了,在家住吧……” 林执从心如止水变得百感交集,最终只是淡声应道。 “曲叔叔,我一个人住惯了,也不习惯跟你们一起住。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你和妈……都要保重身体。” 曲父没再继续劝,内心深处那些繁重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失,他低头重新提了口气,说:“林执……你和落落……” “曲叔叔。”林执打断他,表明态度:“落落既然已经选择了她想要的生活,我不会再去打扰她。这点,你不用考虑。” “我不是那个意思……”曲父看着他,眼神复杂,却又多了几分清明。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她了,就多去看看她……不管是作为曲肆也好……还是林执也罢,想去就去……落落……她也想你。” 林执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上次还严令他以后不能回京北的曲父,现在却对他说着相反的话。 这明摆着……是同意。 同意了他和曲清落曾经绝不允许的可能。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会高兴得疯掉。 但如今,已经迟了。 落落,已经不要他了…… 林执心头发苦,依旧没有任何言语。 曲父已经彻底聊开,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前方,自省着。 “我这一辈子啊!死要面子活受罪。怕这怕那,怕世俗的眼光,怕外界的议论,怕对工作的影响……” “但其实,这些外在的东西远比不上儿女的平安和幸福。如果当初我要是不反对你们,我们这个家也许现在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如今……你和落落都不愿意回家,都逃离着这个冰冷的窝……归根结底,都是我造成的……” 他重新转向林执,由衷地朝他笑了笑:“林执,从现在开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再考虑我的看法,只要你和落落平安健康,什么都不重要了。” “还有,我找人托关系在省红十字眼库中心提了登记申请,现国内角膜供体库存虽低,但总能排到队,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所以,落落的眼睛也是有救的,你也别因这事自责了,一切都会好的。” 听完,忽觉鼻子一酸,林执感慨万千…… “曲叔叔,谢谢……” “一家人,不说谢。” 午餐做好。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和谐。 周静不停地给林执碗里夹菜,眼眶是红的,嘴角却是笑着的。 曲父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的好酒,笑着对林执说:“儿子,今天陪叔叔好好喝个够!” 周静提醒:“老曲,儿子身上有伤,不能喝酒。等他伤好了,再陪你喝!” “哦,对对对!”曲父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伤确实不能喝!那儿子,你喝水,我喝酒,行不行?” “没问题。” 餐桌上,一片难得的暖意。 那些曾经的隔阂与冰霜,被欢笑声悄悄地融化。 在这个中午,这个家重新找到了它的温度。 …… 林执买了一张飞往国外南岛的机票。 因为,曲清落十八岁生日曾对他说过。 “哥哥,我以后最想去的地方是南岛。那里是‘世界最后一片净土’,有湛蓝湖泊、巍峨雪山、辽阔草原、野生动物……是一个天然的疗养院。以后,你要是有时间,陪我去可以吗?” 那时的他,冷冰冰地回了她两个字。 “没空。” 如今,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就用她的眼睛代替她去看看吧。 她喜欢的地方,肯定很美。 他也肯定会很喜欢。 登机前,他给阿雷打了通电话。 阿雷接到他电话时,很意外:“七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 林执内心已然平静:“阿雷,那一枪我冲动了,抱歉。兰泰的生意基本稳定,不会出什么乱子,手底下的兄弟我都已经打过招呼,都会协助你,你正常经营,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阿雷:“七哥,你真不回来了?” 林执玩笑口吻:“想我送命?我回来,朴仁宗不仅不会放过我,连你们也得跟着遭殃,惹不起我躲得起。” 阿雷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再开口嗓音有点发哑:“七哥,那……你找到落落没?” “找到了。” 阿雷松了口气:“七哥,好好和落落在一起。你们两个……太不容易了……一定要幸福。” 登机广播这时候响起,林执没再多聊,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忽而一笑。 嗯,一定要幸福。 落落,你一定会幸福…… 第371章 番外24:一年了,你还想她吧(执落) 一年后。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下一妙,倾盆大雨已经把整个镇子都浇湿了。 林执在农场的棚里,检查着高架上的蔬果情况。 正想着今天的货还没装车运出去,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舅舅周钢。 “林执啊,回来吃饭了。雨下得大,别忙了!” “舅舅,你先吃,别等我。” “不行,你不回来,我不得动筷。” 林执无奈。 挂了电话直起身将手头记录数据的平板交给身旁的员工,仔细叮嘱了几句,才冒着雨跑回不远处的住处,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去周钢家的路并不长,撑着伞走在路上,雨水混杂着空气中的清新钻进鼻腔。 尤其安定踏实。 一年前,在南岛呆了两个月后他最终选择回到龙平。 主要原因是半年前安春芳突发脑溢血离世,人说走就走,连一句话都没留。 她走了,家里就只剩下舅舅周钢,他反正一个人,也没决定去哪儿,所以便回到了镇上。 一个老光棍,一个小光棍,有伴儿。 回到家,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周钢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乐呵呵的:“回来啦?” “嗯。” 林执把伞挂在门口,走上前一眼看见餐桌上多摆了两副碗筷。 “舅舅,今天有客人?” 周钢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眼角堆起松垮的皱纹:“有!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林妍和周非月同时在楼道口外碰见。 两人对视一眼,周非月扬着下巴,不仅没打招呼,还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想抢先一步进门。 林妍也不惯着,快步上前,偏要走在前面。 周非月见状,拿着还在滴水的雨伞朝她甩了下,几滴水珠溅在她身上。 “林妍,我要走前面!” 林妍拍拍衣服上的水滴:“你走呗。” “你挡我路,我怎么走?” “我说周非月,你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你不也幼稚?还跟我抢。” 林妍侧身,让她:“赶紧走,舅舅等着呢。” 周非月把手环在胸前:“算了,我比你大,我让着你。” “……” 接着,周非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盒子,扔给林妍:“拿去,念念周岁没给她买什么,补的礼物。” 林妍打开,是一把刻着念念生日的小金锁。 林妍不客气地收下:“得好几千吧?” 周非月:“什么好几千?一万多呢!” “哦。”林妍抬抬眉:“我以为空心的呢。” “去你的,我没那么扣!” 林妍也是半年前才回国。 在安春芳葬礼上和周非月见面后,回到京北,两人之间断断续续开始有了些联系。 周非月那张嘴没怎么变,不消停,但人倒是变了不少,内心开始会默默关心她,偶尔也会买着玩具衣服去家里看孩子。 她俩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是一见面不互怼几句两人都不痛快。 但说特别亲近,也算不上。 毕竟小时候周非月欺负她的那些事,实打实存在过。 现在对她而言,周非月只是个相处得还不错的亲戚而已。 敲门,是林执开的门。 “妍妍?” “哥,最近怎么……” 话还未说完,周非月将她挤开,凑到林执前面,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哥。我也回来了!好久不见!” 林执看着这对“冤家”,无奈地摇头:“行了,把伞放好,吃饭吧。” 周非月跑到餐桌旁,看着满桌佳肴,吸了吸鼻子,看向周钢:“爸!你厨艺可以呀,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周钢赶紧招呼她们:“快去洗手吃饭!”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屋里却其乐融融。 周钢目光慈和地看向林妍:“妍妍,邢彧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妍笑了笑:“舅舅,他在家带孩子呢。孩子小,也不方便带回来。” “他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放心吧。” 周钢点点头,又看向周非月:“月月,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周非月正夹着一筷子菜:“还行,现在在教培机构干得挺好,马上升教学主管了。” 说着,她举起一杯饮料碰了碰林妍的杯子:“谢了妹妹,当初给我找了个工作,让我没去喝西北风。” 林妍折了她一眼:“谢你爸。我看在舅舅面子上才帮你。” 周非月嘁了声,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这时,林妍才将目光转向林执,关心道:“哥,你现在怎么样?创业还顺利吗?” 林执:“挺好。” 周非月插嘴,带着不解:“哥,你干嘛非要待在农村啊?回城里发展不好吗?对了,你究竟在创什么业?我都没仔细问过你。” 林执放下筷子,解释:“简单来说,就是特色种养殖,不做大路货,追求特、精、优。” “种有机蔬菜和精品水果,还有一些特色菌菇和药用植物。后面还会计划引进一些特色禽畜。对接合作城里的大型超市或酒店,从而谋利。” 周非月听了大半天,只关心一个最核心的问题:“赚钱吗,哥?” “还行。” “那可以。”周非月接着说:“哥,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吧你,真准备单一辈子?” 林执微顿,回道:“自己的粥都没吹凉还管起我了?” 周非月耸耸肩:“我这个离过婚的女人对婚姻可没什么兴趣了。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搞钱!” 林执没再接话。 林妍静静看着他,想起半年前她刚回国时见到的林执的模样。 瘦脱了相,整个人失魂落魄,眼神里没有一点生气。 这半年她自己也忙着带孩子,没顾得上回龙平来看他。 如今再见,虽然他清瘦依旧,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眼神里重新有了专注的光。 她知道,对于现在的林执来说,什么特色种植、什么养殖技术,都是他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罢了。 至于钱,他不缺。 这么多年他在兰泰可没白混。 回小镇创业,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自己重新“活”过来,让自己充实起来,填补内心那块空缺的地方。 她举起杯子,声音打断了餐桌上的讨论,也打断了林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好了,别聊了,我们先喝一个……” 吃完饭,周非月陪着周钢聊天。 林妍扫了眼屋内,却不见林执的身影。 找了一圈,在楼道外找到了林执。 他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吸着烟。 林妍走过去,将他嘴里的烟拿掉,扔在地上踩灭。 “哥,别抽了。邢彧都戒了。”她在他旁边坐下。 林执伸手扇了扇她眼前的烟雾:“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陪舅舅去,跑出来干什么?” 林妍:“舅舅有周非月陪,我来陪你啊。” 林执眉梢一挑:“嗯,没白疼你。” 沉默一会儿,林妍转头看向他。 “哥,一年了。你……还想她吧?” 第372章 番外25:哥哥,我也很好(执落) 闻言。 林执眸子里晃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几秒后,他掩饰般地压唇:“妍妍,专戳哥心窝子?” 林妍看穿了他眼底的晦暗。 她也不再迂回,直接说。 “哥,我回国没多久去找过落落,她……”林妍斟酌着用词:“她给我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现在像是换了个人。我当时见到她,差点没认出来。” “除了那张脸没怎么变,衣着、谈吐,都变了……” 林执听着,没接话。 这一年来,他并未和曲清落联系过。 所有关于她的零星近况,都是从周静的口中得知。 他像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拼凑打听着与她相关的碎片。 林妍看着他没情绪的侧脸,继续说:“对了,落落的眼睛,两个月前移植了新的眼角膜。但听说刚开始恢复得不是很好,有排异反应。她这两天回京北了,正在医院复查。” 林执想追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唇瓣微动,把心里所有话都压了回去。 “嗯,挺好。” 林妍皱眉,实在没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哥,别装了,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林执沉默小会儿,道:“问有什么用?知道她过得好就行。” 可说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关切还是冲破理智,忍不住低声补充了一句。 “那个……她和韩江还好吗?韩江没欺负她吧?” 林妍故意绕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可好了。她们都准备结婚了,怎么?你打算去?” 结婚…… 林执知道,她和韩江在一起是早晚的事。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结婚。 林执微垂的头抬了起来:“人就不去了,到时候……给她包个大红包,你帮我带过去就行。” 林妍摇头:“哥,你这嘴硬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没嘴硬。实话。” “算了。”林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我进屋跟邢彧打个视频,念念刚戒奶,我不放心。” “去吧。” 走到门口,林妍又把脚步顿下。 侧过脸,对仍坐在台阶上的林执开口,语气状似随意,却字字敲在他心上。 “哦,对了。落落现在是一个人……她早就从韩江家搬了出来,在学校外租了一个小平房,自己住。” 林执滞了。 “我问她为什么要搬出来,她说……”林妍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落入他耳中。 “她说,既然给不了韩江一个答案,那就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 “我觉得也是。毕竟,她心里还住着一个人,那个位置没腾空,怎么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你说是不是?” 说完,林妍见好就收,推开门走进了屋内。 门关上。 林执脑中反复响着林妍刚刚说的话。 难道……落落没有和韩江在一起?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林执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农场里的事情一件也干不进去,拿着手机,反复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拇指在拨通键上空悬着,却始终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直到深夜,万籁俱寂,他躺在床上,窗外是熟悉的虫鸣。 心静了,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短信界面,敲下一行字给她发了条短信。 【听妍妍说,你做了角膜移植手术,恢复得好吗?】 信息发送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反反复复。 可都没有回信。 她是不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毕竟当初是他一次次推开她,在她最需要的他的时候他也没在她身边。 现一年未联系,她有了新的生活,或许早已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半小时后,就在他的心一点一点下沉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她回了信息。 【听妈妈说,你现在在龙平创业,怎么样?】 简单的一行字,却让他盯着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文字,看到电话那端她的模样。 【我很好。你呢?】 这一次,她回复得很快。 【哥哥,我也很好。】 他看着她发来的这六个字,心似乎被灼了下,拇指不断擦着屏幕。 紧接着,那头又发来一条信息。 【哥哥,我现在在京北复查眼睛。等忙完我们见一面吧。听说你去了南岛,肯定拍了很多照片,我想看看。】 顷刻间,有一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林执抖着指尖打字,点了发送。 【好,见一面。】 …… 一个星期后的上午,林执正挽着袖子分装着刚采摘下来的一批蔬果。 不远处传来周钢的声音。 “林执,赶紧的,别忙了,有急事!”周钢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林执:“舅舅,忙着呢。什么事?” “天大的急事!”周钢眼睛一瞪,笑着道:“我给你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镇上刚来的一个老师。人家姑娘都约好了,赶紧的,去相亲。” 林执想也没想,斩钉截铁拒绝:“不去。” “不行。”周钢板眼:“你一大把岁数了还不去?必须得去!你今天要是不去……” 周钢说到这儿,夸张地拍着大腿:“你今天要是不去,我就在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我!” 旁边的小工忍着笑,赶紧上前小声劝林执:“老板,去吧,相亲而已,万一看上了呢?看不上就当走个过场,给周叔个面子。” 林执沉了口气,看着周钢那副誓不罢休的样子,知道今天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周钢,提前跟他表明态度。 “舅舅,下次不要再安排这种东西。今天这相亲,我可以去走个过场,但仅仅是应付,不会有结果,你别抱任何希望。” 周钢见他松口,立刻阴转晴,上前替他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傻孩子,信舅舅一回,这女孩儿,你一定看得上。” 林执只当他是王婆卖瓜,洗了手洗把脸,就被周刚推着出了门。 相亲地点定在镇上一家还算不错的奶茶店,叫蜜蜜冰城,尽管那招牌明显是个山寨冒牌货。 但在镇上,这算是年轻人约会不错的去处了。 林执按照周钢给的地址,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他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柠檬水,等人。 水喝完,指尖敲着桌面,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没耐心了。 最好也别来。 他拨通了周钢的电话:“舅舅,人没来。你通知女方一声,不相了,我走了。” 不等周钢在那边“喂喂喂”,他便挂断了电话。 正准备起身离开。 余光闯入一个白色的身影。 侧头,那个人已经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旁。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裙摆随着空调的微风微微拂动着。 目光凝住了,心脏似被裙摆撞击着。 无法平静。 他有些怔愣的,将视线一点点、慢慢地往上抬。 目光交织,他看到了那张刻入心底的面容。 眼前的她,披散着长发,脸上化着淡妆,眉目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明媚。 最重要的,她的眼眸不再茫然空洞,寻得了方向,浸润着温度,能与他视线相接。 “哥哥。”她看着他,浅浅莞尔:“你……确定要走吗?” 第373章 番外26:慢慢变老(执落完) 曲清落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望着彼此。 兜兜转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有些话不用说,但彼此心里都能明白。 林执忽然起身,和她并排相坐。 “林先生。”曲清落微微歪着头望着他,开玩笑:“我们现在可是在相亲,你挨我这么近,是不是得保持点儿距离?” 林执:“曲小姐不是想看看我拍的照片?” 曲清落往他身旁挪了挪,靠近了些。 “那……给我看吧。” 林执掏出手机,点开了相册,一张一张地划给她看。 “这是在南岛拍的日出,那天凌晨四点我就爬起来等。” “这张是南岛的老街,是你喜欢的建筑风格。” “这是海边,傍晚的时候,有很多海鸥……” 曲清落静静听着,目光时而停留在照片上,时而停留在他脸上。 看完,林执放下手机,视线转向她:“怎么样?好不好看?” 曲清落点点头:“好看。” “那我们……再去一次。”他扬唇:“曲小姐,我当你的导游。” 曲清落故作思考:“嗯……仅仅是导游吗?孤男寡女一起去旅游怕是不合适。” 林执眼中溢出沉溺的光,声线认真起来:“落落,一年前我对你说的话从未变过。我们,不要再错过了。所以,你愿不愿意……” “愿意。”还没说完,曲清落就打断了他,她那么坚定,和以前一样:“林执,我愿意,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林执鼻腔发酸,千丝万绪凝着她。 接着,伸手揽她入怀。 “落落。”他声音有些哽咽:“不分开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曲清落没有出声,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她们之间,历经了风雨洗礼、坎坷磨难,哪怕也有其他人闯入他们的生活。 但还是依旧牵挂着彼此,心中所爱唯有对方一人。 又,怎么能走散呢? 回家的路上,两人牵着手漫步在镇上。 外面太阳依旧,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哥哥。”曲清落轻轻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我们以后就在镇上吧,习惯了农村的生活,不喜欢城里的喧嚣。” “你想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哥哥,我以后会在镇上工作,还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但是工资很低,你得养我。” “该养,必须养,养得起。” 曲清落停下脚步,假装不满地撇唇:“哥哥,怎么都是我在找话题?” “那你听我说。”林执扣了扣她的手,接着道:“没有血缘关系的异父异母兄妹,只要双方因父母再婚形成名义上的兄妹关系,没有共同的生物学父母,则不属于法律禁止的亲属关系。” “所以,这类婚姻,合法有效,可依法登记结婚。” 曲清落目光闪了闪,朝他走近一步,微微仰头:“所以呢?哥哥,你……这是在跟我求婚?” 林执:“我什么都没准备,不是求婚。只是……提前给你科普。” 曲清落:“意思是以后每年过年,我们不用纠结回你家还是回娘家,那可真省事。” 说完,曲清落眼睛一弯,两人相视而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空空落落的心,此时此刻又变得满满当当…… 一个星期后,林执和曲清落领了证。 一个月后,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在镇上办了一个户外婚礼。 婚礼这天,阳光依旧明媚,却不刺眼,温柔地洒在草坪上。 曲清落穿着简约婚纱,手挽着曲父的手臂,一步步朝林执走去。 心跳得很快,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那个穿着西装、眼中盛满深情与紧张的男人身上。 曲父把她的手交到林执手中时,眼眶不由红了,对林执叮嘱。 “林执,落落就交给你了。以后就算吵架也得一起回家吃饭知道吗?” 说完,他又看向曲清落:“落落,你也得好好对林执,互相照顾,互相体谅,明白吗?” “知道了,爸爸。”曲清落眼里有泪光闪烁。 林执接着应声,握紧了掌心中的手:“放心,爸。” 坐在下面的周静,看着台上这和谐得如同梦境般的一幕,早已泪流满面。 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场景如今却实现了。 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展出一个欣慰的笑。 这样,多好啊。 婚礼仪式结束后,他们在镇上的农家乐设宴吃饭,氛围轻松而温馨。 阿雷也从兰泰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但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笑容明媚、皮肤微黑的女孩儿。 他领着女孩儿上前敬酒:“七哥,嫂子,新婚快乐!” “谢谢。”林执喝完酒,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这位是?” 阿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女朋友。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她追的我。” 话落,身旁女孩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追的我!” 阿雷立刻从善如流,搂住她的肩膀,“好好好,我追的你,我追的你!来,再敬七哥和嫂子一杯,祝他们早生贵子!” 曲清落见此,不由一笑。 去到林妍那桌时,曲清落正看见林妍和文溪相谈甚欢,两人好像很熟悉。 “林妍姐,你和文溪姐认识?”曲清落问。 “缘分。”林妍笑着说:“落落,我真没想到你和文溪还有交集。” 曲清落一愣,惊讶地转向文溪:“文溪姐……你和林妍姐是怎么认识的?是朋友还是同学?” 文溪早已放下过往的一切,主动打趣自己:“我和林妍啊,以前是‘情敌’来着。” “啊?” 坐在林妍身旁的邢彧没什么表情,但不忘给林妍碗里夹菜,声音低淳地接茬:“对,她们两个都倾慕我,当初争我争得头破血流。” 曲清落瓜还没吃明白,只见文溪脸色微变,正望着她身后。 “落落,韩江来了……” 曲清落转头,与他四目相接。 林执拍了拍她的肩:“去吧,跟你师傅好好聊聊。” 对于韩江,林执内心是感谢的。 他清楚,当初若不是韩江在落落最难的时候给她帮助,他也许,现在都见不到她了。 曲清落朝韩江走去,有些诧异:“师父,你不是说不来吗?我给你发了信息,你说有事。” “确实有一个活动。”韩江:“但我想了想,还是推了。我徒弟结婚,我怎么能不来?” “那你快坐,刚开席,还能吃口饭。” “饭我就不吃了,已经吃过了,就专程来看你一眼。” 韩江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眼中盛满幸福光彩的她,由衷地展颜:“阿黎,你今天很美。” 说着,他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师傅的心意。祝你和林执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曲清落接过:“谢谢师父。” “好了。”韩江挥挥手:“去招呼其他客人吧,不用特意管我。” 曲清落捏着红包,心里沉甸甸的,心中那份愧疚再次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师父,你要幸福,别总忙着事业……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成家。” 韩江淡笑:“你韩梅姐已经给我物色了好几个相亲对象,我这次回去就一个一个认真见,不急。行了……你去忙吧。” “那你先自己转转,等会儿我敬完酒再过来陪你。” “好。” 韩江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袭白色婚纱渐渐融入宾客中。 心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和真诚的祝福。 他微微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有的人,能遇见,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都是良人,那过客又是什么? 婚礼结束。 夜晚,曲清落和林执洗漱完,并肩坐在自家小院里,看着满天闪烁的繁星和那轮皎洁的月亮。 林执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拿着蒲扇,给她扇着风,驱赶扰人的蚊虫。 “哥哥,不用扇了,很凉快的。”曲清落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林执没停手:“还叫哥哥?” 曲清落抿唇笑:“此哥哥非彼哥哥。” 林执满含笑意:“好,曲妹妹。” “哥哥……”曲清落抬头,在月色下看他清晰的侧脸轮廓。 林执垂眼,凑近她:“怎么了?” “没有啊……”曲清落视线灼灼:“就想好好看看你。” 林执放下扇子,面向她,双手穿过她的腰将她往前一拢,调侃道:“每晚都抱着我看,还没看够?” 曲清落的脸有些红,好在夜色遮掩了几分。 她推了他一下,嘀咕:“你不也看……每次亲密的时候你那眼神都要把我看穿了……” 林执被她小表情逗笑,低头吻了下她的唇:“落落,该睡觉了……” 曲清落挽着他的胳膊,又把头重新靠在他的肩上:“我想再看会儿星星。” 林执揽着她,仰头:“好,那我们就再看会儿星星。” 星河悄然流淌,月光倾洒在两人身上。 所谓的余生,有晚风,有星光,有他。 在小镇的烟火气里,一天天,一年年,慢慢变老。 第374章 番外1:好久不见(潇溪) 京北国际机场航站楼,慕潇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服,衬得本就高大的身形愈发挺拔。 他拖着行李箱,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这两年他在国外独当一面,管理着家族事业海外扩张的重要板块,早已褪去了当初那个穿着皮衣、开着跑车时的张扬,沉淀出稳重的锋芒。 商景香已经在接机口等了许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她那一米九几的大好儿。 “臭小子,这里!” 慕潇闻声望去,朝她走了过去。 摘掉墨镜露出深邃的双眼:“商女士,公共场合,别喊得那么大声。” “我儿子帅,喊两声怎么了?”商景香挽上他的胳膊:“走吧,回家。家宴都准备好了,你外公、林妍都在等着跟你接风。” 回到家,商老正和林妍在客厅聊着天。 见他进来,商老打趣声先传了过来:“哟,臭小子回来了?快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慕潇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还长,擎天柱了都。” 商老眯着眸不断打量着他,拍了拍坐在身边林妍的手:“妍妍,你看看这臭小子,脸长得多帅,个子也高。怎么就没人要?” 林妍一唱一和:“外公,也许是他挑。” 慕潇:“姐,你怎么也跟着外公学坏了。” 商景香在一旁吆喝着:“别聊了,赶紧上桌吃饭,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更是热络,商老难得夸他:“慕潇,我看了国外分公司的季度报表,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对了,有没有回国发展的打算?回来替你妈分忧。” “没打算。”慕潇:“给妈过完生日,我就走。” 商老没再接话。 两年前,慕潇突然跟他说,想去国外分公司学习。 说走就走,毫不留恋。 具体缘由他心里有数,估计又是因为那个叫文溪的孩子。 商老转移话题,随意提起:“臭小子,你今年二十七了,这两年在国外,谈女朋友没有?” 慕潇:“洋妞没兴趣。” “那京妞感不感兴趣?”商老故意说:“我让你妈给你好好物色几个名媛,你去见见?” “不见。”慕潇端起水杯抿了口水:“没兴趣。” “行!你啥都没兴趣。”商老脑袋一点:“那你就单着,单一辈子算了。” 吃完午饭,慕潇和林妍站在外面聊天。 院子里种的玉兰花开得正盛。 慕潇叠着大长腿靠在椅子上,问:“姐夫呢?今天怎么没过来?” 林妍:“带孩子呢。” 慕潇哼笑:“怎么回事?每次我问他都在带孩子。” “没办法。”林妍也无奈:“孩子黏他。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 林妍也不弯弯绕绕,直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月前,我去参加一个婚礼,碰到了文溪。” 听到这个名字,他心僵了几秒。 两年前她打掉孩子不辞而别。 只给他留了一封信。 信上内容只有短短两行字,却彻底刺伤了他的心。 【慕潇,手术已经做了。我不喜欢你,以后别来找我,祝好。】 慕潇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吐字:“老女人,更没兴趣。” 林妍洞察着他隐晦的眸色,顺水推舟:“也是,毕竟你年轻,我记得文溪好像比你大五岁,男人嘛,大多都喜欢比自己小的。” “我就想起来,跟你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但文溪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追求者可不少。” “她现在在京北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工作,你可别去打扰她。” 搭在膝盖上的手顿了顿,语气却依旧染着淡漠:“回头草,不吃。” 而林妍走后没十分钟,他就转头开车出了门。 吃回头草去了。 黑色宾利汇入车流,很快停在了京北市第二人民医院附近的路边。 他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目光沉沉地望向医院大楼方向。 很久,他才打开车门走进医院,直接去了她的科室。 刚出电梯,脚步停下。 前方诊室门口,文溪正拿着病历低头和护士交代着什么,白大褂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扎着慵懒松垮的低马尾,侧脸线条依旧温婉柔和。 两年不见,依旧美得漫不经心。 他就这么盯着她。 文溪似乎察觉到了前方那奇怪的视线,抬眸看来,怔了。 猝不及防地撞进慕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病历单。 他,回来了…… 慕潇面不露色,朝她一步步走去,挑着眉稍站定在她面前,身影似一堵高墙朝她压了过来。 “文医生,别来无恙。” 文溪抿了抿唇,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好久不见。你……来医院……有事?” 慕潇剜着她的眼,声音没温度。 “嗯,来体个检。” 第375章 番外2:就当被你渣了(潇溪) “体检?”文溪依旧没看他,目光撇向别处:“体检在三楼,这里是指定科室,不负责常规体检。” “文医生,眼睛瞟来瞟去。”慕潇薄唇轻扯:“是进了什么东西?要不我给你吹吹?” 怎么回事。 见到他紧张又心虚。 她正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身旁的护士冒出声音:“文医生,这位是谁啊?” “我弟弟。”她脱口而出。 护士不由多看了慕潇几眼:“原来是你弟弟啊!怪不得这么帅。” 文溪尬住了,低声朝她交代了几句,待她离开,才看向慕潇。 他的身高,本就压迫。 一抬头对上他那微垂睥睨的目光,感觉自己像只弱鸡仔。 两年时间,他成熟了许多,沉淀出了男性的魅力。 但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混劲儿,倒没减。 还有……曾经看向她那双炽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不知所谓的幽深。 “那……你先去体检。我得忙了。” 慕潇侧身挡住她的去路:“既然碰上了,文医生不介意给我指个路?或者……亲自帮我检查一下?最近心窝子疼得厉害,想看看。” 文溪垂眼,避开他具有侵略性的注视:“抱歉,我还有病人。你可以去三楼导诊台咨询。” 慕潇语速悠悠:“姐姐,冷漠了。病人没你口中的弟弟重要?” “……”文溪:“心窝子疼建议挂心内科。这个点应该还可以加号,请便。” 说完,她绕过他进诊室。 可手腕却被他握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文溪。”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钩子,定住了她的脚步。 “两年不见,你真是一点儿没变。” 文溪背对着他,转身时脸上已经戴上了职业化的面具:“这里是医院,我很忙。如果没其他事……” “有事。”慕潇打断她:“叙叙旧。” 文溪:“我们没什么旧可叙。” “是吗?”慕潇低笑一声,倾身低语:“你睡了我,还怀过我的孩子,确定没旧可叙?” 提到孩子,文溪内心不平静了。 当初做人流手术的号都挂上了,人到了医院可终究没进手术室。 她还是不忍打掉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关于孩子的事,可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们。 慕潇看着她脸色有些褪白,心头那股闷气渐渐消失。 算了,把姐姐欺负哭就玩儿大了。 他松开她手腕,语气生硬地终结了话题:“行,就当被你渣了。体检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文溪才心神不宁地回了诊室。 …… 慕潇回到车里。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放大了他内心的躁郁。 他点燃一支烟,任由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车前窗外的景。 【我不喜欢你,以后别来找我。】 那封绝情的信,似烙铁,烫了他整整两年。 但想想,她不喜欢他,也没错。 所以当初选择出国,用工作和距离来麻痹自己。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或者说,强迫自己放下。 可今天见到她,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瘦了些,脸色也不如以前红润,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沉静温柔,眼里却透着一股疲惫感。 她好像过得并不好。 慕潇手搭车窗抖着烟灰,自嘲一笑。 林妍就是故意的,故意提起文溪,故意说她在二院骨科,故意激他。 而他,明明嘴上说着不吃回头草,腿却比嘴还快。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怎么就对文溪念念不忘,着魔了似的。 真他妈没出息。 于是,他继续没出息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让他去查一查文溪这两年的近况。 助理也属于脑子缺根弦的大直男:“慕总,查她干嘛?您不是说,再和这个女人有瓜葛你就是狗。” “……”慕潇想扇他:“查去!” “哦……” 第二天,商景香的生日宴办得隆重而温馨。 宴会结束,商景香敲他房间门:“臭小子,睡没?” 慕潇穿着休闲家居服倚在沙发上划着手机:“没。” “唠唠嗑!”商景香进屋,从身后拿出一瓶酒,笑得堆起皱纹:“陪你母上大人喝点?” “你生日。”慕潇由着她:“喝。” 两杯酒倒满,慕潇先一口干完。 商景香拍他大腿,皱眉:“慢点喝!” 慕潇又给自己满上:“我酒量,喝不趴。” 商景香摇头,抿了小口酒,晃着酒杯,试探性地问他:“这次回来,真不考虑留下?国外公司有你爸在,你没必要再回去。” 慕潇盯着杯中的液体:“机票都订好了,后天就走。” 商景香转头望着他,忽然叹了口长长的气。 “怎么?”慕潇瘆得慌:“又看上哪个包了?你生日我才送你一个限量款,找我爸去。” 商景香又拍他腿,白了他一眼:“这次不是买包!” “那干嘛叹气?” 商景香一脸忧愁,摇头:“我在叹,我儿子这么纯情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人要。” “追我的人,多得很。”慕潇耸肩:“商女士,你低估了你儿子的魅力。” “臭屁。”商景香问重点:“那你怎么不谈?一个也看不上?” “说了没兴趣。” 知子莫若母,她哪里看不出儿子心里藏着事。 “是,你就对那个文溪感兴趣。” “她?”慕潇死鸭子嘴硬:“没劲儿。早忘了。” 商景香不给他留面子,直接打他脸:“那你前两天还去人家医院找她干嘛?看病啊?” “……”慕潇:“你跟踪我?” “才没。”她一本正经:“你妈我有天眼。” 慕潇手伸向门口,把剩下的酒瓶递给她:“麻烦您出去,晚安。” 商景香不走,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臭小子,别装了,你是我生的,你那点心思,妈闭着眼都能摸透。这样……要不要妈帮你?我出手。” 慕潇:“您歇着吧。” “女人才了解女人。” 慕潇:“……” 商景香坐直身子,开始她那套长篇大论:“我呢可以去帮你试探试探她的这个心。你看,文溪比你大五岁,今年也三十二了,她人漂亮吧?工作也好吧?家庭条件也不错吧?这么好的条件,你说她为什么单身?” 朝慕潇掀起眼皮瞅她,嘴角抽了抽:“您又要开始您的逻辑推理了?” “什么叫推理?这叫经验。你想啊,要么她对男人不感兴趣,要么就是没看得上的,要么……” 慕潇:“要么怎样?” 商景香一拍手,斩钉截铁的宣布:“要么她喜欢你!” 第376章 番外3:别想着睡回来(潇溪) “……”慕潇似听了个笑话,淡淡抿着酒:“您别瞎扯了。我从大学追她到现在,从毛头小子追到如今快三十岁的‘老男人’,她都从未没多瞧我一眼。你说她喜欢我,玩儿呢?” “你就告诉我,你对文溪到底还有没有兴趣?还追不追了?” 慕潇面无表情,口是心非:“追寂寞啊追。” 商景香审视了他几秒,往沙发上一靠。 “行,随你吧,但妈得跟你说句实在的,喜欢、忘不掉那就追,追不到就拉倒,别跟个老黄牛似的死耗着。你都快三十了,耗到最后能耗出个花来?” 说完,商景香顺手拎起茶几上那瓶没喝完的红酒,往门口走。 慕潇以为耳根子终于要清净时,商景香又转身回头:“慕潇,这话可是你说的啊,自己说了不追的,下次别又让我再看见你巴巴地跑去医院找她!” 他挥着手赶人。 房间安静下来,他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也没能压住他心底那股烦闷劲儿。 喜欢他? 好笑。 第二天,助理给他回了电话。 “慕总,查到了。” “说说。” “文小姐这两年的生活很简单,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但生活轨迹也单调,医院和家,两点一线。没恋爱,也没绯闻。但……” “但什么?”慕潇:“一口气说完。” “但她跟国外的父母好像断了联系,也没有住在京北的家中,而是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房子,生活过得还挺拮据。” 慕潇愣了:“拮据?” “对。” 挂断电话,慕潇想不明白。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会过得拮据? 为什么又和父母断了联系? 难道……她遇到什么事了? 一个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了京北市第二人民医院。 这次,他挂了个号。 坐在候诊区等候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用这种蹩脚的方式,只为了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再见她一面。 脸皮厚到没边了。 叫号系统念到他的名字时,慕潇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推门走进了诊室。 文溪一身白大褂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习惯性地抬头:“请坐,哪里不……” 声音戛然而止。 当她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慕潇,你又来干什么?” 慕潇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仔细看她,眼底的疲惫快要溢出来。 感觉没错,她的确过得很累…… “慕潇。” 声音再次传过来时,慕潇才露出松垮一笑。 “文医生,肩膀特疼,找你看看。” 文溪放下手中的笔:“别闹,行吗?” “没闹。”慕潇认真:“以前玩儿赛车时不小心摔了胳膊,一直都有旧伤。” 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着。 文溪率先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起身:“躺到检查床上,我帮你看看。” 慕潇跟着起身,在床上坐下,半仰着头一副乖乖狗的模样:“姐姐,脱吗?” “……”文溪受不了他那清澈又撩人的眼神,低头转着手腕假装很忙:“脱外套。” 慕潇闻言脱掉外套,还顺手解开了胸前的几颗纽扣:“这样,够了吗?” 文溪视线扫过他袒露结实的胸膛,头往旁边一瞥:“躺好,胳膊给我。” 慕潇照做。 文溪弯腰垂着眼,认真地按压、检查着他的肩关节:“是这里吗?” 慕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被她眨动的长睫煽动着。 她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调,是那晚的味道。 是那晚……她在他怀中轻颤时钻入他鼻腔的味道。 “慕潇。”文溪声音再度响起,虽夹着不耐,但还是一如既往那温柔的调调:“是不是这里疼?” “嗯,是这里。” 他眸光不受控制游离于她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再到……那双半抿着的唇…… 文溪认真地替他检查着,说道:“你的关节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劳累或者着凉引起的肌肉酸痛,注意休息和保暖就好,不需要特殊治疗。” “不拍个片儿?” “不用。” 慕潇似笑非笑:“要不拍一个吧?”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氛围,有种难以招架的暧昧。 她微瞪他一眼,直起身:“喜欢拍片自己下海去拍。行了,出去,后面的病人还在等着看病。” 慕潇坐起来,慵懒地系着纽扣:“文溪。” 文溪捕捉到他眼底的灼热:“怎么?” 他接着玩笑的口吻关心她:“这两年,过得如何?没谁欺负我们文医生吧?” “挺好。”她避而不答,下逐客令:“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说完,文溪转身。 慕潇拉住她的手:“什么态度?好歹被你睡过。” 文溪背对着他,手指蜷了蜷。 半晌,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真诚道歉:“慕潇,那晚……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但……但……” 慕潇挑眉,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继续说。” 文溪一鼓作气,直视他:“但……你也舒服了不是?这种事……男人又不吃亏。” 慕潇勾唇一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文溪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她才仰头推了他一把:“慕潇,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别乱来。” 慕潇压着脖子,倾身尽量与她平视:“怎么不吃亏?男人第一次就不值钱了?” 文溪:“那你想怎样?” 慕潇:“补偿我。” 以她对他的了解,都猜到了接下来他要什么补偿。 她直接拒绝得干脆:“不可能。别想着睡回来。” 慕潇盯了她几秒,捞起西装外套,敛神。 “那就,今晚请我吃饭。既然睡不回来,我得吃回来。” 第377章 番外4:你看,我听话吧(潇溪) 文溪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想先把他打发走。 低头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敷衍地回了句:“晚点再看。” 说完,她推开慕潇坐回诊桌前叫号。 慕潇指尖在她桌上敲了敲:“晚点我来接你。” 晚上下班,慕潇果然堵在医院门口。 闲散地倚在车旁,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活脱脱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慕潇。”她快步走过去,声音压低,怕被同事撞见:“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潇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请我吃饭。总不能让我空等一场,伤了‘第一次’的心吧?” 这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那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 她无话可说,无奈答应。 上车后,慕潇带她去了医院附近一家私房菜饭。 点完菜,慕潇把菜单递给她:“再看看,还想加什么菜?” 文溪扫了眼菜单,竟全是她喜欢吃的菜。 她心里一动,抬眼看他。 正巧撞上他那蛊人的眼神儿。 几秒后,慕潇勾唇,先出声:“姐姐,毕竟追你这么多年,总得记着点你喜欢的。” 文溪合上菜单,柔柔淡淡道:“够了,吃完再点。” “文溪?”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传了过来:“这么巧。” 文溪顺声看去,心头咯噔一下,是医院脑外科的阮医生,阮晔。 也是对她明确表示过好感的追求者。 此时,他身着白衬衫戴着银框眼镜正站定在她桌前冲她儒雅笑着。 “巧。”文溪正常打招呼:“阮医生,你也来吃饭?” “是。” 两人对话之际,慕潇视线已经扫向了身旁的男人。 阮晔感受到被凝视,看了眼俊朗卓然的慕潇,笑容微滞:“文溪,这位是?” 文溪下意识地想划清界限,用了一贯的借口:“我弟弟。” 阮晔又展开笑,冲慕潇友好伸出手:“你好,我是阮晔,文溪的同事。” 慕潇站起身,把手递过去,回笑:“慕潇。文溪的……好弟弟。” 刚刚坐着,倒没注意。 这一下子站起来,阮晔才发现这个慕潇好高。 整整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他不由说了句:“文溪,你弟弟身高很优越。” 文溪动了动唇,放低声音:“嗯,他只长个儿……不长脑子。” 慕潇随她说,余光意味深长回了她一个眼神,然后直接向阮晔发出窒息的邀请:“阮医生,既然都是吃饭,要不,一起?” 阮晔:“方便吗?” “当然。”慕潇先斩后奏,看向文溪:“是吧,姐姐?” 文溪表情有些发僵,摸不清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慕潇直接绕过餐桌坐在她旁边,手伸向对面座椅:“阮医生,请坐。” 人刚坐下,慕潇笑言:“您别介意啊,我最大的毛病……就是特黏她。” 桌下,文溪的脚已经轻轻踢向他,示意他闭嘴。 阮晔的确有点诧异,但依旧没多想:“不介意。姐弟俩关系好,正常。” 文溪把菜单递给阮晔,岔开话题:“阮医生,点菜吧,看再加点什么。” “嗯,我看看。” 上菜后,三人桌逐渐变成了修罗场。 “姐姐,这虾新鲜。”慕潇夹起一只虾,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起来,然后放进文溪碗里:“吃吧。” 文溪转头,朝他挤出一个假笑:“谢谢,我自己剥。” “不行。”慕潇一套一套的:“以前,从来都是我给你剥。” 文溪:“……” “慕先生,文溪最近几天不能吃虾。”阮晔提醒:“她胃病犯了,还在吃药,食用海鲜,会加重胃部负担。” 慕潇手微顿,没应声也没询问,只是拿起碗给她乘了一碗菌汤。 “喝点热的。” 文溪如坐针毡,看向阮晔,主动开启话题:“阮医生,听说你下星期要去外地参加医学研讨会?” “对。”阮晔说:“我看名单里也有你,但你申请不去。为什么?是有什么事?” 文溪低头喝了口汤,点头:“嗯,是有点事……” 一去就得去一星期,她走了,孩子怎么办。 阮晔关心:“文溪,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向我开口,我很乐意帮你解决麻烦。” “谢……” 文溪话到嘴边,一只拿着纸巾的手落向她嘴旁,耳旁传来慕潇低语。 “姐姐,慢点喝,嘴角沾到汤了。” 纸触到唇角,文溪猛地后仰,自己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 慕潇看着她凌乱的模样,才慢悠悠地收回手,将手里那张并未派上用场的纸巾折好,整齐地放在桌上。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阮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难品,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荡。 本想问什么,言语还未组织好,慕潇又开口了。 “阮医生,谢谢你平时这么照顾我姐姐。我虽然……跟我姐姐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但彼此相识相知多年,关系如同一家人。” 女人有第六感直觉。 男人也有细致的洞察力。 从刚见面,阮晔就能感觉到这个慕潇对文溪非同一般。 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占有欲。 无声地向他宣誓着某种主权。 果然,不是亲姐弟。 怪不得他又争又抢。 他装作听不懂,淡定地表明态度。 “文溪很好,我很欣赏她。也很希望能和你姐姐有进一步了解。你放心,以后我会更加关心、照顾她。” 慕潇眼眸眯了眯,举起酒杯笑道:“那,麻烦阮医生了。” 阮晔推了推眼睛,与他碰杯:“客气。” 剑拔弩张的一顿饭终于结束,在文溪的劝说下阮晔先行离开。 他走后,文溪才捏了捏眉心,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慕潇:“你够了。” “我看得出你不喜欢他,我帮你解决麻烦。”慕潇抬眉:“姐姐,我有错?” 文溪气结,又掰不过他,只能起身:“行了,饭吃完了,我们两清。” 慕潇没拦,跟着她走出饭店,夺过她手中的包:“送你。” 文溪想抢,他却把包举得高高的,再次凝眸沉声:“我说,送你。” 一路无语,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她出租房楼下。 开门下车,慕潇也跟了上来。 她心头很烦,转身非常认真决绝地看着他:“慕潇,我要跟你说多少次?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可能。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慕潇习惯性靠在车门上,眸底隐过一丝晦暗。 他静静地看着她,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怎么?”慕潇语调听不出情绪:“两年了,难不成还对我姐夫邢彧念念不忘?” “早忘了。”文溪接着道:“但忘了,就不代表我非得喜欢你。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你别再来烦我。” 眼看她转身,慕潇叫住她:“等等。” 文溪回头:“干什么?” 慕潇痞痞一笑,掩去心里的痛色,张开手臂:“姐姐,抱一个。” “不抱。”文溪拒绝得干脆,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最后抱一下。”慕潇扬扬下巴,手再次往她面前伸了伸,声音低了几分:“明天我就出国了,不会再来烦你。你看,我听话吧?” 第378章 番外5:安安很想妈妈(潇溪) 视线相接,文溪看着他那带着点卑微又有点可怜的小表情。 心莫名泛起了一丝细密的酸胀。 他,怎么能、怎么会喜欢她这么久…… 犹豫好一阵子,久到慕潇的手臂都有些僵硬,她最终还是上前,短暂地抱了他一下。 也就在相拥的一瞬间,慕潇将西装口袋里的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她的包里。 “行了。”慕潇先松开了手,笑笑:“姐姐,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胃疼可不好受。”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上车,利落地发动引擎,驾车离去,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文溪没有立刻上楼,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不知所然地站在原地半晌。 再次回过神时,她才立刻拿出手机叫车,上车后,报了城东的一家早教中心地址。 她急匆匆地赶到时,早教中心只剩下值班老师和一个小男孩。 她的儿子正独自坐在小椅子上,低着小脑袋,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玩具。 他那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惹人心疼。 “安安。”文溪轻唤一声,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安立刻抬起头,那双酷似某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放下玩具,张开两只小胳膊,带着满满的依赖喊道:“妈妈!” 文溪上前,蹲下抱住他,亲了亲他柔软细腻的脸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对不起啊,宝贝,妈妈今天下班晚了,你有没有想妈妈?今天乖不乖呀?” 安安用力地点了点脑袋,短短的手臂圈住文溪的脖子,用小脸蹭了蹭她,口齿清晰地回答:“妈妈乖……安安也很乖,安安很想妈妈……” 这时,值班老师笑着走了过来,用宠爱的目光看着安安,对文溪说道。 “安安妈妈,您别担心,安安真的太听话了,他绝对是我带过的这一批孩子里最让人省心的一个。他不哭不闹,自己会去上厕所,睡觉也很乖,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玩玩具,可棒了他!” 文溪听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她站起身不好意思地对老师笑了笑:“谢谢您,张老师。今天实在抱歉,确实有点事耽搁了,以后我尽量准时来接孩子。” “没关系的。” “宝贝,跟老师说再见,我们回家啦!”文溪轻声对儿子说。 安安乖巧地转过头,冲老师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说:“老师,再见。” 张老师笑眯了眼:“安安再见!” 回家的出租车上,安安很快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文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她低头凝视着怀中这张安静的睡颜。 半晌,又将她的目光掠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最终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好累。 这两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许正是因为家庭不完整,让安安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敏感、更懂事。 这孩子仿佛天生就来报恩的,从出生就很好带,不怎么哭闹,吃饱就睡,稍大一点就展现出超乎年龄的聪慧和早熟,明明才两岁多,有时候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到这里,她无比内疚。 她低头吻了吻安安的额头,无声呢喃。 只要儿子能健康平安地长大,她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到家后,文溪抱着沉睡的安安,费力地从挎包里翻找钥匙。 就在她摸索的时候,指尖意外地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卡片。 不是她熟悉的东西。 她心中疑惑,但此刻抱着孩子,无暇细看。 打开门,将安安小心翼翼地安顿回房间的小床上,文溪才轻手轻脚地退回到客厅。 从挎包里拿出了那个异物。 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外面用一张普通的便签纸包裹着。 她展开纸张,上面是几行遒劲有力、带着不羁的字迹。 这字迹,她太熟悉了。 曾经在国外留学时,十八九岁的慕潇,没少用这笔字给她写那些幼稚的情书。 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她的心口上: 【姐姐,你说得对,那种事,女孩子总归是吃亏的。 既然你不肯负责,但我也不想欠你。 这笔钱,你自己拿着,钱不多,算是我睡了你的补偿。 密码是你生日。 可别想着还我,你要还我,我心不安理不得,说不准哪天又来烦你了。 行,就这样。 照顾好自己。】 文溪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和便签纸,思绪一晃。 她想起一个多小时前,慕潇要的那个拥抱,应该是那个时候,他将银行卡塞进了她的包里。 “补偿……”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彼时,心底又出现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提醒她:文溪,你现在确实很需要钱。 医院的工资不低,但在京北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独自承担高昂的房租、孩子的早教费、日常开销……早已入不敷出。 她摩挲着手中的卡片,心乱如麻地靠在沙发上阖起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射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猛地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她赶紧看了一眼时间。 好在,才七点半。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她就这样累得在沙发上直接睡到了天亮。 她揉了揉眼睛,进卧室去看了眼安安。 这家伙也是睡得香甜,四仰八叉,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文溪自己先去洗了个澡,快速收拾完做好早餐去叫安安起床。 慌慌张张吃完早饭,拎起安安的小书包和水壶,抱着还有些迷糊的儿子冲出了家门。 将安安送到早教中心,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上班。 就在去医院的路上,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之前帮忙带安安的保姆陈阿姨打来的。 文溪接起电话:“陈阿姨。” 电话那头,陈阿姨的声音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哎……安安妈妈,打扰你了啊!那个……今天都二十号了,我上个月的工资……您看……” 文溪按着额头,完全忙忘了! 安安是这个月初才送去早教中心的,在此之前,一直是由陈阿姨照顾。 因为她要工作,实在分身乏术。 但早教中心的费用也不低,权衡之下,她只能辞退保姆。 在京北,一个住家保姆的工资最低也要七八千,她实在负担不起了。 本来应该上个月在陈阿姨离开时就给她结清工资,但她刚交了三个月的房租,手头拿不出钱,只好和陈阿姨商量,这个月再给她。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陈阿姨,我最近事情太多了,完全忘了这事。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转给您,您稍等一下。” 她打开手机银行,熟练地操作着,输入金额,确认转账。 然而,下一秒,交易失败,显示余额不足。 她返回查看,才发现卡里只有1098.38元了。 文溪愣了几秒。 十号才发的工资,怎么……又没钱了。 她握着手机叹了口气,想到了慕潇给的那张卡。 先花吧。 他是安安爸爸,这是给儿子花的钱,没什么问题。 自我安慰完。 到了医院,她拿着那张卡,去了附近的ATM准备给陈阿姨转账。 输入密码后,显示余额的那一刻,她傻眼了。 数了好几遍屏幕上的零。 三千万! 这叫不多? 第379章 番外6:你个渣男混球(潇溪) 商家。 慕潇正收拾着行李,手机响起,是助理的电话。 “慕总,航班信息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下午四点的飞机。” “嗯。” 刚挂断电话,房门被推开。 商景香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缎面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岁月只增添了她的风韵,未带走风华。 她走到慕潇身后,搭着手一言不发地睨着他。 慕潇转头瞥了她一眼,问:“干嘛?” 商景香将手上捏着的一张银行流水单,按在桌上。 “说说吧,这三千万花哪儿去了?” 慕潇看也没看,弯腰检查着行李箱拉链,随口道:“借朋友创业。” 商景香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臭小子,我虽然从不管你平时的花销,但这也不是笔小钱。你今天得跟我说清楚。” 慕潇不理她。 商景香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不说?那我猜猜……你该不会是把这笔钱拿去泡妞了吧?” “……” “泡文溪那个妞?” 慕潇眼皮都没抬一下,睁眼说瞎话:“文家又不缺钱,我上赶着给什么。” 商景香也不拆穿,拖长了语调:“行吧……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亲自去医院问问她。” 慕潇板脸:“商女士,别乱来。” “到底给没给?” “昂。”慕潇承认:“给了。怎样?” 商景香突然起身,一掌朝他胳膊挥去,眉头一皱。 “臭小子,哪能像你这样追女孩子?像文溪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孩,最反感你这种拿钱讨好的行为!” “她又不缺钱,你给她钱干什么?人家只会认为你没诚意、太随便!怪不得你追不到人家。” 慕潇:“哦。” “哦什么哦?” “这是补偿她的,该给。” “补偿?”商景香凑过去:“补偿什么?” 慕潇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我和她睡了。” 商景香一听,怔了。 过了几秒,炸了。 手再次挥向慕潇,这次直接跳起来抡他脑袋。 “臭小子,你从小我怎么教育你的?不能乱来!你都没追到人家就把人给睡了?这是三观不正、不负责任的行为!” “女人贞洁多重要?你就随随便便把人家给睡了?再喜欢也不能干这种事!你以为你给三千万就能把人家打发?你个渣男混球!” 慕潇无语望天:“……” “装什么哑巴?说话!” “商女士。”慕潇:“不是我睡她,是她睡了我。” “我信?”商景香嘴不客气:“你长得堵城墙似的,她能压倒你?你不主动她连你衣服都脱不下来!” “……”慕潇坐回沙发上,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简略地跟商景香说了前因后果。 商景香听完,依旧肃穆地教育他:“喝醉了她送上门就能睡了?这种不清醒的情况下你更不能轻薄人家!万一睡出个孩子怎么办?没个分寸。” 说到孩子,慕潇也没隐瞒。 “嗯,你儿子身强力壮,确实睡出个孩子。两年前她的确怀孕了,我让她生下来,但她不愿意,打掉了……” 商景香脸都绿了,一时没说话,心里堵堵的。 越想越气,随即瞪着他:“所以两年前你是因为这事才跑国外去了?你活该追不到她!文溪为你打胎、一个人养身体,你倒好,跑了!” “你知道什么?”慕潇悻悻回道:“懒得跟你解释。” “我还懒得跟你废话!”商景香白了他一眼,继续叨叨:“说睡就睡,你这种男人就该阉了。” 慕潇憋着一股气:“我爸脱光了来勾引你,你阉不阉他?” “行了……”商景香没好气:“不说了,超纲了啊!” 打完嘴仗,平静了一会儿,商景香才看了眼行李箱。 “几点的飞机?” “四点。” “我送你。” “不用,孙鹏会安排。” “不行,我就要送你。” 慕潇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要送我。” “这话说得,像妈平时对你不好一样。”商景香嗔怪。 慕潇大多时候,拿他这个妈无计可施。 商景香性格直爽,开明不拘。 他从小被她带大,虽家境条件优渥,但商景香从不惯他,该打打,该骂骂。 可两人关系很好,与其说是母子,不如说更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有时候,商女士是真让他头疼。 “行,您要送那就送。”慕潇妥协:“我先去陪陪外公,您自己待着。” 慕潇刚离开房间,商景香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慕潇助理孙鹏的电话。 孙鹏听完她说的话,为难道:“香姐,您这……您这招……有点……有点低级……” “你别管。”商景香坚持:“反正听我的,把他油全部给放了。留一点够上路就行。” “那……行吧。” “我要是再不出点儿力,你慕总这一辈子打光棍儿。” 助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屈服于商景香的“淫威”:“香姐……到时候慕总要是发现,您可得扛下来哦。” “放心,我扛。” 下午三点,慕潇倚在门口看着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不紧不慢涂口红的商景香,再次催促:“商女士,再不出发我赶不上飞机了。麻烦您快点。” 商景香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急什么?出门儿得精致。” “就去个机场,你精致什么?”慕潇看了眼手表:“快点。” 商景香这才慢悠悠地拿起包,出了门。 上车后,商景香系好安全带,还特意提醒慕潇:“系好安全带啊,出发了。出门都是司机,妈很少开车,车技有限,你坐稳了。” 慕潇系上安全带:“还有50分钟,你自己看着办。” “绝对赶得上。” 然而,车刚上高架,便打着双闪缓缓停在了应急车道。 大夏天的烈日下,母子两站在路边互相看着。 慕潇无力吐槽:“车没油了,您没看仪表盘?” “没看啊。”商景香:“看了我肯定加油去了。对了,你现在去机场肯定也赶不上了,改签吧。”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慕潇盯着她:“商女士,你故意的吧?” 商景香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大翡翠戒指,脸不红心不跳:“故什么意?” 慕潇懒得跟她争辩,直接给孙鹏打了个电话:“给我改签下午或者晚上最近的一个航班。” 孙鹏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慕总,今天您搭乘的飞机是最后一架飞往欧洲的航班了,没有更晚的班次可以改签了……只能明天走了。” 慕潇挂断电话,刚想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商景香,却见她突然撑着额头,皱了皱眉。 “潇,妈头有点晕,感觉有点……难受。” 慕潇本想吐槽她演技浮夸,但仔细一看,商景香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那从没风吹日晒、被他爸保护得跟花儿一样的妈,身体是不太好。 “妈,没事吧?”慕潇心提了一下。 商景香撑着车门,声音更弱了:“头……有点晕。” 如果是演的,那演技太好了。 连汗水都能随意支配。 慕潇赶紧扶她上车坐好。 没多久,拖车的也到了。 去到医院时,慕潇才发现,是京北二院。 文溪工作的医院。 她看着商景香“虚弱”却异常坚持的样子,全明白了。 车没油,航班无法改签,突如其来的“中暑”。 估计都是她的计谋。 为了他的人生大事,商女士也是操碎了心。 那就,将计就计吧。 他一边扶着商景香走进医院,一边拨通了文溪的电话。 “文医生,我妈中暑了,现在在你们医院。咨询一下,挂哪个科?” 第380章 番外7:别谈钱,谈点别的(潇溪)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文溪公事公办的清冷嗓音。 “中暑挂急诊科,进门右转。” “找不到。” “咨询一楼分诊台。” 就在慕潇以为文溪会挂断他电话时,听筒里继续传来她的声音。 “等会儿见一面,有事。” 挂了电话,慕潇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头脑风暴着。 她竟然主动提出见一面? 是……不想他走了? 正自我攻略着,身旁的商景香凑上来:“怎么样啊?怎么说?” “她说……”慕潇下巴微扬,带着点小自豪:“要见我。” 商景香用手肘挤了他几下,泼冷水:“别这副不值钱的表情,见你准是还你那三千万。还没到晚上,别做梦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慕潇心里那点旖旎心思被戳破,有点恼,脸冷了下来:“走,急诊室去,演戏得演全套。” 说完,两人去了急诊科。 医生给商景香检查了一下,根本没毛病。 但商景香就是不走,捂着胸口说不舒服,浑身不得劲儿。 医生无奈,只好建议她在留观区休息观察一下。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等来了文溪。 她穿着白大褂,身形清瘦,面容素净,眼神平静无波。 目光先落在慕潇脸上,短暂交汇一瞬,随即转向他身旁的商景香。 她走上前,语气温和有礼,是医生对患者家属的标准态度:“商阿姨,您好些了吗?感觉怎么样?” 商景香稀罕的打量着气质温婉的文溪,眉开眼笑:“好了,好多了。” “那您先好好休息,我找慕潇聊点事情。”文溪守礼地没有过多寒暄,对慕潇说:“出去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留观区。 走廊上的消毒水气味弥漫,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走到走廊尽头,靠近安全通道的僻静处,文溪停下脚步。 她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我只取了五十万,剩下的还给你。” 慕潇扫着她手中的卡,心一沉。 真被商女士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 果真是来还卡的。 慕潇:“你,找我就这事儿?” 文溪点头,眼神坦然:“嗯,就这事儿。” 慕潇手插裤兜,不接话也不接卡,眼神幽深地直勾勾地盯着她,似要将她挖穿。 文溪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头皮发麻,再次把手往前伸了伸,语气带着点催促:“卡拿着。” 慕潇还是没拿,反而往前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头直视着文溪微微闪躲的眸子,唇角扯出一抹痞气和固执。 “姐姐,我说了,你要是想还我钱,我就天天、时时、刻刻地来烦你。你自己看着办,是收钱呢……”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还是收人?” 无赖。 又无奈。 文溪往后退一步,试图跟他讲道理:“慕潇,三千万不是小钱,哪怕是你口中的补偿,也没必要给我那么多钱。况且说到底,你并不需要补偿我什么。” “一,我想给就给。”慕潇答:“二,一笔生意的事儿,对我来说就是小钱。” 文溪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财大气粗的论调。 慕潇见她抿着唇不说话,又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拢着她。 “姐姐……”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吊儿郎当地诱哄:“别谈钱,谈点别的。这样吧,你要是觉得收了这钱心里不踏实,我也可以允许你……再睡我一次。” “走开。” 文溪推了他一把,人没推开一点,自己整个身子反被他扣在了墙上 “慕潇,放开我!等会儿被同事看见了……” 慕潇双手撑着墙壁,望着怀中微微失色的她,扬唇:“姐姐,怕看见什么?我都没碰你。” 文溪继续推搡着他胸膛,可他依旧纹丝不动。 这哪是人,明明是坨钢铁。 慕潇笑看着她,漫不经心:“姐姐,用力点……拿出你两年前坐在我身上那劲儿,就可以推开我了。” “……”文溪有些羞耻的埋下了头,视线一落,鬼使神差钉在他裤裆。 脑海中立马闪现出那晚她和慕潇“脱轨”的一幕幕。 一次又一次的疯狂,源于她被酒精壮胆后的主动。 明明彼此都是初夜,但却莫名和谐。 他小心克制又温柔持久,让她没有一点疼痛和不适。 血气方刚的年轻弟弟,身体素质是没话说。 确实让她感受到了……快乐。 本该把那晚当成一夜情随之忘却,可这之后的两年里每次回想起来。 那些画面、细节、甚至是声音都在她记忆中越发清晰、挥之不去…… 承认吧,她内心其实住了一个色胚。 “姐姐……”慕潇盯着她泛红的耳尖,食指挑起她下巴:“想什么呢?” 目光被迫相撞,慕潇那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对视几秒,她先败阵。 心虚的别开脸,转头盯着光秃秃的墙壁:“没想什么。” 适可而撩。 慕潇收敛,双手重新插进裤兜,恢复正经:“行了,钱你收着,没别的意思,单纯的补偿你。你要是心里实在觉得有负担,那今晚就请我吃饭。” “又吃饭?”文溪蹙眉:“我昨完才请过你。对了……你不是说你今天出国?不走了?” 慕潇:“我妈送我去机场的路上车没油了,加上她中暑,没赶上航班。老天爷都不想我走呢,姐姐。” 他故意把“姐姐”两个字叫得百转千回。 “慕潇。”文溪提醒他:“能不能不要随便叫我姐姐?” 怪别扭的。 “那不行。”慕潇:“你自己说的,我是你弟弟。” “……”文溪思索了一会儿,看向他:“那……那钱我就收下了。我尽量不动它,哪天你要是想要回去,我就还给你。” “好的,姐姐。”慕潇声线一扬:“所以……晚上的饭?” “我请。”文溪正色:“这是最后一次,可没下次了。” “嗯,没下次了。” “好了,我去忙了。” “去吧。”慕潇懒懒地朝她抛去个媚眼:“要想我啊,姐姐。” “……” 晚上下班,文溪走出医院大门。 下意识看向路边,没见慕潇。 等了几分钟还是不见他人影,心里倒是放松了几分。 他忘了最好。 于是索性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晚上要加班。 见他没回复,文溪也没管,直接去早教中心接儿子。 打车回家,车刚停到小区门口,文溪便看见不远处正拎着两袋东西的慕潇。 文溪愣了,慌了。 此刻,耳旁传来安安轻软的声音。 “妈妈,我们下车车!” 第381章 番外8:做饭给你吃(潇溪) 文溪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他看见儿子安安,不能让他知道安安的存在。 要是他知道了这事,以他性格非得彻底缠上她了。 她迅速转头,冲安安一笑:“宝贝,先不下车。” 说完,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对司机重新报了个地址。 二十几分钟后,她敲响了林妍的家门。 “文溪?”林妍见到她,有些惊讶,热情招呼:“快进来。” 安安熟门熟路地朝林妍扑了过去:“妍妍阿姨!” 林妍欢喜地搂住他:“宝贝,好久没见啦!” 文溪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语速略快带着歉意:“林妍,那个……我有事,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孩子,我晚点来接他,可能得十到十一点左右……” 林妍看了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眼乖巧的安安,点头答应:“可以,你去忙吧。” 文溪松了口气,弯腰摸了摸安安的头:“宝贝,你要听妍妍阿姨的话哦,妈妈等会儿就来接你,好不好?” “知道了,妈妈。” 见文溪匆匆离开,邢彧才从客厅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看孩子呢。”林妍说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安安。 邢彧接过小家伙,逗他:“安安,我是谁?” “邢彧叔叔。”安安口齿清晰。 “乖,走,叔叔带你玩玩具去。”邢彧抱着安安去客厅,拿出一些玩具让他自己玩。 林妍跟着走到沙发边坐下,邢彧揽着她的肩,看着静静玩耍的安安,轻轻叹了口气。 “邢彧,我们家念念要是有安安一半听话就好了。”林妍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要不把念念叫醒?让她陪哥哥玩一下?” 邢彧压低声音:“我刚把她哄睡着,你悠着点儿吧老婆。” 林妍笑了:“也是,辛苦你了邢教练。” 她说着,目光再次投向安安,小声开口:“邢彧,你觉得……安安长得像谁?特别是那双眼睛。” 邢彧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不是偷偷拿了安安的毛发,跟慕潇的牙刷做了亲子鉴定?但结果显示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林妍望着他,眼神复杂:“你别忘了,文溪可是医生。当时就是去她们医院做的鉴定。而且那天我还正好碰上她,虽然她不知道我去干什么,但她心思细腻……你懂的。” “所以?”邢彧捏了捏她的脸:“你又要多管闲事?” “慕潇是我表弟,这闲事也该管。”林妍眉头蹙了蹙,接着说。 “两年前我问过文溪,她说这孩子与慕潇无关。可我总觉得……以文溪的性格,怎么可能随便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她生活圈子也窄,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慕潇还会是谁……” “你啊,苏心操心完,操心你哥和落落,现在又开始操心起慕潇和文溪。”邢彧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老婆,你怎么不操心操心我?” 林妍往他怀里一钻,抱住他的腰:“咦,吃醋了?” 邢彧:“嗯,吃了。” 林妍哼声:“我还吃念念的醋呢,你天天左一句宝宝,右一句女儿,都不怎么搭理我了。” “阿妍,瞎说。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女儿也代替不了你的位置。”他低头亲了她一下,认真道。 “好了阿妍,慕潇和文溪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文溪的情况不一样,毕竟有个孩子。至于孩子……先搞清楚再说,万一真不是慕潇的?两人关系会弄得更尴尬,听见没?” 林妍觉得有道理:“嗯,知道了。” 她从邢彧怀里离开,朝安安喊道:“安安,饿不饿呀?想吃点什么吗?” 安安抬起头:“妍妍阿姨,我想喝水……” …… 而另一边,文溪重新赶回了小区楼下。 慕潇坐在花坛边,看到她时并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觉得等了很久。 文溪走上前:“不是吃饭吗?你跑来我家楼下干什么?” 慕潇晃了晃手上拎着的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食材:“我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 “你能做饭?你会做饭?”文溪表示怀疑。 “当然。”慕潇挑眉:“你看,又让你发现我的优点了吧。” “……”文溪看了一眼时间,要是做饭再吃饭,再去接安安就太晚了。 她建议道:“要不我们去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吃吧?我有点饿了。” “我给你买了甜品,先垫垫肚子。” 文溪拿他没办法,于是一起回了家。 进门后,慕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的房间。 一室两厅,房子家具设施有些陈旧,但好在干净整洁。 扫过客厅的桌子时,目光突然定在摆着的一些幼儿玩具和育儿书上,神经微微一紧。 而此刻的文溪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趁他没有询问之前,她镇定地解释:“哦,林妍经常带念念来我这里玩儿,所以就备了一些玩具。” 她迅速转移话题:“行了,你不是要做饭吗?快点,厨房在那边。” 慕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径直走进了厨房。 文溪趁他走进厨房,赶紧把关于安安的物品快速收了起来。 等她收完东西去到厨房门口,慕潇已经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娴熟切菜、起锅烧油的身影,不禁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她总觉得慕潇年纪小,什么也不会,一无是处,性子不定,没想到做起饭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姐姐,看傻眼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文溪的思绪。 慕潇背对着她切菜,却仿佛脑后长了眼。 文溪抓了抓脸:“没。” 说着她转身准备离开。 “姐姐,过来一下。”慕潇喊住她。 “什么事?” “帮我系围裙。” 文溪找出围裙,递给他。 慕潇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菜:“手没空,你给我系,你给我穿。” 说着,慕潇上前两步面对她,弯下腰,低下头,等着。 文溪犹豫了两秒,伸手将围裙给他套上。 套上他脖子的那一刻,慕潇刚好也抬起头,视线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上。 她看清了他睫毛上和眼底细碎的光。 文溪觉得氛围有些奇怪,赶紧收回视线绕到他身后,帮他系好带子,又准备出去。 “姐姐。”他又叫住她。 “又有什么事?” “帮我洗菜。” “不是你做饭吗?还要我帮忙?” 慕潇歪理一堆:“姐弟搭配,干活不累。” “乱改词。是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第382章 番外9:姐姐,关心我?(潇溪) 话一说出口,文溪才反映过来被他绕进去了。 慕潇贱嗖嗖的声音果然传了过来:“行,那就夫妻吧,听姐姐的。” “……”文溪无语,但还是朝他走了过去,看着厨台上的菜,问道:“需要我帮你什么?” 慕潇话锋一转:“逗你。休息去吧,哪能让姐姐干活,我来做。” 真不老实。 四十分钟后,饭做好了。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文溪有些意外。 慕潇给她盛了碗饭,两人在小小的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文溪拿着筷子,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吃了一口。 慕潇看着她:“怎么样?” 文溪实话实说:“嗯,味道确实不错。” 得到她的肯定,慕潇骄傲了,被钓成翘嘴:“那姐姐,多吃点。” 文溪心里惦记着安安,吃得有些快。 慕潇提醒:“姐姐,好吃也不用狼吞虎咽,对胃不好。” 文溪抬眼看他,却发现他靠在椅背上,不动筷,双臂搭着,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她。 “你不吃吗?” 慕潇:“看你吃我就饱了。” 文溪摇头,收回目光时不经意停留在他左手上,发现他食指指腹有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她放下筷子,问道:“你手怎么了?” 慕潇低头看了一眼,抽出张纸巾随便擦了擦血渍,语气轻松:“你家菜刀认主人,咬了我一口。” 文溪沉了口气,起身去拿药箱。 “慕潇,过来。” “嗯?” 见他还坐着,她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我让你过来。” 慕潇暗爽,但表情故作淡定,从善如流地坐到她旁边,明知故问:“姐姐,想对我干什么?” 文溪打开药箱:“上药。” 慕潇乖乖把手递过去:“姐姐,来吧。” 文溪没理他,低头专注地给他上药。 用碘伏棉签消毒时,慕潇故意“嘶”了声,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他这一抖,弄得文溪的手也跟着一抖。 她声音不自觉放软:“疼?我轻点儿。” 话落,她一边小心地上药,一边下意识地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着气。 慕潇歪着头盯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嘴儿又开始翘了。 恰好被抬眼的文溪捕捉到。 一瞬间,他秒收敛笑容,转换出一副忍痛的表情。 文溪瞪了他一眼:“装的?” “哪装?这么大条口子。”慕潇矢口否认。 上完药,包扎好,文溪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认真地叮嘱他:“最近别碰水,伤口切得有点深,别感染了。记得换药。” 慕潇眸光始终停在她脸上,听着她温和的叮嘱,心不由地一荡,捏着她衣摆轻轻扯了扯:“姐姐,关心我?” 文溪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没有看他,片刻后,她啪地合上药箱,语气试图恢复平时的清冷:“没,职业病而已。” 慕潇没再烦她,突然觉得,今晚挨这一刀,值了。 文溪收拾好药箱,起身准备返回原处,借此拉开一点这过于黏稠的距离。 慕潇却也跟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姐姐,饭吃完了,药也上好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慕潇像只等待着被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文溪脚步不停,将药箱塞进柜子,背对着他,语气刻意平淡:“没什么安排。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 “刚吃完饭,手还伤着呢,就急着赶我走?”慕潇打断她,语气瞬间带上了三分委屈,七分耍赖:“好歹让我歇会儿,喝口水吧?而且,碗筷我还没收拾。” 文溪转过身,看着他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表情,倒发不出一点气。 “那你自己歇着。”文溪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我去洗碗。” 慕潇捧着水杯,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她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淡香味。 此时此刻,有一种温馨感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他,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更加贪婪地想要将这一刻延长。 “我来洗吧。”他放下水杯,走上前。 “不用,”文溪挡开他伸向水池的手:“你手不能碰水。” “那用洗碗机。” “没有洗碗机。”文溪言简意赅,动作利落地冲洗着碗碟。 慕潇不再坚持,但也没离开,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泡沫和水流中穿梭。 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姐姐,你一个人住,平时都做些什么?” “上班,下班,休息。” “不无聊?” “还好。” “文溪,这两年,有没有想过我?哪怕朋友的想……有没有?” 这个问题,他问得突兀又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 文溪冲洗碗碟的手停了下来,水流声掩盖了她瞬间紊乱的心跳。 “没有。” 回了他两个字,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问题连同他灼人的视线一起冲走。 慕潇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没事儿,我来想你就好了。” 捏着碗的手却不由用力。 文溪提了个口气,看向他:“慕潇,你放弃……” “停。”慕潇打断,又恢复了那股痞劲儿:“有些话,明知道我不爱听,还说。姐姐,对我别那么残忍嘛。” 文溪想接话,慕潇却懒洋洋地转身离开了厨房。 碗筷很快洗好归位,厨房恢复了整洁。 文溪擦干手,回到客厅发现慕潇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的正在思索着什么。 见她出来,慕潇冲她一笑:“洗完了?” “嗯。”她看了眼时间,正视他:“慕潇,时间真的不早了,你该走了。” 慕潇这次没耍赖:“好,那我走了,晚安。” “嗯。” 慕潇走时,余光再次瞥了眼卫生间。 想到了刚刚他去上厕所看到了洗漱台上的那把奥特曼小牙刷。 肯定不是念念的,一看就是小男孩儿用的…… 压下心头的探究欲,慕潇并没多问,选择离开。 文溪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后才将门关上。 文溪背靠着门板,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和慕潇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精神高度紧张,既要防备他的言语陷阱,又要小心翼翼地隐藏安安的存在。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他刚刚认真做饭的样子,他递过手让她上药时故作可怜的眼神,还有他那句“我来想你就好了”…… 心口某个地方,痒痒的。 但很快,现实压倒了这丝涟漪。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林妍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现在过去接孩子。 挂断电话,文溪不敢耽搁,拿起家门钥匙就出了门。 而楼下,慕潇并没有离开。 坐在车里,看着文溪家阳台的灯光熄灭,然后不久,就看到她的身影急匆匆地从单元门出来。 她把车开至隐秘处,观察着她。 很快,她打了一辆车,可方向,并不是医院。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在夜色中沉静如水,带着一丝怀疑的锐利。 接着,他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383章 番外10:你们之间还是有可能的(潇溪) 慕潇一路跟着前方那辆出租车。 刚刚文溪客厅里出现的玩具和书籍、卫生间里那把格格不入的奥特曼小牙刷…… 都指向一个他渴望证实,却又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 出租车停下。 他才发现,竟然是林妍家。 他看着文溪快速下车,步履匆匆地走进别墅,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慕潇将车停在路边阴影处,没有跟进去。 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心情复杂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文溪的身影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她的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两岁多的小男孩,穿着可爱的小熊衣服,侧着脑袋靠在文溪肩上,似乎刚从睡梦中被唤醒,有些迷糊地眨巴着眼睛。 文溪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低声对他说着什么,然后抱着他,朝着别墅外走来。 走到路灯下,文溪把孩子放在了地上:“宝宝,等妈妈一下,妈妈打车。”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抱着文溪的腿乖乖点头。 宝宝…… 妈妈…… 慕潇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透过前挡玻璃,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路灯的光线足够明亮,清晰地勾勒出小男孩的轮廓。 那眉眼,那鼻梁…… 连他自己都觉得像。 太像了。 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文溪……没有打掉他们的孩子? 想着,他猛地推开车门,可一瞬间,又停下了。 文溪既然隐瞒这件事,本意就不想让他知道。 这样下车直接跟她对峙,只会惹她烦。 况且孩子还在,有些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于是,他压住翻涌的心目送着文溪上了出租车。 待她离开后,他下车走进别墅按响了林妍家的门铃。 林妍见到是他时,有些错愕。 但看他的神色,似乎猜到了几分。 毕竟文溪前脚来接孩子刚走,他后脚就跟上来了。 肯定发现了什么。 “进来说。”林妍先开口。 慕潇进屋后,还未坐下就直接问:“文溪那孩子,是不是我的?两年前,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了对不对?” 林妍也没有隐瞒,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慕潇听完,越想越不对劲儿。 思索片刻,他问:“刚刚安安有没有喝水?水杯你洗了吗?” 林妍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 “嗯。”慕潇说:“文溪做事一向细心谨慎。你说你之前验过,结果显示我和安安不是父子,但我觉得一定是她做了手脚。毕竟,那是在她工作的医院做的检查。她既然铁了心不想让我知道,就一定会有所准备。” “而且,我后来让我助理查过她,并没有查出她有孩子。这说明她把安安隐藏得非常好。我必须再验一次……” 林妍没劝阻,拿起安安喝过的小纸杯,用干净的保鲜袋仔细装好,递给他。 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慕潇,如果安安真是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慕潇接过袋子,指节下意识用力。 “如果他真是我的孩子。我拼了命也要把文溪追到手,哪怕……追不到,我也会一直守在她和孩子身边。” “这两年我不在,亏欠她太多。我会尽我所能,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一切,弥补所有缺憾。” 看到他眼中的决心,林妍露出一丝鼓励的笑容。 “嗯,爷们儿。其实慕潇,我觉得……文溪心里还是在乎你的。” “毕竟,以我的角度来看,一个女人如果完全不爱、甚至厌恶一个男人,是绝对不会愿意生下他的孩子。所以,你们之间还是有可能的……” 慕潇:“但愿。” 重新回到车上,慕潇立刻拨通了助理孙鹏的电话。 “慕总?”孙鹏的声音带着醉意:“这么晚了,什么事?” 慕潇:“在喝酒?” “嘿嘿……我兄弟今天过生日……陪他喝两杯……” “又是那个向什么泽的东西?”慕潇:“少跟他混,他出了名的脑子不好使。” 孙鹏替向泽说话:“慕总,阿泽很耿直的。邢总平时送他的什么名烟名酒他都分给我……我们俩又是老乡,相见恨晚呐!” “还阿泽……再叫亲热点。卧龙凤雏。”慕潇说正事。 “明天你再去重新查一下文溪,特别是,查她身边那个两岁的孩子。给我仔仔细细地查,别马虎,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结果。” 孙鹏在那头愣了一下:“慕总,那我给您改签的明天的机票怎么办?您明天不出国了?不走了?” 慕潇盯着前方沉沉的夜色:“不走了。” 孙鹏瞬间清醒,语气变得八卦:“慕总,您这是……铁了心要吃回头草啊?” “我就吃。”慕潇低斥:“碍着你了?” “不碍不碍……慕总……你想吃就吃……” “行了,少喝点。早点回去。” “慕总放心,阿泽会送我回去……” …… 加急的亲子鉴定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出来了。 慕潇站在医院走廊,几乎是屏着呼吸,打开了那份文件袋。 当目光触及最后那行概率为99.9999%结论性的数字时。 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 尽管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的科学证明,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激动和狂喜交织在心头,逐渐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镇定。 他仰起头,吞没着眼中的酸涩。 他有孩子了…… 文溪真给他生了个孩子…… 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 这时,孙鹏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 “慕总,我派人跟了文溪小姐,她家确实住着一个孩子。但我查了户口系统,文溪小姐名下没有这个孩子,这孩子……是黑户,还没上户口呢。” “我查到的就这么多。那孩子现在在城东一家叫‘启智’的早教中心,孩子名字叫文以安,今年两岁。” 结束通话,慕潇在医院的长廊上坐了很久,巨大的信息量需要他消化、冷静。 二十分钟后,他才起身,驱车前往那家早教中心。 早教中心不大,布置得温馨可爱。 前台老师看到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英俊男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您好,请问您是……安安的爸爸吧?” 慕潇一怔,看着老师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头百感交集。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嗯,是。” “安安长得和您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这双眼睛,太好认了!”老师热情地笑着说。 “安安来中心一个多月了,一直都是妈妈在接送,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爸爸。您是来看安安的吗?” “对,我来看看他。”慕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好,我带您过去吧。” 第384章 番外11:有种你跟我谈一个(潇溪) 慕潇跟着老师,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心跳却又开始加速。 很快,他们在一间明亮的教室外停了下来。 透过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 安安穿着一件嫩绿色的小青蛙T恤,正盘腿坐在角落的软垫上,专注地搭着积木。 周围的孩子都是三三两两一起玩,嬉笑打闹,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安安爸爸。”老师在一旁轻声解释,带着一丝怜惜:“安安平时特别乖,但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跟其他小朋友也不太亲近,总喜欢一个人待着。” 慕潇站在远处,目光钉在儿子身上,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初为人父的激动,有缺失陪伴的愧疚,还有看到儿子如此孤单时那尖锐的心疼。 “我……可以过去吗?”他低声问老师。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您是孩子爸爸呀,去吧。” 慕潇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他在安安身边缓缓地蹲了下来,尽量不打扰他。 感受到身旁有人,安安缓缓抬起头,转向他。 那双如同黑葡萄般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和审视,好奇地看着他。 随即,他小嘴微张,吐出两个让慕潇心脏狠狠颤动的字:“叔叔……你好……” 他近距离地看着安安,微妙神奇的感觉在胸腔里涌动。 这是他的骨血,他和文溪的结晶。 怎么就……这么大了? 肉嘟嘟的小俊脸。 好想捏。 慕潇伸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安安的脑袋:“安安,你好……我是……” “爸爸”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且不说孩子只有两岁,根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太突然了,可能会吓到他。 还有,在没有和文溪摊牌前,没有取得她同意之前,他不能,也不敢和安安贸然相认。 比起安安,他还是更在乎文溪的感受。 他将声音放得柔和一些:“安安,叔叔陪你玩一会儿积木,好不好?” 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小奶音认真地说。 “不行……妈妈说了,不能跟陌生人一起玩……”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摆弄自己手中的积木,不再看他。 慕潇心头漫上一阵无力感。 他从未有过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层陌生的壁垒。 他没再说话,怕惹孩子反感,只能静静地蹲在一旁,注释着自己的儿子…… 半个小时后,直到安安被老师带去参加集体活动,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离开时,他特意又找到那位前台老师,语气诚恳地解释。 “老师,麻烦您一件事。我和安安妈妈……最近感情上闹了些矛盾,她不知道我今天会来。希望您暂时不要把我今天来看孩子的事情告诉她,麻烦你了。” 老师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明白。您放心,我们不会多嘴的。” 慕潇没有过多解释,道了谢便走了。 …… 晚上下班,文溪去早教中心接完安安便往家赶。 不知为何,从进入小区大门开始,文溪就觉得身后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往后看了好几眼,没见到有人。 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安安,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反锁好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户,才稍稍放松了些。 接着,便给安安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小家伙的精神头又回来了一些,在床上蹦跶了一会儿。 文溪拿出绘本给他讲故事,很快,安安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文溪俯身给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关灯离开了房间。 忙完这一切,她终于有了片刻属于自己的时间。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以放松,疲惫感也随之涌了上来。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准备去浴室冲个澡,洗去一身疲惫。 就在这时,房门声响起。 文溪的身体微微僵住,刚刚压下去的不安感再次席卷而来。 大晚上的,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出去,慕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文溪心一跳,第一时间想到了儿童房里熟睡的安安。 她迅速转身,把房门已经关严实了。 手忙脚乱地将所有属于孩子的痕迹快速收捡起来,塞进电视柜下面的收纳箱。 她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睡衣,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才打开了门。 “慕潇?”她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这么晚了,有事?” 门外的慕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气氛很奇怪。 文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再次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关门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合上门。 慕潇的手臂伸了过来,挡住了门板。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声音低沉了几分:“姐姐,想你了,来看看你。” 文溪错开他的眼神,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慕潇,你很闲是吗?” “挺闲。” “不打算走了?我记得,你今天的飞机出国。” 慕潇神色自若:“嗯,不走了。” “为什么?”文溪追问。 “国外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国内的公司更需要我。”他回答得模棱两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两人隔着门框对视着,文溪觉得今天的慕潇格外奇怪,他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玩闹,反而多了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 “你……还有什么事?”她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慕潇朝她走近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姐姐,我今天来……确实有事。” “你说。”文溪身子往后仰了仰,和他保持距离:“什么事?” 慕潇手臂一抬,拖住了她的腰,一字一句:“我先提前通知你一声,从现在开始,我,要重新追你。你,做好被我烦的准备。” 文溪细长的眉毛紧紧蹙起。 怎么又开始了……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拨开腰间的手,试图让他认清现实:“慕潇,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不可……” “姐姐……”慕潇果断地打断她,眼神如磐石:“别说了,没用。追你追上瘾了,根本停不下来。总之,从现在开始,我缠上你了。” 说着,他扯出一个无赖的笑容:“还有,真追不到你也无所谓,我就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做你蓝颜也行、做你邻居也行……” 油盐不进。 厚脸皮。 她真没招了。 她舒了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慕潇,我不会选择比我年纪小的男人做丈夫,不可能的事。真的,我们各自安好吧。” “安不好。”慕潇语气轻松却不容反驳:“姐姐,别对弟弟有偏见,有种你跟我谈了一个?让你知道弟弟有多香。” 第385章 番外12:从没后悔过(潇溪) 好听的、不好听的话,文溪都已经对他说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自闭了。 慕潇见她有些疲惫,没打算再打扰她。 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躲闪。 “姐姐,早点睡。明早,我来给你送早餐。” 说完,根本不给文溪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机会,自己动手,贴心地将门帮她合上了。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文溪僵在原地,耳边回荡着他那句“重新追你”的宣告,脑子里一片混乱。 真是……摊上这只癞皮狗了。 …… 第二天,为了避开慕潇,她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 早早地就把安安送去了早教中心。 再去到医院时,比平时早了很久。 空荡荡的诊室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她换上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试图整理病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半小时后,诊室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小护士探头进来:“文医生,有人找您。” 文溪诧异。 这么早,慕潇就来了? 麻烦。 她放下手中的笔,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走廊上,一个挽着头发、身着米白真丝连衣裙、颈间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正背对着她站立。 看到那个背影,文溪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是她的继母洛殷。 文溪走上前,在她背后停下脚步,不带任何情感叫了声:“妈。” 洛殷转身,神色淡淡。 虽然莞着唇,但眉眼间说不出的疏离:“文溪。” “怎么突然回国了?”文溪回给她的,也是一个淡漠的微笑。 “回国处理点事情,等会儿飞机马上走。去机场之前过来看看你。” 文溪目光清冷:“看我什么?看笑话吗?” “不至于。”洛殷神色微变,用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平直语气继续说道。 “文溪,你已经很久没跟你爸联系了。我认为作为子女,你还是得主动关心一下自己的父亲,或许你认个错,他就能原谅你当初做的荒唐事。” “荒唐事……”文溪乏力地闭了闭眼:“我不觉得生下安安是荒唐事。对我来说,他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洛殷绷着脸,依旧没情绪起伏。 “文溪,从小你都很听话,我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情。你该体谅一下你爸,他好歹是个高校教授,我们文家也好歹是个高知家庭。虽然我只是你继母,但有些话我该说就得说,未婚先孕说到底就是不自爱,再说难听点,就是不知廉耻。” “我问你,你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以后还打算怎么嫁人?你今年三十多岁了,就没想过带着个孩子以后该怎么办?你爸当初不让你生,你偏要生,现在一个人养孩子,过着拮据辛苦的生活,真不后悔?” “不后悔。”文溪直视着她:“从没后悔过。” 洛殷挺着脖颈打量着她,落向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和无神的眼眸。 片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哂:“租着房、带个孩子、每天还要工作,你真不后悔?等你以后就知道,我和你爸并不是在逼你,而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文溪自嘲一笑,声线有些不稳:“为我好,当初让我打掉孩子?为我好,逼我把已经生下来的宝宝送走?为我好,至今不肯给户口本、想方设法阻止我给安安落户?为我好,找关系断了我所有的人脉资源?你们这是为我好?” “不过……你们没想到吧?我一个人没花文家一分钱,也把儿子养这么大了。” 洛殷嘴唇微动,本想反驳,但到嘴边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文溪十岁时,她嫁给了她的父亲,虽是继女,但她也从未苛待过文溪。 她不喜欢小孩,后来和文父也没有再生孩子。 她和文溪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同在屋檐下正常相处罢了。 但看着文溪如今的处境,不免唏嘘。 她最后劝道:“文溪,你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给你一个建议,现在趁孩子才两岁,想办法把他送走。放心,我们会给他找一个比较好的家庭,让他健康成长。只要你把孩子送走,再去给你爸认个错,他肯定会原谅你。” 文溪觉得极其可笑,心里那股气忍了又忍,最终抬声。 “认错不可能,他原不原谅对我来说更无所谓。你回去告诉他,我绝对不会把安安送走。你没有生养过孩子,没有当过妈,根本不知道血肉、骨脉、亲情是什么!” “对于他来说,我未婚生子就是丢了他的颜面,让他抬不起头。既然如此,那就永远别联系,反正,我和他早就断了父女关系!” 洛殷拧眉摇头:“文溪,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现在真是变得越来越叛逆了。” “嗯,我骨子里就是叛逆。”文溪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情绪。 “三十多年来,我人生轨迹的每一步都是他硬推着我走的。小时候我想学跳舞,他却让我去学书法。高考我想报考法学,可他逼我学医。” “他让我去接近邢彧跟邢家联姻,我去了……后来我确实也喜欢上了他,但失败了。他却觉得是我没魅力、没能力……什么也做不好。” “他从来都在否定我、打压我,只要我脱离了他给我安排的原来轨道行事,就成了你们口中的叛逆……” “你们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在乎过我快不快乐?我就叛逆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我叛逆一次又怎么了!” 洛殷微怔。 习惯了文溪温婉柔和的模样,突然这番控诉。 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敛了敛神,面上写着讶异:“文溪,谁教你这么大声地和长辈说话?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小时候花钱让你学的那些礼仪课程都白学了?你爸现在要是在,非得呼你一巴掌。” 文溪心累了。 垂在两侧的手无力地握了握:“我从小到大挨的巴掌还少了?行了,以后别来找我,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文溪转身离开。 洛殷见此,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等等。” 文溪停了下来,但并未转身。 洛殷已经朝她走来,胳膊伸了过来,手里还多了一张卡:“这钱拿着,我不会告诉你爸。” 文溪扫了一眼,只觉得很讽刺。 “拿走,文家的钱我不收。你转告他,安安马上要上幼儿园了,让他别再暗中耍手段。给安安办户口,哪儿都碰壁,京北有他的眼线,我知道是他搞的鬼。如果还念及最后一点父女情面,就请他停手。” 第386章 番外13:我来好好疼她,宠她(潇溪) 洛殷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脸色略僵。 这孩子,越来越倔了。 她沉气,把卡收进了包里。 待她转身离开时,却见走廊电梯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着,目光不善、眼神冷冽,溢着迫人的气场。 洛殷走过去,按了电梯。 等电梯的途中,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那个盯着她的年轻男人。 “你好,你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 洛殷好奇:“你是?” “慕潇。”他冷声:“文溪孩子的父亲。” 洛殷脸色一变:“什么?” 慕潇没做多解释,脸上笼着寒霜:“你说文溪叛逆?那阿姨……您可记住了,我比她更叛逆。” 留下这句话,慕潇便走了。 来到文溪诊室门口,他看见文溪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站在窗户旁,背影孤寂。 刚刚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他只知道文溪父亲在国外高校担任教授,却不知她口中的母亲是她的继母,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原来过得那么压抑,更不知道她为了生下安安顶着如此大的压力。 慕潇调整表情,抬手扣了扣门口的房门,却发现文溪依旧一动不动,站在窗户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脚步很轻地走了过去,将早餐放在了桌上,从背后突然抱住了她。 一瞬间,文溪身子一颤,猛地转身,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脆弱的一面,她不想他看到。 文溪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快速抹掉眼泪,用惯用的淡漠声线问道:“你怎么来了?” 慕潇装作没看见她的泪水,唇角微扬,双手依旧揽着她的腰不放:“去你家送早餐,你不在,所以过来医院找你。” “我马上要上班了。”文溪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慕潇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有十几分钟。先把早餐吃了。” 不等文溪说话,他直接牵着她的手,将她摁坐在办公桌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早餐盒子,拆开勺子,递给她。 “快吃。” 文溪低着头,没胃口:“不想吃。” “我喂你?” “慕潇。”文溪严肃抬眼。 慕潇耸肩:“你不吃,我今天就赖在这儿。” “……”文溪只想清净,拿起勺子机械喝粥。 慕潇戴上手套给她剥鸡蛋:“晚上下班我来接你,跟你说件正事。” 文溪没理他。 慕潇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就这么说定了。” 文溪还是没理他。 慕潇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想影响她工作。 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慕潇离开后,文溪才抬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直到跟岗的实习医生走进来,她才转回一些思绪。 “文医生,谁给你送的早餐啊?” “我弟……”文溪顿了几秒,垂眼扫了眼桌上的粥,心情多了几分复杂。她重新说:“朋友。我朋友……” …… 慕潇没有直接回家。 从医院离开后,方向盘一转,径直驶向了市中心商场。 一个小时后,他拎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沉色难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商景香的号码。 “商女士,在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商景香忙碌的声音:“在啊,怎么了?” “有急事,你现在回家一趟。” “什么急事?” “急事得当面说。让司机送你回来,你别开车。” 商景香:“事儿要是不急,你就完。” 推开家门时,商景香见慕潇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正拿着手机低声打着电话。 闻声,慕潇朝手机里交代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什么事儿呀?”商景香放下包,倒了杯水朝他走去:“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回来,赶紧说!” 慕潇没有接话,而是又对着手机敲了几下,似乎在给谁发信息。 商景香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臭小子,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刚给谁打电话呢?” “联系了一个国外的朋友,找欧洲一所名校校长。”慕潇轻描淡写地回答。 “校长,找他干什么?” “让他辞退一个人。” 商景香放下水杯,表情严肃:“臭小子,谁欺负你了?” “没。” 商景香了解自己的儿子,平时虽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从不会平白无故惹事。 能让他专程去弄一个人,那肯定是那个人把他惹了。 “儿子,跟妈说,哪家学校?哪个校长?哪个人?我让你爸去处理。” “行了。”慕潇:“我已经解决了。” 商景香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端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好!说正事儿,找我回来到底什么事?别磨叽。” 慕潇冲着桌上的戒指盒子扬了扬下巴:“看看这戒指怎么样?” 商景香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她眼睛一亮,鱼尾纹都笑出来了:“哟!臭小子!给妈买的?”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一枚设计精美的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 “款式挺好看的。”她仔细端详着:“就是这设计偏个性化,不太适合我这个年纪。” 说着,商景香正准备取下戒指往自己手上套,不料慕潇一把抢了过去。 “哎哟!”商景香惊呼一声,不满地瞪着他:“干嘛?” 慕潇盖好戒指盒子:“不许戴,不是给你买的。” 商景香嘴一撇,双手搭在胸前瞅着他:“我懂了。又是给文溪买的?不是,你人你都没追到,求婚戒指就准备上了?脑袋被驴踢了这么蠢的事还干。” 慕潇沉默了几秒,盯着她郑重应声:“嗯,我要跟她求婚。” 商景香一愣,赶紧坐到他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臭小子,你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整这出闹哪样?” 慕潇躲开她的手:“我没受什么刺激,但你想不想被刺激一下?” 商景香皱眉:“什么意思?” 慕潇启唇,淡淡开口:“商女士,你当奶奶了。” 商景香脑子嗡的一下,反应了好几秒,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什么?奶奶?什么意思?你又把文溪给睡了?然后又中了?你这么厉害?” 慕潇别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商景香巴掌已经朝他挥来:“叫你别乱来!你得寸进尺了还!” 慕潇侧身躲过,声音提高了几分:“好了,坐下!听我慢慢讲。” 接着,慕潇简略地把孩子的事以及文溪的家庭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商景香听后,冷静下来。 重新在他旁边坐下,眉头不由皱起。 “你说文溪她父母阻止给孩子上户口?还想把孩子送走?文溪因此还和父母断了关系?哪有这样子的父母?不心疼自己女儿,把面子当首位,奇葩!” “所以……”慕潇接话:“她那渣爹我来收拾。他不是要面子?我看他失业了去哪儿谋面子。” 商景香猛然反应过来:“你刚那电话……” “嗯。” 商景香思索片刻,本想劝两句。 但一想到文溪这两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所吃的苦,便打消了那念头。 言归正传,商景香问:“所以你是想直接跟她求婚、想娶她给孩子一个家?” 慕潇:“不仅给孩子一个家。她也需要一个家。” “臭小子,这责任你确实该负。但人家文溪同不同意是另外一回事儿,不是你求婚,人家就会答应。这事,难。” 的确。 这事可以说是毫无把握。 但有的事不是没有结果就不做了,是做了才会有结果。 “先做,再说。” 肩膀突然被猛地一拍,来自商景香的打气。 “臭小子,有你这颗痴心,没什么事是干不成的,加油!来个先婚后爱,把文溪这儿媳妇给我拐回来!我来好好疼她,宠她!” 第387章 番外14:你别乱来(潇溪) 晚上,慕潇早早来到医院等文溪下班。 一小时后,文溪出来了。 但身边跟着阮晔。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文溪说话,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落在慕潇眼里。 又吃了个闷醋。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靠在车身上,朝着文溪的方向慵懒地挥了挥手:“姐姐,这儿。” 文溪闻声抬头,看见了他。 她似乎对阮晔说了句什么,阮晔点了点头,绅士地退到一旁等候,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瞥了慕潇一眼。 文溪朝他走了过来,表情是一贯的淡然:“我今晚要去聚餐,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慕潇眯了眯眼,视线越过她,扫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阮晔:“就你们两个人?” 文溪:“科室聚餐。” “你们又不是一个科室。” “……”文溪找借口:“不是同一个科室也可以聚。” 慕潇懒得拆穿她:“行,那等你聚完了,我去接你。真有事跟你说,这事儿挺大的,得慢慢聊。” “现在就说吧,晚上聚完餐已经很晚了。” “不。” “慕潇。”文溪一脸严肃:“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你不要装作无知好吗?我们都是成年人,成熟一点,你太小了,我们不合适。不要来缠着我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不想被别人打扰。” 慕潇插着兜,掌心捏紧了裤兜里那个硬质的戒指盒。 “文溪,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用‘成熟’和‘年龄’把我划开?我也只比你小五岁,如果你非拿年龄说事,那我去改年龄好了,你喜欢几岁我就改几岁。你这么喜欢老的,那我改个六十,不,九十吧,更稳重点,如何?” 文溪一时没话说了。 不知从何时起,年龄小、不成熟似乎成了她拒绝慕潇最顺手、最理所当然的挡箭牌。 曾经她可以坦坦荡荡地说对他毫无感觉,不喜欢。 可当他一次又一次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她发现自己早已对他不再抗拒。 甚至……有时候,会不经意间想起他。 是自己这两年带着孩子过得太累了,所以出现一个如此热烈、执着的人,内心才会变得不平静? 自己心里的变化,她能感知到。 但慕潇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所事事的毛头小子了,掌管着庞大公司,是商家唯一的独子。 商家在京北乃至海外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她呢?与父母近乎断绝关系,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年龄还比他大五岁。 这样的差距,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真的会长久吗? 不确定的事,不确定的关系,一开始就不要深入。 她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决绝:“慕潇,谢谢你。你对我很好,但是,我们……真没可能。” 慕潇脸上的笑容褪去,恢复了正经,低沉的声音直截了当:“文溪,你真打算让安安一直没有爸爸?” 文溪心一跳,清雅的脸上染着惊愕与慌乱。 “你……你知道?慕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重要。”慕潇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重要的是,孩子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安安考虑吧?而且,据我了解,安安现在还没有上户口,他马上三岁了,明年就要上幼儿园,办理入学怎么能没户口?” 他说着,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极度认真:“文溪,跟我结婚吧。不是可怜,不是单纯负责,是为了让我能够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保护你,是为了让安安有一个完整的家,更是因为……我爱你,我只想要你,只要你……” 文溪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冰封的心湖被敲开一丝缝隙。 但理智仍在挣扎。 慕潇见她迟迟未说话,言语松快了几分,换了套说辞。 “姐姐,你别被吓到了,我的意思是……假结婚。结了婚,我们拿了结婚证,先把安安的户口上了。然后,我听你的,我们随时可以离婚。毕竟,先解决孩子户口要紧,你觉得?” 文溪觉得这提议有点荒谬。 “不行,结婚的事儿不能乱来。”过了几秒,她又反应过来,眼睫一颤:“慕潇,你不会是在套路我吧?” 慕潇没否认,反而顺着她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荡的算计:“我承认,是有套路这个成分在。但主要目的,我是想解决安安的事儿,他是我儿子,亲子鉴定我已经做过了,我有必要为他负责。” 他又上前两步,强大的气场让文溪有些难以招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慕潇的目光锁住她,不容她逃避:“姐姐,我问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们的孩子?” 熟悉而压迫的气息袭来,文溪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安安……也是我的孩子,我想生就生……” “好。”慕潇继续逼近,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那为什么生了孩子,却偷偷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文溪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慕潇却不放过她,弯腰凑近,凝着她漆黑的瞳孔:“要么你像某些女人一样生下孩子,想凭孩子要钱、上位,但这种事,你不会做,也不是那种人。要么,以你的性格,怎么会生下一个你毫不在乎、一点儿都没有感觉的男人的孩子?”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文溪内心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姐姐,问问你的心呢?”慕潇的声音夹着一丝的诱哄,却又无比认真:“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吗?” 接连几个问题问得文溪哑口无言,心乱如麻。 她退开,和他保持距离。 敷衍地回了他一句:“我说了,我的孩子我想生就生,跟你没关系……行了,阮晔还在等我……我得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逃。 然而,慕潇的动作更快,一把拉住她扣进怀里。 “慕潇!”文溪挣扎:“听话,别在这儿闹。” 远处的阮晔见此,已经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慕潇故意跟他对视了一眼,随即直接拉开后座车门,稍一用力,将文溪塞了进去,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 并顺手锁上了车门。 文溪看了眼车外拍着车窗的阮晔,再转向慕潇:“快放我下去!慕潇,你别乱来。” 慕潇身子一倾,将她抵在车门上,视线淡淡滑过车外的男人,再抬手勾了勾文溪的下巴。 “姐姐……车窗贴了防窥膜,他看不见。所以……可以乱来。” 第388章 番外15:姐姐,你好香(潇溪) 还未等她反应。 强势的吻袭了过来。 毫无防备地侵略着她的唇…… 后背抵着冰凉的车门,后脑勺被他的手掌托住。 他本就高大,这一压上来,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唔……慕……潇……”她挣扎,捶打着他的胸膛。 “别……动……老实点……” 慕潇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顶着她的贝齿,吻得越发深入,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占有,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在密闭的车厢内爆裂开来。 毛孔越来越热,脸颊越来越烫,身子渐渐发软。 原本撑在他胸前抵御着他的双手,力道也慢慢地松懈下来…… 就那么……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感受到她的变化,慕潇心惊一愣。 吻逐渐变得轻柔,缠绵。 呼吸减缓,慕潇终于退开,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姐姐,你变了……” 文溪喘着气,调整着呼吸。 慕潇低笑,带着点戏谑:“要是两年前我这么吻你,你一巴掌就呼过来了。现在……怎么,舍不得打我了?” 文溪被他这话激得回过神来,羞恼交加,突然抬手就想给他一下。 胳膊却被慕潇圈住。 “现在才打?”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晚了姐姐。” 文溪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红得滴血。 她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能跟着他一起胡闹…… 疯了…… 慕潇握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回,在她温婉溢情的脸上游离片刻,又忍不住浅啄了下她的唇。 再次对视,两人的眸光里都多了层黏黏糊糊的东西。 “文溪。” “干……嘛?” 慕潇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然后,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交握。 眼底的灼热慢慢退去,他才辞诚恳切地开口:“文溪,跟我结婚吧。试一试,大不了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离婚,我们可以签协议,一切以你为主。眼下,先解决安安户口的事,好吗?” 文溪沉默了。 安安明年确实要上幼儿园了,户口的事迫在眉睫,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 慕潇的提议,虽离谱,但确实是目前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慕潇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松动,趁热打铁:“那行,就这么说好了。” 接着,他立刻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枚璀璨的鸽子蛋钻戒,套在了文溪的无名指上。 文溪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指上又多出来的钻戒,拧眉:“假结婚还买真钻戒?” 慕潇:“假的,就一块破玻璃。” “……”文溪:“真当我不识货?唬谁?” “行了,小钱。假结婚也不能亏待姐姐你啊!” 文溪伸手想取下戒指:“我没答应你。” 慕潇扣住她的手,装聋,开始自说自话:“姐姐,饿了没?想吃什么?” 文溪板脸:“慕潇。” “嗯?”慕潇笑看着她,带着点痞坏:“想吃我啊?也可以。” 文溪:“……” 她低头,又想试图把戒指取下来。 慕潇见此,环着她的腰直接埋头往她怀里拱:“姐姐……乖乖戴好。不然……我又要乱来了……” 文溪低头看着怀里的“大狗狗”,别扭地拍了下他的头:“不许趴我身上,起开!” 慕潇不收敛,继续乱蹭:“姐姐……你好香。” “……”说实话,她好像越来越不会拒绝他了。半晌,她开口:“还吃不吃饭了?” 慕潇一怔,眼底笑意更深:“吃。” 慕潇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随即朝车内的文溪伸出手。 文溪一头雾水:“怎么?” “下车。坐副驾。” 文溪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脚刚落地,一直等在旁边的阮晔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急切。 “文溪,你没事吧?” “没事。不好意思阮医生,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等会儿得去……接我儿子。” “儿子?”阮晔懵了:“什么儿子?你……” 文溪很平静,坦然说道:“嗯,我的儿子,两岁多了。不好意思,一直没跟大家说。” 阮晔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丝苦涩。 他看向文溪和慕潇十指相扣的手,一个更加让他心沉的念头浮现:“你的儿子……是他的?” 他指向慕潇。 文溪唇瓣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慕潇已经手臂一伸,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娇娇傲傲的:“昂,我的。就我这个‘弟弟’的。” “阮医生,谢谢你啊,平时对我们文溪的照顾。我们……要结婚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说完,不等阮晔反应,慕潇便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文溪的头让她坐进去。 随即坐上驾驶室,发动引擎,车离去。 留下阮晔一人站在原地,消化着这过于冲击的信息。 吃完饭,两人一同前往早教中心。 果然,安安又是最晚一个接。 前台老师看到这次文溪和慕潇一起出现,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她笑着迎上来:“安安妈妈,您来啦!你……和安安爸爸和好了?” 文溪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抿唇笑了笑。 再一转头,却发现身边的慕潇已不见踪影。 视线搜寻过去,才发现他已经蹲在了教室门口不远处的地垫上和安安说着话。 教室灯光洒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勾勒出极其相似的侧脸轮廓和专注的神态。 文溪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酸酸软软的。 此时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血脉是多么奇妙强大。 这种无形的羁绊,好像真的很难走散…… 第389章 番外16:别虐我,我这孤家寡人的(潇溪) 文溪看了好一会儿,才提步走过去,柔声唤道:“安安,妈妈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安安立刻转过头,张开小手臂:“妈妈!” 文溪弯下腰,正准备将他抱起来,安安却难得地没有立刻扑进她怀里,而是又好奇地扭头看着慕潇。 慕潇声音罕见温和:“安安,要我抱吗?” 安安犹豫了一下,摇头:“妈妈抱……” 文溪心中微动,伸手将他抱起来。 一到她熟悉的怀抱,安安的小手就习惯性地圈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安安心心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回家的途中,安安睡着了。 慕潇把她们送回家后,正准备离开。 文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叫住他:“慕潇,你先不要告诉安安……你是他爸爸……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他说……” “还有……结婚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希望你给我点时间……” 慕潇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和认真,点头:“好,不急,我给你时间。” …… 第二天周末,也不用值班。 文溪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一大早,慕潇就来接上安安去玩儿,把孩子交给他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睡醒,快中午了。 正准备给慕潇打个电话问问安安,结果房门被敲响。 打开门,她一脸惊喜。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女孩子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披着长发,气色很好,此刻正甜甜地对她笑着。 而她身边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没什么表情,虽有些阴沉但不失礼貌。 “落落!”文溪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曲清落笑了笑,声音清朗:“文溪姐,我和林执这次回京北来看爸爸妈妈,顺便来看看你。” “赶紧进来,赶紧进来!”文溪连忙侧身让两人进屋,脸上掩不住的高兴。 文溪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坐在曲清落身旁,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最终停在她的眼睛上,关心道。 “落落,眼睛现在恢复好了吗?没留什么后遗症吧?” “挺好。”曲清落眨了眨眼:“就是有时候用眼过度会有点发炎,但都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哎……对了。”文溪想起什么:“我看你朋友圈你们不是去南岛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已经回来半个月了。” 文溪伸手捏了捏曲清落的脸,笑道:“落落,长肉了。” 曲清落莞着笑,下意识地看向林执:“都怪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想不长胖都难。” 林执回视,没说话,只是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那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文溪看着他俩这旁若无人的腻歪劲儿,不由笑着打趣:“落落,别虐我,我这孤家寡人的。” 曲清落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想起正事:“文溪姐,安安呢?没在家吗?” “哦,安安……被人接去游乐场玩儿了。” “谁啊?慕潇吗?” 文溪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林妍姐那边过来,她跟我说了些你和慕潇的事……” 她不禁感叹,世界还真小,绕来绕去,大家竟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潇是林妍的表弟,而文溪……又是她意外认识的朋友。 这缘分,真是奇妙。 曲清落看着文溪写满倦怠的面容,有些心疼。 “文溪姐,两个人在一起,真的比一个人要好。但前提是,那个人是真的很爱你,而你,也很爱他。” “我觉得……你不要放过任何一次幸福的机会,也希望你不要再那么累……” 文溪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 曲清落:“林妍姐都跟我说了。我虽然和慕潇没有过接触,但他能几年如一日地厚着脸皮追着你,光这一点,足以证明他的真心。文溪姐,‘专情’这两个简单的字,很多人是做不到的。” 文溪心有些沉,思索片刻,她开口:“他……的确很好。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完完全全确定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执突然开口,拧着眉头看向曲清落,语气有些紧迫:“乖,刚妍妍说,慕潇出车祸了,我觉得你还是把这事告诉文溪吧。” “什么?”文溪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什么车祸!怎么回事?” 林执:“放心,孩子没事,在妍妍家。就慕潇……伤得很重,可能……” 文溪脸色煞白,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可能怎么?可能什么啊!你说啊!他……他现在在哪家医院?在哪里?” 林执见她慌措的样子,淡定地拿起水杯抿了口水,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和曲清落对视了一眼,曲清落了然。 拉着六神无主的无文溪重新坐下:“文溪姐,现在认清了吗?你的心,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文溪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林执在试探她。 她瞬间松了口气…… 曲清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目光温柔地落在文溪不自觉握紧的手上。 “文溪姐,你们之间还有安安,这份血缘的羁绊,是不可能真正割舍的。亲情的纽带,有时候比爱情更牢固。” 文溪没说话,只是沉默着,但内心的震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曲清落和林执离开时,文溪送他们到小区楼下。 “落落,下次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做好吃的。”文溪有些不舍。 “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 “知道,你也是。”文溪不由多问了一句:“对了,你打算和林执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曲清落转向林执,冲他眨了眨眼:“哥哥,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林执盯着她,淡淡扬着唇:“乖,别皮。” 文溪就不该多嘴。 这两人,眼神儿又黏上了。 文溪:“行了,别秀了。” 曲清落重新看向文溪:“好了文溪姐,你快上楼吧。我们得走了,爸爸妈妈在家煮了饭,等我们回去吃呢。” “嗯,下次见。” 文溪看着她们牵手离去的身影,契合又温馨。 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两个人,是挺幸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钻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第390章 番外17:慕潇,我喜欢上你了(潇溪) 傍晚时分,慕潇抱着玩累的安安回家了。 文溪看着熟睡的儿子,自然地从慕潇手中接过。 慕潇跟着进门,问她:“吃了没?” “还没。”文溪老实回答,抱着安安往卧室走。 “我就知道。”慕潇扬了扬手里拎着的吃的:“给你带了饭,还热着。” 他将餐盒放在餐桌上,打开后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安顿好安安,文溪看着他在餐厅和厨房之间忙碌,高大的身影在她这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不和谐。 文溪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心里那层坚硬的冰,在一点点融化。 慕潇坐在她对面,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神专注。 “看我干嘛?”文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夹了口菜。 “好看。”他答得直接,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文溪动作微顿,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驳或者试图摘下,而是看着他:“你……不再吃点?” “我吃过了。” “嗯……” 过了一会儿,文溪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看着这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用他无赖的执着和笨拙却真诚一点一点地向她付出。 心,彻底打开了。 “姐姐。”慕潇搭着手笑看着她:“看我干嘛?” 文溪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回了他两个字:“好看。” 慕潇愣了下,觉得她有点反常。 正琢磨着。 文溪又开口了:“慕潇。” “嗯?” “协议呢?”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之前说的,假结婚的协议。” 慕潇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协议?” 文溪缓慢重复:“结、婚、协、议。” 慕潇难以置信,随即又被突如其来的狂喜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绕过桌子坐在她身边跟她确认:“文溪……你……你答应了?你答应和我结婚了?” “我……只是先看看协议。”文溪移开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热,面上维持着镇定:“一切以我为主,你说的,如果条款我不满意……” “满意!包你满意!绝对满意!” 说完,慕潇连忙掏出手机给孙鹏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好协议。 文溪见他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不由笑了,拿掉他正在通话的手机,挂断后就放在了桌面。 “怎么了?我没想到你会答应这么快,所以还没准备。”慕潇解释着,怕她后悔。 文溪盯着他紧张得不断滚动的喉结,温柔地朝他展开一抹笑:“不用协议了。我呢……要么不结婚,要么接了就不会离。” 慕潇定定地看着她。 “周一吧,明天周日,人家不上班。”文溪抬起头,凝着他的眼,接着说。 “我的户口本在我父母那儿,他们不肯给我。但我了解过了,新婚姻法规定,申请结婚登记男女双方只需要出具本人的居民身份证和本人无配偶以及与对方当事人没有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的签字声明,没有户口本也能登记。” “所以……慕潇,我们结婚吧。” 脑中似有烟花一样在东西炸开,他反应很慢,百感交集地看着她。 然后,内心终于确认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原地转了两个圈! “你答应了!文溪,你答应了!”他兴奋地低吼,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怀抱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别转了!别把儿子吵醒了……”文溪捶着他的肩膀,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心底那破土而出的小树苗,终于等到了阳光的沐浴,开始茁壮成长。 慕潇小心地把她放下来,却依旧不肯松手,双臂环着她的腰,额头相抵,呼吸相闻,眸光黏稠得化不开。 “姐姐……”他低声唤她:“昨天不是还说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今天怎么就……突然答应我了?” 文溪没有躲闪:“你猜猜?” 慕潇皱眉故作思考,随即埋头蹭着她的鼻尖:“猜不到呢……” 文溪犹豫了一会儿,垂在两侧的手缓缓抬起,主动环住了他的腰,再慢慢收紧。 “慕潇,这两年,我一直觉得我的生活有条不紊、平平静静,哪怕你重新出现在我身边,我也无数次觉得我和你绝对不可能。” “但……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心动是无法抑制的。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喜欢上了我口中的‘绝对不可能’。” “慕潇,仔细算算你追了我八年了吧?你的好,我都看得见。我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或者说阴暗的一面,可你都能包容、接受。所以,喜欢上这么爱我的你不是合乎情理的事吗?” 慕潇本以为她是为了安安的户口才会答应结婚的事。 没想到,他等来了那个他奢盼已久的答案。 他拥着她,像得到了一件珍宝,极致的幸福让他泪眼婆娑。 文溪闭眼靠在他怀里,拍着他的背:“大狗狗,哭鼻子了?” 慕潇埋头在她肩上蹭了蹭:“才没。” 文溪轻轻推开他,踮起脚摸摸他的头:“以后,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慕潇弯腰把脸凑过去:“那你亲一个先。” 文溪有些羞赧地转开脸:“亲什么亲,孩子还在呢。” “儿子睡了。”慕潇撒娇:“来个定情之吻,姐姐~” 文溪受不了他这调调。 准备吻他脸时,慕潇忽然侧头堵住了她的唇。 心机鬼。 “慕……潇……别闹……” 慕潇一边吻着她一边勾起她双腿,抱着她进卧室。 “慕潇……你干什么……” “姐姐……小声点……等会儿把儿子吵醒了……” “别亲了……还没……洗澡……” “好……那我们……先去洗澡……” …… 第391章 番外18:我们的家(潇溪完) 第二天一早,慕潇便把电灯泡儿子送去了林妍那儿。 然后,整天,和文溪在家度过了一个刺激的二人世界。 两人除了吃饭起来一会儿,就没从床上下来过。 文溪拖着酸疼的身子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裹上浴巾,看着镜子中自己身上明显的吻痕,不由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三十多岁了,好歹也是个成熟稳重的女人。 怎么干出这种疯狂的事…… 浴室门被推开,文溪从镜子中看去,慕潇赤着上半身走了进来。 下一秒,温热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慕潇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胸腔的心跳声,敲得她耳根微微发热。 “姐姐……怎么样?”声音停下,颈侧就落下一个柔软的吻,蹭过她敏感的皮肤。 文溪扭了扭脖子:“什么……怎么样?” “弟弟……怎么样?” 客观来说。 精力足,活儿好,劲儿大持久。 确实……不错。 她随意应道:“就那样。” “是吗?”慕潇闷闷地贴在她耳边,呼吸拂过耳廓,惹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你刚刚还坐我身上说……舒服呢。” 文溪连忙转身捂住他的嘴:“听话,别说了……” 害臊。 “好,不说了。” 文溪刚把手放下,慕潇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慕潇……不许做了!” “做什么?”慕潇:“睡觉。带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去接儿子。” 醒来时,天已黑。 慕潇已经不在她身边。 出客厅找了一圈,也没见他的身影,正准备给他打电话。 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女人,穿着宝蓝色针织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尾别着一枚翡翠发簪。 她的眉眼很柔和,眼角带着自然的笑纹,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打量着她。 文溪几乎是立刻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基因太强大。 她的五官,有慕潇的影子。 “文溪?你好。”商景香先开了口,带着笑颜:“我是慕潇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商阿姨……哦,不对。” 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调侃,和慕潇打趣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孩子,你该叫我妈了。” 文溪有些局促地攥了攥外套的衣角,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叫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商……商阿姨,您好。您是有什么事儿吗?” 商景香没在意她的称呼,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慕潇让我来接你去一个地方。你快换身衣服吧,我们走。” 直到这时,文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 领口松垮,露出胸口、颈侧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吻痕。 她肯定看到了…… 文溪很不自然地抬手往上扯了扯衣领,试图遮住那片“证据”。 但动作太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连说话都带了点结巴:“商阿姨……那个……” 商景香装没看见,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儿媳妇,我懂,没事儿……阿姨也年轻过。快去吧,换身舒服点的衣服,路上还要一会儿呢。” 几句话,让文溪对商景香卸去了豪门阔太的刻板印象。 竟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那阿姨,您先进屋。麻烦您等我一会儿。” 她没敢耽误太久,随便换了条裙子,简单整理了头发,又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颈侧的吻痕被遮住了大半,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后,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已经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商景香先坐了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文溪挨着她坐。 一路上,商景香没怎么问私人的问题,只是偶尔和他聊几句关于慕潇的趣事。 比如慕潇为了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三点水的“潇”,说是和她名字中的“溪”搭,凑个情侣名。 又比如她当初拒收了他写的情书,人高马大的混小子晚上一个人在被窝里抱着情书偷哭。 文溪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 慕潇,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坚定地爱她。 车大概开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片别墅区门口。 这里环境清幽,路边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文溪,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商景香转过身,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 打开后,是一只碧绿的翡翠玉镯。 玉镯的颜色均匀,质地通透,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个呢,是慕潇奶奶传给我。”她拿起玉镯,拉过文溪的手,轻轻往她手腕上套:“你是我未来儿媳妇,你必须带上。” 文溪想推辞,却被商景香按住了手。 玉镯的温度微凉,套进手腕时刚刚好,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商景香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满是慈爱:“你都要和慕潇领证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再说,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谢你给我生了个这么可爱帅气的孙子,也谢谢你让我们家慕潇变得成熟可靠。以前他啊,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自从开始追你,人都靠谱多了。” “你们两个啊,一定要好好在一起,知道吗?要是慕潇欺负你,你第一个给我打电话,我替你收拾他!”商景香接着补充道。 “对了,听说你们明天去领证?领完证中午回家吃饭,我们一起商量商量你们婚礼的事,你觉得呢?” 文溪点了点头:“可以……但……我父母那边……” “你的家庭情况,我有了解。”商景香:“孩子,他们爱来不来。不过,如果你想你父母来,阿姨也有办法让他们来。” 文溪心冷了:“不想。” “好,阿姨听你的。” “谢谢您……”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快进去吧,慕潇在里面等着呢。” 看着商景香的车离开,文溪才转过身,朝别墅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她和慕潇四目相对。 文溪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就涌了上来,慕潇却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轻轻一拉,把她拽进了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慕潇,这是哪里啊?”文溪被他拉着往前走,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客厅很大,装修偏美式风,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油画,是《星空》。 她最喜欢的一幅画。 慕潇单手揽着她:“文溪,这是我们的家。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里,好好地过日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不可能这么快搞定这一切。 慕潇抬眉:“好几年前就准备了,那时候我可是信誓旦旦地觉得我能追到你。你看,真派上用场了吧?” 说着,他带着她去了三楼阳台。 阳台种着花草,还有两把躺椅。 “文溪,这房子附近有重点学校,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远。还有,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星星?这里阳台很大,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种满你喜欢的花,晚上一起抱着儿子坐这里看星星,好不好?” 文溪眼睛发烫:“嗯……一起看星星……” 他低头,吻了吻文溪的眼角,把那滴还没掉下来的眼泪吻掉:“姐姐,哭什么?该开心才对。” 文溪吸了吸鼻子:“我开心……” “好了,现在去接我们的儿子回家吧?” “嗯……” 住在新家的第一晚,文溪躺在慕潇的臂弯下,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安安长大了,成家了,而她和他都老了。 春花烂漫时,她和慕潇拄着拐杖牵着手一起迎着四月的风在阳光下晒着太阳散着步。 她望着一头白发的他,眼眸已然混浊:“老头子……下辈子,我一定不会让你追我这么久。” 慕潇满脸皱纹,高大挺拔的身躯已经变得伛偻。 “好,那……我乖乖地等着你来追我。” 第392章 番外1:幸福时光(终篇) 又是一年,九月的风卷着树叶,落在京北一所私立幼儿园的雕花铁门上。 昨晚下了场大雨,今天天气很凉快。 林妍和邢彧注视着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女儿邢槐念背着天蓝色的小书包,书包上挂着的毛绒兔子随着脚步轻轻晃悠,像个不安分的小尾巴。 那是邢彧上周跑了三家商场才买到的。 没办法,女儿喜欢,念了好久的玩偶兔子,想尽办法也要买来给她。 此刻,念念被班主任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小脸上的肉因抿着嘴而微微鼓着,眼睛却像沾了雨雾似的,不依不舍地黏在林妍和邢彧身上。 “念念,跟爸爸妈妈说再见啦。”老师声音温柔,弯腰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念念没说话,只是把小脑袋转得更勤了,视线在林妍脸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飘向邢彧,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儿。 突然,她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爸爸!妈妈!”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肉手使劲儿想往回挣,书包带子都滑到了胳膊肘上。 今天是女儿第一天上幼儿园,尽管在家里已经提前给她做好心理建设。 本已洗脑成功,但实际上,毫无作用。 林妍的心揪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却被邢彧轻轻按住了肩膀。 她转头看他,只见邢彧朝着念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念念乖,快跟老师进去,爸爸和妈妈放学就来接你。” 他对着女儿挥了挥手,动作有些僵硬,眼里明明写着不放心。 林妍知道,他比谁都紧张。 念念是她们的宝贝女儿,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他们身边,尤其是邢彧,几乎是手把手带大的。 夜里换尿布、冲奶粉,白天陪玩、讲故事,连念念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都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用他的话说,这女儿是他从皱巴巴的小团子一点点“焐”大的,娇气劲儿只有他最清楚。 老师耐心地哄着,半扶半抱地把念念往教学楼里带。 念念还在哭,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猫爪子挠着林妍的心。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妍才松了口气,转头想跟邢彧说点什么,却发现身边空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四处搜寻。 扫了一圈,终于在旁边的围栏那里看到了他的影子。 邢彧正趴在雕花铁围栏上,姿势有些滑稽。 微微弓着背,一条腿在前,一条腿在后,像是半蹲半站着,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围栏上。 他把脑袋凑在两根铁栏杆的缝隙里,眼睛盯着教学楼的方向望眼欲穿,连她走过去都没察觉。 林妍又气又好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邢彧,你这姿势是在干嘛?侦察敌情啊?女儿都走了,别看了。” 邢彧站直起身,却还是忍不住往围栏的缝隙里瞟了一眼,才忧心应声:“我看看她还有没有在哭。” “女儿是上学,又不是坐监狱,你至于吗?”林妍无奈地摇摇头:“放心,这里的老师经验丰富,会照顾好她的。再说了,念念虽然被你养得娇气,但适应力比我们想的要强。” “阿妍,你不懂。”邢彧眼神又飘回了教学楼的方向:“她从小就黏我,晚上睡觉都要抓着我的手指。今天第一次离开我们在另一个陌生环境待这么久,肯定会害怕。” 以前,林妍总觉得邢彧是个不苟言笑、冷硬粗糙的人。 可自从有了念念,他就像变了个人。 会对着女儿做鬼脸,会因为女儿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画而开心半天,甚至会因为女儿第一次喊他“爸爸”而偷偷红了眼眶。 这,就是为人父母后的改变吧。 “好了,知道你是女儿奴。”林妍仰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走吧,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去,下午再来接她。” 邢彧习惯性牵起她的手:“嗯。” 上车后,林妍刚系好安全带,侧头就发现邢彧并没有如往常般立即发动引擎。 “怎么了?”她问。 “老婆。”他开口,声音低沉。 “嗯?”林妍好奇地看着她。 “现在念念也上学了,我可得工作了。总不能一直当家庭‘妇男’吧?” 林妍微微一怔。 去年,在商老的帮助下,她和苏心一起开了一家翻译公司。 与其给别人打工,倒不如自己当老板。 公司规模虽不大,但也算慢慢走上了正轨,实现了盈利。 而邢彧,则承担起了照顾家庭和女儿念念的重任。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老公,你打算回邢氏工作?” 邢彧看着她,忽然把脸往她那边凑了凑:“老婆,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要不你先打我一下出出气?” 林妍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糊涂了:“嗯哼?什么事没告诉我?” 邢彧却没直接回答,重新握住了方向盘,目视前方:“走吧,先带你去个地方。” 林妍满腹疑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并没有猜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车停在了缦樽酒店门口,她才又忍不住问:“来缦樽干什么?找汪逸珣?” “嗯,找他。”邢彧利落地熄了火,绕过车头,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阿妍,先下车。”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径直走向酒店大堂。 来到前台,几位身着制服的员工看到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躬身问候。 “邢总好!夫人好!” 第393章 番外2:幸福时光(终篇) 林妍一头雾水,她下意识地看向邢彧,不确定地问他:“是在……喊我们?” “阿妍,这里也没别人了……” 说着,继续带着她走向电梯,按下通往总裁办公室的楼层。 来到办公室,推开门,一张妖冶俊朗的脸闻声抬了起来。 “老邢,你终于来了!”汪逸珣看到两人,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跳起来,似乎得到了救赎:“快快快!赶紧交接!麻溜的。” 邢彧长腿一迈,拉着林妍坐在了沙发上,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急什么?慢慢来。” “大哥,还不急?我今晚的飞机,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赶紧跟你交接完去见我小宝去!”汪逸珣语速极快,快要炸毛了。 “等等,什么情况?”林妍不禁问。 汪逸珣冲邢彧哼笑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林妍,带着点看好戏的戏谑。 “林妍,老邢不会还没告诉你吧?你们都结婚好几年了,这人不老实啊!” “你听着啊,其实缦樽酒店是他的,我不过是他拉来的合伙人,缦樽真正的法人,一直都是他。” “唉……可怜我家小宝这几年,我都没能好好陪在她身边,就是为了让你家邢彧能安心在家带孩子,给你分忧。现在我不干了,我也得出国好好照顾老婆孩子了。以后这摊子,该他自己管了!” “还有,老邢骗了你这么久,你可得好好收拾他。” 林妍后知后觉,某些以前被她忽略的细节瞬间豁然开朗。 怪不得…… 怪不得邢彧从不依靠邢家却能莫名其妙地随时拿出一笔钱。 怪不得以前她在译硕工作时缦樽会选择跟译硕进行合作。 怪不得缦樽天台会种一棵槐树。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转过头,不喜不怒地看着:“邢教练,不,邢总,说说吧,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邢彧侧过身,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阿妍,我最开始告诉过你,你不信。后来,我问过你,我说我要是缦樽的老板,你怎么看?” 林妍隐约记起,似乎是有过那么一次半开玩笑的对话。 邢彧接着道:“你说你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不想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我怕你知道了有压力,或者觉得我别有用心,所以就一直瞒到了现在。” “再后来,念念出生,我忙着照看孩子,你忙着搞公司,也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现在告诉你不是最合适?我的错,别生气。” 林妍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本想装一装,可那气,却生不起来一点。 她瞪了他一眼:“你一天天的,就糊弄我吧。” 邢彧拨了拨她耳旁的头发:“不糊弄你,哪能把你娶到手?” 汪逸珣看着他们俩在那儿打情骂俏,狠狠地掀了个白眼。 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茶几上:“我说邢狗,能不能先交接?交接完你两口子慢慢聊行不行?我得赶飞机,快点!” 邢彧不动,冲他抬眼:“你说什么?什么狗?再说一遍试试?” “……”汪逸珣:“汪狗!我说的汪狗!你满意了没?” 邢彧点头:“来,交接。” 接着,两人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交接完,汪逸珣如蒙大赦,抓起护照和包就溜之大吉。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邢彧站起身,走到林妍面前,双手一托,直接将她抱起来坐下,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仰头望着她微撇的嘴:“阿妍,还生气?” 林妍逗他:“昂,气到发堵。” 他头贴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老婆,看在我这么辛苦带孩子、兢兢业业当了好几年家庭妇男的份上,原谅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林妍薅了薅他乱动的脑袋:“好了,我没这么小气。不过邢总,你可以嘛,缦樽竟然是你一手创办的。我老公……是挺厉害。” 邢彧握住他的腰:“没点儿资本,哪敢追你?你本身就很优秀,追你的人那么多,我要只是个穷小子,哪来的底气?” 林妍看着他,想笑,目光移动时,却蓦然定住。 才发现,在邢彧浓密的黑发间,她看到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仔细一想,是啊,他们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 再过两年,他都四十岁了。 岁月,终究是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她心蓦地一软,指尖缓慢拂过他那几根白发:“邢彧,你说……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邢彧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就算老了,我俩也是最帅的老头和最美的老太太。” “还是你会说话。” 林妍身子往前一倾,抱住他的脖子,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女孩儿一样轻轻地左右摇晃着,感受着这静谧幸福的时光。 好像自从嫁给他,她就真的没有再吃过一点苦了。 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他都全揽,她除了怀孕的时候辛苦一点,其他的,都是邢彧全权负责。 就连结婚好几年了,他还是会每晚都记得给她放好洗澡水,每晚都搂着她入睡。 他一边带着黏人的女儿,一边还要想方设法地照顾她。 他也很辛苦…… 白发,或许就是见证。 林妍鼻子有些发酸,把头靠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吻了下他的脸,小声说:“谢谢你,邢彧。” “客气,邢太太。” “对了。”林妍突然想起明天是邢仲华的生日,跟他商量:“明天爸生日,礼物还没准备呢。打算给他买什么?” 邢彧:“买个大喇叭送给他。他话多,很适合。” “……”林妍:“你和邢墨还真有默契。” “哦?他也送喇叭?” “不是。”林妍想笑:“苏心说,邢墨让她送一卷胶带,把他嘴封起来。” “优秀。” …… 第394章 番外3:幸福时光(终篇) 第二天中午,邢仲华的生日宴设在京北大饭店的一个雅致包厢里。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隆重盛宴,只是至亲家宴。 当邢彧和林妍去到包厢时,正看见冯链陪着宋南心坐在沙发上看她玩平板,邢仲华则站在窗边打着电话。 见她们来了,邢仲华立刻挂断电话,脸上堆满了热情笑容。 “妍妍来了!哎呦,我的好儿媳,快,快坐这儿!”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拉开椅子,还不忘给林妍递去一杯水,忙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冯链看着他这副又像是吃了菌子的模样,忍不住别开了脸,没忍住吐槽:“一把岁数了,神叨叨的。要不要那么夸张?” 邢仲华耳尖听见了,挺着腰杆理直气壮地回道:“哪儿夸张了?我对我儿媳妇好,天经地义。” 林妍已经习惯了。 自从知道她是商老外孙女后,邢仲华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可以说,整个邢家,她最有话语权。 不可否认,这都是她娘家给的底气。 林妍被他这阵仗弄得头皮发麻,连忙道:“爸,歇着吧您,今天您是寿星,可别折我寿。” 她说着,将手中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这是我和邢彧给您挑的一尊玉石貔貅。祝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邢仲华满意地接过礼物,看了好几眼:“好好好!谢谢,谢谢妍妍!谢谢阿彧!” 林妍目光一转,看到沙发上正抱着平板电脑玩得入神的宋南心,朝她走了过去:“南心,少看点平板,别把眼睛看坏了。” “知道啦,舅妈。”宋南心往她身边看了看:“舅妈,念念妹妹呢?” 林妍解释:“念念妹妹还在上幼儿园呢,要下午才接。对了,你今天怎么没上学啊?” 宋南心:“外婆才去学校把我接出来的,吃完午饭就送我回学校。” 说来,南心也是个可怜无辜的孩子。 宋延峥作恶多端有了他的报应,但孩子始终是无辜的。 她到现在还经常问起她们,“爸爸去国外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可每次,都只能用几句成年人的谎言哄骗她。 有些事,等她长大了,再选择慢慢告诉她吧…… 林妍摸了摸她乖巧的脸:“南心,你妈妈呢?” 冯链把话接了过去:“英雪那孩子,去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迷上了极限运动,现在满世界跑,说什么追求自由。让她安定下来结婚相亲,死活不肯,把南心丢给我们老两口带,自己倒是活得舒坦。” 冯链接着叹了口气,语气却并无多少责怪:“随她去吧……经历了宋延峥那事儿之后,我现在啊,就希望她以后能开心平安,就知足了。” 正聊着,包厢门又开了,苏心挽着邢墨的胳膊走了进来。 宋南心一看到苏心就把平板扔到了一旁,朝苏心冲了过去:“二舅妈!你来啦!” 苏心蹲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哟宝贝,是不是又想我了?” “想!很想的!超级想!” “我们家南心真乖!” 邢仲华看到苏心这个刺头儿媳妇就泛堵,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谈不上冷淡,但比起刚才对林妍的热情,明显不怎么想搭理她。 “阿墨,来了。”他对着邢墨点了点头,随即才不咸不淡地瞥了苏心一眼:“坐吧。” 苏心早已习惯这种区别对待,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走过去,把礼物放在桌上:“喏,送您的生日礼物。” 邢仲华“嗯”了一声,看也没看一眼,拍了拍手:“好了,人都到齐了,也没什么外人,都坐下来准备吃饭吧。” 苏心准备就近坐下,邢仲华却皱了眉,语气带着不满:“懂不懂规矩?长辈都还没坐,你就先坐下了?” 苏心动作一顿,不等邢墨替她出头自己先开怼:“爸,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我哪里坐下了?拉个凳子就是不懂规矩了?大过生日的,您别太闲。” 林妍见状,一记冷淡的眼神折向邢仲华,微笑着对他说。 “都是一家人,以后不用这么拘礼客气,谁先坐谁后坐都一样,别把氛围搞得这么公式化。爸,您觉得呢?” “……”邢仲华有点尴尬,但拿她这两个儿媳妇没办法。 一个惹不起。 一个惹得起,但惹不过。 他还是顺着林妍给的台阶下,脸色缓和了不少:“对……妍妍说得对!苏心,坐吧。” 苏心给林妍投去一个胜利的眼神,转头低声对邢墨耳语:“眯眯眼,你爹要被我们气死啦!” 邢墨拉着她坐下,给她摆好碗筷:“随便发挥,别理他。好了,快吃饭,先随便吃点,等会儿要是没吃饱,我带你去加餐。” “好呀!” 大家终于落座。 邢仲华看着眼前的一大家子。 心中突然百感交集。 他举起酒杯,难得地说了句人话。 “阿墨,阿彧,还有没回来的英雪……爸今天生日,也没什么大愿望,就希望你们三个,都能平安顺遂、前途无量。” “爸年纪也大了,知道自己有些臭毛病,固执、自私、偏心眼,爸以后……尽量改,还请你们多担待点。”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饭后,苏心硬是要跟着林妍去她家玩儿。 说好久没见,想唠唠嗑。 邢墨一点儿都不想去,但苏心想干什么,他也只能顺着。 毕竟,他没话语权。 四人同乘一车回到林妍的别墅。 刚下车,就见别墅门口站着两个人。 看清来人,林妍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 “哥,落落!”她快步上前:“你们又来看我啊?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曲清落:“我们刚到,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林执:“妍妍,我们已经回京北两天了。爸又住院了,回来看看他。等会儿下午的飞机回龙平,走之前来你家坐坐。”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邢彧说:“大家都凑齐了。” 第395章 番外4:幸福时光(终篇) ”是啊!巧了。”林妍看了看她们:“走吧,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屋坐。” 一行人前后脚地进了别墅。 三男三女,原本宽敞的客厅顿时显得人气十足,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妍备好水果和茶水,放在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招呼着:“哥,邢墨,你们别客气,随便吃,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一样。” 说完,她坐在了曲清落旁边,凑到她耳旁低声关心道:“落落,听哥说,你怀孕了?” 曲清落眉眼一弯,抱住她一只胳膊,点了点头:“嗯……现在已经十六周了,算是基本稳定了。” 林妍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另一边的空位也被占了。 苏心挨着她坐下,挽住了她另一只胳膊:“林妍姐,你和‘丸子老板’在聊些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林妍被她们两个一左一右黏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又暖洋洋的。 “小苏同学,先别管我们聊什么。首先,以你现在的身份你应该叫我大嫂。”林妍又把头转向落落:“而你……我应该,叫你嫂子。你俩怎么还一口一个林妍姐的叫着?嗯?” 曲清落和苏心闻言都是一愣,目光对视,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光顾着亲近,倒把这层关系给忘了。 苏心脑袋往林妍肩上靠:“我不管,我就喜欢叫你林妍姐!你就是我最爱的林妍姐!” 曲清落抿抿唇,也跟着苏心附和:“对,你也是我最爱的林妍姐。” 靠在沙发上的邢墨,困惑不解,朝一旁的邢彧睨了过去:“喂,我还是没搞明白,我家老婆,怎么偏偏就那么喜欢你家老婆?” 邢彧:“我老婆好呗。” 邢墨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无语地瞥开眼。 又转向林执:“你家这位,也一直这么喜欢林妍?” “嗯,喜欢。” “为什么?” 林执学着邢彧的语气:“我妹好呗。” “……”他无话可说了,端起茶水啜了口。 …… 下午,大家都散了。 邢彧和林妍开车把曲清落和林执送去了机场,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才转身回到车上。 “阿妍,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接念念放学了。回家一趟太折腾,我们在附近逛逛?” 林妍随意:“可以,听你的。” 今天天气很好,有太阳,但不烈。 车子使离机场开了半小时左右,邢彧停好车,和林妍漫无目的逛着。 走着走着,两人竟然来到了清北大学的门口。 校门口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身影来回走着。 林妍的目光被校门口树荫下的一个小摊吸引了。 一个老婆婆推着一辆旧旧的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稻草扎成的架子,架子上插满了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想吃?”邢彧注意到林妍的目光。 林妍点点头:“嗯,好多年没吃过了,想尝尝。” “好,买。” 两人走到小摊前,老婆婆笑着问:“丫头,来一根儿吗?” “婆婆,来一根。”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孩声:“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嘛!我腿儿短!” 林妍顺声望去,只见校门口,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快步追在一个清俊冷面的男孩儿身后。 女孩长得很漂亮,鹅蛋脸,大眼睛,是那种清纯甜美又带点热烈攻击性的长相。 她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跑起来的时候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像只活泼的小兔子。 被追的男孩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形高瘦,五官立体。 单肩垮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脚步迈得很大,对身后的女孩儿置之不理。 “江嵊,你停下!”女孩儿终于追上了男孩儿,挡在他面前,气喘吁吁:“我都追了你一年了!” 男孩五官线条冷硬,声线低缓:“所以想干嘛?到底。” 女孩双手背在身手,扬着下巴朝他走近一步,微露笑颜:“江校草,跟我谈。” 男孩沉默几秒,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本超厚的书,递给她:“明天之前,全部背完,就谈。” “真的?”女孩眼睛一亮,接过那本书,掂量了一下,琢磨着自己的鬼心思:“你说的,可不能后悔哦!” “嗯,我说的。” 说完,男孩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女孩捧着那本书,在原地蹦得老高,冲着男孩的背影大喊:“江嵊!你准备好做我的男朋友吧!” 接着,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校园。 “丫头,糖葫芦好了。” 林妍的思绪被这短暂的插曲拉得很远,直到老婆婆的声音响起才回过神。 她接过糖葫芦,笑着说了声“谢谢婆婆”。 老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摇头笑道:“又是这俩孩子,天天在这儿上演追逐战,我都看习惯了。” “婆婆,您认识她们?”林妍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不由眯了眯眼。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婆婆津津乐道。 “那个女孩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叫施念,是大二的学生,那男孩是大四的校草。这丫头啊,天天追着他跑。” “送早餐、送水、送蛋糕……可那男孩从来都不理她。好几次她被拒绝,就来我这儿买糖葫芦、边吃边跟我聊天倾诉,斗志昂扬的跟我规划着她的追人大计。” “这样啊。”林妍觉得有意思。 再转头望去,两人的身影都已经不见。 心里不由感概万千,笑道:“青春真好,年轻真好啊……” 老婆婆也跟着笑了:“可不是嘛,年轻就是好,有冲劲,有勇气,不像我们这些老太婆,只能坐在这儿看看热闹了。”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掌心握住。 林妍转过头,邢彧正看着她,眼底泛着柔:“阿妍,再不吃,糖葫芦都要化了。” 林妍张嘴又咬了一口,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个。” 邢彧满脸拒绝:“不吃,酸。” “不酸,甜着呢,尝尝。” “不尝。” “邢彧。” “好,尝。” 邢彧无奈咬了一口,一瞬间,眉头蹙起。 林妍满意了:“哈哈,酸不酸?” 酸。 但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却很甜。 她们沿着校门口的街道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风景,偶尔聊几句家常,偶尔回忆着他们这一路走过来的艰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林妍才反应过来,该去接孩子放学了。 “阿妍,去接我们的小公主吧。” “走吧。老公,接上念念晚上我们去吃上次那家中餐怎么样?” “可以。” 车子驶离清北大学,林妍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糖葫芦摊。 老婆婆还在那里,推着车,笑着和过往的学生打招呼。 看着那些洋溢着鲜活生命力的学生,老婆婆心里是否有过一丝羡煞或是对青春的怀念呢? 反正,她有。 但这一生,能平平安安的老去,已是大幸。 风无定,人无常。 努力活着,珍惜一切。 当下,即是全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