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1.001 周期站在**辣的太阳底下,中指紧贴裤缝,背脊挺直,像迎风而立的翠竹般挺拔修长。他额头上的汗控制不住地淌下来,三伏的天气实在是毒辣,迷彩绿的军装已经汗湿了一片。 宋排长走到周期跟前,厉声问:“周期你以后训练还走神不?”本是一句十分严肃的质问,却被宋排长那硬凹的带着土渣子的普通话搅得不伦不类的,周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笑!再站在这里反省反省,身为班长带头训练偷懒!”宋排长气得指着周期的鼻子甩下一句话,恨铁不成钢地训练大队伍去了。 周期站好军姿,身体被晒得发晕,心里却被大太阳热得暖洋洋的。 他车祸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曾经的部队宿舍里,曾经的战友各个嬉皮笑脸的,曾经的长官也如记忆里得模样,周期就意识到他重生了,重生在入伍的那两年里。 周期太久没有经历军旅生涯了,一时之间跟不上训练的强度。但是上辈子他在军队里呆了整整十年,一路走来,直至出了那档子生离死别的危险任务,他才不得不退伍。 不过曾经的军人也是军人,周期调整下状态,没多久就融入其中了。他现在已经入伍快两年了,一般来说两年之后就可以选择退伍。但是上辈子他选择留下来了,宋排长也建议他继续留下里,而且他在军队里的各项考校之中是佼佼者。 然而重回一辈子,周期决定提前退伍回家。想到家里,他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来了,望望还在家里等他呢。 周期虽然今年实岁二十,但是已经有了个虚岁三岁的小儿子,大名叫周望,小名望望。 他车祸快死的时候,周望那张从小早熟得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崩溃了,眼皮子肿得老高了,抽噎着哭泣,嘴里喊着“爸爸撑住”,那哭得快断气的周望一直映在周期心里。重来一次,周期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抚养儿子,不能再错过他的童年。 上辈子其实不是周期不想和周望打好亲子关系,只是他退伍回去的时候,望望已经长成了十多岁的大孩子了,成熟稳重,不苟言笑,再也不需要所谓的父爱了,也没有亲近父亲的意向了。 说到底还是周期走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周望是他亲自生的,十月怀胎,从他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心肝肉。 因为怀了周望,周期不得不从好不容易考上的重点大学退学,然后征召入伍,一呆就是十年。 周望是意外的产物,周期觉得他好像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春梦,不知怎么的,那场春梦穿过虚妄,潜入现实,还生出了果实。 周期还记得那个晚上面红耳赤的细节,那是他两辈子的生涯中唯一一次性经验,还是跟个男人,他甚至没有看清那男人的脸庞,只记得他硬邦邦的肌肉、白得晃花眼睛的肌肤以及粗重性感的喘息。 那年高三刚刚毕业,大伙儿将要各奔东西,大家就盘算着吃个散伙饭,不醉不归。 周期人缘好,被灌酒灌得找不着北,班长本来想直接送他回家。周期不太想回家,周妈妈估计见着他着烂醉如泥的样子少不得一顿唠叨。几个哥们一合计就给周期开了个房间,把醉汉直接往房间里一扔,继续乐去。 周期醉得迷糊,依稀记得有人进了房间,温热的抚摸落了下来。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在梦里遇见了高中时代暗恋的那个班花,班花含羞带怯地告白,主动送上香吻,周期浑身的狼血都沸腾了。别人亲他一口,他顾着美女的面子,回亲三口。别人摸他两下,他本着不能被美女的占便宜的念头,摸遍人家全身,只知道嘀咕胸怎么这么平,却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个男人。 知道男人扳开他的双腿,在隐秘之处流连,他才着急起来,可惜为时已晚。勃发的热情、炙热的温度和滚烫的身躯让他生不出力气来拒绝,只能被迫承受汹涌而来的快感。 不得不说,那是一次相当愉快的体验,周期在朦胧醉意里达到了巅峰。次日醒来,只剩下被大象碾过的身体和一开口就沙哑的嗓音。哦,还有周望这个小崽子。 刚得知怀上周期的时候,周期就选择性忘记了这个小家伙。这也不能怪他,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哪能在一朝一夕就接受这么一个不同凡响的事实。 后来,周望才几个月那么大,小小的娃儿还没有断奶,周期就踏上了入伍的征程,一年只能回家看望几次。可以说二人的父子情分完全靠着小孩儿爷爷奶奶的维持。 太阳晒得人眼热,周期控制眼里的泪光,深吸一口气,继续顶着毒辣的阳光罚站,掐断脑海那回忆往事的火苗。 ***** 吴成勾搭着周期的肩膀,大喇喇地问:“小期,你明晃晃地当着宋老大的面偷懒,这不是找骂么,下午都晒昏了!” 现在是晚餐时候,是他们一天当中难得休息的机会。 周期把吴成的大胳膊卸下来,朝着窗口的阿姨报菜名,阿姨笑嘻嘻地给周期打了一大勺子的土豆烧肉,分量足足的,惹得吴成怪叫:“阿姨你每次都这么偏心!” 阿姨一勺子敲在饭盆上,瞪了一眼吴成:“就你俩事多,不给你也打了不少。” 周期和吴成是食堂的长期饭票,嘴甜搞怪,每次都哄得阿姨都加几块红烧肉,鸡腿也捡着最大的给他们两。 不过今天周期显然有心事,吴成叽叽歪歪了这么久,也没得到周期一两句话的回应。 周期吃着餐盘里的土豆,看着眼前活力十足的吴成,谁能想到十年以后的他因为瘸腿一蹶不振,摊在家里啃老,每天借酒消愁。 说起来吴成选择继续留在部队也是因为他,周期当初凭着满腔豪情留在部队,吴成家里本来让他退伍回家接手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来着,但是他志不在此,准确地说,吴成本人根本也就没什么志向,他只是看着自己好哥们留下来,自己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起,就连那次事关生死的人物两人也是一起去了。吴成的那条腿或多或少周期都要承担些责任,这辈子他不会留在部队,那么吴成应该也会避免这项祸事。 周期停下手里的筷子,试探地问:“成子,还有一个多月咱们就可以退伍了。” 吴成疑惑地从饭盆里抬头,为了让阿姨多打几两饭,这家伙专门准备了大饭盆,“之前不是说一起留下来继续保卫祖国么?” “我想了想家里,还是准备回去了。”周期捏着筷子摇头。 “家里?你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成子,我没和你说过,我有个三岁大的小孩了。”周期抬眼看他,声音淡淡的。 吴成惊讶地把刚到嘴里的红烧肉又掉回盆里,大呼:“你居然有孩子?你亲生的?!” 周期看他那么大反应,也被吓到了,翻了个白眼:“对啊,我亲生的,难不成还是你小子的?”他说完敲了下吴成钛合金缸盆,“吃饭,我决定退伍回家带孩子了。” 回宿舍的路上,吴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哈巴狗,一直围着周期团团转,一边啧啧称赞:“没想到啊没想到,小期你居然是这种人,抛弃家里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让人家独守空房,还不告诉哥们你居然结婚了!” 周期一把拍开他的脑袋,“你别像狗子一样转圈圈,转得我眼花。” “呸,交出弟妹和小朋友的照片不杀!”吴成掐着周期的脖子威胁。 周期无奈道:“没有弟妹,我也没结婚。” 吴成再也绷不住嬉皮笑脸的表情,诧异地脱口而出:“小期,你不是未婚先孕!” 周期思索片刻,自己这情况确实是未婚先孕,他点头赞同。 吴成面色复杂地盯着周期看了会儿,才憋出几句话:“你是不是以前玩弄人家姑娘感情才被家里打发来当兵的?” 周期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等了半天,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你以为我是你呢,是那姑娘玩弄我的感情!”说完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我还希望是姑娘玩弄我呢,根本就没有小姑娘,倒是有个大男人。 吴成叹息,拍了拍周期的肩膀,一脸同情:“看来帅也不是万能的,还不是照样被抛弃。” “滚犊子!”这种损友不要也罢! 一回到宿舍,吴成就缠着周期要周望的照片。周期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崽子,哪里有什么照片。吴成这一问起,他就想起他妈确实在百日那天给他们父子两人拍过一张,只是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周妈妈怕周期入伍想家,还特地给他带了儿子的照片。周期当时也没在意,这下子想起来就翻箱倒柜地找起来了。 照片还在,在以前用旧的皮夹子里。照片上的周望才一百天,却生得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除了有些婴儿肥,五官的轮廓却尽显,看得出来以后绝对是个大美人儿。 吴成一把夺过照片,鬼吼鬼叫:“小期,你家姑娘太水灵了,以后我要是有个儿子,把你家姑娘抢来做娃娃亲!” “去你的,这是我儿子!”周期抢回照片,细细地抚平上面的折痕,“好久没见他了,应该又大了不少。” 吴成还在那边感慨,“这小孩儿生得太好看了,你别浪费基因,再生个女儿,一定萌得心肝颤。”他说得激动,一拍大腿,“我要做你女儿干爹!”说得和周期马上就能蹦出个女儿一样。 周期哭笑不得:“大爷你洗洗睡……” 2.002 自从吴成这个大嘴巴子知道周期有个儿子之后,他们整个连都知道了…… 不知道吴成传播了什么谣言,以前的战友时不时地用同情的目光扫过周期,等周期疑惑的看过去,这些家伙就自顾自地看其他地方去了。 间或还有猥琐的老处男在聊到某方面的话题时,拐弯抹角地让周期来发表感言,毕竟人家战斗成果都已经三岁大了。 周期刚开始还不太好意思,只会啐一口,让他们别闹,结果万年单身狗们闹得更欢实了。后来周期算是看透他们了,直接摇头晃脑地道:“鸳鸯绣被翻红浪,等你们结婚就懂了。”也不知道他在哪本黄色小本子里面看来的这句话,干脆活学活用了。末了还嘲讽单身狗们,“反正你们是不能体会这种**滋味的。” 老处男们被他气得要死,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话题也就不带他了。 部队生活其实很快,最后一周大家就全在排练阅兵。阅兵一结束,大领导视察完毕之后,两年的军队生涯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吴成如周期所想,两人一起退伍了。周期的老家在离京都不远的怀城,山清水秀的小城市,适合生活养老。吴成在怀城隔壁的省,很近,一趟火车下来就几十分钟。 两人一起打包行李回家,临行之前的散伙饭必不可少。周期曾经经历过离别,心里却仍是唏嘘不已,时光荏苒,谁曾料到大家十年后的模样。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把他们带走了这个残留无数青春和回忆的军营,驶向久违的家乡,周期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平生第一次尝到“近乡情更怯”的煎熬滋味儿。 吴成一个糙汉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看水灵灵的小望望。 火车到站,周妈妈林惠早就在站台那里等着了,周望睁着大眼睛牵着奶奶的手朝着人来人往的出站口眺望。 周期当时心都要化了,真心搞不懂自己以前为什么忽略了这孩子,明明这么懂事可爱。 吴成直叫唤:“哎呦阿姨,这就是望望,太可爱了。” 周妈拉拉小孩的手,“叫叔叔。” 望望乖乖叫了声,奶声奶气的,亮晶晶的眼神一直盯着周期。 周期蹲下身来,平视望望奶狗一样的大眼睛,喉头滚动,嗓音低沉:“爸爸回来了。” “爸爸。”望望软软地唤道,周期忍不住揉揉儿子软趴趴的发丝,轻声叹息。 吴成要赶明天的火车,周期索性就把他带回家住了。周期家虽然在乡下,但是离县城也不远,骑个二八大杠的自行车也就半个多小时。 周妈骑了家里的电动三轮车来接他们,电动车在农村几乎普及了,方便快捷,颇受中老年朋友的喜爱 吴成帮着周期把行李提到三轮车上,周期接过周妈的活儿,一个人在前面闷声不哼地骑起来,半途吴成嚷着替他骑也没让。 怀城乡下设施还没健全,还残留着一小段小石子路,砖红色的小石子满当当地铺了一路,三轮车走在上面都有些颠簸。 过了这段小石子路就到了周期的家,很传统的农村住房。围墙圈了一块大院子,青瓦红砖砌成的房子以及和周围的邻居一模一样。一进门就看见中堂,一溜儿整齐的长柜上摆着陶瓷做的菩萨小人,案前还供着香炉,炉里盛满香灰,一看就是初一十五上香的传统人家。 周期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吴成敏捷地从车上跳下里搬运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望望也学着他,拖着小袋子就往家里走,逗笑了在场的三个大人。 周期看得出来,孩子今天因为他的回来心里也是相当高兴的,那闪亮的眼睛简直亮到周期心坎里去了。 四个人在院子闹出这么大动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做菜煮饭的周爸、周姐都冒出头了,一脸喜庆地说:“你们再等等,菜马上就好了。” 吴成个马屁精,立马回道:“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着周盼又亲亲热热地叫:“大妹子好啊!” “成子,那是我姐!”周期反驳。 周盼摆摆手道:“不碍事,我赶紧去看着锅里。”身形一转就钻进厨房里了。 一家人围在小圆桌四周吃饭,吴成嘴里塞着菜,大着舌头直呼好吃,活像没吃过饭似的,害得周妈反复问他们在军营是不是受了什么莫大的苦楚。 周期道:“我爸在镇上就是开饭馆的,做的能不好吃么。他的拿手绝活儿你还没吃到呢,晚上煮面给你吃。” 一边说,一边给望望夹了几块牛肉,小孩就一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看他,别提多萌了! 周期扫了下桌子上的人,问他姐:“姐夫呢?” 周盼停下筷子,笑笑说:“他去跑卡车拉货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周期垂下眼睛,巴拉着碗里的米饭,自己重生得真不是个时候。望望已经生下了,不过望望这么乖,不提他糟心的另外一个爹,这么一点倒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自己的姐姐却已经嫁了一了臭名昭著的男人,虽然他姐夫现在看上去还不错。可是不久以后……哎,周期默默的叹口气。 饭后,吴成带着周望在家里附近玩玩。周盼在院子挑豆种,留着来年下地种上。 周期拿个小凳子坐下,帮着挑豆子,状似无意地问:“姐,你和姐夫最近还好么?” “还挺好,你姐夫人也上进,这几个月都忙着赚钱哩。”周盼成婚不久,脸上带着初为人妇的羞涩。 周期呐呐无言,关于上辈子他姐夫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姐夫最后欠下巨债,抛家弃子地跑了,当时他还在部队里,这些事情还是周妈告诉他的。 既然现在姐夫没有露出端倪,周期也不好无端地给人家盖帽子,只得咽下腹中那些话,改口:“那姐你好好看着姐夫,男人一有钱就容易变坏。” 周盼拿放豆子的小篮子砸她弟弟:“你个小孩儿,乱讲什么呢。” “我儿子都有了,还什么小孩子!”他好似想起脸什么,“姐你打算要孩子么?” 周盼脸腾地就红了,声音小小的:“顺其自然。” “姐你先养好身体再生,不着急啊。生下来的小孩才聪明可爱,就和我家望望一样。”周期记得上辈子他姐的婆家催着生小孩,偏生他姐身体不好,怀上后又流产了,这辈子得提醒她。 周盼知道弟弟的好意,点头道:“嗯,我也想要望望那样的小乖。” 晚上,周爸果然做了拿手的刀削面,面条都是自家手工做的,面叶中厚边薄,入口外滑内筋,嚼起来劲道十足,十二月份的冷天里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面汤,可真是暖到心坎里了。 周期连吃了两碗,吴成更是吃了不少,就连小望望也把肚子吃得溜圆。 隔天一大早,周期把吴成送去火车站,吴成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让周期常联系。吴成虽然没提自己家里做什么的,但周期知道他家里挺有钱的,只是吴成不乐意回去,有些难言之隐。上辈子周期也只有在吴成断腿退伍之后去过他家,还是他一个住的小家。 这才两千多年,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大家的手机上全是按键,周期想换个省内的手机号码,便把固定电话号码抄给吴成了,让他有事打这个电话。 吴成算是打算回去接手家业了,周期在部队里就想过回家之后干嘛了。他放弃了民政局分配的工作,打算去重新参加高考。 周期高中时候成绩名列前茅,之后也是考上了京都的重点大学,只是怀上望望不得不退学回来。现在退伍回来,周期打算好好复习,再来一次高考,体验下完整的大学生活。 ***** 正值冬天,天气转寒,周妈妈和周期裹上大棉袄,带上些礼品,跑了趟以前高中班主任的家。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妇女,有着所有老师的通病,偏爱成绩好的学生。周期当年一直是他们理科强化班的前五,关键是这小孩体育也好,年年参加运动会拿两千米长跑的冠军,班主任自然对他印象深刻。 两人把来意一说,周妈诉苦当年周期退学的无可奈何,简直声声泪下。 班主任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善良女人,当下就同意了,让她老公学校的副院长给办了学籍。周期这么一个好苗子说不定还能考出个惊人的分数,给她班上增光,再说周期退伍回来,国家明文规定,义务兵高考可酌情增加二十分。 周期的入学就这么定下来,现在是十二月份,高三马上也要放假,周期打算下学期再去上学,这几个月自己在家里好好复习。 他在书店买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还有各种王后雄,以前看到这些书可是头痛万分的,现在看到只有打小怪兽的感觉。周期摸着封皮,这就是他这个寒假的攻略任务了。 冬日的阳光难得温暖,周期坐在窗台下晒着太阳,数学课本摊开在一侧,他做了一套的卷子歇下来了。望望站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肉嘟嘟的小手里攥着画笔,认认真真地涂鸦。柔和的阳光越过玻璃窗户,晕在小孩子的脸上,望望低垂的长睫毛上闪着昏黄的光泽,黑水银般的大眼睛掩映在下面。 周期忍不住摸摸望望柔软的发丝,小孩察觉到抬头朝他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洋溢着他前世从来没见过的活波可爱。 周期心里被这笑容熨帖得温热,轻声问:“望望啊,画的是什么?” 望望用肥肥的小手指戳着画,“这是爸爸,这是望望。” 周期看着纸上那三个块状的东西,勉强看出来头发像钢针一样全竖在头上的是自己,自己手里牵着的那个歪七八扭的小豆丁就是望望,望望手里还牵着一个不知名的全黑人物。他心里叹了口气,儿子十有**画的妈妈。 “望望啊,这个黑煤球是谁啊?”周期柔声问道。 周望扑闪着大眼睛回答:“妈妈啊,可是望望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所以就这样画了。” 周期拧眉,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一样讨厌那个不知道相貌的男人,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却在小孩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望望虽然才是一个三岁大的小豆丁,但也看出爸爸不开心,奶声奶气地问:“望望照着书上画的,黑漆漆的妈妈我才不想要。”说完嘟起嘴巴,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周期捏了把望望的小肥脸,被自家儿子逗笑了,心里感慨:才这么小,心思就这么细腻,都知道大人心里的想法,真的得好好关心儿子的成长了。 父子两个,一个刷题,一个涂涂画画,倒也十分融洽。 周妈看着一起学习的两个乖乖仔,高高兴兴地洗手作羹汤去了。 3.003 大年初五刚过,学校就通知学生去上课,这年头成绩就是个学校家长学生的命根子,离高考还剩下一百多天还不赶紧补课。 周期的复读赶上了好时机,京都这两年实行先高考后填志愿的制度,大大减少了考生落榜的可能性。周期前几年高考的时候,分数其实是能够吊上京都大学的车尾的,就是他没敢填上去。这下子他可算如愿以偿了。 周爸陪着周期入学,城里的学生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尤为重视,不少都在陪读,周期班上男生住宿的没多少。 周期宿舍里就四个人,比起高一的八人宿舍宽敞不少。本来这个宿舍里只有三个人,现在插进去周期一个,其他三个人多少有些别扭。 不过大家都是才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周爸把家里自己卤鸡腿、卤火腿一分,半大小子们就打成一片了。 相处几天之后,他们就发现周期样样拿手,打篮球打得贼溜,开学的摸底考试也是名列前茅,乐得班主任最近都少骂人了,室友和同学们纷纷和新来的周期打成一团。 这年头的学生可真是相当纯洁的,有次周期班上的语文老师归纳了梅竹兰菊四种象征古代诗人气节的植物,文人骚客们托物言志的好帮手。 好巧不巧,语文老师的姓鲍,家里又正好生了四个,为了取个吉祥的名字,就选了梅竹兰菊四朵金花。鲍老师讲得兴起,吐糟起她二哥的名字,鲍竹鲍竹,不就是爆竹么,可搞笑了,外号都不用取了。 学生们哄堂大笑,鲍老师洋洋自得,缓解了课堂昏昏欲睡的气氛。 周期也跟着笑,笑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语文老师不就叫鲍菊么。他笑得牙不见眼,真想上去和老师说,其实你哥的名字比你的好听多了,哈哈哈。 周期觉得自己一个人独吞这个笑话不厚道,推推同桌,耳语:“嗳,老师自己就叫爆菊。” 同桌傻乎乎的,什么笑点也没有get到。周期怏怏地一个劲儿偷笑,寻思: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纯洁无暇,后来的小学生都污上天了。 高三的生活充实忙碌,风风火火的。每隔两个星期,周爸或者周妈都会带着望望和一些吃食来探望周期。周望每次甜甜地喊爸爸,他都忍不住亲亲抱抱自己的宝贝儿子。 周期的三个室友第一次听见周望喊爸爸,表情都像见鬼似的。周期也不在意这些,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儿子。”拉着望望软软的小手,指着室友,“叫哥哥。” 健谈的郭旭率先反应过来:“艾玛,周期你这不是占我们便宜么,你儿子喊我们哥哥,我们不得叫你叔!” 其他两个附和,还拿点小零食给望望。望望生得玉雪可爱,说话童言童语,惹得他三个室友一顿揉搓。 不过好好的室友有孩子这事儿,大家都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晚上熄了灯,八卦的郭旭忍不住问了几句,感叹要是我以后小孩也这么可爱就好了,千万别像自己这么熊。 周期笑骂:“你还知道自己熊。” 开了关于望望的话话匣子,挑起了这些年轻人的好奇心,周期也不在意这些,故意吊胃口,装出一脸陶醉的样子:“年少轻狂的岁月,曾经拥有了一段无法言说的爱情。” 郭旭打断:“然后生了望望就把你甩了?” “咳咳……”周期一口口水呛在嗓子里,这破小孩一针见血,“其实也不是甩了,我们不合适,年少太轻狂了,哎!”事实上真相令周期咬牙切齿,不堪回首,他恨不得打死占便宜的家伙。 三个室友齐齐“切”了声,不理会周期的感慨。 果然只要是男人就会想要聊起初夜这个生命大和谐的话题,青春期的高三生对这方面的探索可谓是孜孜不倦。 周期有口难言,羞于启齿,他的初夜虽说春意盎然,但是不具有典型性,一说出来感觉就要暴露…… 好歹周期也是个快三十的成年人了,随口拿以后的苍老师、李老师随口糊弄糊弄,让想象力丰富的小孩们自由地发现思维…… 不过自从周期坦白自己有孩子之后,明显抽屉里收到本校和隔壁电大的情书都少了,也为他省了不少事儿。可怜的周期自怨自怜,果然女孩子的心都是善变的,有孩子立马就变心了。 轻快繁忙的高三下学期转眼就接近尾声,三次模拟考试都结束了,周期三次有两次考了全校第一。临近高考,全班师生聚在一起加油打气。周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倒在一群人当中显得淡定无比,不断安抚周围紧张的同学。 最后一场考出来,望望和周盼在门口等着,要来给周期清空宿舍。 望望人小鬼大,把爸爸的鞋子一只一只地往三轮车扔,挨个摆得好好的,周期哭笑不得。 回家等成绩就将近一个月,周期没事做就去帮着周妈晒草药,周妈就是那种农村里常见的赤脚医生,专门给老人小孩看些小病,感冒发热、跌打损伤,跟着已经过世的外公学了一手的针灸手艺,在十里八乡算是有些名气。 一般周期都去镇上给他爸打下手,周爸爸在镇上盘了个小店,专门做早餐生意,卖拿手的刀削面、拉面还有馄饨等等,晚上也会卖些燃面啥的。店铺靠近镇上的小学和初中,生意客观,客流量挺大的。 周期当兵这些年也存了些小钱,给店里买了个豆浆机,进了些一次性纸杯,就当拓展业务,早上卖卖热腾腾的豆浆,学生可以直接带进学校喝,不用拘泥在店里。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些东西,他们也算小赚了一笔。 日子悠悠,高考成绩就下来了。周期返校查成绩的时候,老大远就看见学校门口拉着大横幅“热烈庆祝我校周期同学荣获省状元!” 市一中虽然大名鼎鼎,但是也很久没有出过省状元,这下子周期同学可是为母校争光了。周期看着横幅上明晃晃的大名,再厚的脸皮子也禁不住红了。 到了班上见着班主任,她喊住周期叹息:“这次可是讨巧了,第二名得哭死,他就比你少两分。”周期考完隐约觉得发挥良好,可是没想到发挥得这么好。再加上义务兵加了十分,仗着微薄的优势把第二名给甩出去了,不然第二的就是周期本人了。 好消息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周期拿着毕业证书回家没多久就接到了京都大学的来电,热情地希望周期能够去他们学校读书。 一家子乐呵乐呵的,周爸周妈最近出门腰杆子都挺直了。周期退学后得了个其母不详的孩子,老两口不知道被多少邻里戳着脊梁骨嚼舌根,这下子儿子复读争光,他们腰杆子也挺得比以前直了,连望望都奶声奶气地说:“我将来也要和爸爸做校友!” 周期衡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念京都大学的王牌经济学。毕竟毕业以后,金融方面的人才在那个时候炙手可热。 暑假一晃而过,周期收拾起行李,带着一家三口去京都玩玩。本来他准备把他姐也一起拉上的,可是她和姐夫一起跑货车去了。 周期已经明里暗里提醒过他姐很多次了,可是新婚的小夫妻哪里听得见弟弟的无稽之谈。算算离姐夫出事还有一两年的时间,现在姐夫人还是好的,还是来得及遏制的。 周期想得单纯,临走之前打电话给她姐又叮嘱了一遍。 火车两个小时不到就到了京都,学校的学长学姐早就蹲在火车站迎新了,举着京都大学的牌子,印着京都大学字样的大巴车也停在一旁。 望望第一次出远门,对外面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周期安顿好自己宿舍,匆匆和室友打好招呼,就带着两老和儿子出门参观故宫。虽然上辈子他来过不少次,但是和家人一起游玩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周期乐在其中。 转了两天,望望的幼儿园也得报到了,周期不得不送他们去车站。走前望望学着周妈叮嘱:“爸爸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萌得周期唧亲了好几口,依依不舍。 周期一回到宿舍肖宇就打趣:“昨天一学姐还和我打探你的名字呢,结果我一说你有儿子就给吓跑了。”宿舍里的人都是见过望望的,也亲耳听过周望喊爸爸。 周期耸肩,满不在乎地递给宿舍一人一个梨子,说:“家里自己种的。” 他这辈子还没有考虑到女朋友的事情,首当其中的任务就是把望望抚养长大。 4.004 学校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西装笔挺的秃头领导正站在演讲台上,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普通话欢迎新生的到来,底下的学生还带着新入学的新奇,不住地打量着台上的校长和老师。 周期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装,搭扣的腰带紧紧盘踞在腰上,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一双大长腿包裹在剪裁得当的军裤下。 他窝在前面的座椅上,一目十行地看着手里的演讲稿,等会儿作为新生代表他得上去发言。他也不想穿这么正式的,奈何后天就开始新生军训,班主任直接把这套标兵的衣服扔给他穿了。 不得不说标兵装衬得他玉树临风、腰细腿长,三十多岁的女班主任直呼好看。 台上那个地中海老师很快就下来了,主持人千篇一律地感谢某某领导的真诚发言,下面有请学生代表周期来做开学致词。 周期的小皮靴踩在上台的楼梯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引起台上台下的一致侧目。等他在台上站定,露出帅气的正脸,下面的女孩子立马窃窃私语起来,无非就是这个男生好帅,好像是金融系的系草。 周期从小就是尖子生,兼备一副好嗓子,平淡的开学致词都比刚刚的秃头老师讲得好听。 苏远湛靠着椅背上,无聊地把玩着手机,周期清亮的声音钻进耳里,隐约觉得耳熟得很,只是不记得在那里听过了,倒是这嗓子真是相当地好听悦耳。 他好奇地抬头看去,演讲台靠近左侧,苏远湛坐在最右侧,这个视角恰好一览无余。 苏远湛在台下先扫到这人的大长腿,往上就是被腰带完全展现出来的细腰,不得不说小孩儿身材不错。修长的脖颈在墨绿色的衣服上显得白皙健康,这个方位只能看见周期的侧脸,鼻梁笔挺,嘴唇一翕一合,吐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苏远湛不合时宜地想,这把好嗓子真适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喘呻|吟,吐露不为人知的秘辛,这可比读这个动听多了。 周期还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苏远湛看着人家刚入学的年轻侧脸,立马掐断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念头。他修长的手指转动了下手机的手机,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禁欲太久了么,居然能对着人家一好好大学生的声音浮想联翩,简直禽兽! 周期转眼就讲完下去了,苏远湛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他今天是回母校找老教授的,之前没电话联系,结果老教授要来开学典礼上高谈阔论,他只能在下面等着。 学校一得知杰出校友加土豪赞助商来了,还想给他安排一个上台出风头的机会,苏远湛当然拒绝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围观。 老教授作为压轴登场的重量级选手,好不容易等他讲完了,周期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宿舍躺着。没想到被女班主任喊住,说是有事找他商量。 周期乖乖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就见着刚还在台上虎虎生威的老教授朝着他们招手,洪钟般的嗓子喊出他们班主任的闺名:“翠翠,这里!” 翠翠老师咬牙切齿地走到教授跟前,百般强调:“苏老师,说过好多遍了,别叫我翠翠。”她本硕博都是在老教授手下读的,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 老教授爽朗一笑:“知道了。”转头又问,“翠翠,你给我小孙子找的那个跆拳道教练怎么样了,小孩子吵着我要学哩。” 班主任无话可说,扯了把站在身后的周期:“这就是那孩子,以前部队里出来的,拳脚功夫应该可以教小孩了。” 她转身对周期说:“我也知道你家庭情况不太好,私自给你接了个兼职,今天才接到的,没来得及说,别介意啊。” 周期忙摇头道:“没关系的。”老师本来就是好心,再说他一个快三十的带孩子的男人确实需要赚钱养家。周期心里总是把自己当成上辈子的年龄来算,很多事情想得通透。 慈眉善目的老教授一听这话音,轻轻用拐杖戳戳旁边的翠翠:“你别担心,我还能亏待我徒孙不!” 周期感激地微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露出光泽。 这件事情就三言两语地敲定下来了,老教授喜滋滋地带着刚刚上任的周老师回家见小孙子。 *** 一辆银灰色的路虎招摇地停在礼堂后门,车上倚靠着一个穿着长款黑风衣的男人,他看上去在等人,一直东张西望的。 周期才注意到这个气质出众的男人,就听见身边的大嗓门:“湛小子,这里!” 苏远湛转头看去,老教授照样是身体健朗,声如洪钟,打招呼的方式一如既往。他迎了上去,意外地看见那身笔挺的军装。 这下子总算看见好嗓子的主人了,等看清真容,苏远湛微不可闻地紧缩瞳孔,怪不得自己觉得耳熟。这点惊讶很快藏于眼底,转而消逝不见,他又是笑脸相迎。 “大伯,这是你新收的小弟子?”苏远湛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期暗暗记下,这人是苏教授的亲戚,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怪不得看上去温文儒雅,自带书香气息。按着以后的网络用语就是,仿佛自带天使光环一样。 苏教授边拄着拐杖走,边介绍说:“这是周期,翠翠的学生,去我家教群群跆拳道。”群群是苏老的小孙子,大名苏立群。 三人一起上了车,苏远湛开车,周期坐在副驾驶,老教授眯着眼睛靠在后座,指挥苏远湛放戏文听。 车内无人说话,只听得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不绝于耳。 周期本人就是个活波好动的,才见面的时候有些拘束,不过他也不会为难自己,转眼就调整状态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就觉得腰间的腰带实在是有些紧了,勒得肚子疼。他伸手“咔哒”一声解开腰带,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苏远湛从后视镜里瞥见周期舒缓的小模样,心里暗暗发笑,十几岁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 !!! 十几岁!苏远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今年多大了?”他淡淡地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期犹豫下,问我么?车上就我和老教授,应该是问我的。他回道:“22了,是不是比新生大很多?”说完朝着苏远湛露了个笑脸,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苏远湛心里松了一口大气,看来当时他不是诱拐未成年,又问:“为什么耽误了学业?”周期都是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人,可想而知成绩一定优异,而且帝都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每年多少莘莘学子挤破脑袋想进。所以这样的周期怎么可能不在最好的年纪上学呢? “我去当兵了两年,后来还是觉得读书好,就复读高三了。”周期笑嘻嘻地解释,省略了未婚生子的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毕竟这事情也不光彩,要是别人问起,他不会回避问题,但是也不想主动宣扬。 苏远湛外公一家盘根交错,从政从军的居多,他从小也是被扔到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哪里能不知道当兵的苦。 “为什么选择去当兵?”他问。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吃苦耐劳,热爱军队? 周期思考了下:“保家卫国啊,你信么?” 苏远湛瞄了眼他嘴角的梨涡,笑着回:“信,为什么不信?” “嘻嘻,我以为商人最不相信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 苏远湛逗他:“你不知道商人最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了,他们忽悠人一套一套的。”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伸出来直指周期,“就你这样的,一骗一个准。” “苏先生还真是商人啊,我就觉得普通老百姓开不起这车,随便猜的。”周期心里夸自己:果然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这年头进口车可是少见。 苏远湛在红路灯口停下,转头去看周期的眼睛,单纯得没有一丝杂质,虽然说着昂贵的车子,但是也没有流露出急功近利的样子。要不是刚刚那句话太物质,他都快忘记他和周期的第一次见面了。 彼时苏远湛在帝都圈子里是一朵有名的高岭之花,灼灼其华却高不可攀,对人三分笑意,七分疏离,为人通透圆滑却无法深交。良好的家世、出色的仪表和幽默的谈吐糅杂在一起,让他充满了说不出来的吸引力,引来无数的狂风浪蝶,其中不乏肤白貌美的白富美。可惜,苏大少爷无心花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好友圈子纷纷猜测大少爷是不是对女人无感,专爱娇弱的美少年。 恰逢苏远湛生日,好这一口的纨绔子弟精心准备了一个鲜嫩可口的少年,洗刷干净,送去大少爷床上了。 苏远湛那天心情烦闷,小酌了几杯,虽然没醉,但是后劲冲人,有些晕乎乎的。他头脑不甚清醒地回家,在床上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暖洋洋的,好像在冰冷的夜里有了火热的温度。床上那人傻兮兮地朝着他笑,好像没有任何的烦恼,他上来就热情地扑上来抱住苏远湛,温暖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让他瞬间丧失了原则,抑制不住最原始的冲动,将人拆吃入腹。尝到了其中欢乐,自是不住地索取,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身下的人最后都哭哑了好听的嗓子,以及晕红的眼角。 第二天一大早还未睡醒自家老头子就找他有事,苏远湛根本无暇顾及床上昏睡的人,匆匆走了。 现在这人又出现在他苏远湛的眼前,而且似乎已经忘记了他。 苏远湛回忆起那夜,也许是自己初次技术太差,没能让人想记住他。 5.005 绿灯闪起柔和的光芒,前面的车子缓缓行驶,苏远湛从回忆醒来,踩下油门跟着前面的尾巴慢慢流动,无暇去顾及身旁之人对自己那天表现的看法。 苏远湛突然安静下来,不再问话,周期也不知道主动挑不起话头,干脆侧耳聆听这咿咿呀呀的戏曲,倒也解闷。 苏教授年事已大,现在居住在城郊那处带花园的小洋房里养老。车子滑进一溜儿的独门独院的别墅区,安安稳稳地停在教授家的车库里。 甫一踏入前厅,一个穿着小马甲的男孩子就跑过来抓着苏教授的手:“爷爷去哪里了?” 苏远湛随后进来,小孩儿立马放开他爷爷,跑过来抱着叔叔的大腿,惊喜地叫道:“叔叔,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人小鬼大,周期跟在苏远湛后面暗戳戳地评论,模样倒是挺机灵。 苏教授摸摸孙子的头,乐呵呵地说:“别粘着你叔了,爷爷给你找了个跆拳道教练,顺便还可以给你补习数学。” 苏立群总算是施舍点目光给了周期,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围着周期转了一圈,小大人般挑刺:“这位小哥哥,你成年了么,能教我跆拳道么?” “……”小破孩儿,一点也不可爱,还是自家望望好。周期无奈回答:“这位小学生,我已经大学生了,当过兵扛过枪的。”以前还出过任务上过战场,要不是这辈子没去,周期真想把这些话兜在傲娇小破孩儿脸上。 小学生一撇嘴,婴儿肥的小手指指着苏远湛,掷地有声:“你要是打得过我叔,我就信你。”他同样婴儿肥的小肥脸上露出一抹类似讥笑的表情,“不过你肯定打不过我叔的。” ***** 周期怎么也想不到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情景的,就因为一个人破小学生的讥笑,抑或是他一时的好胜心作祟,反正他就逞了这个强。 苏远湛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部分|身体的重量紧紧压在周期身上,声音带喘地问:“怎样,我身手还行么?” 周期欲哭无泪,汗水贴在军装内搭的白衬衫上,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一点也不舒服。偏偏制服者滚烫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贴着他的后背,这样更热了,好么! 他忙忙告饶:“特别厉害,我完全甘拜下风。” 苏远湛满意了,轻轻捏捏手下败将的后颈:“知道就好,放过你了。” 手感很好,再摸了一下才彻底放手。 身后的重量消失,周期总算松了一口气。哎,自己以前在部队里打败绝大多数硬汉的好身手居然败在一个斯文败类的公子哥上,一定是这半年沉迷学习、日渐疏于锻炼的缘故!不得不说,苏远湛身手真的挺好,绝对经过专业训练,糅杂了武术、跆拳道等多方面的招式真真让周期这个前特种兵招架不住,不过他本人暂时不想承认。 周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刚被苏远湛拽得有些疼,好奇地问:“苏先生在哪里学的,真是挺厉害的,我以前可是打败了我们一个排的人。” 苏远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含糊着说:“也是在部队里练过的。” 周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这下子也口渴难当:“还有没有矿泉水了,我也好渴。” 苏远湛顺手把自己刚刚喝过的一瓶递过去,周期不甚在意地接过来直接灌,嘴角不小心漏出一缕细小的水流,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流,没入白衬衫的领口,留下一道隐晦暧昧的痕迹。 苏远湛移开目光,找了条毛巾扔过去,状似不在意地说:“擦擦你的汗,一股味儿。”一股骚味儿,他默默地心里补上一句。 要真说实话,周期一个苗根正红的好少年,怎么可能有着狐狸精的骚味儿,纯粹是苏大少爷淫者见淫,下流不堪而已。 周期毫无所觉,听话地用白毛巾擦汗,还抬起胳膊闻闻是不是有异味。在部队里习惯了一堆糙老爷们,哪里有眼前这个大少爷这么讲究。 苏远湛看着周期汗湿的衬衫,体贴地问:“要不要冲个澡,湿衣服容易感冒。” “方便么?”周期询问,毕竟是别人的家里。 在一旁吃瓜围观的苏立群不知道又从哪里跑过来,插嘴:“隔壁就有浴室,你可以穿叔叔留在我家的衣服。” 周期闻言看过去,小孩儿就若无其事地耸肩:“就知道你打不过我叔叔,输了也怪可怜的,浴室借你洗洗。” “……”周期抱着苏远湛找来的衣服去浴室,路过小孩身边顺手呼噜一把毛。 果然立马收到苏立群气急败坏的表情,周期满意地冲进浴室。 匆忙冲了一个战斗澡,这个条件也没办法换内裤,他直接就穿的脏内裤,晚上回宿舍再换。苏远湛给他找的是一套棉麻的衣服,穿上去空荡荡的,不过料子很亲肤舒适。 周期擦好头发下楼,苏远湛和他侄子正在楼下客厅的小矮桌旁喝下午茶。 苏立群才七岁的年纪,根本不爱喝这些东西,吐着舌头说苦。家里的阿姨给他端了杯鲜榨果汁,他在那里叽里咕噜地喝,企图散去嘴里的苦味。 苏远湛瞥见周期下来,叫住阿姨:“也给那个小朋友来一杯果汁。” 周期走到茶几前坐下,反驳:“我已经二十二了,苏先生。” 苏远湛不说话,端起白底青花的茶盏抿了一口,施施然道:“哦,我早就知道了。” 周期:“……”无**可说。 阿姨把绿乎乎的果汁递给周期,周期道了声谢就接过来尝了一口,猕猴桃味的,微甜,味道不错,他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苏远湛瞧见他这副模样,嗤笑:“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他把眼睛在周期和苏立群的果汁上之间打了转。 周期下意识地去看看苏立群,小学生正一手端着果汁,咬着上面的吸管滋溜溜地吸得正欢畅,平滑的吸管被他咬扁了含在嘴里,一吐出来就能看见吸管上浅浅的牙印。他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杯子和吸管,上面同样也点缀着他的大牙印。 “这只是习惯而已,说明我牙口好。”周期反正没脸没皮,反而去教训苏立群,“吸管都快被你咬罢工了,你属狗么?” 小孩子眼皮一抬,不屑与他计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大人。 苏远湛面皮绷不住了,笑出声来:“你们两都是狗。” 这么一说,这两人都不乐意了。周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应该去逗小孩儿,连带着自己也骂进去了。不过他反应过来另一茬:“那你不就是小狗狗的叔叔?” 苏远湛还没发话,苏立群就跳脚了:“不准你说我叔叔。”可见叔叔的威信是多么地强大。 叔侄两统一战线,一致把炮火对向周期。 周期对付不过这叔侄两人,举白旗投降。 “嗳,小学生,要不要我给你当老师?”周期今天的正事就是这个,必须得问一下。 苏立群歪头考虑,勉为其难地答应:“看在你比我叔叔差一点点的份上,行,这件事情就定你了。”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装逼么……周期还没吐糟完,就听见:“请不要叫我小学生,虽然我是小学生没错,但是我叫苏立群,希望我们接下来的教学愉快。” 艾玛,小学生真是人精了!周期嘴里的果汁都要压不住惊讶了,假装郑重地点点头,心里憋着笑。 苏远湛笑笑围观,小朋友真是有趣,好久没见着这么有趣的人了! 天色已晚,苏远湛起身说:“顺路送你回学校。”其实他家还在东边的住宅区,帝都大学在西边,相当于兜了一个大圈子。 周期穿着苏远湛的棉麻套装,手里提着那套标兵制服,想想说:“苏先生,等我回去洗洗改天送来。” 苏远湛本想说送你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6.006 只是苏远湛当时脑海里闪过钱钟书在围城里的所说的恋爱初步,男人肯买糖、衣料、化妆品,送给女人,而对于书只肯借给她,不买了送她,女人也不要他送。这是什么道理?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接口,而且不着痕迹。这书一借,问题就大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么个桥段,约莫是打心里觉得应情应景,这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出来了,以至于他改口了。 周期倒也察觉不出苏远湛的异样,催促着人家赶紧送他回学校。 苏远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利索地发动引擎,车子像游鱼一样驶进大道。 苏远湛来学校接苏教授的车是路虎,这回子送周期换了辆莲花,造型风骚,识货的行人总是免不了瞅上几眼,然后吐槽几句有钱人。 周期让苏远湛在学校前面的街口停下来,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苏远湛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大男生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去思考,几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么一个好好的人选择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出卖身体。 那道背影挺拔自信,那个人的步伐还带着军营里训练出来的一板一眼,却自带着一股说不来的潇洒气质。夕阳西下,昏黄得泛红的晚霞倾洒在他的黑发上,他大步前行,缓缓消失在拐角之处,隐匿在人声鼎沸的小吃街。 苏远湛给车子调头,看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年轻的生命在血液里汩汩流动,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 周期一回到学校,就遇到出门买饭回来的室友肖宇和刘洋,他笑着打招呼:“你们都吃饭了啊,我也准备去买点。”刚刚在苏教授家里就喝了杯果汁,本来不觉得饿,现在闻到饭香,肚子就咕咕地抗议了。 肖宇是个好说话的,平时宿舍就他最活泼。他指了指那边食堂,评点了下哪家的菜式最好,哪家兼职的学姐最漂亮,让周期去那里买。 倒是刘洋注意到了周期身上宽大的衣服,问:“周期你穿的这是什么啊,倒像是是出门晨练的老爷子了。” 周期甩甩宽大的衣袖,这衣服他穿着确实像出门打太极的老年人士,不过他还是嘴炮了一句:“那我也是老爷子的里最帅的。” 刘洋笑开了,推搡了周期一下:“帅老头,你去吃饭。” 周期去食堂转了圈,打包了盒饭回来吃。他胃口大,全给吃完了,早知道应该卖笑让打饭阿姨多打点饭。只是饭吃下去,肉不知道长在哪里,整个人看上去劲瘦劲瘦的,忍得宿舍另外一个微胖人士嫌弃得不行。 微胖人士的大名是梁齐风,他们宿舍就这四个人。周期挺满意的,三个室友相处下来都是很好说话的人,省下不少大学的烦恼。 饭后,他脱下棉麻的老头衫,打算给苏远湛洗刷干净。也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注重着装打扮的苏先生怎么会有这种跨时代的衣服,他能穿出去么?某种意义上,周期猜对了,这其实是苏远湛的睡衣,根本就不会穿出门。 刷干净晾上阳台,周期窝在床上拿出才买的按键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这年头话费挺贵的,学校里都装了刷卡的公共电话,周期打算明天去买了几张卡。 按键手机一点也不好用,周期用得十分怀念将来的智能手机,那叫一个方便。 电话一接通,望望软软的声音就传过来:“喂,你找谁?” 周期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柔和下声音道:“我找望望啊,他在不在家?” “爸爸!”望望兴奋地大叫一声,抓着电话朝着厨房大喊,“奶奶,爸爸打电话回来了。” 电话里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出来是周妈赶过来接儿子的电话。 周期躺倒在宿舍松软的床上,心口被熨帖得发热,重新来过的感觉真好。 电话那头,周妈关怀地问:“小期,学校生活还适应么?” “妈,我们学校挺好的,你们也看过了。”他顿了顿,“望望上幼儿园没哭闹?” 周妈咧嘴笑着说:“我们望望可乖了,比你们姐弟两个好多了,一个个地不省心。” 望望支楞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听见夸自己的话,还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周期和周妈聊了些家常里短,叮嘱他在外生活好好照顾自己。她见着望望眼巴巴地想和爸爸说话,便赶紧把电话递过去了,顺手摸了把望望的头,这孩子真的是她带过最省心的,从小就乖得不得了。 望望小手抓着电话,脆生生地喊了好几声爸爸,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望望是不是想爸爸?”周期存心逗儿子。 望望才四岁大,见自己被大人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抵赖:“才没有想。” 周期轻笑:“没有想么?可是爸爸好想望望怎么办,爸爸晚上都没有望望陪着睡觉了。” 之前为了培养父子感情,周期一直都陪着望望睡觉,小孩子睡觉特别乖,每天早上醒来都缩在他怀里,粉嫩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长得不可思议,周期好几次手贱去摸小孩儿睫毛,把人家都吵醒了。 望望一听周期这话,马上改口:“其实我也有点想爸爸。”说完又软软地强调,“就一点点,你不要想太多。” 周期握住手机亲了一口,好像就亲在孩子肉嘟嘟的脸上,我们家望望真真是最可爱的孩子了。 ***** 军训如期进行了,这对周期这种在军营里练过的简直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宿舍的那三个人累。他们都晒得脱了一层皮,尤其是小胖子梁齐风,白白胖胖的脸都差点毁容,就周期悠哉悠哉的,眼红死若干人了。 这点程度对周期来说算不了什么,所以班上只要有同学中暑,他就出卖劳动力,负责背去医务室。 他们金融系女生多,男生少,这时候就格外需要男孩子了,搬搬水这种体力活儿就是他们班上大男生的任务。辅导员是个年纪不大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也没什么经验,直接让班上男生自己安排搬水的人员。他们班军训时挨着隔壁英语系,英语专业班上就两三个男生,都是女汉子撸袖子上阵。 周期他们宿舍看见几个女孩子不方便,时不时就上去帮个小忙,顺便也就和英语系的妹子混熟了。 压抑了整整一个高中,终于到大学解放了,不少少男们开始蠢蠢欲动了。军训的间隙都会有大胆的男生手捧一束鲜花大胆地朝着心仪的女生表白,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乐得在旁边起哄。 周期经常帮着搬水的那个妹子叫林珊珊,是建工院的男生无聊评选出来的系花。人长得确实很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姣好的身材在宽大的军训服下面还能隐约看出些微的曲线。 美女自然不乏追求者,周期和室友刚吃完晚饭,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就看见铺满一地的玫瑰花瓣和白色蜡烛。虽然这种俗套的表白在后来习以为常,宿管阿姨还有可能一桶水扑灭你的一群蜡烛,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初已经算是及其浪漫的表白了。 火红鲜嫩的玫瑰花瓣围成了一个心形,白蜡烛绽放着昏黄柔和的光芒点缀在花瓣周围,一个高大的男孩子正站在心里面,双手卷成筒状放在嘴边,昂起头朝着女生楼上大喊:“英语系的林珊珊,我有话相对你说,你能下来么?” 三个室友第一次瞅见人家的表白现场,好奇心十足地拉着周期就去围观。大学生总是精力旺盛的,表白者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他们几个也插不进去,只能听见男生嘶吼的声音。 7.007 女主角姗姗来迟,林珊珊的神色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害羞,反而带着些许尴尬。周期站在最外围,长身玉立,林珊珊显然一眼看见了他,友善地露出温婉的笑意。一笑更显风情,一股小清新的味道,这种类型在校园里尤其受欢迎。 围观的众人纷纷为她让路,林珊珊缓缓在高大男生面前站定,歉意地笑笑。 可惜那男生一点也没看出笑容里隐藏的意味,反而激动得涨红了脸颊。 不出周期所料,拒绝别人的话无非就是套路,林珊珊不能免俗地选择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你将来会遇见的更好的人”来婉拒这名可怜的表白者。 这场盛大的表白闹得纷纷扬扬,最终已男女主角不欢而散告终,大家不好意思继续围观下去了,纷纷作鸟兽状散去。 回宿舍的路上肖宇开玩笑说:“我看这系花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我们周期。”他撞了下周期的肩膀,暧味一笑。 周期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神秘地说:“喜欢我的多了去,可我只喜欢一个。” 肖宇没想到他接了话茬,还顺带着爆料一把,连忙追问:“到底是哪个小妖精?”他想了想,“难道是医务室新来的小护士?”周期经常送中暑的同学去医务室,一来二去就和医务室的小护士打得火热,人家还送过周期冰镇饮料啥的。 “怎么可能,我最爱的只能是我儿砸!”周期懒得理他们了,一群想象丰富、荷尔蒙过剩的小伙子。 “呸,你小子就可劲骗人!”肖宇唾弃他这幅嘴脸。 梁齐风嘿嘿笑道:“周期家的儿子真的好可爱。” 刘洋附和:“确实比周期可爱。” 周期:“……” 到了宿舍门口,周期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没坐下就被肖宇拖到一侧鬼鬼祟祟地问:“你真的有亲生儿子了?”亲生这两个字被重重地吐出来,起着非同一般的强调作用。 周期也无心瞒下去去,望望是他亲生儿子没什么可丢人的,他点点头说:“是啊,货真价实,假一赔十。” 肖宇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正色地说:“我说真的啊,到底是不是?” “当然是。”周期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口气笃定。废话,他自己生的儿子能不是么?! “哎,你这可真是输在起跑线上了。”他叹口气,“我觉得林珊珊真的对你有意思。” 肖宇虽然说了这话,但是周期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又没做什么让人家姑娘误会的暧昧的事儿,再说他觉得一般姑娘知道他有小孩也该退散了,周望是最大的挡箭牌。 ***** 两个星期的军训虽然累成狗,但是丝毫不影响大学生们谈恋爱的心情,眨眼之间就速成无数队儿鸳鸯。 那天对着林珊珊表白的男生叫杜祖皓,建工某个班的班长,他看上去毅力可嘉,每天都锲而不舍给林珊珊送点小玩意儿,从花到水果巧克力,只要能想到的,估计都送了一遍。 可惜落花无意,林珊珊都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这哥们有次在食堂碰见周期,还和打招呼说:“兄弟你能不能给我向林珊珊说句好话,让她松松口风。”边说边把手里的巧克力塞给周期,“帮我送她个巧克力啊,谢谢!” 杜祖皓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周期也不好意思拒绝,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本着做好人好事的心帮同学递个巧克力。 不过他事先申明了下:“好话可以说,不过人家女孩答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主要看人家姑娘的心思。” 周期拎着手上的巧克力走了,临走之前还让杜祖皓加把劲,烈女怕缠郎,说不定林珊珊就同意了。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期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宿舍的林珊珊。塑料袋子印着“欢乐买买买”的字样,一看就知道才从校门口的欢乐超市采购回来了。 林珊珊看着瘦弱,却一手一个大袋子健步如飞,还能做到笑眯眯地和周期打招呼。 女生宿舍离图书馆还有一段距离,女孩子拎过去也费力,周期上前:“买了这么多啊,我帮你拎。” 林珊珊只递了一个购物袋过去,扬了扬自己手里提着的,爽朗地说:“这一个不太重,我自己可以。” 杜祖皓眼光挺好,林珊珊真的不错啊,能自己做的事情从来不麻烦别人。周期个人觉得和这样的女孩子相处起来很轻松。 周期送她到了女生宿舍门口,先把购物袋送过去,再从口袋里掏出那巧克力,随口道:“杜祖皓让我送你的,他人不错的,你考虑考虑。” 他笑嘻嘻的样子让林珊珊有些无语,她其实不太想接这巧克力,杜祖皓总是让室友、同学送东西给她,每次都需要她自己去还,帮忙带东西的同学一般直接扔在她床上。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周期当面给的罢了,林珊珊想想还是收下了,准备和昨天室友拿来的小玩具一块儿还过去。她还的方式也简单,同样让杜祖皓室友带过去就行了。 林珊珊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袋就上楼了,刚转上楼梯口,班上一个女同学就打招呼:“我刚在宿舍门口看见你了,和你说话的男生是谁啊?” “一个路上遇到的同学。”林珊珊回道。 “哦哦,熟人啊,难怪。” 同学的语气夹杂着微不可闻的阴阳怪气,然而林珊珊没注意,她急匆匆地上楼把东西放下,两个大袋子的重量挺累人的。 ***** 台上的数学老师叽里呱啦地讲着公式,一会儿就一大黑板的板书,周期在下面认真地记着笔记。 旁边的肖宇突然捣了他的手臂,把手机推过来给他看。 周期朝讲台看了眼老师,老教授完全无视下面的人,他就接过来看了看,是肖宇和他同学的聊天记录。 肖宇给他同学的备注是隔壁家的大狗熊,周期忍俊不禁,斜了左边的肖宇。 肖宇看他不看手机,连忙指一指手机,嘴巴做口型:“快看手机。” 周期这才低头细看。 大狗熊:问你个事儿,你们宿舍那个谁是不是和林珊珊在一起了?杜祖皓一直在宿舍发疯,烦死了。 肖宇:我们宿舍没人和系花在一起。 大狗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说是他们一起在学校约会,很多人看见了,杜祖皓发疯要去你们宿舍打架,你注意点。 肖宇:不是……我怎么没听到传言。 大狗熊:那是你消息闭塞,杜祖皓我们宿舍的我能不知道? 周期眉头微皱,怎么回事儿?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下课,肖宇就火急火燎地问:“你和林珊珊怎么回事儿,怎么大家都说你们在一起了?” 周期回忆了下,也就前几天送林珊珊去宿舍了一次,其他也没什么,校园谣言的力量真大。 他摇摇头:“我只是帮她拎东西回宿舍,没什么的。”他看了看手机上大狗熊的备注,“倒是你给人家备注个大狗熊,啧啧啧!” 肖宇翻了个白眼:“杜祖皓都说要来打你了!!!” “怕什么,我可是当兵出来的。”周期无所畏惧,他还打不过白斩鸡大学生。 肖宇愣了愣,他都忘了这人部队出来的,都怪他长得太瘦。 事实上,周期一点也不瘦,就是显瘦而已,衣服一脱,拥有秒杀绝大多数男士的四块腹肌。 那段短信记录看着就那么一回事儿,周期等了几天也没等到杜祖皓的找茬,他忙着呢,随手把这事儿甩在脑后,至于他和林珊珊在一起的谣言能有什么可以计较的,肖宇这个大嘴巴没多久就该昭告天下了,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这周五下午,周期手机有个陌生电话,他接起来一听,原来是苏远湛,大致内容很简单,让他周六上午11点在上次那条街口等着,苏立群小朋友正好下补习班,他顺便接他们两个去学跆拳道。 周期嘀咕:“这么有空还不如亲自教侄子跆拳道,还专门找个老师,真浪费钱!”不过这白来的钱不赚白不赚,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也不知道苏远湛怎么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他转念一想,大概是班主任给的,开学时就统计过全班的手机号。 周期把苏远湛的手机号码存起来,想破脑袋不知道起个什么备注,突然想起来肖宇的大狗熊,乐呵呵地一笑,随手给苏远湛打了个“小猫咪”。 8.008 周六上午周期赖床赖到九点才爬起来,磨叽了一个多小时,溜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店家为了方便就在外面摆了些桌椅,他径直坐在那里吃。瘦肉粥尝起来咸淡适中,周期还让老板娘多加了把香菜,一勺一口,入口滑嫩,皮蛋q弹q弹的,他吃得一本满足。 一碗还没吃完,远远就看见杜祖皓和他几个哥们结伴走来。周期瞟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兴许人家也是来吃皮蛋瘦肉粥的。 周期吃完一碗擦擦嘴,想着下次回家也给望望做个皮蛋瘦肉粥,刚他边吃边看着老板娘在那里给其他客人做。这里的设施简陋,厨房啥的直接设置在外面,一眼就可以看见,周期趁机偷师了几把。过程其实很简单,先熬个粥,然后把瘦肉、皮蛋切丁一齐下锅煮,煮熟就可以了。 周期摸着下巴,估摸着自己这点手艺还是有的。他从小可是在周爸的店里练出来的,人多时经常帮忙下个馄饨面条。 付过钱,周期准备直接去街口等苏远湛的车来接。 小店在大街的最里头,要穿过一条小巷子才能到街口。小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两三只猫猫狗狗结伴路过,青石板上带着昨天的雨气,缝里蔓延着毛绒绒的青苔。 周期踏进这条小巷,放慢脚步慢悠悠地晃着,刻意大幅度地朝后看了一眼。啧啧,还真有小虾米有胆量打你爷爷的主意。你们别躲了,爷爷我早就察觉了。 如周期所料,杜祖皓一伙人没多久就按捺不住了,胆大地跑到周期跟前拦住他。 杜祖皓是老大,率先发话:“周期我本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居然挖我墙角!”他看上去气得厉害,这一句话说得恶狠狠的,胸口连续起伏,仿佛要断气似的。 身后几个小弟纷纷上前安慰:“大哥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 周期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朋友你真逗,香港黑社会电影看多了,这洗脑洗得彻底。别说,杜祖皓今天穿了一身黑夹克,还真有点像…… 他双手抱胸,嘴角凝着一丝笑意,漫不经心地开口:“呦,大哥准备干什么呢?” 也许是他这幅模样实在欠揍,杜祖皓一口气没吸上来,脸憋得通红,嘴巴不干不净地骂起来:“小娘皮养的,给我揍!” 小流氓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好好教训教训周期,这下一得令,四个人一窝蜂地全上来了。 小流氓哪里会什么东西,只是仗着力气大、模样凶吓唬人罢了。遇到周期这种真正的打手,分分钟就被制裁了,只剩下瘫倒在地嗷嗷叫惨的份儿了。 周期全盘获胜,他打完了,拍拍手,轻蔑一笑,口气狂妄:“就你们还想揍我,再过个几百年!” 杜祖皓本就难看的脸更紫了,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周期瞅见他猪肝的脸色,还想再吹几句,给别人的伤口上再撒点盐。 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就传来一道磁性的男声:“打得快活么?” “快活极了!”周期正得意呢,下意识地回复。 “是么?”苏远湛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扫视惨烈的战况,“在校生公然斗殴很快活?” 周期连忙摆手,讪笑:“也不是很快活。”他一看事态不妙,急急推卸责任,“他们先找我麻烦的,而且我下手很轻的!” 真是惨烈啊!苏远湛是和周期交过手的,知道他有几把刷子,这些人肯定伤得不轻,并没有他口头上的不重之说。 他仔细看了眼这些人的脸色,貌似挺痛苦的,苏远湛顿了顿,上前去察看下伤情。 杜祖皓见新来的貌似是和周期一伙的,虚张声势地骂:“你们再碰就我以后等着!” 苏远湛无视之,强行翻了翻杜祖皓的身体,暴力地拿开他捂着肚子的手,轻飘飘地一按,霎时响起一声猪嚎。 周期只是想言语讽刺杜祖皓几句,没想到这位直接在真正的伤口上撒盐,给予**上的暴击! 苏少爷收回手,转而摸出口袋里的手帕擦擦手指头,淡淡的眼神投向周期,仿佛在质疑:这就是你说的下手很轻? 周期讪笑得更厉害,讨好地说:“苏先生,你就当没看见。” 苏远湛慢条斯理地叠好手帕放进兜里,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可是我看见了,我这么实诚的人从来不会说谎。” 不会说谎个毛毛,看你那奸诈猥琐的德行,还不会说谎,说这话你不害臊么!周期默默咽下这口老血,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那咋办,我都打人了,总不能不还手让他们揍我!”周期破罐子破摔。 苏远湛眼皮子一抬,没见过这么不会看脸色的人,不会说几句好话求求我么,孺子不可教也,他摇摇头。 目瞪口呆的周期丝毫不理解苏先生的意思,只能干瞪眼了。 苏先生掏出这年头最火的滑盖手机,咔咔咔地按键,拨通了一个电话:“李局长,是我。就是帝都大学城这边的巷子里有个斗殴事件,行为和影响都非常恶劣。” 周期眼睛快瞪得脱眶了,不是,打到警察局了么,这是要抓我的节奏么?大少爷,不能,好歹我也是你侄子的跆拳道老师。 那头的李局长不知道说了什么,苏远湛勉为其难地点头,矜持尊贵地说了声:“好。” 苏远湛挂断电话,笑眯眯地对着周期说:“我们等个五分钟再走。” 周期背后的汗毛根根直立,小心翼翼地问:“苏先生,你刚打电话干嘛?” “没什么,警察过一会儿就会把他们拉走了。”苏远湛怡然自得地把玩着手机,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他们!看来没有我了……周期悄悄地把小心脏放回原位,吓死人了! 苏远湛递给周期一个赞许的眼神,半开玩笑地说:“你很会打啊,专门挑脆弱的地方打,还刁钻得很,他们那点伤不懂行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周期已经听不出来这是讽刺还是赞扬了,他选择性地过滤掉不利于身心的话。 警察速度非常快,几分钟的时间就远远地听见警笛声了。警车一溜儿排开在小巷子里停下,为首的警察先和苏远湛打了个招呼,后安排下面的小警察提起那几个小流氓一股脑儿塞进警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看得周期目瞪口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大拇指,赞扬一句:“你厉害!” 苏远湛眯眯眼睛:“过奖过奖。” 处理完这里,两人一道去街口车子那里,车里坐着的小孩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委屈地质问:“叔叔和哥哥干嘛去了,我都等好久了。” 周期嘻嘻笑道:“抓坏人去了。” 苏立群满脸的不相信,一心认定他们是骗人的,吵着要补偿。苏远湛无奈地去买了个他心仪的冰淇淋,这才消停下来了。 停车地点还是苏教授的小别墅,小朋友一下车就撒开腿儿跑回家去了。 周期解开安全带,准备跟上去,不想却听见苏远湛发话:“其实你今天还可以揍得更狠点。” “嗯?”周期一时反应不过来。 “揍得他们下次不敢惹你就行了。”苏远湛端坐在价值百万的豪车里,身上穿的是叫不出名字的英文牌子的高定,嘴里却吐着市井无赖的狠话,“你今天还是留情了,拿出上次和我对打的力度来。” 这下子周期算是明白了,他摸摸手腕,低头道:“毕竟还是同学,教训一顿就好了。” 苏远湛绽开一个笑容,低声道:“随你。”笑声含在嗓子里,随着话音一起溢出,流淌着说不出的性感,尤其是在这空间狭隘的小车内。 周期前所未有的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多么地斯、文、败、类!!!千万不能招惹这种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时候别被骗了还给人家数钱! 9.009 周期他们到别墅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正好是午饭的时间。周期难得尴尬地想,这时间凑巧得让人以为这是他专门来蹭饭的,不过这可不是我故意的,他瞄了前面的苏远湛一眼,是你们家叔叔强烈要求的。 一进客厅,一股饭香从厨房飘来,夹杂着麻辣大龙虾的味道。周期的狗鼻子瞬间被这诱人的香气牵住了。 以前暴雨时节,他们村里连续一周下大雨,河水高涨,蔓延到岸边,鱼虾活蹦乱跳的,一不小心就跃上岸了,一下水稻田都能摸到活鱼活虾。 每逢那个时节,周期和周爸两人就拎个大水桶,砍下一节细细的树枝,在上面绑根结实牢靠的绳子,算是做了个简陋的钓鱼竿。 绳子那头吊着刚刚才从菜地里挖出来的活蚯蚓,勉强充当新鲜的鱼饵。不过这可不是钓鱼的,这是来钓龙虾的。 龙虾这东西最傻了,一点点蚯蚓就被骗上勾,而且它还会死死地咬住简陋无比却结实的绳子。一看到树枝有个往下的弧度,这就是龙虾上勾了,随手一钓就钓上来了。小时候周期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了,暴雨时节钓龙虾,他一个人就可以钓上一桶,满载而归。 回家先让龙虾在清水里爬个几天,吐干净肚里的脏东西。周爸摘几把才长成的红辣椒,加些月桂叶、八角,混在龙虾里爆炒,麻辣入味,周期每次都吃十几个才罢手。 回想起这段记忆,周期话匣子活络开了:“阿姨这是做了麻辣大龙虾,嘿嘿嘿,我小时候的最爱。”现在依然也爱,不过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是么,我也挺喜欢波士顿龙虾的,有次在波士顿住了一个月,家里的阿姨给我烧了整整一周。”苏远湛似乎也忆起了童年,话头也多了起来。 “我家是我爸做的,超级好吃。”周期开始吹嘘,“不骗你,我爸的手艺媲美五星级大厨!” 苏远湛不咸不淡地说:“我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嘿嘿,如果有机会,请你去我家吃!” 苏远湛状似思考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是有机会去尝尝。”尾音拖得略长,仿佛像远古的晚钟在暮色里留有余音,意味深长。 周期咧开嘴笑:“好啊,到时候让我爸多做点!” 苏远湛跟着笑了,笑意在眼底化开,浓浓稠稠的。 阿姨上完菜,扬起嗓子喊大家去餐厅吃饭。老教授这时也在家,从楼上慢吞吞地下来,老花眼看见客厅的两人,招呼周期和苏远湛一起来吃个便饭。 苏立群的父母大概常年不在家,整个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老一小,看着也怪孤独的,难得苏远湛经常来陪陪他们。 周期大大方方地落座,等大家都动筷子之后就开吃了。他确实饿了,早上只吃了碗瘦肉粥,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 红通通的麻辣大龙虾摆在苏远湛的面前,苏立群吵着要,他起身夹了几个放在他碗里。 夹完就看见周期正在拿那双大眼睛瞅他,苏远湛轻笑着问:“你也要龙虾?” 周期扒了一筷子饭,摇头拒绝,表示他有手可以自己来。 苏远湛不理会他的摇头,自顾自的夹了三个大龙虾给周期,调侃道:“吃,别说我没好好招待客人。” 苏教授不能吃这些麻辣的东西,阿姨在他面前全摆的是清淡的蔬菜肉类,他苦哈哈地夹着青菜:“你们年轻多吃点,老了可能就不能吃喽。” 周期看着这老顽童一样的教授,出主意:“阿姨下次可以做清蒸虾,味道也很好。”周爸麻辣清蒸都有一手,但家里的人都喜欢麻辣味的,他也就做得多些。 一顿饭吃得还算欢快,除了苏远湛给他侄子夹一筷子菜,顺带着也给周期夹一筷子,搞得周期和苏立群一样大似的。 他拒绝也没有用,苏远湛依旧我行我素,苏教授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湛小子真是会照顾人,我徒孙和乖孙都被你骗走了。” 周期:“……” 苏立群见怪不怪地大口嚼着龙虾。 下午周期教了苏立群小朋友几个简单的基础动作,今天的课程就结束了,以后也约着每周六按时教学。 苏远湛早就不见了,看来也不是那么闲。周期只能自己去站台乘公交回学校,家里的阿姨给他指了指公交车站,顺带着告诉他去帝都大学乘哪一路车。 周期顺利地乘上了公交,回到宿舍已经五点了,往上一躺时压倒了一个塑料袋子,起身一看,原来是苏远湛的老爷子服装,明明今天都拿出来了,结果忘记带过去了。 他顺手把袋子挂在床沿,下周六带过去!苏远湛应该不缺这么一两件衣服,晚一周没什么大不了的。 ***** 转眼间,开学已经好几周了,这次的国庆节假期和中秋节假期连在一起,一共放了十天。周期满心雀跃地定好火车票,计划回家好好地亲亲抱抱乖儿子望望。 好不容易等到了回去的那天,周期拖着大箱子,里面装了不少帝都当地的特产,尤其是望望爱吃的驴打滚更是带了两大袋子。 望望在周期回来的当天晚上连晚饭都吃不下了,喝了点小米粥就摸着鼓鼓的小肚皮直喊饱了。 周期无奈地拍拍他圆滚滚的肚子,软着声音教训他:“爸爸带的虽然好吃,你也要省着点吃,吃这么多不上赶着撑着么!” 望望最近和爸爸处熟了,胆子大了不少,扑上去搂着爸爸的脖子撒娇:“那我少吃点,爸爸下次还带!” “好。”周期拖着他的屁股抱起来,“那你要说到做到,少吃点。” 周妈拿着望望吃剩的粥,倒了些肉汤进去,打算喂给前几天自己跑来家里的野狗。末了,还望着这父子两,敲了敲碗:“周期,你也别纵容你儿子,这东西不好消化。” “妈,我知道了。”周期怏怏地点头,自己确实不应该把一大袋子全给望望的,他这么大的小豆丁控制不了食欲。 周妈不欲多说,想着前天周盼送了些酸山楂来了,家里没人爱直接吃的酸山楂,看来明天得让孩子他爸早上做点山楂糕备着,留着消食吃。 她轻轻地叹口气,这一大一小还都是孩子,想起以前那些糟心事,周妈摇摇头,但愿如小期所说和那人断干净了。 当年发生了那件事,她歇斯底里地打骂了周期一顿,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完全一问三不知,连孩子父亲都不肯开口说是谁,事后只是一个劲儿地强调两人再也不会联系,不会见面。 其实周期本人很无辜,他同样也不知道望望他另一个爹,让他说也说不出来,他妈又要个说法,只能胡编乱造地交差了。 那只不请自来的野狗闻到肉骨头的味道,远远看见周妈手里自己的食盆,不等主人送来就屁颠屁颠地跑进屋里讨着吃。 周妈被它的怂狗样逗笑了,抛开周期的烂事,不去刻意回想,以后总会好的,而且望望这么乖这么可爱。 望望本来和爸爸闹着玩,余光瞥见狗狗过来了,献宝一样对周期说:“爸爸,这是我养的狗,我给取了个名字叫黑哥。” 黑哥耳朵灵敏,知道这是在叫自己了,“汪”地回应了一声。 望望乐了,嘻嘻哈哈地直笑。 周期拍了拍他的屁股:“既然是望望养的,那望望负责喂,黑哥都在喊你了。” 望望脆生生地应了声“好”,快速地从爸爸身上爬下去,从奶奶手里接过狗食盆,招呼黑哥一起玩去了。 周期靠着椅子上,盘算着明天或者后天有空带狗去打下疫苗,以免咬到孩子。 10.010 周期一大早爬起来沿着村子跑了个步,一望无际的麦田才抽出新芽,田间已经有了早起劳作的村民,深吸一口带有早晨水汽的空气,湿漉漉的,东方的太阳也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生活看上去悠闲静谧。 跑完回家后,望望刚起来,正蹲在家门口的菜园子边刷牙。他一看见爸爸,就举着牙刷招手,笑开了满是泡沫的嘴。 周期心里如同天边暖黄的太阳,柔软得一塌糊涂。 周妈从厨房里探出个头,咋咋呼呼地说:“昨天晚上吴成给你打电话,你们两睡着了我接的,你今天回个电话给人家。” 周期点头,他和吴成确实好久没联系了。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吴成大概还在睡觉,声音含糊:“谁啊?” “我,周期。”电话旁放了几颗红枣,周期塞了一个在嘴里吃,“你昨儿个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哦,其实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过几天准备带几个客户去怀城转几圈。”吴成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清醒了不少,“你是当地土著,到时候给我们做导游啊!” 望望已经洗脸刷牙好了,跑过来围在爸爸身边,瞧见爸爸的嘴在动,主动伸出手来。 周期问都没问,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抓起电话桌上的枣子扔在他手心里。 望望得了枣子,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着,安安静静地听着周期打电话。 吴成提了要求,周期自然满口答应:“行,到时候你过来找我就好了,怀城好玩的也不少。” 十月份正是枫叶飘红的季节,怀城有个出名的怀宁山,山上一水儿的枫树,微风一吹,落红一片,颇有“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意境,只是这两句诗已经被后人搞得从红色到黄色了。 周期计划着就把吴成的客户带去这里玩一转儿。怀宁山旁边还有个怀城湿地公园,不过现在不太好玩儿,端午节才好玩,那时候公园会在湿地里举行赛龙舟,相当热闹。 周期才挂了电话,望望就问:“是不是上次那个吴叔叔?” “望望你还记得他啊?”周期有些惊讶,望望上次见到吴成还是大半年之前,照理来说都快忘记了。 望望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记得!”说完他还一脸怀疑地看着周期,“爸爸你是不是忘记吴叔叔来过我们家了?” 周期禁不住望望小眼神的打量,捏一把他的小肥脸:“爸爸才没忘记,望望也没忘记,一定是遗传了爸爸良好的记忆力。” 望望本来想吐槽两句,万一我是遗传妈妈的呢?到底他是个心思缜密的男孩子,想起爸爸不喜欢自己提妈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周期个糙汉子倒没注意这个,拉着望望的手去吃早饭,吃完去镇上周爸店里帮忙,望望也要跟着去,周期想着他也啥事就顺带着带去玩了。 两人一路走过去,家和店铺的距离不远,中间过一条河,十来分钟。望望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走一会儿回头看爸爸一眼。在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周期就朝望望笑笑,他立马又扭头往前跑,像只活蹦乱跳又有些害羞的松鼠。 河那边就是镇上的学校,周爸的店在学校旁边很显眼,大红的招牌挂在上头。 学生们放假了,店里的生意清减了不少,周期站在桥上远远地看见周爸和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聊天。 周爸给那人点上一根烟,中年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侧头和周爸说些什么。周爸频繁点头,似乎在附和什么。 周期加快脚步走到店门口,这才看清中年男人的面孔,是他们小学的副校长,早上经常来店里吃点东西,一来二去和周爸就熟悉咯。 周期拉着望望的手上前打招呼,校长显然记得他,笑着对周爸说:“这是小期,都这么大了,今年考得不错,为母校争了大光!” “小期长成大人了,懂事不少!”周期今年考了个省状元,轰动一时,街坊邻居全都知道,周爸相当自豪,“我们也没想到他考这么好,运气运气!”明明连腰板子都挺直了几分,还要假装谦虚谦虚,这大概是所有家长炫耀孩子的通病。 周期拉着望望向前一步,低头和他说:“这是爷爷,爸爸小学时候的老师。” 望望好奇看校长一眼,依着辈分喊他:“爷爷!” “呦呦,老弟你好福气,孙子都有了!”老校长抽了口烟,羡慕地摸摸望望的头。 周爸心宽体胖,不像周妈那么介意望望的身世,憨厚地直点头:“我福气确实不错!” 校长抽完把烟头踩灭了,拍拍周爸的肩膀:“这件事你好好掂量掂量,政府最后肯定要落实的。” “嗯嗯。”周爸拿了一袋子的包子油条递给他,“谢谢老哥的提醒,把这些带回去给嫂子吃,店里顺手做的。” 目测副校长缓缓走远,最后拎着大袋子直接进了旁边的学校,周期才凑过去问他爸:“怎么了?校长他刚说什么了?” “哎!”周爸叹口气,“学校要扩建,政府文件都批下来了,我们这些学校周围的住户要拆迁。” “!”周期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上辈子学校确实扩建了,爸爸的店也是其中之一,这店面是他很多年前盘下来的,政府补贴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钱。 然而这笔钱却被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姐夫金观骗走了,说是去投资,实则填补了高利贷一部分的空缺。爸妈也被那个垃圾玩意儿骗得团团转,轻信了他,再加上姐姐那时候怀有身孕,身体不好在家安胎,不能陪在老公身边,根本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周期当时从部队回来听爸妈说了这件事,就隐约觉得不对,托人查了几天才明白真相,一气之下劈头盖脸地把金观揍了一顿,脸上身上全是他揍的伤。 金观被小舅子打得面目全非,胸口的戾气没法撒,回家朝着周盼发脾气,说漏了嘴。周盼这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公居然做出了这种借高利贷还骗钱的事。巨大的震惊之下,她突然流产了,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就毅然选择了离婚。 离婚之后,周盼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每天犹如提线的木偶般生活,还要忍受邻里乡亲们背后暗戳戳地骂,那个不开化年代的农村对离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有着难以言喻的排斥和歧视,一个孤苦伶仃的离婚女人更是难以让他们接受。 如果可以,周期真的很想重生到他姐姐结婚之前。只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他一得知自己重生了,就想劝他姐离婚,可姐夫那时候还没有走上歧途,两人新婚也是蜜里调油。他也明里暗里地让他姐多多注意关照下姐夫,周盼当时答应了的,然而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周期过滤掉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算算日子,离垃圾姐夫骗钱的日子还有一年多,推算一下那就是这一年左右欠的债。最好的方法是防患于未然,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控制呢,姐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他们虽然是夫妻,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烦!周期扒拉下头发,实在不行暴力解决!他姐夫那个窝囊废,怕的就是硬拳头! 而且这辈子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呆在部队里的周期,他能带着他姐离开这个小乡村,去思想开放的大城市里生活。 “小期小期,你想什么呢,一直在发呆。”周爸推了推他,埋怨道,“望望喊你也不应一声。” 望望昂起头:“爸爸,我们的店铺是不是不能开了?” 周期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蹲下身道:“我们可以开到其他地方去,地段比这里好很多倍!” 刚刚那个去大城市的想法并不是周期一时起意,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姐步入上辈子的后尘。 周爸一辈子靠着这家小饭店吃饭,养活了家里两个儿女,现在还加上一个孙子,这店才说要没了就没了,这冲击对他来说着实很大,他得好好缓缓。 周期在一旁劝慰:“爸既然政府都审批下来了,我们早做打算!”上辈子虽然也提前得知学校扩建的事,但是一家人都没有做个万全之策,还想着继续在附近开店。还没有看到一个好店面,钱就给骗光了。 周爸点头:“是啊,可是不开馆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嘛?” “那就接着开!”一个理想计划的雏形在周期脑子里展开。 只是能不能全家一起实行,就取决于他姐夫了。如果金观安分点,他们还继续生活在这片土生土长的大地上;如果不能,别怪他下手狠了! 11.011 接下来,父子两人随便聊了聊,周期目前的计划还只是个胚胎,暂时不打算和周爸细说。 店里现在生意清淡,周爸关了门打算回去帮周妈的忙。节假日周爸店里没人流量,周妈的小医馆倒是不少人光顾。 周妈是农村里的赤脚医生,继承祖上的家业,从小就跟着周期他外公那代的老中医学了一手的好针灸和拔罐手艺。周妈的拿手绝活就是治疗腰酸腿疼,各种筋骨疼痛。其他方面周妈略懂一些,不过她以前接过生,现在很少去给人接生了,大家生孩子基本都去大医院了。 当年周期的外公在附近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村民本就相信他的医术,周妈既然是他衣钵的传人,村里人也愿意相信她的医术。她年少时跟着外公出过诊,算是蹭上了些名气。而且周妈手艺不差,一来二去,固定客户群也有了,还有些不少外面的人士经人介绍过来看病的。 这些人一般只有在节假日有空,所以每逢节假日,周妈都忙得脚不沾地,周爸常去帮个小忙。 中医中医,自然需要中药材,周期家里的小院常年晒着中药材,味道清淡微苦,勉强算是种别样的熏香。 周期过来没帮上什么忙就回去了,三个人谨遵周妈的嘱托晒药材,一大摊子葛根、甘草铺得满满当当的,屋前的绳子上还挂着些有些锯齿状的长草,他都叫不出来名字。 太阳一晒,药材里的水汽蒸发出来,散发着淡淡的苦香。望望支楞着小鼻子一摊子一摊子地闻,像只到处乱嗅的哈巴狗。 周期才晒好药材,吴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和他的客户已经在市中心的酒店入住了,今天下午打算出去玩一圈。 两人约好了下午一点见,周期讲电话的时候瞥见望望奶狗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问了句:“我能带孩子么,望望乖得不得了,我会看着他,不给你添麻烦的。” “行!”吴成一口答应,“我也好久没见到望望,周期你真不考虑生个闺女?” 感情这丫还惦记着望望是女娃的事情,周期失笑,骂了句:“滚蛋!” 周期挂断电话,思忖片刻,还是没想起来吴成家里是干嘛的,好像是开什么店来着的,记不清了,以前听吴成提起过。算了不管了,好好招待人家的客户就行。 望望兴奋地拽着爸爸的衣角:“我们明天出去玩么?” 周期点头:“是啊,和吴叔叔他们一起去市里玩。”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既能款待了吴成的客户,还能增加父子感情,堪称完美! 周爸中午炖了排骨汤,周妈还在那里给人看诊。趁着病人躺在床上拔火罐的时候,周期赶紧送过去了,周妈才吃上了午饭。 他和周妈交代了行程,毕竟今天晚上赶不回来了,怕家里担心。 周期怕望望中途口渴,熬了些山楂汁,顺带着装了一水壶给周妈,自己灌了一大保温杯在路上喝。 周爸昨天炒了一大锅入味的五香蚕豆,他拿大塑料袋装得满满当当的,准备带给吴成那个大吃货。 五香蚕豆炒得豆子开裂,五香味浸入了最里层,嚼起来嘎嘣嘎嘣脆,周期最喜欢一边吃一边看电视,老爽了。 他一边装袋,一边偷吃,蚕豆和牙齿碰撞,发出清脆响亮呢咀嚼声。 然而望望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爸爸吃得欢快,他一点也不能吃,周期更不敢给他吃。 望望黑亮的眸子盯着爸爸,周期不好意思继续吃了,叹口气:“望望啊,谁让你对蚕豆过敏呢?” 望望嘟嘟嘴,埋怨道:“我是你生的,是你让过敏的。” 周期哭笑不得,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生对蚕豆过敏。有一次周爸给喂了蚕豆,他浑身起了红疙瘩,把周爸吓得不轻。望望还对海带过敏,凉拌海带一点也碰不得。 这可不能赖我,是你另一个血缘关系上的父亲遗传给你的,我们全家可都没这毛病。周期默默地吐槽,他瞧了眼望望,决定不把这话说出来,单手把山楂汁递给望望喝。 望望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赔礼。 ***** 周期带着孩子一路乘车到了酒店门口,吴成早就在大堂里等着了。他领着两人去房间,解释:“本来说好要去玩的,可是客户他临时有事,改成明天了,打你手机也无人接听。” 周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移动公司果然发短信过来说欠费了…… “我给你们两开了房间,我们哥儿两先叙旧。”吴成搭着周期的肩膀说,“退伍之后我们还没见过几次面,只能在电话里聊。” 到了房间,周期掏出包里带的蚕豆递给吴成:“喏,给你带了吃的。” 两人就着蚕豆,坐着聊起了彼此最近的生活,听上去都还不错。 望望在一边眼巴巴地抱着保温杯喝山楂汁,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控诉。 吴成控制不住地心软了,招呼望望:“望望过来啊,和叔叔一起吃蚕豆。” “他过敏。”周期抬手打开吴成给望望递蚕豆的手,“他海带也过敏,你别给他吃。” 望望可怜兮兮地点头,表示同意爸爸的话,才四岁大的小孩,有些美味的食物就不能吃,看着怪可怜的。 吴成正安慰着望望,尊贵繁忙的客户就来了电话,两人叽里咕噜地谈了合作的事情,吴成还客气地问别人有没有吃。那头大概回了还没吃,他顺口说给客户送点小零食。 也不知道他客户有没有答应,反正吴成当下就收拾了一碗蚕豆打算送过去。 周期看得很无语,什么样的商人,就有什么样的客户。 然而没一会儿吴成败兴而归,人家客户不吃这玩意儿,理由居然也是过敏。周期乐了,取笑道:“怎么可能这么巧,人家一定不想吃你的东西,哈哈哈!” 吴成无言以对。 不过他似乎想起什么,唏嘘不已:“奇了怪了,我刚送东西去,酒店叫餐正好到了,我在餐车上见到一碗海带汤,那客户直接让服务员端回去了。”吴成转头看看望望,“那位先生不会也对海带过敏,这年头过敏都能扎堆么?” “你别想太多,万一是人家不想吃这两样呢,有钱人挑嘴的不要太多。”周期分析道。 吴成砸下嘴,歪头想想:“那也是。” 望望这下更不开心:“他不想吃,我想吃!”他上次吃蚕豆只尝个味儿,以后就再也不能吃了,想想就心酸。 两个大人乐了,周期感到又好笑又心疼,亲亲望望的小脸儿,安慰道:“爸爸明天带你去吃好的,这家酒店的烧烤可出名了,我们明天吃!” 望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大眼睛重新亮起来了。 12.012 晚上周期给望望洗了澡,两人身上弥散着沐浴露的香气,披着晚风,和吴成一起在酒店周边的公园里散步消食。 暮色苍茫,明月高悬,公园里人倒是不少,很多小朋友在公园的大空地上穿着溜冰鞋溜来溜去,间或滑着各色各样的滑板,轮子上无一例外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现在的商人真会赚钱,小孩子在那边玩着,他们就在旁边摆个摊吆喝着卖,生意源源不绝。 望望看着那些滑板欲言又止,略带羞涩地瞄瞄爸爸。 周期立马接受到了儿子的神秘电波,颠颠地跑去买。周望很少有玩具这方面的需求,小火车什么他也有,玩过就收拾起来,好像没什么太大兴趣。现在既然他想玩了,周期自然有求必应。 他一买回来就扔给望望,让他和那一堆小孩子一起去玩。 周期和吴成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看着他玩,望望肢体灵活,学了一会儿就上手了,在孩子堆里穿梭□□,像只快乐得咕咕叫的小鸽子。 周期背靠长椅,懒散地问:“明天你那大客户能有空么?” “有啊,他过来可不止我这个生意,明天需要一个当地人带着看地皮的,那个当地人就是你了。” 周期来了兴致:“看地皮?他是房地产投资商么?” 吴成摇摇头:“房地产只是他一部分投资而已,是这位贵客继承的家族产业而已。” “原来是富二代!”周期唏嘘,“赢在起跑线上的一类人。” “你别感慨了,听说我完再发表意见。”吴成的表现欲来了,周期表示洗耳恭听,“他家里的生意是家里的,撇开不谈,他本人相当厉害。” 吴成吊胃口地停顿了下,周期踹他一脚让他继续。 “他大学时期读的计算机,高新科技。家里也有资本,还没毕业就捣鼓起了自己的公司,开了一家新跃电子,主营手机电脑,市场上现在也有卖的。” 新、跃、电、子!!! 这个名字在上辈子可谓是耳熟能详,被誉为电子届的国产之光,其产品出口国外,广受全球人民的好评。公司的创始人相当低调,在媒体面前偶尔露面撑撑场子。周期之前不注意这些,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是用新跃的手机电脑。 据说这位创始人不仅才华横溢,更是帅出天际,和一群秃顶啤酒肚的企业家站在一起那是鹤立鸡群、风华绝代。 周期不知道他帅不帅,他连人家名字都忘记了。他都是从身边的小丫头片子嘴里得知的,当时还嗤之以鼻来着,能帅到哪里去,不过是头顶着一层富贵光环罢了。 现在周期转念一想,能见到未来的国产之光,还是蛮激动的,顺便鉴定一下帅不帅! 吴成看他兴致盎然,接着说:“人家不仅有才,关键他还贼/鸡/巴帅啊!” 周期才想到这茬,又听到好友的夸赞,禁不住问道 :“真帅么?” 吴成一脸生无可恋地点头:“真的,人家不仅帅,他还有一身虚无缥缈的气质,让我这种人糙汉子怎么活哦。” “嗤!你不是,gay里gay气。”周期嫌弃道。 “什么里什么气,啥意思啊?”吴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期挑眉:“没什么意思,简单来说你别是喜欢上人家了。” “怎么可能?!”吴成怪叫,“他再厉害也是个男的!” 吴成的声音太大了,导致望望溜着他的新玩具跑到他们长椅跟前,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吴叔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成怏怏地看了周期一眼,把望望圈在怀里:“还是望望贴心,不像某个人。” 周期不屑地寻思着,难不成新跃电子的老总真的像花痴小姑娘们所说的那样帅出天际,吴成这么个无耻的人居然都把他夸上天了,还有气质,恶不恶心! “嗳,他有什么气质啊?”我就是问问,好奇而已,周期企图麻痹自己的嫉妒心理。 吴成正摸着望望的小肉爪,两人正在比大小,玩得不亦乐乎,随口说:“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古代人讲的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反正就是文化人呗。” 周期腹诽:呸,照你所说,他还成仙了! 他两比完手的大小,还在那里比脸的大小,吴成一直在嘲笑望望的小肥脸,望望气得拿爪子去楸吴成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子,望望精着呢,下手快狠准,楸得吴成嗷嗷直叫,他就在一旁咯咯地大笑。 吴成动作夸张地捂住下巴,嘴里滋溜溜地吸气,好像真的特别疼。 望望眼皮子耷拉下来了,止住笑意,担心地问:“是不是真的很疼?我给叔叔吹吹。” 吴成把大脸凑过去,望望还真在他下巴上仔仔细细地吹了。 周期看得头疼,一脚踹开吴成:“别老是占我儿子便宜。” 吴成本来正享受着望望的特级照顾,期间眼神一直盯着望望脸上,突然他开口道:“周期,我怎么觉得你儿子长得像新跃的老总?” 他本来只是信口一说,这话说起来自己都吓了一跳,等他再去细细地看望望的脸时,改口道:“也不是特别像,嘴唇和下巴这一块挺像,倒是眼睛很像你。” 周期被他吓得不轻,回想了下,自己怎么可能那种人物有交集,也就不去细思了。他忍不住又嘴炮吴成:“你丫下次再瞎说,望望是我儿子,自然像我,再说像别人,我让望望凑你个吃里扒外的。” 望望郑重地点头,以示自己完全同意爸爸的意见。周期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更加鄙视吴成了。 周期心情好,接过望望的滑板,上前溜了几步,他小时候也玩过四轮的滑板,不过现在生疏了。现在随意上去玩玩,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溜得飞起来。 周期自认技术还不错,在望望身边溜着转圈,小孩儿笑嘻嘻地看着爸爸玩儿。 周期突然玩心大发,中途弯腰把望望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腿中间,他拉着孩子的手一块儿往前溜。 望望紧紧地攥住爸爸的手,刚开始有些小小的害怕,小身体全都贴在爸爸身上。周期带着他玩开了,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主动地动起身体企图带动爸爸这个大块头,可惜以失败告终。 吴成在后面追着他两,怨念地听着前面父子两随风传来的笑声,大喊大叫:“你们等等我!” 周期朝他摆摆手:“我和望望滑着去酒店,你自己玩去!”话音未落,滑板带人就拐入街口,不见踪影。 望望昂起头看周期,催促道:“爸爸,我们再快点,感觉飞起来了!” 周期得令,脚下生风,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才没有闲工夫管吴成。 快的结果就是不小心在酒店门口那条宽得不能再宽的大道上撞人了! 13.013 周期连人带儿子一同撞进了一个怀抱里,倒霉的受害者很高,力气也大,身板着实壮实,徒手抱住了这一大一小。虽然周期滑过来的冲劲很大,但是这人只是踉跄了一步,随之就稳住了身形,牢牢地抓住了扑过来的这两人。 这人穿得少,周期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人硬邦邦的肌肉形状,看来是个练家子。他的衣服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仿佛是周妈夏季在屋前晒干的青竹叶般的味道,出奇地好闻。 周期略微失神了片刻,瞬间身体就反应过来,飞速地脱离陌生人的怀抱,第一时间蹲下身检查下望望的状况。 望望被周期紧紧地抱在怀里,一点影响也没有,反而关心起周期:“爸爸,你没事?” 周期见着孩子没事,这才放心下来,笑着对望望说:“没什么事。” 安抚好小孩,他抬头向被自己不幸撞到的受害者道歉加道谢。 这一抬头,周期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分明是熟人嘛! “苏先生,原来是你,真巧啊!”周期笑眯眯地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和我儿子玩得太出格了,不小心撞到你了。” 苏远湛对周期的投怀送抱同样是始料未及,他刚刚结束一场酒局,出门来透透气,没想到都能偶遇这人。他理了理被周期弄皱的衣服,下意识地训诫:“下次记得慢点儿,要不是遇见我,三个人估计都能被你撞倒。” 周期摸着鼻子讪笑,间或用手揉揉自己的老腰,这下子确实撞狠了。 苏远湛看着他手里牵着的小孩儿,想起他刚刚所说的儿子,眉头微皱,问道:“这是你儿子?” “是啊是啊,望望来叫叔叔。”周期献宝一样把儿子介绍给苏远湛,“我儿子可爱不?” 望望乖乖地叫了声叔叔,儿童特有的音色圆润通透、悦耳动听,看向他的明亮的大眼睛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苏远湛愣了愣,这两人的眼睛真是像,圆滚滚、闪亮亮的,果然是父子么? “小期,你这么年轻怎么就有儿子了?” 周期插科打诨道:“年轻不懂事呗,谁知道呢?”天知道他有多冤枉,他这么一个五好少年,从来不抽烟喝酒,也没有迈进网一步,可是自从有了望望这个捣蛋鬼,每次都被别人当做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 苏远湛听出他的逃避,索性不多问,一笑了之。 苏远湛本来就有个小侄子,虽然他对苏立群还算不错,但是潜意识里觉得小孩子都是烦人的生物。意外地,他居然觉得周期的儿子乖巧得可爱,一点也没有熊孩子的毛病。 他顺了顺袖口,暗忖:难道已经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了?也许是小孩儿有双很干净澄澈的眼睛,和他爸爸一模一样,这实在是无法让人讨厌起来。 这时吴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熊掌大力地拍了一把周期的肩膀:“好啊,叫你们跑得那么快!” 等他喘过气来,才瞥见周期身旁笑意盈盈的男人,尴尬地赔笑:“苏先生,你现在也是出门来散步的么?” 周期疑惑地看着两人,他们啥时候认识的? 苏远湛点头说:“夜色真好,出来走走。”他转头问周期,“小期,吴先生是你朋友?” 吴成傻眼了,世界这么小,自己的客户居然和周期是熟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这桩生意十拿九稳了? 周期拽过吴成,介绍道:“吴成,我在部队的哥儿们,平时没大没小的。” 吴成连连说:“我和苏先生认识的,他就是我和你所说的客户,明天咱们带着他去熟悉熟悉怀城。” 一坨惊天大炸弹在周期脑海里炸开了花,妈蛋,万万没想到,新跃电子的老总居然是苏远湛!这么粗壮的金大腿摆在自己眼前,居然没有好好珍惜!他晕晕乎乎地想,貌似他还打了这大腿好几次,还丝毫不见外地和人家开玩笑来着…… 唔,套近乎就算了,只要不得罪就行了,这可是胳膊都比寻常人大腿来得粗的未来科技之光! 苏远湛和吴成寒暄了几句,惦记着周期刚刚揉腰的动作,关切地问他:“刚刚冲劲那么大,没闪着腰?” “啊?”周期抬头,黑水银般的眸子里微带茫然,“你说什么?” “我给你看看。”苏远湛不欲多说,直接上手探向周期的腰间,他仔细按了按,低声问,“这里疼不疼?” 苏远湛的大手暖呼呼的,热气烘在腰上暖洋洋的,周期任由着他按,乖乖地回答他的问题。 苏远湛按左边的时候一点也不疼,等他按到腰右侧,周期当场就哀嚎一声:“痛痛痛!” 吓得苏远湛倏地收回手,紧张地问:“是不是崴着腰了?”说完试探着揉揉刚才的地方,“是这里疼么?” 周期用力点头,哭丧着脸道:“就是那里。” 苏远湛为了确认伤处,又微微按了一下。 周期嘶了一口气,打开他的狗爪子:“别按了,疼!” 望望凑在爸爸腰旁边,才准备用小肥手摸摸,被凶神恶煞的周期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周期对待儿子和对待苏远湛的态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他立马和颜悦色地拉过望望的手:“爸爸不是对你说的,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别怕啊。” 苏远湛哭笑不得,命令道:“我去开车,你们在这里等着,去医院看看。” 周期凭借自己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觉得这最多就是小伤,回去用药酒揉揉后腰肌肉就差不多了,他本来准备拒绝的,吴成那厮却屁颠屁颠地抢先一步把代步车开来了。 四个人一同坐上车驶向医院,虽然望望看上去没什么大事,苏远湛还是让他们爷俩一起做了个检查。 周期的经验还是派上了用场,两人确实没什么大事,医生开了些跌打损伤药就让回去外敷。 14.014 周期回到酒店,嗅到自己身上微微的汗味,想着自己今天玩滑板出汗了,又去浴室冲了澡出来。因为房间只有自己和孩子的关系,他没有顾忌地只裹了条浴巾在下半身就径直出来了。 卧室里,苏远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床旁边给望望读儿童书,床头昏黄的灯光让这吴成嘴里所说的拥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充满了居家气息,望望相当配合地窝在被子里睁着大眼睛听说书。 他黑亮的眼睛本就在滴溜溜地转,这下子看见爸爸从浴室里出来,爬出被窝,软软地喊:“爸爸,你终于出来了。”小孩子看清周期□□着上身的样子,嘻嘻笑着捂住眼睛,目光透过指缝飘出来,“爸爸是大流氓,在家就老是不穿衣服。” 周期无言以对,他扑上去抱住望望,把他按在床上,玩笑着说:“爸爸是大流氓,那望望就是小流氓。” 望望躲在蓬松的被子里哈哈哈笑,周期趁机挠他胳肢窝,他笑得更厉害了,白皙粉嫩的小脸笑得都泛出了粉色。 周期闹的太欢,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嗷地叫了声,萎靡地卧倒在床上。 望望心疼得不敢闹他了,趴在他身边,体贴地给他的老腰吹吹。 苏远湛坐在床沿笑着看他们父子两打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热闹却又祥和,温馨却又闹腾,也许是灯光、气氛、心态的原因,他恍惚之间感觉这小小的酒店里弥散着家的味道。 望望仿佛吹的是仙气,周期乐得直夸:“望望厉害死了,爸爸的腰一点也不疼了。” 苏远湛这才想起他过来这一趟的原因,他收拾了下床头柜上的儿童书,制止那父子两的打闹,问道:“今天医生开的外用药呢?” 周期直起半个身子,指着床头柜的抽屉:“都放在那里面。” 苏远湛修长的手指拉开抽屉,几下打开药盒子,翻出说明书,大略得知了使用方法。 “望望乖乖地窝被子里去,我给你爸爸上药了。”他拧开瓶装的药罐子,这是种油状的药水,主要功效为活血化淤,要在皮肤上仔细按摩直至皮肤发热才行。 望望地为苏远湛腾出一块位置给爸爸上药,周期反倒坐起身来,拒绝道:“我自己可以的,这点小事就不需要劳烦苏大总裁了。” 苏远湛捣鼓药瓶子的手停顿下来:“苏大总裁?”他斜着眼睛看周期,“这又是什么叫法,不叫我苏先生了?” “嘿嘿!”周期意识到自己口误,把以前小丫头片子嘴里喊的苏总裁直接叫出来,他准备把这口锅给吴成背,“我听吴成说的。” 苏远湛不和他贫嘴,拍了拍床铺:“你给我躺好来抹药。” 周期刚刚还严词拒绝的心这下也冒不出来了,依言趴在床上。 苏远湛倒了些药油在手心里揉开,贴上他的后腰,轻重适中地把药揉上去。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远观白皙修长,实则手心里微布老茧,摩挲得周期后腰软嫩得皮肤微微发红,不过其中也带有药物致热的功效。 周期本来就白,后来去部队里呆了两年好不容易练就了一身小麦色的肌肤,闷在家里学习了半年又恢复成白花花的模样。纯白色的浴巾裹在他的臀部,勾勒出圆润的曲线,衬托他更白。酒店的浴巾大约偷工减料了,比寻常的要薄上一些,苏远湛凭借着他5.0的视力清楚地看见眼前这人浑圆的臀瓣被浴巾分出条界限,中间的布料微微塌陷下去,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而且周期围得不紧,股沟隐隐若现。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比□□还更具几分朦胧的诱惑力,更让人把持不住。 苏远湛五指均匀地着力在白里透红的皮肤上,深邃的瞳仁里凝聚着一团团越来越密集的乌云,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躺在床上享受服务的周期浑然不知,他眯着眼睛,使唤道:“力道再重些!” 苏远湛一笑,掌心微微用力,掌下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分。 “这药够劲,皮都烘得发热。”周期转头去看自己的伤处,“啧啧,都发红了。” 他瞥见苏远湛挽起袖口下白皙的皮肤,取笑:“我本来以为我晒不黑,没想到你这么白,哈哈哈!” 苏远湛原在周期腰上按摩的手不轻不重地捏捏后腰的软皮,无声地威胁,周期考虑到自己的老腰在人家手掌心里,立马噤声做封口状。 周期的白是健康的粉白,白里通红,一看就知道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苏远湛白得近乎透明,尤其是那双手,几乎能从手背上数清淡青色的血管到底有几条,如果不是周期和这人打过架,知道他有多厉害,单看这双手,他绝对会以为这是个走一步喘三步的病秧子。 这双病秧子般的手掌里却带着薄茧子,周期好奇起来了:“嗳,你手里怎么有老茧?” 苏远湛闻言抬起自己的手心看看,看完又放回周期腰上,淡淡地说:“以前在少林寺舞刀弄棍磨的,一直去不掉。怎么了,是不是按摩得你不舒服?” “不是,我就是好奇,还以为你吃了什么苦?”周期摇头,“你真是在少林寺里学的?” “还能骗你不成。”苏远湛又倒了些药水在周期腰上揉搓起来,“很小就过去学了,家里的爷爷是信佛的。” 周期的皮肤柔韧弹性,皮下的肌肉拥有着男性特有的力量,一丝赘肉也无,手感非常舒适。苏远湛摸得有些上瘾,周期催促:“好了没,我都快搓掉一层皮了!” 苏远湛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把药瓶子盖好:“行了。” 周期趴在床上好一会儿早累了,舒展四肢从床上爬下来站着,修长的身材一览无余。他毫无被人参观的意识,大大咧咧地裹着浴巾在房间里溜达。 苏远湛简直都要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了,太犯规了!如果这都没有感觉,那简直不是男人了! 15.015 事实上,苏远湛什么也没做,匆匆地把药收拾好,佯装困意十足,赶着回去睡了。 周期还假模假样地招呼:“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坐坐么?” 苏远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还坐坐,咱们可以换个“坐”,做到床上去,我一点也不介意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丝毫不想这么一步到位,直接全垒打,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需要一个类似于约定的仪式来确认并且稳定这段关系。 苏远湛回到自己房间,桌上的花茶已经凉透了,他倒了杯花茶,灌了一口。这么优柔寡断,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要知道在帝都商界他可是有个令人嫌弃的外号——“獠牙巨鳄”,意思是只要苏远湛下决心伸手吞并的公司无一能够逃脱他这头巨鳄的大嘴,而且他对于吞并这事雷厉风行,手下的若干下属几乎都跟不上老板的步伐。 偏偏巨鳄碰上了感情这回事就像变了个物种,小心翼翼地捂住自己的大獠牙,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尾闲适游动的鱼仔,仿佛在静待时间,寻找合适的机会,闷头一口吞下。巨鳄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他想吃什么还不是上来就主动攻击,强势击倒,直接拿下。 也许是我的年龄越来越大,越来越会考虑别人的想法了。苏远湛叹息一口,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了,单纯地不想打草惊蛇。 苏巨鳄喝完静心养肺的花茶,翻看起明天的竞标书处理起来。 那头,周期这条呆头鱼躺在床上和自己小鱼仔聊天。 小鱼仔周望眨巴着大眼睛问:“爸爸,苏叔叔是你朋友么?” “是啊,望望对他好奇么?”周期心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遇见不熟悉的人总是兴趣满满。 周望斟酌下语句:“爸爸,我就是觉得苏叔叔他人挺好的。” “挺好的?”周期吃味,“和我比呢?” 望望看脸色下碟,小屁股挪过去,整个人钻进爸爸怀里,嗡嗡地说:“爸爸最好了,苏叔叔只有一咪咪的好。” 周期满意地搂住儿子,琢磨着争取把苏远湛的那一咪咪也夺过来。 昏黄的床头灯笼罩着两父子,周期低头摸摸望望被灯晕得暖黄的脸庞,俯身亲了亲。 望望作为回应,支撑起半个身子,也在周期脸上唧一口,亲完害羞地埋在周期怀里闭着眼睛装睡。 周期笑笑,抬头灭掉床头灯睡觉。 翌日清晨,周期的生物钟叫醒了他,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在酒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些早饭回来了。 酒店长长的走廊上,他正好遇见了出门吃早饭的苏远湛。 苏远湛今天打算出远门游玩,穿着休闲,套了一身卫衣,下面是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未梳,额前的刘海随意地散下来,隐约遮住锋利的剑眉,整个人显得年轻温和,像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 周期险些认不出来这样的苏远湛,这实在有违他平时一身精英的打扮。 “早上好啊,苏总裁,这一身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啧啧!”周期半夸赞半揶揄地说。 苏远湛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动作十足的年轻化,笑道:“是么?”他反问,“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种调调?” 周期摸着下巴打量了他全身,点头道:“是挺讨小姑娘喜欢的。”他奸笑一声,“这是想追哪个?老牛吃嫩草?” 苏远湛不答话,眯着眼睛问:“那小男生喜欢么?” 周期没想到这茬,纳闷:“小男生喜欢这样穿啊,我们学校确实不少男生这么穿。”他狗腿地拍马屁,“不过都没有苏总裁穿得有范儿。” “是么?”苏远湛抿嘴笑笑,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望望一觉醒来没见着爸爸,趿拉着酒店的一次性大拖鞋噼里啪啦地跑出门,稚嫩的童音响起:“爸爸爸爸!” 亲爸爸周期扯起嗓门回应:“望望这边!” 望望闻言,转过毛绒绒的小脑袋,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望望迈开两条小短腿跑来了。 苏远湛出口提醒:“望望慢点!” 望望迷糊一下,抬头望向苏远湛,不确定地叫道:“苏叔叔?” 苏远湛没忍住,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逗他:“这才一个晚上都不认识你苏叔叔了?” “不是。”望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是苏叔叔今天太帅了,比爸爸就差一点点!” 周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真想让以前认识的小丫头片子们看看,我可是比科技之光还要帅的人!他那鱼尾巴翘得老高,只要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望望默默地撇过头,不忍心去围观老爹的得意模样。 苏远湛笑得眼角微弯,历尽千帆之后沉淀下来的眼里蕴满笑意,这么一看更显得年轻了。他和周期站在一起,要是有人说这两人是同学都没有人不信的。 周期心情被儿子哄得飞起来了,他得意地扬扬手里拎着的早餐,问苏远湛:“你吃了早餐么,要不要回房间一起来点?” 苏远湛自然欣然同意,跟着周期一起回房间了。 周期把望望推到洗手间里洗漱,自己在客厅里把早餐摆好。他拿了四块酒店的大圆饼,每一个都将近菜盘子那么大,预计给望望吃一个,自己吃三个来着,现在只能忍痛割爱,给苏远湛也吃一个了。他还提了两杯豆浆上来了,特地问过工作人员是不是黄豆豆浆,杜绝望望接触一切有关于蚕豆的东西。 周期把自己的豆浆递给苏远湛:“喝!” 苏远湛一点推脱的意思也没有,落落大方地接过来,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周期看得辣眼睛,此人太厚颜无耻,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豆浆糖放多了,有点甜腻,苏远湛喝了一口就推开了,转而去咬周期给的大饼。大饼皮薄馅多,一口下去就咬到内芯,海带的味道! 16.016 苏远湛拽过身边的垃圾桶,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匆匆忙忙地走去卫生间。 望望正扒拉着毛巾准备洗脸,他个字小小的,够不着洗漱台,就捧着个小脸盆在莲蓬头下接水。 苏远湛随手拿了杯子,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水,灌了一大口,仔仔细细地清洗下口腔。 “苏叔叔,怎么了?”望望放下小脸盆,“是不是今天的早餐太难吃了?” 苏远湛一边用挂在墙边的毛巾擦手,一边回答望望的话:“是海带饼,望望喜欢吃么?” 望望苦恼地把毛巾扔在水盆里,溅起轻飘飘的水花,皱着眉头说:“爸爸是不是忘记我对海带过敏了?” 苏远湛轻笑:“周期不会忘的。”走过去揉揉望望低垂下的小脑袋,“望望怎么会觉得他忘了呢?” 他还在心里补充:真是巧啊,缘分,小孩儿居然和自己一样对海带过敏,虽然过敏不是一件好事儿。 大约是眼前这个叔叔声音温和,他放在自己头发上的手掌也暖和有力,望望有了倾吐心事的**,他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地说:“爸爸会不会也觉得我阻碍他和其他阿姨在一起谈恋爱?” 苏远湛失笑,蹲下身来平视望望黑亮的眼睛,正色道:“望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周望和苏远湛对视,嗫嚅道:“我偷偷听见邻居家姐姐说的。” “这样啊。”苏远湛默默给周期他邻居记上一笔,“望望你仔细想想,爸爸对你好么?” 望望毫不犹豫地点头。 “呐,邻居的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最重要的是爸爸对你的态度,他对你很好就行了。”苏远湛拍拍望望的稚嫩的肩膀,“小男子汉,你大可以直接问周期,他肯定会好好回答你的。” “嗯。”周望瞄了一眼苏远湛,“要是爸爸找个后妈,我希望他找苏叔叔这种类型的。” 苏远湛哭笑不得,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厉害了,不仅知道大人之间的谈恋爱,还惦记起自家老爸的后妈。嗯哼,他这也算是搞定了一个小的,就差大的主动来投怀送抱了。 他直起身,关爱起自己将来儿子的身心健康:“望望,你怎么知道谈恋爱的?” 望望撇撇嘴,一脸不屑地道:“奶奶每天看的电视剧里和爸爸差不多大的男女都谈恋爱,还亲来亲去的。” 苏远湛扶额,原来是肥皂剧的锅。 “望望洗完脸了么,你爸爸还在等我们吃早饭。” 望望麻利地拧开毛巾,挂上架子,噔噔噔地跑出去:“洗好了,我们赶紧去吃饭。” 周望跑到餐桌旁,四岁大的小孩儿心眼还不少,装模作样地问周期:“爸爸啊,今天早饭吃什么?” 苏远湛跟在身后,心里发笑,还知道试探自己老子了,机灵得很呐! 周期翻了个最下面的大饼,叉到望望碗里,招手唤望望过来:“给你土豆馅儿的饼,有点硬,混着豆浆吃,肯定没有爷爷做的好吃。” 望望牙不见眼地笑开了,爸爸果然是向着自己的,他果然记得自己的忌口。他满意地跑过去坐在小凳子上津津有味地啃大饼,居然没有一丝挑剔这饼的意思。 苏远湛朝望望眨眨眼,传递讯息,我就说你爸爸不会忘记。 望望嘴巴笑得更咧了,苏叔叔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形地拔高了一个档次。 周期恍然不觉,一个劲儿地欣慰地想,自己儿子长大了,知道条件艰苦不能挑嘴了。 虽然周家的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家常菜都是地里种出来的,周爸周妈勤快,还养了一窝的鸡鸭鹅。周爸又有着一手好厨艺,两人自然是不会亏待亲孙子,从小到大好吃好喝地养着,养到现在周望都养成了挑嘴的坏毛病,他倒不是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他是对厨艺的要求太高了,这个菜尝一口要是他觉得不好吃,是绝对不会再伸第二筷子了。 小时候望望没有奶喝,周爸爸专程坐了大卡车去隔壁省买了头大奶牛回来养着。结果望望不喜欢牛奶的味道,周爸还得去别人家要羊奶、蹭母乳。望望也算是喝过各种奶的小孩了,导致他现在对牛奶一点好感也没有。 周期陶醉完,大刀阔斧地坐着,询问苏远湛:“你是不是也不吃海带?”他啧啧称奇,“不过你反应也太大了,都跑到卫生间里吐了,没事?” “没事儿,和望望一样对海带过敏。”苏远湛拨开自己盘子里海带饼,“我刚打电话叫了送餐服务,过一会儿有包子吃。” 眼前的一大一小敏锐地听到了包子这个敏感词,不约而同地放下酒店专供的圆饼,静静等待包子的到来。 “噫,这饼太不好吃了。”周期掩饰道,“我们也好久没吃包子了,望望你说是不?”他一脸期盼地盯着望望,用眼神迫使他点头。 望望不负众望地点头,心安理得地抛弃大饼:“是的,这大饼可真难吃,一点也没有爷爷做的南瓜饼好吃。” 他这么一说,周期肚子里的馋虫勾起来了,也想吃南瓜饼了。 门铃及时地响了,止住了周期的馋意,他跑过去开门,果然是早餐到了。 服务员把餐车推进来,一小笼一小笼地上包子,还有几碟子的小菜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周期早就饿了,肚子里只垫了些饼。他把自己拿上来的饼交给服务员收拾,直接上手夹了个小笼包,蟹黄馅儿的,鲜味十足。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和软乎乎的包子皮混在一起吃更有嚼头。 唔,好像在那里吃过,感觉不太像酒店的手艺。周期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不是本地的那个御膳人家的蟹黄包子么,以前吃过的,将近一百块一笼,一笼只有六个。不过的确好吃,蟹黄包也是他们家的招牌。 周期一想到就脱口而出:“这是饕餮盛宴家的包子么?” 苏远湛其实只是吩咐酒店里人去买的,也不知道啥美食连连看,不过他精啊,翻了翻小木头笼子下的商标,明晃晃地印着“饕餮盛宴”四个大字。 周期坐在他对面,只见苏远湛拨弄了几下包子笼,就断言:“是的。”还转头去问身边的望望,“望望,味道怎么样?” 望望夹的是小汤包,薄皮里灌满了肉汤,他小小地咬了一口,汤汁冒出来,正不亦乐乎地吸着肉汤,无暇顾及回答苏远湛的话,只在那里含糊地点了个头。 周期顿时觉得头好像有点疼,儿子你平时人前高冷的模样呢,遇到吃的就叛变了,经不起诱惑的家伙。 苏远湛抿嘴笑着说:“看来很好吃了。”他夹了一个蟹黄包尝尝,“确实不错啊,明天还吃这个。”说话间轻描淡写地定下了明天的早餐问题。 “喂喂,明天算了,一笼一百,我一个人就能吃三四笼,你的饭量比我还大些,这是要一顿早饭吃一千块的节奏么?”周期夹着筷子摆手,“还是别了,再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苏远湛也没有反驳,淡淡地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他想对别人好的时候也是极好的,这主意定下来自然不会随意改变了,明天依旧小笼包。 从侧面来说,苏远湛这人其实是非常独断的,可惜他长了一张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脸孔,实则为人强势,说一不二,善解人意只是他伪装的皮子,内里不知道怎么黑心呢。 就像他想追求周期这件事情,在一切还没有定型的时候,他选择按兵不动,首先布好温柔缜密的陷阱,一步步侵入目标者的生活,无孔不入,然后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陷阱旁边守株待兔。最后迎接他的将是胜利者享受盛宴的时候,把乖乖的猎物捧在手心里,嗷呜一口吞到心里。 猎物周期浑然不觉巨鳄的大嘴已经凑到了跟前,还傻乎乎地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小鱼仔也往巨鳄嘴里送了一大步,简直二愣子得可爱。不过巨鳄非常受用就是了,什么锅配什么盖。 周期和望望吃得满嘴流油,苏远湛提醒:“我们中午去怀宁山,听说那边山上寺庙里的素斋别有风味。”字面下的意思是让这父子两悠着点吃,别到时候中午吃不下素斋了。周期的食量他是熟知的,只是望望吃得有点多啊。 “中午居然要全素!”周期伸手又是一个肉包子,“那我早上得多吃点!” 苏远湛提醒不成反倒起了副作用,只能直言:“望望少吃点,不然一会儿撑着。”这话一说,那边本是大人的周期应该能够融会贯通这意思,和他一起训导望望少食多餐,结果周期纹丝不动,该吃吃,该喝喝。 “周期?”苏远湛叫了他的大名。 周期纳闷地抬头,用眼神询问苏远湛怎么了,一般这人很少直呼大名,平时就喜欢小期小期地喊,还尤其钟爱一叠声地喊,怪毛病。 “小心你俩今天撑得走不动路。”苏远湛收拾起餐桌,把最后一笼小笼包盖上,“望望才这么小,已经吃了一笼了,还喝了一碗小米粥,会不会撑着?”将来的便宜父亲觉得小孩儿这种生物就是天然的易碎品,得好好看护,不能一次性吃个十分饱。 周期呲牙道:“原来你担心这个啊,没事儿,小孩子出门走路很快就饿了。” 望望眨巴着眼睛点头赞同,苏远湛以一敌二完败,无奈地把小笼包给他们两打包留着爬山吃。 17.017 吴成片刻之后就哐咚哐咚地敲门,叫唤着让周期赶紧出来。周期吃得肚溜儿腰圆,摊在椅子上不想动,苏远湛自觉地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吴成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这出来的人不对啊! “大清早的,你把门捶得快地震了!”直到周期的抱怨声从里面传来,吴成才半信半疑地走进来。 周期巍然不动,倒是苏远湛像个主人一样招待吴成:“那边有沙发,坐!” 吴成受宠若惊地坐下,看着桌上还没有打包好的包子:“你们这是才吃完早饭?”他转头看看黏在一起的好友和望望干儿子,这什么个情况,这三人啥时候这么熟悉了,都熟悉到一个桌子上吃饭了。 周期听到他说早饭,抽空抬眼回他几句:“你个狗鼻子,还有一笼,你拿去尝尝!” 吴成当着苏远湛的面,控制不住地拘谨,根本没有心情吃包子。 结果那头苏远湛微微一笑,分外友好地说:“现在还热乎着,趁热吃!” 吴成不能黄了大客户的面子,慢吞吞地把包子吃了,动作完全不复他在部队里的剽悍,刻意营造出一种斯文的感觉。不能放开手脚吃,再好的东西都嚼不出什么味儿。 周期窝在旁边发笑,打算什么时候好好取笑一顿他这装逼生硬的样子。 吴成食不知味地吃完,才想起他来的目的,商量着说:“我们一会儿去怀宁山旁边转转,周期你们收拾好了么?” “没问题,马上就可以走人了。”周期从旁边摸出一保温杯的白开水,“看我热水都带好了。” 望望瞅着那保温壶撇嘴,今天他一份儿的饮料又泡汤了。 ***** 吴成在前面开车,硬拉着周期坐在副驾驶,拒绝面对气场强大的苏远湛,留着苏远湛和望望两个人坐在后排。 苏远湛和望望坐在后排相当融洽,两人说着悄悄话,还挤眉弄眼的。周期频频转头去看,纳闷地想: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竟然在什么他不知道的角落里迅速发展了跨年龄的友谊。 “咳咳,望望啊。”周期企图引起望望的注意力,“我们今天去山上捡枫叶回来重做书签好不好?” 望望有点为难:“爸爸,我自己来就好了。”上次他好不容易做出一个半成型的书签,结果爸爸一上来帮忙全坏了。 “……”周期心疼自己的手癌,但是他也不是故意的,望望他亲爹感觉超委屈。 苏远湛坐在后座呼噜把他的脑袋,周期头发浓密漆黑,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舒适,他心情愉悦地浅笑着说:“我可以帮你们,以前帮苏立群做过一次。” 望望听到新的名字,好奇地问:“苏立群是谁啊?” “我侄子,比你大三岁。” “哦。”望望又问,“那他为什么做书签,也是看了萌萌果的节目么?” 萌萌果周期知道,是最近很红的一档少儿节目的主持人,长相俏皮可爱,深得周望的喜欢,每天都守着电视机看。节目也挺有意思,开发小朋友自己动手做实验,既长知识又有趣味性,周期陪着望望看过几次。 不过苏远湛就不知道萌萌果是谁了,说:“苏立群是老师布置的课外作业,萌萌果是哪个啊?” 周期抢在望望面前答:“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我和望望都挺喜欢的。” 苏远湛立马警觉:“你们认识?” 望望摇头道:“是一个电视节目,不认识。” “哦哦。”苏远湛摸摸望望的头,“以后可以去电视台看她的现场节目,望望看的是卡通台么?”这个台坐标帝都,经常出售门票。 望望点头,无视掉周期的搭话,和苏远湛科普起萌萌果。 明明苏远湛对萌萌果一无所知,居然还能和望望聊得津津有味,周期翻着白眼把这归为商人式健谈,丝毫不想去承认苏远湛在望望心里的地位已经拔高到他腰部了。 最后两人竟然还拍板约上了,如果下次望望来帝都玩,苏远湛带他去见活的萌萌果。 周期的表情从目瞪口呆.jpg转变为冷漠.jpg。敌方太过强大,瞬间把自己的宝贝儿就拐跑了,周期内心的小人四十五度望天,强忍眼泪不哭泣。 吴成这家伙还一边开车,一边感慨:“苏先生真是喜欢小孩子啊,对我干儿子真不错。” 周期欺负不来苏远湛,把怨气发泄在吴成身上:“好好开你的车,注意安全!” 吴成瞄他一眼,乖乖开车,一刻钟之后就到了怀宁山附近。 怀宁山风景优美,同时也是一处的景点,平时人就不少。吴成挤进停车位,四人下来步行上山。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大片红色的枫林,满山的枫树聚在一起不可谓是不壮观。微风一吹,耳边全是“簌簌”的树叶摩擦声。 望望第一次来,雀跃地撒开蹄子跑在大人前面。 山间设有专门供行人攀爬的小路,青石板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直至山顶。怀城本就地处平原,没有多少山丘,有了个怀宁山,海拔也不高。 一路爬爬停停,望望没费什么劲儿就到达山顶了,更别提三个大人了,他们身体素质高,四肢发达,仿佛走路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 山上建了几处古色古香的阁楼,充当眺望台。怀宁山不远处有处湖泊,名字简陋,起名者显然不上心,就叫怀宁湖。 四人晃上阁楼,凭栏远眺,满目皆是红山碧水。湖占地面积广,对岸几乎看不清了,隐约上觉得人烟稀少、土地辽阔——这也是苏远湛这次的目的,他打算拍下对面的土地,开发别墅区。 望望靠在栏杆上,周期强迫他比个剪刀手,好让蠢爸爸拍照纪念,手上的相机还是前一天抢的吴成的家当。 望望憋憋嘴,觉得这姿势略蠢,不过还是照做了,满足了周期的心愿。 闪光灯一亮,一张人物照新鲜生成了。望望穿着黑色的小夹克,微风吹起他额前的呆毛,圆嘟嘟的小脸笑得脸颊的肉鼓起来了,一口闪亮的大白牙特别抢镜,还有搁在脑袋上的剪刀手也童趣十足。 周期满意地看着这张照片,打算多洗几张出来。 吴成凑热闹地跑过去,和望望一起来了张合影。他拍完还招呼周期和苏远湛去拍照留作纪念。 苏远湛平时不爱拍照,十五岁以后很少留影了。吴成招呼得热情,周期同样笑着让他来拍。 苏远湛淡笑着不过去,周期趁机抓拍了几张。他今天真的是穿得相当年轻,简约的卫衣牛仔裤硬是让他生出了文艺青年的味道,额发微微散乱,七十度微转头,目光状似无意地远眺大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作为背景衬得这人更有味道了。如果他换上一身古装,手执一折纸扇,活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 吴成探头探脑地顺走相机,翻看周期抓拍的照片,毫不吝啬地赞扬:“苏先生真是有气质啊!” 周期见不惯他这马屁精的样儿,反问:“你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气质,有本事你说说看。” 吴成个兵痞子自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他能讲出气质两个字就很了不起了。 周期志得意满,指使老实人吴成给他们父子两来个温馨的亲子照。 吴成咔嚓咔嚓地拍了十张左右,苏远湛强势入境,无辜地坐在周期身旁的长椅上,好像他真的站累了坐在那儿歇会了。 望望见苏叔叔坐着了,他也跑去坐在椅子上。苏远湛顺势拉住望望的手,自然把周期引过来了。周期心情好,不屑与他计较,让吴成接着拍几张。 望望嘿嘿一笑,左手抱着爸爸的胳膊,右手牵着苏叔叔,在不知不觉下留下了一张全家福。 然而现在的周期毫无反应,只是觉得苏远湛略微碍眼而已,虽然颜值上线,但就是不爽。 吴成瞅着这张照片,很好很完美,两个大人各有各有的帅气,一个成熟稳重、温文尔雅,一个青春活力、生机勃勃,他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这一张笨嘴怎么也说不来。同时,他也觉得周期和苏远湛走得太近了,这几天两人几乎没有独处,吴成寻思着找个机会问问。 游山玩水告一段落,时间基本浪费在拍照上了。临近午时,四人下山去寺庙里吃素斋,顺便去上香许愿。 长假期间,旅行的人本就多,要吃寺庙里不见肉味的素斋还得排队。不过吴成怎么可能让自己竭力讨好的贵客久等,早就预约了包厢。 甫一进去,就有小和尚引进了包厢,这寺庙也是商业化了,包厢里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只是外面罩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空壳子。 18.018 上菜速度可嘉,虽然不见荤腥,但填饱了在座宾客饥肠辘辘的肚子。吴成还端着端庄的那一套吃饭,这次惨遭周期无情地拆穿。 不过半天相处下来,吴成觉得苏远湛亲和力足足的,也就不那么别扭了,但是苏总裁不咋接地气啊,明明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人家妥妥地比你优雅无数倍,吴成的钢铁心脏有点塞。 望望扒拉着饭菜,偷笑着看爸爸嘲讽吴叔叔。 一顿饭就在周期的插科打诨中结束了,苏远湛和望望真真是做到了“食不言,寝不语”,只有旁边两个叽叽喳喳的。 最后吴成的厚脸皮都被周期笑红了,恼怒道:“你就不能和望望一样安安静静的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望望是苏先生的孩子,看他两多文静!” 这话周期不爱听了,呸了一口,搂紧旁边的望望,强势捍卫自己的主权。 望望也不开心了,反驳说:“别人都说我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两张脸凑在一起,同样黑漆漆的大眼睛闪亮亮地仇视着吴成,可谓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成看在大眼睛的份上勉为其难地不和周期计较,他们两那眼睛真是好看呐,大双眼皮,黑亮眸子,说不出的神采,琉璃般的眼里仿若倒映着星河,只是望望眼尾上挑,而周期眼角圆润,带着些弧度。 吴成欣赏着望望过于女气的小脸,暗想干儿子长大以后肯定祸害一大把女生,从那上挑的眼角就看出将来风流的潜质。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又觉得自己现在想太多了,从容地移开目光,一不小心瞥见苏远湛正吊着眼角看过来,那眼角乍一看简直和望望上挑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颤颤巍巍地收回自己的眼神,摒弃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望望的眼睛绝对没有像苏远湛更多一点! 望望黏糊糊地窝在周期怀里,被周期抱着去车里,他们打算一会儿去怀宁湖对面去考察地形。 越野车绕着湖边的公路一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湖对岸鲜少有居民居住,虽然依山傍水,但是距离城区远,生活不便捷,只有一处村落和铺天盖地的水稻田。 周期看着这块土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们是打算开发这里?” 他依稀记得怀城是有那么一个富人区,专供有钱人养老的,好像就在怀宁山附近。 “是啊。”苏远湛点头,“这里坏境风景都不错,适合居住,可以开发开发。” 周期想了想,怀城目前有两所大学,虽然都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学,但是也压在一本线上。自从这里开发之后,政府遂把大学城搬到了附近,这里房价的价格也因此飙升。 他不得不佩服苏远湛嗅到金钱的敏锐度,房地产、高科技这两者竟能兼得。 “这里很好,要是我以后有钱,也想在这养老。”周期随口一说。 “养老?”苏远湛注视着远处的农田,“我们两对这里的定位倒是一致。” 吴成附和道:“苏先生开发楼盘的时候记得给我的超市腾个位置。” 吴成家开连锁超市的,周期没想到自己上辈子居然忘记了超市的名字。他家超市全名为“百家超市”,目前在怀城所在的省市遍地开花。这次和吴成陪苏远湛过来就是为了签订一个长期合约,苏家开发的房地产以后都能给他的超市腾出一块地儿出来。 “百家超市”现在开得红红火火,然而周期回忆了下,后世好像没见过这个超市,仿佛销声匿迹了般。他瞄了眼吴成,他因为自己退伍的原因,放弃了当兵,命运的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他们家的超市呢? 未来就是个未知数,永远无法猜测到他的变数。 苏远湛拨弄下额前的头发:“没想到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居然能提出这么一个好的开发案。”他一笑了之,“行,这次我准了。” 周期从这皇帝般的话语里闻见里豪门秘辛的味道,瞬间脑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九龙夺嫡似的大战。 “咦,苏叔叔也有弟弟么?”望望天真地说,“我小时候无聊的时候也想要要个弟弟玩。” 还小时候呢,四岁的小豆丁现在不就是小时候…… 刚刚上线的周期爸爸注意力不在小时候上面,弟弟那两个大字要直戳他的心脏,不是儿子,我记得你以前从未表达过这方面的需求,甚至排斥和我接触的女性同胞来着。 苏远湛略微遗憾地在心里回答:可惜你爸爸被我预定了,望望你想要弟弟的愿望注定要泡汤了。他面上不显,转而把这个问题抛给周期:“这得看你爸爸了。” 周期一脸蒙逼,委婉地向望望表达了自己暂时不想生的想法。生啥生,生你的时候都快去了半条命了。 望望有些失望,不过爸爸只有自己一个小孩儿也挺好的,他也不是非要一个弟弟而已,只是希望多个伴儿而已。但他还是好奇兄弟之间的相处,昂起头问苏远湛:“那叔叔的弟弟好不好玩?” “不好玩,特别喜欢打架。”苏远湛一方面想打消望望想要弟弟的想法,一方面只是陈述实情,“我那弟弟是我堂弟,血缘关系疏远着呢,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躲着我。” 事实上是苏远湛把人家整得不敢不躲着他,那堂弟也是惨,给家长告状,家长都不带信的。 “那好,弟弟可能没有我想象得可爱。”小孩子真是非常好哄,望望一下就相信了。 周期把自己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他拒绝生孩子,无论和女人还是男人,大的还才四岁,有个小的岂不是要早衰!他重新审视起苏远湛,发觉这人挺会开导孩子的,他侄子苏立群对他崇拜得不得了,望望对他也有不知名的好感,难道这就是吴成口中的气质? 他们在这附近转了一圈,清新的空气里浮着怀宁湖的水汽,微风徐来,确实适宜居住。周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个富人区的另外一个称号“二奶区”,瞬间笑出声来,苏远湛当初开发这里的时候一定想不出来别人拿来这么用。 其他三个人不由自主地看过来,周期扬眉道:“看我作甚么?” “你自个儿傻不拉叽地笑什么呢?”吴成揣测,“难不成想生个女儿?” 望望一听,支楞着耳朵等爸爸的回答。 “滚滚滚!”周期无情拒绝,冷哼道,“就算生女儿,你也别妄想做干爹!” 吴成正横眉冷竖,苏远湛抢先终止这个话题:“我有些累了,咱们先回去,明天让我那堂弟带人来。” 周期猜测,豪门风云让苏总裁无心游玩,一心向家。 回到酒店之后,吴成趁着苏远湛不在,窜进周期房间问他:“你和苏远湛啥关系啊,今儿个早上都一起吃早饭了。” “一般的关系,之前给他侄子做教练来着。”周期换双舒适的拖鞋,“怎么了?” 吴成贴近周期,在他耳边说:“我听别人说苏远湛他情感上重度洁癖,还看过心理医生,好像是他爸养了太多小的。” 周期看着吴成那张八卦至极的嘴脸,无情地推开:“拉倒你,平心而论,苏远湛真的挺好的,一点有钱人的架子也没有,还很会照顾老人小孩儿。”他不止一次看过苏远湛关心苏教授和苏立群那爷孙两。 “还情感缺失,可劲儿瞎说,没事儿多读书少八卦!” “不是!”吴成半信半疑,“我这可是机密信息,从一个苏家人口中得知的。” 周期拿起桌上的桃子堵住他的臭嘴:“就算是事实,那人家现在状态还可以,感情洁癖算什么,又不是神经病。” 吴成咔嚓咬下一口脆桃,想想周期说得没错,点点头。 周期刚准备去收拾东西,吴成忽然猛的拽住他袖子,一脸兴奋地说:“他爸包养小的那事儿绝对是真的,你信我。” 周期给了他一肘子,不予理会,心里却想,难不成苏远湛他爸在苏远湛建立的“二奶区”包养二奶了,想想就恶寒。 望望纯真的声音插|进来:“爸爸,什么是养小的?” 周期用眼神剐了下吴成,警告他下次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吴成讪笑,解释道:“养小的就是养小孩儿啊。” “那苏叔叔的爸爸养了很多小孩儿,苏叔叔有很多弟弟?”望望追问。 两个大人无从解释,周期只能搪塞:“你苏叔叔他爸开福利院的,算是小朋友。” 望望似乎还想问,看了看吴叔叔难看的脸色,果断地住口了,准备抽空去问苏叔叔。 周期还不知道儿子的打算,偷偷庆幸着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带着我儿子回去了。”周期说,“你这边也没有什么事儿了?” 吴成摆手:“没了没了,明天我开车送你们。” 19.019 次日,周期拖着望望的小手去找司机吴成的时候,他老人家不在,说是昨天吃素斋吃坏了肚子,专门委托苏远湛送他们回去。这家伙厉害了,现在都可以使唤自己客户了。 苏远湛今天恢复了平日成熟稳重的着装风格,墨绿色的长款风衣及膝,内搭着白色休闲衬衣,看上去俊朗闲适。他肤色本就白皙,墨绿色更显得白了,乍一看比酒店大厦旁的明星海报还要耀眼,两人一齐站在酒店门口,生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车还是吴成昨天的越野车,苏远湛先兜去附近加油站加了个油,加油站的小妹还送了一箱子矿泉水,周期打开车门接过来放在后座上。 苏远湛不识路,打开了gps导航。周期本来想亲自上手开车,可惜没有驾照,琢磨着明年暑假考个驾照方便些。 望望乖乖地呆在副驾驶,今天天气突然转暖,比其他天儿热了不少,苏远湛帮他把车窗拉下了半个。风呼啦啦地溜进来,卷起一大一小的头发,望望被吹得开心,摇摆着身体以便大风能吹遍他整个脑袋。 苏远湛随手开了个轻快的英文歌,歌曲舒缓,伴奏纯吉他声,男歌手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磁性,民谣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 上午明媚的暖阳斜射在车内,周期斜倚在后座昏昏欲睡,他朦胧中看见前面两人被阳光晕黄的发顶,感觉好似在看一副剪影画,流畅的线条,明媚的色彩,温馨的气氛,让人生出来一种裱起来的冲动。 性能良好的车子平稳地驶进郊区的柏油大道,拐入一排排的工业园区。 周期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的场景,数着飞快向后倾倒的树干,忽然一个熟悉的大卡车在眼前一晃而过,车牌尾号也是86。 “苏远湛,你开快点儿,看看前面那辆蓝色的大卡车!”周期一着急就叫出了苏远湛的全名。 苏远湛虽然疑惑,但还是踩下油门,尾随了那辆卡车。两车距离越来越近,周期成功地看见了大卡车完整的车牌号,果然是他姐夫的车! 周期清楚地记得,他姐夫明明说是去外省拉货了,大概五号才能回来,今天却是三号! 他皱皱眉头,咬牙道:“继续跟着!” 随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周盼打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周期开门见山:“姐,姐夫说啥时候回来?” 周盼疑惑地问:“小期,怎么了,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他五号回来么?” 周期再确认了一遍:“那他有打电话回来说改时间么?” “没啊,怎么了,找你姐夫有急事不?”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姐,我这边还有事儿,先挂了。” 周期撂下手中的电话,笃定他那个人渣姐夫金观不知道干什么缺德的事儿去了。 苏远湛瞄瞄他脸色,从他电话里猜出了些事情的大概,问道:“还继续跟么?” “跟!”周期眼里晦涩难明,“我看看他到底干什么?” 卡车的车速一般,苏远湛稳稳地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最终卡车在城乡结合部停下来了,周期对这里不太了解,两辈子都没来过,苏远湛是个外地人,更不知道情况。 大卡车目标巨大,停在一幢欧式建筑的后面,尤其显眼。苏远湛寻了个空档,也停在这附近。 城乡结合部是近年来投资商开发的一处地产,主打欧式奢侈风格,但是不舍得花大价钱,哥特式建筑和古罗马雕塑混在一起,洋不洋,土不土的。 只见金观从卡车上下来,吊儿郎当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窜进了最高大那幢建筑里,那房子上还自制了一个英国大本钟,正好整点发出了清脆的报时声。 车子还有一个望望,周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思索片刻,对苏远湛道:“你帮我看着望望,我去看看那玩意儿搞什么飞机?” 说着就要开门下车走人,苏远湛拽住他的袖口,安抚道:“别冲动,这里看着不像是什么正当的营业场所。” 周期了然,虽然国家明面上立法铲除这些不正当的产业,但是这些阴私总是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滋长。还是他太冲动了,单枪匹马地进去直接把金观抓回来么,还是在那里大闹一场? 可是要是让他这么回去,他就是不甘心,都来了一趟了,还没有搞清楚金观搞什么鬼,上辈子不知道,难道这辈子还是要稀里糊涂的么! 苏远湛猜测出他的想法,换了个说法开导他:“我们现在不着急,望望还在呢。要不我进去看看,你和望望一起在车上等着?” 周期不好意思麻烦苏远湛,毕竟是自己的家事。他摇了摇头,记住这里的门牌号,准备下次来。 苏远湛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了一翻,说:“上次你打架还记得?” “记得啊。”周期闷闷地回答,“怎么了?”转念一想,上次苏远湛打了通电话,就把杜祖皓那一伙儿人扔进局子里关了几天,难道这次也有门路? 他略微心急,脱口而出:“能查到么?” 苏远湛点头,肯定地说:“能,别担心了。”他放下手机调侃,“实在不行,我和你那兄弟吴成陪你把他打一顿,他还能不老实!” 周期捏了捏拳头,想起金观欺软怕硬的性子,还真觉得苏远湛的想法可靠。他扳扳手指,骨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内心暴躁得想揍人! 苏远湛递过去一瓶水,体贴地拧开瓶盖,安慰道:“别气了,他蹦哒不了多久的。” 周期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想象也是,便豪气地挥手:“走,先回府!” “好勒!”苏远湛有意逗笑他,故意做出这种腔调。 说实话,平时一本正经的人这样搞怪,周期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 车子调头开上大道,一路飞驰。 周期家前面那段石子路已经没有了,复读高三的那年暑假,村里的成功人士衣锦还乡,自己出资把这石子路修成水泥路,浩浩汤汤地开着小汽车回到自家修建的小洋房里,方便了自己,也便宜了村民。 苏远湛一到镇中心就束手束脚了,他停下来问路。周期就扒在他座椅后面指挥他,姿势暧昧,身体贴得很近,他说话间的呼吸喷薄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苏远湛动动脖子,直起身体,离那个毫不知收敛的人远些。 结果周期生怕他没听见,屁股离了座椅,探头靠近他耳边指挥:“看见前面那座桥了么,过去第一个路口左拐。” 滚烫的呼吸倾数洒在苏远湛敏感的耳后,白皙的耳廓上霎时染上一层红晕,他控制不住地撩头想和周期说话。 碰巧,周期没得到苏远湛的回应,正转头看他。 苏远湛这一动作,周期柔软的嘴唇无意间轻飘飘地擦过他的脸颊,蜻蜓点水一样,却又在二人的心湖里泛起波澜。 周期白净的脸瞬间就红彤彤的,结巴着说:“啊,我、我不下心的,你不、介意!” 苏远湛的耳垂晕红得厉害,他几乎能感觉那火辣辣的烫感一路延伸到全身的血液里,在这逼仄的车厢里尤显热气蒸腾、情感难耐。 他深邃的眼神锁定着周期,凝视着周期手足无措地扒着座椅、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他面色通红,看得出来头发丝都快冒烟了。 苏远湛见着比自己更紧张的周期,心口一热,轻笑一声,感觉耳朵的热度降下来了,心里趋于淡定,就伸手揉揉周期的头发丝儿,淡淡地说:“没事儿,不小心的,不怪你。” 当然不怪周期,苏远湛开心还开不及呢,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那身滚烫的温度能烧得他理智全无,凭着内心的冲动一把按住周期,好好逮着人亲上几口。 周期红着面皮,不做声地坐回后座。 望望敏锐地察觉了这古怪的气氛,可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盯着爸爸一个劲儿地猛瞧。 周期被儿子瞅得脸色更红,几欲滴血,心里却在哀嚎,怎么能这么大意,那可是个男人,带把儿的!只是他没想到平时自己那么一个厚脸皮的人,在部队里天天和人打闹,光着膀子去澡堂开别人小**的玩笑时面皮都不带抖一下,偏偏遇上苏远湛就这样了,奇了怪了。 苏远湛约莫着望望再瞧下去,周期就得找个地缝钻了,他咳嗽一声,问望望:“望望来给叔叔指路,叔叔不知道怎么走了。” 望望前倾着身子,伸出小肉爪,有模有样地指路。前面两人聊得开心,徒留周期一人在后座天人交战,都没空去思考怎么处理金观这个混球了。 20.020 很快车子顺利地停在了周期家院子里,周期逃亡似的从后座开车门下来。 周妈正好给一个病人看好病,从屋里出来抓了一篮子药材。望望还坐在副驾驶,苏远湛在帮他把安全带解下来。 周妈“啪”地一声拍在周期背脊上,唾弃道:“你还是人家爸爸么,不给解安全带就算了,还让望望坐副驾驶!” 周期一脸茫然:“啊?小孩儿不可以坐副驾驶么?” “啪”又是一巴掌下去,周妈看着自家傻儿子感到脑壳疼,继续骂:“你能耐了,还大学生,这都不知道!” 周期上辈子考过小型汽车的驾驶证,那时候望望也挺大了,坐他车的时候一直乖乖地坐在后座,所以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意识。 他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让望望坐那儿的。” 周妈气得把装着中药的竹篮扔在周期手上:“去给包好,我去看看我宝贝大孙子!” 周期本来就心虚,听话地回屋包好药材。家里专门请工人建了个平房留着做诊室,周妈以前在乡卫生所里干了十年,近年来才拿到营业执照开了个自己的诊所,所以分外用心,小平房里两间屋子布置得有条有理的。 平房里的病人是老两口,周期把药递过去,老人和气地接下来了,面色为难地和周期商量:“我们老了记性不好,小伙子能不能帮我们把用药方法写一份,老爷子记不住。” 周期以为什么大事呢,拉开长桌的抽屉,取出纸笔:“我妈说怎么用的,我记着。” 老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怀城话,周期伸长耳朵辨别着,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他的字大气工整,颇像学生时代临摹的字帖。 老爷子拿到手,连连感谢,直夸他的字好看。 周期把老爷子夫妻俩送出门,就见周妈和苏远湛还站在车旁说些什么。他才猛然想起,还没他妈介绍下苏总裁。 “妈,这是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周妈善意地笑笑:“我知道,人苏远湛和我说过了,还道歉说不小心才让望望坐副驾驶。” 周期啧啧称奇,果然是商人式健谈,上至百岁大妈,下至三岁幼儿,只有苏远湛想聊,就没见过他聊不来的。 苏远湛从没有带过小孩儿,就算他侄子,关心归关心,也不可能连儿童座椅这么细枝末节都照顾到。这次算他疏忽了,还好没出事,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就不得了了。 他摸摸望望的脑袋,朝周妈说:“下次给车安个儿童座椅就好了,这次真是不小心的,周期也没经验。” “小湛你别这么说,我家小期他都不晓得,不关你的事儿。”周妈的态度简直好上天了,连小湛都叫上了,仿佛苏远湛才是她亲儿子! “懵逼”两个大字挂在周期脸上,妈啊,你知道他是谁么,你就这么叫!苏远湛这个人太厉害了,无法想象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怎么神速地搞定了他妈。 周妈热情地说:“那个小湛啊,快到饭点了,周期他爸马上回来做饭了,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虚伪的苏远湛扬起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温和地说:“周姨,我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周期:“……”你不挑食?那我让爸给你煮一锅海带,你敢吃么? “奶奶,奶奶!”望望听见点菜,迫不及待地说,“我想吃爷爷做的南瓜饼了。” 周妈一把抱住乖孙子,哄他:“中午咱们吃主食啊,奶奶让爷爷下午做给望望吃。” 望望只要有的吃,就很好说话,他搂住奶奶的脖子,脆生生地应了声好。他解决自己的美食需求,还去关心苏叔叔的口味,大声地说:“我爷爷做的菜可好吃了,苏叔叔随便点菜。” 苏远湛笑意更甚,柔声道:“谢谢望望啊,我知道了。” 绝望的周期表示:老人和小孩就是容易被他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子给迷惑住,我这种火眼金睛的成年人才能够透过表现剖析鲜血淋漓的本质!至少家里还有一个没被迷惑的,那就是我了!还有我爸爸没回来呢! 说曹操曹操到,周爸拎了壶酒回来了。他有些微的酒瘾,晚饭的时候喜欢喝上几盅,但周妈都严格控制着酒量,不能让他多喝。 周爸见着院子里的陌生车辆,笑着开口:“呦,家里来客人了,正好我买了酒回来,中午喝点儿。” 周妈上前撸下他手中的酒,把望望交给周爸抱着,不赞同地说:“你少喝点儿,这是周期的朋友小湛,你今天多炒点菜。” 望望在爷爷怀里呆不住,挣扎着要下去。周爸用胡子扎了他几下,这才把他放下来。 “那个小湛啊,中午你有啥忌口不,能吃辣么?”周爸顺手拿起晒在院子衣架上的围裙穿起来,还不忘咨询下客人的口味。 苏远湛摇摇头,态度谦和:“周叔,我都可以,随便炒些家常菜就行。” 想当然的周期本以为他爸会对这么一个看上去老油条的商人有些排斥,毕竟他爸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务实!瞅瞅苏远湛,哪里务实了,一看就是歪瓜裂枣! 不得不承认,周期现在有点酸,嫉妒啊,这才这么一会儿,全家都向着苏远湛了,都没人让自己点菜! “叔,我和小期口味差不多,他和我说过叔做的东坡肉最入味。”苏远湛状若无意地说道,“他还和我说过小时候父子两的一些趣事。” 周爸从他人口中得到儿子的夸赞,心里开心,爽朗地笑道:“那中午就烧这个!” 周期没想到苏远湛真会点菜,点的还是自己昨天吃素斋是念念不忘的大荤。他抬眸瞟了一眼苏远湛,视线正好停留在他侧过来的脸颊上,侧脸线条分明,长睫的阴影投射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车上的不小心,那擦过苏远湛脸颊的软绵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 周期撇开眼神,强迫自己忽略这件事。偏偏这样想着,唇上羽毛般的触感越来越明显,痒得他伸手想要挠一挠。 望望从屋里跑出来,手里啃着一个刚刚剥好的橘子。周期嘴唇痒得难受,不知羞耻地抢走儿子手上的水果来解解渴,惹得望望伸出肉爪子直戳他的腰。 周期腰上的痒痒肉多,绷不住笑出声来,和望望闹作一团,苏远湛含笑在一旁看着。 周爸在厨房里忙活着,周妈在水池上洗菜,缺个人去摘点葱叶子。 周爸喊周期帮忙:“小期,你去摘点葱叶子,一小把就行,就在院子里。” 周期正忙着和望望闹,敷衍地“嗯”了声,趁机突袭,徒手把望望举起来了,吓得望望哇哇大叫。 苏远湛环视四周,看着院子前唯一的一块黑土地,那边确实长着叶子一样的东西,顺手上前帮忙摘了一把。葱叶子有股味道,苏远湛摘完直接冲洗了一遍,钻进厨房递给周爸。 周爸开了火,锅里正防翻炒着青菜,腾不出手,以为是周期递过来的,努了努嘴,说:“顺带着给我切一下,切碎点儿。” 苏远湛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切碎,取了把菜刀,一节一节地切开,最后混在一起乱剁一气,全都给剁烂了,糜成一团一团的。 周爸爆炒好了青菜,才装好盘,就看见苏远湛剁得手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他失笑道:“哎哟小湛。菜可不是你这样切的。” 等他走近苏远湛,一看那切板,得了,葱叶都摘错了,这分明是大蒜叶子。 周爸笑得更厉害了:“叔和你说,你切的这是大蒜。葱呢,是那种圆管状的,大蒜才是片状的。” 苏远湛略微尴尬,他确实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农作物。以前留学也做过饭,可那都是最简易的三明治、牛排这些西式快餐,当时虽然很怀念中餐的味道,但是自己又完全做不起来。 周爸和苏远湛科普起来,说话间周期掀起门帘进来了,手里抓着货真价实的葱叶。 “你倒好,不知道去哪里玩儿了。”周爸数落周期,“还让人小湛去摘葱叶。” “?”周期毫不知情。 如果说刚刚苏远湛只是有些尴尬,但是他现在就非常地不好意思了。本来只是想帮忙的,没想到帮错了,从小到大还没犯过这么搞笑的错误,还碰巧给喜欢的人瞧见了。 周爸埋汰周期:“小湛和你差不多大,他都跑来给我帮忙的,虽然弄混了。”周爸笑完继续说,“你有空带人家出去玩玩,认识一下我们农村的农作物。” 周期个坏胚子,一看切板的碎渣渣就明白过来了,明晃晃地嘲笑起来:“苏总裁,过会儿我带你感受下乡的味道。哈哈哈,连葱都不认识,那你能不能分出鸡和鸭啊?” 苏远湛咬咬牙,兜上去箍住周期的脖子,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你再不闭嘴,我就亲得你闭嘴!”能说出这种不经过大脑的话,苏总裁可谓恼羞成怒到一定境界了。 21.021 周期下意识地去看周爸的反应,周爸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正在撒盐腌肉。 他快速地捂住苏远湛的嘴,龇牙咧嘴地拖着人往外走,一出厨房,眉毛气得都快竖起来了,语无伦次地道:“你神经病啊!”神经病这个词语还无法表达出周期的愤怒,他拽着苏远湛的胳膊,呸了一口,“你脑子进水了,这种玩笑也能开?” 苏远湛的手摸上了周期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平息了刚刚的恼羞成怒,心思拐了十八个弯,轻描淡写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怎么想?”周期没注意手上覆上来的温度,不屑道,“我想什么了?” 苏远湛绕开他的问题不答,深海一样的瞳仁忽然紧盯着周期,喉头滚动,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果我说,我不是开玩笑的呢?” 周期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张嘴就是嘲讽:“开什么玩笑,怪里怪气的,是男人就正常点!” 苏远湛的手倏地收紧,牢牢地抓住周期的手腕,想说一句,我们好好聊聊。 话还没出口,周爸在厨房里催:“周期,你的葱呢,快给我!” 周期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苏远湛,甩开他的手,进厨房帮忙了。 苏远湛满腔热情冷却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线,思忖着周期的想法以及刚刚车上那个短暂柔软的吻。他捏了捏眉头,心道自己还是太心急了,看他那样儿还啥都不明白呢。 望望小豆丁费力地搬出只凳子出来,拖着往外走,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声。 苏远湛见状,问道:“望望干嘛呢,搬凳子做什么?” 望望指着院子里的石榴树,乐滋滋地说:“石榴快熟了,我要摘几个下来吃。” 苏远湛抬头去看,绿油油的树叶茂盛异常,中间点缀着不少红通通的石榴,有的都已经长得裂开了,露出红得剔透玲珑的石榴籽。 “再不摘下来,就要被鸟吃了。”望望继续“咯吱咯吱”地折腾凳子,心急得想要吃石榴。 石榴树长在小院子里,投下一片阴影。树长得不高,苏远湛伸手就能够到。他让望望等着,伸手摘了两个大石榴下来给他解馋。 周期刚帮好周爸,一出厨房就看见苏远湛正在摘石榴,他跑过去看了看,确实有不少石榴要摘下来了。 “你两等着,我去找根长竹竿。” 周期到屋檐下随手挑了根适中的竹竿,打算把够不着的石榴打下来。 “你让开点。”周期嫌弃地赶走苏远湛,一竿子打下一个石榴,砸在树底下的青菜上。 望望晃着两条小短腿溜过去捡起来,递给苏远湛。 周期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子,树上的叶子和石榴刷刷地掉下来,望望和苏远湛负责在下面拾起来放着。 周爸周妈听见这惊天动地的声响,探出头来查看情况,一见周期在打石榴,周妈说:“小期分个三份,一份给你姐,还有一份给小湛带回去吃。”说着还向苏远湛解释道,“自家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周期撇嘴,但还是照做了,毕竟他姐夫这事儿还得靠人家呢。 石榴树品种好,周爸在家也照顾得好,果子又大又甜,周期冲了下水就徒手扒开给望望吃了。 望望一个籽一个籽地扒着吃,苏远湛看着都替他费劲,直接洗了几个,拿刀切开,一大块石榴果粒整齐划一地下来了。 周妈在一旁啧啧称奇:“你这手切石榴的水平也太高了!” 周期顺手扳下来一大块果粒,倒进嘴里,把果汁吸溜得一干二净,种子全吐在垃圾桶里。 周妈看不惯他那损样儿,啐道:“望望还没吃呢,你倒是先尝上了。” 苏远湛笑笑,手上动作不停,瓷白的手指捏住石榴壳子一敲,滚圆的石榴粒像听话一样全翻进了望望的小瓷碗里。他如法炮制了几个石榴,让望望省下不少事儿。 望望和周妈对苏远湛的印象分顿时又高了一个档次,在周妈心里他都快把自家损儿子比下去了,她看着周期这么多个朋友,就这么一个最靠谱。 周爸端菜上桌,喊全家去吃饭。午饭都是些家常菜,周爸还想拉着苏远湛陪他喝酒,被苏远湛以下午要开车的理由回绝了。 家常菜的味道确实如周期所说的那样好吃,家的味道浓郁悠长。苏远湛默默地看着这不算大的小院子,四处却满溢家的味道。他忽然想起他母亲,高傲矜持,出身在军政之家,从小受到的就是西式教育,然而只能困在一个死胡同里走不出来了。 饭才吃完,苏远湛的电话就响起来了,他站在院子外接电话,家里的黑哥一到饭点就缠人,绕着苏远湛的腿走来走去。 苏远湛才挂断电话,周期就带着望望来给黑哥喂食。望望拌了些肉汤在饭里,另外给了些肉骨头,农村里的土狗不挑食,给什么都吃,照样身体壮壮的,还帮着看门。 苏远湛斟酌着开口:“刚那个电话说你姐夫去了赌场,你打算怎么办?” 周期其实也猜了个八成,既然事实如此,他也无法,踢了踢被狗舔歪的食盆,闷声道:“抓点证据,和家里说了,我姐她们都是明事理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苏远湛叹息一声,“等你这段时间过去了,家里不忙了,我有事儿想和你说。” 周期疑惑地说:“什么事啊,能直说就直说。” 苏远湛摇头:“过段时间,缓冲一下。” “好。”周期也不强求,他这段时间有得忙呢。 周期嘿嘿一笑:“苏总裁,你那警察朋友能借我用用么?” “行,我把他手机号码发你,直接联系刘栋。”苏远湛低头编辑信息,没一会儿周期的手机就收到了提示,他抱拳做了个谢谢的手势,心满意足地计划着整他姐夫了。 22.022 苏远湛吃完午饭没多久就开车走了,车上后座还放着周期打下来的一袋子石榴,毕竟他也没有那么闲,来怀城一趟是为了工作的事情。出发之前他还特地和刘栋打了个招呼,要是周期找他帮忙,记得配合点。 周期送走了苏远湛,满脑子里只剩下怎么让他姐夫身败名裂的损招儿。嘻嘻嘻,其实一点也不阴损,可光明正大了,谁让金观做出了这么恶心人的事情。 他先打了电话给刘栋,客客气气地道:“请问是刘警官么,我是周期。” 苏远湛才打过招呼,刘栋怎么不知道这个人,连忙说:“我知道,苏远湛他才和我说过。”刘栋和苏远湛一个大院儿出来的,现在他正下放基层锻炼。 “那能帮个忙么?”周期不卑不亢地问。 “行啊。”刘栋那头很爽快。 周期简洁明了地说:“帮我抓个人,他现在不在村里,先到我姐家里抓,然后到我家里来抓。一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他狡黠一笑,“村里位置不好找,最好问问附近的村民。要是村民问刘警官有啥事儿,警官直说金观他赌博借高利贷就行。” 他这么一说,刘栋就明白了,哈哈一笑。 周期谢过人家之后,笑得嘴角的梨涡深成一个坑。这下搞不死你金观,名声先给你弄臭!人言可畏,何况还是警察上门抓人。 刘栋办事效率出奇的高,周期搂着望望睡了个美滋滋的午觉,朦胧中就听见外面闹起来了,女人的哭声,村民肆无忌惮的议论声交杂成一团,吵吵嚷嚷的。 望望也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周期:“爸爸,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懵懂,听起来软软糯糯的,萌得周期唧亲了一口,柔声说:“没事儿,爸爸出去看看,望望要是困继续睡。” 周期起床套了个衣服出去,给望望把窗帘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让他继续睡会儿。 出门一看,果然是刘栋过来了。刘栋是市里警局的小队长,开了辆警车,车上的红蓝灯光闪烁,还带了三个下属,都穿着一溜水儿的制服,一看就是警察局里出来办事的。 他姐姐周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爸周妈一人扶着一边儿,神色忧愁地安慰着她。 周期小跑着过去,接替了周妈,搀扶周盼,假装不知情地问:“姐,怎么回事儿,怎么哭成这样了?”说罢递了张纸巾过去。 周盼接过纸巾,随手擦擦泪,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村长突然带着警察到我家,说是要抓走你姐夫,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姐,我先去问问警察,姐夫要是不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人家应该没理由抓走的。”这话说的隐晦,明里暗里都指责金观十有八|九做了违法乱纪的坏事,周盼心里更加慌张了,只得寄希望于自家弟弟了。 周期观察下在场的四个警察,目测个头最高的是他们的头头,大概就是苏远湛的朋友刘栋了。 他走到刘栋跟前,笑着询问:“刘警官么?” 刘栋心道这就是周期了,他点点头默认了。 刚刚周期说要来问警察的时候,周爸塞了包好烟给他,周期明了,市侩地取出来挨个发了根,还专程给刘栋点上了,笑嘻嘻地问:“我姐夫怎么了,警察同志能给个大致说法么?” 刘栋好笑地看着他,明明是这人搞出来的事儿,现在装得还真像,他吐了口烟圈,叹气道:“实话说了,金观他在外面聚众赌博□□,还借了不少高利贷。” 周期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真的么,姐夫他不像这种人的。” 刘栋手夹着烟,抖了抖烟灰,拍着周期的肩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刚一直围着警察身边转悠的金观父母一直没能撬出什么话来,现在一听让家属做准备,金观他妈腿瞬间软了,支撑不住地靠在她男人身上。金观他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谁能想到儿子出了个这种事,一时间老泪纵横。 周期看着不忍心,可能有什么办法呢,金观就是做出了那种事,又不是别人拿着枪逼着他去赌博的。老夫妻两个人其实都不错,要不然周期一家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过去,可惜一涉及利益这种事,哪个不偏向自己亲生的,上辈子这老两口即使知道金观骗了他们家一大笔钱,还是帮着他们儿子瞒下去了。 周期垂下眸子,压下心里的不忍,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倒霉的只能是姐姐。他的余光扫过在周妈怀里垂泪的姐姐,想起一些小学的事儿。 周盼比他大四岁,周期六年级的时候,她正好初三,长得盘靓条顺的,不少男生都追到家门口来了,那时候农村里思想封建,还有不识相的媒婆居然上门说亲,被周妈一扫帚赶出门去,不敢再来了。 周爸本来是村里的村委书记,恰逢政治改革,丢了芝麻官,而且被打压得不能翻身,那时候家里的每个人出门都得遭白眼。周妈在村卫生局的铁饭碗也因此没了,还遭人排挤。他们一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要脸面没脸面,要钱没钱。 媒婆也是趁着那个时候,让周妈把周盼嫁出去换钱,气得周妈以后看见那媒婆家都绕道走,生怕打扰一天的好心情。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可惜学费都交不上来了,老师明着来家访,实则来要学费,周爸周妈不得不厚着脸皮恳求人家再缓缓。 周盼的成绩不算太好,考上高中的几率不大,但是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她选择了退学,靠着班上同学的介绍毅然选择去纺织厂里打工补贴家用,后来才遇上了给厂里开车送货的金观,两个结下了孽缘。 周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周盼只道她学不进去书本,还不如好好培养小弟。周期小学成绩就名列前茅,照理来说可以去市里上初中的,但花费太高,他自己选择了就在镇上读书。 家里大人真是又欣慰又生气,孩子大了不由娘,两个都懂事得不得了。 后来周期考上名牌大学,半途却因为望望退学,他姐气得不行,但还是每天想着法子给周期补身体,他怀周望的时候几近波折,人瘦了一大圈,还是他姐一下班就来开解他,让他放宽心态。甚至怕周望坏了弟弟的名声,曾经提议过等她结婚后就把周望过继给她。周期怎么可能同意,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背负这样的流言蜚语,还得无条件抚养弟弟的小孩! 周期重生一回,最恨的就是没能重生在他姐姐嫁给金观之前。尽管他偷偷地给周盼嚼了很多舌根,全是贬低金观的,差点都惹周盼生气了。但是他也没那个能力去约束金观去做一个好男人,现下最好方法就是减低对姐姐的伤害。 周期想通这个关窍,不去理会别人,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对刘栋说:“金观他不在家,我姐姐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别为难我姐和金观爸妈了,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刘警官的。” 刘栋笑笑,听得出来字里行间的排斥和周期的故意为之,他配合地厉声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们警察奉命行事的,哪里为难你们家了!” 周期忙赔礼道歉,等刘栋面上的气消了才走,走之前悄悄地做了个口型“谢谢!” 刘栋眯着眼睛笑,怪不得苏远湛突然帮他忙,这人和苏远湛走的一个路子,专会坑人,还坑得别人感恩戴德。 虽然隔得远,但是周盼也听到了刘栋刚刚的厉声教训,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问弟弟:“警察是不是训斥你了,金观他到底怎么了?” 虽然周盼隐隐猜到了事实,但还残留着一丝丝信任和疑惑,周期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岌岌可危的肥皂泡:“姐,他赌博□□,他骗你,他根本不是去外地送货了。” 周盼摊在周妈身上,浑身脱力,无力地道:“早上你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事儿?” “是。”周期点头,“苏远湛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卡车了,只是不确定,真的没想到他骗你,之前你还说你们感情好,他愿意等几年要孩子。” 周盼捂着脸哭出声:“我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周期揽过她的肩膀,拍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姐,他算什么,会有更好的人等你。” 外面实在是太吵了,望望实在是睡不着,也爬起来了,一出来就看见自家姑姑哭成大花猫,赶忙奶声奶气地抱着姑姑大腿安慰:“姑姑你别哭了,望望保护你!” 23.023 周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揉揉望望刚睡醒翘起来的呆毛,低声说:“还是我们望望最乖了,来姑姑抱抱。” 她蹲下|身来,搂住望望的小身子,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望望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布外套,没一会儿周盼靠着的地方就晕出一块深色水渍。 周期叹口气,摸摸望望的头发,刚想悄声对望望说,好好安慰安慰姑姑,就见望望学着自己刚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拍着周盼的肩膀,肉爪子一动一动的,像只胆怯的小猫咪。 望望第一次遇到姑姑大哭,有些不知所措,偷偷地拿小眼神瞄着自家爸爸,无声地询问:爸爸,我这么做对不对啊? 周期悄悄地对着望望竖起大拇指,望望见到爸爸的夸奖,微微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转而更加卖力地安慰姑姑。 “姑姑,别伤心,你还有望望。”小孩子的声音太真无邪,宛如潺潺溪流流进周盼心里,她抽了抽鼻子,更加抱紧了望望。 周盼闷声道:“果然还是望望最好了。” 望望有些害羞,觉得别人夸了自己,他也要礼尚往来:“姑姑也很好。” 小孩子无心的一句话一下子让周盼觉悟了,她抹干眼泪,坚定地说:“是啊,我们都很好,金观那种渣滓不要也罢。” 周期默默地给他们两让出空间,去那边看看刘栋他们调查都怎么样了。 一个青年警察正在开导金观父母,旨在让他们一发现金观就到警局自首。城乡结合部那里的赌场销金窟嚣张太久了,正是刘栋下放基层有一番作为的好机会,而且还有苏远湛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呢? “刘警官,犯这种事儿要坐牢么?”周期是知道法律的,他这是替金观他父母问的,好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刘栋琢磨着说:“看情况,一般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你姐夫涉嫌开赌场,情节会严重些。” 本来情绪稍微稳定不少的金观他妈一听这话,跳起来大吼:“还没有证据说我儿子赌博呢,他肯定不会坐牢的。” 旁边的小年轻驾住濒临崩溃、将要撒泼的老太太,周期皱眉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呢,伯母别激动。” 周爸看着情况不对,也赶上来劝阻,别到时候事情没解决,还得摊上一个袭警的罪名。 刘栋没心情看他们在这里闹事儿,大手一挥:“既然不在家,我们就先回警局了,还有别的事儿要处理。”他扔掉手里的烟头,朝着围观的村民打招呼,“乡亲们,要是有目击者看见金观回来了,记得要报警,不然可就是窝藏罪犯了。” 村里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几乎对法律一知半解,被刘栋这么一吓唬,纷纷点头表决心,村长带头表示,一有消息就把金观上交给国家。 刘栋满意地开着他的警车,带着他的小弟走了。 警察都走了,看热闹的闲谈了一会儿,也一哄而散了。周妈劝着金观父母回去了,让他们两单独冷静冷静。 周期和望望馋着周盼回了屋,让她缓和一下心情,歇一段时间。 周期让望望陪着她看电视,自己打了个电话给刘栋,上来就说了句“谢谢”。 刘栋也是明眼人,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你那姐夫八成还在赌博,我明儿个要去端了这淫|窝,抓到你姐夫怎么处置?” 周期那头闷声不响。 “要不给你打一顿出气?”刘栋又问了一遍。 “不了。”周期考虑片刻,还是算了,虽然很想揍一顿,但是他最近还是很忙的,“到时候麻烦刘警官安排个好的牢房就好了。” 刘栋楞了下,说:“好。你也别叫我刘警官了,我叫刘栋。” “嗯,谢谢刘栋哥。我先挂了,我姐那里要安排下。” “去,拜拜。” 刘栋捏掉电话,摸着下巴想,这嘴还真甜,怪不得苏远湛无缘无故地帮他,他们两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一起了,也许真的是臭味相投? 周期结束通话之后,径直去客厅看望望和他姐。两人正好着呢,望望被周盼抱在怀里,她正给望望小滑头剥石榴,貌似情绪平稳很多。 “望望小朋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从姑姑身上下来,自己去剥石榴吃。”周期把望望从周盼怀里抱下来,“爸爸有事和姑姑说,你去玩会儿。” 望望懂事地出去逗黑哥了。 周盼摊在沙发上,凝视着长大的弟弟,问:“说,有什么想问的?” 周期在她身边坐下,郑重地说:“姐,你有什么打算?”他偏头打量着已为人妇的姐姐,面目间疲态尽显,不复当初那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周盼歪歪身子,用手遮住眼睛:“离婚,吃喝嫖赌的男人要来有何用……” 这年头农村对离异偏见很大,周盼上辈子能毅然做出了这么个选择,这辈子同样做得出。 周期抓住她另外一只手,冰凉冰凉的,带着操劳出来的薄茧:“没关系的,我以后赚了钱养你。” 周盼失笑,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同时把周期握着的那只也抽出来,两只手一齐在他眼前摆了摆,笑着说:“我有手有脚的还要你养,你把望望养了就不错了。” 周期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担忧的心情也逐渐放下来了。 当晚一家人开了个小型家庭会议,除了望望不参与之外,所有人都协商一致,同意周盼和金观立马离婚。 事情在电光火石之间飞速结束了,金观如预料之中一样在四号被当场抓获,警方首先通知了金观父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紧接着全村都知道这桩丑事。 周期负责给周盼起草了份离婚协议,委托刘栋带进去给金观签字。他们也没有通知金观父母,直接了当地让金观斩断这段婚姻。据刘栋口述,金观当时还不同意,他随口一吓唬,立马就哆哆嗦嗦地签字了。 周期拿着这份协议回去,再和周盼一起去民政局登记了两人的离婚记录,至此金观这个人在周盼的人生真真正正地成为一个过客,还是一个罪行累累的过客。 期间,金观的爸妈找上门来,打算和周盼商量着怎么营救他们儿子,毕竟周盼还是他们家儿媳妇,这两人还想着靠周家出钱出人给他赌博的儿子打官司,周爸周妈自然千方百计地推脱了。直到周盼取来了离婚证书,全家底气十足地给他们看,那老两口目瞪口呆,进而破口大骂,农村里生僻拗口的脏话信手拈来。周期瞬间完全丧失了当时的同情心,把他们轰出了家门,还指使黑哥追着他们咬了一路。 国庆假期,本来高高兴兴地回家,结果有了这场闹剧,周期心里可谓是不痛快,不过幸好结局不是太坏。 他在百忙之中给苏远湛打了电话,聊表谢意。那人也没什么,只道没几天就能见面了。周期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大抵是教苏立群跆拳道的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周盼重新住回了家里,顺带着帮爸妈做事,还能带带孩子,望望挺喜欢他的小姑姑,每天都乐呵呵地姑姑长姑姑短。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周期订了张八号的返校车票。 24.024 七号早上,周期忙碌地收拾着行李,望望窝在被子里睡懒觉,其他三个人去忙活了,都不在家。 周爸今天陪周妈去进些常用草药,两人早早地就出去了。周盼厂里今天就开始上班,她早就不见踪影了。 周期把锅里熬的粥热了热,竹篦上蒸了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他怕粥凉了,想了想还是把望望叫醒了。 望望磨磨唧唧地穿衣起床,在周期的催促下洗脸刷牙。洗漱之后,乖乖地在小桌子旁边吃他一人份的早餐,周期无聊地在旁边看着他吃。 门口有人喊:“有人么?” 周期闻声而去,把闩起来的大门打开,一看是小学的副校长,笑笑说:“老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找我妈看?今天真不凑巧,她不在家。”他还改不掉叫老师的习惯,小时候这校长可凶了,严厉得不行。 校长摇摇头:“不是找你妈的,找你爸,上次和他说的事儿有新进展了。” 周期有些吃惊,他记得离小学扩建还有两三年的。不过既然周盼命运的轨迹都被他加速了好几倍,小学扩建事宜提前发展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期把老校长请进来,搬了张椅子给他坐,先客气一番:“望望才在吃早饭,锅里还有热腾腾的包子,老师来吃点么?” 老校长坐在椅子上摆摆手,说:“我吃过了,望望小懒虫怎么起来得这么晚哩。” 老人一般都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望望这么机灵可爱的小孩,校长禁不住地想和望望说笑。 望望笑嘻嘻地叫了声“爷爷”,有些不好意思,他今天确实赖床了。打完招呼后,望望夹了一筷子萝卜干,低下头哦滋溜滋溜地喝粥。老人伸手摸摸他的头,让他好好吃饭,也不去逗他玩了。 “拆迁店铺的事儿么?”周期问道。 “是啊。”老校长点头说,“上头新换了一个干部,要在教育行业上大兴土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我们一家尽量配合政府。” 老校长拍拍周期的肩膀:“这次我主要想说拆迁补偿的问题。如果是企业开发商开发这块地,拆迁就能得到一大笔补偿了,只是这是政府强制性拆迁,可能补贴不是很理想。” 目前这方面的法律不是很完善,而且天高皇帝远,私下里强制拆迁的事情很常见,普通民众也拿他们没办法。 周期微微皱眉,问道:“我们家确实做好了心理准备,拆迁小饭馆几乎算得上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这补贴怎么办?” “我从以前一个学生那里得知了一点消息,说是根据房子的大小、里面的装潢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来确定补偿金额,还有就是态度,不配合的肯定没好果子吃。”老校长提议,“你们家把店铺整修一下,报建材价格的时候报高些,能挽回些损失就挽回一些。” 周期搓着手,赞同道:“嗯,我到时候和我爸爸商量商量。” “你们心眼也别太实诚,该要的就得要。据说新上任的官儿风评不错,照理说不会苛刻老百姓,今天顺便来只是想给你们提个醒。”老校长的家就住在周期他们邻村,很近,他起身转了转,“我先走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呢。” 周期忙道:“老师,你等等!”现在换季,他听出来老教师喉咙沙哑,间或还咳嗽几声,他去周妈那里抓了几把板蓝根扎起来,递给老校长,“这是我妈晒的板蓝根,平时泡茶喝就好。” 老校长拄着拐杖,挺直着脊背,感慨道:“谢谢小期,你爸妈真有福气,家里小孩真是懂事。” 周期刚把校长送出家门,回头就瞟见望望支楞脑袋在往这边看,碗里的粥还剩大半碗。 孩子他爸一看就心知肚明了。 这小孩儿喜欢吃甜食,周期本着甜食有害健康的态度不允许他吃太多甜食。望望吃甜食同样挑嘴,不爱吃奶糖奶油这些腻歪的甜食,喜欢小蛋糕、甜粥、冰淇淋这些卖相好的,大概所有的小孩子都对这些毫无抵抗力。 望望嘴里还长过一颗大蛀牙,以前周爸心疼孙子,每天早上都给他的粥里加一大勺红糖或者白糖。周期不小心尝过,腻得牙疼,不知道望望怎么就这么喜欢。长此以往,怪不得望望长蛀牙。 周期知道以后,就断了他这个坏习惯,导致望望都不喜欢喝纯纯的大白粥了。他这鬼鬼祟祟的小样儿,很明显就是想偷偷去开糖罐子。 望望的视线不小心和周期对上,立马心虚地缩回脑袋,赶忙从桌上的碟子里随便夹了块小菜混着粥喝。 周期失笑,小豆丁从来都不爱吃甜蒜的,但是周爸觉得蒜对身体好,每个季度都锲而不舍地腌一大透明罐子的甜蒜。其实挺好吃的,各种佐料调在一起几乎已经完全去除了大蒜刺鼻的味道,还带着些许糖的甜味儿,奈何望望还是不爱吃,他还特讨厌吃甜生姜。 不出周期所料,望望吞了一口粥,腮帮子鼓鼓地蠕动了几下,整张小脸就皱起来了,嘴里的大蒜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周期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望望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咽下去,害怕爸爸发现自己去偷糖吃。 周期好笑又好气,走过去打开橱柜,拿出才买的蜂蜜。这几天天气冷,蜂蜜已经凝固了,颜色发白。这是周爸去养蜂人那里买的纯天然无添加的蜂蜜,和市面上那些金黄色的流动液体有着很大的差别,周爸不说这是蜂蜜,周期还真认不出来。 他打开盖子,挖了一勺丢进望望的粥碗里,无奈地说:“爸爸不是完全制止你吃甜食,你自己得懂得适可而止,还记得奶奶给你拔的蛀牙么?” 望望闻言,悄悄地捂住了腮帮子,似乎是想起了当初拔牙的疼痛,可怜兮兮地说:“我就吃一点点。” “吃,蜂蜜挺甜的。”周期移了移他的碗筷,“这是这周的份儿了,再想着偷吃就把你爱吃的全给黑哥。” 望望的眼睛水汪汪的,嫌弃地看了眼黑哥,美滋滋地吃糖去了。 *********** 周期本以为拆迁这件事不着急,没想到下午就有工作人员来家里走动,说服他们家同意拆迁。 总共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都挺和气的。当时周爸周妈才拖了一大三轮车的草药回来,这两人就到门口了,一身的西装革履,非常正式地和两个老人打招呼。 周爸周妈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人放进来坐坐。 周期和望望听到声响,齐齐探出头来张望。 这两人和老夫妻两个笼统地讲了讲拆迁的福利,紧接着拿出了一大堆复制件给他们看。 周期过去大致地扫了一下,就是份简单的拆迁同意书。工作人员略微说明了补偿问题,解答了常见的疑惑,一般标准的门面房可以补多少钱,周爸周妈的房子大致能得到多少。 周期对比了下上辈子拆迁的价格,政府还算地道,不过不能确定是上辈子有可能把那房子贱卖了。他问道:“我听说补偿还得看房子内部条件再定价的。” 盘着头发的女人斟酌着回答:“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们今天没带技术人员过来,下次可以一并估算一下。” 25.025 周期本来也不太懂这些,打算等这两人走后好好地咨询一下别人。 那两人看出周家的犹豫不决,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继续游说:“我们也了解你们的顾虑,我们明天还会再来,会带技术人员过来查看的。这个福利还是很好的,你们家隔壁的粮油店老板已经签下同意书了。” 粮油店老板的儿子要出国,手头紧,本来就打算把店盘出去,这下子政府有计划立马就答应了,拨钱貌似挺快的嘛。 周期也就随便听听这些人的话,反正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说服他们家拆迁。 周妈分别给两人倒了杯水:“那明天再看看,我们家这店好多年了。” 工作人员见周家还得商量,他们还得去其他十几户人家走动,便不再逗留,拎包走了。 周期把他们留下的拆迁资料整理在一起,和周爸说:“老校长才来过,说是让我们尽量减少拆迁的损失。这和刚刚那两个人说的差不多,拆迁还看装潢的。” 周爸回道:“之前开店我们就买的最好的材料,只是这都多少年了,现在都陈旧了。” “没事儿,装潢这些都定下来了,我们稍微整修下,换点格调高的装饰。”周期觉得这法子可行,直接说出来给爸妈参考。 周爸如校长所说是个实诚得不行的人,犹豫地问:“这能行么,不骗人么?” 周妈打了他一下,让他住口,自己说出想法:“这下一拆迁,我们家的经济来源就少了一大半,就按着校长说的尽量减少损失。” 周期和周妈达成一致,两人一合计下午去市里买点东西。周妈下午有人约了诊没空,便让周盼请假陪着去。 最近望望淘气包黏人得要命,也想跟着出去,但是采购带着望望不方便,周期咬咬牙把他扔给周妈了。望望小脾气上来了,周期威逼利诱地用一盒小蛋糕才收买了他,听话地在家陪奶奶。 周期眼皮子直跳,之前觉得孩子和他不亲,拼命地宠着,现在都宠出脾气了,都学会和老爸讨价还价了。 坐在去市里的公交上,他和周盼提了提作为父亲的甜蜜苦恼,寻求女性同胞的帮助。 没想到,周盼嗤笑一声:“望望不懂事?”她的欧式双眼皮一抬,吊着眼角看自家弟弟,“不知道比你小时候懂事多少倍!” 周期:“……” “姐,我小时候不挺乖的嘛,再说我们现在聊望望,干嘛扯到我身上?” 周盼冷漠地“哦”了一声:“你还记得你拔了多少颗牙么?谁趁着妈病人睡着的时候偷偷把人家点滴拔了?隔壁家的大黄狗多亲人,为什么见着你就跑?” 周期小时候能拔的乳牙都拔了,因为吃糖吃多了全蛀了。别人都是到了年纪自动换牙,他是先拔了然后等长牙。当时周妈还担心他长不出来好牙,不过现在他牙齿齐整,根本看不出来小时候那一嘴黑洞。 拔针事件发生在小学,周妈那时候还在卫生所干着医生护士一体的职业,周爸忙的时候就把周期带过去玩儿。周期这破孩子见着人家吊水很有趣,趁着病人窝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口气给人家拔了针管,手都不带抖的! 至于隔壁家的大黄狗么,当时是被周期欺负得怕了,见人就溜走。周盼觉得那通人性的大黄狗看周期的小眼神幽怨得,恨不得逮上去就是一口。 周期被怼得无话可说,对比下自己,望望真的是太省心了…… 他正陷入自我安慰的泥沼,周盼不忘补上一刀:“今儿个,望望委委屈屈地和说你限制他吃甜食了,你怎么好意思呢?”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虽然你现在吃得少了,但也不能磨灭你以前的罪证。快到了,等会下车。” 周期已经气得不想下车了…… 全家人除了他,都被望望小崽子收买了…… 周盼拿出当初装修结婚新房的热情来采购物资,两人还作死地买个欧式大吊灯,低调奢华有气质。周期跟在她身后做拎包小工,苦不堪言,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才回到家。幸亏他记得给望望买了水果小蛋糕,不然回去望望就要给他脸色看了。 晚上就是一顿瞎忙活,家庭妇女周盼一双巧手上场,瞬间把周爸店里的老古董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一股清新的小资味道扑面而来,根本不像是小吃店,倒像是休闲的奶茶店。 经过周妈的视察,表示很满意,这店明天可以卖个好价钱了。 晚上周期洗完澡就摊在床上不想动,望望来闹他,他都没啥精神。本来计划着明天走,周期突然改变主意了,躺在床上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厚着脸皮胡诌了一个理由,请假一周。 班主任翠花老师还真就相信了这个好学生,周期一说她就答应了。 望望躺在周期身边,身上一股儿童沐浴露的奶香味儿,他取笑爸爸:“爸爸,你居然请假逃课,你明明身体倍儿棒!”周期请假的理由就是身体不舒服,得了荨麻疹。 小兔崽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周期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儿!”让周爸周妈知道就不好了,他们可是奉上学为第一要务的刻板人士,非得逼着周期明天走不可。 望望狗崽一样黑亮亮的眼珠子盯着周期,扒开他的手,悄声说:“那爸爸告诉我,你是不是上学逃课了?” 周期牙疼地说:“是!” 望望的眼中精光一闪:“那我可不可以……” 周期没等他说完,径直打断:“不可以!爸爸是有正事要做,你个小豆丁去幼儿园好好交朋友。” 望望的热情猛地被一盆子冷水浇灭了,哭丧着一张小脸:“爸爸真讨厌!” 周期:“……”他挪过去把望望抱在怀里,软着声音道,“明天拆迁办的过来,爸爸真的有事儿,只是不想让爷爷奶奶担心爸爸的学习。明天爸爸接送望望上学放学,好么?” 望望抽抽小鼻子:“那我放学想吃学校门口的炸鸡柳。”说完,拿湿漉漉的眼神直直地瞅着周期。 周期真的是被他吃死了,投降道:“好,仅此一次,下次爸爸去超市买鸡柳回来炸着吃。” 望望马上就不沮丧了,窝在周期怀里眯眼笑。实习爸爸周期总算放下心来,但是儿子现在越来越傲娇了肿么破! 26.026 周期在入睡之前眯着眼睛退了票, 计划着搞定拆迁这件事后才去学校。关于拆迁这一大笔钱, 他也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不过有待商榷。 今天晚上他和周爸两人都喝了点小酒,酒厂里直接打的白酒, 挺纯的, 度数也蛮高。酒入大脑, 他有些晕乎乎的,身体很累,但是大脑兴奋,有些睡不着。 望望很快在怀里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好奇地用舌尖点了一点白酒, 瞬间被麻了舌头, 再也不想碰下一口,周期没良心地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笑。 周期这边在家里过得爽了,苏远湛办完事就回了帝都, 焦急又期待地等着周期回来摊牌。 苏远湛特地找了下周期的课表, 星期三一天都空闲着。他都想好了那天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订个符合周期口味的餐厅,买个精致又看不出价格的小礼物, 说些幽默诙谐的x暗示。 他第一次怀着忐忑的小心情打电话约人出来,电话没响几声周期就接了起来:“喂, 谁啊?”周期的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 他累了一天, 又喝了酒, 还挺困的。 苏远湛清清嗓子,男人磁性的嗓音流泻在夜色里:“是我。” 周期有点懵,心说这到底谁啊,他睁开眼睛看了下备注“小猫咪”,什么鬼,他什么时候有了个猫咪的好友? 于是,睡意朦胧、大脑缺氧的周期傻兮兮地朝着电话那头唤了一声:“咪咪?” 苏远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默不作声地等他下文。 周期懵逼了,不是咪咪,难道是喵喵? “喵喵?” 苏远湛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你有几个前女友?咪咪喵喵的!” “啊?什么前女友,咪咪喵喵不是你么?”周期这次把眼睛睁大了,目光重新投向手机屏幕,没错啊,确实是小猫咪,他更加肯定了,“没错,就是你,小咪咪。” 苏远湛:“……” 他原本忐忑的心情荡然无存,缓缓地呼出胸口的浊气,问道:“你现在在干嘛?” “嘻嘻嘻,抱着小宝贝睡觉觉。”周期搂住身边的望望,唧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声音,都传到电话那头了,然而望望睡得沉,毫无反应。 苏远湛本来平复下来的心又不淡定了,语气不太好:“大晚上你在哪里呢?” 周期浑然不觉:“在家啊。” 苏远湛不傻,既然周期在家,是不可能带女人回去的,他试探着问:“抱着望望在睡觉么?” “嗯,望望睡着可乖了,不过最近有点小脾气了。”周期嘟囔着。 苏远湛放下心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喊我咪咪干嘛?” 周期喝了酒,脑袋不清楚:“因为你像草原上的大猫!” “大猫?”苏远湛真是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 “对,动物世界里的花豹。” 苏远湛失笑:“怎么又变成花豹了?” 周期认真地科普:“花豹,大型猫科动物,简称大猫猫!” “嗯。”苏远湛引他说话,“那为什么我是草原上的大猫?” 周期想想了,回答说:“因为你看着像草原上的顶级猎食者,动作优雅却手段残暴,跳跃之间的下一秒就可以一口气咬断藏羚羊的喉咙。” 苏远湛更想笑了,现在的他一定很可爱,带着微困的迷迷糊糊,他真想光明正大地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 苏远湛意有所指:“那你觉得你像不像藏羚羊?” “呸,我才不是羊,我是北方的狼!”反驳完,周期似乎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听说猫的唧唧像针一样,可小了。” 苏远湛无言以对:”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喝了点小酒?”连唧唧都聊上了,尺度大开啊,虽然只是小动物的。 周期回道:“是啊,和我爸一起喝了点白酒。” 苏远湛心道果然如此,要是平时怎么会聊这种话题。不过他挺满意花豹的比喻,比以前那个鳄鱼好听多了,鳄鱼多丑啊,业界人士的比喻句用得太烂。 他继续找话题:“那你喜欢猫咪么?” “喜欢啊,可以随便撸。” 苏远湛不解:“撸?” 周期想起来现在还没有普及撸猫这个名词,便换了种说法:“摸猫,猫毛可软乎了。” “嗯,我妈养了只布偶,你有空可以来撸。”苏远湛的妈是个富贵闲人,平时就喝茶插画,养猫逗狗。 周期有些小兴奋:“好,布偶毛可多了!” “那你下周三有空么?”虽然苏远湛知道他周三没课,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下。 周期在电话那端笑出声来,朗声道:“有啊,我这一周都有空。” 苏远湛嘴角勾出一道细微的弧度,他很满意,下周随便约时间,确定关系后还可以小小地约几次会。 “哈哈哈,我下一周请假呆在家里,不用去学校。”周期肆无忌惮的话传来,炸在苏远湛耳边。 他满腔的柔情蜜意霎时沉入深渊,一周美好的计划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苏远湛气结道:“你……” “我什么我,羡慕,嫉妒?”周期嘚瑟地说,“望望可羡慕嫉妒了!” 苏远湛无奈极了:“嗯,有点羡慕。”算了,都等了这么久,不差这点时间,“那你喝酒了早点休息,不然明天早上头疼。” “不疼不疼,我精神着!”周期显然不想睡觉,话唠属性满点。 苏远湛走到阳台边的沙发椅上坐下,换了个闲适的坐姿,慵懒地说:“那我们随意聊聊。” 半封闭的阳台上窗户微开,缕缕微风吹拂起苏远湛半短的发丝,浩瀚无垠的星空在他身后铺陈开来,阳台上点缀的小夜灯发散着莹莹微光。 苏远湛靠在松软的沙发里,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耳边皆是周期絮絮叨叨的醉语,静谧的时光缓缓在细沙里流过,穿梭在两人乏味的家常话里。 周期讲着讲着就抵不住困意,睡倒在被望望捂得暖乎乎的床铺里。 苏远湛听不到声了,放低了音调问:“小期?” “唔,睡了么?”他沉吟道。 那头安安静静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缓缓传来。 “晚安。”苏远湛轻笑着说,久久摩挲着发烫的手机,宽慰自己,不急不急,再等个一段时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郁结啊,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啊…… 周期早上是被硌醒的,方块一样的硬物一直抵着他的脑袋,头皮都被硌得疼。 他迷迷瞪瞪地伸手摸了摸,原来是手机,打开屏幕一看,上面赫然是半个小时的通话记录,还有他随意给苏远湛的备注。 周期大脑猛地清晰异常,无语地甩开手机,哀嚎一声,昨天他还喊人家小猫咪呢。猫咪你个头,有那样不软不萌的猫么? 苏远湛他大概没生气,语气还挺好的,还听自己唧唧歪歪地拉家常,而且我也说他像豹子了,美洲草原上奔腾的花豹,这算是圆回来了,豹子可帅了,又没委屈他。 啊,居然还隐晦地说人家唧唧小了。啊呀,苏先生一定不会介意的,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唧大不怕他人说。可是……万一苏远湛真的唧唧小,被他一不小心戳中了虐点,咋办? 不知道周期在腹诽他的苏先生正蓄谋着好好让周期深入了解下他唧唧的大小,要是他知道了,估计更像让周期里里外外、方方面面地了解了解。 周期自我安慰着,苏远湛肯定没空和自己计较,而且他一定不会在意他唧唧在我心目中的大小。昨天自己的胡言乱语,他一忙起来就会立马忘记了。 周期重新捞回自己的手机,消灭罪证,飞快地给苏远湛换备注,小猫咪太不威武了,那就大花豹! 改完备注,一看时间已经七点钟了。周期把望望挖出被窝,叫他起床:“快起床,不然上学就迟到了!” 望望今天心理不平衡,故意赖在床上不动,讨厌的爸爸今天都逃学了,他还要去傻兮兮的幼儿园和一群幼稚的小朋友一起玩。 周期推了他几下,望望不动如山。 周期把他拖起来坐着,望望装死,他爸一松手,他就“啪嗒”一下倒下去。 周期觉得自己迟早得被小东西折磨死,他拍拍望望的屁股,在他耳边叫:“快起床,不然真的就要迟到了!” 望望捂着耳朵不听。 周妈推开他两的房门:“鬼叫啥,望望可乖了,都是一到点儿自己穿衣服起床上学的。” 周期愕然:“妈,你别骗我了,这东西皮着呢,懒骨头还在赖床。” “去去去,你自己赖床,别把锅推给我乖孙。”周妈很嫌弃,绕过周期,去床边抱望望。 周期顺着周妈的视线去看那懒骨头,哦吼,厉害了,刚刚还软在床上的人已经穿戴完毕,正自己穿着袜子,小手小脚的,看着就很可爱,完全没有刚刚的赖皮样子。 望望,你厉害了,爸爸将来肯定搞不过你。你真的太厉害了,爸爸五体投地! 傻了唧的周期已经被自己这破儿子折腾得脑壳疼了,心机望,你可以的…… 这要是将来青春期,可咋办呦,绝对要操碎爸爸的心呐! 周妈替望望穿上小鞋子,日常抱着喊几句“乖乖肉”,回头没好气地对着周期:“你给我快去洗漱,吃完饭送望望去学校。” 周期早就接受了这悬殊的家庭地位,只是没想到这么悬殊…… 望望,爹想问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才这么点大就这么心机,绝壁是骨子里遗传下来的啊,反正不是我遗传的 ←_← 周期和儿子一起洗漱完,喝了碗白米粥,就把望望放在电动车后面,慢吞吞地开车送他去幼儿园。 幼儿园离家里很近,周期很快就到了,把望望交给他们班老师,叮嘱他晚上乖乖等爸爸来接。 望望一坐到座位上,旁边的小朋友探头探脑地问:“周望,那是你哥哥么?” “不,我爸爸。”望望挺挺小胸脯,“今天他正好有空就过来了。” 前桌的小女生转过头来:“你爸爸好年轻啊,还很帅气,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我爸爸也要上学,不过他这一周请假了。” 周围的小朋友都惊讶了,后座的小胖子更是直言不讳:“你爸还上学呢,那你妈妈呢?” 望望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他抿了抿唇,摇头说:“不知道。” 望望个儿高,坐在倒数第二排,后面还坐着一个小胖子,经常上课的时候无聊,故意拿笔捅望望。 望望明面上不说,但在小胖子搞鬼的时候有意让下来视察的女老师看见过几次。这女老师才刚毕业,也就二十岁出头,口头上不痛不痒地教训了小胖子几句。小胖子完全把这些教训当成耳边风,该绊倒周望的时候还是屡教不改。 后来望望就改变策略了,每次组团玩游戏的时候,他积极主动地和别的小朋友一起,不经意之间伙同别人孤立小胖子。所以每次剩下的人都是小胖子,老师还和他妈反映小胖子孤立不合群。 今天望望被他提及妈妈这件事,更不想和他一起玩了。 望望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书包放进桌肚子里。小胖子像有多动症似的,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老实,后排的凳子嘎吱嘎吱地响动着。 胖子显然对周望的妈妈很感兴趣,锲而不舍地问:“周望,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和你爸了?”他笑得下巴上的肉抖起来了,“要我是你妈,我也不想要你,成天一副拿鼻孔看人的衰样。” 望望和周期都自发性地抗拒别人提起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他正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听到胖子口无遮拦的话,文具盒“乓”地一声撞在课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胖子被吓了一跳,色厉内荏道:“周望,你想干嘛,我马上告诉老师去。” 教算术的女老师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已经踩着高跟鞋来了,望望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了小胖子一眼,不再作声。 前两节课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四个小朋友一组,互相传接球。班上总共就25个小孩,前排的同学自发地四个人一组,后排这几个照理说是五个人一起,老师确实也这么分配的,小胖子毫无意外地和周望他们在一起玩了。 小胖子人胖身体自然不灵活,反应都比其他人慢半拍。刚开始玩球的时候还好,大家都在兴头上,愿意稍微包容下小胖子。 后来玩得溜起来了,其他三个人都嫌弃胖子太慢了,而且经常接不到球。望望心思一转,上午的气还没消散下去,不经意地把球传给其他同学,故意忽略胖子。 这下子望望一带头,球转得速度快起来了,大家纷纷效仿周望,无意间把小胖子排斥在外。 小胖子四肢不灵活,不代表他大脑不灵活。他几下一看,就发现周望在其中搞鬼,而且他们还有早上的旧恨。两相一加,全家宠大的小胖子气从中来,劈手夺过正传到望望手里的球,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下巴高昂,颐气指使地说:“这球是我的了,周望你个野种别想玩了。” 望望被猝不及防地夺了球,又被胖子劈头盖脸地辱骂了一顿,他面色冷凝,原本奶声奶气的声音像落入了冰窖:“罗金成,你再说一遍!” 小胖子罗金成第一次见着冷面的周望,心里头也有些打怵,但是他显然不准备妥协,本着输人不输阵的气质,他变本加厉地骂回去:“就说你了,你这种野种,你妈肯定不要你这种垃圾堆里捡来的孩子!你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上学的人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胖子骂人的词汇量不丰富,但是针针见血。望望脸色发青,垂在身边的手倏然成拳,趁着其他都毫无反应的时候一拳头袭向罗金成的大脸,正中鼻头。 只听见罗金成“嗷”地一声捂住鼻子,肥胖的身躯冲上来抱着周望就是一通杂乱无章的拳头。 望望怎么可能任由他宰割,分分钟还手,两个小豆丁扭打在一处。衣服在操场的水泥地上摩擦,两人动作间掀起一地的灰尘。 体育老师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是一组玩球的小朋友先反应过来,赶紧跑去办公室找老师来。 年轻的体育老师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小朋友都安安分分的,她今天只是回去办公室一趟,中途和一个女老师聊了会儿天,没想到就变成这样了。 她和另外一个过来帮忙的女老师飞快地跑过去把两人分开,她把那个看上去处在劣势的小孩抱起来,先查看伤势。 周望早上梳好的头发全乱成一团,原本干净的衣服灰扑扑的。白净的小脸上一道又一道的印子,嘴角到脖子这边还有血迹蔓延。 罗金成也好不到哪儿去了,鼻子被周望一拳打出血了,手腕肿得老高,原本就胖的脸现在都看不出眼睛了。 体育老师焦急地询问:“周望,你有没有什么事儿,身上疼不疼?” 望望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看自己沾满尘土的鞋。 另外一个温柔的女老师同时也在问罗金成,罗金成本来就被望望下了死手,浑身的肥肉都被她打得疼,老师一问,他就惊天动地地哭出声来。 罗金成这一哭可吓坏了两个老师了,镇上的幼儿园也没有什么靠谱的医务室,两个老师一商量,先把两孩子送去医院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早些治疗。 望望刚开始的第一拳真是特别狠,罗金成的鼻子还在淅淅沥沥地流血,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口抹眼泪,泪水鼻血混在一起蹭在淡色的衣服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女老师挺温柔地给罗金成擦擦眼泪,开车载着四个人去医院,体育老师中途问了他们家长的电话号码,打架这事儿妥妥地要叫家长的。 望望从头到尾都闷不吱声的,老师诱哄他交出周期的电话,他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三缄其口。 最后还是老师没办法地说:“你不说你爸电话,他也会知道的,你这一身伤,只要眼不瞎都能看见。” 望望这才支支吾吾地交出了电话号码。 幼儿园老师挨个地给家长打电话,直接让他们来医院先看看孩子。 周期正在家里忙着拆迁的事情,周爸那边正和人家约时间过来估量房子价钱。 猛地一接到个陌生电话,周期还以为是店铺那边的事儿,结果一接通是望望出事了,还在医院里呆着,把周期吓了半死,明明早上还送好好的孩子去学校的。 周期和周爸交代几句,立马赶着去医院了,家里嘱咐他一有情况就打个电话回来,乖孙的事永远是全家的中心。 周期火速地赶到医院,望望正端坐在医生面前,由着医生给他擦些水状药物。有个小胖子窝在旁边,鼻子里塞着一大坨棉花,眼睛肿得老高。 周期先和他们老师打招呼:“老师,不好意思,周望这是怎么?” 烫着大波浪的温柔女老师笑笑说:“他们两不知道为什么打架了,两人都鼻青脸肿的。” 周期最担心的还是望望的伤势,转头问医生:“医生,孩子没什么大伤?” 医生扔掉手里的棉签:“应该没什么事,问他哪里疼也不说话,刚给那小胖子涂这个药,他疼得龇牙咧嘴的,这小孩儿愣是不吱声。你问问孩子哪里疼,不排除要拍片儿的可能性。” 周期心底叹息一声,过去牵着望望的小手,对两个女老师说:“我和望望先说会儿话。” 望望乖乖地跟着周期走出去,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镇上医院看病的人少,一时之间静悄悄的。 周期把望望抱坐在腿上,用手扒拉下他乱糟糟的头发,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有点青紫,但不严重。 他放缓了语速,营造出知心爸爸的氛围:“望望,还疼不疼了?” 望望板着的小脸霎时变了色,“哇”地一声哭出来,要把今天的委屈全都随着眼泪流出来。 周期没想到会这样,手忙脚乱地抱着望望安慰:“宝宝别哭了啊,有什么事好好和爸爸说。” 周期越是安慰,望望哭得越厉害,小孩子在父亲面前释放出自己本能的软弱,像只淋雨的小猫咪躲进屋檐下的稻草堆里蹭来蹭去。 周期默默地抱着望望,等他哭累了,小孩儿这样真的心疼坏他了,明明以前都是赖皮狗的模样,成天就想着吃喝逃学。 望望哭够了,不好意思地抬头拿余光看爸爸,带着哭音道:“今天的事儿,你不许和别人说。” 周期存心逗他:“说什么?我们望望有什么不能说的?” 望望臊得小脸通红,扑在爸爸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不想理你了!” 周期搂住他,摸着他的发顶问:“那望望能和爸爸说说今天怎么和那个小胖打架了?”望望平时虽然在他这里本性毕露,但是在长辈、老师、同学面前表现得超级乖的,这次打架滋事肯定是事出有因。 望望从爸爸怀里露出小半张脸,泪眼朦胧地说:“他骂我,我不喜欢他。” “那他可真坏。”周期顺着他的话下来,“他骂我们家望望什么了?” 望望还是没消气,鼓着小脸:“他骂我野种,还没有妈妈。”他抬手搂住周期的脖子,期期艾艾地问,“爸爸,我从来没见过妈妈,你也不喜欢我说妈妈。” 周期没想到望望心思细腻到这种地步,叹息一声,抱紧他:“那望望很想要妈妈么?” 望望偷睨眼周期的神情,小小声地说:“其实妈妈也没有那么重要,爸爸也挺好,就是死胖子骂我野种。” 周期哭笑不得:“我们不和他计较。古语有云,心中有什么,看的东西就是什么。” 望望不解:“爸爸,什么意思啊?” 周期通俗易懂地解释:“就是说你心里藏着花,看见的都是花。” “嘻嘻,那胖子是不是看多了野种?” 周期捂住望望的嘴:“咱们放在心里就好。”他凝视望望带笑的眼睛,“望望,爸爸认真地问你,你需要一个妈妈么?” 望望眨眨眼睛,歪头道:“也不是很需要,就是觉得其他小朋友都有,然而我没有,就好像吃了不加馅儿的汤圆一样,有点缺陷。” 周期:“……”望望你这个比喻真有文化,还成功地说服了你爸爸我! 父子两才在这边说上了几句话,罗金成他爸妈也赶过来了。来时声势浩大,周期在走廊这边都停见他妈嘹亮的嗓音:“我的宝贝儿子,你怎么这样了?” 周期拉着望望的手,商量着说:“我们去道个歉怎么样,君子动嘴不动手,望望下次不可以再随便打人了。” 望望想了想,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毕竟是他先动的手。 周期赔着笑脸,对着罗金成的妈妈说:“对不起啊,我们家小孩儿太冲动,你们家小孩儿没事?” 罗金成的妈妈烫着一头泰迪一样的卷发,珍珠耳坠闪闪发光,她上上下下地把小胖子检查了一通,没好脸色地说:“我儿子说他头疼,这样是打坏了怎么办?我刚问了医生,说是要去市里医院拍片子看看。” 周期附和,他能理解看见自家孩子满身伤的心情:“小孩子的脑袋确实要重视。” “你说说你怎么教孩子的,动不动就动手打人,怪不得没妈,有娘生没爹教的杂碎!”远看着贵妇人一样的女人看着周期好欺负,居然出口成脏。 周期本打算让望望道个歉,听到这话,脸色就沉下来了:“当着孩子说这种话,你儿子脑袋的问题肯定是遗传。”他不想和这女人继续说了,“我儿子也被打得不轻,真追究起来还是你的儿子辱骂他人在先。” 周期当过兵,这下脸色一沉,浑身的戾气掩藏不住,泰迪头的女人有些胆怯,倒是刚还在一旁看热闹的她老公大吼道:“你怎么说话的?” 一旁的两个女老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慌忙上前劝阻。 周期才不怕这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但也不想惹麻烦:“你们自己说的脏话自己清楚!” 中年人冷哼一声:“现在说得爽了,到时候有你们受的!” 周期抱着望望就走,没空和他们啰嗦。 一回到家,周爸周妈周盼就围上来嘘寒问暖,望望笑哈哈地说:“其实我只是看着严重,胖子没多少力气,打得一点也不疼。” 虽然望望自己这么说,但还是把全家心疼得不行,周期担心他需要拍个片子,连问了很多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请了一天假。 拆迁的事情处理得很顺利,周期看了下价格,还比上辈子高个几万块,也就放下心来了。 周盼最近很忙,而且厂里的效益不好,她今天休息在家里忙着拆迁的事儿,还打算看看有什么新厂可以去应聘。 经过周望打架这件事,周期深切地意识到小孩儿心里其实很期待一个母亲,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和其他同学没有什么不同的家庭。周期揉揉眉心,他也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的,现在只能好好开导望望,自己一人努力承担父母的双重角色,让望望的成长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健康快乐。 周期想要咨询下育儿专家,单亲家庭的小孩子怎么给他足够的关爱,养儿子真是费脑筋。他自己本身出生在父母双全的家庭,周爸周妈感情不错。周盼孩子还没生,狐朋狗友都才二十岁出头,哪里有小孩儿。想来想去,他心目中最有育儿经验的就剩下苏远湛了。他看上去温和斯文,身上淡泊的气质很讨小朋友的亲睐,望望就很喜欢他,两人还老是说说悄悄话。 周期决定合理利用资源,挑了午餐时间拨了电话给苏远湛。 苏远湛正在办公室加班,秘书带了外卖上来放在一边。 手机响了几声,他才放下文件,拿起来看看。很意外,居然是周期打来的电话。 “小期?” 周期腆着笑问:“苏哥,咨询下你的意见,你觉得我们家望望缺母爱么?”哥都叫上了,势必要学到育儿经验! “我们家”三个字让苏远湛身心愉悦,虽然周期可能就这么随口说说的,但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亲近的意味。 苏远湛闲聊:“是不是望望干什么事儿了?” “这都被你听出来了……”周期组织下语言,“望望今天在幼儿园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因为没有妈妈这件事儿。” 他的声音带着懊恼:“我发现他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我没有那个能力给他。” 苏远湛笑笑说:“你很好,不用自责。多少父母双全家庭的孩子不见得过得有有望望这么好。” “好,我勉强当做夸奖好了。”周期叹气,“对于母亲,我真的没办法给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彻底接受他只有一个爸爸。” “你的意思是让望望对母亲这件事情死心么?”苏远湛琢磨着他的意思。 “你要这么说也行!” 苏远湛诱导他:“周期,你不觉得你需要一个伴侣陪你一起经历望望的成长么,一个成熟可靠的伴侣。”他就差明说了,我这么成熟可靠的伴侣快来找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周期烦躁地扒拉下头发:“啊,你们怎么都这么说,可是我还没有这个人生计划。” “顺其自然。”苏远湛淡淡的笑声传过来,“只要我有计划就好了。” 周期没听清楚后面这句话:“你刚说啥?” 苏远湛正捧着水杯润了润嗓子,猛地被呛了一口,一边咳嗽,一边忽悠他:“没说什么,你平时要多多和望望亲子交流。”他顾左右而言他,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最近太得意了。 “我也这么想的。”周期嘀咕,“咨询你也没用,还不如我自己摸索,真不知道望望对你哪里来的好感。” “挂了挂了,我忙去了。” 苏远湛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扶了扶额头。唔,他大概对小孩儿有亲和力,家里的小朋友都挺喜欢的,比如苏立群。至于望望,他也很喜欢望望,没有缘由的,打从内心蔓延而出的喜欢,就像他喜欢周期,不需要解释,仿若是一种本能,默默地敞开心扉让他们住了进来,占据了他的生活。 27.027 望望请假在家里吃好喝好, 全家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疼。过两天周期送他去上学, 望望脸拉得老长, 不乐意极了。 就算望望不乐意,周期也把他提溜到学校了。 出了打架这件事, 周期亲自把周望送到教室门口、老师手上。 今天站在玉米班门口接待家长的老师是望望的班主任。周期觉得现在的幼儿园腻逗了, 班级名称都是些玉米、花生、芝麻, 一溜水儿的农作物,哪像他们小时候,全是一班二班。 周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真诚地和班主任道歉:“老师,对不住, 望望不是故意惹事的。” 说完, 周期使了个眼色给望望。两人先前说好的,你给大家制造麻烦了,要礼貌地道歉。 望望心神领回, 乖乖地和周老师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打罗金成的, 下次我一定不会冲动的。” 班主任看着周望水灵灵的大眼睛和那分外乖巧的小模样儿于心不忍,但还是说出了事实:“真的不好意思, 周先生,周望已经被我们劝退了。” 劝退?周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望望打架之后第一次来学校, 之前打电话向这个老师请假的时候她的语气还很好, 还温柔地问了问望望的伤势。 “老师,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周期重新挂上笑容,“我不太理解,我家望望这不是才来幼儿园么?” 女班主任的眼神飘忽不定:“这是学校做的决定,我们老师也没办法。” “学校?可我们之前没有被劝退过,校方也从来没有通知我。”周期压着怒意,好言好语地询问。 班主任也讲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模凌两可地说:“这个我不清楚,周先生还是去问学校领导!” 周期心里略微暴躁,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学校搞什么鬼? 望望默默地揪住爸爸的衬衫衣角,软软的小身体贴着爸爸,刚刚还红润的脸上褪去了血色,嘴唇紧紧地抿着,看来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心里还很紧张忐忑。 周期安抚性地拍了拍望望的后背,直言道:“那麻烦老师你带我们去找下校方的工作人员。” 班主任显然知道他们会找学校,痛快地说:“前面那栋楼的四楼最尽头是我们园长的办公室,去那里。”她看了眼乖巧的望望,善意地提醒周期,“说实话,周望这次打伤的罗金成家长不依不饶,恰好他爸和高层有关系。哎,你们……” 她欲言又止:“你们赶紧去,态度好点。” 周期谢过年轻的女老师,拉过望望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走,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望望轻轻地拽了拽周期的手,周期停下来,转身问:“怎么了?” 望望难得胆怯,嗫嚅地说:“爸爸,是不是学校不要我了?” 周期蹲下身平视他:“望望不要瞎猜,我们先去看看学校为什么劝退。” 望望湿漉漉的小眼神看过来:“是不是因为我打了罗金成?” “爸爸没有怪你打了他,这确实是他的问题,望望只是反应过激了而已。”周期揉揉望望的脸,“别多想,就算学校劝退,怀城又不是只有这个幼儿园。再说我们望望这么乖,谁不喜欢你?” 望望被周期赞美得耳尖微红,重新牵住爸爸的手,脸蛋红扑扑的:“那好,就听爸爸的,我们先去看看。” 周期直起身,带着望望绕过小花圃,上了四楼。最尽头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粗犷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他们两走近了些,闻见了些许的烟味。 望望嫌弃这种呛鼻的问道,眉头揪作一团。 周期向前一大步,跨入味道晕人的办公室,只见一个肥胖的背影靠在沙发椅上抽烟,烟雾缭绕,几层皱子堆着的脖颈之间悬着一条明晃晃的金项链,真真是一副香港电影里古惑仔的打扮。 还有一个细瘦的如竹竿的西装男坐在他侧面,两人都看不见正脸。 周期直觉这狗链男和罗金成他爸有着莫名的相似,他敲了敲敞开的大门,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竹竿男率先反应过来,问道:“你找谁?” 竹竿男不仅瘦,头发也秃成了地中海,面相倒是长得挺和蔼。 “请问园长在么?”周期客客气气地说。 “我就是园长,你是小朋友的家长么?有什么事?”他的语气还算好,就是一个正常面对学生家长的老师。 狗链男本来背对着周期,这下子把转椅转了个身,露出他的真面目。周期果然没猜错,就是罗金成的爸,两人的肥胖程度都是如出一辙的相似,让人不得不感慨基因的强大。 周期匆匆看他一眼,转而去询问园长:“老师,我们家小孩班主任说他被劝退了,我做家长的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园长听完脸色一变:“你是不是周望的家长?” 他得到周期的点头之后,有条有理地分析:“周望在学校不和同学好好相处,煽动同学孤立罗金成,还打架滋事蓄意打伤同学。罗金成的父母朝我们学校反应了这些事,我们查明原因之后,确实存在这种现象。”说得有头有尾的,好像是真事一样。 园长接着扯:“我们校方为了给全体小朋友一个良好的学习成长氛围,思来想去还是要开除周望这个害群之马。” 周期面含微笑,听着这园长说完,他要收回对这人外貌的评价,和蔼只是表象,骨子里大概和狗链男那条金黄的项链一样。 还害群之马,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听他讲话了,周期笑眯眯地问:“说完了么?” 竹竿男正说得兴起,还能再给望望列出几百条子虚乌有的罪状,猛然被周期打断,有些不快:“你们这种年轻的家长,就是沉不住气,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的,教育出那副德行。” 项链男深深抽了一口烟,烟圈吐出来,附和园长:“大人小孩都是一副没素质的穷酸样儿,能教育出什么人!” 周期不欲多留,弯腰抱起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望望就走,留下一句:“我们不稀罕在这儿上学,有这种素质的园长和同学,我还怕我们家小孩儿长歪!” 周期一口气走出这辣鸡的幼儿园,把望望放在电瓶车后座上,大手一挥:“望望,我们回家,不上这破烂玩意儿了!” 望望扯扯他的袖口:“爸爸,我们……” “望望,难道你还想在这里上学?”周期有些不可思议,望望怎么可能还想上学,他还不了解自己肚子里下来的这块肉,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望望果断地摇头:“不是的!”他飞快地说出原因,“之前和奶奶一起交学费,交了好多红钞票,我才上了一个月呢,要拿回来的!” 乖乖隆里个咚,小财迷,太精明了!周期佩服起自己四岁的儿子,不吝夸奖:“望望厉害,爸爸还没想起这个呢。咱们一起去要回来,说什么也不能便宜学校。” 两人重新返回了园长办公室,罗金成的爸爸还没走,绿豆眼里流露出早知如此的神情。园长不耐烦地说:“你们回来干什么,说了开除就开除!” 周期一本正经:“我们回来算账啊。” 他们两人一脸懵逼,齐齐问:“你想干嘛?” 周期满脸微笑:“当然是算账,周望开学交了学费、伙食费、牛奶费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我们得要回来。” 他们两还以为周期要回来干架,周期正值壮年,他们肯定占不了便宜,正胆战心惊地准备火速打电话叫保安呢。幸好他只是回来要钱,园长飞快地写了一张条子,让他去财务那里领现金。 周期和望望如愿以偿地换了现金,满足地揣着一打纸币回家,周妈奇怪地问:“你们咋又回来了?” 周期面无表情地说:“望望不能被那个破学校耽误,我们换家好的幼儿园。” “奶奶,我打了罗金成,罗金成的爸爸和园长是朋友,然后我就被劝退了。”望望可怜兮兮地解释,一下子就说服了周妈,她义愤填膺地跟着谴责罗金成一家。 周爸周妈商议了一下,可以把望望送去镇上其他的幼儿园。 晚上七点,周盼才回来,说是观察了一天,周围附近的纺织厂效益都低迷,怀城的纺织业越来越没有市场了,她们厂子里好多姑娘都北上去帝都打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期思忖着,既然全家都有这个需求,这个萌发的念头是可行的,而且这样自己也可以天天和望望一起培养感情,还能一天不落地经历他的成长。 周期决定把这个大胆的想法说出来,我们一起搬迁帝都!虽然之前也想过,可是这个念头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过! 搬去帝都,意味着他姐能有个全新的生活,旁人不知道她的过去,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个离异的善良女人。搬去帝都,意味着望望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起码能在一个不缺乏父爱的坏境下成长。搬去帝都,周爸的店铺就能够继续营业下去,走向红红火火,周妈的中药馆或许更有市场! 28.028 周期当机立断, 坦言了自己的看法。周盼现在无事一身轻, 新奇地听着周期的提议, 年轻的心中跃跃欲试。周爸周妈还有些犹豫,毕竟这里是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土和熟悉的乡亲父老。 两个五十多岁的人一直以为自己的现在以及将来都是蜗居在乡土之上的, 一时之间实在是缓不过来。周爸周妈只去帝都游玩过,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忙碌的人群、繁华的闹事, 还有那不知历经了多少朝代的古建筑。一旦去了帝都,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周爸周妈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周爸还专门去咨询了副校长老哥的看法,副校长分析利弊,开导了周爸, 他这才下定决心游说周妈一起搬迁。周妈虽然掌控全家的杀生大权, 但是一遇到这种大事情也拿不定主意。周盼和周期负责解释,详细地说了全家现在的情况,她这才勉强同意了, 但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 望望的幼儿园先不着急着找, 要是搬迁顺利, 就得去帝都找学校了。不过周期就算是把望望抱回家了,心里还是很不爽。自己孩子自己嫌弃就算了, 怎么能让别人这么随意辱骂,还被小胖子给打得差点破相! 周期思来想去, 实在是想给那狗链男和园长弄个大黑头套一戴, 拖进巷子里打个半残。不过咱还是理智的人, 不提倡暴力行事。 他记得老校长说市长、镇长和教育局的新老干部经过这次新主席上台几乎大换血了, 教育局局长的为人作风人品听说不错,之前在偏远山区历练过的,还上了地方台的新闻。再加上这个空档上,新官上任三把火。 周期计从心上来,他嘿嘿一笑,掏出纸笔,提笔疾书,拿出自己高考时写说明文的水平,各种名人名言来一套,半小时之后,一个恳切真诚的民愿书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当然周期也不傻,他才不会就这么投进市政府征集民意的邮箱,那玩意儿形同虚设,投进去指不定被清洁工阿姨扔垃圾车里。 周期摸出手机,骚扰吴成:“喂,大兄弟有空不?” 吴成听他这口气,就知道没好事:“有空,你想干嘛?”他傲娇起来,“就算有空也不给你帮忙,我就让望望叫我句干爸,你都一脸嫌弃。” 周期探出头,朝着正在看萌萌果的望望喊道:“望望,你干爸找你!” 望望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脚底下穿着夏天的塑料拖鞋,发出气泡摩擦的声响。 周期皱眉说:“望望,不是让你穿棉拖的么,寒从脚底起,你前几天才打喷嚏的。” “知道了,爸。”望望指指手机,“是不是吴叔叔找我?” 周期点头,转而朝电话那头炫耀:“我儿子不想叫你干爸,听到没有!”他呼噜把望望的脑袋,“乖儿子,来和你吴叔叔说句话。” 望望接过手机,乖乖地叫了声:“吴叔叔。” 吴成痛心疾首地哀嚎:“望望你居然不想认我做干爸!伤心欲绝!痛哭流涕!” 周期唾弃地听着吴成污染他和望望的耳朵,一把拿过望望耳边的手机,正色地说:“你正常点儿啊,我真有正事和你说。” 吴成缓了缓,也正经起来:“说啊,能帮忙肯定帮。” “你们百家超市不是经常资助中小学贫困学生、留守儿童的么?前几天还看见你们家超市把这件事拿出来宣传。”周期直截了当地说,“照理说你们和教育局关系还不错。” “是的,做慈善的时候接触过几次。”吴成纳闷,“不过你和教育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周期佯装沉痛,心酸地叹息一声:“我们望望受欺负了,学都没得上了。” 吴成一个激灵,他可是超级疼望望的好干爸,立马问:“怎么回事?” “也不用你干嘛,我写了一封潸然泪下的意见书,你给我交给教育局就好了,最好交给高层。”周期眯着眼睛说,“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把意见书曝光给媒体朋友,电视台、报社都可以,越权威越好。” 吴成不解:“你搞什么玩意儿,望望都受欺负了,你还写意见书?” “这你就不懂了,这就是舆论的力量,让大众来谴责他们的恶行,我们携手为人民铲除公害,努力给社会主义添砖砌瓦!”周期说得义愤填膺、唾沫直飞,“让你多读书,这就是读书人的智慧!” “呸!这就是读书人的狡诈!”吴成嗤之以鼻,“没有哥哥帮你,你能操作得起来,还不谢谢你兄弟!” 周期哈哈笑起来:“谢谢啊。不是我不让望望叫你干爸,望望他自个儿害羞,不愿意叫,等你啥时候哄哄他。” “嗨呀,我也就是开玩笑,小孩儿叫我叔叔就好了。”吴成又问,“望望怎么受欺负了?” 周期简洁地说了一下:“有个小朋友骂他没妈,望望和他干架了。那小朋友有个土财主老爹,把望望开除了呗。” 吴成一拍大腿:“周期,你放心,我肯定办好,居然这么坑望望。” “那行,我明天把信件给你,你还在怀城么?” “在,这边事情还没办好,正好给你一起处理下。” 周期打完电话,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捏起桌案上的信吹了吹,钢笔的水印子已经干了。他几下折好,包进了牛皮纸的信封里。 望望换了棉拖鞋,特意和周期说了下,以示自己是个乖孩子。周期心情愉悦地没数落他,哼着歌儿想着明天的事情。 翌日,一大早周期匆忙地把手写的信封交给吴成,两人最近都很忙,稍微闲聊了一会儿,他就赶着回家了。 周爸今天约了拆迁办的人,具体问一下拆迁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本来拆迁的人都是给各家各户安排一套住房,再补贴一些钱,但是周家选择全部换成钱,没想到这次派上了用场。 拆迁办办事迅速,给出了最迟一个月到账的答复。全家的心都放下来了,急着用钱,正好钞票自动来了。 搬迁去帝都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当然是要寻找一处落脚地,以便全家安营扎寨。影响落脚地选择的因素有四大点:一是附近最好有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服务;二是需要门面房,留着周爸开个小餐馆,周妈可以在隔壁开个中药医馆;三是交通方便,从帝都大学到这里不需要太长时间;四是周盼能找到离家近的工作。 听上去很简单,找起来可不容易。 周期和周盼特地去网包了几小时,在网上查找房子的信息。 说到房子,周期就幡然醒悟。前世是他没钱炒房,这辈子虽然有点钱,但买了房子也是自己住的,没有多余的闲钱。 不过他在选地理位置上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二十世纪末,帝都的坪石区才开发,一片荒凉,笼统就只有些工厂在那里开工,人烟稀少,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在那里买房子,他们更喜欢帝都城区。 近几年,坪石区的高新工业园区发展得不错,几栋高大的商业办公大楼在那里悄然树立,周期恍惚记得苏远湛新跃电子的总部也是在这里,它整整占据了一栋楼,引人注目。他们的玻璃大厦一直是高新电子业的象征,阳光一照都折射出尊贵的光芒。不少当季毕业生走过楼下,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能进这里面工作,那将是一件分外荣耀并且值得炫耀的事情。 周期默默地买房地点选定在那里。而且坪石区可不止这些商业大厦,以后这里还会修建地铁。地铁的附近的房子寸土寸金,升值的空间无可比拟。他草草地在帝都的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这都是以后地铁的站台。 现在帝都的房价虽然比之以前上涨了一点,但是这与以后的疯狂飙升相比起来,简直是微乎其微。周期家的预算在这个现在不值钱的地段可以买一套足够大的门面房了,对一家人来说绰绰有余。 周期大略地和周盼说了他看好的安家位置,周盼不解道:“怎么选得这么偏僻,那里爸怎么做生意,也就小区里几个那一点点居民来。” 周期详细地解释了他猜测的以后的发展趋势,顺带着说了那里的高新科技,恰好坪石区的学校都集中在那里,还有不少服装厂。周盼勉强接受了周期的说法,再加上拆迁的钱不是特别多,能买个大房子就买个大房子。 姐弟两商量好了,周爸周妈自然同意,他们也不清楚帝都房子的行情,但是相信自己的一双儿女。 周期和姐姐先去帝都看房子,考察一下情况,等一切安顿好之后再接全家一起过去。 周期主要是去看看望望的幼儿园,最好找一个口碑不错的公立幼儿园。房子的问题不大,不然他不就是白重生了。不过要看合适的门面房,最好买在市民集中的地方。工业园区应该有不少上班族,他们将是一笔很大的潜在客户。 周盼也想着去看看附近的工厂,尽量找到一份称心如意、养家糊口的工作,坚决不能窝在家里给父母看店面。 29.029 周期带着周盼一起坐在去帝都的火车上, 火车里南来北往无数人, 嘈杂一片, 他靠在窗户上昏昏欲睡,朦胧中接到了苏远湛打来的电话。 苏远湛的嗓音越过电磁波传来, 就像是深夜电台的播音员, 透着沙哑的性感。然而他说的话却是非常的正经:“周小期, 你现在在哪里?周围怎么像菜市场一样。” 周期醒了醒神,信口瞎说:“就是在菜市场,正杀猪呢。” 话音刚落,乘务员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响起:“尊敬的旅客,列车即将到达马博山车站, 请在马博山下车的各位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依次下车。” 苏远湛失笑:“杀猪的呢, 在火车上杀?” “开玩笑的呗。”周期继续靠在窗户上,“你那边不也吵,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没事不能打电话给你?”苏总裁有点不开心。 周期答道:“你一打电话不都是苏立群的事儿么?”他的头硌得慌, 换了姿势, “我最近真的忙, 有空一定去教小朋友。” 苏远湛缓缓说:“不是他的事,就是想给你打电话就打了。” “噫, 逗我呢?”周期没当回事儿,“你怎么不说你想我才给我打电话呢, 哈哈哈。” 苏远湛玩味地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才准备这么说的, 只是怕你吓着了, 吞回去了。” 周期满满的嫌恶:“蛔虫恶心坏了,谁要在你肠子里蠕动,想想就渗人!” 苏远湛嘴角含笑,声音轻柔,带着一股说不来的闷骚:“那在我的心里,可好?” “在你心里干嘛,看你什么时候心脏骤停么?”周期楞了一下,随即反驳,但还是没有多想。 苏远湛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可是他不想再这么按兵不动下去了,他暗示性地开口:“不,当你在它里面的时候,它只会心如擂鼓,怎么可能停呢?” 周期越来越看不懂他了,突然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像光影一样不合时宜地闪过他的眼前,让他呐呐无言,周围的喧嚣不再过耳,他真的好像听见了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苏远湛得不到他的回应,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等着下言。 周期下意识地不想去细思苏远湛的言行,他刻意地避开这个话题说:“你到底打电话来干嘛的?” 呦,人有些不耐烦了,听这口气,很想挂电话的样子。 苏远湛也不去撞枪口上,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才有冲击力和说服力。 “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帝都,苏立群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我比他更想你。 可惜现在还不能说出口,不然估计一个月都不会接他电话了。 周期平白松了一口气:“这不还是苏立群的事儿么,我下周就正常上课了,让他再等个一周就好了。” 苏远湛回道:“嗯,我等你。” 周期挂电话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说让苏立群等着的么,怎么变成苏远湛等了……不管了,叔侄两都一样! 周期在车上打了个盹儿,一觉醒来就到了坪石区。 周盼跟着他下车,两人转车到了将要建设地铁的地方。现在这里的常住人口真的很少,一路上下来只有些商业大楼。 几个小区集中在一起的地方稍微繁华一点,超市、娱乐场所都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最多的还是饭馆和服装店,毕竟衣食住行最重要。 两人在附近转了圈,还有个大型施工场地,机器呼啦啦地运转,尘土飞扬。现在已经看出这楼房差不多的雏形了,看样子起码有二十层。 周期上学以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对这里很陌生,所以他们两光荣地迷路了…… 迷路就算了,关键方圆百里都人烟稀少,只有轰隆隆的施工场地有劳作的工人,连个清洁工阿姨都没有。 周盼和周期一合计,还是去建筑工地那边问问工人,不能再自己瞎转了,越转越昏头。 周期走到建筑工地周围,那里摆着“前方施工”的牌子,牌子附近正好有三个戴着安全帽走过来的工人。 周期扬声道:“大哥大哥,我和我姐迷路了,能给我们指下路么?” 事实证明大多数人还是很好心的,他们停下来问:“你们要去哪儿啊,快问。” “就是那个才开发的新藤楼盘,我们两没找到。”周期笑眯眯的。 穿着橙黄色衣服的工人笑起来:“你们还真问对了,那个楼房我们才竣工,你们想买房子?” 周期惊讶:“巧了巧了,大哥你们正好知道那里啊。我们确实想看看房子,那里怎么走?” “前面的三岔口右转,一直走,直到看见圆形的大转盘,就在那附近,新藤很显眼的。”热情的工人指着前面给他们看,“知道了么,今天我们领导来视察,不能说太久。” 周期点头:“嗯嗯,谢谢三位大哥,我知道了,我和我姐去找找。” 年长的工人又说:“很好找的,新藤一排小洋房尤其漂亮。” 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声音□□来:“那边,你们在干嘛呢?”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还是绿色幕布的大楼拐角处转过来,他貌似是个主管,指责道:“老总还在那边视察,你们还敢在这里闲聊偷懒,小心老总一起扣我们工资!” 男人年级不大,三十来岁,说话随和,那几个工人也不怕,笑着说:“李哥今天真帅气,这俩姐弟问路呢,我们也就指了下路。” 李哥摸摸自己发胶固定好的头发,洋洋自得地道:“今天老总视察,装点门面。你们指完路,快去干活去。” 那三个工人相携着走了,周期和那李哥解释,跟着工人们的称呼,说:“李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和我姐真的迷路了。”周盼也笑着附和。 李哥还未说话,那边拐角处又出现了一群人,浩浩汤汤的,前面两个正在说话,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一堆人,全是西装革履,与这尘土纷飞的公司一点也不搭,唯一能搭上边的就是头顶那明黄色的安全帽了。 周期第一眼就看见苏远湛,前不久才和他通话过。刚刚的他带着些雅痞和无赖,总是喜欢开些擦边球的玩笑,然而现在却是一副精英模样,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成熟企业间的风度和气魄。 苏远湛显然也看见了周期,他停下和身旁人的谈话,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周期不知道为什么实在不想和他碰面,正想拉着周盼瞬间遁了。 苏远湛快他一步地叫道:“小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周期无可奈何,只能回道:“我和我姐出来办事儿的,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他看了看苏远湛身后一群好奇地看向他们姐弟两的精英们,“你这是有正事儿,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远湛拦住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和大姐一起来有什么事么,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周期听到他的“大姐”两个字,脸部表情僵了僵,大哥,我姐比你还小几岁呢。他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精英团队,还是以后提醒好了,正经场合就不黄他的面子了。 那三个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返回来了,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站在李哥身后,冒着胆子插嘴:“刚这小兄弟向我们问路,说是要找咱们才竣工的新藤楼盘,估计是要买房子哩。” 苏远湛朝着那年轻男人笑笑,摘下头顶那傻兮兮的亮色安全帽,递给旁边的秘书,转头对周期说:“我一会儿陪你去,那里我很熟悉。” 周期幡然醒悟,你当然熟悉了,那就是你家的房地产,你再不熟悉,你就可以退位让贤了。他之前怎么没想到,新跃、新藤这么相似的名字,很有可能是一家嘛! 周盼听苏远湛这么热情地一说,她笑意满满地感谢:“谢谢你,我和小期正找不着路呢。” “……”周期无语了,他姐都这么说了,肯定得一起去啊。 苏远湛欣然乐意,吩咐下面的人继续视察工地的进程,自己溜号了。底下的员工能说啥,他是老板,他干什么都行! 两人进了苏远湛的车,今天这辆车明显低调好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新藤离工地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三人下了车,周盼显然对苏远湛的职业充满了好奇,问:“小期他朋友,你是做什么的,刚刚一排人跟着你看着气派啊。” 周期充耳不闻,随他们两闲聊。 只听得苏远湛说:“包工头,刚刚在催工程进度。” 你就使劲糊弄我姐,还包工头,真会扯皮。 “你们想买什么样的房子,我给你们参考参考,这片地也是我当包工头催的。”苏远湛继续说,活像一个推销货物的正经包工头。 偏偏周盼对他印象很好,接他的话茬:“我们想买个大的门面房,能开个小饭馆,还能全家住一起。” 苏远湛分析下情况,心里窃喜,但还是确认了一遍:“你们这是打算全家一起搬来帝都么?” 得到周盼的肯定之后,他就在脑海里搜寻哪里有适合居住又适合做生意的商品房,最好自己就住隔壁,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不能一口气追到手,每天能看到也是极好的。 周期无意间瞥见他含蓄的四颗牙式的微笑,心里一阵吐槽,真会装,装得都快羽化而登仙了。其实不然,苏远湛心里早已露出了四颗牙旁边的獠牙,打算攻其不备时一口气把你叼回去。 三人一路走进新藤楼盘的售房大厅,售房小姐无所事事地看着言情小说摸鱼,突然看见有人来了,分外热情,渴望捞一把提成。 新藤楼盘被定为苏远湛上任以来最大的败笔,开发至今,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买,政府这个时候还没有计划在这附近开通地铁,所以这里真的是不算好。 偏偏苏远湛在新藤这里花了大手笔,建了一幢幢的商业大楼,就留着出租。竣工到现在,虽然有不少商家入驻了,但还是一片惨淡。公司算是赔本了不少,不过苏远湛他不介意,谁能百分百地盈利呢? 售房小姐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楼盘的地理优势,想来想去只能在离学校近这方面下手了,其他真的毫无长处…… 苏远湛听完,认真地说:“你们要是真想买,我可以打折的,友情价,反正也卖不出去。” 售房小姐大惊失色,这是他们公司哪个领导,居然知道他们的房子滞销了。其实也算不上滞销,但是比同期的房地产真的差太远了,然而公司也不打算便宜大甩卖。 周期“噗嗤”笑出声来,难得见他这么诋毁自己,勉强安慰:“不会的,我看好这里的前景,所以才选择这里的。”他还是比较关心打折的问题,“你能给我打多少,八折有么?” 有便宜来占,不占白不占,我还是给他冲销量的呢。在一个合理的区间里,这个便宜是可以,太多他也受之有愧。 苏远湛也深知这个道理,状似思考了下说:“这样,算你员工内部价,买两套还有活动优惠。” “两套,我买不起啊。”周期本来没有买两套的打算。 苏远湛努力说服他:“一套住家房,一套店面。店面可以买在这块商业大楼里。”他指着玻璃围栏里的大楼模型,“住家房买这里,两家很近的。” 周期本打算买一整套,下面一层留着,上面一层留着住人,小饭馆就开在小区里面。可是这样,人流量就仅限于小区了,没有什么大生意可做。 经过苏远湛这么一提议,他动了些心思,真的想在商业大楼里买一套了,将来的那里会有数以千计的企业在那附近安家,数以万计的商家在商业大楼里开辟店面。这将是多大的人流量啊,肯定能捞金! 售房小姐在一旁默默围观,真的很想提醒一句:“这位先生,我们的商业大楼不卖的,仅供出租!” 苏远湛悄悄地给她比了个手势,她默默噤声了。不怪她,这男人太有魅力,而且还有可能是上司的上司,不能得罪! 30.030 苏远湛看出了周期的犹豫, 建议说:“要不给你们时间先考虑一下, 毕竟这也不是一比小数目。” 周盼想了想也是, 附和:“我们还得回家和爸妈商量一下。” 周期虽然意动, 但也抵不住自己没有那个财力, 他试探地询问售房小姐:“一般买这样的两套最低多少钱?” 售房的方小姐面无表情,内心咆哮:我也不知道啊,商业店铺我们是不卖的!旁边有现成的人不问,干嘛问我! 不过她还是挤出一个适当的微笑:“这位先生, 您可以先看看住家房, 商业店铺暂时还不是我负责的。” “哦。”周期失望地继续看房子,和周盼商量道,“我们适合买几楼?” 周盼也拿不定注意, 说:“我们先看看, 向阳背阴、阳台这些也考虑一下。” 苏远湛指着不远处的楼房模型, 插嘴道:“家里有老人和小孩, 不适合高层,最好买独栋独户的小洋房。” 周期拿一副见鬼的嘴脸对着他,不可思议地说:“还小洋房, 谁给我钱买, 你么?”说完, 还赠送他一个大白眼。 苏远湛搭上他的肩膀耳语:“这里小洋房成本价真的不贵, 这里已经算乡下了, 你想想看你们乡下自己建房多少钱?” 周期在脑海里大略地算了算, 依着现在的物价, 如果在怀城那个小城市里自己找包工头建房子连着装修大概需要十万左右,其实还要不到这么多钱,这都是仅着好的来算的。但是这里是帝都,就算是乡下,地皮也比人家贵上几倍,那就是二十万左右。 周期上辈子就没想过买房子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算的对不对,他和苏远湛求证了一下:“那你们一栋二十多万?” 苏远湛只见过策划书上的单价金额,依稀记得不止这个价钱,但是他才不想说出口,随便说:“项目经理和我说过,洋房的价钱也差不多这个区间。” 周期还是有些不相信,应该不会这么便宜的。就算这么便宜也超出他的预算了,买不起!他移步离开小洋房区,老老实实地看大楼。 周盼不太懂行情,但是她明显被苏远湛说动了,想想小洋房,独栋独户,屋前还带着一块不大不小的花圃,简直就是每个女人想象中的最佳居住地。 她拉着周期的袖子,意犹未尽地说:“小期我们再看看。”她垂下眼睛,压低声音,“你姐我这些年打工也攒了一点私房钱,虽然不多,但是蚊子肉也是肉。” 周期问道:“姐你是不是想买小洋房?” “我有这方面的意思,能买就买。” 其实周期也很想买,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早知道上辈子应该记一下彩票的号码,实在不行也要记下潜力股的名字啊!然而他重生一次一点外挂都没有,只能苦兮兮地为钱折腰。天呐,那些重生小说都是骗人的,说好走上人生巅峰的呢! 苏远湛看出周盼的心动,继续添油加醋:“实在不行,可以尝试下贷款。” 周盼跃跃欲试,周期倒是多了很多衡量,贷款也不是不可以,现在就有一大笔数目的人到银行去贷款买房,只是他们全家没有一个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谁贷给他们? “贷款不行,银行不给我们批的。”周期咂舌,“我这条件,搞不好人家都给我赶出去,还贷款。” “我可以给你做担保。”苏远湛势必要把他说服。 周期笑笑:“你就不怕我还不上,直接跑路,你去替我还钱啊。” “那不至于,你一个帝都大学毕业的热门专业的学生,能找不到工作?”苏远湛朝着周盼努努嘴,“你们全家都在这里呢,你舍得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你跑了,我也给你揪回来! 苏远湛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眼神上上下下地在周期的上下三路瞟了瞟:“你还不上也没关系,可以和电视剧演的那样,钱债肉偿。” 售房小姐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脸色,完美的表情瞬间崩坏了。本来以为这是个绅士风度极佳的帅哥,没想到却是一个隐形的嘴皮子高手,总想在嘴上占便宜,连人家小男孩也不放过。 周期懒得理他,转过头和周盼说话:“姐,我们要贷款么?” 周盼犹豫地说:“再看看,我先找个稳定的工作,可能贷款容易些。” 苏远湛提议:“你们先全额付款那套门面的店铺,房产证一到手就可以拿去银行担保贷款,还有我做担保人,肯定行的。” 周盼过会儿说要去个厕所,周期陪着她去了,苏远湛留在大厅里玩手机。 周盼上完厕所,不急着去看房,悄悄地问弟弟:“你这朋友可不可靠?我们能信么?” 周期没想到周盼突然这么问,不过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苏远湛在她心里只是个陌生人,充其量算是弟弟的朋友。 “姐,你还真信他是包工头啊,我去给他大伯家孩子做过教练,他家里挺有钱的。听说他是公司老总,刚刚那里十有**是他开发的楼盘。” 说到楼盘,周期仔细回忆了一下,我勒个去,刚怎么没有想起来,那明明就是新跃电子以后名扬全国的办公大楼啊!妈呀,我一定要在这里买个商铺,以后升值起来爽翻天! 周盼一下子提起精神:“弟弟,你快去问问,最多能给我们多少折扣,这个人情欠着不冤!” 两人一商量,最后还是定的苏远湛提出的计划。下次来直接交钱买房。 苏远湛一听,露出含蓄又满意的微笑,他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美好的将来在翘首以盼。 两人今天一大早就赶火车过来,加上这一看房,已经快过饭点了。忙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放宽心来,肚子就叽咕叽咕地抗议了。 苏远湛看看表:“走,带你们去吃帝都原汁原味的家常菜,顺便光顾一下我的老同学,给他增加客流量。” 姐弟两欣然应允,赶紧去填饱肚子。 这时候私家车还是很少的,街道上畅通无阻,不到二十分钟,三人就到了苏远湛口中的小饭店。 周期纳闷,这里根本就不像开饭店的地方,反倒像是韵味十足的民国遗产展览区。 车开进巷子里,停在四合院儿里面。 周期和周盼跟着苏远湛下车,好好地打量着这个地方,方方正正的庭院儿,古朴的门上是拉环式的大锁,上面雕着虎头。庭院子里面种着不少桂花,可以想到八月飘香时的馥郁气息。总而言之,这里不像饭馆,倒像是住宅。 苏远湛领着两人穿过庭院,走了进去,立马就有穿着中山装的服务员来接待,带着他们去了包间。 包间也是四合院该有的样子,枣红色的梨花桌椅安排有序,还有画着美人图的屏风,古色古香的。周期暗想,这那里是来吃家常菜的,怕是一顿好多钱。这里的逼格不要太高,估计一个包间不是好订的。 周期绕着美人屏风转了一圈,啧啧称赞:“画得挺好看啊,这里吃一顿不少钱。”人情已经欠下了,下次请客吃饭也得去个神格一致的饭店请客,先问一问再说。 31.031 此为防盗章  望望乖乖地呆在副驾驶, 今天天气突然转暖, 比其他天儿热了不少, 苏远湛帮他把车窗拉下了半个。风呼啦啦地溜进来,卷起一大一小的头发,望望被吹得开心, 摇摆着身体以便大风能吹遍他整个脑袋。 苏远湛随手开了个轻快的英文歌, 歌曲舒缓, 伴奏纯吉他声, 男歌手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磁性, 民谣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 上午明媚的暖阳斜射在车内, 周期斜倚在后座昏昏欲睡,他朦胧中看见前面两人被阳光晕黄的发顶, 感觉好似在看一副剪影画,流畅的线条, 明媚的色彩,温馨的气氛, 让人生出来一种裱起来的冲动。 性能良好的车子平稳地驶进郊区的柏油大道,拐入一排排的工业园区。 周期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的场景, 数着飞快向后倾倒的树干,忽然一个熟悉的大卡车在眼前一晃而过,车牌尾号也是86。 “苏远湛,你开快点儿, 看看前面那辆蓝色的大卡车!”周期一着急就叫出了苏远湛的全名。 苏远湛虽然疑惑, 但还是踩下油门, 尾随了那辆卡车。两车距离越来越近,周期成功地看见了大卡车完整的车牌号,果然是他姐夫的车! 周期清楚地记得,他姐夫明明说是去外省拉货了,大概五号才能回来,今天却是三号! 他皱皱眉头,咬牙道:“继续跟着!” 随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周盼打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周期开门见山:“姐,姐夫说啥时候回来?” 周盼疑惑地问:“小期,怎么了,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他五号回来么?” 周期再确认了一遍:“那他有打电话回来说改时间么?” “没啊,怎么了,找你姐夫有急事不?”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姐,我这边还有事儿,先挂了。” 周期撂下手中的电话,笃定他那个人渣姐夫金观不知道干什么缺德的事儿去了。 苏远湛瞄瞄他脸色,从他电话里猜出了些事情的大概,问道:“还继续跟么?” “跟!”周期眼里晦涩难明,“我看看他到底干什么?” 卡车的车速一般,苏远湛稳稳地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最终卡车在城乡结合部停下来了,周期对这里不太了解,两辈子都没来过,苏远湛是个外地人,更不知道情况。 大卡车目标巨大,停在一幢欧式建筑的后面,尤其显眼。苏远湛寻了个空档,也停在这附近。 城乡结合部是近年来投资商开发的一处地产,主打欧式奢侈风格,但是不舍得花大价钱,哥特式建筑和古罗马雕塑混在一起,洋不洋,土不土的。 只见金观从卡车上下来,吊儿郎当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窜进了最高大那幢建筑里,那房子上还自制了一个英国大本钟,正好整点发出了清脆的报时声。 车子还有一个望望,周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思索片刻,对苏远湛道:“你帮我看着望望,我去看看那玩意儿搞什么飞机?” 说着就要开门下车走人,苏远湛拽住他的袖口,安抚道:“别冲动,这里看着不像是什么正当的营业场所。” 周期了然,虽然国家明面上立法铲除这些不正当的产业,但是这些阴私总是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滋长。还是他太冲动了,单枪匹马地进去直接把金观抓回来么,还是在那里大闹一场? 可是要是让他这么回去,他就是不甘心,都来了一趟了,还没有搞清楚金观搞什么鬼,上辈子不知道,难道这辈子还是要稀里糊涂的么! 苏远湛猜测出他的想法,换了个说法开导他:“我们现在不着急,望望还在呢。要不我进去看看,你和望望一起在车上等着?” 周期不好意思麻烦苏远湛,毕竟是自己的家事。他摇了摇头,记住这里的门牌号,准备下次来。 苏远湛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了一翻,说:“上次你打架还记得?” “记得啊。”周期闷闷地回答,“怎么了?”转念一想,上次苏远湛打了通电话,就把杜祖皓那一伙儿人扔进局子里关了几天,难道这次也有门路? 他略微心急,脱口而出:“能查到么?” 苏远湛点头,肯定地说:“能,别担心了。”他放下手机调侃,“实在不行,我和你那兄弟吴成陪你把他打一顿,他还能不老实!” 周期捏了捏拳头,想起金观欺软怕硬的性子,还真觉得苏远湛的想法可靠。他扳扳手指,骨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内心暴躁得想揍人! 苏远湛递过去一瓶水,体贴地拧开瓶盖,安慰道:“别气了,他蹦哒不了多久的。” 周期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想象也是,便豪气地挥手:“走,先回府!” “好勒!”苏远湛有意逗笑他,故意做出这种腔调。 说实话,平时一本正经的人这样搞怪,周期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 车子调头开上大道,一路飞驰。 周期家前面那段石子路已经没有了,复读高三的那年暑假,村里的成功人士衣锦还乡,自己出资把这石子路修成水泥路,浩浩汤汤地开着小汽车回到自家修建的小洋房里,方便了自己,也便宜了村民。 苏远湛一到镇中心就束手束脚了,他停下来问路。周期就扒在他座椅后面指挥他,姿势暧昧,身体贴得很近,他说话间的呼吸喷薄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苏远湛动动脖子,直起身体,离那个毫不知收敛的人远些。 结果周期生怕他没听见,屁股离了座椅,探头靠近他耳边指挥:“看见前面那座桥了么,过去第一个路口左拐。” 滚烫的呼吸倾数洒在苏远湛敏感的耳后,白皙的耳廓上霎时染上一层红晕,他控制不住地撩头想和周期说话。 碰巧,周期没得到苏远湛的回应,正转头看他。 苏远湛这一动作,周期柔软的嘴唇无意间轻飘飘地擦过他的脸颊,蜻蜓点水一样,却又在二人的心湖里泛起波澜。 周期白净的脸瞬间就红彤彤的,结巴着说:“啊,我、我不下心的,你不、介意!” 苏远湛的耳垂晕红得厉害,他几乎能感觉那火辣辣的烫感一路延伸到全身的血液里,在这逼仄的车厢里尤显热气蒸腾、情感难耐。 他深邃的眼神锁定着周期,凝视着周期手足无措地扒着座椅、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他面色通红,看得出来头发丝都快冒烟了。 苏远湛见着比自己更紧张的周期,心口一热,轻笑一声,感觉耳朵的热度降下来了,心里趋于淡定,就伸手揉揉周期的头发丝儿,淡淡地说:“没事儿,不小心的,不怪你。” 当然不怪周期,苏远湛开心还开不及呢,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那身滚烫的温度能烧得他理智全无,凭着内心的冲动一把按住周期,好好逮着人亲上几口。 周期红着面皮,不做声地坐回后座。 望望敏锐地察觉了这古怪的气氛,可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盯着爸爸一个劲儿地猛瞧。 周期被儿子瞅得脸色更红,几欲滴血,心里却在哀嚎,怎么能这么大意,那可是个男人,带把儿的!只是他没想到平时自己那么一个厚脸皮的人,在部队里天天和人打闹,光着膀子去澡堂开别人小**的玩笑时面皮都不带抖一下,偏偏遇上苏远湛就这样了,奇了怪了。 苏远湛约莫着望望再瞧下去,周期就得找个地缝钻了,他咳嗽一声,问望望:“望望来给叔叔指路,叔叔不知道怎么走了。” 望望前倾着身子,伸出小肉爪,有模有样地指路。前面两人聊得开心,徒留周期一人在后座天人交战,都没空去思考怎么处理金观这个混球了。 绿灯闪起柔和的光芒,前面的车子缓缓行驶,苏远湛从回忆醒来,踩下油门跟着前面的尾巴慢慢流动,无暇去顾及身旁之人对自己那天表现的看法。 苏远湛突然安静下来,不再问话,周期也不知道主动挑不起话头,干脆侧耳聆听这咿咿呀呀的戏曲,倒也解闷。 苏教授年事已大,现在居住在城郊那处带花园的小洋房里养老。车子滑进一溜儿的独门独院的别墅区,安安稳稳地停在教授家的车库里。 甫一踏入前厅,一个穿着小马甲的男孩子就跑过来抓着苏教授的手:“爷爷去哪里了?” 苏远湛随后进来,小孩儿立马放开他爷爷,跑过来抱着叔叔的大腿,惊喜地叫道:“叔叔,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人小鬼大,周期跟在苏远湛后面暗戳戳地评论,模样倒是挺机灵。 苏教授摸摸孙子的头,乐呵呵地说:“别粘着你叔了,爷爷给你找了个跆拳道教练,顺便还可以给你补习数学。” 苏立群总算是施舍点目光给了周期,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围着周期转了一圈,小大人般挑刺:“这位小哥哥,你成年了么,能教我跆拳道么?” “……”小破孩儿,一点也不可爱,还是自家望望好。周期无奈回答:“这位小学生,我已经大学生了,当过兵扛过枪的。”以前还出过任务上过战场,要不是这辈子没去,周期真想把这些话兜在傲娇小破孩儿脸上。 小学生一撇嘴,婴儿肥的小手指指着苏远湛,掷地有声:“你要是打得过我叔,我就信你。”他同样婴儿肥的小肥脸上露出一抹类似讥笑的表情,“不过你肯定打不过我叔的。” ***** 周期怎么也想不到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情景的,就因为一个人破小学生的讥笑,抑或是他一时的好胜心作祟,反正他就逞了这个强。 32.032 掀起你的裙子来, 露出小唧唧,想不到, 哈哈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么个桥段,约莫是打心里觉得应情应景, 这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出来了,以至于他改口了。 周期倒也察觉不出苏远湛的异样, 催促着人家赶紧送他回学校。 苏远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利索地发动引擎, 车子像游鱼一样驶进大道。 苏远湛来学校接苏教授的车是路虎,这回子送周期换了辆莲花,造型风骚, 识货的行人总是免不了瞅上几眼,然后吐槽几句有钱人。 周期让苏远湛在学校前面的街口停下来,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苏远湛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大男生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去思考, 几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么一个好好的人选择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出卖身体。 那道背影挺拔自信, 那个人的步伐还带着军营里训练出来的一板一眼,却自带着一股说不来的潇洒气质。夕阳西下,昏黄得泛红的晚霞倾洒在他的黑发上,他大步前行, 缓缓消失在拐角之处, 隐匿在人声鼎沸的小吃街。 苏远湛给车子调头, 看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年轻的生命在血液里汩汩流动,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 周期一回到学校,就遇到出门买饭回来的室友肖宇和刘洋,他笑着打招呼:“你们都吃饭了啊,我也准备去买点。”刚刚在苏教授家里就喝了杯果汁,本来不觉得饿,现在闻到饭香,肚子就咕咕地抗议了。 肖宇是个好说话的,平时宿舍就他最活泼。他指了指那边食堂,评点了下哪家的菜式最好,哪家兼职的学姐最漂亮,让周期去那里买。 倒是刘洋注意到了周期身上宽大的衣服,问:“周期你穿的这是什么啊,倒像是是出门晨练的老爷子了。” 周期甩甩宽大的衣袖,这衣服他穿着确实像出门打太极的老年人士,不过他还是嘴炮了一句:“那我也是老爷子的里最帅的。” 刘洋笑开了,推搡了周期一下:“帅老头,你去吃饭。” 周期去食堂转了圈,打包了盒饭回来吃。他胃口大,全给吃完了,早知道应该卖笑让打饭阿姨多打点饭。只是饭吃下去,肉不知道长在哪里,整个人看上去劲瘦劲瘦的,忍得宿舍另外一个微胖人士嫌弃得不行。 微胖人士的大名是梁齐风,他们宿舍就这四个人。周期挺满意的,三个室友相处下来都是很好说话的人,省下不少大学的烦恼。 饭后,他脱下棉麻的老头衫,打算给苏远湛洗刷干净。也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注重着装打扮的苏先生怎么会有这种跨时代的衣服,他能穿出去么?某种意义上,周期猜对了,这其实是苏远湛的睡衣,根本就不会穿出门。 刷干净晾上阳台,周期窝在床上拿出才买的按键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这年头话费挺贵的,学校里都装了刷卡的公共电话,周期打算明天去买了几张卡。 按键手机一点也不好用,周期用得十分怀念将来的智能手机,那叫一个方便。 电话一接通,望望软软的声音就传过来:“喂,你找谁?” 周期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柔和下声音道:“我找望望啊,他在不在家?” “爸爸!”望望兴奋地大叫一声,抓着电话朝着厨房大喊,“奶奶,爸爸打电话回来了。” 电话里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出来是周妈赶过来接儿子的电话。 周期躺倒在宿舍松软的床上,心口被熨帖得发热,重新来过的感觉真好。 电话那头,周妈关怀地问:“小期,学校生活还适应么?” “妈,我们学校挺好的,你们也看过了。”他顿了顿,“望望上幼儿园没哭闹?” 周妈咧嘴笑着说:“我们望望可乖了,比你们姐弟两个好多了,一个个地不省心。” 望望支楞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听见夸自己的话,还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周期和周妈聊了些家常里短,叮嘱他在外生活好好照顾自己。她见着望望眼巴巴地想和爸爸说话,便赶紧把电话递过去了,顺手摸了把望望的头,这孩子真的是她带过最省心的,从小就乖得不得了。 望望小手抓着电话,脆生生地喊了好几声爸爸,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望望是不是想爸爸?”周期存心逗儿子。 望望才四岁大,见自己被大人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抵赖:“才没有想。” 周期轻笑:“没有想么?可是爸爸好想望望怎么办,爸爸晚上都没有望望陪着睡觉了。” 之前为了培养父子感情,周期一直都陪着望望睡觉,小孩子睡觉特别乖,每天早上醒来都缩在他怀里,粉嫩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长得不可思议,周期好几次手贱去摸小孩儿睫毛,把人家都吵醒了。 望望一听周期这话,马上改口:“其实我也有点想爸爸。”说完又软软地强调,“就一点点,你不要想太多。” 周期握住手机亲了一口,好像就亲在孩子肉嘟嘟的脸上,我们家望望真真是最可爱的孩子了。 ***** 军训如期进行了,这对周期这种在军营里练过的简直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宿舍的那三个人累。他们都晒得脱了一层皮,尤其是小胖子梁齐风,白白胖胖的脸都差点毁容,就周期悠哉悠哉的,眼红死若干人了。 这点程度对周期来说算不了什么,所以班上只要有同学中暑,他就出卖劳动力,负责背去医务室。 他们金融系女生多,男生少,这时候就格外需要男孩子了,搬搬水这种体力活儿就是他们班上大男生的任务。辅导员是个年纪不大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也没什么经验,直接让班上男生自己安排搬水的人员。他们班军训时挨着隔壁英语系,英语专业班上就两三个男生,都是女汉子撸袖子上阵。 周期他们宿舍看见几个女孩子不方便,时不时就上去帮个小忙,顺便也就和英语系的妹子混熟了。 压抑了整整一个高中,终于到大学解放了,不少少男们开始蠢蠢欲动了。军训的间隙都会有大胆的男生手捧一束鲜花大胆地朝着心仪的女生表白,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乐得在旁边起哄。 周期经常帮着搬水的那个妹子叫林珊珊,是建工院的男生无聊评选出来的系花。人长得确实很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姣好的身材在宽大的军训服下面还能隐约看出些微的曲线。 美女自然不乏追求者,周期和室友刚吃完晚饭,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就看见铺满一地的玫瑰花瓣和白色蜡烛。虽然这种俗套的表白在后来习以为常,宿管阿姨还有可能一桶水扑灭你的一群蜡烛,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初已经算是及其浪漫的表白了。 火红鲜嫩的玫瑰花瓣围成了一个心形,白蜡烛绽放着昏黄柔和的光芒点缀在花瓣周围,一个高大的男孩子正站在心里面,双手卷成筒状放在嘴边,昂起头朝着女生楼上大喊:“英语系的林珊珊,我有话相对你说,你能下来么?” 三个室友第一次瞅见人家的表白现场,好奇心十足地拉着周期就去围观。大学生总是精力旺盛的,表白者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他们几个也插不进去,只能听见男生嘶吼的声音。 “那能帮个忙么?”周期不卑不亢地问。 “行啊。”刘栋那头很爽快。 周期简洁明了地说:“帮我抓个人,他现在不在村里,先到我姐家里抓,然后到我家里来抓。一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他狡黠一笑,“村里位置不好找,最好问问附近的村民。要是村民问刘警官有啥事儿,警官直说金观他赌博借高利贷就行。” 他这么一说,刘栋就明白了,哈哈一笑。 周期谢过人家之后,笑得嘴角的梨涡深成一个坑。这下搞不死你金观,名声先给你弄臭!人言可畏,何况还是警察上门抓人。 刘栋办事效率出奇的高,周期搂着望望睡了个美滋滋的午觉,朦胧中就听见外面闹起来了,女人的哭声,村民肆无忌惮的议论声交杂成一团,吵吵嚷嚷的。 望望也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周期:“爸爸,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懵懂,听起来软软糯糯的,萌得周期唧亲了一口,柔声说:“没事儿,爸爸出去看看,望望要是困继续睡。” 周期起床套了个衣服出去,给望望把窗帘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让他继续睡会儿。 出门一看,果然是刘栋过来了。刘栋是市里警局的小队长,开了辆警车,车上的红蓝灯光闪烁,还带了三个下属,都穿着一溜水儿的制服,一看就是警察局里出来办事的。 33.033 掀起你的裙子来, 露出小唧唧,想不到,哈哈哈 苏远湛才打过招呼,刘栋怎么不知道这个人, 连忙说:“我知道, 苏远湛他才和我说过。”刘栋和苏远湛一个大院儿出来的, 现在他正下放基层锻炼。 “那能帮个忙么?”周期不卑不亢地问。 “行啊。”刘栋那头很爽快。 周期简洁明了地说:“帮我抓个人, 他现在不在村里,先到我姐家里抓, 然后到我家里来抓。一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他狡黠一笑,“村里位置不好找,最好问问附近的村民。要是村民问刘警官有啥事儿, 警官直说金观他赌博借高利贷就行。” 他这么一说, 刘栋就明白了,哈哈一笑。 周期谢过人家之后, 笑得嘴角的梨涡深成一个坑。这下搞不死你金观,名声先给你弄臭!人言可畏,何况还是警察上门抓人。 刘栋办事效率出奇的高,周期搂着望望睡了个美滋滋的午觉, 朦胧中就听见外面闹起来了,女人的哭声, 村民肆无忌惮的议论声交杂成一团, 吵吵嚷嚷的。 望望也被吵醒了, 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周期:“爸爸, 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懵懂,听起来软软糯糯的,萌得周期唧亲了一口,柔声说:“没事儿,爸爸出去看看,望望要是困继续睡。” 周期起床套了个衣服出去,给望望把窗帘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让他继续睡会儿。 出门一看,果然是刘栋过来了。刘栋是市里警局的小队长,开了辆警车,车上的红蓝灯光闪烁,还带了三个下属,都穿着一溜水儿的制服,一看就是警察局里出来办事的。 他姐姐周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爸周妈一人扶着一边儿,神色忧愁地安慰着她。 周期小跑着过去,接替了周妈,搀扶周盼,假装不知情地问:“姐,怎么回事儿,怎么哭成这样了?”说罢递了张纸巾过去。 周盼接过纸巾,随手擦擦泪,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村长突然带着警察到我家,说是要抓走你姐夫,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姐,我先去问问警察,姐夫要是不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人家应该没理由抓走的。”这话说的隐晦,明里暗里都指责金观十有八|九做了违法乱纪的坏事,周盼心里更加慌张了,只得寄希望于自家弟弟了。 周期观察下在场的四个警察,目测个头最高的是他们的头头,大概就是苏远湛的朋友刘栋了。 他走到刘栋跟前,笑着询问:“刘警官么?” 刘栋心道这就是周期了,他点点头默认了。 刚刚周期说要来问警察的时候,周爸塞了包好烟给他,周期明了,市侩地取出来挨个发了根,还专程给刘栋点上了,笑嘻嘻地问:“我姐夫怎么了,警察同志能给个大致说法么?” 刘栋好笑地看着他,明明是这人搞出来的事儿,现在装得还真像,他吐了口烟圈,叹气道:“实话说了,金观他在外面聚众赌博嫖娼,还借了不少高利贷。” 周期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真的么,姐夫他不像这种人的。” 刘栋手夹着烟,抖了抖烟灰,拍着周期的肩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刚一直围着警察身边转悠的金观父母一直没能撬出什么话来,现在一听让家属做准备,金观他妈腿瞬间软了,支撑不住地靠在她男人身上。金观他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谁能想到儿子出了个这种事,一时间老泪纵横。 周期看着不忍心,可能有什么办法呢,金观就是做出了那种事,又不是别人拿着枪逼着他去赌博的。老夫妻两个人其实都不错,要不然周期一家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过去,可惜一涉及利益这种事,哪个不偏向自己亲生的,上辈子这老两口即使知道金观骗了他们家一大笔钱,还是帮着他们儿子瞒下去了。 周期垂下眸子,压下心里的不忍,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倒霉的只能是姐姐。他的余光扫过在周妈怀里垂泪的姐姐,想起一些小学的事儿。 周盼比他大四岁,周期六年级的时候,她正好初三,长得盘靓条顺的,不少男生都追到家门口来了,那时候农村里思想封建,还有不识相的媒婆居然上门说亲,被周妈一扫帚赶出门去,不敢再来了。 周爸本来是村里的村委书记,恰逢政治改革,丢了芝麻官,而且被打压得不能翻身,那时候家里的每个人出门都得遭白眼。周妈在村卫生局的铁饭碗也因此没了,还遭人排挤。他们一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要脸面没脸面,要钱没钱。 媒婆也是趁着那个时候,让周妈把周盼嫁出去换钱,气得周妈以后看见那媒婆家都绕道走,生怕打扰一天的好心情。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可惜学费都交不上来了,老师明着来家访,实则来要学费,周爸周妈不得不厚着脸皮恳求人家再缓缓。 周盼的成绩不算太好,考上高中的几率不大,但是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她选择了退学,靠着班上同学的介绍毅然选择去纺织厂里打工补贴家用,后来才遇上了给厂里开车送货的金观,两个结下了孽缘。 周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周盼只道她学不进去书本,还不如好好培养小弟。周期小学成绩就名列前茅,照理来说可以去市里上初中的,但花费太高,他自己选择了就在镇上读书。 家里大人真是又欣慰又生气,孩子大了不由娘,两个都懂事得不得了。 后来周期考上名牌大学,半途却因为望望退学,他姐气得不行,但还是每天想着法子给周期补身体,他怀周望的时候几近波折,人瘦了一大圈,还是他姐一下班就来开解他,让他放宽心态。甚至怕周望坏了弟弟的名声,曾经提议过等她结婚后就把周望过继给她。周期怎么可能同意,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背负这样的流言蜚语,还得无条件抚养弟弟的小孩! 周期重生一回,最恨的就是没能重生在他姐姐嫁给金观之前。尽管他偷偷地给周盼嚼了很多舌根,全是贬低金观的,差点都惹周盼生气了。但是他也没那个能力去约束金观去做一个好男人,现下最好方法就是减低对姐姐的伤害。 周期想通这个关窍,不去理会别人,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对刘栋说:“金观他不在家,我姐姐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别为难我姐和金观爸妈了,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刘警官的。” 刘栋笑笑,听得出来字里行间的排斥和周期的故意为之,他配合地厉声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们警察奉命行事的,哪里为难你们家了!” 周期忙赔礼道歉,等刘栋面上的气消了才走,走之前悄悄地做了个口型“谢谢!” 刘栋眯着眼睛笑,怪不得苏远湛突然帮他忙,这人和苏远湛走的一个路子,专会坑人,还坑得别人感恩戴德。 虽然隔得远,但是周盼也听到了刘栋刚刚的厉声教训,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问弟弟:“警察是不是训斥你了,金观他到底怎么了?” 虽然周盼隐隐猜到了事实,但还残留着一丝丝信任和疑惑,周期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岌岌可危的肥皂泡:“姐,他赌博嫖娼,他骗你,他根本不是去外地送货了。” 周盼摊在周妈身上,浑身脱力,无力地道:“早上你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事儿?” “是。”周期点头,“苏远湛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卡车了,只是不确定,真的没想到他骗你,之前你还说你们感情好,他愿意等几年要孩子。” 周盼捂着脸哭出声:“我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周期揽过她的肩膀,拍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姐,他算什么,会有更好的人等你。” 外面实在是太吵了,望望实在是睡不着,也爬起来了,一出来就看见自家姑姑哭成大花猫,赶忙奶声奶气地抱着姑姑大腿安慰:“姑姑你别哭了,望望保护你!” 周期略微失神了片刻,瞬间身体就反应过来,飞速地脱离陌生人的怀抱,第一时间蹲下身检查下望望的状况。 望望被周期紧紧地抱在怀里,一点影响也没有,反而关心起周期:“爸爸,你没事?” 周期见着孩子没事,这才放心下来,笑着对望望说:“没什么事。” 安抚好小孩,他抬头向被自己不幸撞到的受害者道歉加道谢。 这一抬头,周期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分明是熟人嘛! “苏先生,原来是你,真巧啊!”周期笑眯眯地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和我儿子玩得太出格了,不小心撞到你了。” 34.034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谢谢支持正版  周期还假模假样地招呼:“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不坐坐么?” 苏远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还坐坐,咱们可以换个“坐”,做到床上去,我一点也不介意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丝毫不想这么一步到位,直接全垒打,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需要一个类似于约定的仪式来确认并且稳定这段关系。 苏远湛回到自己房间, 桌上的花茶已经凉透了, 他倒了杯花茶, 灌了一口。这么优柔寡断, 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要知道在帝都商界他可是有个令人嫌弃的外号——“獠牙巨鳄”,意思是只要苏远湛下决心伸手吞并的公司无一能够逃脱他这头巨鳄的大嘴,而且他对于吞并这事雷厉风行, 手下的若干下属几乎都跟不上老板的步伐。 偏偏巨鳄碰上了感情这回事就像变了个物种, 小心翼翼地捂住自己的大獠牙, 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尾闲适游动的鱼仔,仿佛在静待时间,寻找合适的机会,闷头一口吞下。巨鳄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他想吃什么还不是上来就主动攻击, 强势击倒, 直接拿下。 也许是我的年龄越来越大,越来越会考虑别人的想法了。苏远湛叹息一口,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了,单纯地不想打草惊蛇。 苏巨鳄喝完静心养肺的花茶,翻看起明天的竞标书处理起来。 那头,周期这条呆头鱼躺在床上和自己小鱼仔聊天。 小鱼仔周望眨巴着大眼睛问:“爸爸,苏叔叔是你朋友么?” “是啊,望望对他好奇么?”周期心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遇见不熟悉的人总是兴趣满满。 周望斟酌下语句:“爸爸,我就是觉得苏叔叔他人挺好的。” “挺好的?”周期吃味,“和我比呢?” 望望看脸色下碟,小屁股挪过去,整个人钻进爸爸怀里,嗡嗡地说:“爸爸最好了,苏叔叔只有一咪咪的好。” 周期满意地搂住儿子,琢磨着争取把苏远湛的那一咪咪也夺过来。 昏黄的床头灯笼罩着两父子,周期低头摸摸望望被灯晕得暖黄的脸庞,俯身亲了亲。 望望作为回应,支撑起半个身子,也在周期脸上唧一口,亲完害羞地埋在周期怀里闭着眼睛装睡。 周期笑笑,抬头灭掉床头灯睡觉。 翌日清晨,周期的生物钟叫醒了他,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在酒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些早饭回来了。 酒店长长的走廊上,他正好遇见了出门吃早饭的苏远湛。 苏远湛今天打算出远门游玩,穿着休闲,套了一身卫衣,下面是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未梳,额前的刘海随意地散下来,隐约遮住锋利的剑眉,整个人显得年轻温和,像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 周期险些认不出来这样的苏远湛,这实在有违他平时一身精英的打扮。 “早上好啊,苏总裁,这一身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啧啧!”周期半夸赞半揶揄地说。 苏远湛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动作十足的年轻化,笑道:“是么?”他反问,“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种调调?” 周期摸着下巴打量了他全身,点头道:“是挺讨小姑娘喜欢的。”他奸笑一声,“这是想追哪个?老牛吃嫩草?” 苏远湛不答话,眯着眼睛问:“那小男生喜欢么?” 周期没想到这茬,纳闷:“小男生喜欢这样穿啊,我们学校确实不少男生这么穿。”他狗腿地拍马屁,“不过都没有苏总裁穿得有范儿。” “是么?”苏远湛抿嘴笑笑,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望望一觉醒来没见着爸爸,趿拉着酒店的一次性大拖鞋噼里啪啦地跑出门,稚嫩的童音响起:“爸爸爸爸!” 亲爸爸周期扯起嗓门回应:“望望这边!” 望望闻言,转过毛绒绒的小脑袋,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望望迈开两条小短腿跑来了。 苏远湛出口提醒:“望望慢点!” 望望迷糊一下,抬头望向苏远湛,不确定地叫道:“苏叔叔?” 苏远湛没忍住,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逗他:“这才一个晚上都不认识你苏叔叔了?” “不是。”望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是苏叔叔今天太帅了,比爸爸就差一点点!” 周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真想让以前认识的小丫头片子们看看,我可是比科技之光还要帅的人!他那鱼尾巴翘得老高,只要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望望默默地撇过头,不忍心去围观老爹的得意模样。 苏远湛笑得眼角微弯,历尽千帆之后沉淀下来的眼里蕴满笑意,这么一看更显得年轻了。他和周期站在一起,要是有人说这两人是同学都没有人不信的。 周期心情被儿子哄得飞起来了,他得意地扬扬手里拎着的早餐,问苏远湛:“你吃了早餐么,要不要回房间一起来点?” 苏远湛自然欣然同意,跟着周期一起回房间了。 周期把望望推到洗手间里洗漱,自己在客厅里把早餐摆好。他拿了四块酒店的大圆饼,每一个都将近菜盘子那么大,预计给望望吃一个,自己吃三个来着,现在只能忍痛割爱,给苏远湛也吃一个了。他还提了两杯豆浆上来了,特地问过工作人员是不是黄豆豆浆,杜绝望望接触一切有关于蚕豆的东西。 周期把自己的豆浆递给苏远湛:“喝!” 苏远湛一点推脱的意思也没有,落落大方地接过来,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周期看得辣眼睛,此人太厚颜无耻,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豆浆糖放多了,有点甜腻,苏远湛喝了一口就推开了,转而去咬周期给的大饼。大饼皮薄馅多,一口下去就咬到内芯,海带的味道! 周期略微失神了片刻,瞬间身体就反应过来,飞速地脱离陌生人的怀抱,第一时间蹲下身检查下望望的状况。 望望被周期紧紧地抱在怀里,一点影响也没有,反而关心起周期:“爸爸,你没事?” 周期见着孩子没事,这才放心下来,笑着对望望说:“没什么事。” 安抚好小孩,他抬头向被自己不幸撞到的受害者道歉加道谢。 这一抬头,周期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分明是熟人嘛! “苏先生,原来是你,真巧啊!”周期笑眯眯地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和我儿子玩得太出格了,不小心撞到你了。” 苏远湛对周期的投怀送抱同样是始料未及,他刚刚结束一场酒局,出门来透透气,没想到都能偶遇这人。他理了理被周期弄皱的衣服,下意识地训诫:“下次记得慢点儿,要不是遇见我,三个人估计都能被你撞倒。” 周期摸着鼻子讪笑,间或用手揉揉自己的老腰,这下子确实撞狠了。 苏远湛看着他手里牵着的小孩儿,想起他刚刚所说的儿子,眉头微皱,问道:“这是你儿子?” “是啊是啊,望望来叫叔叔。”周期献宝一样把儿子介绍给苏远湛,“我儿子可爱不?” 望望乖乖地叫了声叔叔,儿童特有的音色圆润通透、悦耳动听,看向他的明亮的大眼睛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苏远湛愣了愣,这两人的眼睛真是像,圆滚滚、闪亮亮的,果然是父子么? “小期,你这么年轻怎么就有儿子了?” 周期插科打诨道:“年轻不懂事呗,谁知道呢?”天知道他有多冤枉,他这么一个五好少年,从来不抽烟喝酒,也没有迈进网一步,可是自从有了望望这个捣蛋鬼,每次都被别人当做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 苏远湛听出他的逃避,索性不多问,一笑了之。 苏远湛本来就有个小侄子,虽然他对苏立群还算不错,但是潜意识里觉得小孩子都是烦人的生物。意外地,他居然觉得周期的儿子乖巧得可爱,一点也没有熊孩子的毛病。 35.035 本文设防dao,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周期倒也察觉不出苏远湛的异样, 催促着人家赶紧送他回学校。 苏远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利索地发动引擎,车子像游鱼一样驶进大道。 苏远湛来学校接苏教授的车是路虎, 这回子送周期换了辆莲花, 造型风骚, 识货的行人总是免不了瞅上几眼, 然后吐槽几句有钱人。 周期让苏远湛在学校前面的街口停下来, 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苏远湛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大男生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去思考,几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么一个好好的人选择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出卖身体。 那道背影挺拔自信,那个人的步伐还带着军营里训练出来的一板一眼,却自带着一股说不来的潇洒气质。夕阳西下,昏黄得泛红的晚霞倾洒在他的黑发上, 他大步前行, 缓缓消失在拐角之处, 隐匿在人声鼎沸的小吃街。 苏远湛给车子调头, 看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年轻的生命在血液里汩汩流动, 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 周期一回到学校, 就遇到出门买饭回来的室友肖宇和刘洋, 他笑着打招呼:“你们都吃饭了啊,我也准备去买点。”刚刚在苏教授家里就喝了杯果汁,本来不觉得饿,现在闻到饭香,肚子就咕咕地抗议了。 肖宇是个好说话的,平时宿舍就他最活泼。他指了指那边食堂,评点了下哪家的菜式最好,哪家兼职的学姐最漂亮,让周期去那里买。 倒是刘洋注意到了周期身上宽大的衣服,问:“周期你穿的这是什么啊,倒像是是出门晨练的老爷子了。” 周期甩甩宽大的衣袖,这衣服他穿着确实像出门打太极的老年人士,不过他还是嘴炮了一句:“那我也是老爷子的里最帅的。” 刘洋笑开了,推搡了周期一下:“帅老头,你去吃饭。” 周期去食堂转了圈,打包了盒饭回来吃。他胃口大,全给吃完了,早知道应该卖笑让打饭阿姨多打点饭。只是饭吃下去,肉不知道长在哪里,整个人看上去劲瘦劲瘦的,忍得宿舍另外一个微胖人士嫌弃得不行。 微胖人士的大名是梁齐风,他们宿舍就这四个人。周期挺满意的,三个室友相处下来都是很好说话的人,省下不少大学的烦恼。 饭后,他脱下棉麻的老头衫,打算给苏远湛洗刷干净。也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注重着装打扮的苏先生怎么会有这种跨时代的衣服,他能穿出去么?某种意义上,周期猜对了,这其实是苏远湛的睡衣,根本就不会穿出门。 刷干净晾上阳台,周期窝在床上拿出才买的按键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这年头话费挺贵的,学校里都装了刷卡的公共电话,周期打算明天去买了几张卡。 按键手机一点也不好用,周期用得十分怀念将来的智能手机,那叫一个方便。 电话一接通,望望软软的声音就传过来:“喂,你找谁?” 周期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柔和下声音道:“我找望望啊,他在不在家?” “爸爸!”望望兴奋地大叫一声,抓着电话朝着厨房大喊,“奶奶,爸爸打电话回来了。” 电话里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出来是周妈赶过来接儿子的电话。 周期躺倒在宿舍松软的床上,心口被熨帖得发热,重新来过的感觉真好。 电话那头,周妈关怀地问:“小期,学校生活还适应么?” “妈,我们学校挺好的,你们也看过了。”他顿了顿,“望望上幼儿园没哭闹?” 周妈咧嘴笑着说:“我们望望可乖了,比你们姐弟两个好多了,一个个地不省心。” 望望支楞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听见夸自己的话,还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周期和周妈聊了些家常里短,叮嘱他在外生活好好照顾自己。她见着望望眼巴巴地想和爸爸说话,便赶紧把电话递过去了,顺手摸了把望望的头,这孩子真的是她带过最省心的,从小就乖得不得了。 望望小手抓着电话,脆生生地喊了好几声爸爸,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望望是不是想爸爸?”周期存心逗儿子。 望望才四岁大,见自己被大人戳破心思,不好意思地抵赖:“才没有想。” 周期轻笑:“没有想么?可是爸爸好想望望怎么办,爸爸晚上都没有望望陪着睡觉了。” 之前为了培养父子感情,周期一直都陪着望望睡觉,小孩子睡觉特别乖,每天早上醒来都缩在他怀里,粉嫩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长得不可思议,周期好几次手贱去摸小孩儿睫毛,把人家都吵醒了。 望望一听周期这话,马上改口:“其实我也有点想爸爸。”说完又软软地强调,“就一点点,你不要想太多。” 周期握住手机亲了一口,好像就亲在孩子肉嘟嘟的脸上,我们家望望真真是最可爱的孩子了。 ***** 军训如期进行了,这对周期这种在军营里练过的简直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宿舍的那三个人累。他们都晒得脱了一层皮,尤其是小胖子梁齐风,白白胖胖的脸都差点毁容,就周期悠哉悠哉的,眼红死若干人了。 这点程度对周期来说算不了什么,所以班上只要有同学中暑,他就出卖劳动力,负责背去医务室。 他们金融系女生多,男生少,这时候就格外需要男孩子了,搬搬水这种体力活儿就是他们班上大男生的任务。辅导员是个年纪不大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也没什么经验,直接让班上男生自己安排搬水的人员。他们班军训时挨着隔壁英语系,英语专业班上就两三个男生,都是女汉子撸袖子上阵。 周期他们宿舍看见几个女孩子不方便,时不时就上去帮个小忙,顺便也就和英语系的妹子混熟了。 压抑了整整一个高中,终于到大学解放了,不少少男们开始蠢蠢欲动了。军训的间隙都会有大胆的男生手捧一束鲜花大胆地朝着心仪的女生表白,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乐得在旁边起哄。 周期经常帮着搬水的那个妹子叫林珊珊,是建工院的男生无聊评选出来的系花。人长得确实很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姣好的身材在宽大的军训服下面还能隐约看出些微的曲线。 美女自然不乏追求者,周期和室友刚吃完晚饭,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就看见铺满一地的玫瑰花瓣和白色蜡烛。虽然这种俗套的表白在后来习以为常,宿管阿姨还有可能一桶水扑灭你的一群蜡烛,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初已经算是及其浪漫的表白了。 火红鲜嫩的玫瑰花瓣围成了一个心形,白蜡烛绽放着昏黄柔和的光芒点缀在花瓣周围,一个高大的男孩子正站在心里面,双手卷成筒状放在嘴边,昂起头朝着女生楼上大喊:“英语系的林珊珊,我有话相对你说,你能下来么?” 三个室友第一次瞅见人家的表白现场,好奇心十足地拉着周期就去围观。大学生总是精力旺盛的,表白者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他们几个也插不进去,只能听见男生嘶吼的声音。 不过大家都是才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周爸把家里自己卤鸡腿、卤火腿一分,半大小子们就打成一片了。 相处几天之后,他们就发现周期样样拿手,打篮球打得贼溜,开学的摸底考试也是名列前茅,乐得班主任最近都少骂人了,室友和同学们纷纷和新来的周期打成一团。 这年头的学生可真是相当纯洁的,有次周期班上的语文老师归纳了梅竹兰菊四种象征古代诗人气节的植物,文人骚客们托物言志的好帮手。 好巧不巧,语文老师的姓鲍,家里又正好生了四个,为了取个吉祥的名字,就选了梅竹兰菊四朵金花。鲍老师讲得兴起,吐糟起她二哥的名字,鲍竹鲍竹,不就是爆竹么,可搞笑了,外号都不用取了。 学生们哄堂大笑,鲍老师洋洋自得,缓解了课堂昏昏欲睡的气氛。 周期也跟着笑,笑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语文老师不就叫鲍菊么。他笑得牙不见眼,真想上去和老师说,其实你哥的名字比你的好听多了,哈哈哈。 周期觉得自己一个人独吞这个笑话不厚道,推推同桌,耳语:“嗳,老师自己就叫爆菊。” 同桌傻乎乎的,什么笑点也没有get到。周期怏怏地一个劲儿偷笑,寻思: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纯洁无暇,后来的小学生都污上天了。 高三的生活充实忙碌,风风火火的。每隔两个星期,周爸或者周妈都会带着望望和一些吃食来探望周期。周望每次甜甜地喊爸爸,他都忍不住亲亲抱抱自己的宝贝儿子。 周期的三个室友第一次听见周望喊爸爸,表情都像见鬼似的。周期也不在意这些,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儿子。”拉着望望软软的小手,指着室友,“叫哥哥。” 36.036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谢谢支持正版  “那能帮个忙么?”周期不卑不亢地问。 “行啊。”刘栋那头很爽快。 周期简洁明了地说:“帮我抓个人,他现在不在村里,先到我姐家里抓,然后到我家里来抓。一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他狡黠一笑, “村里位置不好找,最好问问附近的村民。要是村民问刘警官有啥事儿, 警官直说金观他赌博借高利贷就行。” 他这么一说,刘栋就明白了,哈哈一笑。 周期谢过人家之后, 笑得嘴角的梨涡深成一个坑。这下搞不死你金观, 名声先给你弄臭!人言可畏, 何况还是警察上门抓人。 刘栋办事效率出奇的高,周期搂着望望睡了个美滋滋的午觉,朦胧中就听见外面闹起来了, 女人的哭声,村民肆无忌惮的议论声交杂成一团,吵吵嚷嚷的。 望望也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周期:“爸爸,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懵懂,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萌得周期唧亲了一口, 柔声说:“没事儿, 爸爸出去看看,望望要是困继续睡。” 周期起床套了个衣服出去,给望望把窗帘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让他继续睡会儿。 出门一看,果然是刘栋过来了。刘栋是市里警局的小队长,开了辆警车,车上的红蓝灯光闪烁,还带了三个下属,都穿着一溜水儿的制服,一看就是警察局里出来办事的。 他姐姐周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爸周妈一人扶着一边儿,神色忧愁地安慰着她。 周期小跑着过去,接替了周妈,搀扶周盼,假装不知情地问:“姐,怎么回事儿,怎么哭成这样了?”说罢递了张纸巾过去。 周盼接过纸巾,随手擦擦泪,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村长突然带着警察到我家,说是要抓走你姐夫,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姐,我先去问问警察,姐夫要是不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人家应该没理由抓走的。”这话说的隐晦,明里暗里都指责金观十有八|九做了违法乱纪的坏事,周盼心里更加慌张了,只得寄希望于自家弟弟了。 周期观察下在场的四个警察,目测个头最高的是他们的头头,大概就是苏远湛的朋友刘栋了。 他走到刘栋跟前,笑着询问:“刘警官么?” 刘栋心道这就是周期了,他点点头默认了。 刚刚周期说要来问警察的时候,周爸塞了包好烟给他,周期明了,市侩地取出来挨个发了根,还专程给刘栋点上了,笑嘻嘻地问:“我姐夫怎么了,警察同志能给个大致说法么?” 刘栋好笑地看着他,明明是这人搞出来的事儿,现在装得还真像,他吐了口烟圈,叹气道:“实话说了,金观他在外面聚众赌博嫖娼,还借了不少高利贷。” 周期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真的么,姐夫他不像这种人的。” 刘栋手夹着烟,抖了抖烟灰,拍着周期的肩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刚一直围着警察身边转悠的金观父母一直没能撬出什么话来,现在一听让家属做准备,金观他妈腿瞬间软了,支撑不住地靠在她男人身上。金观他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谁能想到儿子出了个这种事,一时间老泪纵横。 周期看着不忍心,可能有什么办法呢,金观就是做出了那种事,又不是别人拿着枪逼着他去赌博的。老夫妻两个人其实都不错,要不然周期一家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过去,可惜一涉及利益这种事,哪个不偏向自己亲生的,上辈子这老两口即使知道金观骗了他们家一大笔钱,还是帮着他们儿子瞒下去了。 周期垂下眸子,压下心里的不忍,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倒霉的只能是姐姐。他的余光扫过在周妈怀里垂泪的姐姐,想起一些小学的事儿。 周盼比他大四岁,周期六年级的时候,她正好初三,长得盘靓条顺的,不少男生都追到家门口来了,那时候农村里思想封建,还有不识相的媒婆居然上门说亲,被周妈一扫帚赶出门去,不敢再来了。 周爸本来是村里的村委书记,恰逢政治改革,丢了芝麻官,而且被打压得不能翻身,那时候家里的每个人出门都得遭白眼。周妈在村卫生局的铁饭碗也因此没了,还遭人排挤。他们一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要脸面没脸面,要钱没钱。 媒婆也是趁着那个时候,让周妈把周盼嫁出去换钱,气得周妈以后看见那媒婆家都绕道走,生怕打扰一天的好心情。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可惜学费都交不上来了,老师明着来家访,实则来要学费,周爸周妈不得不厚着脸皮恳求人家再缓缓。 周盼的成绩不算太好,考上高中的几率不大,但是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她选择了退学,靠着班上同学的介绍毅然选择去纺织厂里打工补贴家用,后来才遇上了给厂里开车送货的金观,两个结下了孽缘。 周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周盼只道她学不进去书本,还不如好好培养小弟。周期小学成绩就名列前茅,照理来说可以去市里上初中的,但花费太高,他自己选择了就在镇上读书。 家里大人真是又欣慰又生气,孩子大了不由娘,两个都懂事得不得了。 后来周期考上名牌大学,半途却因为望望退学,他姐气得不行,但还是每天想着法子给周期补身体,他怀周望的时候几近波折,人瘦了一大圈,还是他姐一下班就来开解他,让他放宽心态。甚至怕周望坏了弟弟的名声,曾经提议过等她结婚后就把周望过继给她。周期怎么可能同意,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背负这样的流言蜚语,还得无条件抚养弟弟的小孩! 周期重生一回,最恨的就是没能重生在他姐姐嫁给金观之前。尽管他偷偷地给周盼嚼了很多舌根,全是贬低金观的,差点都惹周盼生气了。但是他也没那个能力去约束金观去做一个好男人,现下最好方法就是减低对姐姐的伤害。 周期想通这个关窍,不去理会别人,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对刘栋说:“金观他不在家,我姐姐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别为难我姐和金观爸妈了,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刘警官的。” 刘栋笑笑,听得出来字里行间的排斥和周期的故意为之,他配合地厉声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们警察奉命行事的,哪里为难你们家了!” 周期忙赔礼道歉,等刘栋面上的气消了才走,走之前悄悄地做了个口型“谢谢!” 刘栋眯着眼睛笑,怪不得苏远湛突然帮他忙,这人和苏远湛走的一个路子,专会坑人,还坑得别人感恩戴德。 虽然隔得远,但是周盼也听到了刘栋刚刚的厉声教训,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问弟弟:“警察是不是训斥你了,金观他到底怎么了?” 虽然周盼隐隐猜到了事实,但还残留着一丝丝信任和疑惑,周期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岌岌可危的肥皂泡:“姐,他赌博嫖娼,他骗你,他根本不是去外地送货了。” 周盼摊在周妈身上,浑身脱力,无力地道:“早上你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事儿?” “是。”周期点头,“苏远湛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卡车了,只是不确定,真的没想到他骗你,之前你还说你们感情好,他愿意等几年要孩子。” 周盼捂着脸哭出声:“我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周期揽过她的肩膀,拍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姐,他算什么,会有更好的人等你。” 外面实在是太吵了,望望实在是睡不着,也爬起来了,一出来就看见自家姑姑哭成大花猫,赶忙奶声奶气地抱着姑姑大腿安慰:“姑姑你别哭了,望望保护你!” 最后吴成的厚脸皮都被周期笑红了,恼怒道:“你就不能和望望一样安安静静的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望望是苏先生的孩子,看他两多文静!” 这话周期不爱听了,呸了一口,搂紧旁边的望望,强势捍卫自己的主权。 望望也不开心了,反驳说:“别人都说我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两张脸凑在一起,同样黑漆漆的大眼睛闪亮亮地仇视着吴成,可谓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成看在大眼睛的份上勉为其难地不和周期计较,他们两那眼睛真是好看呐,大双眼皮,黑亮眸子,说不出的神采,琉璃般的眼里仿若倒映着星河,只是望望眼尾上挑,而周期眼角圆润,带着些弧度。 吴成欣赏着望望过于女气的小脸,暗想干儿子长大以后肯定祸害一大把女生,从那上挑的眼角就看出将来风流的潜质。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又觉得自己现在想太多了,从容地移开目光,一不小心瞥见苏远湛正吊着眼角看过来,那眼角乍一看简直和望望上挑的弧度一模一样! 37.037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周期的小皮靴踩在上台的楼梯上, 发出啪啪的声响,引起台上台下的一致侧目。等他在台上站定,露出帅气的正脸,下面的女孩子立马窃窃私语起来, 无非就是这个男生好帅, 好像是金融系的系草。 周期从小就是尖子生,兼备一副好嗓子,平淡的开学致词都比刚刚的秃头老师讲得好听。 苏远湛靠着椅背上, 无聊地把玩着手机,周期清亮的声音钻进耳里, 隐约觉得耳熟得很, 只是不记得在那里听过了,倒是这嗓子真是相当地好听悦耳。 他好奇地抬头看去,演讲台靠近左侧, 苏远湛坐在最右侧, 这个视角恰好一览无余。 苏远湛在台下先扫到这人的大长腿, 往上就是被腰带完全展现出来的细腰, 不得不说小孩儿身材不错。修长的脖颈在墨绿色的衣服上显得白皙健康,这个方位只能看见周期的侧脸, 鼻梁笔挺, 嘴唇一翕一合, 吐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苏远湛不合时宜地想, 这把好嗓子真适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喘呻|吟,吐露不为人知的秘辛,这可比读这个动听多了。 周期还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苏远湛看着人家刚入学的年轻侧脸,立马掐断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念头。他修长的手指转动了下手机的手机,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禁欲太久了么,居然能对着人家一好好大学生的声音浮想联翩,简直禽兽! 周期转眼就讲完下去了,苏远湛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他今天是回母校找老教授的,之前没电话联系,结果老教授要来开学典礼上高谈阔论,他只能在下面等着。 学校一得知杰出校友加土豪赞助商来了,还想给他安排一个上台出风头的机会,苏远湛当然拒绝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围观。 老教授作为压轴登场的重量级选手,好不容易等他讲完了,周期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宿舍躺着。没想到被女班主任喊住,说是有事找他商量。 周期乖乖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就见着刚还在台上虎虎生威的老教授朝着他们招手,洪钟般的嗓子喊出他们班主任的闺名:“翠翠,这里!” 翠翠老师咬牙切齿地走到教授跟前,百般强调:“苏老师,说过好多遍了,别叫我翠翠。”她本硕博都是在老教授手下读的,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 老教授爽朗一笑:“知道了。”转头又问,“翠翠,你给我小孙子找的那个跆拳道教练怎么样了,小孩子吵着我要学哩。” 班主任无话可说,扯了把站在身后的周期:“这就是那孩子,以前部队里出来的,拳脚功夫应该可以教小孩了。” 她转身对周期说:“我也知道你家庭情况不太好,私自给你接了个兼职,今天才接到的,没来得及说,别介意啊。” 周期忙摇头道:“没关系的。”老师本来就是好心,再说他一个快三十的带孩子的男人确实需要赚钱养家。周期心里总是把自己当成上辈子的年龄来算,很多事情想得通透。 慈眉善目的老教授一听这话音,轻轻用拐杖戳戳旁边的翠翠:“你别担心,我还能亏待我徒孙不!” 周期感激地微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露出光泽。 这件事情就三言两语地敲定下来了,老教授喜滋滋地带着刚刚上任的周老师回家见小孙子。 *** 一辆银灰色的路虎招摇地停在礼堂后门,车上倚靠着一个穿着长款黑风衣的男人,他看上去在等人,一直东张西望的。 周期才注意到这个气质出众的男人,就听见身边的大嗓门:“湛小子,这里!” 苏远湛转头看去,老教授照样是身体健朗,声如洪钟,打招呼的方式一如既往。他迎了上去,意外地看见那身笔挺的军装。 这下子总算看见好嗓子的主人了,等看清真容,苏远湛微不可闻地紧缩瞳孔,怪不得自己觉得耳熟。这点惊讶很快藏于眼底,转而消逝不见,他又是笑脸相迎。 “大伯,这是你新收的小弟子?”苏远湛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期暗暗记下,这人是苏教授的亲戚,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怪不得看上去温文儒雅,自带书香气息。按着以后的网络用语就是,仿佛自带天使光环一样。 苏教授边拄着拐杖走,边介绍说:“这是周期,翠翠的学生,去我家教群群跆拳道。”群群是苏老的小孙子,大名苏立群。 三人一起上了车,苏远湛开车,周期坐在副驾驶,老教授眯着眼睛靠在后座,指挥苏远湛放戏文听。 车内无人说话,只听得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不绝于耳。 周期本人就是个活波好动的,才见面的时候有些拘束,不过他也不会为难自己,转眼就调整状态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就觉得腰间的腰带实在是有些紧了,勒得肚子疼。他伸手“咔哒”一声解开腰带,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苏远湛从后视镜里瞥见周期舒缓的小模样,心里暗暗发笑,十几岁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 !!! 十几岁!苏远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今年多大了?”他淡淡地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期犹豫下,问我么?车上就我和老教授,应该是问我的。他回道:“22了,是不是比新生大很多?”说完朝着苏远湛露了个笑脸,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苏远湛心里松了一口大气,看来当时他不是诱拐未成年,又问:“为什么耽误了学业?”周期都是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人,可想而知成绩一定优异,而且帝都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每年多少莘莘学子挤破脑袋想进。所以这样的周期怎么可能不在最好的年纪上学呢? “我去当兵了两年,后来还是觉得读书好,就复读高三了。”周期笑嘻嘻地解释,省略了未婚生子的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毕竟这事情也不光彩,要是别人问起,他不会回避问题,但是也不想主动宣扬。 苏远湛外公一家盘根交错,从政从军的居多,他从小也是被扔到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哪里能不知道当兵的苦。 “为什么选择去当兵?”他问。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吃苦耐劳,热爱军队? 周期思考了下:“保家卫国啊,你信么?” 苏远湛瞄了眼他嘴角的梨涡,笑着回:“信,为什么不信?” “嘻嘻,我以为商人最不相信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 苏远湛逗他:“你不知道商人最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了,他们忽悠人一套一套的。”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伸出来直指周期,“就你这样的,一骗一个准。” “苏先生还真是商人啊,我就觉得普通老百姓开不起这车,随便猜的。”周期心里夸自己:果然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这年头进口车可是少见。 苏远湛在红路灯口停下,转头去看周期的眼睛,单纯得没有一丝杂质,虽然说着昂贵的车子,但是也没有流露出急功近利的样子。要不是刚刚那句话太物质,他都快忘记他和周期的第一次见面了。 彼时苏远湛在帝都圈子里是一朵有名的高岭之花,灼灼其华却高不可攀,对人三分笑意,七分疏离,为人通透圆滑却无法深交。良好的家世、出色的仪表和幽默的谈吐糅杂在一起,让他充满了说不出来的吸引力,引来无数的狂风浪蝶,其中不乏肤白貌美的白富美。可惜,苏大少爷无心花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好友圈子纷纷猜测大少爷是不是对女人无感,专爱娇弱的美少年。 恰逢苏远湛生日,好这一口的纨绔子弟精心准备了一个鲜嫩可口的少年,洗刷干净,送去大少爷床上了。 苏远湛那天心情烦闷,小酌了几杯,虽然没醉,但是后劲冲人,有些晕乎乎的。他头脑不甚清醒地回家,在床上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暖洋洋的,好像在冰冷的夜里有了火热的温度。床上那人傻兮兮地朝着他笑,好像没有任何的烦恼,他上来就热情地扑上来抱住苏远湛,温暖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让他瞬间丧失了原则,抑制不住最原始的冲动,将人拆吃入腹。尝到了其中欢乐,自是不住地索取,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身下的人最后都哭哑了好听的嗓子,以及晕红的眼角。 第二天一大早还未睡醒自家老头子就找他有事,苏远湛根本无暇顾及床上昏睡的人,匆匆走了。 现在这人又出现在他苏远湛的眼前,而且似乎已经忘记了他。 苏远湛回忆起那夜,也许是自己初次技术太差,没能让人想记住他。 粮油店老板的儿子要出国,手头紧,本来就打算把店盘出去,这下子政府有计划立马就答应了,拨钱貌似挺快的嘛。 38.038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周期点头, 他和吴成确实好久没联系了。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吴成大概还在睡觉,声音含糊:“谁啊?” “我, 周期。”电话旁放了几颗红枣,周期塞了一个在嘴里吃, “你昨儿个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哦,其实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几天准备带几个客户去怀城转几圈。”吴成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清醒了不少,“你是当地土著, 到时候给我们做导游啊!” 望望已经洗脸刷牙好了,跑过来围在爸爸身边, 瞧见爸爸的嘴在动,主动伸出手来。 周期问都没问,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抓起电话桌上的枣子扔在他手心里。 望望得了枣子,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着,安安静静地听着周期打电话。 吴成提了要求,周期自然满口答应:“行,到时候你过来找我就好了, 怀城好玩的也不少。” 十月份正是枫叶飘红的季节, 怀城有个出名的怀宁山, 山上一水儿的枫树, 微风一吹,落红一片,颇有“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意境,只是这两句诗已经被后人搞得从红色到黄色了。 周期计划着就把吴成的客户带去这里玩一转儿。怀宁山旁边还有个怀城湿地公园,不过现在不太好玩儿,端午节才好玩,那时候公园会在湿地里举行赛龙舟,相当热闹。 周期才挂了电话,望望就问:“是不是上次那个吴叔叔?” “望望你还记得他啊?”周期有些惊讶,望望上次见到吴成还是大半年之前,照理来说都快忘记了。 望望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记得!”说完他还一脸怀疑地看着周期,“爸爸你是不是忘记吴叔叔来过我们家了?” 周期禁不住望望小眼神的打量,捏一把他的小肥脸:“爸爸才没忘记,望望也没忘记,一定是遗传了爸爸良好的记忆力。” 望望本来想吐槽两句,万一我是遗传妈妈的呢?到底他是个心思缜密的男孩子,想起爸爸不喜欢自己提妈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周期个糙汉子倒没注意这个,拉着望望的手去吃早饭,吃完去镇上周爸店里帮忙,望望也要跟着去,周期想着他也啥事就顺带着带去玩了。 两人一路走过去,家和店铺的距离不远,中间过一条河,十来分钟。望望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走一会儿回头看爸爸一眼。在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周期就朝望望笑笑,他立马又扭头往前跑,像只活蹦乱跳又有些害羞的松鼠。 河那边就是镇上的学校,周爸的店在学校旁边很显眼,大红的招牌挂在上头。 学生们放假了,店里的生意清减了不少,周期站在桥上远远地看见周爸和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聊天。 周爸给那人点上一根烟,中年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侧头和周爸说些什么。周爸频繁点头,似乎在附和什么。 周期加快脚步走到店门口,这才看清中年男人的面孔,是他们小学的副校长,早上经常来店里吃点东西,一来二去和周爸就熟悉咯。 周期拉着望望的手上前打招呼,校长显然记得他,笑着对周爸说:“这是小期,都这么大了,今年考得不错,为母校争了大光!” “小期长成大人了,懂事不少!”周期今年考了个省状元,轰动一时,街坊邻居全都知道,周爸相当自豪,“我们也没想到他考这么好,运气运气!”明明连腰板子都挺直了几分,还要假装谦虚谦虚,这大概是所有家长炫耀孩子的通病。 周期拉着望望向前一步,低头和他说:“这是爷爷,爸爸小学时候的老师。” 望望好奇看校长一眼,依着辈分喊他:“爷爷!” “呦呦,老弟你好福气,孙子都有了!”老校长抽了口烟,羡慕地摸摸望望的头。 周爸心宽体胖,不像周妈那么介意望望的身世,憨厚地直点头:“我福气确实不错!” 校长抽完把烟头踩灭了,拍拍周爸的肩膀:“这件事你好好掂量掂量,政府最后肯定要落实的。” “嗯嗯。”周爸拿了一袋子的包子油条递给他,“谢谢老哥的提醒,把这些带回去给嫂子吃,店里顺手做的。” 目测副校长缓缓走远,最后拎着大袋子直接进了旁边的学校,周期才凑过去问他爸:“怎么了?校长他刚说什么了?” “哎!”周爸叹口气,“学校要扩建,政府文件都批下来了,我们这些学校周围的住户要拆迁。” “!”周期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上辈子学校确实扩建了,爸爸的店也是其中之一,这店面是他很多年前盘下来的,政府补贴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钱。 然而这笔钱却被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姐夫金观骗走了,说是去投资,实则填补了高利贷一部分的空缺。爸妈也被那个垃圾玩意儿骗得团团转,轻信了他,再加上姐姐那时候怀有身孕,身体不好在家安胎,不能陪在老公身边,根本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周期当时从部队回来听爸妈说了这件事,就隐约觉得不对,托人查了几天才明白真相,一气之下劈头盖脸地把金观揍了一顿,脸上身上全是他揍的伤。 金观被小舅子打得面目全非,胸口的戾气没法撒,回家朝着周盼发脾气,说漏了嘴。周盼这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公居然做出了这种借高利贷还骗钱的事。巨大的震惊之下,她突然流产了,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就毅然选择了离婚。 离婚之后,周盼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每天犹如提线的木偶般生活,还要忍受邻里乡亲们背后暗戳戳地骂,那个不开化年代的农村对离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有着难以言喻的排斥和歧视,一个孤苦伶仃的离婚女人更是难以让他们接受。 如果可以,周期真的很想重生到他姐姐结婚之前。只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他一得知自己重生了,就想劝他姐离婚,可姐夫那时候还没有走上歧途,两人新婚也是蜜里调油。他也明里暗里地让他姐多多注意关照下姐夫,周盼当时答应了的,然而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周期过滤掉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算算日子,离垃圾姐夫骗钱的日子还有一年多,推算一下那就是这一年左右欠的债。最好的方法是防患于未然,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控制呢,姐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他们虽然是夫妻,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烦!周期扒拉下头发,实在不行暴力解决!他姐夫那个窝囊废,怕的就是硬拳头! 而且这辈子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呆在部队里的周期,他能带着他姐离开这个小乡村,去思想开放的大城市里生活。 “小期小期,你想什么呢,一直在发呆。”周爸推了推他,埋怨道,“望望喊你也不应一声。” 望望昂起头:“爸爸,我们的店铺是不是不能开了?” 周期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蹲下身道:“我们可以开到其他地方去,地段比这里好很多倍!” 刚刚那个去大城市的想法并不是周期一时起意,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姐步入上辈子的后尘。 周爸一辈子靠着这家小饭店吃饭,养活了家里两个儿女,现在还加上一个孙子,这店才说要没了就没了,这冲击对他来说着实很大,他得好好缓缓。 周期在一旁劝慰:“爸既然政府都审批下来了,我们早做打算!”上辈子虽然也提前得知学校扩建的事,但是一家人都没有做个万全之策,还想着继续在附近开店。还没有看到一个好店面,钱就给骗光了。 周爸点头:“是啊,可是不开馆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嘛?” “那就接着开!”一个理想计划的雏形在周期脑子里展开。 只是能不能全家一起实行,就取决于他姐夫了。如果金观安分点,他们还继续生活在这片土生土长的大地上;如果不能,别怪他下手狠了! 他先打了电话给刘栋,客客气气地道:“请问是刘警官么,我是周期。” 苏远湛才打过招呼,刘栋怎么不知道这个人,连忙说:“我知道,苏远湛他才和我说过。”刘栋和苏远湛一个大院儿出来的,现在他正下放基层锻炼。 “那能帮个忙么?”周期不卑不亢地问。 “行啊。”刘栋那头很爽快。 周期简洁明了地说:“帮我抓个人,他现在不在村里,先到我姐家里抓,然后到我家里来抓。一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他狡黠一笑,“村里位置不好找,最好问问附近的村民。要是村民问刘警官有啥事儿,警官直说金观他赌博借高利贷就行。” 39.039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那能帮个忙么?”周期不卑不亢地问。 “行啊。”刘栋那头很爽快。 周期简洁明了地说:“帮我抓个人, 他现在不在村里,先到我姐家里抓, 然后到我家里来抓。一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他狡黠一笑, “村里位置不好找,最好问问附近的村民。要是村民问刘警官有啥事儿, 警官直说金观他赌博借高利贷就行。” 他这么一说,刘栋就明白了,哈哈一笑。 周期谢过人家之后,笑得嘴角的梨涡深成一个坑。这下搞不死你金观, 名声先给你弄臭!人言可畏, 何况还是警察上门抓人。 刘栋办事效率出奇的高, 周期搂着望望睡了个美滋滋的午觉, 朦胧中就听见外面闹起来了, 女人的哭声, 村民肆无忌惮的议论声交杂成一团, 吵吵嚷嚷的。 望望也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周期:“爸爸, 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懵懂, 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萌得周期唧亲了一口, 柔声说:“没事儿, 爸爸出去看看,望望要是困继续睡。” 周期起床套了个衣服出去,给望望把窗帘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让他继续睡会儿。 出门一看,果然是刘栋过来了。刘栋是市里警局的小队长,开了辆警车,车上的红蓝灯光闪烁,还带了三个下属,都穿着一溜水儿的制服,一看就是警察局里出来办事的。 他姐姐周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爸周妈一人扶着一边儿,神色忧愁地安慰着她。 周期小跑着过去,接替了周妈,搀扶周盼,假装不知情地问:“姐,怎么回事儿,怎么哭成这样了?”说罢递了张纸巾过去。 周盼接过纸巾,随手擦擦泪,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村长突然带着警察到我家,说是要抓走你姐夫,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姐,我先去问问警察,姐夫要是不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人家应该没理由抓走的。”这话说的隐晦,明里暗里都指责金观十有八|九做了违法乱纪的坏事,周盼心里更加慌张了,只得寄希望于自家弟弟了。 周期观察下在场的四个警察,目测个头最高的是他们的头头,大概就是苏远湛的朋友刘栋了。 他走到刘栋跟前,笑着询问:“刘警官么?” 刘栋心道这就是周期了,他点点头默认了。 刚刚周期说要来问警察的时候,周爸塞了包好烟给他,周期明了,市侩地取出来挨个发了根,还专程给刘栋点上了,笑嘻嘻地问:“我姐夫怎么了,警察同志能给个大致说法么?” 刘栋好笑地看着他,明明是这人搞出来的事儿,现在装得还真像,他吐了口烟圈,叹气道:“实话说了,金观他在外面聚众赌博嫖娼,还借了不少高利贷。” 周期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真的么,姐夫他不像这种人的。” 刘栋手夹着烟,抖了抖烟灰,拍着周期的肩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刚一直围着警察身边转悠的金观父母一直没能撬出什么话来,现在一听让家属做准备,金观他妈腿瞬间软了,支撑不住地靠在她男人身上。金观他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谁能想到儿子出了个这种事,一时间老泪纵横。 周期看着不忍心,可能有什么办法呢,金观就是做出了那种事,又不是别人拿着枪逼着他去赌博的。老夫妻两个人其实都不错,要不然周期一家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过去,可惜一涉及利益这种事,哪个不偏向自己亲生的,上辈子这老两口即使知道金观骗了他们家一大笔钱,还是帮着他们儿子瞒下去了。 周期垂下眸子,压下心里的不忍,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倒霉的只能是姐姐。他的余光扫过在周妈怀里垂泪的姐姐,想起一些小学的事儿。 周盼比他大四岁,周期六年级的时候,她正好初三,长得盘靓条顺的,不少男生都追到家门口来了,那时候农村里思想封建,还有不识相的媒婆居然上门说亲,被周妈一扫帚赶出门去,不敢再来了。 周爸本来是村里的村委书记,恰逢政治改革,丢了芝麻官,而且被打压得不能翻身,那时候家里的每个人出门都得遭白眼。周妈在村卫生局的铁饭碗也因此没了,还遭人排挤。他们一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要脸面没脸面,要钱没钱。 媒婆也是趁着那个时候,让周妈把周盼嫁出去换钱,气得周妈以后看见那媒婆家都绕道走,生怕打扰一天的好心情。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可惜学费都交不上来了,老师明着来家访,实则来要学费,周爸周妈不得不厚着脸皮恳求人家再缓缓。 周盼的成绩不算太好,考上高中的几率不大,但是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她选择了退学,靠着班上同学的介绍毅然选择去纺织厂里打工补贴家用,后来才遇上了给厂里开车送货的金观,两个结下了孽缘。 周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周盼只道她学不进去书本,还不如好好培养小弟。周期小学成绩就名列前茅,照理来说可以去市里上初中的,但花费太高,他自己选择了就在镇上读书。 家里大人真是又欣慰又生气,孩子大了不由娘,两个都懂事得不得了。 后来周期考上名牌大学,半途却因为望望退学,他姐气得不行,但还是每天想着法子给周期补身体,他怀周望的时候几近波折,人瘦了一大圈,还是他姐一下班就来开解他,让他放宽心态。甚至怕周望坏了弟弟的名声,曾经提议过等她结婚后就把周望过继给她。周期怎么可能同意,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背负这样的流言蜚语,还得无条件抚养弟弟的小孩! 周期重生一回,最恨的就是没能重生在他姐姐嫁给金观之前。尽管他偷偷地给周盼嚼了很多舌根,全是贬低金观的,差点都惹周盼生气了。但是他也没那个能力去约束金观去做一个好男人,现下最好方法就是减低对姐姐的伤害。 周期想通这个关窍,不去理会别人,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对刘栋说:“金观他不在家,我姐姐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别为难我姐和金观爸妈了,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刘警官的。” 刘栋笑笑,听得出来字里行间的排斥和周期的故意为之,他配合地厉声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们警察奉命行事的,哪里为难你们家了!” 周期忙赔礼道歉,等刘栋面上的气消了才走,走之前悄悄地做了个口型“谢谢!” 刘栋眯着眼睛笑,怪不得苏远湛突然帮他忙,这人和苏远湛走的一个路子,专会坑人,还坑得别人感恩戴德。 虽然隔得远,但是周盼也听到了刘栋刚刚的厉声教训,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问弟弟:“警察是不是训斥你了,金观他到底怎么了?” 虽然周盼隐隐猜到了事实,但还残留着一丝丝信任和疑惑,周期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岌岌可危的肥皂泡:“姐,他赌博嫖娼,他骗你,他根本不是去外地送货了。” 周盼摊在周妈身上,浑身脱力,无力地道:“早上你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事儿?” “是。”周期点头,“苏远湛送我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卡车了,只是不确定,真的没想到他骗你,之前你还说你们感情好,他愿意等几年要孩子。” 周盼捂着脸哭出声:“我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周期揽过她的肩膀,拍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姐,他算什么,会有更好的人等你。” 外面实在是太吵了,望望实在是睡不着,也爬起来了,一出来就看见自家姑姑哭成大花猫,赶忙奶声奶气地抱着姑姑大腿安慰:“姑姑你别哭了,望望保护你!” 苏远湛来学校接苏教授的车是路虎,这回子送周期换了辆莲花,造型风骚,识货的行人总是免不了瞅上几眼,然后吐槽几句有钱人。 周期让苏远湛在学校前面的街口停下来,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苏远湛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大男生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去思考,几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么一个好好的人选择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出卖身体。 40.040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周期心里如同天边暖黄的太阳,柔软得一塌糊涂。 周妈从厨房里探出个头,咋咋呼呼地说:“昨天晚上吴成给你打电话, 你们两睡着了我接的, 你今天回个电话给人家。” 周期点头,他和吴成确实好久没联系了。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 吴成大概还在睡觉, 声音含糊:“谁啊?” “我, 周期。”电话旁放了几颗红枣,周期塞了一个在嘴里吃, “你昨儿个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哦,其实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过几天准备带几个客户去怀城转几圈。”吴成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清醒了不少, “你是当地土著,到时候给我们做导游啊!” 望望已经洗脸刷牙好了, 跑过来围在爸爸身边, 瞧见爸爸的嘴在动, 主动伸出手来。 周期问都没问, 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抓起电话桌上的枣子扔在他手心里。 望望得了枣子,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着, 安安静静地听着周期打电话。 吴成提了要求, 周期自然满口答应:“行, 到时候你过来找我就好了,怀城好玩的也不少。” 十月份正是枫叶飘红的季节,怀城有个出名的怀宁山,山上一水儿的枫树,微风一吹,落红一片,颇有“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意境,只是这两句诗已经被后人搞得从红色到黄色了。 周期计划着就把吴成的客户带去这里玩一转儿。怀宁山旁边还有个怀城湿地公园,不过现在不太好玩儿,端午节才好玩,那时候公园会在湿地里举行赛龙舟,相当热闹。 周期才挂了电话,望望就问:“是不是上次那个吴叔叔?” “望望你还记得他啊?”周期有些惊讶,望望上次见到吴成还是大半年之前,照理来说都快忘记了。 望望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记得!”说完他还一脸怀疑地看着周期,“爸爸你是不是忘记吴叔叔来过我们家了?” 周期禁不住望望小眼神的打量,捏一把他的小肥脸:“爸爸才没忘记,望望也没忘记,一定是遗传了爸爸良好的记忆力。” 望望本来想吐槽两句,万一我是遗传妈妈的呢?到底他是个心思缜密的男孩子,想起爸爸不喜欢自己提妈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周期个糙汉子倒没注意这个,拉着望望的手去吃早饭,吃完去镇上周爸店里帮忙,望望也要跟着去,周期想着他也啥事就顺带着带去玩了。 两人一路走过去,家和店铺的距离不远,中间过一条河,十来分钟。望望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走一会儿回头看爸爸一眼。在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周期就朝望望笑笑,他立马又扭头往前跑,像只活蹦乱跳又有些害羞的松鼠。 河那边就是镇上的学校,周爸的店在学校旁边很显眼,大红的招牌挂在上头。 学生们放假了,店里的生意清减了不少,周期站在桥上远远地看见周爸和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聊天。 周爸给那人点上一根烟,中年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侧头和周爸说些什么。周爸频繁点头,似乎在附和什么。 周期加快脚步走到店门口,这才看清中年男人的面孔,是他们小学的副校长,早上经常来店里吃点东西,一来二去和周爸就熟悉咯。 周期拉着望望的手上前打招呼,校长显然记得他,笑着对周爸说:“这是小期,都这么大了,今年考得不错,为母校争了大光!” “小期长成大人了,懂事不少!”周期今年考了个省状元,轰动一时,街坊邻居全都知道,周爸相当自豪,“我们也没想到他考这么好,运气运气!”明明连腰板子都挺直了几分,还要假装谦虚谦虚,这大概是所有家长炫耀孩子的通病。 周期拉着望望向前一步,低头和他说:“这是爷爷,爸爸小学时候的老师。” 望望好奇看校长一眼,依着辈分喊他:“爷爷!” “呦呦,老弟你好福气,孙子都有了!”老校长抽了口烟,羡慕地摸摸望望的头。 周爸心宽体胖,不像周妈那么介意望望的身世,憨厚地直点头:“我福气确实不错!” 校长抽完把烟头踩灭了,拍拍周爸的肩膀:“这件事你好好掂量掂量,政府最后肯定要落实的。” “嗯嗯。”周爸拿了一袋子的包子油条递给他,“谢谢老哥的提醒,把这些带回去给嫂子吃,店里顺手做的。” 目测副校长缓缓走远,最后拎着大袋子直接进了旁边的学校,周期才凑过去问他爸:“怎么了?校长他刚说什么了?” “哎!”周爸叹口气,“学校要扩建,政府文件都批下来了,我们这些学校周围的住户要拆迁。” “!”周期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上辈子学校确实扩建了,爸爸的店也是其中之一,这店面是他很多年前盘下来的,政府补贴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钱。 然而这笔钱却被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姐夫金观骗走了,说是去投资,实则填补了高利贷一部分的空缺。爸妈也被那个垃圾玩意儿骗得团团转,轻信了他,再加上姐姐那时候怀有身孕,身体不好在家安胎,不能陪在老公身边,根本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周期当时从部队回来听爸妈说了这件事,就隐约觉得不对,托人查了几天才明白真相,一气之下劈头盖脸地把金观揍了一顿,脸上身上全是他揍的伤。 金观被小舅子打得面目全非,胸口的戾气没法撒,回家朝着周盼发脾气,说漏了嘴。周盼这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公居然做出了这种借高利贷还骗钱的事。巨大的震惊之下,她突然流产了,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就毅然选择了离婚。 离婚之后,周盼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每天犹如提线的木偶般生活,还要忍受邻里乡亲们背后暗戳戳地骂,那个不开化年代的农村对离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有着难以言喻的排斥和歧视,一个孤苦伶仃的离婚女人更是难以让他们接受。 如果可以,周期真的很想重生到他姐姐结婚之前。只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他一得知自己重生了,就想劝他姐离婚,可姐夫那时候还没有走上歧途,两人新婚也是蜜里调油。他也明里暗里地让他姐多多注意关照下姐夫,周盼当时答应了的,然而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周期过滤掉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算算日子,离垃圾姐夫骗钱的日子还有一年多,推算一下那就是这一年左右欠的债。最好的方法是防患于未然,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控制呢,姐姐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他们虽然是夫妻,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烦!周期扒拉下头发,实在不行暴力解决!他姐夫那个窝囊废,怕的就是硬拳头! 而且这辈子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呆在部队里的周期,他能带着他姐离开这个小乡村,去思想开放的大城市里生活。 “小期小期,你想什么呢,一直在发呆。”周爸推了推他,埋怨道,“望望喊你也不应一声。” 望望昂起头:“爸爸,我们的店铺是不是不能开了?” 周期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蹲下身道:“我们可以开到其他地方去,地段比这里好很多倍!” 刚刚那个去大城市的想法并不是周期一时起意,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姐步入上辈子的后尘。 周爸一辈子靠着这家小饭店吃饭,养活了家里两个儿女,现在还加上一个孙子,这店才说要没了就没了,这冲击对他来说着实很大,他得好好缓缓。 周期在一旁劝慰:“爸既然政府都审批下来了,我们早做打算!”上辈子虽然也提前得知学校扩建的事,但是一家人都没有做个万全之策,还想着继续在附近开店。还没有看到一个好店面,钱就给骗光了。 周爸点头:“是啊,可是不开馆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嘛?” “那就接着开!”一个理想计划的雏形在周期脑子里展开。 只是能不能全家一起实行,就取决于他姐夫了。如果金观安分点,他们还继续生活在这片土生土长的大地上;如果不能,别怪他下手狠了! 付过钱,周期准备直接去街口等苏远湛的车来接。 小店在大街的最里头,要穿过一条小巷子才能到街口。小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两三只猫猫狗狗结伴路过,青石板上带着昨天的雨气,缝里蔓延着毛绒绒的青苔。 周期踏进这条小巷,放慢脚步慢悠悠地晃着,刻意大幅度地朝后看了一眼。啧啧,还真有小虾米有胆量打你爷爷的主意。你们别躲了,爷爷我早就察觉了。 41.041 本文设防dao,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门一开, 吴成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 这出来的人不对啊! “大清早的,你把门捶得快地震了!”直到周期的抱怨声从里面传来, 吴成才半信半疑地走进来。 周期巍然不动,倒是苏远湛像个主人一样招待吴成:“那边有沙发,坐!” 吴成受宠若惊地坐下,看着桌上还没有打包好的包子:“你们这是才吃完早饭?”他转头看看黏在一起的好友和望望干儿子,这什么个情况,这三人啥时候这么熟悉了, 都熟悉到一个桌子上吃饭了。 周期听到他说早饭,抽空抬眼回他几句:“你个狗鼻子,还有一笼,你拿去尝尝!” 吴成当着苏远湛的面,控制不住地拘谨, 根本没有心情吃包子。 结果那头苏远湛微微一笑, 分外友好地说:“现在还热乎着,趁热吃!” 吴成不能黄了大客户的面子, 慢吞吞地把包子吃了,动作完全不复他在部队里的剽悍,刻意营造出一种斯文的感觉。不能放开手脚吃, 再好的东西都嚼不出什么味儿。 周期窝在旁边发笑, 打算什么时候好好取笑一顿他这装逼生硬的样子。 吴成食不知味地吃完, 才想起他来的目的,商量着说:“我们一会儿去怀宁山旁边转转,周期你们收拾好了么?” “没问题,马上就可以走人了。”周期从旁边摸出一保温杯的白开水,“看我热水都带好了。” 望望瞅着那保温壶撇嘴,今天他一份儿的饮料又泡汤了。 ***** 吴成在前面开车,硬拉着周期坐在副驾驶,拒绝面对气场强大的苏远湛,留着苏远湛和望望两个人坐在后排。 苏远湛和望望坐在后排相当融洽,两人说着悄悄话,还挤眉弄眼的。周期频频转头去看,纳闷地想: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竟然在什么他不知道的角落里迅速发展了跨年龄的友谊。 “咳咳,望望啊。”周期企图引起望望的注意力,“我们今天去山上捡枫叶回来重做书签好不好?” 望望有点为难:“爸爸,我自己来就好了。”上次他好不容易做出一个半成型的书签,结果爸爸一上来帮忙全坏了。 “……”周期心疼自己的手癌,但是他也不是故意的,望望他亲爹感觉超委屈。 苏远湛坐在后座呼噜把他的脑袋,周期头发浓密漆黑,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舒适,他心情愉悦地浅笑着说:“我可以帮你们,以前帮苏立群做过一次。” 望望听到新的名字,好奇地问:“苏立群是谁啊?” “我侄子,比你大三岁。” “哦。”望望又问,“那他为什么做书签,也是看了萌萌果的节目么?” 萌萌果周期知道,是最近很红的一档少儿节目的主持人,长相俏皮可爱,深得周望的喜欢,每天都守着电视机看。节目也挺有意思,开发小朋友自己动手做实验,既长知识又有趣味性,周期陪着望望看过几次。 不过苏远湛就不知道萌萌果是谁了,说:“苏立群是老师布置的课外作业,萌萌果是哪个啊?” 周期抢在望望面前答:“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我和望望都挺喜欢的。” 苏远湛立马警觉:“你们认识?” 望望摇头道:“是一个电视节目,不认识。” “哦哦。”苏远湛摸摸望望的头,“以后可以去电视台看她的现场节目,望望看的是卡通台么?”这个台坐标帝都,经常出售门票。 望望点头,无视掉周期的搭话,和苏远湛科普起萌萌果。 明明苏远湛对萌萌果一无所知,居然还能和望望聊得津津有味,周期翻着白眼把这归为商人式健谈,丝毫不想去承认苏远湛在望望心里的地位已经拔高到他腰部了。 最后两人竟然还拍板约上了,如果下次望望来帝都玩,苏远湛带他去见活的萌萌果。 周期的表情从目瞪口呆.jpg转变为冷漠.jpg。敌方太过强大,瞬间把自己的宝贝儿就拐跑了,周期内心的小人四十五度望天,强忍眼泪不哭泣。 吴成这家伙还一边开车,一边感慨:“苏先生真是喜欢小孩子啊,对我干儿子真不错。” 周期欺负不来苏远湛,把怨气发泄在吴成身上:“好好开你的车,注意安全!” 吴成瞄他一眼,乖乖开车,一刻钟之后就到了怀宁山附近。 怀宁山风景优美,同时也是一处的景点,平时人就不少。吴成挤进停车位,四人下来步行上山。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大片红色的枫林,满山的枫树聚在一起不可谓是不壮观。微风一吹,耳边全是“簌簌”的树叶摩擦声。 望望第一次来,雀跃地撒开蹄子跑在大人前面。 山间设有专门供行人攀爬的小路,青石板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直至山顶。怀城本就地处平原,没有多少山丘,有了个怀宁山,海拔也不高。 一路爬爬停停,望望没费什么劲儿就到达山顶了,更别提三个大人了,他们身体素质高,四肢发达,仿佛走路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 山上建了几处古色古香的阁楼,充当眺望台。怀宁山不远处有处湖泊,名字简陋,起名者显然不上心,就叫怀宁湖。 四人晃上阁楼,凭栏远眺,满目皆是红山碧水。湖占地面积广,对岸几乎看不清了,隐约上觉得人烟稀少、土地辽阔——这也是苏远湛这次的目的,他打算拍下对面的土地,开发别墅区。 望望靠在栏杆上,周期强迫他比个剪刀手,好让蠢爸爸拍照纪念,手上的相机还是前一天抢的吴成的家当。 望望憋憋嘴,觉得这姿势略蠢,不过还是照做了,满足了周期的心愿。 闪光灯一亮,一张人物照新鲜生成了。望望穿着黑色的小夹克,微风吹起他额前的呆毛,圆嘟嘟的小脸笑得脸颊的肉鼓起来了,一口闪亮的大白牙特别抢镜,还有搁在脑袋上的剪刀手也童趣十足。 周期满意地看着这张照片,打算多洗几张出来。 吴成凑热闹地跑过去,和望望一起来了张合影。他拍完还招呼周期和苏远湛去拍照留作纪念。 苏远湛平时不爱拍照,十五岁以后很少留影了。吴成招呼得热情,周期同样笑着让他来拍。 苏远湛淡笑着不过去,周期趁机抓拍了几张。他今天真的是穿得相当年轻,简约的卫衣牛仔裤硬是让他生出了文艺青年的味道,额发微微散乱,七十度微转头,目光状似无意地远眺大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作为背景衬得这人更有味道了。如果他换上一身古装,手执一折纸扇,活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 吴成探头探脑地顺走相机,翻看周期抓拍的照片,毫不吝啬地赞扬:“苏先生真是有气质啊!” 周期见不惯他这马屁精的样儿,反问:“你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气质,有本事你说说看。” 吴成个兵痞子自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他能讲出气质两个字就很了不起了。 周期志得意满,指使老实人吴成给他们父子两来个温馨的亲子照。 吴成咔嚓咔嚓地拍了十张左右,苏远湛强势入境,无辜地坐在周期身旁的长椅上,好像他真的站累了坐在那儿歇会了。 望望见苏叔叔坐着了,他也跑去坐在椅子上。苏远湛顺势拉住望望的手,自然把周期引过来了。周期心情好,不屑与他计较,让吴成接着拍几张。 望望嘿嘿一笑,左手抱着爸爸的胳膊,右手牵着苏叔叔,在不知不觉下留下了一张全家福。 然而现在的周期毫无反应,只是觉得苏远湛略微碍眼而已,虽然颜值上线,但就是不爽。 吴成瞅着这张照片,很好很完美,两个大人各有各有的帅气,一个成熟稳重、温文尔雅,一个青春活力、生机勃勃,他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这一张笨嘴怎么也说不来。同时,他也觉得周期和苏远湛走得太近了,这几天两人几乎没有独处,吴成寻思着找个机会问问。 游山玩水告一段落,时间基本浪费在拍照上了。临近午时,四人下山去寺庙里吃素斋,顺便去上香许愿。 长假期间,旅行的人本就多,要吃寺庙里不见肉味的素斋还得排队。不过吴成怎么可能让自己竭力讨好的贵客久等,早就预约了包厢。 甫一进去,就有小和尚引进了包厢,这寺庙也是商业化了,包厢里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只是外面罩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空壳子。 周期站好军姿,身体被晒得发晕,心里却被大太阳热得暖洋洋的。 他车祸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曾经的部队宿舍里,曾经的战友各个嬉皮笑脸的,曾经的长官也如记忆里得模样,周期就意识到他重生了,重生在入伍的那两年里。 42.042 本文设防dao,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周妈“啪”地一声拍在周期背脊上, 唾弃道:“你还是人家爸爸么, 不给解安全带就算了, 还让望望坐副驾驶!” 周期一脸茫然:“啊?小孩儿不可以坐副驾驶么?” “啪”又是一巴掌下去,周妈看着自家傻儿子感到脑壳疼, 继续骂:“你能耐了, 还大学生,这都不知道!” 周期上辈子考过小型汽车的驾驶证,那时候望望也挺大了, 坐他车的时候一直乖乖地坐在后座,所以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意识。 他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让望望坐那儿的。” 周妈气得把装着中药的竹篮扔在周期手上:“去给包好, 我去看看我宝贝大孙子!” 周期本来就心虚, 听话地回屋包好药材。家里专门请工人建了个平房留着做诊室, 周妈以前在乡卫生所里干了十年,近年来才拿到营业执照开了个自己的诊所, 所以分外用心,小平房里两间屋子布置得有条有理的。 平房里的病人是老两口,周期把药递过去,老人和气地接下来了, 面色为难地和周期商量:“我们老了记性不好, 小伙子能不能帮我们把用药方法写一份, 老爷子记不住。” 周期以为什么大事呢, 拉开长桌的抽屉,取出纸笔:“我妈说怎么用的,我记着。” 老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怀城话,周期伸长耳朵辨别着,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他的字大气工整,颇像学生时代临摹的字帖。 老爷子拿到手,连连感谢,直夸他的字好看。 周期把老爷子夫妻俩送出门,就见周妈和苏远湛还站在车旁说些什么。他才猛然想起,还没他妈介绍下苏总裁。 “妈,这是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周妈善意地笑笑:“我知道,人苏远湛和我说过了,还道歉说不小心才让望望坐副驾驶。” 周期啧啧称奇,果然是商人式健谈,上至百岁大妈,下至三岁幼儿,只有苏远湛想聊,就没见过他聊不来的。 苏远湛从没有带过小孩儿,就算他侄子,关心归关心,也不可能连儿童座椅这么细枝末节都照顾到。这次算他疏忽了,还好没出事,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就不得了了。 他摸摸望望的脑袋,朝周妈说:“下次给车安个儿童座椅就好了,这次真是不小心的,周期也没经验。” “小湛你别这么说,我家小期他都不晓得,不关你的事儿。”周妈的态度简直好上天了,连小湛都叫上了,仿佛苏远湛才是她亲儿子! “懵逼”两个大字挂在周期脸上,妈啊,你知道他是谁么,你就这么叫!苏远湛这个人太厉害了,无法想象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怎么神速地搞定了他妈。 周妈热情地说:“那个小湛啊,快到饭点了,周期他爸马上回来做饭了,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虚伪的苏远湛扬起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温和地说:“周姨,我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周期:“……”你不挑食?那我让爸给你煮一锅海带,你敢吃么? “奶奶,奶奶!”望望听见点菜,迫不及待地说,“我想吃爷爷做的南瓜饼了。” 周妈一把抱住乖孙子,哄他:“中午咱们吃主食啊,奶奶让爷爷下午做给望望吃。” 望望只要有的吃,就很好说话,他搂住奶奶的脖子,脆生生地应了声好。他解决自己的美食需求,还去关心苏叔叔的口味,大声地说:“我爷爷做的菜可好吃了,苏叔叔随便点菜。” 苏远湛笑意更甚,柔声道:“谢谢望望啊,我知道了。” 绝望的周期表示:老人和小孩就是容易被他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子给迷惑住,我这种火眼金睛的成年人才能够透过表现剖析鲜血淋漓的本质!至少家里还有一个没被迷惑的,那就是我了!还有我爸爸没回来呢! 说曹操曹操到,周爸拎了壶酒回来了。他有些微的酒瘾,晚饭的时候喜欢喝上几盅,但周妈都严格控制着酒量,不能让他多喝。 周爸见着院子里的陌生车辆,笑着开口:“呦,家里来客人了,正好我买了酒回来,中午喝点儿。” 周妈上前撸下他手中的酒,把望望交给周爸抱着,不赞同地说:“你少喝点儿,这是周期的朋友小湛,你今天多炒点菜。” 望望在爷爷怀里呆不住,挣扎着要下去。周爸用胡子扎了他几下,这才把他放下来。 “那个小湛啊,中午你有啥忌口不,能吃辣么?”周爸顺手拿起晒在院子衣架上的围裙穿起来,还不忘咨询下客人的口味。 苏远湛摇摇头,态度谦和:“周叔,我都可以,随便炒些家常菜就行。” 想当然的周期本以为他爸会对这么一个看上去老油条的商人有些排斥,毕竟他爸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务实!瞅瞅苏远湛,哪里务实了,一看就是歪瓜裂枣! 不得不承认,周期现在有点酸,嫉妒啊,这才这么一会儿,全家都向着苏远湛了,都没人让自己点菜! “叔,我和小期口味差不多,他和我说过叔做的东坡肉最入味。”苏远湛状若无意地说道,“他还和我说过小时候父子两的一些趣事。” 周爸从他人口中得到儿子的夸赞,心里开心,爽朗地笑道:“那中午就烧这个!” 周期没想到苏远湛真会点菜,点的还是自己昨天吃素斋是念念不忘的大荤。他抬眸瞟了一眼苏远湛,视线正好停留在他侧过来的脸颊上,侧脸线条分明,长睫的阴影投射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车上的不小心,那擦过苏远湛脸颊的软绵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 周期撇开眼神,强迫自己忽略这件事。偏偏这样想着,唇上羽毛般的触感越来越明显,痒得他伸手想要挠一挠。 望望从屋里跑出来,手里啃着一个刚刚剥好的橘子。周期嘴唇痒得难受,不知羞耻地抢走儿子手上的水果来解解渴,惹得望望伸出肉爪子直戳他的腰。 周期腰上的痒痒肉多,绷不住笑出声来,和望望闹作一团,苏远湛含笑在一旁看着。 周爸在厨房里忙活着,周妈在水池上洗菜,缺个人去摘点葱叶子。 周爸喊周期帮忙:“小期,你去摘点葱叶子,一小把就行,就在院子里。” 周期正忙着和望望闹,敷衍地“嗯”了声,趁机突袭,徒手把望望举起来了,吓得望望哇哇大叫。 苏远湛环视四周,看着院子前唯一的一块黑土地,那边确实长着叶子一样的东西,顺手上前帮忙摘了一把。葱叶子有股味道,苏远湛摘完直接冲洗了一遍,钻进厨房递给周爸。 周爸开了火,锅里正防翻炒着青菜,腾不出手,以为是周期递过来的,努了努嘴,说:“顺带着给我切一下,切碎点儿。” 苏远湛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切碎,取了把菜刀,一节一节地切开,最后混在一起乱剁一气,全都给剁烂了,糜成一团一团的。 周爸爆炒好了青菜,才装好盘,就看见苏远湛剁得手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他失笑道:“哎哟小湛。菜可不是你这样切的。” 等他走近苏远湛,一看那切板,得了,葱叶都摘错了,这分明是大蒜叶子。 周爸笑得更厉害了:“叔和你说,你切的这是大蒜。葱呢,是那种圆管状的,大蒜才是片状的。” 苏远湛略微尴尬,他确实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农作物。以前留学也做过饭,可那都是最简易的三明治、牛排这些西式快餐,当时虽然很怀念中餐的味道,但是自己又完全做不起来。 周爸和苏远湛科普起来,说话间周期掀起门帘进来了,手里抓着货真价实的葱叶。 “你倒好,不知道去哪里玩儿了。”周爸数落周期,“还让人小湛去摘葱叶。” “?”周期毫不知情。 如果说刚刚苏远湛只是有些尴尬,但是他现在就非常地不好意思了。本来只是想帮忙的,没想到帮错了,从小到大还没犯过这么搞笑的错误,还碰巧给喜欢的人瞧见了。 周爸埋汰周期:“小湛和你差不多大,他都跑来给我帮忙的,虽然弄混了。”周爸笑完继续说,“你有空带人家出去玩玩,认识一下我们农村的农作物。” 周期个坏胚子,一看切板的碎渣渣就明白过来了,明晃晃地嘲笑起来:“苏总裁,过会儿我带你感受下乡的味道。哈哈哈,连葱都不认识,那你能不能分出鸡和鸭啊?” 苏远湛咬咬牙,兜上去箍住周期的脖子,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你再不闭嘴,我就亲得你闭嘴!”能说出这种不经过大脑的话,苏总裁可谓恼羞成怒到一定境界了。 43.043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他一买回来就扔给望望,让他和那一堆小孩子一起去玩。 周期和吴成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看着他玩, 望望肢体灵活,学了一会儿就上手了,在孩子堆里穿梭□□,像只快乐得咕咕叫的小鸽子。 周期背靠长椅,懒散地问:“明天你那大客户能有空么?” “有啊,他过来可不止我这个生意, 明天需要一个当地人带着看地皮的,那个当地人就是你了。” 周期来了兴致:“看地皮?他是房地产投资商么?” 吴成摇摇头:“房地产只是他一部分投资而已,是这位贵客继承的家族产业而已。” “原来是富二代!”周期唏嘘, “赢在起跑线上的一类人。” “你别感慨了,听说我完再发表意见。”吴成的表现欲来了, 周期表示洗耳恭听,“他家里的生意是家里的,撇开不谈,他本人相当厉害。” 吴成吊胃口地停顿了下, 周期踹他一脚让他继续。 “他大学时期读的计算机, 高新科技。家里也有资本,还没毕业就捣鼓起了自己的公司,开了一家新跃电子, 主营手机电脑, 市场上现在也有卖的。” 新、跃、电、子!!! 这个名字在上辈子可谓是耳熟能详, 被誉为电子届的国产之光,其产品出口国外,广受全球人民的好评。公司的创始人相当低调,在媒体面前偶尔露面撑撑场子。周期之前不注意这些,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是用新跃的手机电脑。 据说这位创始人不仅才华横溢,更是帅出天际,和一群秃顶啤酒肚的企业家站在一起那是鹤立鸡群、风华绝代。 周期不知道他帅不帅,他连人家名字都忘记了。他都是从身边的小丫头片子嘴里得知的,当时还嗤之以鼻来着,能帅到哪里去,不过是头顶着一层富贵光环罢了。 现在周期转念一想,能见到未来的国产之光,还是蛮激动的,顺便鉴定一下帅不帅! 吴成看他兴致盎然,接着说:“人家不仅有才,关键他还贼/鸡/巴帅啊!” 周期才想到这茬,又听到好友的夸赞,禁不住问道 :“真帅么?” 吴成一脸生无可恋地点头:“真的,人家不仅帅,他还有一身虚无缥缈的气质,让我这种人糙汉子怎么活哦。” “嗤!你不是,gay里gay气。”周期嫌弃道。 “什么里什么气,啥意思啊?”吴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期挑眉:“没什么意思,简单来说你别是喜欢上人家了。” “怎么可能?!”吴成怪叫,“他再厉害也是个男的!” 吴成的声音太大了,导致望望溜着他的新玩具跑到他们长椅跟前,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吴叔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成怏怏地看了周期一眼,把望望圈在怀里:“还是望望贴心,不像某个人。” 周期不屑地寻思着,难不成新跃电子的老总真的像花痴小姑娘们所说的那样帅出天际,吴成这么个无耻的人居然都把他夸上天了,还有气质,恶不恶心! “嗳,他有什么气质啊?”我就是问问,好奇而已,周期企图麻痹自己的嫉妒心理。 吴成正摸着望望的小肉爪,两人正在比大小,玩得不亦乐乎,随口说:“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古代人讲的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反正就是文化人呗。” 周期腹诽:呸,照你所说,他还成仙了! 他两比完手的大小,还在那里比脸的大小,吴成一直在嘲笑望望的小肥脸,望望气得拿爪子去楸吴成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子,望望精着呢,下手快狠准,楸得吴成嗷嗷直叫,他就在一旁咯咯地大笑。 吴成动作夸张地捂住下巴,嘴里滋溜溜地吸气,好像真的特别疼。 望望眼皮子耷拉下来了,止住笑意,担心地问:“是不是真的很疼?我给叔叔吹吹。” 吴成把大脸凑过去,望望还真在他下巴上仔仔细细地吹了。 周期看得头疼,一脚踹开吴成:“别老是占我儿子便宜。” 吴成本来正享受着望望的特级照顾,期间眼神一直盯着望望脸上,突然他开口道:“周期,我怎么觉得你儿子长得像新跃的老总?” 他本来只是信口一说,这话说起来自己都吓了一跳,等他再去细细地看望望的脸时,改口道:“也不是特别像,嘴唇和下巴这一块挺像,倒是眼睛很像你。” 周期被他吓得不轻,回想了下,自己怎么可能那种人物有交集,也就不去细思了。他忍不住又嘴炮吴成:“你丫下次再瞎说,望望是我儿子,自然像我,再说像别人,我让望望凑你个吃里扒外的。” 望望郑重地点头,以示自己完全同意爸爸的意见。周期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更加鄙视吴成了。 周期心情好,接过望望的滑板,上前溜了几步,他小时候也玩过四轮的滑板,不过现在生疏了。现在随意上去玩玩,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溜得飞起来。 周期自认技术还不错,在望望身边溜着转圈,小孩儿笑嘻嘻地看着爸爸玩儿。 周期突然玩心大发,中途弯腰把望望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腿中间,他拉着孩子的手一块儿往前溜。 望望紧紧地攥住爸爸的手,刚开始有些小小的害怕,小身体全都贴在爸爸身上。周期带着他玩开了,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主动地动起身体企图带动爸爸这个大块头,可惜以失败告终。 吴成在后面追着他两,怨念地听着前面父子两随风传来的笑声,大喊大叫:“你们等等我!” 周期朝他摆摆手:“我和望望滑着去酒店,你自己玩去!”话音未落,滑板带人就拐入街口,不见踪影。 望望昂起头看周期,催促道:“爸爸,我们再快点,感觉飞起来了!” 周期得令,脚下生风,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才没有闲工夫管吴成。 快的结果就是不小心在酒店门口那条宽得不能再宽的大道上撞人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丝毫不想这么一步到位,直接全垒打,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需要一个类似于约定的仪式来确认并且稳定这段关系。 苏远湛回到自己房间,桌上的花茶已经凉透了,他倒了杯花茶,灌了一口。这么优柔寡断,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要知道在帝都商界他可是有个令人嫌弃的外号——“獠牙巨鳄”,意思是只要苏远湛下决心伸手吞并的公司无一能够逃脱他这头巨鳄的大嘴,而且他对于吞并这事雷厉风行,手下的若干下属几乎都跟不上老板的步伐。 偏偏巨鳄碰上了感情这回事就像变了个物种,小心翼翼地捂住自己的大獠牙,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尾闲适游动的鱼仔,仿佛在静待时间,寻找合适的机会,闷头一口吞下。巨鳄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他想吃什么还不是上来就主动攻击,强势击倒,直接拿下。 也许是我的年龄越来越大,越来越会考虑别人的想法了。苏远湛叹息一口,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了,单纯地不想打草惊蛇。 苏巨鳄喝完静心养肺的花茶,翻看起明天的竞标书处理起来。 那头,周期这条呆头鱼躺在床上和自己小鱼仔聊天。 小鱼仔周望眨巴着大眼睛问:“爸爸,苏叔叔是你朋友么?” “是啊,望望对他好奇么?”周期心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遇见不熟悉的人总是兴趣满满。 周望斟酌下语句:“爸爸,我就是觉得苏叔叔他人挺好的。” “挺好的?”周期吃味,“和我比呢?” 望望看脸色下碟,小屁股挪过去,整个人钻进爸爸怀里,嗡嗡地说:“爸爸最好了,苏叔叔只有一咪咪的好。” 周期满意地搂住儿子,琢磨着争取把苏远湛的那一咪咪也夺过来。 昏黄的床头灯笼罩着两父子,周期低头摸摸望望被灯晕得暖黄的脸庞,俯身亲了亲。 望望作为回应,支撑起半个身子,也在周期脸上唧一口,亲完害羞地埋在周期怀里闭着眼睛装睡。 周期笑笑,抬头灭掉床头灯睡觉。 翌日清晨,周期的生物钟叫醒了他,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在酒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些早饭回来了。 酒店长长的走廊上,他正好遇见了出门吃早饭的苏远湛。 苏远湛今天打算出远门游玩,穿着休闲,套了一身卫衣,下面是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未梳,额前的刘海随意地散下来,隐约遮住锋利的剑眉,整个人显得年轻温和,像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 周期险些认不出来这样的苏远湛,这实在有违他平时一身精英的打扮。 44.044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你还好意思笑!再站在这里反省反省,身为班长带头训练偷懒!”宋排长气得指着周期的鼻子甩下一句话,恨铁不成钢地训练大队伍去了。 周期站好军姿, 身体被晒得发晕, 心里却被大太阳热得暖洋洋的。 他车祸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曾经的部队宿舍里,曾经的战友各个嬉皮笑脸的,曾经的长官也如记忆里得模样, 周期就意识到他重生了,重生在入伍的那两年里。 周期太久没有经历军旅生涯了, 一时之间跟不上训练的强度。但是上辈子他在军队里呆了整整十年, 一路走来,直至出了那档子生离死别的危险任务, 他才不得不退伍。 不过曾经的军人也是军人,周期调整下状态,没多久就融入其中了。他现在已经入伍快两年了, 一般来说两年之后就可以选择退伍。但是上辈子他选择留下来了,宋排长也建议他继续留下里,而且他在军队里的各项考校之中是佼佼者。 然而重回一辈子, 周期决定提前退伍回家。想到家里, 他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来了, 望望还在家里等他呢。 周期虽然今年实岁二十, 但是已经有了个虚岁三岁的小儿子, 大名叫周望, 小名望望。 他车祸快死的时候,周望那张从小早熟得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崩溃了,眼皮子肿得老高了,抽噎着哭泣,嘴里喊着“爸爸撑住”,那哭得快断气的周望一直映在周期心里。重来一次,周期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抚养儿子,不能再错过他的童年。 上辈子其实不是周期不想和周望打好亲子关系,只是他退伍回去的时候,望望已经长成了十多岁的大孩子了,成熟稳重,不苟言笑,再也不需要所谓的父爱了,也没有亲近父亲的意向了。 说到底还是周期走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周望是他亲自生的,十月怀胎,从他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心肝肉。 因为怀了周望,周期不得不从好不容易考上的重点大学退学,然后征召入伍,一呆就是十年。 周望是意外的产物,周期觉得他好像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春梦,不知怎么的,那场春梦穿过虚妄,潜入现实,还生出了果实。 周期还记得那个晚上面红耳赤的细节,那是他两辈子的生涯中唯一一次性经验,还是跟个男人,他甚至没有看清那男人的脸庞,只记得他硬邦邦的肌肉、白得晃花眼睛的肌肤以及粗重性感的喘息。 那年高三刚刚毕业,大伙儿将要各奔东西,大家就盘算着吃个散伙饭,不醉不归。 周期人缘好,被灌酒灌得找不着北,班长本来想直接送他回家。周期不太想回家,周妈妈估计见着他着烂醉如泥的样子少不得一顿唠叨。几个哥们一合计就给周期开了个房间,把醉汉直接往房间里一扔,继续乐去。 周期醉得迷糊,依稀记得有人进了房间,温热的抚摸落了下来。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在梦里遇见了高中时代暗恋的那个班花,班花含羞带怯地告白,主动送上香吻,周期浑身的狼血都沸腾了。别人亲他一口,他顾着美女的面子,回亲三口。别人摸他两下,他本着不能被美女的占便宜的念头,摸遍人家全身,只知道嘀咕胸怎么这么平,却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个男人。 直到男人扳开他的双腿,在隐秘之处流连,他才着急起来,可惜为时已晚。勃发的热情、炙热的温度和滚烫的身躯让他生不出力气来拒绝,只能被迫承受汹涌而来的快感。 不得不说,那是一次相当愉快的体验,周期在朦胧醉意里达到了巅峰。次日醒来,只剩下被大象碾过的身体和一开口就沙哑的嗓音。哦,还有周望这个小崽子。 刚得知怀上周望的时候,周期就选择性忘记了这个小家伙。这也不能怪他,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哪能在一朝一夕就接受这么一个不同凡响的事实。 后来,周望才几个月那么大,小小的娃儿还没有断奶,周期就踏上了入伍的征程,一年只能回家看望几次。可以说二人的父子情分完全靠着小孩儿爷爷奶奶的维持。 太阳晒得人眼热,周期控制眼里的泪光,深吸一口气,继续顶着毒辣的阳光罚站,掐断脑海那回忆往事的火苗。 ***** 吴成勾搭着周期的肩膀,大喇喇地问:“小期,你明晃晃地当着宋老大的面偷懒,这不是找骂么,下午都晒昏了!” 现在是晚餐时候,是他们一天当中难得休息的机会。 周期把吴成的大胳膊卸下来,朝着窗口的阿姨报菜名,阿姨笑嘻嘻地给周期打了一大勺子的土豆烧肉,分量足足的,惹得吴成怪叫:“阿姨你每次都这么偏心!” 阿姨一勺子敲在饭盆上,瞪了一眼吴成:“就你俩事多,不给你也打了不少。” 周期和吴成是食堂的长期饭票,嘴甜搞怪,每次都哄得阿姨都加几块红烧肉,鸡腿也捡着最大的给他们两。 不过今天周期显然有心事,吴成叽叽歪歪了这么久,也没得到周期一两句话的回应。 周期吃着餐盘里的土豆,看着眼前活力十足的吴成,谁能想到十年以后的他因为瘸腿一蹶不振,摊在家里啃老,每天借酒消愁。 说起来吴成选择继续留在部队也是因为他,周期当初凭着满腔豪情留在部队,吴成家里本来让他退伍回家接手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来着,但是他志不在此,准确地说,吴成本人根本也就没什么志向,他只是看着自己好哥们留下来,自己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起,就连那次事关生死的人物两人也是一起去了。吴成的那条腿或多或少周期都要承担些责任,这辈子他不会留在部队,那么吴成应该也会避免这项祸事。 周期停下手里的筷子,试探地问:“成子,还有一个多月咱们就可以退伍了。” 吴成疑惑地从饭盆里抬头,为了让阿姨多打几两饭,这家伙专门准备了大饭盆,“之前不是说一起留下来继续保卫祖国么?” “我想了想家里,还是准备回去了。”周期捏着筷子摇头。 “家里?你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成子,我没和你说过,我有个三岁大的小孩了。”周期抬眼看他,声音淡淡的。 吴成惊讶地把刚到嘴里的红烧肉又掉回盆里,大呼:“你居然有孩子?你亲生的?!” 周期看他那么大反应,也被吓到了,翻了个白眼:“对啊,我亲生的,难不成还是你小子的?”他说完敲了下吴成钛合金缸盆,“吃饭,我决定退伍回家带孩子了。” 回宿舍的路上,吴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哈巴狗,一直围着周期团团转,一边啧啧称赞:“没想到啊没想到,小期你居然是这种人,抛弃家里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让人家独守空房,还不告诉哥们你居然结婚了!” 周期一把拍开他的脑袋,“你别像狗子一样转圈圈,转得我眼花。” “呸,交出弟妹和小朋友的照片不杀!”吴成掐着周期的脖子威胁。 周期无奈道:“没有弟妹,我也没结婚。” 吴成再也绷不住嬉皮笑脸的表情,诧异地脱口而出:“小期,你不是未婚先孕!” 周期思索片刻,自己这情况确实是未婚先孕,他点头赞同。 吴成面色复杂地盯着周期看了会儿,才憋出几句话:“你是不是以前玩弄人家姑娘感情才被家里打发来当兵的?” 周期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等了半天,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你以为我是你呢,是那姑娘玩弄我的感情!”说完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我还希望是姑娘玩弄我呢,根本就没有小姑娘,倒是有个大男人。 吴成叹息,拍了拍周期的肩膀,一脸同情:“看来帅也不是万能的,还不是照样被抛弃。” “滚犊子!”这种损友不要也罢! 一回到宿舍,吴成就缠着周期要周望的照片。周期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崽子,哪里有什么照片。吴成这一问起,他就想起他妈确实在百日那天给他们父子两人拍过一张,只是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周妈妈怕周期入伍想家,还特地给他带了儿子的照片。周期当时也没在意,这下子想起来就翻箱倒柜地找起来了。 照片还在,在以前用旧的皮夹子里。照片上的周望才一百天,却生得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除了有些婴儿肥,五官的轮廓却尽显,看得出来以后绝对是个大美人儿。 吴成一把夺过照片,鬼吼鬼叫:“小期,你家姑娘太水灵了,以后我要是有个儿子,把你家姑娘抢来做娃娃亲!” “去你的,这是我儿子!”周期抢回照片,细细地抚平上面的折痕,“好久没见他了,应该又大了不少。” 45.045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谢谢支持正版  周期见着孩子没事,这才放心下来,笑着对望望说:“没什么事。” 安抚好小孩, 他抬头向被自己不幸撞到的受害者道歉加道谢。 这一抬头, 周期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分明是熟人嘛! “苏先生, 原来是你, 真巧啊!”周期笑眯眯地打招呼, “不好意思, 我刚和我儿子玩得太出格了, 不小心撞到你了。” 苏远湛对周期的投怀送抱同样是始料未及, 他刚刚结束一场酒局,出门来透透气,没想到都能偶遇这人。他理了理被周期弄皱的衣服, 下意识地训诫:“下次记得慢点儿, 要不是遇见我,三个人估计都能被你撞倒。” 周期摸着鼻子讪笑, 间或用手揉揉自己的老腰,这下子确实撞狠了。 苏远湛看着他手里牵着的小孩儿,想起他刚刚所说的儿子,眉头微皱, 问道:“这是你儿子?” “是啊是啊, 望望来叫叔叔。”周期献宝一样把儿子介绍给苏远湛, “我儿子可爱不?” 望望乖乖地叫了声叔叔,儿童特有的音色圆润通透、悦耳动听,看向他的明亮的大眼睛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苏远湛愣了愣,这两人的眼睛真是像,圆滚滚、闪亮亮的,果然是父子么? “小期,你这么年轻怎么就有儿子了?” 周期插科打诨道:“年轻不懂事呗,谁知道呢?”天知道他有多冤枉,他这么一个五好少年,从来不抽烟喝酒,也没有迈进网一步,可是自从有了望望这个捣蛋鬼,每次都被别人当做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 苏远湛听出他的逃避,索性不多问,一笑了之。 苏远湛本来就有个小侄子,虽然他对苏立群还算不错,但是潜意识里觉得小孩子都是烦人的生物。意外地,他居然觉得周期的儿子乖巧得可爱,一点也没有熊孩子的毛病。 他顺了顺袖口,暗忖:难道已经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了?也许是小孩儿有双很干净澄澈的眼睛,和他爸爸一模一样,这实在是无法让人讨厌起来。 这时吴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熊掌大力地拍了一把周期的肩膀:“好啊,叫你们跑得那么快!” 等他喘过气来,才瞥见周期身旁笑意盈盈的男人,尴尬地赔笑:“苏先生,你现在也是出门来散步的么?” 周期疑惑地看着两人,他们啥时候认识的? 苏远湛点头说:“夜色真好,出来走走。”他转头问周期,“小期,吴先生是你朋友?” 吴成傻眼了,世界这么小,自己的客户居然和周期是熟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这桩生意十拿九稳了? 周期拽过吴成,介绍道:“吴成,我在部队的哥儿们,平时没大没小的。” 吴成连连说:“我和苏先生认识的,他就是我和你所说的客户,明天咱们带着他去熟悉熟悉怀城。” 一坨惊天大炸弹在周期脑海里炸开了花,妈蛋,万万没想到,新跃电子的老总居然是苏远湛!这么粗壮的金大腿摆在自己眼前,居然没有好好珍惜!他晕晕乎乎地想,貌似他还打了这大腿好几次,还丝毫不见外地和人家开玩笑来着…… 唔,套近乎就算了,只要不得罪就行了,这可是胳膊都比寻常人大腿来得粗的未来科技之光! 苏远湛和吴成寒暄了几句,惦记着周期刚刚揉腰的动作,关切地问他:“刚刚冲劲那么大,没闪着腰?” “啊?”周期抬头,黑水银般的眸子里微带茫然,“你说什么?” “我给你看看。”苏远湛不欲多说,直接上手探向周期的腰间,他仔细按了按,低声问,“这里疼不疼?” 苏远湛的大手暖呼呼的,热气烘在腰上暖洋洋的,周期任由着他按,乖乖地回答他的问题。 苏远湛按左边的时候一点也不疼,等他按到腰右侧,周期当场就哀嚎一声:“痛痛痛!” 吓得苏远湛倏地收回手,紧张地问:“是不是崴着腰了?”说完试探着揉揉刚才的地方,“是这里疼么?” 周期用力点头,哭丧着脸道:“就是那里。” 苏远湛为了确认伤处,又微微按了一下。 周期嘶了一口气,打开他的狗爪子:“别按了,疼!” 望望凑在爸爸腰旁边,才准备用小肥手摸摸,被凶神恶煞的周期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周期对待儿子和对待苏远湛的态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他立马和颜悦色地拉过望望的手:“爸爸不是对你说的,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别怕啊。” 苏远湛哭笑不得,命令道:“我去开车,你们在这里等着,去医院看看。” 周期凭借自己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觉得这最多就是小伤,回去用药酒揉揉后腰肌肉就差不多了,他本来准备拒绝的,吴成那厮却屁颠屁颠地抢先一步把代步车开来了。 四个人一同坐上车驶向医院,虽然望望看上去没什么大事,苏远湛还是让他们爷俩一起做了个检查。 周期的经验还是派上了用场,两人确实没什么大事,医生开了些跌打损伤药就让回去外敷。 他快速地捂住苏远湛的嘴,龇牙咧嘴地拖着人往外走,一出厨房,眉毛气得都快竖起来了,语无伦次地道:“你神经病啊!”神经病这个词语还无法表达出周期的愤怒,他拽着苏远湛的胳膊,呸了一口,“你脑子进水了,这种玩笑也能开?” 苏远湛的手摸上了周期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平息了刚刚的恼羞成怒,心思拐了十八个弯,轻描淡写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怎么想?”周期没注意手上覆上来的温度,不屑道,“我想什么了?” 苏远湛绕开他的问题不答,深海一样的瞳仁忽然紧盯着周期,喉头滚动,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果我说,我不是开玩笑的呢?” 周期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张嘴就是嘲讽:“开什么玩笑,怪里怪气的,是男人就正常点!” 苏远湛的手倏地收紧,牢牢地抓住周期的手腕,想说一句,我们好好聊聊。 话还没出口,周爸在厨房里催:“周期,你的葱呢,快给我!” 周期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苏远湛,甩开他的手,进厨房帮忙了。 苏远湛满腔热情冷却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线,思忖着周期的想法以及刚刚车上那个短暂柔软的吻。他捏了捏眉头,心道自己还是太心急了,看他那样儿还啥都不明白呢。 望望小豆丁费力地搬出只凳子出来,拖着往外走,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声。 苏远湛见状,问道:“望望干嘛呢,搬凳子做什么?” 望望指着院子里的石榴树,乐滋滋地说:“石榴快熟了,我要摘几个下来吃。” 苏远湛抬头去看,绿油油的树叶茂盛异常,中间点缀着不少红通通的石榴,有的都已经长得裂开了,露出红得剔透玲珑的石榴籽。 “再不摘下来,就要被鸟吃了。”望望继续“咯吱咯吱”地折腾凳子,心急得想要吃石榴。 石榴树长在小院子里,投下一片阴影。树长得不高,苏远湛伸手就能够到。他让望望等着,伸手摘了两个大石榴下来给他解馋。 周期刚帮好周爸,一出厨房就看见苏远湛正在摘石榴,他跑过去看了看,确实有不少石榴要摘下来了。 “你两等着,我去找根长竹竿。” 周期到屋檐下随手挑了根适中的竹竿,打算把够不着的石榴打下来。 “你让开点。”周期嫌弃地赶走苏远湛,一竿子打下一个石榴,砸在树底下的青菜上。 望望晃着两条小短腿溜过去捡起来,递给苏远湛。 周期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子,树上的叶子和石榴刷刷地掉下来,望望和苏远湛负责在下面拾起来放着。 周爸周妈听见这惊天动地的声响,探出头来查看情况,一见周期在打石榴,周妈说:“小期分个三份,一份给你姐,还有一份给小湛带回去吃。”说着还向苏远湛解释道,“自家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周期撇嘴,但还是照做了,毕竟他姐夫这事儿还得靠人家呢。 石榴树品种好,周爸在家也照顾得好,果子又大又甜,周期冲了下水就徒手扒开给望望吃了。 望望一个籽一个籽地扒着吃,苏远湛看着都替他费劲,直接洗了几个,拿刀切开,一大块石榴果粒整齐划一地下来了。 周妈在一旁啧啧称奇:“你这手切石榴的水平也太高了!” 周期顺手扳下来一大块果粒,倒进嘴里,把果汁吸溜得一干二净,种子全吐在垃圾桶里。 周妈看不惯他那损样儿,啐道:“望望还没吃呢,你倒是先尝上了。” 苏远湛笑笑,手上动作不停,瓷白的手指捏住石榴壳子一敲,滚圆的石榴粒像听话一样全翻进了望望的小瓷碗里。他如法炮制了几个石榴,让望望省下不少事儿。 46.046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一顿饭就在周期的插科打诨中结束了,苏远湛和望望真真是做到了“食不言,寝不语”,只有旁边两个叽叽喳喳的。 最后吴成的厚脸皮都被周期笑红了, 恼怒道:“你就不能和望望一样安安静静的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望望是苏先生的孩子,看他两多文静!” 这话周期不爱听了,呸了一口, 搂紧旁边的望望,强势捍卫自己的主权。 望望也不开心了, 反驳说:“别人都说我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两张脸凑在一起, 同样黑漆漆的大眼睛闪亮亮地仇视着吴成,可谓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吴成看在大眼睛的份上勉为其难地不和周期计较,他们两那眼睛真是好看呐,大双眼皮,黑亮眸子,说不出的神采,琉璃般的眼里仿若倒映着星河, 只是望望眼尾上挑, 而周期眼角圆润,带着些弧度。 吴成欣赏着望望过于女气的小脸, 暗想干儿子长大以后肯定祸害一大把女生, 从那上挑的眼角就看出将来风流的潜质。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他又觉得自己现在想太多了,从容地移开目光,一不小心瞥见苏远湛正吊着眼角看过来,那眼角乍一看简直和望望上挑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颤颤巍巍地收回自己的眼神,摒弃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望望的眼睛绝对没有像苏远湛更多一点! 望望黏糊糊地窝在周期怀里,被周期抱着去车里,他们打算一会儿去怀宁湖对面去考察地形。 越野车绕着湖边的公路一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湖对岸鲜少有居民居住,虽然依山傍水,但是距离城区远,生活不便捷,只有一处村落和铺天盖地的水稻田。 周期看着这块土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们是打算开发这里?” 他依稀记得怀城是有那么一个富人区,专供有钱人养老的,好像就在怀宁山附近。 “是啊。”苏远湛点头,“这里坏境风景都不错,适合居住,可以开发开发。” 周期想了想,怀城目前有两所大学,虽然都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学,但是也压在一本线上。自从这里开发之后,政府遂把大学城搬到了附近,这里房价的价格也因此飙升。 他不得不佩服苏远湛嗅到金钱的敏锐度,房地产、高科技这两者竟能兼得。 “这里很好,要是我以后有钱,也想在这养老。”周期随口一说。 “养老?”苏远湛注视着远处的农田,“我们两对这里的定位倒是一致。” 吴成附和道:“苏先生开发楼盘的时候记得给我的超市腾个位置。” 吴成家开连锁超市的,周期没想到自己上辈子居然忘记了超市的名字。他家超市全名为“百家超市”,目前在怀城所在的省市遍地开花。这次和吴成陪苏远湛过来就是为了签订一个长期合约,苏家开发的房地产以后都能给他的超市腾出一块地儿出来。 “百家超市”现在开得红红火火,然而周期回忆了下,后世好像没见过这个超市,仿佛销声匿迹了般。他瞄了眼吴成,他因为自己退伍的原因,放弃了当兵,命运的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他们家的超市呢? 未来就是个未知数,永远无法猜测到他的变数。 苏远湛拨弄下额前的头发:“没想到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居然能提出这么一个好的开发案。”他一笑了之,“行,这次我准了。” 周期从这皇帝般的话语里闻见里豪门秘辛的味道,瞬间脑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九龙夺嫡似的大战。 “咦,苏叔叔也有弟弟么?”望望天真地说,“我小时候无聊的时候也想要要个弟弟玩。” 还小时候呢,四岁的小豆丁现在不就是小时候…… 刚刚上线的周期爸爸注意力不在小时候上面,弟弟那两个大字要直戳他的心脏,不是儿子,我记得你以前从未表达过这方面的需求,甚至排斥和我接触的女性同胞来着。 苏远湛略微遗憾地在心里回答:可惜你爸爸被我预定了,望望你想要弟弟的愿望注定要泡汤了。他面上不显,转而把这个问题抛给周期:“这得看你爸爸了。” 周期一脸蒙逼,委婉地向望望表达了自己暂时不想生的想法。生啥生,生你的时候都快去了半条命了。 望望有些失望,不过爸爸只有自己一个小孩儿也挺好的,他也不是非要一个弟弟而已,只是希望多个伴儿而已。但他还是好奇兄弟之间的相处,昂起头问苏远湛:“那叔叔的弟弟好不好玩?” “不好玩,特别喜欢打架。”苏远湛一方面想打消望望想要弟弟的想法,一方面只是陈述实情,“我那弟弟是我堂弟,血缘关系疏远着呢,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躲着我。” 事实上是苏远湛把人家整得不敢不躲着他,那堂弟也是惨,给家长告状,家长都不带信的。 “那好,弟弟可能没有我想象得可爱。”小孩子真是非常好哄,望望一下就相信了。 周期把自己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他拒绝生孩子,无论和女人还是男人,大的还才四岁,有个小的岂不是要早衰!他重新审视起苏远湛,发觉这人挺会开导孩子的,他侄子苏立群对他崇拜得不得了,望望对他也有不知名的好感,难道这就是吴成口中的气质? 他们在这附近转了一圈,清新的空气里浮着怀宁湖的水汽,微风徐来,确实适宜居住。周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个富人区的另外一个称号“二奶区”,瞬间笑出声来,苏远湛当初开发这里的时候一定想不出来别人拿来这么用。 其他三个人不由自主地看过来,周期扬眉道:“看我作甚么?” “你自个儿傻不拉叽地笑什么呢?”吴成揣测,“难不成想生个女儿?” 望望一听,支楞着耳朵等爸爸的回答。 “滚滚滚!”周期无情拒绝,冷哼道,“就算生女儿,你也别妄想做干爹!” 吴成正横眉冷竖,苏远湛抢先终止这个话题:“我有些累了,咱们先回去,明天让我那堂弟带人来。” 周期猜测,豪门风云让苏总裁无心游玩,一心向家。 回到酒店之后,吴成趁着苏远湛不在,窜进周期房间问他:“你和苏远湛啥关系啊,今儿个早上都一起吃早饭了。” “一般的关系,之前给他侄子做教练来着。”周期换双舒适的拖鞋,“怎么了?” 吴成贴近周期,在他耳边说:“我听别人说苏远湛他情感上重度洁癖,还看过心理医生,好像是他爸养了太多小的。” 周期看着吴成那张八卦至极的嘴脸,无情地推开:“拉倒你,平心而论,苏远湛真的挺好的,一点有钱人的架子也没有,还很会照顾老人小孩儿。”他不止一次看过苏远湛关心苏教授和苏立群那爷孙两。 “还情感缺失,可劲儿瞎说,没事儿多读书少八卦!” “不是!”吴成半信半疑,“我这可是机密信息,从一个苏家人口中得知的。” 周期拿起桌上的桃子堵住他的臭嘴:“就算是事实,那人家现在状态还可以,感情洁癖算什么,又不是神经病。” 吴成咔嚓咬下一口脆桃,想想周期说得没错,点点头。 周期刚准备去收拾东西,吴成忽然猛的拽住他袖子,一脸兴奋地说:“他爸包养小的那事儿绝对是真的,你信我。” 周期给了他一肘子,不予理会,心里却想,难不成苏远湛他爸在苏远湛建立的“二奶区”包养二奶了,想想就恶寒。 望望纯真的声音插|进来:“爸爸,什么是养小的?” 周期用眼神剐了下吴成,警告他下次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吴成讪笑,解释道:“养小的就是养小孩儿啊。” “那苏叔叔的爸爸养了很多小孩儿,苏叔叔有很多弟弟?”望望追问。 两个大人无从解释,周期只能搪塞:“你苏叔叔他爸开福利院的,算是小朋友。” 望望似乎还想问,看了看吴叔叔难看的脸色,果断地住口了,准备抽空去问苏叔叔。 周期还不知道儿子的打算,偷偷庆幸着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带着我儿子回去了。”周期说,“你这边也没有什么事儿了?” 吴成摆手:“没了没了,明天我开车送你们。” 望望苦恼地把毛巾扔在水盆里,溅起轻飘飘的水花,皱着眉头说:“爸爸是不是忘记我对海带过敏了?” 苏远湛轻笑:“周期不会忘的。”走过去揉揉望望低垂下的小脑袋,“望望怎么会觉得他忘了呢?” 他还在心里补充:真是巧啊,缘分,小孩儿居然和自己一样对海带过敏,虽然过敏不是一件好事儿。 47.047 本文设防dao,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现在的商人真会赚钱, 小孩子在那边玩着,他们就在旁边摆个摊吆喝着卖, 生意源源不绝。 望望看着那些滑板欲言又止, 略带羞涩地瞄瞄爸爸。 周期立马接受到了儿子的神秘电波, 颠颠地跑去买。周望很少有玩具这方面的需求,小火车什么他也有,玩过就收拾起来,好像没什么太大兴趣。现在既然他想玩了, 周期自然有求必应。 他一买回来就扔给望望, 让他和那一堆小孩子一起去玩。 周期和吴成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看着他玩,望望肢体灵活, 学了一会儿就上手了,在孩子堆里穿梭□□, 像只快乐得咕咕叫的小鸽子。 周期背靠长椅, 懒散地问:“明天你那大客户能有空么?” “有啊,他过来可不止我这个生意,明天需要一个当地人带着看地皮的, 那个当地人就是你了。” 周期来了兴致:“看地皮?他是房地产投资商么?” 吴成摇摇头:“房地产只是他一部分投资而已, 是这位贵客继承的家族产业而已。” “原来是富二代!”周期唏嘘,“赢在起跑线上的一类人。” “你别感慨了, 听说我完再发表意见。”吴成的表现欲来了, 周期表示洗耳恭听, “他家里的生意是家里的,撇开不谈,他本人相当厉害。” 吴成吊胃口地停顿了下,周期踹他一脚让他继续。 “他大学时期读的计算机,高新科技。家里也有资本,还没毕业就捣鼓起了自己的公司,开了一家新跃电子,主营手机电脑,市场上现在也有卖的。” 新、跃、电、子!!! 这个名字在上辈子可谓是耳熟能详,被誉为电子届的国产之光,其产品出口国外,广受全球人民的好评。公司的创始人相当低调,在媒体面前偶尔露面撑撑场子。周期之前不注意这些,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是用新跃的手机电脑。 据说这位创始人不仅才华横溢,更是帅出天际,和一群秃顶啤酒肚的企业家站在一起那是鹤立鸡群、风华绝代。 周期不知道他帅不帅,他连人家名字都忘记了。他都是从身边的小丫头片子嘴里得知的,当时还嗤之以鼻来着,能帅到哪里去,不过是头顶着一层富贵光环罢了。 现在周期转念一想,能见到未来的国产之光,还是蛮激动的,顺便鉴定一下帅不帅! 吴成看他兴致盎然,接着说:“人家不仅有才,关键他还贼/鸡/巴帅啊!” 周期才想到这茬,又听到好友的夸赞,禁不住问道 :“真帅么?” 吴成一脸生无可恋地点头:“真的,人家不仅帅,他还有一身虚无缥缈的气质,让我这种人糙汉子怎么活哦。” “嗤!你不是,gay里gay气。”周期嫌弃道。 “什么里什么气,啥意思啊?”吴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期挑眉:“没什么意思,简单来说你别是喜欢上人家了。” “怎么可能?!”吴成怪叫,“他再厉害也是个男的!” 吴成的声音太大了,导致望望溜着他的新玩具跑到他们长椅跟前,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吴叔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成怏怏地看了周期一眼,把望望圈在怀里:“还是望望贴心,不像某个人。” 周期不屑地寻思着,难不成新跃电子的老总真的像花痴小姑娘们所说的那样帅出天际,吴成这么个无耻的人居然都把他夸上天了,还有气质,恶不恶心! “嗳,他有什么气质啊?”我就是问问,好奇而已,周期企图麻痹自己的嫉妒心理。 吴成正摸着望望的小肉爪,两人正在比大小,玩得不亦乐乎,随口说:“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古代人讲的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反正就是文化人呗。” 周期腹诽:呸,照你所说,他还成仙了! 他两比完手的大小,还在那里比脸的大小,吴成一直在嘲笑望望的小肥脸,望望气得拿爪子去楸吴成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子,望望精着呢,下手快狠准,楸得吴成嗷嗷直叫,他就在一旁咯咯地大笑。 吴成动作夸张地捂住下巴,嘴里滋溜溜地吸气,好像真的特别疼。 望望眼皮子耷拉下来了,止住笑意,担心地问:“是不是真的很疼?我给叔叔吹吹。” 吴成把大脸凑过去,望望还真在他下巴上仔仔细细地吹了。 周期看得头疼,一脚踹开吴成:“别老是占我儿子便宜。” 吴成本来正享受着望望的特级照顾,期间眼神一直盯着望望脸上,突然他开口道:“周期,我怎么觉得你儿子长得像新跃的老总?” 他本来只是信口一说,这话说起来自己都吓了一跳,等他再去细细地看望望的脸时,改口道:“也不是特别像,嘴唇和下巴这一块挺像,倒是眼睛很像你。” 周期被他吓得不轻,回想了下,自己怎么可能那种人物有交集,也就不去细思了。他忍不住又嘴炮吴成:“你丫下次再瞎说,望望是我儿子,自然像我,再说像别人,我让望望凑你个吃里扒外的。” 望望郑重地点头,以示自己完全同意爸爸的意见。周期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更加鄙视吴成了。 周期心情好,接过望望的滑板,上前溜了几步,他小时候也玩过四轮的滑板,不过现在生疏了。现在随意上去玩玩,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溜得飞起来。 周期自认技术还不错,在望望身边溜着转圈,小孩儿笑嘻嘻地看着爸爸玩儿。 周期突然玩心大发,中途弯腰把望望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腿中间,他拉着孩子的手一块儿往前溜。 望望紧紧地攥住爸爸的手,刚开始有些小小的害怕,小身体全都贴在爸爸身上。周期带着他玩开了,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主动地动起身体企图带动爸爸这个大块头,可惜以失败告终。 吴成在后面追着他两,怨念地听着前面父子两随风传来的笑声,大喊大叫:“你们等等我!” 周期朝他摆摆手:“我和望望滑着去酒店,你自己玩去!”话音未落,滑板带人就拐入街口,不见踪影。 望望昂起头看周期,催促道:“爸爸,我们再快点,感觉飞起来了!” 周期得令,脚下生风,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才没有闲工夫管吴成。 快的结果就是不小心在酒店门口那条宽得不能再宽的大道上撞人了! “啪”又是一巴掌下去,周妈看着自家傻儿子感到脑壳疼,继续骂:“你能耐了,还大学生,这都不知道!” 周期上辈子考过小型汽车的驾驶证,那时候望望也挺大了,坐他车的时候一直乖乖地坐在后座,所以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意识。 他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让望望坐那儿的。” 周妈气得把装着中药的竹篮扔在周期手上:“去给包好,我去看看我宝贝大孙子!” 周期本来就心虚,听话地回屋包好药材。家里专门请工人建了个平房留着做诊室,周妈以前在乡卫生所里干了十年,近年来才拿到营业执照开了个自己的诊所,所以分外用心,小平房里两间屋子布置得有条有理的。 平房里的病人是老两口,周期把药递过去,老人和气地接下来了,面色为难地和周期商量:“我们老了记性不好,小伙子能不能帮我们把用药方法写一份,老爷子记不住。” 周期以为什么大事呢,拉开长桌的抽屉,取出纸笔:“我妈说怎么用的,我记着。” 老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怀城话,周期伸长耳朵辨别着,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他的字大气工整,颇像学生时代临摹的字帖。 老爷子拿到手,连连感谢,直夸他的字好看。 周期把老爷子夫妻俩送出门,就见周妈和苏远湛还站在车旁说些什么。他才猛然想起,还没他妈介绍下苏总裁。 “妈,这是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周妈善意地笑笑:“我知道,人苏远湛和我说过了,还道歉说不小心才让望望坐副驾驶。” 周期啧啧称奇,果然是商人式健谈,上至百岁大妈,下至三岁幼儿,只有苏远湛想聊,就没见过他聊不来的。 苏远湛从没有带过小孩儿,就算他侄子,关心归关心,也不可能连儿童座椅这么细枝末节都照顾到。这次算他疏忽了,还好没出事,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就不得了了。 他摸摸望望的脑袋,朝周妈说:“下次给车安个儿童座椅就好了,这次真是不小心的,周期也没经验。” “小湛你别这么说,我家小期他都不晓得,不关你的事儿。”周妈的态度简直好上天了,连小湛都叫上了,仿佛苏远湛才是她亲儿子! “懵逼”两个大字挂在周期脸上,妈啊,你知道他是谁么,你就这么叫!苏远湛这个人太厉害了,无法想象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怎么神速地搞定了他妈。 48.048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这场盛大的表白闹得纷纷扬扬,最终已男女主角不欢而散告终, 大家不好意思继续围观下去了,纷纷作鸟兽状散去。 回宿舍的路上肖宇开玩笑说:“我看这系花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我们周期。”他撞了下周期的肩膀, 暧味一笑。 周期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神秘地说:“喜欢我的多了去,可我只喜欢一个。” 肖宇没想到他接了话茬, 还顺带着爆料一把, 连忙追问:“到底是哪个小妖精?”他想了想,“难道是医务室新来的小护士?”周期经常送中暑的同学去医务室,一来二去就和医务室的小护士打得火热, 人家还送过周期冰镇饮料啥的。 “怎么可能,我最爱的只能是我儿砸!”周期懒得理他们了, 一群想象丰富、荷尔蒙过剩的小伙子。 “呸, 你小子就可劲骗人!”肖宇唾弃他这幅嘴脸。 梁齐风嘿嘿笑道:“周期家的儿子真的好可爱。” 刘洋附和:“确实比周期可爱。” 周期:“……” 到了宿舍门口, 周期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没坐下就被肖宇拖到一侧鬼鬼祟祟地问:“你真的有亲生儿子了?”亲生这两个字被重重地吐出来, 起着非同一般的强调作用。 周期也无心瞒下去去, 望望是他亲生儿子没什么可丢人的,他点点头说:“是啊, 货真价实, 假一赔十。” 肖宇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正色地说:“我说真的啊, 到底是不是?” “当然是。”周期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口气笃定。废话,他自己生的儿子能不是么?! “哎,你这可真是输在起跑线上了。”他叹口气,“我觉得林珊珊真的对你有意思。” 肖宇虽然说了这话,但是周期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又没做什么让人家姑娘误会的暧昧的事儿,再说他觉得一般姑娘知道他有小孩也该退散了,周望是最大的挡箭牌。 ***** 两个星期的军训虽然累成狗,但是丝毫不影响大学生们谈恋爱的心情,眨眼之间就速成无数队儿鸳鸯。 那天对着林珊珊表白的男生叫杜祖皓,建工某个班的班长,他看上去毅力可嘉,每天都锲而不舍给林珊珊送点小玩意儿,从花到水果巧克力,只要能想到的,估计都送了一遍。 可惜落花无意,林珊珊都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这哥们有次在食堂碰见周期,还和打招呼说:“兄弟你能不能给我向林珊珊说句好话,让她松松口风。”边说边把手里的巧克力塞给周期,“帮我送她个巧克力啊,谢谢!” 杜祖皓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周期也不好意思拒绝,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本着做好人好事的心帮同学递个巧克力。 不过他事先申明了下:“好话可以说,不过人家女孩答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主要看人家姑娘的心思。” 周期拎着手上的巧克力走了,临走之前还让杜祖皓加把劲,烈女怕缠郎,说不定林珊珊就同意了。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期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宿舍的林珊珊。塑料袋子印着“欢乐买买买”的字样,一看就知道才从校门口的欢乐超市采购回来了。 林珊珊看着瘦弱,却一手一个大袋子健步如飞,还能做到笑眯眯地和周期打招呼。 女生宿舍离图书馆还有一段距离,女孩子拎过去也费力,周期上前:“买了这么多啊,我帮你拎。” 林珊珊只递了一个购物袋过去,扬了扬自己手里提着的,爽朗地说:“这一个不太重,我自己可以。” 杜祖皓眼光挺好,林珊珊真的不错啊,能自己做的事情从来不麻烦别人。周期个人觉得和这样的女孩子相处起来很轻松。 周期送她到了女生宿舍门口,先把购物袋送过去,再从口袋里掏出那巧克力,随口道:“杜祖皓让我送你的,他人不错的,你考虑考虑。” 他笑嘻嘻的样子让林珊珊有些无语,她其实不太想接这巧克力,杜祖皓总是让室友、同学送东西给她,每次都需要她自己去还,帮忙带东西的同学一般直接扔在她床上。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周期当面给的罢了,林珊珊想想还是收下了,准备和昨天室友拿来的小玩具一块儿还过去。她还的方式也简单,同样让杜祖皓室友带过去就行了。 林珊珊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袋就上楼了,刚转上楼梯口,班上一个女同学就打招呼:“我刚在宿舍门口看见你了,和你说话的男生是谁啊?” “一个路上遇到的同学。”林珊珊回道。 “哦哦,熟人啊,难怪。” 同学的语气夹杂着微不可闻的阴阳怪气,然而林珊珊没注意,她急匆匆地上楼把东西放下,两个大袋子的重量挺累人的。 ***** 台上的数学老师叽里呱啦地讲着公式,一会儿就一大黑板的板书,周期在下面认真地记着笔记。 旁边的肖宇突然捣了他的手臂,把手机推过来给他看。 周期朝讲台看了眼老师,老教授完全无视下面的人,他就接过来看了看,是肖宇和他同学的聊天记录。 肖宇给他同学的备注是隔壁家的大狗熊,周期忍俊不禁,斜了左边的肖宇。 肖宇看他不看手机,连忙指一指手机,嘴巴做口型:“快看手机。” 周期这才低头细看。 大狗熊:问你个事儿,你们宿舍那个谁是不是和林珊珊在一起了?杜祖皓一直在宿舍发疯,烦死了。 肖宇:我们宿舍没人和系花在一起。 大狗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说是他们一起在学校约会,很多人看见了,杜祖皓发疯要去你们宿舍打架,你注意点。 肖宇:不是……我怎么没听到传言。 大狗熊:那是你消息闭塞,杜祖皓我们宿舍的我能不知道? 周期眉头微皱,怎么回事儿?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下课,肖宇就火急火燎地问:“你和林珊珊怎么回事儿,怎么大家都说你们在一起了?” 周期回忆了下,也就前几天送林珊珊去宿舍了一次,其他也没什么,校园谣言的力量真大。 他摇摇头:“我只是帮她拎东西回宿舍,没什么的。”他看了看手机上大狗熊的备注,“倒是你给人家备注个大狗熊,啧啧啧!” 肖宇翻了个白眼:“杜祖皓都说要来打你了!!!” “怕什么,我可是当兵出来的。”周期无所畏惧,他还打不过白斩鸡大学生。 肖宇愣了愣,他都忘了这人部队出来的,都怪他长得太瘦。 事实上,周期一点也不瘦,就是显瘦而已,衣服一脱,拥有秒杀绝大多数男士的四块腹肌。 那段短信记录看着就那么一回事儿,周期等了几天也没等到杜祖皓的找茬,他忙着呢,随手把这事儿甩在脑后,至于他和林珊珊在一起的谣言能有什么可以计较的,肖宇这个大嘴巴没多久就该昭告天下了,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这周五下午,周期手机有个陌生电话,他接起来一听,原来是苏远湛,大致内容很简单,让他周六上午11点在上次那条街口等着,苏立群小朋友正好下补习班,他顺便接他们两个去学跆拳道。 周期嘀咕:“这么有空还不如亲自教侄子跆拳道,还专门找个老师,真浪费钱!”不过这白来的钱不赚白不赚,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也不知道苏远湛怎么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他转念一想,大概是班主任给的,开学时就统计过全班的手机号。 周期把苏远湛的手机号码存起来,想破脑袋不知道起个什么备注,突然想起来肖宇的大狗熊,乐呵呵地一笑,随手给苏远湛打了个“小猫咪”。 周期一脸茫然:“啊?小孩儿不可以坐副驾驶么?” “啪”又是一巴掌下去,周妈看着自家傻儿子感到脑壳疼,继续骂:“你能耐了,还大学生,这都不知道!” 周期上辈子考过小型汽车的驾驶证,那时候望望也挺大了,坐他车的时候一直乖乖地坐在后座,所以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意识。 他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让望望坐那儿的。” 周妈气得把装着中药的竹篮扔在周期手上:“去给包好,我去看看我宝贝大孙子!” 周期本来就心虚,听话地回屋包好药材。家里专门请工人建了个平房留着做诊室,周妈以前在乡卫生所里干了十年,近年来才拿到营业执照开了个自己的诊所,所以分外用心,小平房里两间屋子布置得有条有理的。 平房里的病人是老两口,周期把药递过去,老人和气地接下来了,面色为难地和周期商量:“我们老了记性不好,小伙子能不能帮我们把用药方法写一份,老爷子记不住。” 周期以为什么大事呢,拉开长桌的抽屉,取出纸笔:“我妈说怎么用的,我记着。” 老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怀城话,周期伸长耳朵辨别着,一笔一划地写下来,他的字大气工整,颇像学生时代临摹的字帖。 老爷子拿到手,连连感谢,直夸他的字好看。 周期把老爷子夫妻俩送出门,就见周妈和苏远湛还站在车旁说些什么。他才猛然想起,还没他妈介绍下苏总裁。 “妈,这是我朋友,送我回来的。” 周妈善意地笑笑:“我知道,人苏远湛和我说过了,还道歉说不小心才让望望坐副驾驶。” 周期啧啧称奇,果然是商人式健谈,上至百岁大妈,下至三岁幼儿,只有苏远湛想聊,就没见过他聊不来的。 49.049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谢谢支持正版  暮色苍茫,明月高悬, 公园里人倒是不少, 很多小朋友在公园的大空地上穿着溜冰鞋溜来溜去,间或滑着各色各样的滑板, 轮子上无一例外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现在的商人真会赚钱, 小孩子在那边玩着, 他们就在旁边摆个摊吆喝着卖,生意源源不绝。 望望看着那些滑板欲言又止, 略带羞涩地瞄瞄爸爸。 周期立马接受到了儿子的神秘电波,颠颠地跑去买。周望很少有玩具这方面的需求, 小火车什么他也有, 玩过就收拾起来, 好像没什么太大兴趣。现在既然他想玩了,周期自然有求必应。 他一买回来就扔给望望,让他和那一堆小孩子一起去玩。 周期和吴成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看着他玩, 望望肢体灵活, 学了一会儿就上手了, 在孩子堆里穿梭□□, 像只快乐得咕咕叫的小鸽子。 周期背靠长椅, 懒散地问:“明天你那大客户能有空么?” “有啊, 他过来可不止我这个生意, 明天需要一个当地人带着看地皮的,那个当地人就是你了。” 周期来了兴致:“看地皮?他是房地产投资商么?” 吴成摇摇头:“房地产只是他一部分投资而已,是这位贵客继承的家族产业而已。” “原来是富二代!”周期唏嘘,“赢在起跑线上的一类人。” “你别感慨了,听说我完再发表意见。”吴成的表现欲来了,周期表示洗耳恭听,“他家里的生意是家里的,撇开不谈,他本人相当厉害。” 吴成吊胃口地停顿了下,周期踹他一脚让他继续。 “他大学时期读的计算机,高新科技。家里也有资本,还没毕业就捣鼓起了自己的公司,开了一家新跃电子,主营手机电脑,市场上现在也有卖的。” 新、跃、电、子!!! 这个名字在上辈子可谓是耳熟能详,被誉为电子届的国产之光,其产品出口国外,广受全球人民的好评。公司的创始人相当低调,在媒体面前偶尔露面撑撑场子。周期之前不注意这些,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是用新跃的手机电脑。 据说这位创始人不仅才华横溢,更是帅出天际,和一群秃顶啤酒肚的企业家站在一起那是鹤立鸡群、风华绝代。 周期不知道他帅不帅,他连人家名字都忘记了。他都是从身边的小丫头片子嘴里得知的,当时还嗤之以鼻来着,能帅到哪里去,不过是头顶着一层富贵光环罢了。 现在周期转念一想,能见到未来的国产之光,还是蛮激动的,顺便鉴定一下帅不帅! 吴成看他兴致盎然,接着说:“人家不仅有才,关键他还贼/鸡/巴帅啊!” 周期才想到这茬,又听到好友的夸赞,禁不住问道 :“真帅么?” 吴成一脸生无可恋地点头:“真的,人家不仅帅,他还有一身虚无缥缈的气质,让我这种人糙汉子怎么活哦。” “嗤!你不是,gay里gay气。”周期嫌弃道。 “什么里什么气,啥意思啊?”吴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期挑眉:“没什么意思,简单来说你别是喜欢上人家了。” “怎么可能?!”吴成怪叫,“他再厉害也是个男的!” 吴成的声音太大了,导致望望溜着他的新玩具跑到他们长椅跟前,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吴叔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成怏怏地看了周期一眼,把望望圈在怀里:“还是望望贴心,不像某个人。” 周期不屑地寻思着,难不成新跃电子的老总真的像花痴小姑娘们所说的那样帅出天际,吴成这么个无耻的人居然都把他夸上天了,还有气质,恶不恶心! “嗳,他有什么气质啊?”我就是问问,好奇而已,周期企图麻痹自己的嫉妒心理。 吴成正摸着望望的小肉爪,两人正在比大小,玩得不亦乐乎,随口说:“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古代人讲的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反正就是文化人呗。” 周期腹诽:呸,照你所说,他还成仙了! 他两比完手的大小,还在那里比脸的大小,吴成一直在嘲笑望望的小肥脸,望望气得拿爪子去楸吴成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子,望望精着呢,下手快狠准,楸得吴成嗷嗷直叫,他就在一旁咯咯地大笑。 吴成动作夸张地捂住下巴,嘴里滋溜溜地吸气,好像真的特别疼。 望望眼皮子耷拉下来了,止住笑意,担心地问:“是不是真的很疼?我给叔叔吹吹。” 吴成把大脸凑过去,望望还真在他下巴上仔仔细细地吹了。 周期看得头疼,一脚踹开吴成:“别老是占我儿子便宜。” 吴成本来正享受着望望的特级照顾,期间眼神一直盯着望望脸上,突然他开口道:“周期,我怎么觉得你儿子长得像新跃的老总?” 他本来只是信口一说,这话说起来自己都吓了一跳,等他再去细细地看望望的脸时,改口道:“也不是特别像,嘴唇和下巴这一块挺像,倒是眼睛很像你。” 周期被他吓得不轻,回想了下,自己怎么可能那种人物有交集,也就不去细思了。他忍不住又嘴炮吴成:“你丫下次再瞎说,望望是我儿子,自然像我,再说像别人,我让望望凑你个吃里扒外的。” 望望郑重地点头,以示自己完全同意爸爸的意见。周期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更加鄙视吴成了。 周期心情好,接过望望的滑板,上前溜了几步,他小时候也玩过四轮的滑板,不过现在生疏了。现在随意上去玩玩,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溜得飞起来。 周期自认技术还不错,在望望身边溜着转圈,小孩儿笑嘻嘻地看着爸爸玩儿。 周期突然玩心大发,中途弯腰把望望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腿中间,他拉着孩子的手一块儿往前溜。 望望紧紧地攥住爸爸的手,刚开始有些小小的害怕,小身体全都贴在爸爸身上。周期带着他玩开了,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主动地动起身体企图带动爸爸这个大块头,可惜以失败告终。 吴成在后面追着他两,怨念地听着前面父子两随风传来的笑声,大喊大叫:“你们等等我!” 周期朝他摆摆手:“我和望望滑着去酒店,你自己玩去!”话音未落,滑板带人就拐入街口,不见踪影。 望望昂起头看周期,催促道:“爸爸,我们再快点,感觉飞起来了!” 周期得令,脚下生风,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才没有闲工夫管吴成。 快的结果就是不小心在酒店门口那条宽得不能再宽的大道上撞人了! 回宿舍的路上肖宇开玩笑说:“我看这系花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我们周期。”他撞了下周期的肩膀,暧味一笑。 周期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神秘地说:“喜欢我的多了去,可我只喜欢一个。” 肖宇没想到他接了话茬,还顺带着爆料一把,连忙追问:“到底是哪个小妖精?”他想了想,“难道是医务室新来的小护士?”周期经常送中暑的同学去医务室,一来二去就和医务室的小护士打得火热,人家还送过周期冰镇饮料啥的。 “怎么可能,我最爱的只能是我儿砸!”周期懒得理他们了,一群想象丰富、荷尔蒙过剩的小伙子。 “呸,你小子就可劲骗人!”肖宇唾弃他这幅嘴脸。 梁齐风嘿嘿笑道:“周期家的儿子真的好可爱。” 刘洋附和:“确实比周期可爱。” 周期:“……” 到了宿舍门口,周期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没坐下就被肖宇拖到一侧鬼鬼祟祟地问:“你真的有亲生儿子了?”亲生这两个字被重重地吐出来,起着非同一般的强调作用。 周期也无心瞒下去去,望望是他亲生儿子没什么可丢人的,他点点头说:“是啊,货真价实,假一赔十。” 肖宇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正色地说:“我说真的啊,到底是不是?” “当然是。”周期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口气笃定。废话,他自己生的儿子能不是么?! “哎,你这可真是输在起跑线上了。”他叹口气,“我觉得林珊珊真的对你有意思。” 肖宇虽然说了这话,但是周期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又没做什么让人家姑娘误会的暧昧的事儿,再说他觉得一般姑娘知道他有小孩也该退散了,周望是最大的挡箭牌。 ***** 两个星期的军训虽然累成狗,但是丝毫不影响大学生们谈恋爱的心情,眨眼之间就速成无数队儿鸳鸯。 那天对着林珊珊表白的男生叫杜祖皓,建工某个班的班长,他看上去毅力可嘉,每天都锲而不舍给林珊珊送点小玩意儿,从花到水果巧克力,只要能想到的,估计都送了一遍。 可惜落花无意,林珊珊都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这哥们有次在食堂碰见周期,还和打招呼说:“兄弟你能不能给我向林珊珊说句好话,让她松松口风。”边说边把手里的巧克力塞给周期,“帮我送她个巧克力啊,谢谢!” 杜祖皓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周期也不好意思拒绝,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本着做好人好事的心帮同学递个巧克力。 不过他事先申明了下:“好话可以说,不过人家女孩答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主要看人家姑娘的心思。” 周期拎着手上的巧克力走了,临走之前还让杜祖皓加把劲,烈女怕缠郎,说不定林珊珊就同意了。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期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宿舍的林珊珊。塑料袋子印着“欢乐买买买”的字样,一看就知道才从校门口的欢乐超市采购回来了。 50.050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谢谢支持正版 部队生活其实很快, 最后一周大家就全在排练阅兵。阅兵一结束,大领导视察完毕之后,两年的军队生涯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吴成如周期所想,两人一起退伍了。周期的老家在离京都不远的怀城, 山清水秀的小城市, 适合生活养老。吴成在怀城隔壁的省,很近, 一趟火车下来就几十分钟。 两人一起打包行李回家, 临行之前的散伙饭必不可少。周期曾经经历过离别, 心里却仍是唏嘘不已,时光荏苒,谁曾料到大家十年后的模样。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 把他们带走了这个残留无数青春和回忆的军营, 驶向久违的家乡,周期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平生第一次尝到“近乡情更怯”的煎熬滋味儿。 吴成一个糙汉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看水灵灵的小望望。 火车到站,周妈妈林惠早就在站台那里等着了, 周望睁着大眼睛牵着奶奶的手朝着人来人往的出站口眺望。 周期当时心都要化了,真心搞不懂自己以前为什么忽略了这孩子, 明明这么懂事可爱。 吴成直叫唤:“哎呦阿姨, 这就是望望, 太可爱了。” 周妈拉拉小孩的手,“叫叔叔。” 望望乖乖叫了声,奶声奶气的,亮晶晶的眼神一直盯着周期。 周期蹲下身来,平视望望奶狗一样的大眼睛,喉头滚动,嗓音低沉:“爸爸回来了。” “爸爸。”望望软软地唤道,周期忍不住揉揉儿子软趴趴的发丝,轻声叹息。 吴成要赶明天的火车,周期索性就把他带回家住了。周期家虽然在乡下,但是离县城也不远,骑个二八大杠的自行车也就半个多小时。 周妈骑了家里的电动三轮车来接他们,电动车在农村几乎普及了,方便快捷,颇受中老年朋友的喜爱 吴成帮着周期把行李提到三轮车上,周期接过周妈的活儿,一个人在前面闷声不哼地骑起来,半途吴成嚷着替他骑也没让。 怀城乡下设施还没健全,还残留着一小段小石子路,砖红色的小石子满当当地铺了一路,三轮车走在上面都有些颠簸。 过了这段小石子路就到了周期的家,很传统的农村住房。围墙圈了一块大院子,青瓦红砖砌成的房子以及和周围的邻居一模一样。一进门就看见中堂,一溜儿整齐的长柜上摆着陶瓷做的菩萨小人,案前还供着香炉,炉里盛满香灰,一看就是初一十五上香的传统人家。 周期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吴成敏捷地从车上跳下里搬运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望望也学着他,拖着小袋子就往家里走,逗笑了在场的三个大人。 周期看得出来,孩子今天因为他的回来心里也是相当高兴的,那闪亮的眼睛简直亮到周期心坎里去了。 四个人在院子闹出这么大动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做菜煮饭的周爸、周姐都冒出头了,一脸喜庆地说:“你们再等等,菜马上就好了。” 吴成个马屁精,立马回道:“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着周盼又亲亲热热地叫:“大妹子好啊!” “成子,那是我姐!”周期反驳。 周盼摆摆手道:“不碍事,我赶紧去看着锅里。”身形一转就钻进厨房里了。 一家人围在小圆桌四周吃饭,吴成嘴里塞着菜,大着舌头直呼好吃,活像没吃过饭似的,害得周妈反复问他们在军营是不是受了什么莫大的苦楚。 周期道:“我爸在镇上就是开饭馆的,做的能不好吃么。他的拿手绝活儿你还没吃到呢,晚上煮面给你吃。” 一边说,一边给望望夹了几块牛肉,小孩就一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看他,别提多萌了! 周期扫了下桌子上的人,问他姐:“姐夫呢?” 周盼停下筷子,笑笑说:“他去跑卡车拉货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周期垂下眼睛,巴拉着碗里的米饭,自己重生得真不是个时候。望望已经生下了,不过望望这么乖,不提他糟心的另外一个爹,这么一点倒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自己的姐姐却已经嫁了一了臭名昭著的男人,虽然他姐夫现在看上去还不错。可是不久以后……哎,周期默默的叹口气。 饭后,吴成带着周望在家里附近玩玩。周盼在院子挑豆种,留着来年下地种上。 周期拿个小凳子坐下,帮着挑豆子,状似无意地问:“姐,你和姐夫最近还好么?” “还挺好,你姐夫人也上进,这几个月都忙着赚钱哩。”周盼成婚不久,脸上带着初为人妇的羞涩。 周期呐呐无言,关于上辈子他姐夫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姐夫最后欠下巨债,抛家弃子地跑了,当时他还在部队里,这些事情还是周妈告诉他的。 既然现在姐夫没有露出端倪,周期也不好无端地给人家盖帽子,只得咽下腹中那些话,改口:“那姐你好好看着姐夫,男人一有钱就容易变坏。” 周盼拿放豆子的小篮子砸她弟弟:“你个小孩儿,乱讲什么呢。” “我儿子都有了,还什么小孩子!”他好似想起脸什么,“姐你打算要孩子么?” 周盼脸腾地就红了,声音小小的:“顺其自然。” “姐你先养好身体再生,不着急啊。生下来的小孩才聪明可爱,就和我家望望一样。”周期记得上辈子他姐的婆家催着生小孩,偏生他姐身体不好,怀上后又流产了,这辈子得提醒她。 周盼知道弟弟的好意,点头道:“嗯,我也想要望望那样的小乖。” 晚上,周爸果然做了拿手的刀削面,面条都是自家手工做的,面叶中厚边薄,入口外滑内筋,嚼起来劲道十足,十二月份的冷天里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面汤,可真是暖到心坎里了。 周期连吃了两碗,吴成更是吃了不少,就连小望望也把肚子吃得溜圆。 隔天一大早,周期把吴成送去火车站,吴成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让周期常联系。吴成虽然没提自己家里做什么的,但周期知道他家里挺有钱的,只是吴成不乐意回去,有些难言之隐。上辈子周期也只有在吴成断腿退伍之后去过他家,还是他一个住的小家。 这才两千多年,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大家的手机上全是按键,周期想换个省内的手机号码,便把固定电话号码抄给吴成了,让他有事打这个电话。 吴成算是打算回去接手家业了,周期在部队里就想过回家之后干嘛了。他放弃了民政局分配的工作,打算去重新参加高考。 周期高中时候成绩名列前茅,之后也是考上了京都的重点大学,只是怀上望望不得不退学回来。现在退伍回来,周期打算好好复习,再来一次高考,体验下完整的大学生活。 ***** 正值冬天,天气转寒,周妈妈和周期裹上大棉袄,带上些礼品,跑了趟以前高中班主任的家。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妇女,有着所有老师的通病,偏爱成绩好的学生。周期当年一直是他们理科强化班的前五,关键是这小孩体育也好,年年参加运动会拿两千米长跑的冠军,班主任自然对他印象深刻。 两人把来意一说,周妈诉苦当年周期退学的无可奈何,简直声声泪下。 班主任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善良女人,当下就同意了,让她老公学校的副院长给办了学籍。周期这么一个好苗子说不定还能考出个惊人的分数,给她班上增光,再说周期退伍回来,国家明文规定,义务兵高考可酌情增加二十分。 周期的入学就这么定下来,现在是十二月份,高三马上也要放假,周期打算下学期再去上学,这几个月自己在家里好好复习。 他在书店买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还有各种王后雄,以前看到这些书可是头痛万分的,现在看到只有打小怪兽的感觉。周期摸着封皮,这就是他这个寒假的攻略任务了。 冬日的阳光难得温暖,周期坐在窗台下晒着太阳,数学课本摊开在一侧,他做了一套的卷子歇下来了。望望站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肉嘟嘟的小手里攥着画笔,认认真真地涂鸦。柔和的阳光越过玻璃窗户,晕在小孩子的脸上,望望低垂的长睫毛上闪着昏黄的光泽,黑水银般的大眼睛掩映在下面。 周期忍不住摸摸望望柔软的发丝,小孩察觉到抬头朝他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洋溢着他前世从来没见过的活波可爱。 周期心里被这笑容熨帖得温热,轻声问:“望望啊,画的是什么?” 望望用肥肥的小手指戳着画,“这是爸爸,这是望望。” 周期看着纸上那三个块状的东西,勉强看出来头发像钢针一样全竖在头上的是自己,自己手里牵着的那个歪七八扭的小豆丁就是望望,望望手里还牵着一个不知名的全黑人物。他心里叹了口气,儿子十有**画的妈妈。 51.051 本文设防dao, 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周期听到他说早饭,抽空抬眼回他几句:“你个狗鼻子,还有一笼, 你拿去尝尝!” 吴成当着苏远湛的面, 控制不住地拘谨,根本没有心情吃包子。 结果那头苏远湛微微一笑,分外友好地说:“现在还热乎着, 趁热吃!” 吴成不能黄了大客户的面子, 慢吞吞地把包子吃了, 动作完全不复他在部队里的剽悍, 刻意营造出一种斯文的感觉。不能放开手脚吃,再好的东西都嚼不出什么味儿。 周期窝在旁边发笑, 打算什么时候好好取笑一顿他这装逼生硬的样子。 吴成食不知味地吃完,才想起他来的目的, 商量着说:“我们一会儿去怀宁山旁边转转,周期你们收拾好了么?” “没问题, 马上就可以走人了。”周期从旁边摸出一保温杯的白开水, “看我热水都带好了。” 望望瞅着那保温壶撇嘴, 今天他一份儿的饮料又泡汤了。 ***** 吴成在前面开车,硬拉着周期坐在副驾驶, 拒绝面对气场强大的苏远湛, 留着苏远湛和望望两个人坐在后排。 苏远湛和望望坐在后排相当融洽, 两人说着悄悄话, 还挤眉弄眼的。周期频频转头去看,纳闷地想: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竟然在什么他不知道的角落里迅速发展了跨年龄的友谊。 “咳咳,望望啊。”周期企图引起望望的注意力,“我们今天去山上捡枫叶回来重做书签好不好?” 望望有点为难:“爸爸,我自己来就好了。”上次他好不容易做出一个半成型的书签,结果爸爸一上来帮忙全坏了。 “……”周期心疼自己的手癌,但是他也不是故意的,望望他亲爹感觉超委屈。 苏远湛坐在后座呼噜把他的脑袋,周期头发浓密漆黑,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舒适,他心情愉悦地浅笑着说:“我可以帮你们,以前帮苏立群做过一次。” 望望听到新的名字,好奇地问:“苏立群是谁啊?” “我侄子,比你大三岁。” “哦。”望望又问,“那他为什么做书签,也是看了萌萌果的节目么?” 萌萌果周期知道,是最近很红的一档少儿节目的主持人,长相俏皮可爱,深得周望的喜欢,每天都守着电视机看。节目也挺有意思,开发小朋友自己动手做实验,既长知识又有趣味性,周期陪着望望看过几次。 不过苏远湛就不知道萌萌果是谁了,说:“苏立群是老师布置的课外作业,萌萌果是哪个啊?” 周期抢在望望面前答:“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我和望望都挺喜欢的。” 苏远湛立马警觉:“你们认识?” 望望摇头道:“是一个电视节目,不认识。” “哦哦。”苏远湛摸摸望望的头,“以后可以去电视台看她的现场节目,望望看的是卡通台么?”这个台坐标帝都,经常出售门票。 望望点头,无视掉周期的搭话,和苏远湛科普起萌萌果。 明明苏远湛对萌萌果一无所知,居然还能和望望聊得津津有味,周期翻着白眼把这归为商人式健谈,丝毫不想去承认苏远湛在望望心里的地位已经拔高到他腰部了。 最后两人竟然还拍板约上了,如果下次望望来帝都玩,苏远湛带他去见活的萌萌果。 周期的表情从目瞪口呆.jpg转变为冷漠.jpg。敌方太过强大,瞬间把自己的宝贝儿就拐跑了,周期内心的小人四十五度望天,强忍眼泪不哭泣。 吴成这家伙还一边开车,一边感慨:“苏先生真是喜欢小孩子啊,对我干儿子真不错。” 周期欺负不来苏远湛,把怨气发泄在吴成身上:“好好开你的车,注意安全!” 吴成瞄他一眼,乖乖开车,一刻钟之后就到了怀宁山附近。 怀宁山风景优美,同时也是一处的景点,平时人就不少。吴成挤进停车位,四人下来步行上山。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大片红色的枫林,满山的枫树聚在一起不可谓是不壮观。微风一吹,耳边全是“簌簌”的树叶摩擦声。 望望第一次来,雀跃地撒开蹄子跑在大人前面。 山间设有专门供行人攀爬的小路,青石板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直至山顶。怀城本就地处平原,没有多少山丘,有了个怀宁山,海拔也不高。 一路爬爬停停,望望没费什么劲儿就到达山顶了,更别提三个大人了,他们身体素质高,四肢发达,仿佛走路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 山上建了几处古色古香的阁楼,充当眺望台。怀宁山不远处有处湖泊,名字简陋,起名者显然不上心,就叫怀宁湖。 四人晃上阁楼,凭栏远眺,满目皆是红山碧水。湖占地面积广,对岸几乎看不清了,隐约上觉得人烟稀少、土地辽阔——这也是苏远湛这次的目的,他打算拍下对面的土地,开发别墅区。 望望靠在栏杆上,周期强迫他比个剪刀手,好让蠢爸爸拍照纪念,手上的相机还是前一天抢的吴成的家当。 望望憋憋嘴,觉得这姿势略蠢,不过还是照做了,满足了周期的心愿。 闪光灯一亮,一张人物照新鲜生成了。望望穿着黑色的小夹克,微风吹起他额前的呆毛,圆嘟嘟的小脸笑得脸颊的肉鼓起来了,一口闪亮的大白牙特别抢镜,还有搁在脑袋上的剪刀手也童趣十足。 周期满意地看着这张照片,打算多洗几张出来。 吴成凑热闹地跑过去,和望望一起来了张合影。他拍完还招呼周期和苏远湛去拍照留作纪念。 苏远湛平时不爱拍照,十五岁以后很少留影了。吴成招呼得热情,周期同样笑着让他来拍。 苏远湛淡笑着不过去,周期趁机抓拍了几张。他今天真的是穿得相当年轻,简约的卫衣牛仔裤硬是让他生出了文艺青年的味道,额发微微散乱,七十度微转头,目光状似无意地远眺大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作为背景衬得这人更有味道了。如果他换上一身古装,手执一折纸扇,活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 吴成探头探脑地顺走相机,翻看周期抓拍的照片,毫不吝啬地赞扬:“苏先生真是有气质啊!” 周期见不惯他这马屁精的样儿,反问:“你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气质,有本事你说说看。” 吴成个兵痞子自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他能讲出气质两个字就很了不起了。 周期志得意满,指使老实人吴成给他们父子两来个温馨的亲子照。 吴成咔嚓咔嚓地拍了十张左右,苏远湛强势入境,无辜地坐在周期身旁的长椅上,好像他真的站累了坐在那儿歇会了。 望望见苏叔叔坐着了,他也跑去坐在椅子上。苏远湛顺势拉住望望的手,自然把周期引过来了。周期心情好,不屑与他计较,让吴成接着拍几张。 望望嘿嘿一笑,左手抱着爸爸的胳膊,右手牵着苏叔叔,在不知不觉下留下了一张全家福。 然而现在的周期毫无反应,只是觉得苏远湛略微碍眼而已,虽然颜值上线,但就是不爽。 吴成瞅着这张照片,很好很完美,两个大人各有各有的帅气,一个成熟稳重、温文尔雅,一个青春活力、生机勃勃,他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这一张笨嘴怎么也说不来。同时,他也觉得周期和苏远湛走得太近了,这几天两人几乎没有独处,吴成寻思着找个机会问问。 游山玩水告一段落,时间基本浪费在拍照上了。临近午时,四人下山去寺庙里吃素斋,顺便去上香许愿。 长假期间,旅行的人本就多,要吃寺庙里不见肉味的素斋还得排队。不过吴成怎么可能让自己竭力讨好的贵客久等,早就预约了包厢。 甫一进去,就有小和尚引进了包厢,这寺庙也是商业化了,包厢里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只是外面罩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空壳子。 一碗还没吃完,远远就看见杜祖皓和他几个哥们结伴走来。周期瞟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兴许人家也是来吃皮蛋瘦肉粥的。 周期吃完一碗擦擦嘴,想着下次回家也给望望做个皮蛋瘦肉粥,刚他边吃边看着老板娘在那里给其他客人做。这里的设施简陋,厨房啥的直接设置在外面,一眼就可以看见,周期趁机偷师了几把。过程其实很简单,先熬个粥,然后把瘦肉、皮蛋切丁一齐下锅煮,煮熟就可以了。 周期摸着下巴,估摸着自己这点手艺还是有的。他从小可是在周爸的店里练出来的,人多时经常帮忙下个馄饨面条。 付过钱,周期准备直接去街口等苏远湛的车来接。 52.052 本文设防dao,订阅需达到一定比例才可阅读正文, 谢谢支持正版 苏教授年事已大, 现在居住在城郊那处带花园的小洋房里养老。车子滑进一溜儿的独门独院的别墅区,安安稳稳地停在教授家的车库里。 甫一踏入前厅, 一个穿着小马甲的男孩子就跑过来抓着苏教授的手:“爷爷去哪里了?” 苏远湛随后进来, 小孩儿立马放开他爷爷,跑过来抱着叔叔的大腿, 惊喜地叫道:“叔叔,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人小鬼大, 周期跟在苏远湛后面暗戳戳地评论,模样倒是挺机灵。 苏教授摸摸孙子的头,乐呵呵地说:“别粘着你叔了,爷爷给你找了个跆拳道教练, 顺便还可以给你补习数学。” 苏立群总算是施舍点目光给了周期, 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围着周期转了一圈, 小大人般挑刺:“这位小哥哥,你成年了么, 能教我跆拳道么?” “……”小破孩儿,一点也不可爱, 还是自家望望好。周期无奈回答:“这位小学生,我已经大学生了,当过兵扛过枪的。”以前还出过任务上过战场, 要不是这辈子没去, 周期真想把这些话兜在傲娇小破孩儿脸上。 小学生一撇嘴, 婴儿肥的小手指指着苏远湛,掷地有声:“你要是打得过我叔,我就信你。”他同样婴儿肥的小肥脸上露出一抹类似讥笑的表情,“不过你肯定打不过我叔的。” ***** 周期怎么也想不到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情景的,就因为一个人破小学生的讥笑,抑或是他一时的好胜心作祟,反正他就逞了这个强。 苏远湛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部分|身体的重量紧紧压在周期身上,声音带喘地问:“怎样,我身手还行么?” 周期欲哭无泪,汗水贴在军装内搭的白衬衫上,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一点也不舒服。偏偏制服者滚烫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贴着他的后背,这样更热了,好么! 他忙忙告饶:“特别厉害,我完全甘拜下风。” 苏远湛满意了,轻轻捏捏手下败将的后颈:“知道就好,放过你了。” 手感很好,再摸了一下才彻底放手。 身后的重量消失,周期总算松了一口气。哎,自己以前在部队里打败绝大多数硬汉的好身手居然败在一个斯文败类的公子哥上,一定是这半年沉迷学习、日渐疏于锻炼的缘故!不得不说,苏远湛身手真的挺好,绝对经过专业训练,糅杂了武术、跆拳道等多方面的招式真真让周期这个前特种兵招架不住,不过他本人暂时不想承认。 周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刚被苏远湛拽得有些疼,好奇地问:“苏先生在哪里学的,真是挺厉害的,我以前可是打败了我们一个排的人。” 苏远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含糊着说:“也是在部队里练过的。” 周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这下子也口渴难当:“还有没有矿泉水了,我也好渴。” 苏远湛顺手把自己刚刚喝过的一瓶递过去,周期不甚在意地接过来直接灌,嘴角不小心漏出一缕细小的水流,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流,没入白衬衫的领口,留下一道隐晦暧昧的痕迹。 苏远湛移开目光,找了条毛巾扔过去,状似不在意地说:“擦擦你的汗,一股味儿。”一股骚味儿,他默默地心里补上一句。 要真说实话,周期一个苗根正红的好少年,怎么可能有着狐狸精的骚味儿,纯粹是苏大少爷淫者见淫,下流不堪而已。 周期毫无所觉,听话地用白毛巾擦汗,还抬起胳膊闻闻是不是有异味。在部队里习惯了一堆糙老爷们,哪里有眼前这个大少爷这么讲究。 苏远湛看着周期汗湿的衬衫,体贴地问:“要不要冲个澡,湿衣服容易感冒。” “方便么?”周期询问,毕竟是别人的家里。 在一旁吃瓜围观的苏立群不知道又从哪里跑过来,插嘴:“隔壁就有浴室,你可以穿叔叔留在我家的衣服。” 周期闻言看过去,小孩儿就若无其事地耸肩:“就知道你打不过我叔叔,输了也怪可怜的,浴室借你洗洗。” “……”周期抱着苏远湛找来的衣服去浴室,路过小孩身边顺手呼噜一把毛。 果然立马收到苏立群气急败坏的表情,周期满意地冲进浴室。 匆忙冲了一个战斗澡,这个条件也没办法换内裤,他直接就穿的脏内裤,晚上回宿舍再换。苏远湛给他找的是一套棉麻的衣服,穿上去空荡荡的,不过料子很亲肤舒适。 周期擦好头发下楼,苏远湛和他侄子正在楼下客厅的小矮桌旁喝下午茶。 苏立群才七岁的年纪,根本不爱喝这些东西,吐着舌头说苦。家里的阿姨给他端了杯鲜榨果汁,他在那里叽里咕噜地喝,企图散去嘴里的苦味。 苏远湛瞥见周期下来,叫住阿姨:“也给那个小朋友来一杯果汁。” 周期走到茶几前坐下,反驳:“我已经二十二了,苏先生。” 苏远湛不说话,端起白底青花的茶盏抿了一口,施施然道:“哦,我早就知道了。” 周期:“……”无**可说。 阿姨把绿乎乎的果汁递给周期,周期道了声谢就接过来尝了一口,猕猴桃味的,微甜,味道不错,他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苏远湛瞧见他这副模样,嗤笑:“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他把眼睛在周期和苏立群的果汁上之间打了转。 周期下意识地去看看苏立群,小学生正一手端着果汁,咬着上面的吸管滋溜溜地吸得正欢畅,平滑的吸管被他咬扁了含在嘴里,一吐出来就能看见吸管上浅浅的牙印。他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杯子和吸管,上面同样也点缀着他的大牙印。 “这只是习惯而已,说明我牙口好。”周期反正没脸没皮,反而去教训苏立群,“吸管都快被你咬罢工了,你属狗么?” 小孩子眼皮一抬,不屑与他计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大人。 苏远湛面皮绷不住了,笑出声来:“你们两都是狗。” 这么一说,这两人都不乐意了。周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应该去逗小孩儿,连带着自己也骂进去了。不过他反应过来另一茬:“那你不就是小狗狗的叔叔?” 苏远湛还没发话,苏立群就跳脚了:“不准你说我叔叔。”可见叔叔的威信是多么地强大。 叔侄两统一战线,一致把炮火对向周期。 周期对付不过这叔侄两人,举白旗投降。 “嗳,小学生,要不要我给你当老师?”周期今天的正事就是这个,必须得问一下。 苏立群歪头考虑,勉为其难地答应:“看在你比我叔叔差一点点的份上,行,这件事情就定你了。”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装逼么……周期还没吐糟完,就听见:“请不要叫我小学生,虽然我是小学生没错,但是我叫苏立群,希望我们接下来的教学愉快。” 艾玛,小学生真是人精了!周期嘴里的果汁都要压不住惊讶了,假装郑重地点点头,心里憋着笑。 苏远湛笑笑围观,小朋友真是有趣,好久没见着这么有趣的人了! 天色已晚,苏远湛起身说:“顺路送你回学校。”其实他家还在东边的住宅区,帝都大学在西边,相当于兜了一个大圈子。 周期穿着苏远湛的棉麻套装,手里提着那套标兵制服,想想说:“苏先生,等我回去洗洗改天送来。” 苏远湛本想说送你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每逢那个时节,周期和周爸两人就拎个大水桶,砍下一节细细的树枝,在上面绑根结实牢靠的绳子,算是做了个简陋的钓鱼竿。 绳子那头吊着刚刚才从菜地里挖出来的活蚯蚓,勉强充当新鲜的鱼饵。不过这可不是钓鱼的,这是来钓龙虾的。 龙虾这东西最傻了,一点点蚯蚓就被骗上勾,而且它还会死死地咬住简陋无比却结实的绳子。一看到树枝有个往下的弧度,这就是龙虾上勾了,随手一钓就钓上来了。小时候周期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了,暴雨时节钓龙虾,他一个人就可以钓上一桶,满载而归。 回家先让龙虾在清水里爬个几天,吐干净肚里的脏东西。周爸摘几把才长成的红辣椒,加些月桂叶、八角,混在龙虾里爆炒,麻辣入味,周期每次都吃十几个才罢手。 回想起这段记忆,周期话匣子活络开了:“阿姨这是做了麻辣大龙虾,嘿嘿嘿,我小时候的最爱。”现在依然也爱,不过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是么,我也挺喜欢波士顿龙虾的,有次在波士顿住了一个月,家里的阿姨给我烧了整整一周。”苏远湛似乎也忆起了童年,话头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