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 穿越 十年。 对于一款网络游戏而言,这几乎是一个轮回。 初生时的狂热早已冷却,鼎盛时期的辉煌也化作泛黄的记忆。 潮水般的玩家们来了又走,最终留下的,只有那些将游戏刻入骨髓的“遗老”,以及像我这样,在废墟之上自得其乐的“变态”。 当一款游戏走到生命的末期,新内容的枯竭会催生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玩法。 有人追求极致的速通,有人挑战用最简陋的装备击败最强的BOSS,更有甚者,比如我,会去触碰那些被整个玩家群体视为“禁忌”的存在。 那些设计出来就仿佛是为了嘲讽玩家智商的,性能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垃圾角色”。 《埃特鲁世界》,便是这样一款游戏。 它最初披着“女性向恋爱模拟”的糖衣登场,却因其媲美顶级动作游戏的华丽战斗系统和近乎无限的角色培养深度,意外地俘获了大量硬核男性玩家。 在这个广袤的魔法世界里,可供操控的角色如繁星般数不胜数。 其中,既有操作无脑、强度超模的版本之子,也有机制晦涩、上限极低的仓库管理员。 而我,在过去的三千六百多个日夜里,将全部心血倾注在了一个公认的“废案”角色身上。 白流雪。 在一个人人皆可吟唱咒文、挥手间元素奔流的魔法世界里,白流雪是一个异类。 他是唯一一个几乎无法使用魔法的角色。 背景故事里,他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路人甲,在精英云集的斯特拉魔法学院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几乎”这个词,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讽刺。 因为他并非完全不会魔法,他唯一能使用的,是一个名为【闪现】的初阶法术。 闪现,任何一名法师学徒都能轻松掌握,却鲜少有人会在实战中使用。 原因无他:长达数分钟的冷却时间,堪称恐怖的魔力消耗,以及施放成功后那令人绝望的两秒钟僵直。 更可笑的是,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在施法者前方三至十米内,进行一次完全随机的短距离传送。 运气稍差,便可能一头撞进墙体,或者半截卡入地板,上演一出滑稽的当场去世。 白流雪,就是将这个“废弃技能”作为本命技能的角色。 他的全部价值,就在于将“闪现”磨炼到了极致。 经过无数次练习,我能让他将闪现方向固定为前方,距离锁定,那该死的两秒僵直也烟消云散。 加之他本身并无魔力属性,连消耗问题都一并解决。 但这就是极限了。 将一个垃圾技能变得“稍微不那么垃圾”,这就是白流雪的全部。 闪现的本质是极速位移,在狭窄或多障碍的环境下,细微的距离把控失误,撞上墙壁的反作用力就足以让他瞬间毙命。 在一个魔法对轰、技能乱飞的游戏里,苦心钻研一个只能用来赶路还高风险的角色,在旁人看来,与愚行无异。 无数老玩家曾不信邪地挑战过,最终都黯然放弃。唯有我,靠着近乎偏执的练习,掌握了在0.1秒的闪现过程中通过特定操作取消后摇的技巧,实现了精准的距离控制。 我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魔法,转而为他配备了各种增加物理攻击和生存能力的传说级、遗物级装备。 我就像一个异类,沉浸在与玩家对决的PVP竞技场中,用这独一无二的“闪现物理流”,度过了整整十年。 —————— 【系统提示:检测到世界线剧烈变动,隐藏任务‘寂灭的终章’已强制触发】 —————— 这一天,当我像往常一样登录游戏,准备前往竞技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在了原地。 原本碧空如洗的埃特鲁世界,此刻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笼罩。 我所处的斯特拉学院广场,本该是玩家熙攘,NPC穿梭的热闹之地,此刻却空旷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地图界面,大陆超过90%的区域被染上了代表侵蚀的漆黑,标识着“佩尔索纳之门”的邪教符号随处可见。 唯有斯特拉学院所在的核心区域,还勉强维持着一丝光亮,但也已变得一片血红,气氛阴森。 “怎么回事?版本更新?末日资料片?”我喃喃自语,印象中官方早已停止更新多年。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 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中,庞大的阴影缓缓降临。 那是一条龙,一条通体覆盖着幽暗鳞片,眼眸燃烧着混沌之火的巨龙。 它仅仅是存在于此,散发的威压就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世界BOSS:黑龙·黑夜十三月已降临!】 鲜红的系统提示,刺眼地刷过屏幕。 “最终BOSS?”我哑然失笑,“一个恋爱模拟游戏搞这套?” 虽然玩了十年,但我对主线剧情几乎一无所知,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炼金台和PVP战场。 依稀记得背景设定里,似乎有个什么邪教企图召唤异界之门,难道这就是后果? 好奇之下,我点开了久违的游戏社区论坛。果然,首页早已炸锅。 [标题:救命!这黑色的大蜥蜴是什么鬼?我的角色一照面就没了!] [热评:魔法打上去全是‘抵抗’!这玩个屁!] [标题:不是吧阿sir,我珍藏十年的老婆号就这么被删了?GM出来给个说法!] [标题:实锤了!这黑龙有‘魔法抵抗99%’被动,还带无限‘魔法吸收’和‘魔法反射’。绝对是BUG!举报它!] 帖子如雪花般涌现,清一色是玩家的哀嚎和投诉。 翻遍了整个论坛,竟没有一例成功击败黑龙的战报。 “魔法免疫?” 我摸了摸下巴,看着屏幕上我那属性堆到极限,手持遗物级长剑的白流雪。 “有点意思。” 对于其他依赖魔法输出的玩家而言,这头黑龙无疑是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壁。 但对我这个十年磨一剑,只练“物理闪现”的异类来说似乎,专业对口了? 没有犹豫,我操控着白流雪,一个闪现冲向了那头灭世的巨龙。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史诗对决,不如说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芭蕾。 黑龙的吐息足以融化山脉,利爪能撕裂空间。 但我十年锤炼的闪现技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利用闪现带来的瞬间位移贴近龙躯,然后用灌注了全身力量的物理斩击,一次次劈砍在龙鳞的缝隙之间。 没有绚烂的魔法光辉,只有一次次精准到毫米的位移与朴实无华的斩击。 这注定是一场无人喝彩的战斗。 最终,在耗尽了所有补给品,角色血量也见底的那一刻,我抓住了黑龙一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闪现至其逆鳞之处,递出了最后一剑。 【世界公告:玩家‘闪现的愚者’已击败最终BOSS‘黑龙·黑夜十三月’。】 系统公告响起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我截下图,准备在论坛上留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标题我都想好了:【全服首杀,黑龙单刷,有图有真相。】 然而,就在我指尖即将按下发帖键的刹那 嗡—!!! 一阵尖锐的、绝非来自耳机的鸣响,猛地刺入我的脑海。 仿佛整个灵魂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扭曲、变形,色彩剥离,化作混乱的数据流。 【警告检测到错误结局世界线崩坏】 【埃特鲁世界90%数据已销毁】 断断续续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直接在我思维中回响。 ‘我这是’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力量被迅速抽离。 【条件符合检测到唯一性】 【你是最接近‘真结局’的玩家】 【希望你能达到真正的结局】 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缕光,以及一个冰冷的、如同墓碑般的界面在我眼前展开: 【新世界载入中,目的地:埃特鲁大陆】 【身份:平民白流雪】 记忆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我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 我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头痛让我几乎呕吐,仿佛有另一个灵魂的记忆正粗暴地挤进我的脑海。 ‘妈妈,看着我!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法师!’ 男孩倔强的脸庞闪过眼前,那是白流雪的记忆。 现实中的我,与这款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埃特鲁世界》中的角色,竟离奇地同名。 ‘好,孩子,妈妈相信你。’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涌来。 在埃特鲁这个魔力至上的世界,无法感知魔力的父母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却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那本用无数个日夜省吃俭用换来的,边角磨损的二手魔法书,是那个贫寒之家最珍贵的宝物。然而,命运开了最残酷的玩笑。 ‘医…医生大人…您说我的儿子,是魔力泄露迟滞症?’ 一种百年难遇的诅咒体质,无法在体内储存丝毫魔力,对于梦想成为魔法师的人而言,无疑是死刑判决。 绝望如同冰冷的雪水,浸透了那个年幼的灵魂,但即便身处绝境,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少年也未曾放弃。 他发现自己并非完全与魔法绝缘。 至少那个最基础和最不受待见的魔法【闪现】他能够施展。 从那天起,少年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练习,将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都倾注在这唯一的魔法上。 “呃啊” 我捂着头,痛苦地低吟,现实与游戏角色的记忆纠缠不清,让我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26岁的现代青年,还是这个异世界中的落魄少年白流雪。 ‘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环顾四周,身处一间摇摇欲坠的破败木屋。 寒风从墙壁的破洞呼啸而入,卷起地上的积雪。 角落里,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映出了我现在的模样。 棕色的短发在光影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几缕不羁的发丝微翘,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妖冶。 一张明显只有十五六岁的青涩脸庞,黑发黑瞳,与我现实中的成年样貌截然不同。 ‘不仅穿越了还变年轻了?’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兀地浮现出半透明的文字,如同游戏界面般清晰:【Episode 1:雪原追猎】 【主要目标:逃离追击者,生存下来!】 【警告:死亡即为终结。】 是白流雪的新手教程任务。 我心中一凛,瞬间清醒。 这不是游戏,而是真实的生死考验。 我迅速检查自身: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腰带上挂着一柄粗糙的短剑和一个瘪瘪的水囊,腰包里只有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碎屑和几枚铜币,以及一张皱巴巴但至关重要的【斯特拉魔法学院入学证明】。 “我真的变成了他。”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别的玩家穿越,开局不是贵族少爷就是天才法师,而我,偏偏是这个一穷二白、身负诅咒的“废柴”白流雪。 屋外,嘈杂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呼喝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小子跑不远。” “搜那边的小屋。” “抓住他,死活不论。” 来不及多想了,我本能地蜷缩身子,藏匿在一堆腐朽的木板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透过缝隙,我看到几名身着镶嵌简易魔纹皮甲、手持兵刃的壮汉。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佣兵,但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新手”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威胁。 ‘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看准时机,在他们搜查另一侧的瞬间,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冲向屋外凛冽的风雪。 “在那边。抓住他。” 身后传来怒吼。 我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技能信息在我视野中浮现: 【技能:闪现】 【等级:0】 【效果:向指定方向瞬间移动,最大距离9米。】 【充能:1/1】 【冷却时间:3秒】 闪现,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我苦练了“十年”的技能。 ‘但游戏里是用鼠标点击,现实中该如何施展?’ 这个念头刚起,身体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记忆。 一种奇妙的直觉引导着我,意念集中在前方一棵歪斜的枯树。 那是大约9米开外的位置。 【闪现】 嗡— 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又清晰。 我已然站在了枯树旁,将追击者甩开了一小段距离。 “什么?!闪现?他是个法师?!”身后传来佣兵们惊疑不定的叫声。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短暂的震惊后,经验丰富的佣兵们开始攻击。 “放箭。他用完闪现会有僵直。” 一支箭矢带着尖啸破空而来!若是游戏中的角色,此刻确实会因技能后摇而难以闪避。但现实中的我,身体却异常灵活。 几乎是凭借本能,我向前一个翻滚,箭矢擦着后背钉入雪地。 紧接着,又一柄投掷而来的短斧呼啸而至,就在这时,另一条信息闪现:【特性‘魔力泄露迟滞’生效】 【衍生效果‘感知加速’,‘第六感’激活】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 风声、雪落声、追击者的喘息声,甚至那飞旋而来的短斧上附着的微弱魔力波动,都变得异常清晰。 我“看”到了它的轨迹,甚至能预判出它最终的落点。 侧身,滑步。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短斧带着寒意从我胸前掠过。 “见鬼!他怎么躲开的?” “这家伙有古怪。” 我顾不上喘息,再次发动刚刚结束冷却的【闪现】,身影出现在更前方的岩石后面。 这场逃亡变成了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竞赛。 险峻的雪山小路、湿滑的冰面、突兀的怪石。 每一次闪现都需要精准的距离控制和落点判断,稍有差池便是撞上障碍、筋断骨折的下场。 我与追击者在崎岖的山路上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 他们依靠魔法靴提供的速度紧追不舍,而我则依靠对闪现近乎本能的运用和突然增强的感知能力险象环生。 汗水浸透衣衫,又在低温下迅速结冰,但我不敢停下。 终于在近乎力竭之时,我冲出了一片树林,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的心沉入谷底。 呜呜呜! 凛冽的风雪咆哮着,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崖壁陡峭,覆盖着坚冰,而连接两岸的,只有几块在呼啸寒风中上下浮沉,看似极不稳定的魔法浮石,彼此间隔至少五六米。 游戏中最著名的“闪现跳崖”关卡。 想要通过,必须在浮石之间进行无数次精准到厘米的闪现,并且要在落地瞬间完成闪现取消。 以避免滑落,其难度堪称变态,无数玩家在此折戟沉沙。而此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他无路可逃了。” “围住他。” 绝境。回头死路一条,前进九死一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目光锁定了一名正在张弓搭箭的佣兵。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占据了我的脑海:‘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反击!先解决掉最具威胁的远程攻击者。’ 杀人? 这个念头让我胃里一阵翻腾。但身体里属于“白流雪”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对这群杀害他父母和毁掉他家园的追兵的刻骨仇恨,如同岩浆般灼烧着我的理智。 ‘不解决他们,我必死无疑。’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恐惧与决绝交织。 我猛地从藏身的岩石后现身,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名弓箭手。距离,约8.7米。 他正弓开满月,箭尖对准了我的心脏。 【闪现】 我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弓箭手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贴至身前。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我手中的短剑,凭借闪现带来的冲力,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了他的咽喉。温热的液体溅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我握着仍在滴血的短剑,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第一次亲手夺走一条生命带来的冲击,让我的双手微微颤抖。 风雪依旧,但崖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剩下的追击者们骇然止步,看着同伴瞬间毙命,又看向那个手持染血短剑,眼神冰冷的黑发少年,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Episode 1(进度更新):追击者(1/7)已清除。】 【领悟技能:致命一击(初级)】 冰冷的系统提示,宣告着这场生死逃亡,进入了新的阶段。 闪现流的战斗 手指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切开皮肉、擦过喉骨时,下方血管那微弱而急促的蠕动感。 那是生命随着滚烫液体一同喷涌离去的最后脉搏。 白流雪紫罗兰色的眼眸与弓箭手涣散的瞳孔近在咫尺,里面映出自己沾满血污、却异常冷静的年轻脸庞。 没有反胃,没有战栗,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罪恶感。 求生的本能像一层冰壳,隔绝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大脑高速运转,只剩下计算:距离、冷却、下一个动作。 “那家伙!刚才那是闪现吗?!” 领头的战士目睹了那鬼魅般的移动,声音里带着惊怒,“他用的是某种特殊移动术。别愣着,快杀了他!” 【闪现】的冷却读秒还在脑海中跳动。 白流雪毫不犹豫,一脚踹在尚未倒地的弓箭手尸体上,将其作为肉盾猛地推向最近的一名持枪敌人,同时自己借力向后急退。 啪!噗嗤! 尸体撞入敌人怀中,喷涌的血雾瞬间模糊了视线,那名枪手更是被撞得踉跄倒退。 趁此间隙,白流雪就地一滚,顺手抄起掉落在雪地的长弓和一支箭矢。 目光锁定斜上方一根覆雪的粗壮树枝。 【闪现】冷却结束。 嗡! 身影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半空。但向上闪现的距离感与平地截然不同,脚下踩空,他闷哼一声,险险用手臂勾住了树枝。 “呃!” 手臂传来撕裂感,但他惊人的核心力量爆发,腰腹一拧,硬生生将身体翻了上去。 刚在摇晃的树枝上站稳,甚至来不及搭箭,一枚炽热的火球已呼啸而至。 砰! 爆炸声在耳边炸响,碎木与积雪四溅。 幸亏树木被雪水浸透未曾燃烧,但树冠已被炸掉大半。 白流雪在树干后稳住身形,迅速搭箭开弓,动作生涩,却带着一股狠劲。 他再次发动【闪现】,出现在另一根更高处的树枝后,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一名枪手正对着他之前的残影刺出长枪。 白流雪眼神一凛,弓弦震动。 咻—! 箭矢离弦,附着的微弱导向魔法并未能弥补他拙劣的箭术。 箭尖偏离了后心,却狠狠扎进了那枪手的大腿。 “啊啊啊!我的腿!呃啊—!”凄厉的惨叫划破雪原。 ‘射偏了但够了。’ 白流雪冷静判断,废掉一人行动力,压力骤减。 呼啦。 又一颗火球袭来,他毫不犹豫,纵身从高树跃下。 “那、那家伙…!” 下方的敌人惊呼,下意识举起武器格挡下坠重击。 然而白流雪的目标并非硬碰硬。 下坠途中,他目光锁定那名刚刚施法完毕、正在回气的魔法师。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强忍着下坠的冲击力,他再次发动【闪现】 闪现的特性在此刻展现,移动前的动能被部分保留,叠加。 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撞向措手不及的魔法师。 “火球…呃啊!” 魔法师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就被白流雪合身撞中胸膛。 轰!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白流雪迅速翻身压上,却猛地感到周围魔力一阵极其不稳定的剧烈波动。 ‘魔法反噬。’ 游戏中见过的现象在现实中感知更为骇人,施法被强行打断的魔力乱流即将爆发。 “咳…!” 他顾不上补刀,全力蜷缩身体,向侧后方翻滚。 轰隆! 小范围的魔力爆炸将积雪和泥土掀飞。 虽然威力因法师等级不高而受限,但近距离的冲击波仍让白流雪感到气血翻涌,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痛。 “咳咳…”他拄着地面咳嗽,一股恶风却从头顶袭来。 嗖! 一支冷箭擦着他的发梢钉入身旁树干。 是那名一开始被尸体撞倒,现在重新爬起的弓箭手。 “呵,真是个难缠的怪物。” 此刻,战场只剩下全身覆甲的战士和那名魔法弓箭手。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之势。 白流雪慢慢握住匕首,忍着小腿骨裂般的剧痛站直身体。 那战士看着他狼狈却依旧冰冷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反应快得不像人,魔法也邪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见识过白流雪那种超越常理的反应,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甚至不是一個受过训练的战士能做到的。 “特别是你这种魔力泄露的废物体质。死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战士试图用语言扰乱他。 白流雪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紫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幼稚的挑衅对他无效,他只在计算最后击杀的顺序和方式。 战士见他不答,狞笑道:“好吧,看你这残破身子还能撑多久?” “你有治疗药水吗?”白流雪突然开口,声音因受伤而沙哑。 “有,我自己喝的。”战士一愣。 “那很好,”白流雪慢慢举起匕首,刀尖遥指对方,“我会杀了你,再喝掉它。” 【闪现】 身影模糊的瞬间,战士经验老到地举盾护住头颈。 他早已摸清白流雪闪现后习惯性的攻击模式和落点。 同时,他脚下猛然跺地。 “冲击波!” 轰!扇形的地面龟裂,震动传来,旨在破坏平衡。 “得手了!” 战士确信对方已被震晕,双手巨剑带着恶风拦腰斩去,却劈了个空。 “什么?!” 白流雪的身影,竟出现在战士身后,匕首直刺那名正准备偷袭的魔法弓箭手的后心。 十年的PVP经验,让他对这类“预判控场”的套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弓箭手狼狈翻滚躲开,连珠箭矢射来。 白流雪无法连续闪现,只能依靠翻滚和树木掩护躲避,形势再次危急。 ‘还剩两个’ 他心中默数,小腿的剧痛不断提醒他时间的有限,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要向前闪现突击战士。 战士果然上当,盾牌转向预期中的侧面。 而白流雪却这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战士的正面。 长枪如毒蛇出洞,抓住那转瞬即逝的防御空当,精准地刺穿了铠甲的缝隙! 噗嗤—! 【Episode 1:‘躲避追击者逃跑’完成】 【获得经验值】 【以独特方式推进剧情,‘观星者’承诺额外奖励】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 白流雪抽出长枪,看着最后一名敌人倒下,这才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风雪依旧,少年棕色的短发被鲜血与汗水黏在额角,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抬起,望向雪原尽头隐约可见悬崖的方向。 活下去,才刚刚开始。 神秘的蓝发女孩 雪屑与尘土混合的泥泞地面上,重甲战士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浆。 扑通! 紧随其后,白流雪也彻底脱力,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心肺 “呼…呼…” 他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濒临死亡的恐惧,更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如此赤裸,残酷地推向生存的极限。 第一次真正的生死搏杀,第一次将闪现用于实战,第一次夺取他人的生命。 左腿断裂处的剧痛如同迟来的潮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环顾四周,五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股陌生的寒意渗入他的骨髓。 他意识到,就在这片冰冷的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深处永久地改变了。 那个来自和平世界的青年正在飞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能在电光石火间决断生死的陌生人。 这里是现实。 他是白流雪,一个只会闪现,却必须挣扎求存的魔法师 “呃…” 小腿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强忍着,迅速爬到战士的尸体旁,双手在其冰冷的铠甲口袋中摸索。 幸运的是,他摸到了几支冰凉的水晶瓶。 毫不犹豫地拔开一瓶的塞子,将里面粘稠的液体灌入口中。 一股极其苦涩、又带着诡异甜味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引发一阵干呕。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这个世界治疗药水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 他又拿出一瓶药水,小心翼翼地倾倒在血肉模糊的小腿伤口上。 一股清凉感迅速蔓延开来,压制了部分剧痛。 这只是廉价的止痛药剂,无法让断裂的骨头立刻愈合,但足以止血和缓解痛苦。 “腿保住了,我也活下来了。” 直到此刻,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身上的行囊。 作为一个身无分文的穿越者,现实容不得他有什么道德洁癖。 沾血的钱令人不安?但对快要饿死冻死的人来说,这种想法奢侈得可笑。 他快速搜查了所有追击者的口袋,将一些看起来有用的杂物。 可能是魔法材料,符文或是干粮,都被塞进自己的背包。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不少现金,粗略估计约有20万信用点,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武器方面,他选择了一杆看起来最结实的长枪和那把差点要了他命的石弓,以及一把锋利的备用匕首。 他怀念游戏中后期用炼金术制造的特种手枪,但现在那还遥不可及,这些冷兵器是唯一的依靠。 长枪在闪现突袭时能提供更长的攻击距离和强大的贯穿力,虽然面对真正的魔法师可能收效。 甚微想象一下,穿着重甲、手持突击步枪的敌人一边闪现一边砍杀的场景? 如果只会闪现的底牌被摸透,攻击力贫乏的他很容易在消耗战中落败。 ‘但至少,这些玩意拿到城里应该能换点钱。’ 在【魔力泄露迟滞】体质提升到觉醒阶段之前,他只能依靠这些粗糙的物理手段。 在这个不存在剑气或斗气的世界里,或许唯有他这种特例,在未来能将魔力注入武器并爆发性释放时,才能模仿出类似的效果。 ‘呼,莫名其妙的命运就把我推到了这条路上’ 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他背上沉甸甸的背包,拄着长枪艰难起身。 就在这时,悬崖对岸远远传来了呼喊声。 “那边!看那边!有人吗?!” 是一支小型魔法师队伍的声音。 按照游戏流程,他本该在更合适的时机遇到他们,但现实从不按剧本演出。 他急忙拖着伤腿,尽力挥舞长矛喊道:“这里!有人在这里!!” 若在游戏中,此刻只会出现简单的系统提示和画面切换。 但如果他们现在离开,在这荒郊野岭,拖着一条断腿的他很可能迷路致死,绝不能错过他们的马车。 嗡嗡的议论声从对岸传来,距离超过百米,听不真切。 很快,一个像是领头的人喊道:“附近没有桥!你能过来吗?!” “可以!我这就过来!” 他立刻回应。 悬崖对岸。 “他说他要过来。” 一名魔法师放下望远镜,语气充满怀疑。 悬崖间距巨大,若非习得【强力跳跃】类魔法,几乎不可能逾越。 “至少需要三阶以上的跳跃魔法才能办到。” “那少年真能做到?” 就在魔法师们议论纷纷时,对岸的少年动了。 他没有助跑,身影只是模糊了一下,如同滑行的幽影,瞬间出现在第一块悬浮巨石的上方。 “呃?!” “那是什么?不是跳跃魔法!” “没见过这种移动方式”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队伍后方,一位始终沉默,身披灰色斗篷的娇小身影轻声开口,声音清冷:“是闪现。” “闪现?” 领头者皱眉,“但闪现是不可控的短距离随机移动魔法,绝不可能像他那样精准地选择落点。”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另一人喃喃道。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少年的移动并非一气呵成。 他似乎需要短暂的间隔来计算距离或等待什么,动作显得有些迟滞,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块悬浮巨石间跳跃和闪现。 “虽然慢,但总算能过来。这种独特的移动方式倒是罕见。” 领头者刚松了口气,情况骤变。 少年身后的悬崖边缘,突然出现了两个身披长袍的身影,他们手中正迅速凝聚起炽热的魔法阵。 “喂!小心后面!” 领头者急忙大吼示警! 白流雪闻声骇然回头。 呼啦! 一枚巨大的火球已然呼啸而至,直轰他刚刚立足的那块浮石。 “该死!” 他甚至来不及咒骂,本能地向前猛扑。 轰! 火球与他方才站立的浮石猛烈碰撞,碎石四溅,那块浮石摇晃着坠向深渊。 【闪现】 千钧一发之际,白流雪的身影再次消失,险之又险地出现在更高处的一块浮石边缘,双手死死扒住岩壁才没掉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 ‘要命!’ 原来追击者不止五人还有两人迟迟赶到,目睹同伴身亡,此刻正愤怒地吟唱着更强大的法术。 头皮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刺痛感,即使不看他也能感知到。 那是锁定目标的雷系魔法【雷电矢】 “一个火球,一个雷击?!” 虽然是低阶魔法,但若被击中,他绝对会全身麻痹,坠入这万丈深渊。 啪!他急忙从当前浮石跃下,但【闪现】的冷却时间未到。 “糟了!” 幸运的是,刚缴获的战利品中有能用之物。 他飞快地从背包中翻出弓箭手使用的钩爪发射器,对准上方一块浮石发射。 钢丝嗖地弹出,牢牢钩住。 嘶嘶! 他按下回收钮,身体被急速拉向上方。 就在他堪堪踏上浮石的瞬间,又一枚火球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将他前方的一块浮石炸得粉碎。 轰!! 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被浓雾笼罩的深不见底的渊隙。 一旦掉落,绝无生还可能。 【闪现】 接下来的时间,白流雪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全凭本能移动。 他在浮石间荡跃、旋转、佯攻,利用钩爪和闪现的组合,险象环生地躲避着接连不断的魔法攻击。 灼热的火焰箭擦过脸颊,金色的闪电链如影随形。 “哇” 对岸的魔法师们即使身处安全地带,也不禁为这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屏息,同时又感到难以置信的惊叹。 那少年的动作间有一种异样的从容,仿佛在刀尖上舞蹈。 “太厉害了,我从没见过能把那种魔法用到这种地步的人。” “动作简直不像人类” “可他为什么不展开防御术式?” 有人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若真有如此实力,抵挡这种低阶魔法理应轻而易举。 他们岂会知道,在浮石间亡命奔逃的少年,除了闪现,其实什么魔法都不会。 ‘该死!’ 白流雪渐渐感到极限逼近 一道炽白的闪电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绕开浮石,紧追不舍 这是范围锁定魔法【连锁闪电】,几乎无法闪避。 噼啪作响的电光急速逼近。 ‘要被打中了!’ 闪现仍在冷却,钩爪也来不及发射,他几乎能感受到电弧灼烧空气的焦糊味。 就在这绝望之际,对岸魔法师队伍后方,那位一直静观的灰袍少女突然起身,法杖挥动,身前瞬间展开一个复杂而迅捷的冰蓝色魔法阵。 “咦?你要做什么?” “让开。”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与她娇小体型不符的决断。 其他魔法师面露惊容。 距离超过百米,远程精准拦截魔法需要极高的造诣,他们这群平均二三阶的法师根本做不到。 这灰袍少女据说也只是三阶。 然而,下一秒,一道缠绕着细密电弧的冰晶长矛自她杖尖激射而出,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拦截并撞碎了那道致命的连锁闪电。 砰!! 光芒四溅,魔法能量在空中逸散。 “她计算了弹道?!” 领头者惊呼,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少女毫不停歇,法杖再次疾点,利用第一次魔法碰撞产生的微弱气流扰动和反作用力,第二支冰矛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射出。 嗖—! 冰矛擦着白流雪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寒风。 噗嗤! 下一刻,对岸悬崖上,那名正在引导【连锁闪电】的法师胸口被瞬间贯穿,冰矛带着巨大的动能将其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威力惊人。 “呃啊!” “什么?!疯了!” “她居然从百米外命中?!” “难以置信!” 另一名追击者见状,骇得魂飞魄散,立刻中断了施法,转身仓皇逃窜。 噗通。 释放完这惊人两击的灰袍少女似乎消耗巨大,跌坐回马车,呼吸急促。 其他魔法师们面面相觑,脸色苍白。 今天遇到的两个年轻人,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不久后,白流雪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悬崖,在魔法师们的搀扶下登上了他们的马车。 “喂,真是辛苦了!” 领头者率先走来,伸出手,“像你这样身手敏捷的法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咳…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试图打探白流雪的来历。 “啊?” 白流雪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指了指身后的悬崖,“我从那边来的。” 他这过于实在的回答瞬间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几个魔法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灰袍少女,肩头也几不可查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不是那个意思。” 领头者哭笑不得,“我是问你的所属?哪个学院或者佣兵团?” “啊…我没有所属。” “哦?是自由法师?那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佣兵团?” “也不是其实我还在学习魔法,只是个魔法学徒。” “你说什么?!” “真的假的?” 周围的魔法师们发出了纯粹的惊叹。 白流雪刚才展现出的机动性和在绝境中的冷静,已然超出了许多老手的水准。 “呵,实力这么强,我还以为你已经是正式的冒险者了,失敬失敬。” 领头者拍了拍他的肩。 白流雪没有过多解释,他的目光转向那位救了他的灰袍少女。 她已坐回角落,正拿出水壶安静地喝着水,仿佛刚才那惊天两击与她无关。 “刚才,多谢你出手相助。” 白流雪走上前,真诚地道谢,“差点就真的完蛋了。” 少女闻声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白皙的下巴和几缕泄出的浅蓝色发丝。 “不是为了得到感谢才做的。” 她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清脆却带着淡淡的疏离,像冰晶碰撞,“别在意。” ‘声音真好听’ 即使语气冷淡,也宛如吟唱般悦耳。浅蓝发色,冰雷双系的魔法,白流雪觉得有些熟悉,但对方刻意遮掩,他也不便深究。 “呼…” 在其他魔法师的安排下,白流雪疲惫地坐在马车角落,望着窗外掠过的荒原,心神沉入系统界面。 【Episode 1‘逃离追兵!’完成】 【获得经验值】 【以独特方式推进剧情,‘星轨计划’授予额外奖励】 紧接着,新的任务提示浮现。 【Episode 2】 【前往斯特拉魔法学院入学】 第二个主线任务看起来不难,但他对之后的学院生活,感到深深的忧虑。 ‘我这个年纪了,还要回去上学啊’ 他在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而,这条通往斯特拉学院的道路,似乎也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生存下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绳索。 马车辘辘,载着疲惫的少年和神秘的少女,向着远方那座闻名遐迩的魔法学院,缓缓驶去。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星轨系统 在游戏中,一切总是那么简单。 击败敌人后,屏幕一黑,一行文字浮现。 【成功摆脱追击者,你已抵达魔法都市‘阿尔卡尼姆’】 然后便是崭新的场景。 但现实,从不会如此仁慈地给予你,场景转换的恩惠。 没有加载画面,没有一键传送。 通往魔法都市阿尔卡尼姆的道路,必须靠自己的双脚(以及一些这个世界的便利交通工具)去一步步丈量。 幸运的是,埃特鲁世界并非完全处于剑与魔法的中世纪。 得益于魔法与炼金术的高度发展,它更接近一个拥有独特能源体系的近现代文明。 在已被肃清,确认安全的区域,魔法驱动的公共交通网络相当发达,无需艰苦的骑马长途跋涉。 连接主要城市的,是呼啸穿梭的魔法列车;翱翔于云端的,是宏伟的空中飞艇;而在一些核心枢纽,甚至设有极其昂贵,能瞬间连接遥远两地的传送门。 长途旅行,对于有门路和金钱的人来说,并非难事。 ‘幸好看来没有更多的追击者了。’ 白流雪靠在微微颠簸的马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针叶林,心中稍定。 他清楚那些袭击者的底细。 地方新闻或许会将其报道为凶残的山贼暴动,但他知道,那是“黑魔神教”的邪教徒在为他们黑暗的神祇搜集“祭品”。 自从他成功逃到悬崖对岸,踏入魔法师队伍的庇护范围,便意味着进入了相对安全的秩序之地。 黑魔神教的爪牙大多潜伏在荒野与法外之地,不敢在正规魔法师的势力范围内过于猖獗。 他们只是随机猎取落单的旅人,甚至不知道白流雪是谁,自然谈不上什么后续的、针对个人的追杀。 这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暂时松懈下来。 咣当!咣当! 马车轮碾过不太平整的碎石路,车身有节奏地摇晃着。 这辆由魔法核心驱动的自动马车比地球的汽车要颠簸一些,缺乏良好的减震,但速度并不慢。 “嘿,小子,看你这东张西望的样子,是第一次来大城市?” 队伍里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魔法师笑着问道,语气倒没什么恶意。 “你的魔法是跟谁学的?那手‘闪现’玩得真不赖,但路子野得很,不像学院派。” 另一个较为瘦削的法师好奇地探询。 白流雪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这是魔法师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当被问及师承或魔法奥秘时,一个意味深长而又不置可否的微笑,通常意味着“我有一位隐居的、不便透露名讳的老师”,暗示对方最好不要再深入追问。 “嗯…好吧,我懂了。”瘦削法师果然会意,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总之,幸好我们目的地差不多。” 领头的那位较为沉稳的法师开口道,“我们要去阿尔卡尼姆的十二卫星城之一,‘雷佐伊卡’进行补给。 斯特拉学院就在阿尔卡尼姆主城,正好顺路,能省你不少找路的麻烦。” 途中,白流雪抓紧一切机会,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不断地询问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细节:风土人情,社会结构,甚至货币的换算单位。 当他问到“一信用点大概能买几个面包”时,那个疤脸汉子忍不住嗤笑出声:“啧,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 白流雪脸上微微一热,但并未在意。 暂时的嘲笑,远比因为无知而在未来吃大亏要好得多。 面子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好了,别逗他了。” 领头法师打了圆场,“都休息一下吧。前往阿尔卡尼姆的空艇明天早上8点从雷佐伊卡起飞,我们得在那之前赶到。”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休息,我还挺精神的…”白流雪客气道。 “得了吧,你看看那边。” 一个法师用下巴指了指车厢角落。 白流雪顺着方向望去,只见那位救了他一命的灰袍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在角落的软垫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陷入了浅眠。 兜帽滑落少许,露出几缕冰蓝色的发丝,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晃动。 “哈哈…好吧,那我也小睡一会儿。”白流雪笑了笑。 “嗯。你前途无量,小子,以后多照顾着点她。这份救命之恩,我们可都记着呢,对吧?”领头法师意有所指地说。 “当然,一定。” 白流雪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法师们的安排下,他在马车后排找了个位置躺下。 但在入睡前,他需要先理清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界面。 首先,是这具身体。 ‘这肌肉真不是盖的。’ 按照这个世界的年龄,他年轻了将近十岁,身体正处于青春勃发的状态。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具身体异常强壮结实,与他原来那个缺乏运动的亚健康躯体截然不同。 轮廓分明的胸肌和线条清晰的腹肌,让他相当满意。 身高似乎还没完全长开,大约175公分左右,远不及他原本的187,但多吃点应该还有增长空间。 接下来,他检视了自己的核心【特性】栏。 【魔力泄露迟滞 Lv.1】 *力量+03% *敏捷+05% *感知+10% *直觉:消耗‘心力’,在半径12米内模糊感知魔力现象,并激活‘认知加速’。 *(危机时自动触发) 这就是让他成为“魔法废柴”的罪魁祸首,所有吸入的魔力都无法留存,会缓慢泄露出去。但讽刺的是,也正是这个特性赋予的、远超常人的危险直觉和瞬间的思维加速,让他多次在鬼门关前捡回性命。 ‘没有【直觉】和【认知加速】,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能模糊感知攻击来源,甚至在致命威胁来临前感觉时间变慢,这些都是被动的保命神技,只是对心力的消耗极大,每次战斗后都头痛欲裂。 ‘不过幸好,这体质至少全面增强了我的基础属性。’ 他看向整体的状态面板: 【力量】:1星 59%】【【感知】:1星 97%】 *【敏捷】:1星 81%】【【体力】:1星 51%】 *【耐力】:0星 97%】【【心力】:1星 43%】 *【魔力】:- *【剩余经验值】:10 *【技能】:【前方闪现 Lv.0】 *【特性】:【魔力泄露迟滞 Lv.1】 埃特鲁世界没有统一的人物等级,而是各项能力和技能独自拥有等级。 能力以“星”衡量,技能则以“Lv”划分。 普通成年男性的标准力量大约是【1星 0%】。 达到【1星 20%】可谓经常锻炼,【1星 40%】则已是健美体型,能引来旁人赞叹。 反之,若低于【0星】,则意味着体弱多病。 白流雪的各项基础属性远超普通人平均水平,这显然是继承了他游戏中苦心培养的角色部分成果,尤其是【感知】属性,几乎快要突破到2星了。 他略作思考,便将所有的【剩余经验值:10】都投入了【感知】。 在游戏中,这属性决定了角色的反应速度;在现实中,这直接关乎生死。 更快地察觉危险,更快地做出反应。 力量敏捷尚可通过锻炼提升,而感知的成长则艰难得多,必须优先投资。 【感知】:2星 07%】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瞬间涌入脑海,世界在他感知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层次分明。 看着状态栏和【魔力泄露迟滞】的说明,他深深叹了口气。 按照原著剧情,他的终极目标是击败最终BOSS“黑魔龙”,拯救世界,并尽可能达成所谓的“真结局”。 “无论如何,我是想回到地球,还是在这里迎来一个幸福的结局?” 但现实是,他不可能再像游戏中那样,通过无数次SL(存档读档)去刷怪,练级,挑战超高死亡率的副本,来获取那些逆天的经验和神器。 那些需要死上几十次才能拿到手的属性药水,尝试数百次才能通关的极限地牢。 在现实中,一次失败就意味着永恒的终结。 想要恢复甚至超越游戏角色的巅峰力量,近乎痴人说梦。 更何况,这个世界里,比他强大的存在比比皆是。 前途一片黯淡。 ‘我还能找到哪些隐藏的碎片(机遇)呢?’ 他努力回忆,但十年时光早已磨平了许多细节。 他并非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个记忆力普通的凡人。 他甚至悲观地想过,是否干脆放弃这救世的命运,找个宁静的乡下,娶个善良的姑娘,种田度日,平静地老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想法多么天真。 首先,“魔力泄露迟滞”近乎绝症,若不通过特定修炼晋阶为“自然天机体”,他根本活不过20岁。 而所有能强化体质,延续生命的方法与线索,几乎都藏在斯特拉学院深处。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阻止那看似注定的世界末日,他注定必须前往斯特拉学院。 ‘呼…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情沉重,对未来感到迷茫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熟悉的系统提示框,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星轨计划’向您提供特别奖励】 [请选择一项] 1.游戏内使用过的某件物品(降级版本) 2.游戏内获得的某个技能(降级版本) 3.经验值点数 ‘哇哦’ 把他扔进这个危险世界的家伙们,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给点“新手福利”。 【是否现在选择奖励?】 他犹豫了一下。 夜已深,身心俱疲,大脑因过度思考而嗡嗡作响。重大的决定,需要清醒的头脑。 ‘明天再说吧’ 在异世界埃特鲁的第一天,经历了太多生死搏杀和精神冲击,强烈的疲惫感最终压倒了一切。 白流雪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竟比想象中更快地沉入了梦乡。 窗外的星辰无声闪烁,马车载着沉睡的少年,向着远方那座汇聚着希望,机遇与未知风险的魔法学院,平稳地驶去。 真假女主和恶女 魔法之城阿尔卡尼姆,并非坐落于大地,而是如同一个巨大无朋,缀满万千魔法辉光的旋转木马,永恒地悬浮于云海之上。 当飞艇穿透云层,这座传说中的城市撞入眼帘时,白流雪才真切地感受到异世界的冲击力。 它的面积据说相当于他前世记忆中的广西三倍之大,无数高塔如利剑般刺向苍穹,魔法护盾流转的光华让星辰也黯然失色。 在这座梦幻之都中,汇聚着大陆闻名的魔法塔、威名赫赫的魔法骑士团,以及五所顶尖的魔法学府。 而其中执牛耳者,正是天才云集,强者辈出的斯特拉学院。 “这么快就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白流雪的凝视。 驾驶位换了另一位法师,看来是途中换了班。 “嗯,快到了,就起来了。” 白流雪靠回座位,再次将心神沉入只有他能见的系统界面。 昨晚承诺的三项奖励浮现在眼前:降级版物品、降级版技能,或少量经验值。 ‘选择什么好?’ 他思绪飞转。 超规格的技能或物品会被严重削弱,系统提示他【叙事力】不足,无法完全实体化高级货色。 简而言之,他现在的“剧情影响力”太弱,不配拥有神装。 ‘啧,真是麻烦。’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高等级不代表最适合当下,一些低阶但效果独特的技能,在现实生存中或许更有奇效。 比如必定闪避一次攻击的【紧急规避】,瞬间脱离战场的【高阶霜冻新星】,或是短时无敌加速的【灵魂行走】。 没错,他过去的技能库充满了各种保命神技,这都是用无数血泪换来的生存哲学。 不过,眼下有一个更迫切的需求,关乎他能否顺利推进【剧情章节】。 ‘棕耳鸭眼镜。’他默念出这个对玩家而言无比亲切的名字。 【系统审查中…可行】 啪! 一副黑色圆框眼镜落入掌心,样式时髦,不会显得土气。 虽然【现象分析】、【红外透视】等炫酷功能都被“降级”剥离了,但最核心的能力得以保留:<棕耳鸭眼镜> 等级:- 说明:记忆的延伸。 特殊功能:棕耳鸭文件夹-记录并归档您所见、所闻、所读的一切信息。(需消耗精神力发动) 这正是他急需的,穿越十年,游戏的细节早已模糊:哪个地窟产出关键材料?哪个NPC掌握隐藏任务?这些宝贵的信息,当年他都习惯性地记录在这副“游戏内神器”之中。 如今,它成了他在这个真实世界的“攻略指南”。 【打开棕耳鸭文件夹】 【炼金材料】、【狩猎场】、【地牢】、【怪物】、【角色】、【魔法】、【其他】 无数文件夹层层展开。 遗憾的是,他当年对剧情角色兴趣不大,【角色】文件夹里信息寥寥。但即便如此,这已是天大的幸运。 ‘有了它,恢复一半实力或许不再是梦。’ 飞艇缓缓停靠在雷佐伊卡城的空港。 灰袍少女(阿伊杰)早已悄然离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白流雪向魔法师团郑重道谢后,立刻赶往前往阿尔卡尼姆的飞艇码头。 登艇过程略显尴尬,船员仔细检查了他的票据,眼神中带着审视,仿佛在怀疑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年是否有资格踏上通往世界之巅的航班。 但当他真正踏上这艘魔法飞艇的甲板时,所有不快都被眼前的景象冲散了。 “哇” 这并非他认知中的飞机,更像是一艘豪华游轮翱翔于天际。 乘客大多是前往斯特拉学院报到的学生和其家眷,非富即贵。 很快,不和谐的窃窃私语便传入他敏锐的耳中:“看那个东张西望的家伙。” “第一次坐飞艇吧?乡巴佬。” “真不明白学院为什么总要招收这些平民,拉低我们的档次。” 白流雪暗自摇头。 ‘哪个世界的纨绔子弟都一个样。’ 他选择无视,与蠢货争执纯属浪费生命。 就在这时,喧嚣声戛然而止。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退开,一名少女缓步走来。 她拥有一头流泻的银色长发,虽被风吹得微乱,却更添几分不羁的高贵。 那双比鲜血更深邃的红瞳,仿佛能吸摄灵魂。 她的美丽带着攻击性,清晰、鲜明,宛如从低分辨率世界闯入的超高清存在。 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公主,洪飞燕。 “公…公主殿下!” 刚才还口出狂言的男爵之子声音颤抖。但洪飞燕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只是带着一贯的蔑视神情径直走过。 强大的气场让整个甲板鸦雀无声。 ‘这就是恶女的气场吗?’ 白流雪心中感叹。 尽管知道她在原剧情中往往结局凄惨,但这份登场即焦点的魄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漂亮,但带刺。’ 飞艇启航后,白流雪回到客舱。 午间时分,许多学生在舱内便利店购买昂贵的零食。 他正犹豫是否要挨饿到站,旁边学生的议论声再次引起他的注意。 “喂,看那边是不是阿伊杰?” “那个叛徒摩尔夫大公的女儿?” “嘘!小声点!” 阿伊杰? 白流雪循声望去,只见角落裡,一名天蓝色长发的少女正安静地。 她容貌极美,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他立刻戴上棕耳鸭眼镜。 【阿伊杰·摩尔夫】 【标签:伪女主、冰雷法师】 【背景:摩尔夫大公长女,家族没落】 【备注:后期死亡(社区共识:救赎路线缺失)】 “伪女主?后来死亡?” 白流雪心头一震,社区共识的“死亡”标签极为罕见,意味着在无数玩家尝试的无数可能性中,她都未能存活。 这几乎宣判了角色的命运。 他回想起早上分别的灰袍少女,那身影与眼前的阿伊杰渐渐重叠。 ‘原来是她’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主线围绕着“真女主”普蕾茵展开,她拥有净化黑魔人的唯一力量。 而像洪飞燕、阿伊杰这样的角色,往往沦为剧情冲突的牺牲品。 他的目标很明确:活下去,找到通往“真结局”的路,或许还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他不想卷入主角团复杂的感情旋涡,也不想背负拯救他人的沉重使命。 ‘你们的恋爱剧情,请自己搞定吧。’ 他暗自决定,至少在拥有足够力量前,要尽量避开这些“剧情漩涡”的中心人物。 飞艇破开云层,阿尔卡尼姆巨大的轮廓越来越近。 斯特拉学院,就在前方,那里是机遇之地,也是风暴之眼。 新的生活,或者说,新的生存挑战,即将开始。 作弊 这个世界,远比白流雪最初想象的更为复杂。 它并非凭空诞生的游戏世界,其根源,深深扎入一部曾风靡一时的浪漫奇幻《不要爱上不幸的公主》。 这部讲述了女主角阿伊杰的悲情故事:幼年丧父,家族蒙冤没落,她进入魔法学院后,在与身份高贵的“恶女”洪飞燕的对抗中挣扎求生,最终邂逅命定的男主角之一。 然而,的结局备受诟病。 原本坚韧独立的阿伊杰最终失去了复仇的初心,彻底沦为依赖男性的附庸,走向了一个令人扼腕的悲惨结局。 而“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正是以这部构建的世界观为蓝本。 但游戏的内容却与原著大相径庭。 游戏开发者引入了一个全新的原创角色“普蕾茵”,并将其设定为世界的“真·女主角”。 更富戏剧性的是,这位普蕾茵的角色设定,竟是一位因偶然机会穿越到这个世界,平日里恰好爱读《不要爱上不幸的公主》这部的现代普通女性。 于是,在游戏的世界线里,原著女主阿伊杰被挤下了神坛,背负上了“伪女主”的标签,而穿越者普蕾茵则成为了这个世界观下新的核心与可操作主角。 ‘看来,我最需要小心提防的,就是这位普蕾茵了。’ 白流雪在心中默默记下。 嗡嗡嗡— 嘈杂的声浪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眼前是斯特拉学院宏伟无比的大礼堂。 穹顶高耸,绘满了闪烁的星图壁画;四周墙壁镶嵌着能自动调节光线的魔法水晶,柔和的光晕洒在下方上千名新生身上。 讲台上,一位须发皆白、长袍古朴的老者正握着扩音魔石,声音洪亮,带着历史的回响: “—咳!就在此刻!‘黑魔人’的阴影仍在侵蚀我们的世界,动摇魔法的根基。我等魔法师的命运,自亘古以来便是守护这个世界,将黑暗驱回它的巢穴。” 这充满仪式感的宣言,白流雪在游戏中已听过数次。 “真够无聊的。” “入学第一天就搞战前动员?” 环顾四周,大约一千名身着斯特拉学院标志性黑底金边校服的新生们整齐列座。 这场景他无比熟悉,但此刻,每一次呼吸,每一束投向讲台的或憧憬或无聊的目光,都无比真实。 ‘感觉真奇怪。’ 曾经在屏幕中看到的3D建模,如今变成了血肉之躯的真实。 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名叫普蕾茵的女孩。 很快,他找到了她。 一个留着黑色齐肩短发、个子娇小的少女,正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观察着周围。 这就是游戏中被描述为“可爱”,吸引了无数目光的“真女主”。 一个“现代人”。 有那么一瞬间,白流雪极度想上前直接问她:你是否也来自我认知中的那个“现实”? 同乡的情愫或许能带来一丝慰藉,甚至互助的可能。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他不了解她的具体性格。 如果她将另一个知晓“剧情”的穿越者视为威胁,那么自己的结局很可能是在某个角落“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拥有的信息比她更多。’ 他暗自思忖。 她是“剧情穿越者”,而自己则是更进一步的“剧情游戏穿越者”,尽管目前只是个连NPC都不如的龙套角色。 “因此,希望各位新生,为了彻底击败‘黑魔人’,今日、明日,乃至永恒,都需不懈努力!以上!” 老者的演讲终于结束。 “接下来,请新生代表,总分排名前四的马游星、海元良、阿伊杰、普蕾茵、洪飞燕上台宣誓!” 五人依次上台。 台下响起阵阵低语。 “哇…不仅成绩顶尖,颜值也这么高。” “是啊” 有人像白流雪这样,在1141名学生中排名垫底,也有人天生就站在聚光灯下,成为众人仰望的存在。 五人各有千秋,但其中一人格外耀眼。 -新生首席代表!马游星! 马流星缓步上前,神态从容,用“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来形容他最为贴切。他的魔法资质高达九星,是触及神之领域的绝世天才,拥有操控全属性的惊人天赋。 他是白流雪重点关注的第一个目标。 即便无法达成真结局,也绝不能让他倒向恶的一方。 不过,主导这一切的,本该是女主角普蕾茵。 -以上,入学典礼结束! 欢呼声响起,人群开始流动。白流雪默默注视着主角们,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Episode 2‘进入斯特拉学院’已完成】 【获得少量经验值】 然而,学院的现实很快击碎了任何浪漫的幻想。 这里没有轻松的校园生活、没有暗恋的烟花大会,只有期中考试、期末考试、模拟考试、随堂测验、突击测验、作业、课题、论文、报告;无穷无尽。 ‘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居然要回高中受罪’ 而且斯特拉学院高中部的课业难度,远超一流大学的理科专业。 想到未来的“作业地狱”,他的眼前一片灰暗。 入学第一天的重头戏,便是“分班测验”。 尽管已通过极难的入学考试,学院仍需要通过笔试和实战魔法测试进行内部排名,将学生分入F(最低)到A班,以及传说中的S班。 大多数主角团成员自然进入S班,而“白流雪”则因笔试和实战双料垫底,几乎总是被分入F班,在后续剧情中吃尽苦头。 看着桌上布满晦涩符文和复杂演算的试卷,白流雪内心一片茫然。 ‘考试“看”不就是看着吗?不然呢?难道我会写?’ ‘反正已经入学了,交白卷也不会被退学吧?’ 他瞥了一眼旁边。 一个黑发少年正慵懒地望着窗外洒落的阳光。 马游星,模范生的典范,早已答完所有试题,此刻正沉浸在天才的无聊之中。 ‘这家伙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 这就是马游星的核心问题:人生过于简单,以至于一切挑战都失去了意义。女主角如何引导他,将直接决定剧情的走向。 ‘等等!这考试内容,棕耳鸭眼镜会不会记录过?’ 他猛然想起这件神器,游戏中为了刷属性,他曾在图书馆进行大量“”。 他刚取出眼镜,一只大手便从后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那是什么眼镜?” “啊?呃…” 白流雪吓了一跳。 一位面色严肃的监考教官夺过眼镜,仔细端详。 “考试期间禁止佩戴未经检查的魔法物品。很多学生试图用附魔眼镜作弊。虽然在斯特拉学院的结界内这通常无效。” ‘糟了!’ 就在白流雪心惊胆战之时,一条系统提示闪过:[检测到物品‘棕耳鸭眼镜’丢失] [是否强制召回?] ‘不行!绝对不行!’ 那样做只会坐实他拥有违禁魔法物品的嫌疑,退学恐怕就在眼前。 教官反复检查,甚至注入魔力探测,最终眉头紧锁,面露困惑。 “没有魔法波动。下次注意,提前报备。”他将眼镜递回。 ‘好险’ 白流雪冷汗涔涔,幸好眼镜的绝大多数功能已被“降级”剥离,否则以完整版那堪比国家级AI的运算力,绝对会被当场抓获。 他赶紧戴上眼镜。 ‘哦哦!’ 试卷的答案开始以只有他能看见的方式浮现。他激动地抓起笔,但刚解出第三道题 “考试时间到!收卷!” “什么?!等等!” 他手中的试卷和其他人的一样,自动飞起,落入监考教官手中。 大厅里响起一片哀嚎。 ‘唉,还以为这次能摆脱F班了’他懊恼地咬着笔杆。 突然,刚才那名教官去而复返,面色阴沉得可怕,径直朝他走来。 “你!把那副眼镜再给我!” “啊?!” “快点!” 强大的魔法师威压让白流雪心脏骤停,他慌忙递上眼镜。 教官再次注入魔力探测,脸色愈发难看,最终朝助手喊道:“快去请格雷安博士过来!” 不久,一位身着白袍,戴着眼镜,充满学者气质浓厚的博士匆匆赶来。他是斯特拉学院的“魔工学”权威。 “博士,您看…” “嗯…” 格雷安博士接过眼镜,又拿起白流雪那仅解出三题的试卷,目光在眼镜,试卷和白流雪脸上来回扫视,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呵呵…有趣。确实凭借自身实力解出了那三道题,虽然速度慢了些。李寒月教官,你误会这位同学了。向他道歉,并给予他应有的指导。” 教官愣了一下,随即转向白流雪,微微颔首:“是我误会了。向你道歉。” 白流雪:“……”(内心:我确实作弊了啊!这道歉我该接吗?!) 但他表面迅速镇定下来,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宽宏大量:“没关系。下次请您务必查清楚再说。” 毕竟,他是一个“宽容”的人。 分班排名 斯特拉学院不仅以其天才学生闻名遐迩,其教职工团队的规模与深度同样堪称巨擘。 仅是一年级,新生就多达1141人,被分入整整23个班级。 每个班级都配备一名主责的战斗教官教授,以及一至两名,有时甚至三名的辅助讲师。 这还未计入那些专精于魔法理论、炼金术、魔工学等核心学科的教授们,他们本身往往就是各自领域内声名显赫的研究员。 学期伊始,随着新一批血液的注入,众多教职人员的目光都聚焦于同一个问题:‘今年,究竟会有多少“特别”的新生涌现?’ 阿多勒维特“火焰王国”的公主,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其天赋如同她的发色般炽热夺目。 来自斯卡尔本帝国,一个皇权更迭纯粹依靠魔法实力说话的国度。年仅十二岁便击败所有兄长,以绝对力量夺得皇太子之位的杰瑞米·斯卡尔本。 世界顶级魔法塔“满月之塔”的年轻继承者,海元良。 今年,有太多豪门贵胄与绝世天才的身影汇聚于此,让斯特拉学院的教授们也不由得感到一丝罕见的紧张,自然而然地,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传奇学府。 因此,教职工们在设计“分班测验”时,动用了一些略显非常规,却别有深意的手段。 他们在笔试部分的最开头,安插了三个普通学生绝无可能解答的难题。 表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传达给学生的只有一个:‘战略性放弃无法解答的问题,迅速转向下一题。灵活性测试。’ 亦即“入学策略”的考核:懂得取舍,避免在难题上浪费宝贵时间,以致错过本可获得的分数。 然而,真正的核心原因,深藏于此:‘当面对课本知识体系之外的难题,真的会有人能解答吗?’ 所有能踏入斯特拉学院的新生,无不是自幼便被赞誉为天才的存在。 他们早已通过战略性的超前学习,掌握了大学水平的魔法公式与理论。 但如果问题完全超出了他们已知的范畴呢? 如果存在任何记忆中的公式都无法套用的难题? 如果需要纯粹的创造力、严密的推理和发散的思维能力才能窥见门径呢? 冷兵器时代早已过去,如今是魔法战士的时代。 敌人会使用何种诡谲的魔法?又该如何应对? 这个时代要求魔法师必须更加“创造性”地战斗。 七级大法师,同时也是S班战斗教官的李寒月教授,在审阅新生笔试成绩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时,学院资深教授,实际参与学院政策制定的重要支柱之一。 埃德尔泰曼女士恰巧路过,看到李寒月的神情,便温和地询问道:“哎呀,李寒月教授也在为今年新生的成绩烦恼吗?” “是的。” 李寒月点头,将成绩单递了过去。 “正如您所知,因为这次测验,教授中间引发了不少讨论。” 埃德尔泰曼教授浏览着名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呵呵,今年确实很有趣,不是吗?” 结果显而易见:1141名学生中,超过1000人在这“前三题”上交了白卷。 这证明了绝大多数斯特拉新生确实遵循着“战略性学习”的路径,但魔法,绝非仅靠策略就能登峰造极。 唯有具备真正的创造力,方能成为伟大的魔法师。 从这个意义上说,那敢于尝试解答这前三题的约100名学生,显得尤为独特。 他们中的大部分不仅获得了更高的分班评分,被分配到了最高的‘A班’,但几乎无人能完全答对这三题。 那么,是否存在全对者? 有。而且有三位。 身份成谜,如彗星般崛起,被誉为世纪天才的少年,马游星。 出身平民,却因特殊天赋被校长埃尔特曼·埃尔特温亲自推荐入学的少女,普蕾茵。 以及白流雪。 “无法理解。” 李寒月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马游星和普蕾茵是公认的天才,他们的全在情理之中。 但白流雪呢? 他的入学笔试成绩是1141名中的最后一名,几乎是踩线入学。 但他却答对了那三道无人能解的难题? 而其他的题目,他却一道未对? 埃德尔泰曼教授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微笑着点拨道:“有些问题,知晓无数公式也无法解答,但有时,一无所知反而可能找到答案。李寒月教授,或许这孩子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天才’?”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当然,也可能仅仅是不可思议的巧合~” 说完,她便翩然离去。 李寒月望着她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 他深知,那三个问题绝非靠“巧合”就能蒙对。 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学生,是否知道他的这份答卷,几乎让整个教职工团队陷入了怎样的困惑与争论? 他拿起白流雪的入学评估报告,目光落在校长亲笔写下的一行备注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闪现专精特长生】 【因其展现的对‘闪现’术式的非凡掌控力,特批准予录取】 就是这位学生,昨天还敢于对他说“下次请查清楚再说”。 ‘今年特别的学生确实很多,但仅凭闪现专长,似乎还不足以解释。’ 李寒月沉吟着。 ‘也罢,是昙花一现的偶然,还是被尘埃掩盖的宝玉,时间会揭示答案。’ 翌日,是备受瞩目的分班结果公布日。 从魔法世家的贵族后裔到享誉一方的平民天才,所有新生都聚集在学院中央的巨大学园广场上,紧张地等待着决定他们最初起点的时刻。 巨大的魔法公告板悬浮于空中,其上流光闪烁,如同由纯粹光络构成的数字霓虹,超过一千个名字及其对应的班级字母正在上面飞速滚动、定格。 这是斯特拉学院的传统,旨在公开与激励。 “快看!那是那个白流雪?” “听说他在魔法实技演示里拿了零分!” “能进斯特拉已经是奇迹了,真可怜…” “唉,不过想想今年的阵容,谁还会注意他呢?” 一些学生认出了白流雪,窃窃私语声毫不掩饰地传来。 开学第一天,既有天才崭露头角,也有像他这样因零分而“闻名”的人。 ‘魔法演示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流雪回想起来也有些无奈。为了展示个人特长,他使用了最基础、却也最冷门、最难以精进的魔法【闪现】。 结果可想而知,教官们的表情从期待迅速转为冷淡,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样被公开处刑,看来注定要度过一段孤独的校园生活了。’ 他虽有些遗憾,但本就没指望和那些天之骄子们打成一片。 他的目光开始搜寻F班的名单。 按照常理,笔试垫底、实技零分的他,归宿只可能是那里。 然而— “嗯?” F班的名单从上到下,没有他的名字。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他愣住了。 ‘我明明只答了那三道题,怎么可能不在F班?难道不及格被退学了?!’ 就在他因这过于残酷的可能性而几乎石化时,周围的议论风向突然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白流雪?!那个零分的?为什么会在那里?!” “什么?这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简直荒谬!就连从七岁起就接受精英教育,笔试排名第29的尤斯莱克少爷也只是进了A班!” “理论几乎满分、总排名第17的‘凯尔’也被分在了A班,他凭什么?!” 怎么回事? 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白流雪顺着众人惊愕的视线,抬头望向那份最高处、字体也仿佛流淌着鎏金色彩的名单【S班】。 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一列象征着斯特拉学院最高荣耀,唯有被认定为真正“特别”之人才能踏入的名单最下方,他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名字: 【S-0班:白流雪】 瞬间,万籁俱寂。 S班是传奇的摇篮,历史上那些名震大陆的伟大法师多出于此。 它并非单凭笔试高分就能进入,它意味着某种超越常规的、独一无二的潜力或特质。 ‘是写错了吗?’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流雪的心沉了下去。 进入F班,他或许还能低调地规划自己的行动,暗中接触关键人物。 但进入S班,意味着他将被迫置身于聚光灯下,与他极力想要避免的“主线剧情”和那些“主角们”产生无法避免的高频交集。 ‘真是头疼’ 他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然而,名单已然公示,结果无法更改。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好吧,既然如此’ 他暗自下定决心。 ‘就算进了S班,我也要尽可能地像透明人一样,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 目前,也只能这样积极地看待这件事了。 风暴,似乎已不可避免地被提前引到了他的身边。 偏离 啾啾…啾啾… 清晨,清越的鸟鸣穿透了阿尔卡尼姆高空特有的凛冽寒气,在斯特拉学院广阔的校园内回荡。 这座位于魔法都市心脏的学府自成一体,其内设施完备得惊人,足以让学生在整个学期都无需踏出校门一步。 也因此,它的内部空间被构筑得无比恢弘,其间甚至分布着许多为豪门贵族子弟准备的私人区域与套房。 在其中一间光线晦暗、陈设却极尽奢华的独属套房里,洪飞燕正垂首跪坐于冰冷的地板上。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母亲,洪伊尔 一位以严厉和“银荆棘”绰号闻名斯特拉的自然系火焰元素教授。 此刻,洪伊尔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竟然错了三题?!”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寒冬刮过的风。 洪飞燕低着头,一言不发,她那令无数人艳羡的银色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半边脸颊。 辩解是徒劳的。 母亲一贯的教诲是:做错题,就是自己没有认真审题的错。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左颊上。 啪!啪! 紧接着又是两下,毫不留情。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 “抬起头来。”洪伊尔命令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洪飞燕依言抬头。 下一秒,一叠试卷被用力甩在她的脸上,纸张的边缘甚至在她细嫩的脸颊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两人对此都仿佛习以为常。 “重做。从头到尾,直到你完全理解,一道不错为止。” 这是一种耻辱。 洪飞燕心里明白,这次分班测验的题目出奇地难,她做错的那三道题,全年级的正确率甚至不足10%,本不应如此苛责。 但她必须感到羞耻。 因为她的竞争对手们,其他S班的学生,至少都答对了一到两题。 甚至有三人,全部答对了。而据她所知,那三人似乎都并非出自魔法世家,没有经历过她这般从幼年起就开始的严酷训练。 “就连摩尔夫公国那个已经没落的阿伊杰公主都答对了两题!连她都能做到的题目你却做不到,这说明你连她都不如!明白吗?把自己当成最低等的存在,再去思考!” “是,母亲。” 洪飞燕眼神略显空洞地重新看向试卷。 这些测试创造力、推理力和思维能力的题目,对她而言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谜团。 ‘全是没学过的咒语组合,没见过的公式构成,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解答?’ 她只是机械地运用了她所学的全部知识。 “觉得我苛刻?” 洪伊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这都是为你好!你不能重蹈我的覆辙,绝不能被王国放逐,只能窝在这里当个教授!绝对不行!” 成为斯特拉学院的教授已是无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成就,但对洪伊尔而言,这却是失败人生的象征。 她渴望的是更高远的位置,譬如掌控整个阿多勒维特王国。 这对天赋有限的她来说已无可能,于是她将所有希望和未竟的野心,全部倾注在了女儿身上。 “我是为你好,你必须比‘她’更强。懂吗?要明白母亲的苦心。” 洪飞燕其实并不太明白那深藏的执念,但她依然顺从地回答:“当然,母亲。” 母亲离开后,洪飞燕独自留在昏暗的房间里,目光依旧无法穿透那些难题。 一个疑问在她心中滋生:那些答对题目的学生,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是如何解出这些,她从三岁起苦学魔法却无法解答的问题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被她深深埋入心底。 她用纤细却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紧紧攥住了试卷。 今天若解不开这些题,她恐怕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与此同时,在白流雪这边,他正为自己全新的学院生活感到一丝无奈。 坦白说,他前世还算是个喜欢与人交往的人。 本打算在斯特拉学院开启新人生后,好好结交一些朋友,让这或许再也回不去的异世界生活过得充实些。 但S班?这个全是怪胎和天才、社交技能仿佛被集体遗忘的地方? 他的交友大计从一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唉”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与F到A班拥有多个平行班不同,象征着顶尖水平的S班只有一个。 1141名新生中,仅有41人能踏入这间教室,其稀缺性可想而知。 当他推开S班教室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凝重的学习气息扑面而来。 超过一半的学生竟然已经在埋头自习了。 ‘才开学第一天啊,你们不用这么努力的。’ 他在内心哀叹。 那些不学习的,比如像他这样的人,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安静地走到后排坐下,缓缓环视四周。 许多曾经只在2D或3D屏幕上见过的角色,如今成了有血有肉、在同一空间呼吸的真实存在。 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原剧情中,不出五到十年便会名震大陆的大人物。 斯卡尔本帝国的皇太子,满月塔的继承人,这一届的S班,堪称群星闪耀。 当然,并非所有“大人物”都意味着正面意义。 包括马游星在内,此刻坐在这里的至少五名学生,在未来有背叛魔法界、堕入黑暗的可能。 ‘但愿女主角能阻止他们吧’ 他暗自想着,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右后方角落。 那位正在安静自习的黑发少女,普蕾茵。 他必须不断提醒自己,眼前的这个普蕾茵,并非他记忆中任何玩家攻略过的那个角色。 她是独一无二的原创个体,她所创造的未来,是他所完全未知的。 他仅知晓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 ‘而且她现在还认为这只是她读过的世界,这情况可不太妙。’ 一旦她的行为开始严重偏离“原著”,很可能会对他这个“知情者”的存在产生难以预料的制约。 ‘话说回来,他们好像挺在意我的?’ 正如他在暗中观察他们一样,S班的一些学生也在偷偷打量他。 一个笔试垫底、实战零分的“差生”为何能进入S班? 这无疑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 他们凭借天赋和努力才坐在这里,而他的出现,像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不过,他们的反应并非全是恼怒。 “是他吗?” “看起来有点呆?” “不,我父亲亲自联系过教务处确认了。他和那个角落里的女孩,都没问题。” “嗯,看来是有些真本事?” 他们的眼神中,好奇与审视远多于排斥。甚至像是一种无形的制约? ‘难道我进S班本身,就触发了什么?’ 看到S班学生比想象中更平静的反应,他反而有些紧张了。 据说早有大批A班学生涌向教务处抗议,无法接受自己未能进入S班,而他这样的“差生”却得以入选。而学院给出的答复惊人地一致:‘白流雪具备进入S班的资格。’ 既然如此,他决定放宽心。 说实话,被分去F班当“渣滓”更让人难以接受。既然重活一次,就留在S班好了。 ‘当然,能否留下还是个未知数。’ 每次大考后,所有班级都会根据成绩重新洗牌。 S班也不例外,尽管一旦进入后再被降级的情况极为罕见。 他记得游戏中似乎有个男生,在A班徘徊了很久才勉强升入S班,虽然记不清名字,但印象并不好。 就在这彼此默默观察、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白流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 [斯特拉怀表] 这是作为斯特拉学院学生的证明,其价值远超普通的魔法战士资格认证,是一件极其特殊的魔法物品。 据说持有它能在许多地方获得极高的礼遇。 尽管他不是通过常规考试进来的,握着它,心中仍不免生出一丝自豪。 时间悄然流逝,教室里渐渐聚集了四十名学生。 可容纳两百人的礼堂式教室仅坐了四十人,显得异常空旷。 恰好在八点整,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S班负责教授李寒月。 他的出现让空气中的魔力仿佛都沉重了几分,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一些学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古铜色的皮肤,布满累累伤痕的脸庞,肌肉虬结的健壮体型,以及一双仿佛历经无数杀戮、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让人难以直视。 “我是李寒月。”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无需任何多余的头衔介绍。 七级战斗法师,李寒月。 他的名声如雷贯耳,历经无数战场与地下城的洗礼,指挥过众多胜利战役,甚至有传言说他亲手猎杀的黑魔法师数量已达四位数。 在遥远的过去,战斗法师曾被轻视,魔法被视为一种高雅的学问,法师应是伏案研究的学者形象。 但时代变了。 如今,面对黑魔法师在现实中不断撕开传送门的威胁,魔法师的首要职责是战斗。 因此,由李寒月这样的传奇人物担任S班的负责教授,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斯特拉学院汇聚的魔法师,几乎都是为了学习如何战斗而来。 学生们敬畏地环顾四周,李寒月的目光最后与白流雪相遇。 “优秀的学生很多。”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学生。” 前者指向众人,后者独指白流雪。只要不傻,都能听明白。 白流雪平静地迎接着李寒月的目光,坦然接受。随他们怎么想。 “你们都知道,这里是培养战斗法师的学院。” 李寒月开始讲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作为‘魔法战士’,你们将在接下来的三年里,经历最严酷的高级课程。” “无数前辈曾在此放弃。我们必须面对的敌人空前强大,学院的课程绝不会轻松。我不指望你们所有人都能跟上,但我希望看到你们展现出最强的意志!” 在这个世界,万物由魔法驱动。 日常生活、地下城、传送门、乃至怪物,皆为魔法造物。 生命的根源是魔法,云朵漂浮、大地引力,皆被诠释为魔法现象。 阻止那些企图将世界拖入“暗面”的黑魔法师,正是魔法战士的职责。 “但这并非我的职责。”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他坐在这里,仅仅是为了生存。 说实话,他甚至连自己能否坚持完训练都没把握。 “你们当中,有人或许为肩负消灭黑魔的使命而来,有人或许只为利益驱使。无论原因为何,都无关紧要。” 李寒月的声音回荡在教室,“只要你们拥有与之战斗的坚定意志和勇气。” 正当李寒月将要展开一番激昂演讲时 咔哒! 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所有学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名银色长发的少女从后门走了进来,她身姿挺拔,步伐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 是洪飞燕。 “迟到?” 白流雪略感诧异,她本应是最恪守规矩的人。仔细看去,她的脸颊似乎有些异样的红晕。 “发生什么事了?” 出于好奇,白流雪下意识地戴上了【棕耳鸭眼镜】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标签:恶女、火焰法师(不精)】 【备注:嗜好人参糖,偶发自燃现象,只饮用‘阿卡利亚式’滴滤浓缩咖啡,母亲风评极差,结局:确认死亡】 看到这些信息,白流雪深深叹了口气。 眼镜提供的信息大多是他早已知道的,并无太多新内容。 “过去的我为什么不多记录点有用的。” 若有更详细的记录,现在会更有帮助。 “不过,至少不是完全陌生。” 他甚至知道大部分她被标记为“死亡”的原因。 纵观全局,她的命运似乎比阿伊杰更为坎坷。 阿伊杰的悲剧很大程度上源于普蕾茵,而洪飞燕的毁灭,普蕾茵和阿伊杰似乎都脱不开干系。 或许,这就是“恶女”的宿命?他不得不这么想。 无论如何,知晓她注定的悲惨结局,若有机会,他自然想伸出援手。 但他现在自身难保,不过是学院里的底层弱者,哪有能力去拯救谁? 她是继阿伊杰之后,周身都笼罩着浓重不幸气息的女子。 虽感抱歉,但眼下明哲保身,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似乎是最明智的选择。 “回你的座位坐好。”李寒月命令道,并未过多苛责。 洪飞燕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右侧的角落,随后落在了白流雪这边。 接着,她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向他所在的区域,然后准确无误地,坐在了他正后方的座位上。 刹那间,白流雪感觉背脊窜过一道电流,冷汗差点下来。 ‘什么情况?!’ 教室里有足足160个空位,为什么偏偏坐我后面?! 是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过度妄想是病,他努力安慰自己,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然而,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带着探究与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视线,却让他如芒在背,无法忽视。 他原本计划的低调透明的S班生活,似乎从第一天起,就彻底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特里芬 在斯特拉学院璀璨如星河的众多传统中,有两项活动被誉为“学院双花”,象征着荣耀与传承:其一是与神秘生灵缔结羁绊的“使魔契约仪式”,其二,便是决定每位魔法师道路起点的“魔杖继承仪式”。 作为大陆顶尖的魔法学府,斯特拉学院的魔杖继承仪式尤为特殊与隆重。 “从此刻起,”李寒月教授洪亮的声音在宏伟的仪式大厅中回荡,“你们将继承在斯特拉学院学习期间所使用的魔杖。” 学院财力雄厚得超乎想象,它并非“借予”,而是直接将魔杖“赠予”每一位学生。 “但务必谨记,”李寒月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告诫,“一旦选定,更换过程将极其繁琐。这是伴随你们未来魔法之路的伙伴,需慎重抉择。” 他话语中藏着一层未言明的深意:在这里,并非人选魔杖,而是魔杖择主。 唯有被魔杖认可的“有资格者”,才能引发玄妙的“共鸣现象”。 仪式流程也体现了学院的现实与残酷:从F班到S班的学生,将依照班级顺序,接触不同等级的魔杖。 初始分班,至关重要,魔杖自有其阶级。 斯特拉学院为此准备了从最低的“下等”,到“中下等”,再到更为强大的“中等”魔杖。 F班学生大多只能引发下等魔杖的共鸣,极少数幸运儿或可触及中下等。 而A班与S班的精英们,则从一开始就拥有接触所有等级魔杖的资格。 感到不公? “若心有不甘,便用实力证明自己,成为一名更优秀的魔法师吧!这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这是所有斯特拉前辈们的一致回答。 在这个魔法至上的世界里,成为强者是永恒的真理。 ‘真是壮观’ 白流雪望着仪式现场,心中赞叹。 魔杖们以各种非凡的姿态呈现:有的高悬于天穹,流光溢彩;有的深插于大地,沉稳厚重;有的被珍藏在魔法水晶柜中,静待有缘;有的则自行漂浮于空,灵性十足。 这些拥有各自个性与意识的魔法造物,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奇幻画卷。 周围充斥着学生们的低语:“你会选哪一根?” “那根!入学前我就研究过图谱了。” “中下等?你之前不是说目标至少是中等吗?” “早就认清现实了。我父亲做魔杖生意,我亲自试过,我根本无法与中等魔杖共鸣。能获得中下等的认可就知足了。” A班与S班区域的魔杖平均水平肉眼可见地更高,散发的魔力波动也更为强烈。 白流雪也不由得感到一丝紧张。 ‘魔杖继承仪式’ 在游戏中,这是根据玩家选择的主角来决定流程的重要事件。 他早已在脑中预演过普蕾茵、马游星、杰瑞米、阿伊杰、洪飞燕等主要角色可能会选择的魔杖。 但他唯独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或者说,会被什么选中。 与其他角色起步就在S班不同,游戏中的“白流雪”始于F班。 若严格按照“定位”,他或许该选择“魔杖”。 在这个世界,魔法武器通常分为短小的“魔杖”和修长的“法杖”。 魔杖强调高机动性,适合近身扰敌、快速施法的“骑士”型魔法战士,如同突击步枪;而法杖则注重长时间吟唱,释放毁灭性单体魔法或广域魔法的“主教”型魔法战士使用,好比火箭筒或榴弹炮。 这两者,似乎都与依赖“闪现”和冷兵器的他格格不入。 “嘿,你们说他会选什么?” “谁知道呢?毕竟是S班的,总该有点东西吧?”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共鸣都引发不了吧?” 一些目光和议论飘向了他。 他同样不指望能获得什么神器,学院提供的制式魔杖再好也有限。 他知道某些地下城隐藏的装备或许更优,但眼下,他必须做出选择。 正当他犹豫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挑衅的声音。 “喂。” “嗯?” 白流雪回头。 一个已将学院袍披风随意解开的少年,正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他,那张脸很陌生。 “你是?” 少年表情一僵,随即扯出一个傲慢的笑容:“我?尤斯莱克·切科贝尔伦。” “啊哈!”他扬起下巴,似乎笃定白流雪听过他的名号。 白流雪只是平淡回应:“是吗?”他是真的没印象。 “你!” 尤斯莱克险些发作,但又强压下去,“你准备选什么魔杖?”他的声音冰冷,毫无友善可言。 白流雪瞥了一眼他的名牌,A班。 看来是对于自己这个“差生”跻身S班感到不忿,又不敢去惹其他天才,只好来找他麻烦。 “随便哪根都行。” 白流雪敷衍道。 “真没出息!” 尤斯莱克嗤笑,上下打量着他,“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混进S班的。既无抱负,也无胆色。平民就该老老实实选根符合自己水平的魔杖,别给教授们添乱。” “嗯,你也少惹点麻烦就好。”白流雪平静回应。 “你这家伙!”尤斯莱克气得够呛。 白流雪顺势戴上【棕耳鸭眼镜】。 【尤斯莱克·切科贝尔伦】 【身份:切科贝尔伦侯爵之子,杰瑞米皇太子跟班】 【备注:三流混混】 信息简洁得可怜,充分说明了其剧情分量。 唯一的亮点“皇太子跟班”反而更显可悲,白流雪决定下次再用关爱弱智的眼神看他。 “啧,懒得跟你废话。看好了,我要选的是那根!” 尤斯莱克自信地指向一根魔杖。 那魔杖被深邃的暗色光晕包裹,杖身适度弯曲纤细,长度较一般魔杖稍短,透着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埃德蒙里·埃特米里】,现场品级最高的“中上级”魔杖之一。 ‘哦?这小子胆子不小?’ 白流雪挑眉。 中上级魔杖通常是专业魔法战士的配置,学院陈列于此,更多是作为激励象征,而非真的期待学生能将其驯服。 即便是天赋顶尖的学生,现阶段能获得“中下级”认可已属不易。 “所有人,到你们心仪的魔杖前站定!”李寒月下令。 学生们纷纷行动。 A班与S班的精英们果然不同凡响,很快,大厅内开始回荡起阵阵魔力共鸣的嗡鸣! 嗡嗡嗡——!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些主要角色们。 “快看!海元良引发共鸣的是‘海登·阿米科顿’!” “是中级的!太厉害了!” “斯卡尔本皇太子也选中了一根中级魔杖!” “洪飞燕公主的是‘苏亚比特·拉哈本’,也是中级!” “疯了,今年有多少人拿到了中级魔杖?这简直是奇迹之年!” 惊叹声此起彼伏。 中级魔杖,那是许多持证魔法师奋斗多年也难以企及的目标,如今却被这些新生纷纷征服。 这股热潮也激励了其他学生,许多人开始将目标投向那根悬浮于空、散发着诱人暗芒的【埃德蒙里·埃特米里】 当然,他们大多并非主角,只是怀揣着不切实际梦想的配角。 “让开!” 尤斯莱克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凭借其身份,人群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埃德蒙里·埃特米里。 嗡嗡嗡——! 魔杖发出强烈的震颤,光芒闪烁不定! “哦?!难道他要成功了?” “不可能吧” 然而,奇迹并未发生。 尤斯莱克额头沁出冷汗,与魔杖的力量艰难对抗,最终 砰!! 一声轻微的魔力爆鸣,气流四散。 尤斯莱克被猛地弹开,踉跄倒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 “怎…怎么会这样?!” 他无法接受自己被拒绝的事实,那并非勇气,而是过度的自负。 紧接着,其他尝试者也纷纷失败。 砰砰的失败声接连响起,让大多数人认清了现实。 直到—— 咔哒。 马游星带着纯粹好奇与玩味的闪亮眼神,走向了埃德蒙里·埃特米里。 “马游星要尝试了!” “即使是他也…” 担忧是多余的。 嗡嗡嗡!!! 共鸣瞬间达成,流畅得不可思议。 马游星轻松地将魔杖握入手中,随意挥动了一下。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天才的存在,总是如此不讲道理。 ‘那么,普蕾茵呢?’ 白流雪在人群中寻找。 按照“剧情”,另一根中上级魔杖“特里芬”本该属于她。 这是开启“马游星路线”的关键道具之一。 但他发现普蕾茵并未走向特里芬,反而皱着眉头在其他魔杖间徘徊,似乎对那根银色魔杖毫无兴趣,甚至可能根本不知其存在。 ‘这可不行。’白流雪心想,作为“真女主”,她的选择至关重要。 若她选了其他魔杖,可能导致重要剧情线偏移。 ‘得想个办法提示她一下’虽然她读过“原著”,但难保不会出岔子。 【闪现】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普蕾茵身后。 “嗯?” 她警觉地猛然回头,看到是白流雪,眼神中立刻带上明显的戒备,“是你?有什么事?” 这反应让白流雪一愣。 原著中的普蕾茵社交能力极高,对谁都很友善,为何独独对他如此疏离甚至排斥? 他自认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看你似乎有些犹豫,想帮忙参谋一下?”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友好。 “不必。管好你自己就行。”她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只是觉得,或许有根魔杖特别适合你” “你知道什么?”她打断他,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沟通无效。 白流雪无奈,只好直接伸手指向那根静静悬浮的银色魔杖,特里芬。 “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感觉那根魔杖或许与你有缘?” 普蕾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特里芬?” “对,就是它。” 然而,预想中的恍然大悟并未出现。 普蕾茵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她盯着白流雪,又看向特里芬,眼神复杂。 就在白流雪打算收回手的瞬间 一种沉甸甸、冰凉却温润的触感,突兀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根简约而高雅的银色魔杖,特里芬,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躺在了他的左手之中。 “……” “……” 整个大厅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所有目光,带着震惊、疑惑、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白流雪以及他手中那根本应属于女主角的魔杖上。 白流雪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内心一片哀嚎。 ‘完了,这明明是普蕾茵的魔杖啊!’ 我会支付代价 斯特拉学院内,近日只有一个话题在持续发酵,如同魔力漩涡般吸引着所有学生的注意力。 “听说了吗?今年竟然有两个人成功与‘中上级魔杖’产生了共鸣!” “疯了吧!学院历史上总共才五个人做到过,这次一口气多了两个?” “别忘了,那五位前辈后来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名震大陆的大魔法师!” 他们谈论的焦点,正是如彗星般崛起的马游星,以及更具争议性的白流雪。 “不过,你听说白流雪的具体情况了吗?” “当然!魔法实战测试上,他居然只用了‘闪现’!” “闪现?那不是最基础的魔法吗?我父母说修炼它的法师死亡率超过99.99%!” “我也没学过。现在根本没教授教这个,据说因为太不可控,都快被列为禁术了。” 这些流言蜚语像风一样钻进普蕾茵的耳朵,让她不由得加快了穿过走廊的脚步。 放学后的‘自主学习馆’人满为患,学生们涌向各个训练场和阅览室,交谈声中,“魔法学院”、“白流雪”的名字反复出现,让普蕾茵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普蕾茵!你也来自主学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普蕾茵迅速调整表情,回过头,看到几个女孩正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她走来。 她故意撇撇嘴,露出一副恶作剧般的笑容:“我?你们看我像是会沉迷学习的人吗?” “不像吗?你明明总是在学习啊。” “真没劲,你们这些小刺头居然学会顶嘴了?” “答对啦?” “哈哈!不过为什么普蕾茵总叫我们‘小鬼’?我们明明是同龄啊!” 普蕾茵被戳中了痛处,但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笑容:“大概是因为我在以前住的地方,习惯像姐姐一样照顾别人了吧。” 自从她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世界,她就再也无法真正像个孩子一样思考和行动了。 “那你今天也是一个人去学习吗?” 一个身材稍高挑的女孩问道,她是杰茜。 普蕾茵看着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中学时偶尔见过的杰茜,原本是个戴着眼镜、有些胆怯的女孩。 但自从一起进入斯特拉学院,或许因为都是平民出身而迅速变得亲近后,杰茜开始微妙地变化,发型、说话语气、甚至穿衣风格,都越来越像自己。 ‘有点在意但大概是青春期吧。’ 普蕾茵把这点疑虑压了下去。 “学习嘛,永无止境。不光是自学,我打算去‘特别补习班’看看。” “补、补习班?你竟然这么努力!” “总之,我去试试看。” “好吧!那下次再一起去咖啡厅!”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离开了。 普蕾茵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到了某人,与他四目相对。 他有着深红色渐变为黑色的独特发色,以及一双锐利的紫色眼眸,海元良。 满月塔的继承人,与马游星齐名的天才,九级魔法大师的弟子。 他一看到普蕾茵,便自然地走了过来。 “去自习?” “嗯。” “表情看起来不太好,有心事?” 在这所学院里,会这样直接关心她的人并不多。 “没什么特别的。” 普蕾茵懒洋洋地点点头,转过头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本应离开的身影。 杰茜,她正躲在走廊的立柱后,偷偷望着这边。 “嗯?她为什么还在?” 那身影一闪即逝,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普蕾茵本想叫住她,但伸出的手还是收了回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最终作罢。 无奈之下,她和海元良一边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沿着走廊走去。 这条走廊被学生们戏称为“S班的领地”,因为沿途尽是S班专用的自习室和高级训练场。 “你去训练场?” “每日的锻炼不能懈怠。” “没必要这么认真吧?拼命过头会短命的。” “我没打算活很久。” “是吗?那死了别叫我参加葬礼。” “为什么?” “我不喜欢辣牛肉汤,准备牛肉汤吧。” “行啊。” 海元良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训练场的入口。 普蕾茵的目的地是特别补习班。 这里是成绩不佳或学习热情极高的学生聚集的地方,志在实战训练的学生通常不会来。 普蕾茵来此,目的也并不仅仅是学习。 根据《原著轻》的剧情,洪飞燕公主和阿伊杰都会参加这个补习班。 或许能在这里观察到轻主角与“恶女”之间最初的战斗。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原著中从未提及名字的新角色“白流雪”,据说也会出现。 “白流雪” 普蕾茵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在魔杖继承仪式上握住了中上级魔杖“特里芬”而引发轰动的少年,是“原著”里完全不存在的人物。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已将原著反复了三遍,对设定了如指掌,但白流雪这个名字一次都未出现过。 “甚至原著里根本没人能驯服那根特里芬。” 不仅如此,他还轻松解答了被称为“魔之三题”的难题,整个过程仿佛,刻意在向某人展示。 “他可能是在向我展示。” 普蕾茵回想起仪式上,他主动过来搭话的情景。 那副特有的悠闲又带着些狡黠的表情背后,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带着这样的思绪,她到达了特别补习班所在的教室,里面已经聚集了超过五十名学生。 她缓缓扫视全场。 补习班的组织者是笔试排名第17的凯尔,一个理论成绩顶尖的平民学生。 他组织补习班本意是帮助成绩不足的同班同学,并借此巩固自己的影响力,却没料到竟吸引了五名S班的学生,这让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不安。 “马游星也来了” 普蕾茵注意到,在表情慵懒的白流雪旁边,眼神中闪烁着好奇光芒的马游星赫然在座。 远处角落坐着阿伊杰,对面则是姿态高傲的洪飞燕公主。 洪飞燕的目的或许是来探究“魔之三题”的解法,而阿伊杰则更像是纯粹为了学习而来。 “马游星也来了” 如果这个世界有男主角,那多半就是“马游星”,粉丝们会如此认为,因为他仿佛集世界的祝福于一身。而这样的马游星,却对白流雪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绝非偶然。” 普蕾茵确信白流雪的行动带有目的性,且极其彻底。 他甚至亲自来展示与特里芬的共鸣,显然意有所指,很可能针对的就是自己。 “而且他声称除了‘魔之三题’,其他题目一概未答?” 这意味着他知道只需解开那三题就能进入S班。 “他很危险。” 普蕾茵一边想着,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组织者凯尔推了推眼镜,强作镇定地开口:“好,闲聊到此为止,特别补习会现在开始。” 一些平民学生挺直了腰板,部分贵族学生则不满地撅起了嘴,但这里是得到教授支持的活动,无人敢公然顶撞。 “今天我们将复盘分班考试中的难题。众所周知,本次考试出现了被称为‘魔之三题’的超纲难题。而我,已经解出了其中一题。” 洪飞燕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来此的唯一目的,就是想知道那三道题是如何解答的。 其他学生也对此极为感兴趣,纷纷将注意力投向凯尔。 凯尔很享受这种关注,再次推了推眼镜。 “那么,我先展示我的解题过程。这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陷阱,故意引导人走向错误答案。首先…” 一些学生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凯尔的解答听起来逻辑严密,头头是道。 然而,这只是“看起来”合理。 注意到这一点的马游星眨了眨眼,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白流雪,低声问道:“你觉得他的解答正确吗?” 白流雪根本没戴他的【棕耳鸭眼镜】,无法判断对错。 他本就不是为学习而来,对所谓的“魔之三题”也毫无头绪。 因此,他只能含糊地小声回应:“我不清楚,也不知道。” 由于教室异常安静,这句低语竟被大多数学生听了去。 ‘他在说什么?’ ‘是白流雪’ ‘啊…那个只答对‘魔之三题’的家伙?’ 他说“不知道”,是在暗示凯尔的解答是错的吗? 许多人都如此解读。 事实上,白流雪确实答对了三题,而凯尔虽理论满分,却也只解出一题。 咔嚓!凯尔手中的粉笔因用力过猛而折断。 白流雪用复杂的目光瞥了马游星一眼。 明明是这家伙挑起的事端,此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样子笑着。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马游星就是这种性格,他可能只是不喜欢看凯尔出风头,顺手就制造了这种尴尬气氛。 “我的解答错了?” 凯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白流雪,既然如此,请你来解释一下正确的解法?” “唉” 白流雪叹了口气,早料到会这样,他埋怨地瞪了马游星一眼,无奈地戴上了眼镜。 所谓的“魔之三题”,更像是些天马行空的谜语。 如果简化来看,问题类似于【魔法师吟唱‘大地啊,哭泣吧!’后,大地面积翻倍,为何?】 答案往往简单甚至荒谬(比如“哭泣”在古魔法语中恰好是“倍增”的谐音)。但凯尔却用了极其复杂的数学公式和魔法理论去推导,将“大地哭泣”解释为土壤结构变化、元素精灵愤怒引发地质活动,最终导致大陆板块扩张。 这或许能自圆其说,但绝非出题者的本意,也无法应用于其他类似的问题。 “你的解答无法真正解决和展示问题的本质,我只能指出其中的错误。” 白流雪借助眼镜的分析功能说道。 “问题是用‘土’元素提出的。但如果题目换成‘水’或‘风’呢?你的这套复杂公式还能通用吗?” “到那时…可以选用其他公式” “这就是问题所在。为什么本质相同的方向性问题,却要套用不同的公式?在应用具体公式前,你的整个解题思路就值得商榷。” “你的解答更像是生硬地套用了自己已知的知识,而非真正理解题目。它完全偏离了出题者的意图。解答这类问题,根本不需要你用的那些复杂公式、方程或符文语言。” 白流雪对魔法了解不深,他只是精准地指出了【棕耳鸭眼镜】提示的“关键漏洞”,证明凯尔的解答无法举一反三,下次遇到同类问题便会失效。 “啊!” “原来如此!” 聪明的学生们立刻理解了白流雪的话,纷纷低头记录。 普蕾茵心中也暗自惊讶,但努力保持面色平静。 她看向阿伊杰和洪飞燕,发现她们也被吸引住了。 原本她们应该在此激烈争论,但白流雪刚才驳斥的,正是她们都未能解出的难题。 ‘恶女和女主居然没吵起来,这该算是好事吧?’ 普蕾茵心想,‘好吧,往好处想。’ 凯尔僵在原地,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羞愧。 ‘我…错了?’ 他最终垂下了头,坦率地承认:“你说得…对。” “嗯。” 尽管自己的解答被全盘否定,凯尔没有愤怒,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我只是靠运气和生搬硬套才解出那一题。” 不久,特别补习会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白流雪第一个快步离开了教室,他一刻也不想在那压抑的学习空间多待,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马游星。 “流雪!明天见!”马游星热情告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流雪头也不回,拖着脚步走在走廊上。 ‘真是的,被马游星这种麻烦的家伙缠上’ 他不知道为何会拿到“特里芬”这种魔杖,结果引来这么多关注。 直到走到人迹稀少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气,准备安心返回宿舍。 然而,就在走廊的转角,一个人影背靠着墙,似乎早已等在那里。 是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公主。 ‘怎么回事?’ 白流雪试图若无其事地走过,但洪飞燕脚步一挪,挡住了他的去路。 “有事?” “刚才,你为什么不解释真正的解题方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不是不想解释,是没法解释。那种谜语题怎么可能用逻辑去解释?他自己展示的“思路”其实也无法套用到其他题目上。 “我只是没什么可说的。” “是吗?” 洪飞燕似乎自行理解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是不想在那种公开场合透露你的独门解题思路,对吧?” 嗯?她好像误解了什么。 她继续说道:“好吧,需要代价是吧?” “什么?代价?” “对,代价。” 洪飞燕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锐利而认真,“我会支付相应的代价。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展示给我看。” 脑机急转弯 夕阳的余晖将橙红色的光芒斜斜地洒入空无一人的自习室,为冰冷的石壁和厚重的木桌镀上了一层暖意。 室内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白流雪与洪飞燕·阿多勒维特,隔着一张宽大的自习桌相对而坐。 这位拥有火焰般的眼眸银红长发的公主,此刻正用她那灼热而执拗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让白流雪感到如坐针毡,仿佛被某种猛禽锁定。 “我实在不明白,”白流雪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为了区区一次分班考试里的三道题,你这位年级第五的超级精英,何必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付出‘代价’来向我这个排名垫底的人请教?” 洪飞燕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王室特有的矜持与不容置疑:“凡事皆有缘由。你只需告诉我答案便可。” “啊,是,您请说。” 白流雪略带戏谑地应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只错了这三道题?真是聪明。我可是几乎全错了。问你个问题,你会觉得向我这排名1141的人请教,很丢脸吗?” 他特意强调了那悬殊的排名差距。 “不觉得。” 洪飞燕的回答干脆利落,她的眼神锐利,“答错问题却至今找不到答案,才更令人羞愧。只要能找到答案,向谁提问都无所谓。” 话语内容堪称模范生的标准答案,但她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仿佛与白流雪交谈本身已是一种屈尊降贵。 “先看看题目再说吧。” 白流雪叹了口气,戴上了那副看似普通的【棕耳鸭眼镜】。 当他再次审视那三道所谓的“魔之三题”时,之前未曾留意的一些细节浮现出来。 ‘天哪,这根本就是些无厘头的谜语题,竟然被用在了严肃的魔法学考试里?’ 他心中暗惊。 ‘我当时是怎么蒙对的?现在要我怎么解释清楚?’ 一股骑虎难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是一场即兴发挥创造力的考验,解答起来极其困难。 ‘这该怎么教?’ 但补习的约定已经达成,如果此刻退缩,他怀疑自己直到毕业都可能被这位好胜的公主“特别关照”。 那情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更何况‘本来还指望通过报酬,能让阿多勒维特王家的大工匠帮忙改造特里芬呢,放弃也太可惜了。’ 必须想个办法蒙混过去。 想到洪飞燕在原作中的性格特点,他决定先抛个问题拖延时间,顺便试探。 “在讲解之前,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偏偏要来问我?” 他直视着洪飞燕,“你应该不是没有朋友吧?以你的身份,愿意为你解答问题的人应该很多才对。” 洪飞燕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肩上的发丝,回答得异常爽快:“在1141名新生中,完全答对这三道‘魔之三题’的,只有包括你在内的三个人。” “啊?” 白流雪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学院内部流传,这三题本是作为‘陷阱题’设置的,意在提醒学生懂得战略性放弃。” 洪飞燕解释道,火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执著,“但你、马游星,还有普蕾茵,却都解出来了。这让我很在意。” “等等,”白流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陷阱题?意思是本来就不希望学生解答?” “是的。” 洪飞燕点头,“你是故意解出来的吗?” ‘真是见鬼了!’ 白流雪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许多疑团瞬间解开。 难怪他能进S班,难怪普蕾茵会用那种防备的眼神看他。 他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层深意。 他对这个世界的细节和剧情展开知之甚少,只是享受游戏过程,并没深入研究过故事背景。 但那个自称读完“原著”的普蕾茵不同,她肯定知晓这些内情。 她能够轻松解答陷阱题,或许是想借此强调自己的“特别”,塑造一个不同于马游星的“天才少女”形象。 而他这个原著中不存在的“神秘配角”横插一脚,无疑让她警觉了起来,意识到了他这个“变量”的存在。 ‘该死,原来她防备我是有理由的。’ 想通此节,白流雪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忍住。 事已至此,错误已经犯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你的表情不太好看?”洪飞燕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样。 “不用在意。” 白流雪摆摆手,语气有些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洪飞燕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悦,但她显然更关心答案,于是压下了情绪。 “在告诉你解题思路之前,”白流雪强调,“你不会忘记答应我的报酬吧?” “嗯。” 洪飞燕简短应道。 “很简单。你知道我手里的这根魔杖吧?” “特里芬。” “把它交给你们阿多勒维特王家御用的大工匠,帮我把它改造成一柄魔法剑。” “?” 洪飞燕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她仔细打量着白流雪,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表达得很清楚。”白流雪重复道。 “冷兵器,那是底层佣兵才会依赖的武器。” 洪飞燕的语气充满了不解与排斥,“你作为一名魔法师,为何要执着于这种东西?” “个人喜好。” 白流雪回答得斩钉截铁,并不打算解释自己身为“魔法废柴”的窘境,难道还要把自己的老底都掀出来吗? “我已经提出了要求。是能改,还是不能改?” 洪飞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王室的行事风格让她做出了决定:“好吧,我会帮你办到。这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白流雪心中暗叹一声,公主的人脉果然强大。 “那么,我现在就简单告诉你解题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搜肠刮肚。 回想起洪飞燕的角色特点,她是最强的火焰系魔法师。 通常天才魔法师至少掌握两到三种属性,而洪飞燕仅凭火焰魔法就跻身顶尖,但一开始并非如此。 在斯特拉学院一年级时,她的强大背后存在着明显的局限性:战术僵化,如同照本宣科,后来正是被普蕾茵抓住了这个弱点而击败。 直到二年级经历挫折后,她才真正实现了“思维的转变”,获得了不同层次的强大。 ‘她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跳出框架的创造力。’ 白流雪心想。 虽然无法立刻给她真正的启示,但或许能给她一些特别的“建议”。 他将试卷转向洪飞燕,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首先,洪飞燕同学,你知道什么是‘脑筋急转弯’吗?” “脑筋急转弯?” 洪飞燕微微一怔,这个词显然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听说过,但不太清楚具体指什么。” ‘天哪,这么大的人了连脑筋急转弯都不知道?平时都在干什么?’ 白流雪内心吐槽,但随即想起她的出身和成长环境。 在那种严苛的精英教育下,接触不到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也情有可原。 ‘反而这样更好。’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发起了“攻击”:“那我问你,膝盖‘和’膝盖之间,是什么?” “……” 洪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但她坚信白流雪在此刻不会问无意义的问题,表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甚至闭上了眼睛,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臂,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胫骨?” 她试探着给出一个解剖学答案。 “错了。” “腹股沟?” “也不是。” 看到她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神,白流雪迅速揭晓:“正确答案是‘和’。”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膝盖‘和’膝盖之间,那个‘和’字本身就在中间。” 洪飞燕的表情瞬间凝固,微微张开了嘴,用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你是在耍我吗”的眼神盯着白流雪。 “你看,这种感觉,就是这类题目的精髓。” 白流雪赶紧趁热打铁,“你想解的这道题,就是由你完全不熟悉的某种‘公式’和‘术式’构成的,明白吗?” “当然。” “这意味着你不能靠记忆和背诵,必须完全依靠创造力。你能用平时那套方法解出来吗?” “不能。” “对吧?” 白流雪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你知道吗?历史上的魔法师,起初也只是部分地、渐进地发展魔法。但他们逐渐融入了创造力,然后突然间‘大魔法时代’爆发了!” “是这样的。” 洪飞燕对魔法史显然很熟悉。 “知道为什么吗?虽然掌握大量咒语和术式很重要,但魔法师最核心的素质,是超越性的思考方式。” “超越性思考?” 洪飞燕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耳朵似乎动了动,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白流雪心中暗喜,他记得完成与洪飞燕相关的游戏任务时,经常听到这个词,这显然是她的兴趣点所在。 “对!超越思维的定式,用全新的视角看待世界。即使是很小的思维转变,也能让魔法产生爆发性的成长。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你为什么总要按照教科书上的既定模式去思考呢?咒语难道只是背下来,然后机械地使用就可以了吗?” “不是,那样的。” 洪飞燕的回答带着一丝迟疑,她开始认真地倾听白流雪的话,仿佛在聆听某种深奥的教诲。 “分析性思考,合理判断,综合记忆的能力。这些你可能远胜于我。但你缺乏的,正是魔法师最重要的创造力。” 白流雪继续他的“高谈阔论”,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只是把从各种渠道听来的概念和洪飞燕可能喜欢的词汇胡乱拼凑在一起。 他略带心虚地问:“我用了些复杂的词汇,但你很聪明,应该都能理解吧?” “当然。” 洪飞燕郑重地点点头,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和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意味。 ‘真神奇,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她居然好像真的听懂了?’ 白流雪感到不可思议,同时良心隐隐作痛。 “理解了就好,不愧是公主殿下,悟性很高。” 他硬着头皮夸奖,“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要教你何为‘思维的转变’。这道题我可以解释,但重点是,下次再遇到同类问题,你必须靠自己解出来!” 洪飞燕立刻用力点头,似乎完全理解并接受了这个“终极目标”。 “那么,我们正式开始特训。” 白流雪宣布。 洪飞燕闻言,立刻正襟危坐,充满期待地将目光聚焦在他的嘴唇上。 “马生气了会怎么样?” 白流雪抛出了第一个“训练题”。 洪飞燕的表情瞬间僵硬。 在经历了那么长一番看似高深的理论铺垫后,等待她的竟然又是一个脑筋急转弯? 她抿紧了嘴唇,但没有反驳。 “马生气了会怎么样?是什么?”白流雪催促。 “不知道。” “大麻(马怒)。” 白流雪揭晓答案。 洪飞燕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但与之前不同,她没有提出质疑,似乎开始尝试理解这种诡异的逻辑。 效果不错!白流雪心中窃喜,继续发动语言攻势:“推着床转会怎么样?” “不知道。” “羽毛球(褥毛球)。” “……” “不想送(输)出去怎么办?” “不知道。” “出剪刀或石头就可以了(出剪/石,不出布)。” 在一连串快速的无厘头问答轰炸下,洪飞燕起初有些懵,渐渐显得有些招架不住,甚至开始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挫败和一丝丝委屈的表情,眼眶微微发红。 看着这位平日里高傲的公主露出这般神态,白流雪竟觉得有些有趣? 仿佛发现了一种新的娱乐方式。而且,与之前不同,此刻没有任何人跳出来指责或制止他。 洪飞燕似乎真的被他那番关于“创造力”和“超越性思考”的鬼话给唬住了,正在努力尝试融入这种思维模式。 “土地会哭吗?哭哭拔出来会哭的植物是什么?—乌药(呜药)。” 他越说越起劲,不知不觉间,玩得有些过头了。 “海鸥喜欢的 look?” 话一出口,白流雪自己都愣住了,这已经偏离了脑筋急转弯,快接近无聊的“谐音梗”甚至“大叔冷笑话”的领域了。 ‘这不太对劲’ 即使说出答案,对方也未必能理解吧? 然而— “咕噜(海鸥叫声:咕~噜)?”洪飞燕迟疑地,却准确地答出了谐音。 “啊?啊?!答对了。” 白流雪一脸茫然。 “……” 洪飞燕没有立刻说话,但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清浅得如同冰雪初融般的微笑。 哇! 这是白流雪第一次,无论是在游戏还是现实中,看到洪飞燕露出笑容。 “哎呀,不愧是公主殿下,您的创造力真是与众不同,一点就通!” 他赶紧送上奉承,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洪飞燕的表情虽然依旧故作严肃,嘴角那丝微妙的弧度却显示她的心情似乎不错。 “哼,少废话。给我出下一题。” 洪飞燕催促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于是,在这个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傍晚,空荡的自习室里,斯特拉学院的公主洪飞燕,接受了来自排名垫底的“问题学生”白流雪的一场别开生面的“脑筋急转弯”特训,直到深夜时分。 选课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斯特拉学院高耸的塔尖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勾勒出肃穆的剪影。 白流雪独自走在通往魔法都市阿尔卡尼姆的蜿蜒小径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颊。 刚才在自习室里发生的一切,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洪飞燕那双灼热的、充满信任的眼眸,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自责与罪恶感。 “她居然真的相信了?”他低声自语,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无疑是一位极其优秀的魔法师,拥有着令人惊叹的魔法天赋和聪慧头脑。 她的弱点在于那过于刻板,遵循教科书的思维模式。 而白流雪,恰恰利用了她的这个弱点,用一连串看似高深、实则胡诌的“脑筋急转弯”进行了一场所谓的“特训”。 ‘反正她是原著里的反派恶女,无所谓的吧?’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收效甚微。 当那柄能够极大提升他生存能力的“特里芬”魔法剑的可能性在眼前晃动时,他几乎是别无选择地做出了这个违心的决定。 “只要能尽快改造特里芬,我在学院里的处境就能好很多。” 他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不想了,先买书要紧。” 明天开始就是正式课程,他必须准备好相应的专业书籍。 阿尔卡尼姆的夜晚远比白日更为魔幻。 五彩斑斓的魔法霓虹点亮了街道,巨大的魔法塔楼如同发光的水晶巨树,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魔力辉光。 长着翅膀的天马拉着的华丽马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偶尔还有小型的浮空岛如同缓慢游弋的鲸鱼,拖着星星点点的魔力尾迹。 街道上依旧热闹,许多和他一样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步履匆匆,抓紧开学前最后的时间采购物资。 甚至已有不少成双成对的男女学生,说笑着逛着街边的魔法道具店或咖啡馆。 “真是青春啊” 白流雪看着他们,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随即摇了摇头,专注于自己的目标。 他欣赏着这座魔法工程学奇迹般的城市,同时熟练地运用【闪现】,在人群中快速而灵巧地移动,避开热闹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应该就是这里了,希望没记错。” 在游戏中,只需要点击“自动听课”即可。 但在现实中,每一门课程都需要对应的专业书籍来辅助学习和提升成绩。 更现实的是,不同版本,不同出版社,甚至不同批次的书籍,对成绩提升的效果比例都截然不同。 他最初以为要去城里那家最大、最著名的“智慧殿堂”书店,那里书籍种类最全,顾客也最多。 但后来玩家们发现,这座城市里散落着许多能够提供额外“学习加成”的隐藏书籍。 而收藏了最多这种“加分书”的地方,恰恰是这家连招牌都没有,破旧不堪的“无名书店”。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陈旧纸张与淡淡霉味混合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据论坛攻略提及,这位老人其实是在假装睡觉,暗中用魔力扫描观察着每一位顾客。年长的魔法师,总有些古怪的癖好。 白流雪没有犹豫,径直走入店内。 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拥挤和杂乱,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皮质或纸质的旧书,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十年前斯特拉学院首席毕业生‘马埃拉’的《魔法工程理论笔记》。 不知为何,这本堪称神器的笔记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拥有它,几乎就能保证在魔法工程学这门课上拿到满分。 更重要的是,笔记里可能记录着一些隐藏的配方,对未来或许大有裨益。 ‘只要有这个,其他科目用普通书籍对付一下也没关系。’ 毕竟,他的【棕耳鸭眼镜】已经确保了理论知识的“满分”。 “看看应该就在这附近。” 找到了!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本笔记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起,上面清晰地写着马埃拉的名字。 书页间似乎还有一些前任主人留下的手写笔迹痕迹。 “旧书和笔记才更有魅力。”他微微一笑,伸手去拿。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从书架的另一侧,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也伸了过来,指尖同样落在了那本笔记上。 “?” “嗯?” 白流雪略微侧头,看到一个比他稍矮一些、拥有一头冰蓝色长发的女孩,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 当他收回手,与她对上视线时,他不由得有些慌乱。 “阿…阿伊杰?” “怎么了?你认识我?” 阿伊杰·摩尔夫,那位被称为“伪女主”的少女,怀里抱着几本旧的二手书,用她那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警惕与探究。 她轻轻将一缕滑落的蓝发拨到耳后,目光直视着白流雪的眼睛:“是你,白流雪。刚才在补习班的那个人?” “嗯。” 白流雪点点头,心里有些诧异,他们之前应该见过两次,但她似乎忘记了? 阿伊杰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刚才的辩论我看了。虽然没有解释到最后,有点遗憾。” 她似乎想起了白流雪驳斥凯尔的情景。 白流雪想起来,原著中阿伊杰似乎没能完全答对那三道题,随后在与马游星讨论解题的过程中结缘。但现在看来,这个故事线似乎发生了偏差? “很高兴见到你。” 阿伊杰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完便转过头,走向了另一边。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二手书店?’ 白流雪心中疑惑,手上动作不停,赶紧将马埃拉的笔记拿到手,幸好没被抢走。 他一边继续挑选其他书籍,一边暗中观察着阿伊杰。 她不停地在书架间穿梭,仔细地翻阅着各种书籍,目光似乎格外关注书脊上的价格标签。 ‘原来是这样’ 白流雪明白了,这家书店主打二手和打折书,来这里的人,多半和他一样并不宽裕。 阿尔卡尼姆的五所名校学费高昂,能入学的非富即贵。 像他这样“父母双亡”,几乎耗尽家财才凑够学费的学生少之又少。 而曾经出身摩尔夫大公家族的阿伊杰,如今家族没落,失去了一切,不得不过着与过去奢华生活天差地别日子。 曾经山珍海味习以为常的她,如今可能连一本新书都需斟酌再三,只能在二手书店里反复比对价格。 而且,在《公女恋爱不行》的原著中,她最终迎来的还是一个不幸的结局。 在这个普蕾茵成为“真女主”的世界里,她甚至在迎来结局前就可能注定死亡。 ‘唉,希望未来有机会能帮帮她吧。’ 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怜悯。 他将精心挑选的十几本书搬到柜台,其中包括那本极其冷门的《高级施灵学概论》。 堆成小山的书籍让打瞌睡的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这些书,你是怎么搬来的?”老人惊讶地问。 “我力气比较大。”白流雪简单回答。 旁边保持一定距离站着的阿伊杰,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他选的那堆教科书。 “怎么了?” 白流雪随口问道。 没想到阿伊杰竟然回答了:“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选的课程组合很奇怪。” 她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吐槽。 “哪些课程?” “全部。尤其是像《高级施灵学概论》这种,为什么要选它?” “这个?确实,前景不太好。” 白流雪承认,施灵学是一门基于物品施展魔法的古老魔法分支,但随着炼金术和魔法工程学的发展,“附魔”技术的出现,它早已被时代淘汰。 唯一的硕果或许就是促成了“魔杖”的发明。 由于魔法部停止了对施灵学的支持,相关学者纷纷失业,选修这门课的学生寥寥无几,课程本身也濒临废止。 但他很清楚,这门课不会被彻底废止,并且会一直存在下去。 因为它成为了玩家们的“成绩快车”,只需投入极少时间,就能轻松获得高分。 “你既然知道前景不好” “正因如此才选它。” 阿伊杰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白流雪无法告诉她这是来自游戏的“攻略”,只得找了个借口:“如果大家都这么想,都没人选,竞争不就小了?反而更容易拿成绩。” “……” 阿伊杰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无法继续对话,白流雪抱起书,迅速离开了书店。 回头瞥去,他看见阿伊杰正拿起一本《施灵学概论》翻看,但她的表情并非愉快,而是带着深深的思索。 第二天,正式上课的日子。 阿伊杰查看着自己的课程表。“第一节课是《如何面对虚无》。” 听说这门课容易拿成绩,虽然不是主流课程,但她还是抢着报了名。 教室里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 “你也选了‘虚无’?” “真的?啊…完了,你的成绩比我好。” “你也是冲成绩来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以为只有认识的人知道这门课好拿分,没想到这么多人知道了。第一学期就完蛋了。” 不知从哪泄露了“容易拿高分”的消息,许多学生蜂拥而至,其中不乏那些未能进入上位圈,急需奖学金的学生。 ‘嗯…麻烦了。’ 对于必须保持上位排名才能获得奖学金的阿伊杰来说,这绝非好事。 ‘只能在其他科目上更努力了。’ 时间紧迫,要学的东西却很多,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惋惜过去了。 阿伊杰大步走在走廊里,忽然听到一群学生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午餐菜单。 咕噜噜—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一阵羞耻感涌上脸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一叠六十张的学院餐券。 虽然足够吃上一段时间,但想要撑过整个学期,就必须精打细算。 ‘剩得不多了,得省着点用。午饭…还是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吧。’ 当然,只能是那种最便宜,价值12信用点的单调白面包。 为了快速解决午餐,她朝着小卖部走去。经过某个教室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神月学概论》的教室。 昨晚在书店遇到的那个白流雪,就申请了这门无人问津的课程。 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她悄悄朝里面望去。 果然,在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中,她看到了白流雪。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茫然放空的表情? 眼神有些透明,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看哪里,在想什么。 阿伊杰又环视了一下整个教室。 ‘咦?真的没几个学生啊’ 学生的数量勉强达到开课标准,讲台上的教授显得有些不安,一边讲课一边无意识地咬着指甲。而来上课的学生,也大多看起来心不在焉。 如果…如果自己当初也申请了《神月学概论》呢? ‘是不是就不用花太多时间,也能轻松提高成绩?’ 然后把节省下来的时间,投入到其他更困难、竞争更激烈的科目上? 她的排名或许就能上升,从而获得更丰厚的奖学金。 阿伊杰的目光再次落回白流雪身上。 他那难以捉摸的眼神,既像是困倦,又像是在深度冥想。 ‘难道他真的有一套自己的选课策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阿伊杰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开。 ‘我在想什么呢,应该是巧合吧。’ 她转身离开,朝着小卖部走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将“白流雪”这个名字,默默地记了下来。 白魔法师 “众所周知,魔法的起源,始于那位被称为‘白魔法师’的始祖。” 神月学教授雷丁的声音干涩而平缓,如同在念诵一本古老的布满灰尘的典籍,在静谧的教室里回荡。 “正是他将魔法的奥秘播撒世间,人类与其他智慧种族才得以掌握这股力量。” 教科书的内容,仿佛是现实世界学术体系的魔法投影,被细分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 《魔力轨道几何学》、《高等基础魔法学概论》、《神灵学与神月演绎相关性探析》… 课程名称五花八门,光看目录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白流雪得出了一个结论:无论哪个世界,上课的本质似乎都是相通的枯燥。 尤其是雷丁教授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催眠语调,以及时不时夹杂的带着几分尖锐攻击性的言辞,让课堂氛围格外压抑,这也使得他的课极不受学生欢迎。 “始祖魔法师将自然魔法授予精灵,将物质魔法授予矮人,将元素魔法授予人类后,便骤然消失了。” 雷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那么,有谁知道他接下来去了何方?”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魔法鸟鸣。 “他前往天界,将光辉魔法传授给天使;又深入地下界,将深渊魔法授予了恶魔。” 一个学生有气无力地背诵着标准答案。 雷丁教授毫无感情地肯定道:“答对了。” ‘真够无聊的。’ 白流雪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无论讲的是他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内容,这节课都乏味得令人难以忍受。 ‘这三年到底要怎么熬过去’ 但他心里清楚,这门看似无用的课程至关重要,或许其中就隐藏着最接近‘真结局’的线索。 雷丁教授用他那催眠般的声调继续讲述,手中的魔法笔在黑板上留下一行行发光的字迹:“始祖魔法师未曾预料到的是,人类的好奇心远不止于元素魔法。人类魔法师开始远渡重洋,周游世界,借鉴,甚至窃取其他种族的魔法知识,现代魔法的体系由此才得以最终完善。” 白流雪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偷偷环顾四周。 一个熟悉的身影格外显眼,阿伊杰·摩尔夫。 她坐得笔直,正认真做着笔记。 ‘她原本就在听这门课?’ 白流雪有些意外,据他所知,主要的剧情角色通常不会对神月学产生兴趣。 “然而,人类并未就此满足。他们渴望更多的知识,更强的魔法。但人类的学习能力已达极限,因为始祖魔法师在留下‘十二神月’后便彻底消失了。” 雷丁教授顿了顿,抛出一个问题,“有人知道这‘十二神月’究竟是什么吗?” 听到这里,白流雪瞬间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这正是他最大的兴趣所在。 阿伊杰举起了手。 “回答。” 雷丁指向她。 阿伊杰清晰地说道:“十二神月是守护大陆平衡的守护者。据记载,一千年前他们还分散在世界各地,各自履行着守护职责。” “答对了。他们各自拥有独特而强大的力量,维系着世界的运转。” 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守护之力】 “例如,象征盛夏的神月‘赤夏六月’,据说执掌着一种永不熄灭的红色火焰。” 教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开始引人入胜,“有传闻说,至今在‘阿拉曼卡深海’之底,仍能看到这种火焰燃烧的景象。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探寻一下。” 尽管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台下的学生们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阿拉曼卡深海? 那可是由海王阿拉曼卡统治的“绝对禁域”,未经许可踏入其中的陆地生物,无异于自寻死路。 看来今天是一年一度雷丁教授罕见的“幽默日”。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压过了笑声。 “集中注意力。” 雷丁教授淡淡地说道,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几幅由魔力构筑的动态图像在空中缓缓浮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幅:阿拉曼卡深海之渊。在幽暗无光的极深之处,一团炽烈、鲜红的火焰,正缠绕在一只被巨大锁链束缚,陷入沉眠的庞大章鱼形生物体表。奇异的火焰灼烧着它,却并未将其焚毁。 第二幅:利维昂海岸。大海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乎五百米的巨大漩涡,仿佛灾难降临。然而,这恐怖的漩涡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保持着奔涌的形态,宛如一件冰雕艺术品。图像旁标注着【青铜十二月之力】 这种超乎想象的景象,即使是魔法也难以完全解释,足以让最困倦的学生睡意全无。 “每一位神月都拥有其独一无二的力量。据古老的预言所述,当所有神月之力汇聚之时,将会发生某种极其特别的现象。” “那会是什么现象?” 有学生忍不住追问。 雷丁教授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无人知晓,因为自有历史记载以来,十二神月从未同时汇聚过。” 他说得没错,神月们在千年前相继陷入沉寂后,再未一同苏醒。 但在白流雪的记忆里,作为玩家的他,确实曾遇到过其中五位神月。 历经无数艰难探索,完成他们的事件后,他获得了异常强大的特殊技能或物品。 因此,他对“十二神月”抱有极大的兴趣。 他坚信,“十二神月”必然与那个无人见过的“真结局”直接相关。 整整十年,无数玩家尝试了无数选择,见证了无数结局,却无人触及真正的终点。 那么,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无人能完全集齐的十二神月之中。 尽管在游戏中也因极高的难度而屡屡受挫,最终也只集齐了五位,但要想看到真结局,除了再次迎难而上,似乎别无他法。 神月学课程结束后,白流雪随着人流走在走廊上,准备赶往下一节课。 “喂,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嗯?” 白流雪回过头,看到阿伊杰正站在不远处,她脸上带着些许紧张的神色,快步走近。 “你…为什么要选这门课?”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为什么选?这问题问得真够突然的。” “告诉我嘛。”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嗯” 白流雪沉吟了一下。 事实上,神月学在斯特拉学院并非热门课程。 主流魔法教育强调通过精确的数学计算来控制魔力流动,而神月学几乎不涉及这些内容,更像是一种基于信仰和共鸣的巫术或咒术体系。 雷丁教授本人就是一位神月崇拜者,但这类魔法相比传统魔法缺乏明显优势,甚至在某些地区被视为异端。 “我只是感兴趣才选的。”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就这么简单?” “嗯。” 阿伊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然后,她转过头,用试探性的目光看着白流雪:“那么,这门课和提升成绩没什么关系吧?” “神月学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爱好。” 白流雪回答,同时感到一丝奇怪,“不过开学时的神月学课上好像没见过你?你是什么时候申请加选的?” 现在仍处于选课调整期。 “你后来才加选了神月学?” 白流雪略带调侃地问,“难道你也发现了神月学的独特魅力?” “才、才不是呢!你在胡说些什么!” 阿伊杰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有些慌乱地否认,随即迅速转身离开了。 “既然不是,那又是为什么呢” 白流雪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疑问,但很快又被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占据了思绪。今天的下午,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轰隆隆!砰!砰!轰! 魔法攻击实战应用课的训练场上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巨大的稻草人靶子被各种属性的魔法击中,燃起火焰,或被冰霜覆盖,或被雷电撕裂。 “并非发射得越猛烈越好!关键在于‘精准’!” 火焰属性系的洪伊尔教授(同时也是洪飞燕的母亲)声音冷冽,“即使威力足以撼动山岳,若无法命中敌人,也毫无意义!明白吗?” 她话音未落,场地的魔法阵骤然变化,稻草人靶子瞬间缩小了数倍,并开始毫无规律地高速移动和跳跃。 学生们仓促发射的魔法大多在空中徒劳地炸开,其中也包括洪飞燕释放出的炽热火球。 轰隆!砰! 巨大的火团倾泻在空中,却连稻草人的边都没蹭到。 洪飞燕紧蹙眉头,神经质地收回了法杖。 她的魔力强大,火力惊人,但精准度却成了致命的短板。 洪伊尔教授从洪飞燕身边走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真是糟糕透了,飞燕。” 这句话让洪飞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强忍着不露声色,紧闭双唇,再次举起法杖,手臂却微微颤抖。 她尝试锁定目标,但又一次失败了,不得不沮丧地放下法杖。 ‘呼’ 她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紧紧压住,呼吸变得急促,冷汗从额角滑落。 ‘不能露出破绽,绝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 尽管身心俱疲,几乎快要晕倒,她仍凭借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强行支撑着自己。 这时,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近她。 “哇…公主殿下,您的魔法真厉害!” “什么?” 洪飞燕冷冷地回应。 “您使用了和我一样的【炎爆术】,威力却足足是我的三倍以上呢!” 这个看似由衷赞叹的女孩,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话语多么刺耳。 ‘那又怎样?根本打不中。我反而要羡慕你的命中率。’ 洪飞燕心想。 “但是,只要公主殿下多加练习,肯定很快就能比我强得多吧?” 洪飞燕没有理会这个名叫阿尔舒昂的女孩,径直站起身,再次抓起了法杖。 尽管对方的搭话让她心烦,但某种程度上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胸口的窒闷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这孩子好像也是火焰系的?’ 她依稀记得听过这个名字,外界曾传言出现了火焰属性的天才,但入学后她发现,阿尔舒昂的魔法与她自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理所当然的。 洪飞燕是公认的世界级天才,她只会关注那些能与她匹敌的对手。 ‘呼’ 之后的时间里,洪飞燕为了击中那些高速移动的稻草人耗尽了心力。 课程一结束,她便立刻逃离了训练场,一秒钟也不愿再多看母亲洪伊尔那张写满失望与苛责的脸。 ‘呼’ 洪飞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几乎是瘫软在舒适的扶手椅上,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与其他学生相比,她的训练强度是他们的两三倍,加之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身心俱疲。 “公主殿下。” 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 “叶特琳,你来了。” 洪飞燕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给我拿瓶提神饮料,还有红参糖。” “给您。” 她的专属护卫叶特琳将东西递到她手中。 叶特琳身材高挑,超过176公分,即使身高166公分的洪飞燕也必须微微仰头才能与她对视。 “有什么事?”洪飞燕含着糖块,感觉一丝能量缓缓化开。 “是的,关于您之前委托改造法杖的相关事宜。” “那件事啊” 洪飞燕揉了揉眉心,想起了那个奇怪的请求。 法杖改造通常由炼金术师进行,魔法战士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实属罕见。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指的是那个全校笔试垫底,却能与中上级魔杖共鸣,并进入S班的少年,白流雪。 “魔法剑的改造,可行性如何?” “那根名为‘特里芬’的法杖基底品质非常出色,理论上完全可以升级为一件上等品。但是有一点令人十分疑惑。” “疑惑?” “它似乎在持续和缓慢地吸取持有者的魔力。” “什么?难道是黑魔法道具?”洪飞燕瞬间警觉。 “性质略有不同,它并非邪恶的吞噬,更像是一种持续与自然界魔力产生共鸣时导致的被动流失。” “怎么会有人使用这么奇怪的法杖?斯特拉学院真是无奇不有。” 洪飞燕评价道。 一边吸取使用者魔力,一边又与自然魔力共鸣?这听上去就矛盾重重。 “那种有缺陷的法杖,怎么会被评为中上级?” “据工匠分析,正是因为这个特性,它才被定为中上级。它原本的设计性能极为强大,能极大增幅使用者的魔力,显著提升魔法威力,足以被评为‘上级’品质。但由于这无法避免的魔力汲取副作用,最终被降级评定。” “上…上级?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学生持有?”洪飞燕感到难以置信。 “我也同样感到疑惑。” 叶特琳表示同意。 洪飞燕原本根本没指望那个平民能引起什么共鸣,但他偏偏就做到了。 ‘那个奇怪的平民,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不禁再次心生疑问。 当然,她本人对那根法杖毫无觊觎之心。 虽然魔法威力大幅提升极具诱惑力,但持续流失魔力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那种法杖,白送给我都不要。除非使用者拥有如山如海般的庞大魔力,或者干脆就没有魔力。’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没有魔力的人根本不能称为魔法师,要法杖何用? “罢了,随那个平民自己去折腾吧。我只是履行承诺,完成他的请求而已。” 洪飞燕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到此为止。 尽管并未特意去记,但“白流雪”这个名字和他那奇特的法杖,却悄然在洪飞燕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个短暂的印记。 提升 正式开学后的几天,如同一场高强度、高密度的魔力风暴,席卷了白流雪所有的认知。 他深刻地体会到,前世在韩国所经历的任何高中或大学备考的压力,与斯特拉学院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这里的课程强度高到令人窒息,若非他这具身体拥有超乎常人的强悍体魄,恐怕早已被彻底压垮,瘫倒在某个角落了。 “众所周知,全球近90%的人口都在学习魔法基础,但其中,能够实际运用‘攻击魔法’的人,不足20%。” 一位教授站在讲台上,声音沉稳而具有穿透力,“并且,施展攻击魔法必须持有魔法协会颁发的特定‘资格认证’。有谁知道,为何要设定如此严苛的限制?” 台下有学生试探性地回答:“是因为攻击魔法本身非常危险?” “基本正确。但还有一个更深层、更致命的问题,魔力失控。” 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魔法,尤其是攻击性魔法,其危险性远超你们想象。与你们可能知晓的‘枪支’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用沉重的语气继续解释:“一次错误的火焰系魔法操控,可能导致整栋建筑化为灰烬;一次失控的雷系魔法施放,足以将城市的一个区域劈成焦土;更有记载,因大地系魔法反噬,导致整个大型工地瞬间坍塌,施法者当场死亡的惨剧。” “因此,攻击魔法的修炼,要求比任何其他魔法分支都更加精细、绝对可控。这也是你们必须刻苦研修这门《魔力轨迹学》的根本原因。” 授课的卡尔艾姆教授转身,用魔法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三个核心词汇:“攻击魔法,依其形式,大致分为三种基本类型。” 1.射击:魔力直接从施法者体内凝聚并发射的小型魔法,迅捷但易被察觉和拦截。 2.目标:在特定坐标点生成魔法效应的大型魔法,难以闪避但准备时间长,威力相对分散。 3.区域:影响一个固定范围,打击范围内所有对象的广域魔法,清场能力强但魔力消耗巨大。 “每种类型都各有优劣。射击魔法灵活可修正,但易被防备;目标魔法命中率高,但蓄力久,威力相对较弱;那么,区域魔法的特点呢?” 卡尔艾姆教授提问。 台下有学生回答:“可以覆盖整个范围,同时打击多名敌人。” “没错!但其魔力消耗的效率极低,对魔力总量不足的魔法师而言是沉重负担。从今天起,我们将重点钻研‘射击’与‘目标’的轨迹学原理。相关的基础公式,你们在初级学院应该已经掌握了吧?” 四周传来一片有气无力、带着些许厌倦的“是的”的回应声。 显然,学生们早已对枯燥的公式感到疲惫,渴望进入真枪实弹的魔法施放训练。 “遗憾的是,今天课程的核心,依旧是熟练掌握并背诵这些轨迹公式。” 卡尔艾姆教授无视了台下几声细微的叹息,教学计划必须按部就班。 “那么,我们来解析这道例题。” 他在黑板上写下题目:【铁洙正从正北方760米处,以12.6节的速度向南奔跑。此时,英熙需要精确计算命中铁洙所需的魔力轨迹及预判观测距离。】 轨迹学的本质,就是极其复杂的应用数学。 “有哪位同学愿意上台尝试解答?”卡尔艾姆教授问道。 更棘手的是,这道题涉及的是雷系魔法轨迹。 学生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雷系魔法的轨迹计算需要引入流体力学公式来描述那变幻莫测的电磁流,其复杂程度让绝大多数魔法师望而生畏。 若非专攻此道,几乎无人愿意触碰。 亲自上台解答?这不像测验,更像是一种公开的折磨。 “呜” “光是看到题目就头晕想吐了。” “那个铁洙是超人吗?正常人怎么可能0.1秒跑12米?” 大多数学生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或低下头,避免与教授视线接触。 白流雪也有些出神,目光茫然地落在卡尔艾姆教授的后脑勺上。 ‘这位教授的发型,真是独具匠心。’ 他心想。那是一种独特的U型地中海发型,更准确地说,其轮廓完美契合了一个二次函数图像 "y= ax2(a≠ 0)"。‘这简直是为了数学而生的头颅’ “白流雪同学?” 一瞬间的走神被点名打断,白流雪差点以为教授会读心术。 幸运的是,卡尔艾姆教授只是用笔敲了敲黑板:“只有你一直与我对视。上来解答一下吧。” “好的。” 白流雪起身走向讲台。 “很好,解答得非常流畅。你平时主修解析学吗?” 卡尔艾姆教授看着白流雪几乎心算完成的推导过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不是。” “能将里迪埃-希博克方程式如此简洁地重构并应用,非常出色。” “谢谢教授。” 白流雪的解题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这份能力在天才云集的斯特拉也显得格外突出,几乎达到了研究生甚至讲师的水平。 “很好,非常不错。那么,这些扩展问题作为下次课的作业带回去完成。” 教授布置了任务。 下课后,白流雪迅速离开教室,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阿伊杰立刻跟了上去,几天的暗中观察让她积累了一些信心。 虽然他是以倒数第一的成绩入学,但思维却异常敏捷,甚至有种令人不安的、近乎天才般的应变能力。 “喂!” 阿伊杰叫住了他。 白流雪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怎么了?” “看到我的脸,你就只有这种表情吗?”阿伊杰微微扬起下巴。 “我的表情有什么问题?” “我每次看到自己漂亮的脸蛋,心情都会变好呢。” “没那么好看吧。” 白流雪直言不讳,他早已察觉阿伊杰这几天的跟踪,这让他感到有些困扰。 “那你下一节是什么课?” 阿伊杰厚着脸皮继续问,反而让白流雪有些无语。 “为什么总问这个?跟踪我,是对我感兴趣?” “胡说什么呢,真让人不舒服。” “我更不舒服。” 白流雪说完,作势要继续走。 阿伊杰急忙拦在他面前:“等…等一下!” “又怎么了?” “那个…我查了你选的课表。” “连这个都查?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你不也是高中生吗?” 阿伊杰的话让白流雪瞬间语塞,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破绽。 阿伊杰接着说道:“总之,我分析了你的选课,发现全是容易拿高分的‘水课’。” “嗯,是啊。” 白流雪承认,他刻意选择了耗时少,易获高分的课程,同时也混入了一些能提升实用技能等级的炼金术、魔工学课程。 “这种选课策略,你是从哪学来的?” “自学成才。你想跟就跟着选吧。”白流雪敷衍道。 阿伊杰皱起眉头:“像‘神月学’那种课,谁上都是A+,对你我没影响。但其他核心课,如果我跟着你选,大量人选修会拉高平均分,反而可能影响你最终的成绩评级。” “什么?” 白流雪有些意外,她成绩优异,竟会考虑影响到他这个“差生”? “哼,你成绩已经垫底了,我再掺和进来,你不是更惨了?” 想法透着关心,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尖刻。 “白流雪,你能推荐一门真正有助于提升成绩的课吗?” “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准备了‘代价’。” “代价?” 现在的小孩怎么满脑子都是交易?白流雪心想。 ‘据我所知,初期的阿伊杰应该和我一样一穷二白才对?’ 阿伊杰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急忙说:“你知道学校‘第七塔’的怪谈秘密吗?” “啊?” 一个熟悉的词出现了。 “知道…一点。” “是吗?我以为知道的人很少呢。那座塔现在已经废弃,周围还有结界,无法靠近。但其实…” “等一下!” 白流雪急忙打断她。 这信息确实重要,取决于谁听到了,可能带来巨大利益或被滥用。 在“游戏”中,这是普蕾茵用来提升与某位男主角好感度的关键信息。 这意味着,这是属于“原著”中阿伊杰(或普蕾茵)的剧情资源,不该浪费在他这个“配角”身上。 “是个很可怕的故事吧?不想听就算了。” “这故事不恐怖吧?你怕鬼?不像你啊。” “算了,免费告诉你吧。”阿伊杰说道。 (所以你不要随便把这宝贵的信息告诉我这个配角啊!)白流雪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阿伊杰愿意做交易的态度是认真的。 尽管她有时让人烦躁,但白流雪清楚,她本质是善良正直,却也是最不幸的角色之一。 “嗯?刚才还说什么都不告诉我,突然改主意了?” “本来不想说的但你长得漂亮,破例告诉你。” “刚才谁说不漂亮的?” “随口一说。” “哼。那你打算推荐什么课?” “虽然和刷分无关,但对现在的你大有裨益。去选那门通识课《前往深渊的冥想》。” 目前,冥想的重要性还未被广泛认知,但对于未来需要向广阔空间施放强大魔法的主教级魔法师而言,它至关重要。 正确的施法不仅基于公式,最终源于掌控魔力的“心”。 “冥想?通识课的冥想课口碑很差啊。果然,你推荐的都是些冷门磨人的课。” “不是磨人。”白流雪解释道。 冥想的重要性很快就会被主流认可,大部分高阶法师每日都会投入数小时于此。 想到这里,白流雪突然灵光一现:‘等等!我也是魔法师啊。’ 他最近的成长陷入了停滞。 没有剧情推进,校内无法狩猎,经验值获取困难。 锻炼虽提升了体力,但有限。 为何从未想过像其他法师一样系统训练? 在“游戏”中,“白流雪”通过不断锻炼,引导魔力在体内与自然间循环,最终觉醒“魔力泄露体”的真正潜力。 那时只是点击“自动锻炼”,但现在,他可以亲身实践。 “我的一位导师是主教级法师。他通过冥想极大提升了魔法掌控力。本来不该外传,看在你的份上告诉你。” “嗯?导师?果然人长得漂亮是有好处的。谢谢了。虽然没听到刷分的课,但我会去申请,反正还有个通识课空位。” 阿伊杰说完,匆匆离开了。 ‘帮她一把,总是值得的。’ 白流雪心想。 虽然担忧未来因此改变,但出于良知,他无法对这位不幸的少女袖手旁观。 况且,谁知道未来会怎样?或许她会因此变得更强,甚至给予回报?虽然这想法很快被他否决。 ‘她现在和我一样穷得叮当响’ 下课回到宿舍,白流雪望着宽敞却空旷的房间。 标称60平方米的空间,在空间魔法的扩展下,实际感受竟有近600平方米般开阔。 “宿舍倒是真宽敞…” 斯特拉学院强制全体学生住宿,但宿舍按班级分级。F班至S班,待遇迥异。 对玩家而言,这只是“装饰房间”的小游戏,但对现在的白流雪,这是唯一的家。 设定中,他的村庄被黑魔人焚毁,他已无处可去。 无论F班还是S班,房间基础面积相近,但空间魔法让内部天差地别。 他的S班单人宿舍是四室两厅两卫一厨的格局,而低等级班级则是多人合住,人数逐级递减。 学校赤裸裸地按楼层划分着学生们的“等级”。 ‘能独占一间是好事。但有时也觉得有点空。’ 他在房间中央盘腿坐下,回想起白流雪之路。 ‘冥想。’ 这对法师至关重要。 他为何一直只将“闪现”和“魔力泄露体”视为简单技能? 固然可通过狩猎或剧情获取经验,但通过修炼提升属性与技能,也完全可行。 他这具身体对“魔力”的感知和操控,远未达到本能的程度。 ‘重要的不仅是数值面板。这里是现实,必须让身体真正适应和理解魔力。’ 游戏中的“白流雪”通过让魔力在“魔力泄露体”内循环,最终将能量爆发为“剑气”,成就剑圣之路。他必须重走这条路。 斯…呼… 他调整呼吸,感知魔力随气息流入体内,又缓缓逸出。 每一次呼吸摄入的魔力量,循环的效率,都开始受他意念的细微引导。 ‘技能并非仅靠经验值提升。’ 频繁使用,深度理解,不断锤炼,技能等级自会增长。那么,通过“修炼”提升,完全可能。 他忘却了晚餐,闭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对“魔力泄露体”的感知中,竭力捕捉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魔力流。 深夜凌晨,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白流雪缓缓睁开双眼。 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弥漫开来。 他对“魔力泄露体”的感知已截然不同,仿佛触摸到了这具身体原主那与生俱来的,与魔力共生的部分本质。 【技能‘魔力泄露体’等级提升!】 【技能‘闪现’等级提升!】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印证着他一夜苦修的成果。 一条依靠自身努力而非系统馈赠的、切实可行的成长之路,正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光群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斯特拉学院深处的“斯特拉穹顶”入口前,已聚集了141名精心选拔的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魔力波动,标志着魔法学校高中部的生涯正式迈入了实战训练阶段。 在众多实习项目中,最令学生们心潮澎湃的,无疑是直面危险的实战,尤其是地下城探索。 那里异象丛生,怪物横行,却也埋藏着无数珍稀宝藏和改变命运的机遇,是每一位心怀壮志的年轻魔法师梦寐以求的试炼场。 普蕾茵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学生。 A-1班与A-2班各50人,S班41人。这个数字让她纤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总数141人’ 她心中默算,按照她熟知的“原著”,S班的人数本应是39人。 她预料到自己这个变数的加入会使其变为40人,但眼前这第41人,那就是白流雪,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年级的总体人数也从原著的1140人变成了1141人。 这意味着,白流雪这个存在本身,在“这个世界的逻辑”中已是合理的一部分。 但问题是,在她通读的原著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不急,我能查清楚的。’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作为这个世界里唯一知晓“原著”全貌的人,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她暂时停止观察学生,转而审视四周。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清新气息,眼前是一望无际,令人心旷神怡的辽阔草原。 但这片生机勃勃的空间并非现实,而是斯特拉学院深处神奇的“斯特拉穹顶”。 一个由校长艾特曼·艾特温以强大空间魔法构筑的亚空间。 在这里,空间可以被随意操纵、扩大或改变结构。 各种体育活动,特殊事件,乃至模拟地下城,传送门和怪物的实战训练,都在此进行。 所见所感虽无比真实,却皆为魔法虚拟构建。 “杰瑞米殿下,您的选课都完成了吗?” “当然。” “听说您选修了《软魔法源探索》,我们也跟着选了。” “是吗?一起努力吧。” 身旁传来的对话让普蕾茵微微侧目,是杰瑞米·斯卡尔本皇太子。 在原著中,他是对阿伊杰执着不已、最终爱而不得的反派兼悲情男配。 ‘长得真帅。’ 普蕾茵不得不承认,他拥有完美无瑕的俊朗外表,高挑身材,性格温柔,嘴角总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能力出众,善良纯真,彬彬有礼,充满智慧,才华不输马游星,身份更是尊贵的帝国皇太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能激发所有女性的保护欲,偶尔流露的憨态更是其魅力的一部分。 尽管普蕾茵深知这多半是精心计算的形象管理。 ‘不能被这种虚伪迷惑。’ 她告诫自己。然而,明知是表演,杰瑞米依然令人心动,因为他实在表现得过于完美。 正因如此,普蕾茵决心与他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杰瑞米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与普蕾茵四目相对。 ‘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展露灿烂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呜!他真的太帅了!’ 普蕾茵迅速移开视线,但那一瞬的对视已难以忘怀。 ‘保持清醒!被迷住人生就完了!’ 她理解那些围绕在杰瑞米身边的同学们。 令人惊讶的是,这所顶尖学府内部早已形成派系。 即使实力相近,最终能登上顶端的往往是固定人群。 学生们从一年级起就深刻意识到身份差异,开始积极经营人脉。 其中,以杰瑞米皇子为核心的派系最为耀眼,聚集了众多身份高贵,实力出众的男女学生,如同飞蛾扑火般被他的魅力与地位吸引。 普蕾茵不属于任何派系,但也努力编织着自己的关系网。 既然重生于此,她必须为未来做打算。 ‘那么白流雪呢?’ 她的目光悄悄投向那个身影。 棕发微乱,淡紫眼眸含情,俊朗面容,尽显温柔不羁气质,与其说英俊,不如说更偏于一种稚气的可爱。但这种外表与他脸上那抹从容淡定的微笑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相当讨喜,不少学生试图接近他,组建所谓的“白流雪派系”,却都被他一一拒绝,因此,他始终形单影只。 ‘为什么一定要独自一人?’ 普蕾茵正兀自思索,有人走近了她。 “普蕾茵,这次实习。你是一个人行动吗?” 是杰茜,她最近平民学生们常聚在一起,她们时常碰面,但单独对话时总有些微妙尴尬。 “抱歉,这次实习我想独自行动。” “啊,也是。听说这次成绩按队员分配算分,没办法呢?” 杰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理解,但普蕾茵总觉得话里有话,仿佛在说“我们是累赘,所以你要单干”。 ‘哎,想多了吧。’ 普蕾茵将其归咎于自己的过度敏感,拍了拍杰茜的肩膀,“下次一定一起行动。” “嗯。” 杰茜点点头,带着同伴们走向别处。 普蕾茵望着她带领朋友们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自己过去的影子,感觉颇为奇妙。 ‘唉,青春期啊,正是喜欢模仿的年纪。’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注意!” 一个冷冽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S班教官李寒月的一句话让全场彻底安静。 他身旁站着A班的各位教授和教官,但他的存在感最为强烈,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在正式课程开始前,你们将进行一项简单的训练。可视作一次摸底测试。”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必须了解你们的水平,才能因材施教。不是吗?” “是的!” 学生们齐声应答,但其中一些贵族子弟的嘴唇不屑地微微翘起。 无论李寒月名声多显赫,他平民的出身始终是某些人眼中的瑕疵。 当然,没人蠢到在S班教官面前公然表现不满。 “训练内容由我自行安排。若有任何学生心存不满…” 他目光淡淡扫过,面无表情地补充,“请在心里默默忍受。教官我对你们的抱怨毫无兴趣。” 事实上,在斯特拉,对教授表达不满本就极其困难。 每学期每名学生都有一个“总分”,教授们有权随意增减。 若分数被扣至一定程度,等待学生的将是退学。 一旦被斯特拉退学,即便是名门子弟也唯有承受耻辱,绝无抱怨的余地。 ‘阿伊杰在原著中就利用了这一点,将洪飞燕推入了深渊’ 普蕾茵回想起剧情。 李寒月不再多言,迅速切入正题:“那么,简短说明训练内容。” 普蕾茵早已心知肚明。 这是一次模拟“地下城实习”的活动,将真实地下城中可能出现的异常现象,陷阱,各类怪物实体化,以此设置难题考核学生。 击败危险度1的怪物,获4分。 击败危险度2的怪物,获8分。 若能找到并获取“积分棒”,可直接获得20分。 “获取积分最多的前五名,将获得学院商店的兑换券及特定奖励。得零分或被淘汰者,将受到扣分处罚。” “斯特拉的奖励”这几个字瞬间改变了所有学生的眼神。 学院提供的奖励通常是极为优秀的魔法道具或能增强自身的天材地宝,珍贵无比。 “若害怕被淘汰,或对独自行动缺乏信心,可组成‘团队’。” 李寒月最后补充道,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但务必知晓,组队后所获积分将在队员间分配。” 话音刚落,包括李寒月在内的所有教官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紧接着— 咚咚咚咚!! 嘎啦嘎啦—! 大地突然发出巨响,剧烈地隆起,震颤! “呃?!什么?!” “怎么回事?!” 地面疯狂攀升,无数粗壮的,生机勃勃的绿色藤蔓与巨叶破土而出,交织攀升,转瞬间,一片广阔的草原地形化为了一棵高耸入云,庞大无比的“豌豆树”! 沼泽、河流、岩层等原有地形并未消失,而是巧妙地嵌入了这棵巨树的枝干、树洞与平台之上,形成了一种上下纵深感极强、错综复杂的立体战场! ‘杰克与豌豆!’ 普蕾茵立刻认出了这个模拟环境。 这种上下纵横的地形对擅长长距离直线魔法的学生更为有利。但这种优劣势本就在考量之中,实战中不可能总处于有利地形,克服逆境才是生存与战斗的真谛。 咚!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豌豆树停止生长,李寒月的声音如同神谕般在整个空间回荡:“顺便一提,淘汰其他学生,可夺取其全部积分。祝你们好运。” 规则已明了。 在这种环境下,组队显然是更安全的选择,落单者若遭遇小队,处境将极其危险。 因此,大多数学生迅速与邻近的人结盟。 普蕾茵作为一名主教型法师,虽不擅独行,但她掌握的魔法种类繁多,应对这种模拟地下城并无太大问题。 幻影魔法生成的怪物智力远低于真实水平,只能执行预设动作。 飞行的怪鸟被她的光球精准击落,地面的怪物被自然魔法束缚后轻松解决。 普蕾茵擅长束缚、破坏、防御与治疗,此次实习对她而言难度适中。 毕竟,从中级学院起,她就反复接受过地下城实战指南的教育。 “呼,累死了。” 大约一小时后,通过击败大量中小型怪物,她的积分达到了18分。但这个分数只需一根“积分棒”就能轻松超越。 虽然寻找积分棒风险更大,但若偶然发现,迅速获取无疑是明智之举。 “哇啊啊啊!”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随即是魔法碰撞的轰鸣。 这是常有的事。 即便是精英,首次实战中应对突发陷阱也难免狼狈。 地面突然塌陷、树枝如鞭抽来、闪电骤然劈落、地刺毫无征兆地突起都是经典陷阱,正适合新生水平。 大多数陷阱对普蕾茵效果有限,她的反应速度极快,总能及时展开光之屏障化险为夷。 ‘嗯?’ 正谨慎行进的普蕾茵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起初以为是怪物,但仔细辨别后,发现是人的气息。 一股被巧妙隐藏起来的气息。 ‘有学生能将气息隐藏到这种程度?’ 这确实令人惊讶,所幸,普蕾茵自己也隐藏了气息。 得益于【自然一体】的特性,在这片模拟森林中,她的行动更加敏捷,隐匿能力也大幅提升。 ‘或许可以偷袭,夺取些积分。’ 她悄然拨开草丛,缓缓靠近。一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棕发微乱,淡紫眼眸 ‘白流雪?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轻拍着肩膀,神态悠闲。 而他手中握着的那根闪烁着微光的金属棒,看起来异常眼熟。 ‘积分棒?!他已经拿到了?’ 他头顶上方,一个清晰的数字“20”悬浮着,轻松超越了普蕾茵辛苦一小时才获得的积分。 他似乎尚未察觉她的存在,正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正好这是个测试他的机会。’ 他到底是什么人?使用何种魔法?哪怕只能窥得一丝线索也好。 若能顺势夺走积分棒,更是一举两得。 ‘光之群。’ 普蕾茵的法杖尖端凝聚起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是源自天界天使的“光辉”系列魔法,被她以人类之躯赋予了攻击性。 ‘光弹!’ 一枚炽热的光之子弹骤然射出,直取白流雪! 距离约十五米,这几乎是无法凭反应施展防御术的距离,足以让他受到重创并被淘汰。 然而,就在魔法即将命中的瞬间,白流雪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藏身暗处的普蕾茵! “啊?!” 普蕾茵甚至没来得及惊愕出声。 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骤然模糊、消散! 砰! 光弹狠狠击中了后方一棵无辜的大树,炸开一片焦痕,随即湮灭。 普蕾茵僵在原地,仿佛见了鬼一般,几乎要瘫软下去。 呼— 白流雪原先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微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 抢夺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响,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灼热刺目的白光,擦着他上一秒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狠狠撞在后方的树干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随即湮灭无踪。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投向下方,普蕾茵正略显狼狈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她想杀了我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 万幸的是,随着【魔力泄露体】等级的提升,他现在能在半径18米的范围内模糊感知到魔力波动。 正是这提前零点几秒的预警,让他得以发动【闪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普通的法师通常会习惯性地在周身维持一层薄薄的被动防御魔法,但他却没有这种保护措施。 ‘而且,一上来就用光弹,也太狠了吧。’他心有余悸,这实在不太像学生之间的较量。 在外面的世界,一个16岁的法师若能稳定施展一级魔法,便足以被称为“天才”。但在斯特拉学院,这只是入门水平。 这里的一年级精英们早已能自由驾驭二级魔法,而像普蕾茵这样顶尖的学生,甚至开始触及三级魔法的领域。 攻击力强悍、施法速度极快、同时还兼具治疗能力的“光辉”系魔法,无疑是属性中的佼佼者。 与之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不过…现在我有两次闪现机会。 如果能充分利用这复杂的地形,周旋一阵子应该没问题。’ 白流雪快速评估着局势。 【前方闪现】 等级: 1 最大射程: 12米 最大充能数: 2次 冷却时间: 3秒 清晨持续冥想修炼的成果,便是【闪现】的充能次数达到了两次。 这意味着白流雪的机动性获得了质的提升,拥有了更多辗转腾挪的空间。 ‘但真要和她正面冲突,还是太勉强了。’ 和那个如同开挂般的“主角”硬碰硬,简直是自寻死路。念头既定,白流雪毫不犹豫,身形再次模糊,迅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他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冲入本次实习排名前五。更准确地说,是夺得第五名。 第五名的奖励是【艾德尔利克之根】,食用后能永久提升一定的体力和力量。 虽然并非顶级珍宝,但对于正在成长中的年轻法师来说,是夯实基础,补充元气的绝佳补品。 ‘第一名毫无悬念是杰瑞米,第二名是海元良,第三名是洪飞燕,第四名本该是马游星,但估计又会被普蕾茵抢走…’ 白流雪回忆着“游戏”中的情报。 ‘反正从第四名开始积分差距会拉得极大,争夺更高名次意义不大。第五名的分数线大约是70分,再搞到三根积分棒就足够了。’ 即便拥有【棕耳鸭眼镜】,白流雪也无法记清所有积分棒的精确位置。 他所能依赖的,唯有【闪现】带来的极致机动性,进行快速搜索。 “又是死路…又迷路了?唉。” 地城的结构在不断微妙地变化,令人晕头转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另寻他路。 沙沙—— 前方的灌木丛忽然向两侧分开,五名少年的身影赫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哎呦喂!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S班的‘大天才’白流雪吗?” 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响起。 白流雪瞥了一眼对方的名牌,莱登。他知道这个少年,是学校里近期颇“有名气”的人物,属于尤斯莱克派系的核心成员,真是“派系”成员培养出的“派系”成员。 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少年,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个派系的货色,让白流雪不由得在内心嗤笑。 莱登的左手赫然握着三根熠熠生辉的积分棒。 ‘嚯,收获不小嘛。’ 莱登一伙人趾高气扬地逼近。 “这家伙就是白流雪?那个不会魔法,靠作弊混进S班的吊车尾?” “答对了三个莫名其妙的难题就能进S班?现在的斯特拉水准真是越来越低了。” “听说这次又和中上级法杖共鸣了?来,表演个魔法给我们瞧瞧啊?虽然你不会,但好歹装装样子嘛!” 他们自顾自地哄笑起来,言行举止完美诠释了何为“目中无人的校园恶霸”,充满了幼稚的优越感。 ‘真是久违的熟悉感’ 白流雪心想,现实中上学时,也没少遇见这种蠢货。 “怎么不吭声?算了,懒得废话,把你手上的积分棒交出来。” 莱登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不想给。” 白流雪平静地回答,同时悄悄将积分棒往身后藏了藏。 莱登脸上露出轻蔑的嘲笑:“哈?你凭什么这么横?难道是仗着身上那套‘伤害防护服’?” 伤害防护服是学院为亚空间实习特制的装备,自带保护罩,能确保学生安全。 一旦承受的伤害超过阈值,佩戴者就会被立刻强制传送出场地,即淘汰。 “不过那玩意儿只能防止你‘死掉’,可减轻不了半点疼痛感。这都是为了模拟实战,让你好好体验一下。” 莱登的笑容变得险恶,“呵呵,你会尝到什么叫痛不欲生的。” “嗯。” 白流雪飞快地估算着形势。 单凭一级的【闪现】,对付普通差生或许游刃有余,但面对莱登这种小有名气,确实有几分天赋的法师,恐怕难以取胜。 除非【闪现】能达到三级以上,但是,他手中有一个变数是积分棒,以及这个不断变化的地下城环境本身。 “来吧。”白流雪忽然说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催促。 “对嘛,这才像话。” 莱登以为他服软了,带着傲慢的表情走上前,伸手就准备接收“战利品”。 就在这一刹那! 【闪现】! 嗖——!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骤然消失,只有斗篷掠起的微风在0.1秒内嘶鸣。 “咦?!” 莱登只觉眼前一花,赫然发现白流雪的手已然探向自己握着积分棒的左手! 两人目光瞬间交汇。 ‘什么时候?!’ 砰! 一声闷响!莱登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脑中嗡鸣一片,周身一直维持的魔法护盾应声碎裂! 尽管防护服吸收了绝大部分伤害,但头部的剧烈震荡仍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即便如此,战斗本能还是让莱登在彻底昏厥前释放出了一股魔力波动进行反击。 轰! 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好险!’但攻击者早已远遁。莱登的反击只徒劳地撕裂了空气。 莱登摇晃着脑袋,勉强恢复神智,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的左手中的三根积分棒,赫然少了一根! “该死的家伙!!” 白流雪利用那电光石火般的时机,成功夺走了一根! “发、发生什么了?!” “他怎么突然…” 正如预料,莱登的那帮混混同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莱登咬牙切齿地望去,只见白流雪正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挥舞着刚刚得手的两根积分棒(包括他自己原本那根)。 “你这混蛋!!” 尽管怒火中烧,莱登心底却也不由生出一丝敬佩。 法师的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一年级新生,竟能对【闪现】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 ‘看来,即便看起来是群蠢货,但毕竟是斯特拉的学生,没真正挨过现实的毒打。’ 白流雪暗忖。 对方不了解【闪现】时,偷袭夺取积分棒是可行的。但现在他们有了防备,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不过这积分棒的性能果然可靠。’ 在“游戏”过程中,许多玩家偶然发现了这一点,积分棒实际上是某种“规则外的物品”。 按设定,它们是由教授们亲手制作的,不会被学生的魔法破坏,耐久度异常之高,挥舞起来威力堪比一柄结实的魔法短棍! 因此,在“地下城实习”中,经常能看到新手玩家挥舞积分棒敲怪的场景,堪称一种另类的“传统艺能”。 当然,这对老手而言效率远不如魔法,但对白流雪来说却截然不同。 他是物理攻击专精,若能有一件强力的近战武器,他就能将【闪现】的效能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 “这东西不错,以后若有了女朋友,倒是可以当礼物送给她。” 他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你…你这混蛋!!” 莱登暴怒地挥动法杖,一道闪电劈向白流雪方才站立的地方! 但他早已【闪现】至旁边的树上。 莱登的手下们也接连反应过来,冰锥与火球呼啸着射向白流雪,却被他轻盈地跃下树枝,悉数躲过。 “就是现在!” 其中两人判断白流雪在空中无处借力,几乎是同时出手,风之索与水之鞭交错射出,意图将他束缚! 然而就在这时,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从上方落下,恰好挡住了魔法轨迹,是地城的陷阱被触发了! “呃?!怎、怎么回事?!” 地面突然隆起,泥泞的土块抓住他们的脚踝;周围的树木开始疯狂旋转,让人头晕目眩,失去方向感。 地城固有的陷阱让这群少年瞬间陷入了混乱。 这里是不断变化的地城,战斗绝不可能像在训练场那般按部就班。 白流雪凭借多年PVP积累的丰富经验,巧妙地将地形化为己用,把流动的陷阱当作移动的屏障和视野障碍。 莱登一伙人被他耍得团团转,活像一群被溜着跑的猎犬。 “该死!那混蛋跑哪儿去了?!快给我找出来!” “他…他太快了!根本捕捉不到!” 砰! “啊!!” 稍有破绽,白流雪便会从陷阱的盲区【闪现】突进,用坚硬的积分棒狠狠敲向他们的脑袋。 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少年们只能咬牙切齿地四处警戒,精神高度紧张。 “在那边!” “哪儿?没人啊!” “他刚才明明在那!一眨眼又消失了!” 泥土喷涌,树枝狂舞,地面旋转。 白流雪的身影在【闪现】中时隐时现,寻找他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他将多年PVP的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将复杂的地形变成了他的主场。 东闪西现,声东击西。 白流雪不断变换位置,终于被他捕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名少年正在专心吟唱魔法,露出了巨大的破绽。他眼中精光一闪。 【闪现】! 判断落点,瞬间接近! 在对方法术即将完成的刹那,白流雪猛地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哇啊!!” “呃?!”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人影还伴随着巨响,那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连面子都顾不上了,法杖脱手掉落,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摔倒。 但就在他受惊中断施法的瞬间,“魔法反噬”生效了。 【闪现】的冷却时间刚好结束,本可以轻松躲开。 但1-2级魔法反噬的伤害并不高,硬扛下来也无大碍。 白流雪选择了更激进的策略。 他抢在魔法能量爆发前,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少年的腹部,利用这股力道将他当作人肉沙包,猛地推向莱登及其同伙! 轰! 虽然踢击的大部分力量被防护服的魔法护盾吸收,但足以让他像保龄球一样撞向同伴。 砰! “哇啊?!” “呃啊!” 尽管冲击力只相当于挨了一记重拳,但在地城陷阱和白流雪神出鬼没的双重压力下,这群惊弓之鸟般的混混们还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趁此良机! 【闪现】 白流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惊慌后退的莱登身后,出手如电,又一根积分棒易主。 “你…你这该死的鬣狗!!” “哎呀,谢谢老板!还搞买一送一大促销?再这样下去您这店怕是要破产了啊!” “混蛋!拿来!” 另一名学员仓促间释放出一道雷击,但白流雪早已缩回树后,雷电徒劳地劈在树干上。 ‘见好就收,再贪心恐怕要出事。’ 白流雪决定就此收手。他再次从掩体后探出头,语气轻松:“玩得很开心,不过我今晚还有约会,先走一步!” “你给我站住!!” 莱登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但白流雪早已几个【闪现】远遁而去,根本听不清了。 ‘嘿嘿,意外之财,美滋滋。’ 正常战斗他绝对会被碾压,但巧妙利用地城特点和对方的大意,他成功虎口夺食。 ‘这就叫赌狗的智慧。’ 然而,就在他离开战场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黑色的短发后脑勺,正隐蔽在不远处的树丛后。 ‘普蕾茵?那小鬼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主动使用魔法,单凭直觉很难感知到她的具体位置。 白流雪完全没意识到,她竟然一直潜伏在附近,全程旁观了他与莱登一伙的整场争斗。 ‘这是个跟踪狂吗?’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话说回来,这很奇怪啊。’ 按照“游戏”剧情,普蕾茵此时的选择应该只有两个:要么去击败原本由阿伊杰狩猎的“隐藏BOSS”,要么去介入海元良和马游星的对决,从而决定胜负的走向。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旁观我的战斗’ 他正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犹豫着是否要上前看个究竟。 突然之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危险的直觉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嗯?!” 他猛地回头 呼轰!! 一个巨大无比、炽热得扭曲空气的熊熊火球,正以惊人的精准度,撕裂空气,朝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猛轰而来。 对战洪飞燕 ‘什么情况,疯了?!’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骤然转身,将胸膛正面迎向危机来袭的方向,同时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闪现】 嗖—! 他的身影在原地突然模糊然后消散。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他原本即将落足的那片土地轰然炸裂! 光团如同炽热的火焰如同苏醒的火山,咆哮着喷涌而出,吞噬了那片空间。 轰隆!! 爆炸的威力堪比一枚小型炸弹,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焦土向四周猛烈扩散。 呃啊! 白流雪的身影在十几米外踉跄出现。 【闪现】带来的急速移动和随后的坠落让他难以立刻稳住身形,额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金星乱冒。 “呃…”他闷哼一声,甩了甩发懵的脑袋。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烟尘弥漫的空气,传入他的耳中。 即使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那脚步声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如同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白流雪揉着刺痛的额头,缓缓站起身,循声望去。 ‘洪飞燕’ 是她,阿多勒维特的公主正不紧不慢地走来,手中的魔杖平稳地抬起,精准地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杖尖凝聚的炽热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白流雪感觉自己的头痛得更厉害了,思绪一片混乱。 ‘不,她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他内心哀嚎‘到底有多大仇?为什么一个个都盯着我不放?’ 洪飞燕用魔杖虚点着白流雪,声音冷冽:“平民。刚才,为什么没有从那些废物手里多抢几根积分棒?” “什么什么意思…我没能抢到更多。” “撒谎。” “不对,话说回来,我抢不抢他们的积分棒,跟你有什么关系?”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魔杖尖端的光芒又炽盛了几分。 白流雪皱起眉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你该不会是,如果我全抢过来了,你就想一次性从我这里全部夺走,省事对吧?”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但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么厚颜无耻,你这样还算人吗?” “我是王族。”她的回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这不仅仅是出身带来的优越感,更是源于对自身绝对实力的自信,她强大,所以她可以夺取。 “喂,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就算那样,我之前好歹也给你做过‘特训’吧?” “哼,平民连公私都分不清吗?”她嗤笑一声,魔杖不耐烦地上下挥动了一下,“少废话。快起来。直接抢夺平民的东西,有损王族的品格。我要先正面击倒你,然后再拿走积分棒。” “品格?说得真好听。欺负弱者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弱者?别胡说八道!”洪飞燕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一直看着你如何戏耍那群家伙。” 原来,从莱登一伙与白流雪初次遭遇开始,洪飞燕就一直在远处冷眼旁观,她同样觊觎着莱登手中的积分棒,但同时对付六个人消耗太大,她本想等待战斗结束时再出手,坐收渔利,一次性夺走所有战利品。 目前她手握四根积分棒,并击杀了不少怪物,总分高达144分。但这还远远不够。 之前偶然遇见的海元良,分数已经突破了200大关。 ‘这次绝不能再带着这种难看的成绩回去’ 一想到母亲洪伊尔教授那冰冷的目光和严厉的惩罚,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她必须拼命,比斯特拉的任何学生都要拼命!她必须拿到第一名! 只有在这个汇聚了大陆无数天才与贵族的顶尖学府夺得首位,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获得那梦寐以求的认可。 ‘可是那个该死的平民,他居然在戏耍!’ 一直全力以赴,付出常人难以想象努力的她,对白流雪这种拥有力量却不认真对待的态度感到极度不快。 ‘不肯全力以赴的家伙,根本没有资格持有分数!’ 无论对方是平民还是什么,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洪飞燕将精神力提升至顶峰,脑海中回想起刚才被白流雪戏弄得狼狈不堪的莱登一伙。 虽然那帮人品行可笑,但魔法天赋并不差。 毕竟能进入斯特拉,他们是魔法世家出身的天才,是精英中的精英。 能那样戏耍他们,并且全程带着一种轻松玩笑的态度。 ‘必须全力以赴,把他烧成灰烬!’她下定了决心。 面对一个始终不使出全力,仿佛在玩闹的对手,她必须用绝对的力量予以回击! 呼啦啦!! 炽热的火星从她身上迸发出来,迅速引燃周围的树木,火势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翻滚的火浪吞噬着一切,将战场迅速化为一片烈焰地狱。 她尚未掌握四级的【火焰领域】,但她巧妙地利用一级的【火星术】和周围的地形,人为制造出了一个极其有利于自己的燃烧环境! ‘比想象中要聪明’ 白流雪流着冷汗,扫视着迅速陷入火海的战场,被迫应战的想法让他握紧了手中的积分棒。 这个动作让洪飞燕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的魔杖呢?为什么不拿出来?” “不是你拿走的吗?”(指之前委托改造特里芬的事) “入学时发放的基础魔杖呢?” “啊,对了,还有那个。” 白流雪这才想起来,那根没什么用处的制式魔杖,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法师必须随身携带魔杖,这几乎是常识。 “你果然永远都在开玩笑。”洪飞燕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魔杖猛地一挥! “即使对别人可以敷衍,面对我,你最好认真起来!” 轰隆!! 火焰如同狂暴的巨蟒,盘旋着冲天而起! “否则…你真的会死在这里!” 紧接着,一场火焰的洗礼全面爆发! 即便连续使用两次【闪现】,也难以完全逃脱那铺天盖地的火浪。 洪飞燕早已预料到白流雪拥有高速移动能力,并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火焰不仅在她周身环绕,甚至在她与白流雪之间布下了层层火墙,一旦他试图接近,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炸。 ‘这有点棘手了啊’白流雪心中凛然。 过去在PVP中与火焰法师交手时,他没少吃这种范围灼烧的苦头。 洪飞燕的水平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若是在平坦的实战训练场,我恐怕撑不过一分钟。’这场战斗本就不该成立,别说一分钟,或许三十秒内就会结束,仅凭两个【闪现】,几乎不可能战胜洪飞燕这样的怪物。 但是,此刻情况截然不同!这不断变化的地下城地形,以及他手中这根看似不起眼的“积分棒”,正在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这根由教授特制的积分棒,坚硬无比,足以轻易击碎洪飞燕那层相对脆弱的魔法护盾。 ‘虽然要击败她极其困难’白流雪目光锐利,‘但至少,不会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呼呼呼!砰!砰! 洪飞燕的魔杖末端不断喷射出炽热的火球,或是突然在白流雪脚下生成喷涌的火柱。她交替使用着【目标型】和【射击型】魔法,极力打乱他的节奏。 “疯了,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威力惊人,只要被正面击中一次,就彻底完了。但白流雪没有被任何攻击直接命中。 他微微偏头,惊险地避开擦着脸颊飞过的火球;灵活地运用【闪现】,从扑面而来的火浪缝隙中穿梭而过;甚至可以用手中的积分棒进行“格挡”,精准地击飞射来的火焰箭! “什、什么?!” 洪飞燕目睹魔法被物理武器击飞的罕见景象,大为震惊。 火焰箭速度极快,常人难以反应,但白流雪已将【魔力泄露体】的感知提升到当前极限,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所有魔法的攻击轨迹。 等级虽低,但依靠这敏锐的“第六感”,已然足够! 咚!咚! 他连续击飞袭来的火球,随即【闪现】到一块巨岩之后,险险避开了后续涌来的火焰浪潮。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洪飞燕的耐心在迅速消耗。 白流雪自然并非一味躲闪,他挥舞积分棒,在击飞魔法的瞬间感受着魔力的流动与碰撞;利用最少的【闪现】次数,开辟出最佳的移动路径;他正在逐渐唤醒某种深层的“感觉”,一种属于真正战斗的身体记忆。 他正在利用与洪飞燕的这场“实战”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她与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她的魔法更接近他记忆中那些“真正的”法师。 这不是隔着屏幕用键盘鼠标操作的3D游戏,而是他,白流雪,在亲身对抗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通过这场战斗,他正在飞速地“领悟”和“适应”。 ‘变得清晰了’ 魔力的流动仿佛在他指尖跳跃,那种第六感的预警变得如同触觉、视觉一般直观。 ‘他到底是怎么躲开的?!’洪飞燕内心在呐喊。 在这错综复杂、烈焰熊熊的地形中,他为何能如鱼得水?每一次攻击都只差之毫厘! ‘这片燃烧的森林,明明应该对我更有利!’ 洪飞燕本以为点燃树木能掌控地形,但事实上,这些“活着”的地形,无论是否燃烧,似乎总在冥冥中偏向白流雪一方。 燃烧的巨树时而高耸遮挡她的视线,时而扭曲改变路径,总能让白流雪找到空隙钻入。 “可恶!”久攻不下,洪飞燕的焦躁化为更猛烈的火焰,她开始准备一个需要短暂吟唱的大型魔法。 而这一刻的凝神,正是白流雪一直在等待的破绽! 【闪现】 白流雪选择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时机,骤然向洪飞燕的正面发动了闪现 “呃!”两人目光瞬间极近距离交汇,洪飞燕表情狰狞,猛地咬紧牙关。 ‘埃尔克拉斯爆燃!’ 源自本能的危机反应,让她体内积蓄的火焰魔力轰然爆发! 这是火焰系法师用于应对近身敌人的反击魔法,能在周身两米内产生一次强烈的击退性爆炸。但白流雪对这个魔法太熟悉了! 在无数次的PVP中,他早已摸透了各种职业的保命技能,面对这初阶的应激反应,他应对得从容不迫。 他只是精确地向后小退一步,恰好停在洪飞燕周身两米的范围之外! 嘭! 击退爆炸产生的气浪和火焰在他面前喷发,却未能触及他分毫! 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白流雪毫不犹豫地再次突进! 积分棒如同短剑般疾刺而出! 哐当!! “啊!” 积分棒精准地刺中洪飞燕的胸口,她那脆弱的魔法护盾应声碎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去! 若是未来的洪飞燕,或许能优雅地化解力道安然落地,或是在被刺中前就准备好后续的反制。但现在的她,终究缺乏足够的实战经验,在惊愕与冲击之下,只能狼狈地向后跌倒在地。 扑通! 不知是撞击地面的疼痛,还是被击败的震惊,洪飞燕脸上的表情剧烈地动摇着,写满了难以置信。 火焰渐渐消散,战场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白流雪。 “是我赢了。” “胡…胡说!还没结束!” 洪飞燕挣扎着抬起头,强自争辩,“我的‘火焰光环’还在持续!你若发动第二次攻击,立刻就会被爆炸卷入!”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靠近。”白流雪平静地回答。 “装模作样!”她尖声反驳,但很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沮丧地闭上了嘴。 她心里清楚,如果白流雪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真正的法杖而非积分棒,或者他刚才抱有杀意,自己恐怕已经…… ‘白流雪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个疑问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与内心惊涛骇浪的洪飞燕不同,白流雪也感到些许困惑。 他的目光转向战场的一角,忽然扬声道:“普蕾茵。别躲了,出来吧。” “什么?!” 洪飞燕惊讶地转头望去。 果然,在一块巨岩的阴影后,那个黑发的女孩,普蕾茵,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似乎对一切都不太满意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刚刚结束的战场。 监控室 “你不是一直躲着吗?” 普蕾茵的目光在白流雪和稍远处正拍打着袍子上灰尘的洪飞燕之间来回移动。 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不可思议的战斗,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那到底是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什么?”白流雪故作不知。 “你怎么知道那根积分棒能打破魔法护盾?” 普蕾茵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能撼动的。” 白流雪内心一滞,飞快地思索着。 在“游戏”里,这是数万玩家通过无数次尝试和失败才偶然发现的隐藏机制,但在所谓的“原著剧情”中,从未明确提及过这一点。 没办法,只能硬编一个理由了。 “这东西…非常坚固。”他晃了晃手中的积分棒,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就算它本身坚固,难道你认为随便挥动一根棍子就能击穿灌注了魔力的护盾?” 普蕾茵的逻辑极其清晰,“想想看,为什么这个世界纯粹的‘骑士’职业几乎消失了?无论身体锻炼得多么强壮,普通骑士的剑刃也难以穿透法师凝聚的魔力屏障。” 她说得一点没错。 白流雪心里清楚,这几乎算是一个“规则漏洞”般的道具特性,能成功多半也因为洪飞燕的护盾尚未完全成熟。 但如果把这个真相说出去,以那位公主的性子,离开地城后恐怕真的会想尽办法追杀他。 那场面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还是绝口不提为妙。 见白流雪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普蕾茵眼中的怀疑愈发浓重。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白流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他本想低调行事,结果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就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他内心挣扎了一下。 ‘要告诉她我的真实来历吗?告诉她我也是来自“现代”,并且深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款游戏?’但这太冒险了。 到目前为止,她并未对自己表现出任何善意,看来只能先搪塞过去。 “我不是坏人,”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也不是会伤害你的人。” “什么?这算什么答案?”普蕾茵蹙眉。 “虽然你会怀疑我,但我没有理由这么做。相反我想我或许能帮助你。”他尝试转移话题。 “帮助我?”普蕾茵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趁她思绪被搅乱的时机,白流雪觉得这是脱身的最好机会。 “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时间不多了,就先这样吧。” 他扔下这句话,迅速转身,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如果能顺利消失,一切或许还能维持原状… 砰! 后脑勺突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重重砸中,剧痛袭来,疼得他眼泪差点涌出,完美的退场瞬间破功。 咚咚咚! 几根积分棒迟来地掉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呃?” 白流雪捂着后脑,愕然回头。 只见扔出积分棒的洪飞燕,正用一种混杂着嫌弃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我以为你至少能接住,或者躲开。”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能避开我四面八方飞来的魔法和地城陷阱,却躲不开这几根慢悠悠的棍子?” “……”白流雪无言以对,这实在没法解释。 【魔力泄露体】赋予的“直觉”也有其极限,它通常对附有魔力的物体或攻击反应敏锐,但此刻,或许是因为持续高强度的运用,或许是因为心力消耗过大,那种玄妙的预警感已经暂时关闭了。 自从进入地城他就一直微幅开启直觉,遭遇尤斯莱克一伙后更是全力激活,现在他的头痛得厉害。 当然,如果这次攻击被判定为致命威胁,直觉或许还是会强制启动,但显然,几根积分棒不在此列。 ‘哎,真是丢脸,’他皱着眉头揉着后脑勺,没好气地问:“所以,为什么要扔这个?” “因为我输了。” 洪飞燕扬着下巴,尽管狼狈,王族的骄傲依旧刻在骨子里,“按照约定,积分棒都归你。” 这大概是她那强烈的自尊心在作祟。 虽然积分很重要,但她更不愿承认自己输给一个“平民”。而且,洪飞燕原本的目标就是稳拿第三名。 ‘如果我全拿走,她的排名会很难看,’白流雪心想。 何况,第三名的奖励,一个能略微提升魔法输出的饰品。 对他这个“魔法废柴”来说毫无用处,学院颁发的奖品也无法拿出去变卖。 “好吧,”他弯腰,只从地上拾起一根积分棒,“我只拿一个,剩下的三根你拿回去。”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转身离开。 虽然他很好奇洪飞燕和普蕾茵此刻在他背后会是什么表情,但现在回头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 ‘男人最帅的时刻,就是绝不回头。’ 他身后隐约传来少女们压低的声音。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毕竟是平民嘛,大概这里确实有点问题…”(洪飞燕指向太阳穴的手势) 在斯特拉穹顶的控制室内,包括李寒月在内的十二名教授和教官,正凝神注视着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全息战略地图。 地图简化呈现了当前学生们正在进行训练的地城结构,上面分布着141个闪烁的红色光点,代表着A班至S班的全体学员。 每年都会有令人瞩目的天才入学,但今年尤为特殊,因为值得关注的学生远不止一两个。 李寒月看着地图上学生们高效而迅速的行动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批新生的整体素质显然远超以往。 一开始就与同伴成功汇合的学生们正快速收集积分棒,而未能组队的学生则已经为了争夺积分棒展开了激烈的决斗。 “话说回来,全息图像的传输怎么有点不稳定?” “啊,那是因为…斯特拉穹顶的控制室现在挤满了没课的老师,都跑来看这次A班和S班的联合实习了。据说魔法塔那边也来了不少相关人士。” “说是观摩,其实就是来看热闹的吧?” “教授们也是会好奇的嘛。” 话音未落,李寒月的私人通讯魔导器中传来一个苍老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哈哈,临时征用了全息服务器的带宽,实在不好意思啊,李寒月教授。” 李寒月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但并非学院的教授。 “魔法评议会的泰利克斯长老?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咳咳,教授,注意您的措辞!怎能对泰利克斯长老如此说话?”另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入进来。 李寒月识别出这是【青色魔法塔】的理事会成员之一,贾娜·艾因大师,她同样是一位通常不会轻易离开魔法塔的大人物。 “真是让人头疼”李寒月低声自语。 “呵呵,发掘人才嘛,总是要趁早才行。”又一个不同的声音加入讨论。 “不过看着确实挺有趣。说起来,我当年在他们这个年纪,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嘿,老家伙又开始吹牛了!我可记得你第一次下地城实习时,被一只洞穴史莱姆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 “那是老眼昏花看错了!我那会儿才十三岁!” 耳边瞬间响起众多声线各异、但无疑都蕴含着强大魔力的声音,李寒月只能报以苦笑。 这不过是新生们的首次地城实习,竟然吸引了这么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前来围观? ‘但也并非不可能。’他转念一想。 魔法塔、大型佣兵团、魔法科技企业等众多私人机构,只要获得许可,随时可以接触在校表现优异的学生。 过去,许多表现出色的学生就是这样被大机构看中,提前获得赞助,这对学校和学生来说通常是双赢的好事。 只是今年的竞争似乎格外激烈。 在“斯特拉魔法生存联赛”或者“斯特拉决斗锦标赛”这类官方大型赛事还未举行之前,就有如此多的高阶法师被吸引而来。 他们或许并非主动想来,而是因为其他“老家伙”已经动了,生怕自己看中的苗子被抢先一步,不得不来。 “李寒月教官,监控焦点如何处理?”助手询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优先聚焦S班。那些大人物们最想看的也是他们。”李寒月下令。 片刻后,数个监控屏幕锁定了个别S班学员。 首先是S班的风寒朗,他主修风系魔法,但战斗方式却异常独特,倾向于极度贴近敌人,然后用狂暴的风压魔法将其轰飞。 这种霸道的近战法师风格引得观战的法师们啧啧称奇。 接着是S班的神华·莲艾尔,她能够同时驾驭雷电与风暴之力,施展出的家族秘传魔法【激雷】属性,让青白色的闪电如同毁灭的风暴般旋转肆虐,场面与其说是残酷,不如说充满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美感。 其他S班成员也各自展现着奇特的天赋或卓越的表现。而其中,普蕾茵尤为引人注目。 能够分别操控精灵的自然之力、矮人的物质塑形以及天使的光辉属性的人类法师并非没有,斯特拉历史上也有过先例。但能够如此年轻就将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同时操控、甚至隐约有融合迹象的人类,堪称前所未有的特例。 “海元良和马游星遭遇了!”监督官突然报告。 随着他的话音,主屏幕迅速放大聚焦于那片区域。 实习才开始不久,两位最顶尖的候选人就已经正面接触了。 “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但那交谈极为短暂,战斗瞬间爆发! 咚! 画面中,马游星引爆脚尖凝聚的魔力,如同炮弹般冲向海元良。 “强力跳跃!”而且不是一次,而是连续三次短促的爆发! -哦?连续三次强力跳跃! -十六岁的年纪就能将三阶魔法运用到这种程度? 通常来说,天赋杰出的法师也要到二十多岁中期才能稳定掌握三阶魔法,稍晚些的甚至要到三十岁出头。 马游星在十六岁就能如此流畅地施展,无疑是怪物般的存在,他轻巧地挥动魔杖,海元良脚下的地面猛然隆起形成石柱,与此同时天际落下雷霆,四周更有火焰之墙迅猛合围! 海元良同样反应神速,他利用风压冲击波急速后退,同时手掌向前虚按,地面瞬间凝结寒冰,数十根尖锐的冰刺拔地而起,刺向马游星! 马游星迅速发射火球,既为躲避冰刺,也为融化脚下的冰面;海元良则瞬间以更粗壮的火柱进行压制与反制。 -两人都掌握了三种属性! -真是难以置信! 普通法师终其一生能精通一种属性已属不易,经过艰苦修炼或能掌握两种。但要同时掌握三种属性,若非天生具备特殊天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砰砰! 噗嗤! 嘭! 冰与雷猛烈碰撞,火焰与火焰激烈对撞,狂风与大地剧烈交锋,十六岁少年之间的对决,却呈现出令人窒息的激烈攻防! 胜负迟迟未分。 海元良似乎早有准备,在各处预设了魔法阵,精心布局引诱马游星深入。而马游星作为公认的单挑最强,也绝非易与之辈。 然而,优势渐渐向准备更充分的海元良倾斜。 他仿佛从一开始就计划放弃部分积分,全力做好了在此地逼迫马游星认输的准备。 就在马游星看似即将落败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只巨大无比的怪鸟突然撕裂天空的幻象,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闯入两人之间。 -那是! 教授们认出,那是他们为地城设置的一个特殊隐藏事件,某种“隐藏BOSS”! 本该极难发现,没有提示,也没有明确奖励。但不知被谁寻获并惊动,怪鸟哀鸣着坠落,恰好倒在马游星与海元良之间,旋即毙命。 一名少女的身影从怪鸟逐渐消散的尸体上显现出来,可以看到怪鸟的双翼被彻底冻结,身体多处有雷击和灼烧的焦痕。 -是阿伊杰·摩尔夫! 隐藏BOSS绝非偶然能寻获,需要极高的洞察力、直觉、判断力和推理能力。 即便找到,独自击败它也绝非易事,但她做到了。 -哎呀,你们在战斗吗?真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阿伊杰语气轻快地从怪鸟尸体上取下一根泛着奇异蓝光的羽毛,随即轻盈地跳开,身影迅速消失在变幻的地形中。 与此同时,马游星也趁机隐匿了踪迹,地城地形开始扭曲变化,海元良最终未能追上他。 -嗯…叛徒摩尔夫大公的长女。 -他的血脉天赋,果然不会轻易断绝。 -可惜了,若她父亲未曾那般,这份才能本应绽放得更加耀眼。 法师们低声议论了几句,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大公摩尔夫之死背后牵扯着太多沉重且不宜深究的过往,继续这个话题令人倍感压抑。 就在这时,另一场激烈的战斗吸引了李寒月的注意,他觉得也相当有趣,便将监控画面切换了过去。 -是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公主殿下。 -她的对手是谁?从未见过那张面孔。 -啧,看起来实力悬殊,没什么意思。李寒月,换个频道吧,有法师抱怨道。 “请稍等一下。”李寒月坚持道。 -啧,现在的年轻人,我们说话都不管用了?这家伙什么来头,敢这么嚣张?尽管抱怨着,那些“老家伙”们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屏幕。 -嗯? -那个移动方式是“闪现”? 他们看到了一个极其特别的学生。 “那名学员名叫白流雪,”李寒月解释道,“他以‘闪现’作为核心特长,是一名非常独特的学生。” 画面中,洪飞燕挥动魔杖,挥洒出她特有的充满爆炸性的火焰魔法。 虽然没有太多技巧,也缺乏精妙的控制,但那在十六岁便展现出的压倒性魔力输出和破坏力,依旧吸引了法师们的目光。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竟没有一丝火星能触碰到白流雪。 白流雪连续使用【闪现】,实时利用地城不断变化的地貌,突然隆起的岩壁、瞬间生长的巨树、塌陷的地面。 完美地规避了所有攻击,他的速度、时机和落点选择都精妙到极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甚至当他用那根积分棒教科书般地格挡开一支火焰箭时,控制室内不禁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什么?用眼睛捕捉并击落魔法箭矢?这怎么可能? 当然,大多数训练有素的法师能够轻松防御那种程度的魔法箭,依靠的是周身环绕的魔力在感受到威胁时自动形成的“防护屏障”。 屏障的强度取决于魔力循环的速度和魔力量控制的精度。但从未有人能单纯用眼睛看清并以物理方式击落它,尤其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 先前观看海元良与马游星对决时还会发出惊叹的大法师们,此刻却集体陷入了沉默。 眼前发生的一切,挑战了他们毕生所学的知识体系和固有认知。 “闪现”确实被认为拥有理论上的无限可能性,但它同时也是一个公认的“不可控”魔法。 数百年来,无数魔法学者尝试征服这个基础魔法,最终非死即残,不得不放弃。而现在,竟然有一名学生能像操控自己的手脚一样,精准地驾驭它? -这是…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与马游星、海元良、阿伊杰等人所展现的压倒性天赋是不同性质的问题。他所展示的,是“闪现”这一魔法本身所具有的、被尘封的潜在价值! -但是为什么他不使用其他魔法?这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戏耍对手? -如果他使用攻击魔法,战斗早该结束了。 -真是令人费解。 当所有人都表达着同样的疑问时,突然,一个平静而温和的少年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控制室每个人的耳边。 -不,他是在认真战斗。 李寒月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声音他既熟悉又陌生,斯特拉学院的院长,被誉为世界顶级魔法教育家,九阶大魔导师,艾特曼·艾特温。 -他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你们没看出来吗? 艾特温院长的话,让通讯频道中所有的声音,评议会长老、大魔塔理事、巨塔法师。瞬间消失,陷入一片死寂。 -很有趣。前几天我刚读过一本古老的童话史诗,那名学生的战斗方式,让我想起了其中描述的‘骑士之道’。” 艾特温仿佛在自言自语,但这个比喻让在场的所有法师都觉得荒谬绝伦。 在这魔法为尊的时代,冷兵器时代的骑士精神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但没有人出声反驳。 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这片大陆上仅存的十位“大贤者”之一。 即使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声音消失后许久,魔法师们依然保持着沉默。 “骑士之道”这个词,如同一个奇异的咒语,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信念 夕阳的余晖将斯特拉学院广阔的训练场染成一片暖金色,但场中的气氛却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 空气因魔力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扭曲,回荡着法术爆裂的轰鸣与急促的喘息声。 轰!砰!轰隆! 海元良本站在一个巨大的符文稻草人靶前,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紫发此刻略显凌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中的魔杖以前所未有的粗暴方式挥动着,将一道道炽热的火球、锐利的冰锥、咆哮的风刃狠狠砸向目标。 这并非他惯常的风格,那种精心设计、冷静计算、将敌人牢牢掌控在自己节奏中的优雅而致命的魔法艺术,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发泄的、杂乱无章的狂轰滥炸。 ‘还是无法战胜他吗?’这个念头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即使没有阿伊杰最后时刻的意外介入,与马游星的那场对决,他也赢得极其艰难,甚至感觉更像一场失败。 对方的魔力仿佛深不见底,总能在看似枯竭时找到一丝空隙迅速恢复。而自己,却已底牌尽出。 ‘天赋的壁垒,难道真的如此高不可攀?’ 他想起马游星那总是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以及那句常挂在他嘴边的、足以让任何努力者怒火中烧的话:‘抱歉,我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做得更好。’那语气甚至是真诚的,毫无嘲讽之意,却也因此更令人愤懑。 “海元良,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近乎自虐般的练习。 海元良动作一滞,魔杖尖端凝聚的雷光悄然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到洪飞燕·阿多勒维特正站在不远处,火红的发丝在魔力激荡的风中微微飘动。 “洪飞燕公主。” 他微微颔首,借此平复体内因过度施法而有些紊乱的魔力流转。 无论怎样锻炼体魄、钻研魔法,似乎总有一道无形的极限横亘在前,那就是“魔力总量”的天花板。 洪飞燕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走到另一个稻草人靶前。 下一刻,汹涌的烈焰自她杖尖喷薄而出,同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情绪,狠狠撞在目标上,发出剧烈的燃烧声。 她无法像海元良那样娴熟运用多种属性,战术设计也并非其长项,但她所继承的王室火焰魔法,拥有着压倒性的魔力总量和纯粹的破坏力,即使只是三级水准,施展出来也足以称得上华丽而骇人。 “公主殿下也…被某人击败了吗?”海元良擦拭着汗水,轻声问道。 “ ‘也’?”洪飞燕动作一顿,火焰微微摇曳,“你也被打败了?”她意识到自己失言,这并非她平时的作风,但海元良并未追问。 “嗯,被打败了,非常彻底。” 她声音沉闷,“败给了年级倒数第一的家伙。想到这个,就气得要死。” 地形不利、属性被克制、魔法命中率低…她能找出一堆理由,但归根结底,都是借口。 事实就是,她不够强。尽管最终她让出了部分积分棒,保住了第三名的位置,母亲似乎也算满意,但这份成绩背后,却有着白流雪归还积分棒的身影。 一想到自己当时竟因此暗自松了口气,她就感到一阵屈辱。 轰隆!! 她将满腔烦躁灌注于魔杖,狠狠砸向地面,前方的训练靶瞬间被过载的烈焰彻底吞噬、化为焦炭。 “真烦!” 她讨厌的不是白流雪,而是那个会因为一个平民的举动而害怕、紧张、庆幸、甚至有一丝高兴的自己。 “总有一天,我要把那张烦人的脸烧掉!” 她将稻草人想象成白流雪的脸,魔法的破坏力竟意外地提升了几分。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几天前那场“特别讲座”。 虽然不愿承认,但那些“脑筋急转弯”和所谓的“思维转换”,确实让她的魔法操控变得更多样、更富有计划性。 “公主殿下。” 她的专属护卫魔法骑士,叶特琳,捧着一个细长的金属盒子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什么事?” “王家工匠协会送来了加急件。法杖‘特里芬’的改造完成了。” “是给他的那个,现在就要送过去吗?” “是的,殿下。尽快交予对方比较妥当。” “那…我去送吧。” 叶特琳行礼后正要转身,洪飞燕却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住了她,并伸手接过了盒子。“正好我顺路,有点事要办。” “遵命,殿下。” 捧着沉甸甸的盒子,洪飞燕深深叹了口气。 ‘我真是疯了?’ 她暗自懊恼,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但话说出口,已无法收回。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向白流雪所在的“第二主塔”。 斯特拉学院的建筑群远看宛如一座宏伟的庄园,但近看则是由十二座主塔和二十四座星塔构成的城堡般的复合体。 第二主塔主要用于教授研究室和高级魔法工坊。 当她真正站在那扇铭刻着繁复魔法符文的厚重塔楼大门前时,理智终于回归。 “我为什么要亲自来?”她质问自己。 在学校里碰面、在训练场交付,哪种方式不比这更好? 身为王族,追着一个平民跑到这里,实在有失体统。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她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真是让人烦躁的平民。” “哎呀?这不是公主殿下吗?有什么事大驾光临?”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洪飞燕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而真诚的笑容:“哈梅尔老师!” “呵呵,虽然才疏学浅,但如今我也在这里担任教授了。” 哈梅尔教授曾是王宫中教导洪飞燕魔法的老师之一,以温和的品格和优雅的魔法技艺著称,是洪飞燕视为榜样的人物,能在斯特拉重逢,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您来第二主塔是有什么事吗?” “啊…只是有点小事,已经办完正要回去。” “这样啊。不过眼下第二主塔里可是忙得团团转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那位名叫‘白流雪’的学生,魔法界的相关人士络绎不绝地来找他,热闹得很。” 那个名字再次出现,让洪飞燕下意识地蹙眉:“哼,那个平民?他又怎么了?” “嗯,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公主殿下和他直接交手过了吧?” “是的。” 洪飞燕低下头,感到一阵羞愧。 对方未尽全力,自己却应对得如此狼狈,还是在敬重的老师面前。 “您不必如此,公主。对方想必也是全力以赴的。” “可他连魔法都没用?” “那是因为他的‘信念’。” “信念?”洪飞燕抬起头,眼中充满疑惑。 “是的。今日观摩实习后,校长阁下亲自留下了一句话。” 洪飞燕不禁屏住了呼吸。 伟大的大贤者,艾特曼·埃特温校长,竟然关注了这场实习? “校长推测‘或许,那位学生意在重现已然消逝的骑士之道’。” “骑士…之道?” 这个词如同古老的钟声,在她心中敲响。 那是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词汇,只存在于童话史诗和英雄传说之中。 在这个魔法主宰一切的时代,提起骑士之道,多半会引人发笑,被视为不切实际的幻想,剑刃如何能与雷霆、烈焰抗衡? “那个平民和我对战时的确没有使用任何攻击魔法。”洪飞燕喃喃道。 他确实像挥舞剑一样使用魔杖,仅凭那诡异的闪现便与自己周旋。而之前,他还特意要求将法杖改造成“魔法剑” 这一切碎片逐渐拼凑起来。 他并非在开玩笑,而是认真地、固执地走在这条无人理解的道路上。 “很荒唐吧?”哈梅尔教授轻声问。 “有点…” “在魔法学院拒绝使用魔法,会受到极大的制约。实习评分、各种考核都会吃亏。但他明知如此,却依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份坚持,或许正是他的可贵之处?他正在践行众人眼中艰难无比的道路。” 哈梅尔教授看着洪飞燕复杂的表情,继续道,“白流雪同学已经成功掌控了‘闪现’这一不可控魔法,成就非凡。即便选择常规的法师之路,也注定声名鹊起。但他却自我鞭策,执意于此。我们只能认为,他的信念是真实的。” 哈梅尔教授歉意地表示占用太多时间后便离开了。 洪飞燕却独自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直至夕阳又下沉了几分。 “你在这儿干嘛呢?” “呃!”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只见白流雪嚼着一根草根似的玩意儿,迈着那种独有的,与“骑士”二字毫不沾边的闲散步伐,从第二主塔的正门溜达了出来。 ‘什么骑士啊!’ 洪飞燕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刚才那番话彻底甩出脑海。 这家伙怎么看都只是个倒霉透顶的平民罢了。 “谁说是来找你的了?” 她硬邦邦地反驳,同时将手中的金属盒子塞进白流雪怀里,“这个,拿去!” “哦?是特里芬啊!嘿,这盒子我能拿走不?看起来能卖不少钱呢。” “……”白流雪的话总是能轻易点燃她的怒火。 洪飞燕再也无法多待一秒,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她怕自己再停留片刻,又会被这个古怪无比的平民带入某种莫名其妙的节奏之中。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依旧骄傲,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烦乱与困惑。 格挡术 实习的喧嚣尘埃落定,我独自站在第二主塔一间静谧的顾问室内,窗外是斯特拉学院绵延的魔法塔尖。 李寒月教官将一个小巧而沉重的金属盒推过桌面,那是我们之前约定的物品。 “拿去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审视着我,仿佛要穿透我所有的伪装。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白流雪。” 他顿了顿,问道:“为什么从不使用其他魔法?” 我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 在游戏中,“闪现法师白流雪”只是一个背景板似的配角,没有专属剧情,自然无人深究他为何只会闪现。 但在这里,我的每一个举动都暴露在聚光灯下,私人化的借口再也无法搪塞过去。 时机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给出了一个毫无修饰,也无需辩解的答案:“因为我无法使用魔法。” 一个魔法学院的学生,竟然无法使用魔法?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在现实而非游戏的严酷环境下,这个事实足以让我的学业乃至未来职业生涯蒙上巨大的阴影,甚至可能直接导致退学。这里可没有简单的“蒙混过关”选项。 当我因这坦诚而略显不安时,李寒月却抬手制止了我可能后续的解释。 “不必多言。” 他的眼神复杂,其中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罕见的包容,“我们会尊重你的‘信念’。你选择了一条远比旁人艰难的道路。这份坚持令人敬佩,但也着实让人担忧。” “信念?”我一时未能完全理解他的深意。 但他似乎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并未深入解释,只是鼓励道:“就这样继续努力吧。” 随后便让我离开了。结果似乎不坏。 尽管“无法使用魔法”是颗定时炸弹,但能得到李寒月这种级别的法师某种程度的认可,短期内应无大碍。 刚走出主塔,便遇上了似乎等候片刻的洪飞燕。 她几乎是硬将那个金属盒子塞进我怀里,语气生硬地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而我,终于拿到了期盼已久的物品。 那柄经由阿多勒维特王家工匠改造的魔法剑:特里芬之剑。 “看看这色泽…”我低声赞叹。 它并不华丽,却于简约中透着一股古朴深邃的美感,正如游戏中的描述。 长约二十公分的银色杖身,顶端镶嵌着一颗剔透却内蕴五彩流光的晶石。 据说它会根据使用者属性变色,而我这个“无属性”者握着它,它便保持着最原始的清辉。 “果然是以‘无铭剑’的形态出现,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帮助公主这步棋走对了,即便倾尽家财,也难买到这个级别的魔法剑。 有它在手,应对接下来的剧情,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若是普蕾茵拿着它,定然是流光溢彩吧。’ 我不禁想到那位真正的“女主角”,她身为人类,却能同时驾驭精灵、矮人与天使的魔法,是未来能与海元良和马游星比肩的多属性持有者。 这柄特里芬的特性是持续汲取使用者魔力,普通法师难以承受,但普蕾茵拥有【运息调律】特性,可通过向自然祈祷回复魔力,故能将其作为杀手锏。 而我呢?反正本就毫无魔力积蓄。 【魔力泄露体】让吸入的魔力不断逸散,根本无法留存。 我呼吸间带出的那点微末魔力,便成了驱动特里芬的能量来源。 【魔力泄露体 Lv.2】 力量+05% 敏捷+08% 感知+15% 直觉:消耗‘心力’,在半径18米内模糊感知魔力现象,并激活‘认知加速’。(危机时自动触发) 血液魔力循环转化率:1% 查看技能说明时,我注意到了新增的“循环转化率:1%”。 这是在我领悟了那种独特的呼吸法后才出现的字样。 ‘仅有1%’但这1%,或许就是关键。 接着审视自身状态: <白流雪> 【力量】:1星 77%】【【感知】:2星 29%】 【敏捷】:1星 87%】【【体力】:1星 55%】 【耐力】:0星 97%】【【心力】:1星 43%】 【魔力】:- 【剩余经验值】:- 【技能】:【前方闪现 Lv.1】 【特性】:【魔力泄露体 Lv.2】 未有获取经验的机会,但依靠魔力泄露体的升级,部分基础属性得到了提升。 尤其是将每次微不足道的经验收益都投注于感知,使其增长最为显著。 ‘单靠锻炼,力量提升果然缓慢’急需前往地下城寻找能改善体质的天材地宝。 之前啃食的草根收效甚微。 “无论如何,有武器在手,总算能尝试挑战地下城和清理副本了。” 尽管当前魔力输出低下,特里芬的威力或许还不及一根结实木棍,但只要持续成长,它未来必将发挥巨大作用。 至少,应对【棕耳鸭眼镜】标识出的那些低级副本,应当可行。 但在此之前… “还得先练习剑术,我实在太生疏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毫无冷兵器经验,没有对应的技能,唯有依靠千万次的挥砍来弥补。 --- S级专用训练场--- 我站在一个类似“魔法投球机”的训练装置前。 这设备在游戏中用于提升玩家感知属性,通过格挡、闪避不同角度和速度射来的魔法弹进行训练。 玩家通常选择“自动挂机”模式,但亲身操作效率更高。 ‘现实中若有这种设备该多好。’我按下启动钮。 前方光幕亮起:【魔法投球机第一阶段开始!】【请快速反应并展开防御!】 嗖! 一枚红色光球疾射向左大腿!我瞬间拔出特里芬! 嗡—! 二十公分长的银色杖身顶端,一道纯净的白光骤然延伸出近一米的剑形光刃,宛如科幻电影中的光剑。 叮!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光球被精准击飞。 特里芬的光刃随之轻微波动,我的呼吸一乱,光剑的形态便有些不稳。 ‘集中精神!集中!’ 嗖!叮!嗖!叮! 魔法光球从四面八方袭来,轨迹刁钻,我竭力挥舞特里芬,格挡、招架。 【第一阶段通关!】 【全部命中20发!哇,您或许可以考虑转行棒球选手?】 第一轮训练结束。 尽管剑术生疏,但凭借【魔力泄露体】赋予的超凡反应和【认知加速】,我勉强应对了下来,完美的成绩单带来一丝信心。 “还不错?直接试试第五阶段。” 【第五阶段开始!】 啪!啪!啪!啪!啪! “呃!啊!咳—!” 下一秒,我被无数暴风骤雨般袭来的光球彻底淹没,狼狈地“逃”出了训练区域,浑身疼得像是被群殴过。 “完…完蛋了。” 躺在地上喘匀了气,我不服输地咬牙再次启动第五阶段。 啪!啪!啪!啪!啪! 那天,白流雪带着一身青紫离开了训练场。 ---魔法防御术课堂--- “你们在初高中阶段,主要打好了理论基础。” 贝雷昂教授,一位专精防御术的讲师,在台上侃侃而谈。 这是必修课《魔法防御术》的课堂。 “之前的副本实习中,许多同学未能充分发挥,这很正常。系统的魔法实践,本就要到十七岁,高中阶段才正式开始。” 台下,从F班到S班的学生混杂一堂——这是一门可自由选择时间的流动课程。 A班至S班的精英们自然气定神闲,而F班至D班的许多学生则确实连魔物都未曾真正狩猎过。 “但从今天起,我们将进行实际的魔法防御实践!” 贝雷昂的话让部分学生眼神亮了起来。 在枯燥的理论学习后,终于能亲手施展魔法,释放压力,甚至有些人将在此过程中崭露惊人的天赋。 ‘前提是得能使用魔法。’我心中暗叹。对我而言,这课更像是浪费时间。 贝雷昂教授显然深谙世故,开学初就已区分出“值得关注”(多半是贵族或天才)和“不太值得关注”的学生。 从社会现实角度,将精力倾注在更可能取得高成就的B班至S班学生身上,无疑对他更有利。 “好了,各位,请举起你们的魔杖。”学生们依言将魔杖指向空中。 “曾有一个时代,魔法仅凭想象便能实现。” 贝雷昂开始了讲解,同时挥动自己的法杖,“那时的法师依靠意志力决定防御,仅凭释放魔力就能抵御攻击。” 一个复杂的蓝色圆形魔法阵在他面前浮现,结构精妙,正是他专精的体现。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代魔法护盾如同锻造的精钢板甲,坚固、扎实、牢不可破!通过附加与防御力相关的强化符文,可以进一步巩固其强度!” 在极短时间内计算并构建更复杂、更坚固的魔法公式。这便是现代防御术的核心。 “那么,请大家尝试一下。” “魔法护盾!” 教室内顿时蓝光闪烁。有的学生凝聚的护盾扭曲不稳,有的因公式错误而效果不佳,但也有少数学生成功施展出了近乎完美的护盾。 他们要么出身魔法世家,受过早期训练,要么天赋异禀。 “嗯!科瓦赞同学,虽然是第一堂课,但你的护盾近乎完美,非常出色!雷普利安同学,你也做得很好!” 贝雷昂不吝赞美之词,主要围绕着几位贵族学生,即使他们的魔法实则平平。 出身平民的贝雷昂讲师,急需在贵族学生面前留下好印象,为未来寻找坚实的赞助。 ‘这种教授居然还能留在斯特拉’ ‘啧,真让人不舒服。’ ‘下次该选其他教授的防御术了。’ 学生们低声抱怨着这种显而易见的偏袒,但这在魔法界几乎是常态,他们除了不满,也别无他法。 贝雷昂一边巡视,一边满意于这届学生的总体质量。 这时,一阵压抑着的嗤笑声从后排传来。他心头火起,正想训斥,却发现发声的是“尤斯莱克一伙”,顿时将话咽了回去。 严格来说,贝雷昂只是“讲师”而非“教授”。他能留在斯特拉,很大程度上依赖人脉,其中之一正是尤斯莱克派系中莫索·多尔登同学家族的资助。 鉴于多尔登家族在斯卡尔本帝国的影响力,他不能得罪。 他勉强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走近他们:“几位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教授,”尤斯莱克带着戏谑的语气,用下巴指了指,“您看看那个学生。” “呵呵,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啊?”莫索附和道。 “是不是该扣点分?” 贝雷安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白流雪静静地站在那儿,确实没有任何施法的举动。 ‘是那个S班的’ 白流雪在教授圈子里已小有名气:平民出身却跻身S班,魔杖共鸣测试表现异常,地牢实习取得第五,更重要的是他那套据称不用魔法的“骑士之道”。 这已引起了一些魔法人士的注意,但贝雷安对此极为不屑。 ‘骑士精神?哗众取宠罢了!’ 并非所有教授都认可校长的看法,贝雷安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个魔法至上的世界,特立独行地坚持所谓“骑士道”,并不受欢迎。 ‘校长似乎有意纵容他,但教授们没必要跟着惯着!’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据说他除了那手闪现,根本不用其他魔法’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走向白流雪。 “白流雪同学,”贝雷安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为什么独自站着,不进行练习?” “……”白流雪沉默了一下。 若回答“不会”,必被斥责不努力;若说“不做”,则会被扣上不尊师重教的帽子。 更何况贝雷安教授以苛待学生闻名,一旦被他盯上,整个学年都可能不得安宁。 虽然记忆中后期普蕾茵会出面整顿,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正在研习另一套防御体系,”白流雪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听起来不失敬意的回答,“因此暂未练习基础魔法护盾。” 这通常是那些掌握了家族“传承魔法”的直系后裔才会使用的理由。 例如,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就因掌握了王室传承的独特火焰魔法,而被允许不参与通用的火系魔法基础练习。 “哦?是吗?” 贝雷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这正是他期待的回应,“拥有自己的防御体系?这倒让我十分好奇。” 他绝不会允许学生以这种借口普遍逃避课堂练习,那将严重损害教师权威。 通用的应对方法,便是要求对方当众展示。 “那么,”贝雷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请你用你那‘出色的防御术’,为同学们做个示范吧。请到台前来。” 他目光扫过台下,最终定格在莫索·多尔登身上,“至于对手为了公平起见,就由莫索同学来担任吧。正好也让你们S班和A班的精英交流一下。” 所谓的“示范”,往往都会演变为公开的“对决”。 白流雪看着贝雷安眼中闪烁的光芒,又瞥了一眼台下正露出看好戏表情的尤斯莱克一伙,心中了然。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的。” 正好,这几日苦练的特里芬格挡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来检验其成色。 胜者白流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绷感,这远非一堂普通的魔法防御术课。 长方形的演练台如同一个小小的角斗场,将白流雪和莫索·多尔登分隔两端。 台下,学生们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贝雷安教授站在台边,脸上维持着师长的威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与其说他在刻意刁难白流雪,不如说,这是一场为他的资助者多尔登家族精心安排的“展示秀”。 莫索目前在B班的成绩并不亮眼,但若能在与S班学生的公开对决中,尤其是以压倒性优势击败这位近期声名鹊起的“怪胎”,无疑将成为他晋升A班的强力筹码。而莫索的成功,便是多尔登家族的成功,自然也关乎他贝雷安的未来。 “双方就位。” “是。” 白流雪平静地走到台子一端,姿态放松,仿佛这只是又一次日常练习。 另一端的莫索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自信,眼中闪烁着即将证明自己的渴望。 “莫索!彻底碾碎他!” 台下,莱登,那位曾在地牢实习中被白流雪用积分棒敲得满头包的少年,咬牙切齿地喊道,他对那次的羞辱仍耿耿于怀。 “当然,看我的吧。” 莫索回以莱登一个得意的眼神,随即看向白流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会让他当众出尽洋相。” 关于白流雪的实力,他早有耳闻:戏耍莱登一伙,甚至击败了洪飞燕公主。但他坚信那全是依赖那神出鬼没的【闪现】魔法。而在这演练台上,规则明确禁止使用闪现,必须正面对攻防。 莫索自信,凭借家族传承的大地系魔法,他绝对能赢! “莫索能赢吧?他的大地魔法防御很扎实。” “正常情况下很难突破的。” “可白流雪不用魔法护盾,他会用什么?” 学生们窃窃私语,分成了看好戏和好奇两派。 贝雷安举起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首轮进攻,莫索。准备!” 两人同时举起魔杖。 白流雪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银白色短杖,顶端微微泛着不易察觉的光晕。 “开始!” 号令一下,莫索立刻露出自信的笑容,魔杖疾挥,一个棕黄色的复杂魔法阵瞬间在他面前勾勒成型! “多尔登石刺!” 嗡!一块人脸大小的尖锐岩石从他脚下的地面猛然隆起,带着破空之声,疾射向白流雪! 这绝非一年级基础课程中该出现的一级魔法,而是多尔登家族颇具威名的二级攻击魔法! 台下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防护服自带的初级魔法屏障或许能抵挡一级魔法,但对于这种威力明显超纲的攻击,一旦防御失当,后果难料。 贝雷安教授却只是袖手旁观,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嗖—! 岩石呼啸而至。然而,白流雪的反应平淡得出奇。 他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特里芬短杖以一个精妙的角度斜向挥出,杖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轨迹,精准地“点”在了飞石某处。 噗…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鸣。 那来势汹汹的石刺,竟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在空中颤动了一下,旋即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魔力尘埃,消散无踪。 “呃?” “刚才…发生了什么?” “魔法…消失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大多数学生完全没看懂。 但莫索本人、少数水平较高的学生以及贝雷安教授,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莫索的魔法并非失败,而是被某种方式在命中的前一瞬“解除”了! 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如同精密仪器需要线路传导能量,所有魔法都依赖无形的“魔力脉络”来构筑和维持。 若能精准地切断这些核心脉络,再强大的魔法也会瞬间崩解。但这是一种理论上可行、现实中却极难掌握的技艺! 它不仅要求施术者拥有超凡的动态视觉和感知力,更需要对魔力流动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理解。 ‘目前…大概只能切断1到2级的魔法脉络,极限或许能碰到3级的边。’白流雪心中默念。 这是几天下来在魔法投球机下被“虐”出的成果。 ‘效果还不错。’ 莫索咬紧牙关,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再次猛挥魔杖,魔力剧烈波动,这一次,三块略小但速度更快的岩石同时凝成,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嗖!嗖!嗖! 白流雪身形微动,特里芬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 手腕翻转,短杖精准地格挡向左肩前方;顺势回拉,又挡向右大腿外侧;最后以一个流畅的上挑,护住了面门。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块岩石再次于空中悄然湮灭。动作极小,效率极高,没有一丝多余。 贝雷安教授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看出来了,白流雪手中那柄绝非凡品,那是一柄极其昂贵的“无铭魔法剑”! 通常只有那些不擅魔法却富可敌国的人才会用来防身。但奇怪的是,那剑身散发的魔力波动微弱得不可思议…然而,它就是奏效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莫索在这里失败…’ 贝雷安心念电转,必须干预。他忽然用力鼓了几下掌,突兀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精彩!竟能以这种方式‘消除’魔法,果然名不虚传,白流雪同学。你的防御术独具一格,值得肯定。”他先是违心地夸赞,随即话锋一转,“但是…” 他看向莫索,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色:“这种技法终究需要逐个击破,存在天然的极限。若面对的是…复数以上的同时攻击,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这是明确的暗示:用数量压倒他! 莫索立刻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将魔杖高高举向空中,开始吟唱更复杂的咒文。 一个更加庞大、结构精密的棕黄色菱形魔法阵缓缓旋转浮现,符文层层叠加,魔力波动显著增强! 从地面升起的不再是几块石头,而是足足十一块尖锐的石刺!虽然每块的体积有所减小,但数量带来了压倒性的气势! “等等!这太过分了!” “这根本不是一年级对决该用的魔法!” 台下传来了抗议声。谁都看得出,这种规模的魔法齐射,早已远超课堂练习的范畴,防护服很可能无法完全吸收冲击。 贝雷安却对此充耳不闻。 “裂地石雨!”莫索大吼一声,将所有石刺同时发射!十一块岩石碎片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白流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流雪手腕猛地一旋,特里芬短杖在他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嗡——! 杖尖延伸出的光刃骤然变得明亮,随着他身体的急速旋转,化作一面绚丽而致命的银白色光轮! 噼里啪啦! 密集的轻响连成一片!所有撞入光轮范围内的石刺,如同飞蛾扑火般,在接触到光轮表面的瞬间便纷纷碎裂、湮灭! 没有一块能穿透这层看似薄弱却无比坚韧的防御! 【Fanning】 这正是他日夜苦练,用以对抗五级投球机地狱式攒射的终极防御技!但这技巧对心力的消耗巨大,维持光剑形态本就艰难,如此高速旋转更是会让体力急剧下降。 防御力也会相对分散,若对方使用的是单点威力更强的魔法,光剑很可能在格挡中途就因过载而崩溃。 啪! 旋转戛然而止。白流雪稳稳站定,重新握紧特里芬,杖尖的光刃微微颤动,他额角已然见汗,呼吸略显急促。 台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什…什么?” “这怎么可能?!” “那简直…就像一面魔法护盾!” 片刻之后,惊叹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课本上从未记载过的技术,仅凭一柄剑做到如此地步,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太疯狂了…” “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他到底是哪个古老家族出来的?” “那根本就不是剑术!” 在一片哗然中,贝雷安教授脸色铁青,仍不愿宣布结束。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教授。” 学生们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杰瑞米·斯卡尔本皇太子缓步走来,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此刻,这微笑却让贝雷安和莫索感到刺骨的寒意。 “皇子殿下…”贝雷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何不终止这场对决?”杰瑞米温和地问道,但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 ‘为何?’这个问题背后,似乎蕴含着太多未尽之意:默许使用超纲魔法、无视安全规范、偏袒一方…胜负,其实早已分明。 贝雷安教授环视四周,看到的是学生们冰冷而了然的目光。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教学生涯,或许真的走到头了。被皇太子亲自点明,再无转圜余地。 他手脚冰凉,冷汗浸透了衬衣,最终艰难地张开嘴,挤出了最后一道指令,试图挽回一丝颜面:“现在…轮到白流雪进攻。” 攻守瞬间易位。 “魔法实…”莫索慌忙构筑他最坚固的大地护盾,咒文才吟唱到一半—— 白流雪动了。他并未使用闪现,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悠然靠近,然后,简单直接地一挥特里芬。 嚓! 莫索身前那看似坚固的土黄色魔法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冰冷的、几乎感觉不到魔力波动的银白色光刃,轻轻点在了莫索的咽喉前。 对决,结束了。 贝雷安教授双眼布满血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杰瑞米皇太子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本身就如同无形的枷锁,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现实,已不容否认。 他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他最不愿说出的判决:“胜者…白流雪。” 炼金术 在斯特拉学院高中部,完成规定的“志愿服务时间”是每位学生的硬性要求。 最常见的途径是担任魔法邮递员或街道清洁工这类基础工作,但对许多心高气傲的学生而言,这种方式既耗时又缺乏“价值”。 更受青睐的途径,是加入各式各样的“社团”。 社团活动不仅能折算志愿服务时间,更能积累人脉、提升实力,对未来的职业发展大有裨益。 因此,社团成了学生们的必争之地:于贵族而言,这是维系身份、进行社交的核心舞台;于平民而言,这则是获取资源、艰难向上的重要阶梯。 其中,“斯卡尔本社团”无疑是金字塔的顶端。 这个由斯卡尔本帝国贵族后裔组成的团体,在斯特拉内部被戏称为“天界社交圈”。其社长之位,从不看年级高低,只论身份尊卑。 因此,即便身为新生,杰瑞米·斯卡尔本皇太子担任社长,也被视作理所当然。 此刻,社团专属的活动室内,曾经担任社长的二年级女生—贝拉泽因·艾泽尔,正无比恭敬地垂首侍立,等待着皇太子的到来。 在她身后,六十名社团成员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谦卑姿态,空气中落针可闻。 活动室中央,杰瑞米·斯卡尔本随意地坐在一张价值数十万信用的奢华魔法绒沙发上。 他微微仰头,略显茫然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上那盏流转着五彩魔法辉光的巨大吊灯。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足以让不知情的少女脸红心跳。然而,从他口中轻轻吐出的词语,却冰冷得刺骨:“真…廉价。” 贝拉泽因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万分抱歉,殿下!我立刻派人更换!” “嗯,麻烦你了。”杰瑞米的笑容不变,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这份温和只让贝拉泽因感到更深的寒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沙发前的地毯,莫索·多尔登正跪在那里,浑身颤抖,昂贵的制服上沾满血迹和污渍。 这位名声显赫的多尔登家族继承人,此刻卑微得如同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尘埃。 “莫索,抬起头来。”杰瑞米的声音依旧轻柔,“你为何如此恐惧?在我面前,不必这样。” 在皇太子无形的威压下,莫索艰难地抬起了头。 杰瑞米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但在莫索和贝拉泽因眼中,那笑容却显得无比阴森恐怖。 “是…是…” “嗯,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你能说明一下吗?”杰瑞米循循善诱。 贝拉泽因心中一紧,急忙上前试图转圜:“殿下,其实这件事…” “贝拉泽因?”杰瑞米打断了她,笑容微深,“我允许你…替他解释了吗?” “对、对不起!殿下恕罪!”贝拉泽因脸色煞白,猛地闭上嘴退了回去,在心中疯狂祈祷:‘莫索你这个蠢货!千万别乱说话!’ 不明所以的莫索,开始了支支吾吾的辩解。 故事很短,内容更是苍白无力,无非是状态不佳、大意轻敌之类的托词,却足以让整个活动室的温度降至冰点。 “所以,”杰瑞米终于开口,他单手支颐,笑容依旧,“结论就是,你输给了一个据说不会防御术、只会耍弄‘剑’这种粗俗武器的半吊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斯卡尔本之名蒙羞?” “不…不是正式决斗!只是、只是一场模拟练习…”莫索慌忙补充道。 ‘完了!’贝拉泽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啪!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声! 莫索只觉天旋地转,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发现自己已重重砸在墙上,而其他成员都惊恐地紧贴着墙壁,尽可能远离中心。 杰瑞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脸上依旧带着那令人胆寒的微笑。 “为什么?”杰瑞米轻声问。 莫索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嘶啦——! 某种东西撕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即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啊啊啊!!’迟来的痛楚让莫索几乎昏厥。 “为什么?”杰瑞米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一次次砸向墙壁和地面。 “为什么?”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十次… 鲜血从莫索身体各处渗出,但身为魔法师的生命力让他无法轻易昏迷。 “为什么输了?”杰瑞米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他将莫索的头死死按在地上。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顶着斯卡尔本的名号让我蒙羞?你讨厌我吗?” 砰!砰!砰! 撞击声持续着。血流满面,眼眶肿胀,但魔法师顽强的生命力让他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 “我对你如此信任,你是我的忠臣,不是吗?” “饶…饶了我…”莫索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 “嗯?你说什么?”杰瑞米凑近了些。 “对…对不起…殿下…” “很好,继续说。” “求您…饶我一命…” “不对。”杰瑞米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不对。忠臣应当为主君挽回颜面,甚至不惜以死谢罪。我所受的教导便是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做呢?” 忽然,他所有的动作停了下来。 杰瑞米猛地跪下,紧紧抱住了血肉模糊的莫索,声音充满了懊悔与痛心:“对不起!我做得太过分了!是我的错!” “呜…”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我不该这样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尽管莫索的眼泪、鼻涕和鲜血弄脏了他华贵的衣袍,杰瑞米却毫不在意,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不是忠臣…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该这样对待朋友的。” “朋友”二字一出,活动室内所有成员的头垂得更低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词从杰瑞米口中说出,绝非恩典,而是判决。 这意味着多尔登家族将被彻底踢出斯卡尔本帝国的核心政治舞台,永无翻身之日。 斯卡尔本皇族的人性残酷人尽皆知,曾有厨师因早餐不合口味而被全家贬为奴隶乃至处决的先例。 “啊…啊啊啊…!”莫索发出绝望的呜咽。 “一定很痛吧?怎么办呢?”杰瑞米抬头,看向贝拉泽因,眼神纯净而担忧,“贝拉泽因,你一向善良,请务必好好照顾我的朋友。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非常难过的。” “遵命,殿下。”贝拉泽因低声应道,心中一片冰冷。 ‘多尔登家族已经完了。’ 杰瑞米小心翼翼地将莫索平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这极致的反差让在场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贝拉泽因扶起半昏迷的莫索。 学院的治愈法师能很快治好他的皮肉伤,但家族的命运创伤却无药可医。 她最后瞥了一眼杰瑞米,他脸上的阴霾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深思的表情。 他或许早已将莫索抛诸脑后,此刻他脑中想的,恐怕是那个让他斯卡尔本之名蒙羞的根源。 那个特别的平民,白流雪。 贝拉泽因感到一丝惋惜,她也听过那位天才平民的传闻,但既然引起了杰瑞米的注意,他的魔法师之路,恐怕即将走到尽头。 白流雪在防御术课上的表现,如同投下两颗巨石,在斯特拉学院内激起了持续扩散的涟漪。 第一种传闻,关乎他的“骑士道”。 “在魔法学院里鼓吹骑士道?装腔作势罢了!” “为什么?我觉得很酷啊!” “你才十六岁吧?” “说实话,我们这个年纪已经够老了。” “也是…” “总之,他真是个独特的家伙。” 第二种传闻,则聚焦于普蕾茵那惊人的“光辉”属性。 “听说了吗?那是只有圣国那些被天使眷顾的神圣魔法师才能使用的属性!” “而且是天生的?不是后天习得的?” “难道她是天使转世?” “不知道,她也没长出翅膀啊。” 普蕾茵因其天赋获得了空前关注,但她对此既不欣喜也不厌恶。她的全部心神,几乎都被另一个问题占据,白流雪。 ‘啊啊啊!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她内心烦躁不已。 她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调查手段,却完全查不清他的底细。 ‘但他肯定知道“原著”的内容’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好了,集中注意力!” 炼金术教授梅真·蒂莲拍手,将学生们的思绪拉回课堂。 “炼金术,最初是为了‘制造黄金’而通过组合各种元素发展起来的学问。当然,合成的黄金易被识破,如今已无人尝试。” 梅真教授在台上讲解着。 普蕾茵选择这门课有其深意。 在原著中,只有阿伊杰坚持选修它。而这位梅真·蒂莲教授,未来将会“黑魔化”。 为了提前阻止或日后应对,普蕾茵必须深入了解炼金术。 “伟大的炼金成就包括世上最轻最坚硬的‘艾什拉尼姆’,以及能修复任何创伤的‘万能灵药’!从今天起,你们将通过制作各种药剂来积累经验,为将来尝试炼制更复杂的药剂打下基础。” 炼金术实验以其苛刻和精密而臭名昭著:精确到1cc的测量、误差不超过1秒的时机、温度波动不能超过1度…因其繁琐,这门课极不受学生欢迎。 “今天,我们将一起制作我开发的‘蒂莲活力恢复药剂’。首先,在研磨好的绿茶叶粉末中,加入一勺艾瑞尔精灵的蜂蜜…” 普蕾茵期待已久的实验环节开始了。说实话,这对她并不难,只需严格按照步骤操作即可。 ‘真是让人火大。’她皱着眉头摘下了护目镜。她的操作精准而流畅,很快便成功炼制出了闪烁着柔和绿光的药剂。 “哦,非常完美!做得很好。”梅真教授称赞道。 “谢谢教授。”普蕾茵勉强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一直跟在梅真教授身后的助教埃特莉莎好奇地凑近想仔细看看普蕾茵的药剂瓶。 梅真教授突然厉声喝道:“埃特莉莎!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还敢自称炼金术师吗?!” “对、对不起!”助教吓得连连后退,其他学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 一个分心的学生不小心碰洒了药剂,桌上立刻冒起一阵刺鼻的白色蒸汽。 ‘真正危险的,是像您这样大惊小怪的人吧。’ 普蕾茵把这话咽回肚子里,目光下意识地开始搜寻那个身影。 ‘话说…白流雪呢?’ 他果然还是个异类。 这堂课按理说只有阿伊杰会选,普蕾茵原本警惕他是否别有用心地接近阿伊杰,但看来并非如此。 “呵呵呵…” 阿伊杰似乎完全沉浸其中,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仪器。 而白流雪…他看起来简直是在享受这个过程,甚至透着一股变态般的专注。 “呵呵呵呵…” ‘疯、疯子吗?’普蕾茵感到一阵恶寒。每次他加入药材搅拌时,都会发出那种阴险的低笑,让她脊背发凉。 她移开视线,再次看向阿伊杰,她的操作标准而稳定。但很快,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太正常了?’ 阿伊杰制成的药剂,完成度似乎和标准的“蒂莲活力恢复药剂”别无二致。 ‘这不可能…’ 在原著中,阿伊杰偶然在旧书店获得了《马埃拉魔法笔记》,其中记载了一种更高级的恢复剂配方。 她在第一次实践课上便依此炼制,其效果远超梅真教授的配方。 然而,这非但没带来赞赏,反而招致了梅真·蒂莲极大的嫉妒和后续整整一学期的打压与欺凌,给她造成了深重的心理创伤,幸得周围男主角们的支持才挺过来。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炼制了标准药剂?’这变化背后定有原因。 普蕾茵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猛地扫向白流雪的操作台。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怎么会?!’那本该由阿伊杰炼制出的、效果更佳的高级恢复剂,此刻竟出现在白流雪的实验台上!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与她记忆中的原著剧情如出一辙。 “白流雪!你以为升上S班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梅真教授的厉喝响起,“谁允许你擅自更换实验材料?!” “啊?但这样效果更好啊。”白流雪一脸无辜。 “效果好有什么用?!擅自使用不明材料,万一发生事故怎么办?如果爆炸波及他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教授,这里面没有易爆物。您难道知道用茶叶制造爆炸物的方法?真厉害啊。” “还敢顶嘴?!真是无可救药!白流雪!平民出身的就是缺乏管教和规矩,啧…” 普蕾茵清晰地记得,在原作中,梅真教授的最后一句话是:“就是因为这样,你的家族才会被灭绝!啧!”这句话深深刺穿了阿伊杰的心,成为后期不断刺激她的创伤。但此刻,这句恶毒的话彻底从历史中消失了。 ‘难道说?’一个惊人的猜想击中普蕾茵。 白流雪难道是提前知晓了这一切,为了保护阿伊杰免受创伤,故意吸引梅真教授的怒火,将所有的针对和不满引到自己身上? ‘但这不可能…这样一来,他今后的学院生活将步履维艰!’ 梅真·蒂莲在斯特拉人脉广泛,她的不满足以影响白流雪其他科目的评价。他明知如此,却显得毫不在意。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普蕾茵感到一阵无力,低下了头。 她猛然想起在地牢实习时,白流雪曾半开玩笑地说过“我是来保护你的”。那个被她嗤之以鼻的答案,此刻想来,却让她惊愕地愣住了。 ‘啊…完了。’白流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太过沉迷于炼金术的乐趣,完全忘了后续这麻烦的展开。 “你这是什么态度!立刻回答我!”梅真教授不依不饶。 “哎呀,我正在做啊…” “还敢顶嘴!立刻叫你父母来学院!” “我没有父母。” 面对教授的咄咄逼人,白流雪一边懊恼自己的疏忽,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桌上的笔记。 “你、你…再这样下去…” ‘嗯…明天或许可以试试蔬菜药剂?或者可乐药剂?’事实上,梅真教授的任何刁难,对白流雪而言都无关紧要。 分配任务 时间在斯特拉学院规律的钟声与魔法的辉光中悄然流逝,几周时间转瞬即过。 炼金术实验室内,弥漫着各种药草与试剂混合的独特气味。 咕噜咕噜咕噜! 一支试管在白流雪的操作台上轻微沸腾,里面盛放着一种色泽奇特的解毒剂,正散发出不同于标准配方的微弱荧光。 梅真·蒂莲教授踩着清脆的步点走近,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操作台,眉头立刻紧锁。 “白流雪,”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指尖重重地点了点桌面,“我反复强调过多少次?严禁使用教学大纲之外的未经验证的材料进行炼制!” “我只是对您的方法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良,教授。”白流雪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您看,用番茄提取物替代标准的红色碘酒溶液,解毒剂的生物相容性似乎提升了,中和毒素的效率初步测算几乎翻倍。” “你....”梅真教授一时语塞,她拿起试管仔细检查,药剂纯净的成色和稳定的魔力波动让她无法直接否定其效果。 她咬紧嘴唇,似乎在搜寻合适的斥责之词,最终提高了音量:“如果你认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明创造,那还来学院接受系统教育做什么?!” 这话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白流雪一时无言以对。但他的沉默并非源于认错,而是他不能说出真正的目的。他正是在刻意刺激梅真·蒂莲的情绪。 透过【棕耳鸭眼镜】,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冰冷数据悬浮在教授身旁:[梅真·蒂莲] 黑魔侵蚀进度:21% [主要侵蚀源:自卑感,嫉妒心] 身份:炼金术教授|黑魔契约者 [第八章 BOSS] 状态:黑魔化已确认 她是未来“黑魔侵蚀”事件的关键BOSS之一。 虽然现在游戏主线才进展到第四章,但必须提前准备。 这个BOSS极其强大且危险。黑魔侵蚀度在50%以下时,魔力检测难以察觉;超过90%,则将彻底沦为黑魔人,无法挽回。而梅真更是“黑魔契约者”,她主动与黑暗存在交易,体内早已埋下毁灭的种子。 白流雪无法向“黑魔清除队”举证,只能通过不断刺激她的负面情绪,加速侵蚀进程,以期在她突破50%阈值、魔力特征变得明显时,能及时引来清除队,避免原著中她波及大量学生、危及整个斯特拉的灾难。 既然已被她盯上,不如利用这点吸引火力。 “你的态度毫无改进!听着,别指望这学期的炼金术课程还能拿到任何像样的分数了!”梅真教授抛出了最终的惩戒。 扣分、压低成绩,这是教授对付不听话学生最直接的手段。 成绩?白流雪对此并不在意。 只要不被学术警告乃至退学,能顺利毕业,他怎么折腾都行。 ‘或许连作业都可以不做了,省下的时间正好用来锻炼体魄。’他甚至有些乐观地想。 然而,事情并未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下周,我们将进行一次重要的实践考试。” 梅真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你们需要制作的药剂是‘D级维塔利莲药剂’。虽然综合运用至今所学便能完成,但因材料繁多、流程复杂,独自完成将非常困难。因此,本次考试将以四人小组为单位进行。现在,开始寻找你们的组员。” “小组作业?!” 白流雪心里咯噔一下。这简直是教授能施加的最令人头疼的惩罚之一。 他慌张的原因并非害怕合作,而是‘游戏里有这段剧情吗?’他快速检索记忆,似乎完全没有。 这大概是现实与游戏剧情的差异,游戏为了推进主线,省略了这类“琐碎”的日常。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普蕾茵,但她那永远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提供不了任何信息。 环顾四周,学生们迅速开始抱团,而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其他人纷纷移开视线,或假装低头整理笔记。 “嘿嘿…让白流雪那家伙自己一组好了。” “啧,也不至于吧,虽然没朋友,但这样太难看…” 低低的嘲笑声从杰瑞米派系的方向传来。 自从上次他让莫索·多尔登颜面扫地后,来自皇太子集团的打压明显升级,甚至连梅真教授也开始利用她的人脉暗中施压。 无人敢冒着得罪他们的风险与白流雪一组。 十分钟后,小组大致分定。 “未能自行组队的同学,请到后排集合。”梅真教授宣布,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流雪暗自叹了口气,默默走向教室后方。 和他一样“落单”的,还有另外三人:一个满脸雀斑的棕发少年,卡萨勋,一个沉默寡言、发型略显早秃的少年,马利万,以及阿伊杰·摩尔夫。 ‘果然,阿伊杰也没有朋友。’他心想。 阿伊杰的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大公,虽曾是魔法界的英雄,却被污蔑背叛并倒向黑魔人,此事轰动大陆。 无人能澄清真相,导致阿伊杰始终背负着“叛徒之女”的烙印,被众人孤立。 ‘另外两位,大概是性格或出身问题吧。’ 卡萨勋像是某个边疆小贵族,入学时或许心高气傲,如今却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而马利万…白流雪有点印象,他并非主线角色,但未来似乎在炼金领域小有成就。 他尝试打破尴尬,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是白流雪。” 然而,回应他的是两人更加沮丧和绝望的表情。 他们清楚,和白流雪一组,意味着无论多么努力,都可能被梅真教授和杰瑞米的势力找茬,最终分数惨淡。努力的希望还未开始就已破灭。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时,阿伊杰率先开口,语气直接甚至带着不耐烦:“都哑巴了吗?至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你们都知道吧?” 两个男孩尴尬地点点头。 “烦死了!为了点成绩就畏畏缩缩的?只要做得好,成绩自然会有,别摆出那副没出息的樣子!” “你懂什么?!”卡萨勋鼓起勇气反驳,“我们组已经完了!各做各的,然后赶紧结束吧!” 阿伊杰嗤笑一声:“挑战都没开始就放弃?你是怎么考进斯特拉的?真够难看的。” “你…!” “我知道有他在这个组很麻烦。”阿伊杰指了指白流雪。 被直接点名的白流雪摸了摸鼻子。 “但没关系。”她话锋一转,自信地甩了甩她那头独特的冰蓝色短发,“炼金术实习考试时,‘炼金城’至少会派遣三名正式炼金术士担任评审。梅真教授一个人无法随心所欲地压我们的分。” ‘还有这事?’ 白流雪和其他两位少年都愣了一下。这信息很关键。 卡萨勋安静了下来。 一直沉默的马利万这时慢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所以…我们确实要认真完成这次作业?” “需要问第二遍吗?” “太好了…这个药剂,我一直想亲手尝试炼制一次。” “幸好这边还有个有干劲的。”阿伊杰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白流雪一眼。 白流雪:“……”(我安静待着也是在思考策略啊…) “咳,那么材料如何分配?”白流雪将话题拉回正轨。 “当然是各自分担。”阿伊杰理所当然地说。 炼制维塔利莲药剂的材料不仅昂贵,处理程序也复杂,小组必须分头搜集。 “具体需要哪些材料?”白流雪一边问,一边已准备用眼镜搜索。 然而阿伊杰已流畅地报了出来,语速快且精准:“火蜥蜴的断尾,20条。碘溶液,300毫升。纯银粉末,7克。精灵草,10克。松针萃取液…”她竟将繁杂的配方完全记在了脑中。 ‘果然,【多才多艺】是她的核心特性之一。’白流雪暗叹。 魔法、炼金、政经、学识…她似乎无所不知,从某种意义上看,她比马游星和海元良更为全能。 “这些材料在阿尔卡尼姆的市场都不难找,大家应该都能搞定吧?”阿伊杰看向两位同伴。 他们点头,但没人主动认领任务,因为其中不乏像“火蜥蜴的断尾”这类难以鉴别品质的怪物材料。 选取的素材品质直接决定药剂最终效果,责任重大。 “那么,‘火蜥蜴的断尾’由谁负责?”阿伊杰抛出关键问题。 白流雪毫不犹豫地举手:“我来。” 阿伊杰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目光:“你清楚怪物材料是炼金术中最关键的一环吧?品质差错直接影响药剂效能。” “当然。” “这么自信?我能相信你的判断吗?” “绝对没问题。” 阿伊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她似乎总对白流雪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 白流雪心中已有打算。 材料筛选确实困难,若无【棕耳鸭眼镜】的分析功能,他也不敢打包票。但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眼镜‘火蜥蜴吗?或许我可以亲自去猎捕一些。’他正想着如何获取更优质的原料。 ............ 在教授休息室内。 梅真·蒂莲将一张折叠好的便条递给一名叫赫里克的学生,他是杰瑞米派系的成员。 “赫里克,把这则通知送到一年级C班的炼金术课代表那里。” 纸条内容看似寻常:【通知:实践考试课题已由‘D级维塔利莲药剂’更改为‘蒂莲活力补充剂’,请各位同学知悉。】 考试主题被更换了,变成了梅真教授自己开发的、材料更易获取、流程更简单的活力补充剂。 “但是,教授,”赫里克略显困惑,“这通知…” “除了第12组。”梅真教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赫里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立刻明白第12组里都有谁,无非就是白流雪和阿伊杰。 “呵呵,当然。”作为杰瑞米的忠实追随者,赫里克完全理解了教授的意图。 ‘这是要在考试中,让他们彻底落后出局。’ 斯特拉的炼金术实践考试素来与“炼金城”合作,会邀请正式炼金术士担任外部评审,以确保公正,并为优秀学生提供未来发展的机会。 正因如此,若在这些专业人士面前表现拙劣,等同于提前葬送了成为炼金术士的道路。 ‘没错,白流雪,你的炼金小把戏或许有点意思。’ 梅真教授望着赫里克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但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无论多么跳脱,最终仍在教授的手掌之中。这次,必须让你们彻底明白这一点。’ 验证 斯特拉学院,S班专用训练场。 呼—哈— 普蕾茵心不在焉地挥舞着训练法杖,动作缺乏往日的精准与凌厉。 一套基础连招练习草草结束后,她烦躁地将法杖扔向武器架,转身走进了训练场旁的休息室,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有什么心事吗?” 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海元良擦着额角的汗水走了进来,他刚结束一轮强度极高的魔力循环训练,脸色有些苍白。 他在普蕾茵旁边的软垫长椅上坐下,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没什么,只是些琐事。”普蕾茵没有看他,目光放空。 “如果有烦恼,随时可以告诉我。”海元良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喂,小鬼,别总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论出生日期,我可比你早三个月呢?算起来我是姐姐呢。”普蕾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试图用惯常的拌嘴掩盖内心的纷乱。 海元良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他其实很喜欢普蕾茵这样带着点小脾气的唠叨。 “唉,真是烦人…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普蕾茵转移了话题。 海元良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休息室,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看到马游星?” “怎么,他是你男朋友?” “是竞争对手,不是男朋友。” “呵呵,我看你们整天形影不离,还以为在交往呢。” “那是因为我们需要时刻了解对手的动态。” “好吧好吧。他放学后不是总跑得没影吗?你应该去游戏厅或者高空飞盘场找他。” 海元良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问题是…最近放学后他也没去那些地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那种静不下来的性格,总不可能一直窝在宿舍吧?”普蕾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飞快地检索着“原著”的记忆。但这个时间点上,似乎并没有与之相关的特殊事件发生。 “也许…是进入青春期了?”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猜测。 海元良似乎并未得到满意的答案,显得有些失望。 ‘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干嘛要担心别人…’普蕾茵心想。 眼下,比起行踪成谜的马游星,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家伙更让她在意。 忽然,她想起海元良那敏锐的洞察力,开口问道:“喂,你知道白流雪吧?” “当然知道。”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人挺准的。” 尽管海元良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普蕾茵深知,未来被他认可并挑选的人才,无一不是成就非凡之辈。 “嗯…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学生。”海元良斟酌着用词。 “看吧?”普蕾茵像是找到了知音,但随即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海元良主动问道:“你…很在意白流雪?” “非常在意。”普蕾茵不假思索地回答,眉头紧锁。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海元良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动摇了一下。 “哪方面呢?” “觉得很神奇。在这个魔法至上的时代追求所谓的‘骑士道’,信念很特别,性格独特,行为古怪,而且…” “而且?” 她差点脱口而出“而且他好像知道‘原著’剧情”,但及时刹住了车。 “…而且,或许他和我有些相似。但我怕万一猜错了,所以不敢轻易下结论。” 她话音刚落,海元良猛地站起身。 “嗯?喂,不是说好要听我倾诉吗?” “抱歉,突然想起有急事。”海元良的语气有些生硬,说完便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什么啊,真是的…”普蕾茵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她下意识追了出去,但海元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怎么都这样…”她小声嘀咕着,略显失落。 就在这时,杰茜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脸上带着略显僵硬的笑容,时机巧合得令人起疑。 “普蕾茵?” “嗯?杰茜,怎么了?” 虽然单独相处仍有些尴尬,但普蕾茵还是打起精神回应。 “刚才…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杰茜试探着问,眼神却瞟向海元良离开的方向,“我有点东西要给你。话说,你一直和海元良大人在一起吗?” “嗯,算是吧。不过你不用对他那么尊敬,大家都是同学。” “啊,不行的…海元良大人是满月之塔的继承人…”杰茜的语气充满了敬畏。 ‘继承人又怎样,不也一样是人。’普蕾茵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杰茜似乎想起了正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个,是一个叫赫里克的男生让我转交给你的,是炼金术课的公告。” “哦?谢谢。” 普蕾茵接过纸条展开。内容看起来很普通:【公告:实践考试课题已由‘D级维塔利莲药剂’变更为‘蒂莲活力补充剂’,请各位同学知悉。】 内容本身并无特别,但普蕾茵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主线剧情’的齿轮开始转动了。她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杰茜看着她,犹豫地补充道:“啊,还有…赫里克特意嘱咐,‘绝对不要告诉其他学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没什么,你不用在意。” 普蕾茵下意识地回答,心思全在纸条上,没注意到杰茜闻言后表情变得更加不自然。 ‘斯特拉这所学校,有时候教授们比学生还幼稚。’她苦笑着想。所谓的“其他学生”,显然特指白流雪所在的第12组。 “我会静静地待着吗?”普蕾茵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去告诉他们,但脚步却顿住了。 回想‘原著’,确实没有人告诉阿伊杰这个变动。因为她几乎被整个炼金术圈子排挤,所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只为打压这位成绩优异的新星。这个事件导致阿伊杰内心封闭,受了很重的伤害,但她最终凭借主角光环挺了过来。 “我不需要特意去帮她。” 普蕾茵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大局。” 为了防止更坏的结局,必须尽量远离她,一点点修改原著路线。而且,现在的阿伊杰并非孤身一人。 “白流雪…”如果他真的也知道‘原著’,他理应能预见到这个变故并做好准备。 原课题“D级维塔利莲药剂”的核心材料是【火蜥蜴的断尾】,而变更后的“蒂莲活力补充剂”核心材料则是【阿塔利克斯蜘蛛的背壳】。 “如果是我,我会准备阿塔利克斯蜘蛛的背壳,而不是火蜥蜴的尾巴。”普蕾茵暗忖。 她几乎能想象到梅真·蒂莲教授算计落空后那张慌张的脸,那一定很有趣。 如果他真的拿出了蜘蛛背壳,那就意味着他确实知晓‘原著’。 “这是个考验那家伙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普蕾茵下定了决心,选择静观其变。 周末的斯特拉学院比平日宁静许多。 大多数学生选择自我锻炼、自习,或观看魔法界顶级的“灵之联赛”转播。 对白流雪而言,联赛曾是遥远的梦想,如今他力量尚弱,时间紧迫,学业和锻炼已占满日程。 因此,每个周末他都会通过学院的“传送门”前往其他城市,而非待在阿尔卡尼姆。 嗡—呼呼呼! 一阵仿佛乘坐高速过山车般的失重与拉扯感袭来,周围的景象瞬间破碎又重组。 【欢迎来到德尔里布体育场!】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标志着传送成功。 “呃…有点晕。” 白流雪甩了甩头,适应着空间转换后的细微不适。 抬头望去,眼前是巍峨高耸、直入云端的桃红色巨型墙壁,德尔里布体育场。 这座百年前为世界级歌星德尔里布建造的舞台,因其首演日遭遇黑魔人袭击而未能启用,此后一直作为堡垒使用。 如今黑魔人虽已退去,但区域内仍有各类魔物活动。 一名身着管理员袍的法师快步跑来,看到他醒目的斯特拉校服和腰间的金色怀表,立刻恭敬地行礼:“欢迎莅临德尔里布,魔法师白流雪阁下!” “我尚未正式获得魔法师资格,只是一名学生。” “哈哈,斯特拉的学生,理应享受与正式法师同等的礼遇。” 这就是斯特拉学院超然的地位与威望。使用一次费用高昂的传送门,斯特拉学生仅凭外出许可和学院怀表即可免费使用部分线路,在神圣帝国疆域外,他们处处受到优待。 “看那边!是斯特拉的学生!” “真的哎…哇…第一次见到斯特拉的制服!” 斯特拉的校服是一件饰有华丽金色五芒星徽记的长袍外套,本身就是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白流雪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让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一股无端的自信油然而生。 “您需要引路服务吗?若是初次到访…” “不必,我已来过几次。” 过去的几周里,白流雪利用周末通过传送门探索周边城市并进行狩猎,既为验证所知“剧情”是否适用于此界,也为实战锻炼。结果令人鼓舞,重要要素大抵未变。 今天的目标是标记为【风险等级2】的红皮蜥蜴。其体能力量略强于普通野兽,但拥有魔法抗性且动作敏捷,建议使用二级以上战斗魔法应对。白流雪物理攻击力提升且以速度见长,属性相克,应对起来并无问题。 ‘应该就在这一带。’ 他走出体育场,踏入光线晦暗的沼泽林地。得益于【魔力泄露体】的提升,他的感知异常敏锐。 沙沙—— 灌木丛另一侧,一只皮肤赤红、约一米长的蜥蜴身影一闪而过。 【直觉发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魔物体内的微弱魔力流动。 沙沙沙!! 蜥蜴加速移动。使用【闪现】追击?不,虽然瞬间爆发速度占优,但长距离奔袭并非其长项。最佳策略是…以自身为饵。 他故意放慢动作。蜥蜴果然上钩,认为机会来临,骤然改变行动模式! 啪!它猛蹬树干,化作一道红影直扑白流雪侧腹! 然而白流雪甚至连视线都未转动,只是手腕一翻— 嗡——锵! 特里芬之剑瞬间出鞘,延伸出纯净的光刃,精准无比地刺入蜥蜴张开的巨口! 咔嚓! 一击毙命。一只风险等级2的魔物瞬间解决。 “……” 寂静笼罩林地。白流雪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剑尖挑着蜥蜴的尸体。 ‘嗯…刚才那下应该挺帅的。’他心想,仿佛一位深藏不露的剑术宗师。 或许有人在暗中观察?他试图多维持一会儿这潇洒的姿态,但单臂支撑蜥蜴的重量远超预期,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颤抖…扑通! “哎哟,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无奈,他只得将蜥蜴扔在地上,利落地切下所需的尾巴。 “唉,真麻烦。” 此地魔物密度低,狩猎效率不佳。 ‘若去雷金镇之类的地方,魔物会多很多…’但路途遥远,传送网络并未覆盖所有区域。 将蜥蜴尾放入空间扩展背包并启动冷冻符文后,他站起身。 “算了,反正狩猎本身不难,费不了太多时间。” 炼金术并非斯特拉学院的主修科目,如同在美术院校开设政治专业。 因此,选择在斯特拉研修炼金术,通常意味着立志成为专业炼金术士。 “炼金城”派遣正式炼金术士评审学生作业,对学生们而言是至关重要的机遇。 实验室内,阿伊杰环视组员:“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纷纷取出材料。 白流雪打开一个散发着寒气的木盒,里面正是新鲜的火蜥蜴尾。 “这是…”阿伊杰仔细检查着,眉头微蹙,随即露出惊讶,“非常新鲜!” “当然。”昨天刚猎的,产地直送。 “看来你眼光不错。”阿伊杰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配方都记熟了吧?” “当然!” “当然!” “很好。现在只剩完美地完成炼制了。” 不久,教室前门开启。梅真·蒂莲教授、助教埃特莉莎,以及三位身着“炼金城”独特纹章长袍的炼金术士走了进来。 “考试开始前,隆重介绍这三位来自炼金城的尊贵评审。” 梅真逐一介绍,来人名头不小,学生们眼中充满憧憬。 当梅真宣布考试即将开始时,阿伊杰握紧了拳,斗志昂扬。然而,这份斗志在考试正式开始前就动摇了。 “今日诸位需炼制的药剂是‘蒂莲活力补充剂’。材料都备齐了吗?”其他小组纷纷点头,唯有第12组僵在原地。 阿伊杰举起了手。 梅真教授以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慈祥的语气回应:“怎么了?阿伊杰同学。” 阿伊杰强忍着不安:“教授,我们接到的通知是制作‘D级维塔利莲药剂’。” “啊,是这样。但我后续已发布变更通知,改为‘蒂莲活力补充剂’了。”梅真语气惊讶,仿佛对此毫不知情。 “我从未收到过任何变更通知!” “是吗?但我确信已明确通知到位了。各位同学,对吧?” 梅真望向其他学生。他们默契地点头附和。 白流雪内心叹息:‘真是的,玩这种手段?’他料到梅真会刁难,却没想如此明目张胆。 阿伊杰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卡萨勋和马利万也面如死灰。 梅真带着关切的笑容:“阿伊杰同学,难道你…准备错了材料?” “作为炼金术士,需将无尽可能性编织为唯一真理。若连目标都混淆,备错了材料…”她的话如同审判。 阿伊杰和两名少年绝望地低下头。教授权势滔天,学生无从辩驳。 “看来,第12组只能…”就在“淘汰”一词即将出口的瞬间。 “教授。”白流雪平静地打断了她,“只要最终能炼制出‘蒂莲活力补充剂’,就可以了吧?” “什么?” “我是说,即使用眼前这些‘错误’的材料,只要我能炼制出您引以为傲的那款药水,甚至性能更优的版本,是否也算通过考核?” 他意念微动,【棕耳鸭眼镜】界面展开,无数炼金公式与配方如星河般流淌。 炼金术曾是他在游戏中的主要兴趣之一,即便最冷门的配方他也记录在案。 其中一个配方格外醒目:【蒂莲活力补充剂·B型】 这本是“未来”的梅真教授计划发明的改进版。他本不欲触碰,但对方既已撕破脸皮,他便无需再留情面。 “我能做出来。用不同于您规定的材料,炼制出性能远超您设计的药水。”他直视着梅真教授骤然僵住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 超越 “呵…” 听到白流雪那近乎狂妄的宣言,梅真·蒂莲教授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荒谬与怜悯的苦笑。 她太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天壤之别了。 以往,这个学生不过是在她既定配方的基础上,投机取巧地替换一两种辅料,以此微幅提升药水效能。但这次截然不同。 他竟声称要用成分、属性乃至炼制环境都完全迥异的材料,去炼制出与她毕生心血相当的产物,甚至…更强? “蒂莲活力补充剂”的核心奥秘,在于【阿塔里克斯蜘蛛的背壳】。这种魔物拥有一种独特的生物习性:它们会主动剥落自身的背甲,为幼崽构筑孵化的温床。背壳因而蕴藏着极其丰沛的生命滋养成分,这正是她以此为基础研制出高效活力药剂的灵感来源与理论基础。 而用“火蜥蜴的尾巴”来制作活力补充剂?这想法本身就如同试图用木柴点燃流水般荒谬可笑! 梅真教授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混杂着嘲讽与好奇的弧度:“这倒是有趣。用你手头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材料,也能炼制出‘我的’蒂莲药剂?这倒是个连我这个发明者都闻所未闻的‘新发现’。” “当然。”白流雪的回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我们小组共同构思的全新配方。” 此言一出,第12组的其他三名成员。 阿伊杰、马利万、卡萨勋,脸上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覆盖。尤其是阿伊杰,她的表情活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疯狂的呓语,眼神仿佛在呐喊:‘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带着赞许意味的鼓掌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一位来自炼金城的评审炼金术士饶有兴致地目光在梅真教授与白流雪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洋溢着发现珍宝般的兴奋。 “身为炼金术士,一生总会遭遇各种光怪陆离的挑战,但今日场面着实令人大开眼界,妙极!我个人非常欣赏这种打破常规的尝试。”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学者特有的热情,“炼金术的真谛,本就在于对世间一切可能性保持开放的态度。诸位意下如何?是否可以考虑给予他们一个尝试的机会,而非直接取消资格?” 另外两位炼金城代表也沉吟着点了点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梅真教授内心极度不悦,她根本不想给白流雪任何表现的机会。但眼下形势逼人,她迅速权衡利弊。若在三位同行面前公然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惧怕挑战。更何况,她坚信白流雪绝无成功的可能。 ‘就让这小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败吧,那将是加倍的羞辱!’她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风度,点了点头。 “好吧。限时一小时。在这段时间内,必须完成‘蒂莲活力补充剂’的炼制。”她特意加重了读音,目光锐利地看向白流雪,“白流雪同学,你可要听清楚了?是‘蒂莲活力补充剂’,不是你原本准备的什么D级维塔利莲药剂。别再‘记错’了。” “当然。我的记忆力,向来比某些教授要好得多。”白流雪淡然回应,话中带刺。 “很好!那么,现在就开始吧?”梅真教授几乎迫不及待地挥动了魔杖,一刻也不想给白流雪多余思考的时间。 嗡— 黑板上魔法光辉流转,一个清晰的“60:00”倒计时数字浮现,并开始一秒秒无情递减。 刹那间,所有学生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第12组的实验台上。其他小组早已开始操作,唯有他们,才刚刚起步。 “你疯了吗?!”阿伊杰立刻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责备。 马利万也用带着哭腔的怯懦声音附和:“流、流雪啊…再怎么说这也太乱来了!就算被欺负啦,有时候也该学会低头啊…承诺根本做不到的事,我们该怎么办啊?” 就连看似沉稳的卡萨勋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面对组员们关爱又绝望的注视,白流雪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相信我,跟着我做。但前提是必须绝对严格按照我的指令行动。能做到吗?”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阿伊杰似乎耗尽了争辩的力气,狠狠一跺脚,选择了妥协。 时间紧迫,不容内耗。 “很好。”白流雪迅速进入状态,“阿塔里克斯蜘蛛背壳富含营养的核心原因,在于其为孵化幼崽提供能量。而火蜥蜴的尾部,有一条功能近似的特殊血管组织。”他熟练地用镊子从蜥蜴尾标本中分离出一条明显更为粗壮、泛着微弱魔力光泽的血管。 “与普通生物不同,天生能操控魔力的生命体往往拥有这种‘魔脉’,它们通常被法师或炼金术士视为珍贵的魔法素材。南部沙漠的阿拉克尔部落就用这种血管制成的秘药为族长强健体魄,据说能延寿五至十年。” “哦!对…我上次研究过阿拉克尔部落的民俗药学!”马利万眼睛突然一亮,仿佛被点醒了什么。 “嗯?是的。” “既然这样,关于‘阿拉克尔式’的血管预处理工艺,可以交给我负责吗?”马利万的语气突然变得自信起来。 “很好,交给你了。”白流雪有些意外,但立刻同意。这名叫马利万的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或许他未来能成为天才发明家,并非偶然。’白流雪心想。 “接下来,需要用沙漠魔力环境特有的‘灼息干燥法’来处理这条尾巴。有人掌握吗?” “是‘微型灼息干燥术’吧?我跟父亲学过。这种规格的血管,五分钟内完成初级脱水是可行的。”卡萨勋出乎意料地接话。 “嗯…对,应该是这样。”白流雪再次确认了【棕耳鸭眼镜】上的提示。 ‘怎么回事?’他心中掠过一丝诧异。这些知识似乎分散储存在组员们的大脑里。 他继续分配剩余材料的加工方法,每一次,阿伊杰在短暂的思考后,都会沉稳地回应:“那个环节,交由我来完成吧。” “你确定?” “是的。我平时的典籍里,恰好提及过相关处理技巧。”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白流雪脑中成形。难道他们潜意识里共享着关于“B型配方”的知识碎片?但没有时间深究,材料预处理和方案讲解已耗去超过十五分钟。 “现在,按照各自分配的方法,开始调配基础溶液!”白流雪下令。 众人立刻行动。阿伊杰在开始前,最后确认道:“这个溶液配伍法…是你临时构思的?” 白流雪心中一紧,但无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暂时…可以这么认为。” 阿伊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开始!” 第12组迟来的炼制终于开始了。 他们的动作起初引来了些许窃笑,但很快,那高效、精准且充满异样默契的配合,让三位炼金城大师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年轻的灵魂…掌握着相当独特的知识体系。” “确实…嗯。有点意思。” “非常独特的思路。” 对于已达到炼金城专业水准的大师而言,这些知识或许只是基础常识的变体,但出现在一所魔法学院的十几岁学生身上,却堪称惊才绝艳。 他们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吸引,对其他小组或华丽或稳妥的炼制表演失去了兴趣。 “第3组完成!” “很好,成果非常出色!”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过去…一些优秀的小组陆续展示了完成的“蒂莲活力补充剂”,其中不乏能达到90分以上的优异作品。 今年的新生能力普遍极高。 即便如此,炼金术师们的目光也未曾真正离开第12组。他们根本没有分心的余地。 “哦?果然…” 剩余时间仅剩十分钟。其他十一个小组已全部完工,而炼金大师们依然全神贯注于第12组的操作台。 渐渐地,他们炼制中的药剂开始显现出非凡的征兆。溶液色泽变幻稳定,魔力波动和谐而强韧,散发出一种纯净的生命能量气息。 梅真·蒂莲教授开始感到不安,甚至是一丝恐慌。‘ 这是什么?他们从哪里学来的这种炼制手法?!’ 平心而论,单看操作手法,仍然稚嫩生疏,绘制炼成阵的笔触甚至接近新手。但这四个孩子分工明确,配合无间,没有浪费一秒钟,高效地将一个个步骤完美衔接,成果正以惊人的速度累积! 这种效率,连主导实验的白流雪也暗自吃惊。 ‘这些人怎么回事?为什么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几乎不了解“原著”细节的白流雪自然不知,此刻第12组的成员们,正是在没有他干预的“原世界线”中,仅凭阿伊杰的带领和各自的潜力,就几乎成功复现出“蒂莲活力补充剂B型”的那批人。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知识与潜力,而只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以及一份坚定的领导力。 在一旁静观的普蕾茵,却清楚这一切。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震动不已。 ‘他们…他们竟然真的在炼制那个配方?!’她回想起“原著”:梅真故意隐瞒变更通知,导致阿伊杰带错材料。绝望之下,阿伊杰凭借惊人的天赋,硬是用错误材料逆向推导,几乎完成了“B型”药剂,却最终因时间不足和配方不完全而失败。其未完成的半成品后被梅真窃取,成为了她自己的“新发明”。 ‘可是…他们现在竟然要完成了?!而且…是由他带领?’普蕾茵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白流雪身上。 咕噜咕噜…砰! 伴随着一阵恰到好处的、悦耳的魔力共鸣声,一道柔和的紫色光辉从第12组的反应釜中迸发,随即迅速收敛,最终稳定下来。 一支小巧的玻璃瓶内,盈满了晶莹剔透的、散发着盎然生机的紫色液体。 蒂莲活力补充剂B型,完成! “哦…!!” “请稍等,容我等即刻检验!” “哼,论分析术,这家伙可比我还差些火候。” “嗯!” 一位炼金大师迫不及待地上前,掌心浮现出复杂的分析法阵,轻轻笼罩住药剂瓶。 法阵旋转,细微的魔力探针渗入液体,感知着其内在结构与能量谱系。 “嗯,嗯…原来如此…妙啊!这种成分配伍极具独创性,构思精妙,真是了不起!”大师一边感知,一边忍不住低声赞叹。 “结果如何?”另一位大师催促。 不久,分析完毕。 这位大师睁开眼,竟直接拿起旁边实验台上另一组的成品。那是严格按照梅真·蒂莲配方制作、公认完成度最高的样版。 “毋庸置疑!虽然炼制工艺尚显稚嫩,材料转化效率也有优化空间,但这些都可通过练习提升。单就这药剂的本质而言…”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脸色已开始发青的梅真·蒂莲,朗声宣布:“其综合效能,超越了梅真·蒂莲教授的标准版药剂!” 轰!这话如同惊雷在教室里炸响。 梅真教授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 ‘这些人疯了!胡说八道!’她内心在尖叫。 她毕生的心血,怎么可能被一个学生用一堆垃圾材料、在区区一小时内超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对她学术尊严最恶毒的侮辱! “拿给我看!”她几乎是低吼着,一把从炼金术师手中夺过那支紫色药剂。 当那熟悉的、却又更为精纯活泼的生命能量波动透过瓶壁传入她的感知时,她的手指猛地一颤。 ‘这…这怎么可能?!’ 这药剂所运用的,正是将她独有的、将魔物生命力转化为人类活力的核心技术!这确确实实,是足以被称为“蒂莲活力补充剂B型”的造物! 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自己耗费数年光阴才取得的突破,怎能被人如此轻易地、甚至是以一种更优越的方式当场复现并超越? 她的眼睛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布满血丝,脸庞涨得通红。 “这…这…”她想厉声反驳,想斥责这一切都是骗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屈辱。但她不能。 在三位炼金城同行面前,任何失态都将是学术生涯的污点。 “这已经远超A+的评分标准。这…这绝非普通学生能拥有的创造力。”一位大师感叹。 “哼,我当年做的可比这好多了。”另一位嘴上不服,眼中却满是欣赏。 “啧啧,以现今学生的平均水准而论,这已堪称杰出了!” “所言极是,呵呵。” 来自炼金城的盛赞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梅真教授的喉咙。她有一万种理由判他们不合格,材料不符、未按指定课题完成…但她能当着三位大师的面,公然否定这连他们都交口称赞的成果吗? 绝无可能! “哎呀呀,这下可难办了。”一位大师仿佛才想起什么,带着调侃的笑意看向梅真,“梅真教授,此刻您更像是被评价的一方,而非评价者呢?您的学生可是做出了更出色的药剂啊!哈哈!别往心里去,开个玩笑罢了。” “怎么样,梅真教授?您教导有方啊!您的学生已经能研发出如此卓越的成果了。”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梅真教授惯于打压不喜的学生,而这几位炼金大师,此刻正在用她最在乎的“学术成就”,对她进行一场温和却尖锐的“报复”。 ‘这次吃了大亏,该清醒了吧?’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熊熊怒火在梅真胸中燃烧,但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一切咽回肚子里。血液仿佛逆流,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第12组,”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合格。” “呜…” “呼—!” “做、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阿伊杰、马利万、卡萨勋三人几乎虚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脱力感。 唯有白流雪,依旧站得笔挺。他脸上带着一丝早有预料般的淡淡得意,轻轻摇晃着手中那支晶莹的紫色药剂,仿佛这只是计划中的一小步。 就在他感受着这份胜利的喜悦时,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冰冷的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在视野角落:【系统提示:梅真·蒂莲教授的黑魔法侵蚀进度已上升。】 执念 魔法之道,浩瀚无垠,其属性如同繁星般难以计数。 火焰的狂暴、流水的柔韧、大地的沉稳、飓风的迅捷…每一种元素都遵循着其独特的法则与共鸣。 正因如此,魔法教育的核心法则之一便是“属性专精”,使用火焰的魔法师难以真正指导精通流水的学生,两者对魔力的感知、引导与塑造方式存在着本质的差异。 因此,在斯特拉学院这样顶尖的学府,课程体系的核心便是“属性系课程”。 火焰系的学生由精擅烈焰的教授教导,水流系则由掌控寒冰与流水的导师指引,以此确保每位学生都能在最契合自身天赋的道路上得到最专业的锤炼。 当然,世界总有例外。 像普蕾茵这般,天生便能同时感应并驾驭精灵的自然之力、矮人的物质塑形乃至天使的光辉属性的特殊存在,虽极为罕见,却并非没有。 同样,如海元良、阿伊杰这般拥有复数属性天赋的“多属性持有者”也并非绝无仅有。 为了引导这些天赋异禀却又难以归类的学生,斯特拉学院也配备了相应的师资…那些同样拥有复数属性、经验丰富的教授们。 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被誉为“元素教授”、能同时掌握五种基础属性变化的大师,他们正是普蕾茵等特殊学生的引路人。 哗—! 训练场内,随着普蕾茵手中魔杖优雅地划出弧线,一道翠绿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高速移动的稻草人靶下方地面。 咔嚓!咔嚓! 下一刻,无数坚韧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绿色蟒蛇,瞬间将稻草人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紧接着,树根表面闪过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物质魔法中的“金属转化”被瞬间施加其上。 最后,一道纯净的“净化光束”从天而降,将已被彻底固定的目标彻底湮灭。 一套组合魔法行云流水,展现了其天赋的多样性。 “完成得相当出色!坐标指定与魔法发动的反应速度较上次有显著提升。” 她的指导教授在一旁颔首评价,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物质系属性间的转换与衔接仍显生涩,属性变化的瞬时速度也迟滞了零点三秒。这在与真正敌人的实战中会是致命的破绽。” “我会加倍努力练习的,教授。” “嗯,不必心急,循序渐进便可…哦,顺便一提,”教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和,“我结识一位在植物系物质变化领域钻研极深的矮人魔法工学博士……待你基础再稳固些,或许可以为你引荐一番?” “真的吗?太好了!我非常期待!”普蕾茵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亮起兴奋的光彩。 斯特拉学院的教学资源与眼界确实远超外界,与她过去独自在家闭门造车相比,成长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许多教授对她这位平民出身的天才都颇为亲切照拂。 “唉…累死了。” 高强度训练结束后,普蕾茵几乎是瘫倒在场边备好的休息椅上,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 就在这时,远处另一片训练区域传来阵阵沉闷而剧烈的轰鸣,连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 轰!!轰隆隆!!! 那是火焰系学生们正在进行实战演练的动静。 她正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出神,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从她身后走过,其中夹杂着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没事的,阿尔舒昂,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就是啊,换我上去可能更糟呢…” “别哭了…” 阿尔舒昂?普蕾茵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下意识地集中了注意力。 “但是…但是和公主殿下比起来,我根本什么都不算…”名为阿尔舒昂的少女带着哭腔说道。 听到这句话,普蕾茵瞬间想起来了…是她!那个火焰系的天才少女魔法师! 阿尔舒昂·艾尔弗森。 她所拥有的“精密火焰操控”天赋在历史上也极为罕见,甫一入学斯特拉便备受瞩目,被誉为火焰系的新星。 然而,遗憾的是,她与同期的洪飞燕·阿多勒维特……那位堪称“世纪级”的火焰天才…处于同一时代。 洪飞燕拥有的是压倒性的、爆炸般的火焰输出与毁灭力,虽控制力稍欠,却足以用绝对的力量弥补一切。 而阿尔舒昂的特长,则是那神乎其技的【零点焚烧术】,能够精确到只灼烧目标的一个点而丝毫不伤及周围。 两人常被拿来比较。 洪飞燕那近乎蛮横的强大力量,以及其身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巨大压力,无疑给心高气傲的阿尔舒昂带来了沉重的挫败感和巨大的心理压力。 普蕾茵依稀记得,在“原著”中,这位少女最终因无法承受这种持续的比较与落差,加之家族的一些变故,心态逐渐失衡,最终在后续的剧情中走向了歧路,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恶役”,并在与阿伊杰的最终对决中迎来了悲剧性的结局。 “再这样下去…公主殿下很快就要连我最后这点控制力的优势都超越了…” ‘什么?’普蕾茵的思绪被这句话猛地拉回现实。 “你看到她刚才那恐怖的成长速度了吗? 她甚至已经完美复刻了我的独家技巧! 那是我花了数年时间苦练才掌握的!” 普蕾茵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不对!按照“原著”的进展,洪飞燕对火焰的精密度控制,明明应该要到二年级经历某些关键事件后才会开始突飞猛进。 ‘为什么是现在?’ 有什么变量被改变了!一定有某个外来因素,提前唤醒并极大地激发了她那被狂暴表象所掩盖的、“创造性地运用火焰”的潜能! 刹那间,一个“嫌疑人”的名字几乎本能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白流雪!’ 肯定是他!只有这个完全脱离“原著”轨迹的变量,才有可能以未知的方式介入并加速了洪飞燕的成长! “普蕾茵?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嗯?” 普蕾茵回过神,看到海元良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正用那双沉静的眼眸望着她。 “又在琢磨那个家伙的事?”他语气平淡地问。 “那个家伙?白流雪?嘿,你小子跟我待久了,倒是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嘛?” 普蕾茵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掩饰内心的震动。 “是啊,毕竟你总是这样。”海元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唉,别提了,烦心事够多了。” 普蕾茵挥挥手,顺势转换了话题,用上了她惯常的、强调自己年长三个月的小把戏:“叫姐姐!没大没小的。” 海元良闻言,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不知道…而且我觉得三个月也没那么重要。” “哎呀呀?你呀你?我在妈妈肚子里就会吮吸手指思考人生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你三个月大就在妈妈肚子里切T骨牛排了?”海元良被她这夸张的比喻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尽管对话内容幼稚又毫无营养,但不知为何,和她这样斗嘴总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愉快。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话题引了回去:“你就对那个白流雪…这么好奇?” “嗯。” 这次,普蕾茵没再掩饰。 “最近关于他的传闻确实很多。”海元良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说来听听?”普蕾茵来了兴趣。 炼金术师在这个魔法至上的社会里,多少显得有些“另类”……它脱胎于矮人擅长的物质系魔法,学起来异常艰深晦涩,在直接战斗中往往显得效率低下,因此大多数志向成为魔法战士的学生都对它兴趣缺缺……那更像是专属于炼金术师或魔法学者这类职业的学问,圈子小而封闭。 即使在斯特拉内部,炼金术也属于较为冷门的选修方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领域,一名新生竟在实验课上公然“发明”了新药剂,甚至还让以偏爱和打压学生出名的梅真·蒂莲教授吃了瘪。 这消息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学院,成了白流雪“不正常”的最新佐证。 ‘他到底是什么人?’ 普蕾茵的心情愈发复杂,再次沉入对“原著”的回忆。 阿伊杰与梅真·蒂莲教授的冲突,在“原著”中确实存在的。 但“原著”里的阿伊杰,最终并没能完成所谓的“蒂莲活力补充剂B型”,她失败了。 尽管卡萨勋和马利万展现出了惊人的知识储备与机智,但严重的准备不足和最关键的那个“配方”的缺失,导致功亏一篑。 但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流雪,他不仅知道那个完整的、正确的配方,甚至整个过程都显得游刃有余! 疑问随之而来:“原著”中明确写道,是梅真·蒂莲教授迅速“完善”了阿伊杰失败的半成品,并将其作为自己的新发明公之于众。 但“原著”里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那个“B型”药剂的确切配方啊! 一本浪漫奇幻,怎么可能详细写出化学工程般的精确公式? ‘那么,白流雪是怎么知道的?’ 这太不对劲了……他仿佛知道很多事,却又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就拿这次事件来说,任何知晓“原著”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这是阿伊杰首次遭受重大打压的关键情节“甘薯事件”。 但白流雪的表现呢?他没有丝毫惊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演戏的可能性?不存在。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再伪装下去的必要。’ 那他这种既知又未知的矛盾状态,究竟该如何解释? ‘难道…我一直陷入了一种思维定式?为什么我总默认他是和我一样的“穿越者”?就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吗?’ 一个冰冷的、让她脊背发寒的词汇骤然劈入她的脑海……‘重生者?’ 如果是“重生者”,那么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他可能拥有来自“未来”的、碎片化的知识和信息,但他未必知晓“原著”的完整故事脉络! 一个重生者,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地记住阿伊杰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个猜想…并非完全荒谬。’ 她猛地想起“原著”临近结局时,唯一明确提及过“重生”可能的角色……马游星。 【十二神月】 【银时十一月】 那位执掌着时间权能、近乎神祇的存在。 普蕾茵对那段剧情印象极其深刻,甚至记得其中的每一句台词:【“汝拥有一次逆转岁月、重来一次的机会……然其代价,乃是汝将失去绝大部分的记忆……或许会忘却所爱之人,或许会遗失所有珍视的回忆,唯剩拯救世界的使命感存留。”】 【“并且,使命达成之后,汝之存在将被彻底抹消,不会于此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逆转时间的代价,便是记忆的彻底流失……我无法记住他们,他们也终将遗忘我。 于是,“我”这个存在,将真正意义上地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无人会记得是汝拯救了世界,纵是汝心爱之人,亦会忘却汝曾存在。”】 【“即便如此,汝仍愿逆转光阴,重头来过吗?”】 当时的马游星,接受了这残酷的命运……他认为,若能让自己所爱的人们能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幸福生活,即便自己彻底消失,也是一种圆满。 但是阿伊杰阻止了他。 【“与其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我宁愿怀抱对你的记忆,迎接终末。”】 在她的劝说下,马游星最终放弃了重生,世界走向了毁灭,却也成就了那个令人扼腕叹息、却又极致凄美的“悲伤结局”。 曾经的普蕾茵作为读者,或许会被这种悲剧美学所打动,但如今身处其中的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如果…如果白流雪真的是这样一个“重生者”?’ 普蕾茵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着残酷的推演。 ‘只是猜测。’她反复告诫自己。 是的,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零碎信息拼凑出来的、一厢情愿的猜测。 ‘必须冷静。需要更多证据,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然而,“白流雪是重生者”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难以拂去。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若猜测为真,他独自背负着那样残酷而沉重的命运,却无人可诉、无人理解…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心痛。 “不行…”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什么不行?”海元良疑惑地问。 “我快被自己的好奇心憋死了!这根本不像我!”普蕾茵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干脆直接去找他,把心里所有的疑问都摊开来说清楚算了!” 说罢,她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了休息室,留下海元良独自一人怔在原地。 ‘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她这句无心之言,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层层叠叠、难以言喻的涟漪,带来一阵沉闷而陌生的悸动。 回归者!? 傍晚的霞光透过斯特拉学院高耸的窗棂,将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放学后的自主活动时间,学院内却远未沉寂,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魔力的余波与学生们忙碌的气息。 阿伊杰·摩尔夫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摊开的炼金术典籍页面久久未曾翻动。 她试图将心神沉入复杂的公式与符文之中,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白流雪…’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黑发少年的身影,如同无法驱散的迷雾,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多亏了他的临场应变与那份不可思议的“配方”,他们小组才成功突破了梅真·蒂莲教授精心布置的陷阱,甚至反将一军。 但当时她自己又做了什么呢?仅仅是机械地、慌乱地执行了白流雪发出的各项指令而已。 ‘当场创造出那样的配方?’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不真实的眩晕。 凭借她自己的思考、她自傲的才能、她苦修积累的知识,根本不可能在那种绝境下达到那种程度。 炼金术虽是相对边缘的学科,但问题在于,白流雪所展现的知识深度,早已超越了学科的界限。 如今学院里已传开关于他的传闻…那个‘未曾预习便轻松入学的天才’。 他甚至在期中考试时,交上了近乎空白的试卷……并非不会,而是因为他根本未曾背诵过那些学院派的固定公式与定理。 斯特拉的期中考试水平堪比外界大学,对于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的天才学生们而言,解答这些问题理所当然。 但白流雪不同,他仿佛是从另一个体系闯入,用完全陌生的方式,解决了无人能解的三道难题。 不仅如此,他正以骇人的速度吸收着一切,迅速崭露头角。 他在任何科目上都未见瓶颈,其想法时常得到教授们的认可。 “呵…”阿伊杰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用双手紧紧捂住脸,仿佛想将一切纷乱的思绪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父亲临终前的身影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我亲爱的女儿啊…终有一日,你会知晓一切的真相…’ 那位被冠以“叛徒”之名、如同晨露般消散的父亲,只留下这句语焉不详的遗言。 她至今无法理解其中深意…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只剩下复仇。 ‘阿多勒维特…’ 那个肮脏而卑鄙的家族!是他们将污名强加于父亲,最终将他推向死亡!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女人……那个亲手终结父亲生命的人……的冰冷面孔。 复仇的火焰必须燃尽一切……她必须将那柄锋利的复仇之刃,狠狠刺入那些将她和父亲拖入深渊之人的心脏! 为此,她必须成为最强。 她是被上天选中的天才魔法师,这是她失去一切后仅剩的道路。 她要超越阿多勒维特的那两位公主,变得比她们更伟大、更优秀,最终抵达传说中的‘天界’! 若能成为执掌整个魔法界的至高存在,便能将至今所承受的所有屈辱、痛苦与不公,悉数奉还! 但是… ‘此次事件中的我,又算什么呢?’ 她仅仅是依赖着白流雪的机智与知识,像个提线木偶般摇晃着试管。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用的累赘……她什么都没能独立做到,却妄想着成为最强者? 她以为自己能克服一切困难与逆境,实则… ‘我…必须变得更强!’ 阿伊杰猛地咬紧牙关,豁然起身…没有时间沉溺于自我厌恶。 就在此刻,白流雪仍在前进,那位曾是她冰与火之对手的洪飞燕,此刻定然正在王室接受着最严苛的精英训练,目光早已投向更高远之处。她绝不能落后! 学院另一侧的斯特拉利亚咖啡馆露天座。 白流雪终于实现了入学以来的一个小小愿望……在这座以学院命名、充满魔法格调的咖啡馆里,悠闲地品尝一杯美式咖啡。 坐在宽敞的露台,俯瞰着斯特拉城渐次亮起的魔法灯火,这本该是如同贵族般的雅致享受。 “啧,再来一杯。” 他毫无风度地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说实话,他根本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觉得花费300信用点从自动售货机买的混合咖啡更对胃口。 “又贵又不好喝…”他小声嘀咕,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假装欣赏夜景,实则悄然激活了【棕耳鸭眼镜】。 视野中浮现出冰冷的数据: 【梅真·蒂莲】 【黑魔法侵蚀进度:37%】 上次小组作业的冲突虽然让她颜面尽失,但侵蚀进度仅上升到37%。 ‘这要怎么才能快速提升?’他有些苦恼。 随时间自然增长太慢,且充满不确定性。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侵蚀度爆发性超过50%的事件,从而触发“黑魔清除队”的强制介入。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这是注定的命运吗?按照这个速度,未来三个月内事件必然爆发。’ 一旦梅真·蒂莲彻底“黑魔化”,会随机感染一名学生……他不知道会是谁……并非他忘了剧情,而是这个“世界”的走向存在无数分支。 但有几个高危候选人:普蕾茵的朋友杰茜、洪飞燕派系的少女阿尔舒昂,以及…海元良。 ‘海元良被卷入是最糟糕的情况。’ 虽然极少有玩家触发过这个结局,但一旦海元良遭受黑魔法侵蚀,几乎会立刻导向【坏结局】。 ‘不过,最可疑的还是…杰茜。’ 没有任何确凿理由,但超过90%的概率,中招的都是那个女孩。 当然,在一切确定前,他无法采取行动。 ‘唉,与其空想,不如去锻炼肌肉实在…’他甩开思绪,正准备起身离开咖啡馆。 刚走出几步,他瞥见花园长椅上静静坐着一个人影,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普蕾茵?’ 她还视着他,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径直走来。 她径直逼近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她晃了晃黑色的短发,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 “上次你没给我明确的答案。你的真实身份。”她又抛出了这个问题。 事实上,经历“小组作业”事件后,白流雪自己也一直在思考……他所知的“未来信息”与普蕾茵所知的“原著剧情”似乎存在差异。 她记得所有细节,而他则拥有更零散却更宏观的“知识”。 若能赢得她的信任,将信息整合,通往“真结局”的道路无疑会顺畅得多。 ‘要赌一把吗?’诱惑在低语……他喉结滚动,几乎就要开口。 但就在这时— 【警告!叙事力不足!】 【警告!禁止向该人物透露‘穿越者’相关情报!】 【警告!禁止与该人物详细分享您所持有的知识与信息!】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枷锁,瞬间扼杀了他所有的冲动。 ‘真是麻烦…’ 尽管不知违反警告的具体后果,但显然弊大于利……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祭出那套含糊其辞的说法。 “你知道始祖魔法师在传授魔法时,最著名的那句格言吗?” “知道。”普蕾茵回答得很快。那是无人不晓的名言。 ‘魔法师啊,仅向世界展露你本质的一半(Magus, let only half of your true nature be shown to the world)’ 在那个魔法师与异界存在浴血奋战、自身数量却极其稀少的年代,他们必须被神化。 若让世人知晓他们崇拜的对象背后也在忍受着呕血般的痛苦挣扎,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魔法师必须永远向外界展示完美的形象:华贵的衣袍、施展强大魔法后的从容、对痛楚的漠视、以及永不枯竭的勇气。 故而,始祖魔法师才留下了这样的训诫。 “我们也只透露一半的真心,如何?”白流雪看着她,“你我都有不愿公之于众的秘密。” “可以。”普蕾茵迅速同意,随即立刻反问,“你知道未来,对吗?” 问题直指核心……嘴上说着只透露一半,她却试图揭开全部……但无论她如何推测,绝不可能想到“穿越者”这个真相……只要守住这条底线即可。 她大概已推测出他知晓部分未来,或许认为他与她一样,是知晓“原著”的存在。 他原本不想点明,但现在似乎不得不给予某种程度的确认…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采取了迂回策略:“你会这样问,说明你也是如此,不是吗?” 他通过承认“一样”来肯定她的猜测,而普蕾茵则以沉默默认为了他的说法。 他知晓她是穿越者,但不能表现出来……必须通过这种信息的微妙不对等,维持住自己的优势。 “现在轮到我的问题了,”白流雪注视着她,“你来到这所学校的目的是什么?” 其他信息他大抵清楚,但他最想探知的,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犹豫了片刻,纤薄的嘴唇微微翕动:“为了阻止这个世界走向毁灭…它…比看起来要脆弱得多。” 不知这是否是真心话,但至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她似乎并非为了毁灭而来。 “接下来,还是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采取那样的行动?”普蕾茵紧接着追问,眼神锐利。 “嗯…”白流雪假装沉吟,大脑飞速运转。 普蕾茵耐心地等待着。 然而这个问题本身存在问题……‘那样的行动’指代什么?如果他直接表示不解,很可能暴露他并不知晓“原著”细节的信息劣势。 “我只是觉得,那是对我而言最优的选择。”他给出了一个自认为万能且安全的回答。 突然,普蕾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低声呢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完全超出了白流雪的预料。 普蕾茵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思考着什么,不停地摇着头。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难以置信…人怎么可能愚蠢到这种地步?别撒谎!肯定有别的…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或者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那种东西。” “快说!!”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白流雪有些措手不及,本该轮到他提问了。 虽然有点受伤,但他想着之后还能追问,便回答了:“硬要说想要什么的话…嗯,其实我自己也不确定。” “不确定?” “嗯……虽然确实有目标,但我无法断定那是否正确。” 寻找十二神月是否真是通往真结局的道路,他至今仍存困惑。 “所以眼下,剩下的目的或许只是…平凡地活下去…这样就足够了。” 人活着,并非因为渴望生命而主动选择承受这般苦难吧? “仅仅…只是想活着?” 听到他的回答,普蕾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那笑容让白流雪瞬间愣住。 怎么回事?那眼神中翻涌的悲伤与同情是如此明显… ‘难道产生了什么严重的误会?’ 她自嘲般地低语:“…原来是这样。” 说完,她深深低下头,在原地站立了许久。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竟隐约闪烁着泪光。 那目光与白流雪对视的瞬间,让他心头莫名地一紧。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她匆匆扔下这句话,猛地转身,近乎逃跑般地飞快离开了。 “呃?”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白流雪根本没来得及拦住她。 ‘不是该轮到我提问了吗?’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冰冷而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 “白流雪。” 他回过头,只见海元良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近乎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呃…没什么大事。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被这位未来世界最强者的对手如此逼问,白流雪心里有些发怵,生怕被拉去竞技场“切磋”一顿。 “为什么普蕾茵哭着跑开了?” 海元良的话让他意识到,这位少年恐怕产生了严重的误会。 回想游戏设定,海元良对普蕾茵抱有隐秘的好感。 “没什么事发生…特别是你所想的那种事,绝对没有…” 他赶紧澄清……虽然他个人更支持普蕾茵和马游星的线路,但也不想平白招惹海元良的敌意。 “……” 海元良沉默着,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但他最终还是转过头,语气生硬地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对你们的对话刨根问底……抱歉,侵犯了你的隐私……对不起。” “呃,这样啊…没关系。” 海元良转身离去的身影,显得有些…失落?不,更像是某种不安。 ‘他原本是这样的性格吗?’ 白流雪印象中的海元良,是冷酷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但此刻他表现出的不安与冲动,显得陌生而反常。 ‘气氛变得相当紧张了啊…’ 虽然感觉有些不妙,但白流雪还是摇了摇头,尽力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梦想 在斯特拉学院,S班学生拥有独享宿舍的特权,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S班学生都会选择独居。 普蕾茵便是例外。 她与另外四名女生同住一间宽敞的套间,因为她天性喜欢热闹,享受与同龄人相处的氛围。 善于交际的她在F班到A班都拥有朋友,她的宿舍总是充满了访客的欢声笑语。 此刻,在这间布置温馨、点缀着魔法晶灯和柔软靠垫的宿舍公共区,七个女孩正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甜点和冒着热气的香草茶,轻松地聊着天。 “普蕾茵,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带着关切响起……杰茜注意到普蕾茵独自躺在里间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便走了过去。 “嗯。”普蕾茵含糊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跟我们说说嘛。” “对啊…对啊。” “有什么烦恼吗?” “只是…有点生理痛,不用在意…”普蕾茵翻了个身,背对着大家,找了个借口。 “是吗?” 女孩们信以为真,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了热闹的闲聊中。 ‘这种烦恼,是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只能独自承受。’ 普蕾茵在心中默念……她的思绪再次缠绕在那个黑发少年身上。 ‘白流雪…他说他忘记了目的。’ 如果他真是“回归者”,那么失去最珍贵的记忆和原本的目的,或许是使用那种禁忌力量的可怕副作用……他完全遗忘了过去,仅凭残存的使命感行动……而他说出的“只想活下去”这句话,在普蕾茵听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想要活下去” 若是旁人说出,或许只是对生命的渴望……但白流雪不同。 如果他真是借助“银时十一月”的力量回归,那么一旦使命完成,他自身的存在便会如朝露般彻底消散,不留任何痕迹、记忆,甚至关于这场对话的记忆也可能一并抹去。 ‘所以我们约定过,只透露一半的真心。’ 一个轻易许下却绝不能违背的约定……她曾暗自决定,无论他隐藏何种秘密,都不会追问到底,若他的目的与她一致,便会尽力协助。 然而……滴滴滴! 宿舍门禁的魔法警报轻声鸣响。 【海元良请求访问:寻找普蕾茵】 魔法光幕上自动显示出访客信息。 “普、普蕾茵!是海元良大人来找你了!”一个女生惊呼道。 “按‘不在’按钮。”普蕾茵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但是…” “海元良大人亲自来找你诶!” 普蕾茵索性用被子蒙住了头,懒得回应。 杰茜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其他女孩的反应。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么…或许我可以代她出去一下?’ 心跳莫名加速……明知这毫无意义,但一想到能近距离看到那个人的脸,她就难以自持。 为了能更像普蕾茵,她已花费了不少心思……如果普蕾茵本人如此冷淡,他会不会…转而注意到别人呢? “那个…我出去看一下。”杰茜低声说着,悄悄离开了宿舍。 她下到一楼,远远便看见海元良独自站在门厅,正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在魔法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冷峻帅气。 “那、那个…”杰茜害羞地唤了一声。 海元良转过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或许以为是普蕾茵让她来传话。 “你是谁?”他问道,语气平淡。 “是、是我?”杰茜真的慌了,结结巴巴。 虽然之前曾数次与普蕾茵一同出现,即便没有正式介绍,名牌也总该看过几眼吧? “我是…普蕾茵的朋友。” “嗯……那么,普蕾茵在哪里?” 海元良依旧追问着普蕾茵的下落……杰茜心中涌起一丝不快,但仍努力维持着表情。 “她现在有些不舒服,正在休息。” 听了这话,海元良的目光再次茫然地投向虚空。 ‘是因为向那个差生表白被拒绝,所以消沉了吗?’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攫住了他。 ‘那个低劣的家伙到底哪里好?’ 满月塔的继承人又如何?自己连作为兴趣学习魔法的马游星都无法超越,更别提表达感情了。 在他挣扎之时,马游星凭借天赋平步青云,而白流雪则用花言巧语动摇普蕾茵的心……自己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可悲的嫉妒。 就在这时,海元良感到大脑一阵针刺般的痛楚。 ‘嫉妒?自卑?我为何会这样?’ 这太奇怪了,若是从前的自己,绝不会产生如此消极、肮脏的念头。 ‘清醒一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归咎于近期压力过大。 他对杰茜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顺便…代我问候她。”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说完,他便转身朝男生宿舍方向走去。 目送他离去的杰茜,紧紧咬住下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真烦…真烦真烦真烦!’……怒火在她心中燃烧。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追随普蕾茵? 她拥有如天使般的容貌,对任何人都亲切温和的性格,还有那处理异族魔法的稀有才能…她拥有一切,甚至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杰茜暗恋已久的男孩的心。 杰茜茫然地仰起头,望着无尽的夜空,心中一片冰凉。 斯特拉学院第一主塔,第79层,教务长办公室。 空气凝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悬浮的魔法塔群和流动的云海。 学院教务长兼八阶大魔法师……“阿奇·海顿”,正用他鹰隼般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梅真·蒂莲教授。 “这次,你可是在学生面前颜面尽失啊,梅真教授。” “万分惭愧,教务长阁下。”梅真低着头,声音干涩。 “嗯,应该的……感觉如何?”阿奇·海顿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感觉…很糟糕。” “这就完了?” 他步步紧逼……梅真仿佛被某种力量蛊惑,喃喃道:“感觉很糟…愤怒难以抑制……为什么…为什么那样的家伙会拥有那种才能?我无法理解…” “是吗?很好……呵呵……” 阿奇·海顿从他那张由整块魔法木雕成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梅真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这份‘不甘’,继续前进吧……怎么样,您与那些‘博士们’合作的‘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研究,进展如何?” 听到这话,梅真教授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当然,进展非常顺利。” 目前,她正秘密进行一项极为特殊的研究……一个名为“月影教”的秘密组织内,聚集了许多杰出的“博士”,他们共同钻研一种将炼金术与魔工学融合的禁忌技术……“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诠释”。 这是一项几乎被认为不可能完成的研究,试图将处理物质本质的炼金术,与赋予物质魔法属性的魔工学强行结合……历史上无数天才曾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您的头脑是否清醒一些了?我赐予您的特别‘祝福’,效果应该开始显现了吧?” “是的,多亏于此,研究进度快了很多。” 阿奇·海顿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内心却在冷笑:‘愚蠢的女人。’ 她或许尚未察觉自己已坠入何等深渊,即便知晓,为了地位与名誉,她恐怕也甘之如饴,甚至不惜与真正的恶魔缔约。 ‘一位本该对抗黑魔人的魔法战士,却在为黑魔人效力。’ 当真相大白于天下时,那场景该多么讽刺……一想到此,他便感到一阵愉悦。 ‘时机就快到了。’ 由于正统魔法师的压制,黑魔人一直只能潜伏。 如今,唯一的出路,便是用远超当前魔法界水平的技术,引发社会的混乱。 ‘一旦炼金魔工学完成,这绝非妄想。’ 他只需静待时机成熟。 埃特莉莎没有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只能暂时借用梅真·蒂莲教授实验室角落的一个杂乱仓库。 周末,当白流雪为提交小组报告找到这里时,埃特莉莎正被一堆卷轴埋没,见到他显得十分惊讶。 “啊呀…没想到周末还有学生来!我、我还没收拾…”她手忙脚乱地想整理,却碰倒了一个烧杯。 “报告是吗?放、放这儿就好!” 白流雪环顾四周,内心充满疑问:咖啡杯为什么挂在天花板上?散落一地的纸团是某种抽象艺术?荧光灯管为何在地上滚动? 这简直是一片魔法实验事故现场。 “我放这里了。” 他小心地挪开桌上的一本厚重典籍,不料哗啦一声,旁边一摞笔记滑落下来。 “抱歉!” “呵呵呵…没关系!很快就能收拾好!真的没关系!你别担心!” 埃特莉莎尴尬地笑着,慌忙收拾。 “好的。” 白流雪心中了然……这位助教总是被梅真教授苛责,学生们也常常忽视她。 据说她并非斯特拉正统出身,而是来自民间的炼金术士团队,虽幸运地进入学院担任助教,却被分配给了梅真,日子并不好过。 “哎呀,这个有点重…” “我来帮您。” 白流雪轻松地搬起一个箱子。 埃特莉莎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暗自得意,正好展示一下锻炼成果。 箱子移开后,一块被遮住的黑板露了出来。 “那是…” 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符文,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魔法笔……这种笔在未来会成为魔法师的标配,但此刻还只是试验品。 “啊,那个?是梅真教授和‘博士们’正在研究的公式…”埃特莉莎解释道,一谈起这个,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就是所谓的‘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 我也很想深入研究,但教授严令禁止我触碰,大概是我水平不够吧?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研究这样的公式就好了…教授总骂我笨手笨脚。” “是吗?” 白流雪凝视着公式,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被触动,却如同隔着一层迷雾,无法看清。 “我可以看看吗?” “随便看…但要是被教授发现就糟了!我们都会被她讨厌的!”埃特莉莎还在担忧地嘀咕,但白流雪的思绪已飞速运转。 ‘在干涸荒芜的沙砾中,绽放的希望之花。’这是游戏中用来形容埃特莉莎的一句话。 在梅真黑化事件后,斯特拉学院曾陷入巨大动荡。 黑魔人利用梅真完成的“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一度占据技术优势,肆虐一时。 那些让黑魔人变得极其难缠的强大道具,曾让无数玩家头疼不已。 当时的技术差距如此之大,以至于让人几乎绝望。而埃特莉莎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她凭借天才的头脑和创新的思维,制造出了连黑魔人都未曾设想的无数新物品。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白流雪脑中形成:如果…如果让埃特莉莎比黑魔人更早掌握这项技术呢? “埃特莉莎助教?”他唤道。 “嗯?白流雪同学,怎么了?想喝咖啡吗?”她似乎总想用咖啡招待人。 “不是的。” 白流雪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此时的她仍带着几分天真,但他相信,只要给予一丝“可能性”,她便能展翅高飞。 “梅真教授总是这样对待您,您…不会感到不甘心吗?” “诶?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您彻底扬眉吐气,您会怎么做?” “哈哈,我只是个小小助教,‘复仇’又能怎样?万一被解雇,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当然,流浪或许也有点浪漫吧…”她苦笑着。 “那么,这样如何?”白流雪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坚定,“让您成为比梅真·蒂莲教授、甚至比世上所有炼金术士更杰出的存在,让任何人都无法再忽视您的声音。” 埃特莉莎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白流雪,随后像是听到了一个天真的童话般,傻傻地笑了:“嗯…如果真能那样的话…倒像是做梦一样呢。” 听到这个回答,白流雪心中有了底。 埃特莉莎早已厌倦了被梅真压迫、只能在堆积杂物的仓库里打杂的生活……她对无法施展的才华充满抱怨、叹息和痛苦……她也曾梦想过成为一名伟大的炼金术士,自由创造发明,成为顶尖的科学家,只是被现实暂时磨平了棱角。 ‘那个梦想,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实现了。’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历练 春风拂过斯特拉学院高耸的尖塔与拱廊,带来了暖意与新绿。 埃特鲁大陆的魔法历悄然翻过一页,标志着白流雪穿越至此的第一个年头,已步入生机勃勃的春季。 斯特拉学院的第一学期严格遵循魔法历法,从一月寒霜未褪时开始,直至春意盎然的此刻迎来它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初次测评”,其地位相当于其他学府的期中考试。 在这段备考期里,白流雪与助教埃特莉莎的交流变得愈发频繁……她那间堪比魔法事故现场的实验室,成了他常去的角落。 “啊!你也这么想过?” 埃特莉莎的声音总是带着发现同好般的雀跃,她挥舞着一支正在改造的魔法笔,笔尖溅出几点闪烁的星火,“我也一直觉得该加个按钮式的一键变色功能!切换属性时就不用再重新灌注魔力了!” “顺便在笔尾嵌一块万能橡皮擦怎么样?”白流雪提议道,小心地避开地上一个咕嘟冒泡的烧杯,“能自动吸附并分解写错的魔法墨迹。” “嗯!像古早时期的自动铅笔一样?妙啊!可以试试!”她眼睛一亮,立刻抓起工具开始拆解笔杆。 人们常说同道中人惺惺相惜……作为深度炼金术爱好者,埃特莉莎迅速察觉到了白流雪身上那种同类的气息,并自然而然地与他亲近起来。 白流雪也顺势悄然向她“灌输”一些他极为渴望见到的“发明品”的雏形概念……当然是极其隐蔽的。 他深知,若直接给出完整方案,反而可能扼杀她宝贵的创造力。 通过提供一个火花,让她自行点燃创造的烈焰,最终诞生属于她自己的造物……这才是埃特莉莎正确的成长方式。 同时,他也在不经意间,向埃特莉莎透露关于“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的零星提示。 起初,她因惧怕梅真教授而坚决拒绝触碰。 但当白流雪展示出几个意想不到、却又极具启发性的线索后,她研究者天性中的好奇心终于压倒了恐惧,开始常在深夜偷偷演算那些复杂的公式。 ‘但终究…缺少决定性的关键要素。’白流雪暗忖。 埃特莉莎是天才的发明家,却在纯粹的理论公式解析上相对薄弱……受限于【叙事力】的约束,白流雪无法直接给出答案,导致她始终难以完全破解公式。 “唉…”他叹了口气……必须赶在梅真·蒂莲之前解开这个难题,但引导埃特莉莎触及核心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大叔,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刚从实验室出来,沉浸在思绪中的白流雪走在回廊下,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这熟悉的称呼让他瞬间心头火起。 “谁是大叔?” “就是你啊。” 普蕾茵几步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她近来惯有的、几分刻意的刁难。 自从上次那场未尽详谈的对话后,她就开始了这种称呼方式……并非全然恶意,却总精准地挑选着能让他不爽的用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叫我大叔。” “为什么?‘2000克雷迪特’很贵吗?”她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 “你在说什么…” “看吧,大叔们都不懂现在孩子们的新梗……这说法已经流行好一阵了?”她耸耸肩。 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为何总用这些晦涩的暗语?况且,他绝非大叔……二十六岁,离三十岁还远着呢! “总之,别边走边神游了,刚才差点撞到人。”她絮叨着,但白流雪心里明镜似的:她多半又想从他这里套取些什么信息……这次休想得逞……即便【叙事力】允许,他也不想说。 不过,他倒真有件事需要提醒她。 “喂,你那个朋友…” “嗯?杰茜?” “对,是有这么个朋友。” “你想干嘛?你这可是犯罪未遂。”没等他说完,她就打断了他,眼神警惕。 “我什么时候让你介绍了?我只是说,你得多关照着她点。” “是吗?我也这么想……周围像狼一样虎视眈眈的家伙太多了……唉,这些家伙,挨顿揍都醒不过神来。”她叹了口气。 “像狼一样的家伙?”这又是什么黑话? “嗯哼……所以,你是想让我多照顾杰茜?” “对……她现在的状态…可能非常不好……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得多费心。” 他推测杰茜可能受到了黑魔法侵蚀的影响,情绪极不稳定。 但他无法解释原因,【叙事力】的限制如同一道无形枷锁。 现在只能相信普蕾茵,并将希望寄托于她。 “嗯…虽然不算最好,但好吧……正好周末我们社团有外出狩猎的活动,我会留意她的……总之,先走了!”她说完,挥挥手快步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一个念头浮现在白流雪脑中:‘其他孩子呢?是不是也该关注一下?’ 杰茜、阿尔舒昂、海元良…其中最可能出问题的是杰茜和海元良,但阿尔舒昂也未必能完全放心……他和洪飞燕那个小团体并不熟络,几乎没有机会接近,更无从知晓阿尔舒昂的近况。 ‘难道杰茜和海元良出现问题的同时,阿尔舒昂也会有反应?’ 受到黑魔法侵蚀的目标,必定是三人中的一个……虽然阿尔舒昂看似不必过度担忧,但为防万一,他决定去找洪飞燕谈谈。 洪飞燕正在修习“属性形变学”课程。 这门课旨在教导学生掌握第二种魔法属性,据说因讲师水平极高,即便天生单属性的学生也有机会借此掌握双属性。 当然,对于白流雪、普蕾茵这类特例,或洪飞燕这种宁愿将单一属性锤炼到极致的法师而言,此课用处不大,但它仍是必修课。 通常魔法实践课在宽敞的训练场进行,但因课程冲突,学生们挤在了一个堪比半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演练厅内。 白流雪挤入人群,毫不意外地发现学生们大多聚在此处,只为观看洪飞燕公主的魔法演示。 哗啦! 她银白色的长发随着魔力的激荡而飘扬,赤红的眼眸每次闪烁,都伴随着愈发华丽炽烈的火焰升腾而起,引起阵阵低呼。 “哇…真的太漂亮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了吧?是天使吗?” 的确,现实中的洪飞燕如同一位真正的明星……作为魔法强国阿多勒维特的公主,她的容貌举世闻名,更拥有史上罕见的火焰魔法天赋。 “呼…”她收起法杖,轻轻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调整着呼吸,目光无意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白流雪所在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转过头,再次举起了法杖。 轰隆!! 火焰的威势骤然提升了数倍,炽浪扑面而来,这绝非错觉。 课程结束,围观的学生们赞叹着逐渐散去。 洪飞燕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瞩目与各种议论……白流静立在原地等待。 洪飞燕瞥了他一眼,轻叹口气,还是走了过来。 “什么事?” “有事想跟你说。” 这时,守护在她身旁的随从上前禀报:“公主殿下,外出狩猎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知道了…我跟这位…平民说几句话,你们先去。” “是。” 屏退左右后,她再次看向白流雪:“现在可以说了?” 白流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她那些离开的同伴……阿尔舒昂并不在其中。 “你小组里,是不是有个叫阿尔舒昂的女孩?” 听到这个问题,洪飞燕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无奈表情。 “你…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嗯?什么不对劲?” “你特意来找我这位公主,就为了问我另一个女孩在哪儿?” “不行吗?” 洪飞燕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眨了眨,抬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好吧…你本来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阿尔舒昂她为了准备今晚的狩猎很忙……这样可以了吗?我现在得走了。” 狩猎?白流雪心中一动……正是【那个章节】开启的时候。 “等一下……你和阿尔舒昂…最近没闹什么矛盾吧?” “哈?我为什么要和我的臣属吵架?她们若有烦恼,我自然会倾听。” “对!就是这个!” “什、什么?你什么意思?” “她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或许…正是需要你多倾听她的烦恼。” 洪飞燕的表情混杂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眉头蹙得更紧:“我为何要特意去关照一个女孩的心思?” 这家伙在说什么?她刚才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因为她是你的‘臣属’啊。”白流雪重复了她刚才的用词。 洪飞燕用那双炽热的红瞳瞪了他一眼,转身欲走……情急之下,白流雪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啪!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骤冷:“放肆!区区平民,谁给你的胆子?”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在为你担心才说这些。” 这种程度的交流似乎并未触发【叙事力】的警告。 洪飞燕用极其危险的目光瞪着他,再次转身,大步离开。 “你会关照她的,对吧?我相信你!”白流雪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断然否认……这,或许已是一个不小的进展。 若她彻底觉醒为“恶女”,未来或许会不同,但过去的她,本性并非如此糟糕。 ‘说起来,狩猎季到了。’ 斯特拉学院并不禁止学生进行狩猎等实战活动……与其他魔法学院不同,斯特拉的学生无一不是能直接投入战场的精英魔法战士。 身着斯特拉校服在外行动本身即是一种实力证明,因此学院反而鼓励学生外出历练……当然,这主要针对二年级以上的学生。 一年级生外出条件更为严格,且少有新生会选择参与危险狩猎。 唯有像洪飞燕这般天赋卓绝的学生,才会组成小队,以团队形式进行狩猎,积累实战经验。 ‘对了,刚才普蕾茵也说要去狩猎。’无需多问,他也能猜到她们的目的地。 ‘马尔特维斯公墓。’正是【第四章】剧情触发的地点。 在游戏中,这原本只是一个让玩家积累经验值的普通章节。 他记得阿伊杰、普蕾茵和洪飞燕都会参与。那里即将发生的事件是“死灵法师的突袭”。 一名五阶的死灵法师会突然召唤大量骷髅军团,能提供丰厚的经验值与稀有奖励。 白流雪也决定参与。 虽对狩猎死灵法师本身兴趣不大,但若能在此获取“隐藏奖励”,必将对即将到来的“使魔契约仪式”大有裨益。 这场纯粹依赖天赋与机缘的仪式,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前往第二主塔,向教官李寒月申请外出许可。 “修行?打算去哪?”李寒月头也不抬地问道。 “去马迪夫山脉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进行些体能训练。” “哼,斯特拉可没开设系统的剑术或骑士道课程。”他意有所指地评论道。 “是吗?” “没什么。” 李寒月不再多言。 二年级以上的S班学生享有单独外出狩猎的特权。但一年级生严禁单独前往危险区域(风险等级三级及以上),除非获得“特殊外出”许可,否则一律禁止。 每年都有学生因私自闯入此类区域而受伤……一旦被发现,轻则停学,重则直接开除。 不过,只要不被发现就好。白流雪早已不是第一次悄悄独自外出狩猎了。 “嗯。” 李寒月浏览着他的申请,并未深究。 教授们通常懒得逐一核实这类申请,大多会默认批准。 等待时,白流雪注意到桌上另一份外出申请……他故作随意地问:“那是…马游星的申请?” “最近申请外出狩猎的学生不少。” “是啊……好像都往马尔特维斯公墓去了,像是约好了似的。” “果然,马游星和海元良的积分也很高,真是勤奋。”他本想借此确认预定剧情的走向。 然而 “不过,马游星倒没去公墓。” “什么?他没去公墓?”白流雪的心猛地一沉。 “嗯…他申请的是周末回‘老家’。至于海元良…嗯,他和普蕾茵一起行动。” 等等!这不对劲! ‘没有马游星,根本不可能顺利度过死灵法师突袭事件!’ 究竟是什么让他突然回老家? 在马游星的设定中,他返回老家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被父亲因特定事件召回,或是他自己为了进行某种特殊修炼……现阶段理应没有特殊事件,他也远未到需要特意闭关修炼的时候。 ‘真要命了…’白流雪暗自咬牙。 试图联系已返回老家的马游星是不可能的……他瞥了一眼李寒月,内心挣扎。 若此刻报告外出学生可能遭遇危险,学院必定会派遣支援。但他必须提供确凿的证据……斯特拉的精英魔导士团可不是闲得发慌。 ‘若他们问起我如何得知,我就麻烦大了。’ 在游戏中,主角普蕾茵就曾因在错误的分支选择中被诬陷为黑巫师,最终走向“坏结局”……提前向魔导士们预言未来,反而可能将普蕾茵推向险境……加之【叙事力】的限制,他根本无法传达完整的信息……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了。 ‘只能由我亲自去解决这个问题。’ 马尔特维斯公墓 前往马尔特维斯公墓的路程花费了大约三个小时。 幸好阿尔卡尼姆拥有发达的飞空艇与虫洞传送系统,否则这段距离将远非一日之遥。 先乘坐虫洞抵达中转枢纽,再换乘蒸汽火车摇晃一小时,排队等候半小时后再次使用虫洞,最后搭乘一辆老旧魔导巴士颠簸一小时,这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你小子运气不错,’巴士司机嘟囔着,‘这条线平时几乎不通车,再晚点你就得租马骑过来了。’ 听到司机的抱怨,白流雪也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若错过这班车,恐怕真得依靠埃特鲁世界依旧重要的交通工具…马匹了…与地球不同,这里的道路网络并未覆盖所有区域,野外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到达马尔特维斯公墓时,他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人群大致可分为两拨:一半是装备各异、眼神锐利的佣兵;另一半则是看起来经验尚浅、等级约在2到3级左右的菜鸟法师。 此外,还有许多非战斗人员……他们是穿梭于人群中,忙着与佣兵和法师们交易武器、补给以及收购怪物尸体的商人。 ‘怎么会这么多人?’白流雪心中诧异。 在游戏中,这片区域除了任务NPC外几乎空无一人……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冒险者询问:‘这里不是应该进行净化工作吗?我记得法律规定……’ ‘净化?开什么玩笑!’那冒险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要是把墓园净化干净了,食尸鬼还会来吗?食尸鬼没了,靠它们尸体为生的吸血蝙蝠也得饿死!吸血蝙蝠绝迹了,那专门捕食蝙蝠的‘弗雷迪飞鱼’不也跟着玩完?’ ‘哦…原来如此?’ ‘我们佣兵就靠猎杀弗雷迪飞鱼过活!要是净化导致食物链断裂,我们失业,靠我们吃饭的商人也得关门,附近村庄的工人没了收入,大家全都得喝西北风!到时候岂不是世界末日?’ 简而言之,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生态依赖:维持墓园的“不净”,反而成了当地人生存的基石。 最终,在本地居民“我们要饿死了!”的强烈抗议下,就连神圣国的祭司们也难以强行推进净化工作。 白流雪不禁哑然,游戏里未曾展现的现实,往往更加复杂和讽刺。 ‘即便如此,放任亡灵法师的威胁也没关系吗?’ ‘亡灵法师?那都是多少年没听过的老黄历了!’ 人多眼杂,想要找到目标人物变得困难。 ‘不过,人多或许反而是件好事?’白流雪转念一想,若死灵法师真的出现,有这么多佣兵和法师在场,应对起来应该更容易些。 他拦住其他佣兵打听:‘请问,有没有看到穿着和我类似外套的法师?’ ‘斯特拉的学生?最近特别多,今天当然也见到了;有几批学生往墓地深处去了。’ 看来洪飞燕、阿伊杰和普蕾茵的团队已经进入狩猎区域了……他们多半是去北边森林猎杀弗雷迪飞鱼……白流雪决定独自深入寻找。 [马尔特维斯公墓] [※警告※严禁单独行动!] ‘阴森森的…’白流雪忽略掉那块吱呀作响的陈旧木牌,穿过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 墓园内部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刚离开入口区域,人声便迅速消退,只剩下各种不知名野兽和鸟类的怪异鸣叫。 风吹过枯枝的声音,呜咽如同鬼泣…而在这个世界,那可能真的就是鬼魂的哭泣。 沙沙—! 侧方的灌木丛中传来清晰的蠕动声。 白流雪瞬间绷紧神经,迅速向树木密集的方向移动。 ‘是弗雷迪飞鱼!’ 这种怪物外形似鱼,却能凭借“悬浮”特性在空中飞行。 对于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白流雪来说,空战极为不利。但若利用好高大茂密的树木作为掩护和支点,尚可一战。 咔嚓! 一条长约两米、鳞片漆黑发亮的怪鱼冲破枝叶,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向他扑来! 弗雷迪飞鱼最特别的攻击方式是它那根极其锋利且细长的舌头,如同致命的标枪。 嗖—! 舌头疾射而出,直取白流雪的咽喉!但他早已发动【闪现】,身形向上方瞬间移动半米。 同时,他手中的特里芬之剑向下疾刺,第二次【闪现】发动,剑尖精准地刺向飞鱼的脖颈! 噗嗤! 咔嚓嚓嚓!!飞鱼发出刺耳的怪叫,剧烈挣扎。 这一击并未致命!白流雪手腕用力,试图扭转剑刃扩大伤口,但感觉力量不足,只得连续猛刺数下。然而脚下湿滑的苔藓让他失去平衡,猛地向后摔去! 咚!后背重重砸在地面,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差点呕吐……他强忍疼痛向侧方翻滚。 咔嚓!飞鱼的舌尖利刺深深扎入他刚才躺倒的地面。 白流雪毫不犹豫,挥剑斩断了那截仍与鱼身相连的舌头! 咔嚓嚓嚓!飞鱼发出更凄厉的惨叫,威胁大减。 白流雪在树木间灵活跳跃,为【闪现】充能,再次瞬间出现在飞鱼上方,双手握剑,用尽全力刺入其一只突出的眼球! 咚!! [技能经验值提升] [属性经验值提升] 随着飞鱼的尸体一同落地,白流雪大口喘着粗气。 ‘真他妈难缠…’ 弗雷迪飞鱼虽是风险等级2的怪物,与火蜥蜴同级,但对白流雪而言相性极差。 坚韧的鳞片、远程攻击能力加上飞行优势,使得战斗异常艰难。 在这林间空地,【闪现】的每一次使用都必须精确到厘米,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感到疲惫。 ‘妈的,要是能用魔法就好了…’ 他起身解剖飞鱼尸体,取出魔力核心。通常他会将值钱部位一并保存,但现在时间紧迫。 继续前行,一片散落着半截墓碑的区域出现在视野中。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一个比其他墓碑都要高大、雕刻着模糊纹路的“将军之墓”。 通过【棕耳鸭眼镜】确认无误后,他松了口气。 ‘我没有马游星那样横扫骷髅军团的力量,硬碰硬等于自杀。但玩家总有玩家的办法…’ 与此同时,在墓园的另一处。 阿伊杰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社团部长卡西夫·德里克冗长的战前简报。 ‘…看到地图上标记的这条路线了吗? 这是从一个在此地混迹七年的老佣兵那儿买来的情报! 我们将沿着北侧山脊下行,至少驱赶并猎杀三只弗雷迪飞鱼。你们……’ (……????……) 这位部长以话多和密不外传(实则价值不高)的情报而闻名。 这不仅是出于对谈话对象的不尊重,更因为他作为斯特拉学院少数拥有“特殊外出许可”的社团部长,有权带领学生进行实战狩猎,自觉身份不凡。 长篇大论后,卡西夫将目光转向阿伊杰,语气带着刻意的‘关怀’:‘阿伊杰,你只需紧跟前辈就好,我们会为你搞定一切。’ 目前阿伊杰并未正式加入任何社团。 此次能参与外出狩猎,是因为二年级前辈创建的社团临时空缺出一个名额。 即便如此,这也附带了她需在狩猎后参与社团活动的条件……能临时加入此类社团,对新生而言已是幸运,毕竟拥有“特殊外出”权限的社团凤毛麟角,极为抢手。 ‘明白了吗?相信我就好,不必害怕。’ ‘是。’阿伊杰低声应答,内心对卡西夫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感到厌烦。 ‘卡西夫·德里克’,德里克子爵家的长子……传闻他家族近期生意成功,声势看涨……而卡西夫正利用家世背景,试图接近一无所有的阿伊杰……尽管在学校备受排挤,但阿伊杰出众的容貌仍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对于这种带着“除了我,谁还会要你”心态的接近,阿伊杰只觉得可笑,但表面并未显露……她需要社团活动来积累学分以维持奖学金,而愿意接纳她的社团少之又少……一年级新生无法自行创建社团,尤其是拥有外出权限的社团……若被这里排挤,下一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 ‘忍耐,只需忍耐三年……’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 ‘哈啊~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闭嘴,笨蛋!你没学过聆听简报的重要性吗?’ ‘知道是知道…但同样的话你到底要重复多少遍?我又不是没听懂。’ 旁边传来轻松的闲聊声。 阿伊杰暗自庆幸社团里还有‘独哲狂’和‘潘迪延’这两位前辈……至少他们将她视为普通的“新生后辈”,而非“叛徒之女”。 ‘什么?独哲狂!就你这种心态,在实战中能活几秒?’部长卡西夫对独哲狂的散漫感到愤怒,大声斥责。 但独哲狂根本不理会,只是炫耀般地绷紧健硕的肌肉。 ‘啰嗦死了,听得耳朵起茧。我们直接出发!’他说着,自顾自地朝某个方向走去,这完全违背了卡西夫精心制定的计划。 ‘你!你给我站住!这是部长的命令!’ ‘唉,那个白痴…我们还是跟上去吧……队伍里没有骑士会很麻烦的。’潘迪延无奈地说。 ‘呃…’卡西夫语塞。 在十人编制的魔法战士小队中,愿意担任前排“骑士”位置的极为罕见。 目前在场包括阿伊杰只有四人,有一位骑士已是万幸。 ‘咳,阿伊杰?别担心,不管他们惹出什么麻烦,前辈我都会解决的。’卡西夫试图挽回颜面。 ‘好的,拜托您了。’阿伊杰敷衍道,只想尽快结束这次狩猎。 跟随独哲狂前行,他已开始粗暴地攻击遇到的怪物。 独哲狂擅长使用近乎失传的“魔格斗术”,虽不像白流雪那般追求骑士道,但也有着自己独特的战斗信念,尽管魔格斗术在泛用性上不如主流魔法,但他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在二年级中首屈一指。 咔嚓!砰!! ‘你这莽夫!把地形都破坏了怎么办!’ ‘啊?抱歉抱歉!哈哈!’ 独哲狂的拳法刚猛暴烈,他通过连续跳跃追击空中飞舞的弗雷迪飞鱼,难免对周围环境造成破坏。 阿伊杰虽对不断变化的战场和受阻的视线略有不满,但有一个可靠的前排骑士牵制,她这位“主教”便能获得宝贵的吟唱时间。 她屏息凝神,法杖顶端雷光汇聚! 轰隆隆!! 六道炽白的闪电撕裂天空,精准地劈中了六只弗雷迪飞鱼!瞬间秒杀! ‘呼…’ ‘哦?哦?!’ ‘啧,这新生…有点厉害啊?’ 正在手忙脚乱施法的卡西夫面露惊愕,而独哲狂则开心地大笑起来。 这绝非普通一年级生能拥有的魔法水准…施法速度、破坏力、精准度,每一项都堪称完美。 ‘哇,我们带来的新生是个宝贝啊?前辈们的风头都要被抢光了!’潘迪延拍了拍阿伊杰的后背,半开玩笑地说。 阿伊杰微微一笑。 ‘这种程度的狩猎,易如反掌。’身为三级魔法师,在风险等级2的区域,只要得到足够保护,她就能轻松积累战绩。 就在他们一路推进,狩猎颇为顺利之际— 砰!轰隆隆!! 不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魔力波动异常强烈,绝非普通佣兵所能造成。 阿伊杰本能地察觉到,那是与她水平相近的魔法师在战斗。 ‘听起来打得很激烈啊。’ ‘附近有人,去打个招呼吧,万一狩猎区域重叠产生误会就麻烦了。部长,您看呢?’潘迪延提议。 ‘啊,嗯…好吧,就去看看。’卡西夫应允。 实际上,队伍的实战指挥是独哲狂,战术判断靠潘迪延,卡西夫更多是个象征性的领袖。 他们穿过林间小径,来到声音源头,发现竟是两拨人马在对峙……一边是普蕾茵、海元良以及几位不认识的少女;另一边则是洪飞燕和她的随从们……地上躺着一只罕见的“巨型弗雷迪飞鱼”尸体,显然是争执的焦点。 ‘洪飞燕…’阿伊杰轻轻咬住下唇。 杀害她父亲的仇人,正是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家族所领导的魔法骑士团。但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仍需隐忍。 ‘希望能悄悄离开…’ 尽管普蕾茵和洪飞燕都是S班的同学,但此时的相遇让她感到格外不适。然而,有人按捺不住要出风头。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斯特拉的后辈们吗?冷静,冷静!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哈哈!’部长卡西夫挺身而出。 ‘唉,这家伙…’潘迪延扶额。 ‘嗯?这位朋友想干嘛?’独哲狂也一脸困惑。 只有卡西夫毫无自觉,似乎只觉得是两位漂亮的学妹在争执,正是他表现“前辈风度”的好时机。 ‘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烦恼可以跟学长我说—’ ‘前辈?’洪飞燕冷冷地打断他,红色的眼眸扫了过来,‘请不要多管闲事,离开好吗?’ ‘什、什么?’卡西夫一愣。 斯特拉的等级观念森严,但总有例外,比如阿多勒维特的公主,显然没心情容忍一个低年级学长的指手画脚……普蕾茵虽未明确表态,但脸色也绝称不上友好。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卡西夫还想争辩。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应对这荒谬的场面,突然——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感觉瞬间笼罩了她!仿佛有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坟墓,凝视着所有生者。 她正想将这不祥的预感告诉可靠的潘迪延前辈,但异变已抢先一步发生! 咔嚓!咔嚓!咔嚓! 数十只苍白无肉的骷髅手臂,猛地破开湿润的泥土,如同地狱中生长的毒菇,疯狂地伸向天空,抓向每一个活物的脚踝! 无需任何解释,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骷、骷髅兵?!’ 这是亵渎死者安眠、将亡者的残骸重新赋予虚假生命的最邪恶魔法——死灵术!真正的危机,已悄然降临。 袭击 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声骤然响起,如同无形的警钟,宣告着【第四章:亡灵法师的袭击】正式拉开帷幕! 空气中弥漫的魔力瞬间变得粘稠而冰冷,带着浓郁的死亡与腐朽气息,令人毛骨悚然。大地开始不安地震颤,白流雪面前的土地猛然裂开!……一只仅剩森白骨骼、指节尖锐的手掌破土而出,其上缠绕着令人极度不安的、凝如实质的漆黑魔力! 单凭这磅礴而邪恶的魔力威压就能判断—这绝非普通的骷髅士兵!……这是【骷髅将军】!……一种由尸巫直接赋予指挥权、能够统帅数百名骷髅士兵的准BOSS级亡灵单位! 若以寻常方式正面抗衡,白流雪自知绝无胜算,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平常”地去应对。 咔嚓!嗡— 就在骷髅将军刚刚将覆盖着残破头盔的头颅探出地面,试图将庞大的身躯完全挣脱大地的束缚时,白流雪已然激活了手中的特里芬之剑! 银白色的光刃骤然延伸,发出清越的嗡鸣。 魔法少女变身和英雄登场时不能打扰,是世间铁律;而召唤BOSS级怪物时静静观看,则是玩家间心照不宣的规则。但偶尔…打破一下规则也无妨,反正又不会被抓走。 呜嗷嗷—呃?! 嘭! 骷髅将军正奋力抽出双臂和上半身,试图将下半身也从泥土中拔出的瞬间,它的头颅猛地怪异一扭! 因为白流雪的特里芬之剑,已然精准而狠厉地劈砍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回去!给我进去!’ 嘭!嘭!嘭嘭! 白流雪毫不留情,剑光连闪,如同打地鼠般将试图冒头的骷髅将军硬生生砸了回去! 这源自一个老玩家的冷门技巧:当一款游戏运营日久,资深玩家们便会发掘各种速通“主线剧情”的邪道方法……白流雪虽更热衷PVP,但也得益于其他玩家对“更快路线”的孜孜探索,他记下了许多地图中的隐藏碎片信息……而在骷髅将军被完全召唤出来前就进行压制和“卡位”击杀,正是其中一种隐藏捷径。 拥有将一定范围内骷髅的感官传递给亡灵法师、并能直接指挥它们能力的骷髅将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节点。 提前猎杀它,足以让幕后操纵的亡灵法师陷入短暂的混乱与极大的困扰! 咔嚓!咔嚓! 趁其大半身体仍被大地束缚、行动极其不便,白流雪迅猛而精准地斩断了骷髅将军的四肢关节! 最终,只剩下连着脊椎骨和头骨的残躯被他轻易地从地里“拔”了出来。 “‘脊椎之刃’,完成。” 咔咔咔咔! 骷髅将军徒劳地开合着下颌,试图用残存的利齿做最后抵抗,但这毫无意义。 白流雪并不打算立刻摧毁它。……他深知亡灵法师的一个弱点:要收回赋予将军级骷髅的命令权,必须进行某种形式的“接触”。 只要这个“核心”还在他手中,就能持续干扰亡灵法师的指挥。 更何况,将军级骷髅本身还拥有让周围低级骷髅“强制停止行动”的特殊能力光环!带着它,无异于携带了一个移动的亡灵驱散器和干扰源。 这就是属于“玩家”的独特解题思路……他从未想过要像个传统英雄那样在骷髅海中无双乱舞,他只是最大限度地利用手头的一切信息和资源,思考最高效的策略。 ‘那么,出发吧。’ 咔嚓!咔嚓! 在墓园的另一处,看着不断从地面爬起的骷髅,又瞥见突然出现的阿伊杰一行人,普蕾茵心中大惊。 ‘等等!她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马游星呢?!’ 她清楚地记得“原著”中的这一幕……本次事件几乎是由马游星独自力挽狂澜解决的,尽管他之后会身受重伤倒下。 为此,她准备了包括神圣药水在内的各种支援道具。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最终解决事件的钥匙始终在马游星手中。 可现在,阿伊杰却带着一群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的前辈出现了。 ‘马游星到底在哪儿?’ 他们已深入森林腹地。这个魔法世界虽然便利,但在远程通讯上远比现代社会落后(埃特鲁可没有手机)……此刻根本无法联系上马游星。 ‘难道只能靠这些人突围了吗?’她焦虑地咬着指甲,但得不到答案。 原著中能成功抵御袭击的关键,在于马游星的专属特性【战斗狂热】越战越强,并从战斗中汲取快感与力量。 他通过不断屠杀骷髅激发潜能,最终击败了单独行动时力量相对较弱的亡灵法师。 ‘向其他佣兵求助?’…不可能…他们只会执行委托任务,此刻恐怕早已撤离。 ‘怎么办?!’ 咔嚓!砰! 海元良挥出一道火焰,精准地焚毁了一具逼近的骷髅,随即拍了拍普蕾茵的肩膀。 “冷静。别害怕,课堂上教过如何应对骷髅。” “嗯,我知道。” “我已经向斯特拉学院发出了求救信号。”海元良抬起手腕,亮出他的学院怀表。 这是学院配发的制式装备,功能之一便是在紧急情况下发送定位求救信号。 “对!只要坚持住,学院的教授们一定会来救援!”普蕾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在这里击败亡灵法师希望渺茫,但全力防御、等待救援或许可行。 “普、普蕾茵?怎么了?”杰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本是硬要跟着海元良出来狩猎的,普蕾茵以为风险不高才同意带上她。 ‘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保护杰茜,带她活着出去。’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尽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担心,冷静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谁、谁怕了?!我才没怕!”杰茜似乎被普蕾茵的镇定刺激到,咬紧牙关,将魔力疯狂注入法杖。 一个冰霜法阵瞬间完成并发射出去,寒气迅速冻结了三具骷髅的下半身。 “好!就这样!”普蕾茵见状,立刻挥动法杖,重重顿地! 轰隆隆! 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着的巨蟒,瞬间缠绕束缚住至少十具以上的骷髅,并将它们猛地拽离地面。紧接着,她法杖再次挥落! 咔嚓!啪!咔嚓! 被藤蔓束缚在空中的骷髅,头骨应声纷纷碎裂! “什、什么…”杰茜被这压倒性的力量和效率惊呆了。 “这太不公平了…”同样是同龄人,实力的差距竟如此巨大……她并不知道,为了对抗那黑暗的“未来”,普蕾茵日复一日地进行着何等刻苦的修炼……不知情的杰茜,只能将不甘归咎于世界的不公,死死咬住了嘴唇。 “都知道怎么杀骷髅吧?”独哲狂大吼一声。 “当然!” “那是小学生都知道的事!”潘迪延附和道。 击杀骷髅的方法唯有一种……彻底粉碎其颅骨内的灵魂之火! 这是从小学魔法基础课就开始反复强调的知识。 虽是首次实战,但不至于因不知弱点而慌乱。 “呜…”然而,本能带来的恐惧与厌恶却难以消除。 由白骨组成的亡灵生物本身就足以引发深植于基因的恐惧,更别提一些骷髅身上还挂着未完全腐坏的皮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边!开辟退路!”独哲狂咆哮着,一拳猛砸向地面! 大地如同波浪般翻涌,将一小片骷髅暂时掩埋。但很快,更多苍白的手掌破开泥土,挣扎着想要爬出。 那景象诡异而恶心。 “这里是墓地!拖得越久,涌来的骷髅越多!必须尽快撤回安全区!”阿伊杰冷静地分析。 亡灵法师的基础是“领域掌控”,必须用自身魔力浸染一片区域,才能召唤其中的亡灵。时间站在对方那边。 “前方也有大量敌人!” “哈!真有意思!”独哲狂反而大笑起来。 “有意思个鬼!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潘迪延一边责备,一边挥出一道旋风卷飞数具骷髅。 虽然无法立刻击杀,但为阿伊杰后续的补刀闪电创造了完美条件。 阿伊杰面色凝重:“对方是个准备充分的亡灵法师……等级或许不高,但很可能提前准备了‘力量容器’。” “没错…真是棘手。” 力量容器是亡灵法师将自身魔力持续注入特定媒介数日甚至数年的技术,相当于一个额外的魔力电池……普通亡灵法师魔力有限,能召唤的骷髅数量并不多。 “骷髅个体不强,却能掌控如此大的范围,说明那个‘容器’中积蓄了海量的魔力。”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袭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咔嚓!咔嚓!咔嚓! 骷髅的数量有增无减,并且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向学生们合围。 “它们想活捉我们?” 斯特拉的学生价值很高,或许亡灵法师想将他们转化为潜力更高的法师骷髅! “就算我平时努力保持身材,也不想变成骷髅啊!”潘迪延喊着,挥手召出狂风暂时吹散骷髅的阵型。 即便在场的是斯特拉精英中的精英,首次实战就能有如此配合已属难得,但亡灵法师显然留有后手。 嘿!嘿嘿! 砰! 一具骷髅突然从卡西夫·德里克脚下破土而出,吓得他惊叫一声,狼狈摔倒! 他当时正站在“主教”位,准备吟唱一个大型攻击魔法……施法被打断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是魔法反噬!快低头!”洪飞燕敏锐地察觉并大喊,但站在附近的阿伊杰和独哲狂还是被失控的魔力乱流卷入! 砰! 爆炸规模不大,但最可怕的是其连锁反应……被波及的阿伊杰正在引导的魔法也被打断,紧随其后的杰茜的魔法同样失控! 砰!砰! 连续的魔力反噬爆炸瞬间摧毁了原本稳固的防御阵型! 普蕾茵反应极速后跳躲过一劫,但洪飞燕身边的几名队员和海元良都被震得踉跄倒地。 虽未昏迷,但魔力反噬让他们暂时无法施法。 “那个蠢货!”洪飞燕脸色铁青,扶起一名队员……偏偏被卷入的是她小队中射击精度最高的阿尔舒昂,她为了表现自己消耗过大,此刻受到的影响也最大。 “公、公主,对不起…”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梅拉丁,背她!” “梅拉丁是骑士!” “闭嘴照做!你想让她成为累赘吗?!” “是…”阿尔舒昂咬紧嘴唇,让名为梅拉丁的少年背起。 梅拉丁是此地除独哲狂外唯一的骑士,少了一个重要前排,局势雪上加霜。 咔哒!咔哒咔哒! 更多的骷髅围拢上来……退路已被彻底切断,突围的希望愈发渺茫。 “尽量阻挡!被抓住你们都会变成骷髅!” “哈哈哈!这才有点意思!我独哲狂可从未倒下过!”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废话!” 万幸的是,二年级的潘迪延和独哲狂异常可靠,两人风与地的魔法虽属性迥异,却配合默契,勉强抵挡住了正面攻势……但这还远远不够。 无论他们如何应变、配合,都无法扭转战局……对方是准备充分的五级亡灵法师,而他们只是二到三级、缺乏生死实战经验的学生。 ‘这…不对!’普蕾茵紧咬下唇,握住了因恐惧而浑身颤抖的杰茜的手…她平时可以说“别担心”,但现在做不到,因为她自己也无计可施了。 “哈…哈…”普蕾茵魔力几近枯竭…她的特性【运气调律】能加速自然魔力恢复,但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咚! “呃!”一具骷髅从侧翼突袭,被海元良及时展开的护盾挡住,但护盾应声而碎! 魔力总量本就不占优的海元良早已达到极限,但他仍坚定地挡在普蕾茵身前。 “普蕾茵,我会保护你。就算…就算你抛下我,也要逃出去。” “哈…突然说什么浪漫台词?立这种fg可是会死的哦?”她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海元良是认真的……然而普蕾茵不能牺牲他,毕竟是她带他来的。 “别逞强了,你的魔力早已见底,我比你更清楚。” “不,我——” 看到海元良不愿退让,普蕾茵故意提高声调:“别吹牛了!快冷静下来想办法解决局面,你不是很聪明吗?”她用这种方式委婉地告诉海元良,至少要以智者的身份活下去制定计划,维护他最后的尊严。 海元良低下头,强烈的自责几乎将他淹没……无法保护所爱之人,反而需要对方的同情与保护,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就在情绪几近崩溃,局势万分危急之际— 咔哒…咔哒… 啪嗒…啪!…啪啪! 所有骷髅的动作,如同被同时切断了提线的木偶,骤然停滞! “嗯?” “怎么回事?” 骷髅们僵硬地停顿了片刻,随后缓缓地、整齐划一地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接着,它们如同摩西分海般,沉默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然后,一个人影从容地从那白骨组成的通道中走来。 那轮廓过于熟悉,让所有幸存者都惊呆了。 “白…白流雪?” 他右手提着一具极其诡异的“武器”…那似乎是一具被拆解得只剩下脊椎和头骨的骷髅! 那头骨还活着,下颌不断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无助声响,却无法对持有者造成任何伤害。 片刻的死寂后,在场的少年少女们终于理解了眼前的景象。 “那难道是…” “将军级的骷髅?!” 亡灵法师看似能独自操控成千上万的骷髅军团,实则必须依靠拥有命令权、具备一定智能的“骷髅将军”作为中层指挥节点。 因此,对抗亡灵军团最有效的方法之一,便是猎杀或控制这些指挥节点! 骷髅将军如同亡灵法师的耳目、天线与区域大脑,是亡灵军团的核心要素! 但也正因如此,骷髅将军通常极为强大,且必有精英骷髅重重护卫。 “他一个人…对付了将军级骷髅?甚至还…俘虏了它?!” 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景象!但正因为如此— “这…” “如果能利用那个…我们或许真的能活下去了!” 绝境中的学生们,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 试试 “喂,你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 独哲狂瞪大了眼睛,盯着白流雪手中那不断挣扎的诡异“武器”,忍不住开口问道。 咔哒!咔哒咔哒! 被白流雪提在手中的骷髅将军残骸……仅剩的脊椎和头骨……正粗暴地摇晃着,下颌骨疯狂开合,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仿佛在无声地咆哮。失去了四肢,它的反抗显得徒劳而可笑。 “熬骨头汤…我勉强还算在行。” 白流雪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一句,手腕微微一抖,让那聒噪的头骨晃得更厉害些……他并不想解释自己其实是提前蹲守在骷髅将军的刷新点,守株待兔才得手的。 “总之,你真行啊!”独哲狂啧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 “没时间闲聊了。”白流雪神色一肃,“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如果亡灵法师反应过来,开始直接操控这些骷髅,我们又会陷入重围。” 一行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伤员,迅速跟在白流雪身后移动。 “喂,后辈!你叫白流雪,对吧?”队伍中的潘迪延一边警戒后方,一边问道,“你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有。”白流雪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若是马游星在此,他或许会选择更为狂野的方式……直接杀穿骷髅海,甚至直捣黄龙,单挑亡灵法师本体。 但白流雪自知没有那份碾压式的实力……他选择的,是更高效、更狡猾、更符合“玩家”思维的策略……一种在游戏社区中被无数人验证过的“邪道”通关法。 “我一路观察过了……亡灵法师的势力范围已经覆盖了基地附近,想从这包围网里硬冲出去,不可能。” “该死!” “所以,只剩下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干掉施法者本人。” “什么?!你疯了吗?!” 这个提议让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对付杂兵骷髅都如此吃力,如何去挑战操纵一切的亡灵法师本体? “学院里没教过吗?”白流雪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常识,“亡灵法师的亡灵术堪称一绝,但其本体往往相对脆弱。这是他们的通病。” 当然,若是遇到极高阶的亡灵法师,情况另当别论……但根据【棕耳鸭眼镜】捕捉到的魔力波动判断,他们此刻面对的敌人,等级绝不会超过五阶……集合在场所有人的力量,完全有胜算。 毕竟,连马游星都有过独自斩杀四阶亡灵法师的记录。 “道理是没错…”潘迪延皱眉,“但那家伙只要有点脑子,就肯定会在自己身边布置重兵护卫吧?” “大概率会。”……白流雪表示同意……事实上,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一名骷髅将军,六名精英骷髅,外加五十名普通骷髅士兵……并且这个数字随时间推移还在不断增加……机会,就在此刻……在亡灵法师尚未完全扩张势力,最为脆弱的这一刻! 但他故意隐瞒了这部分信息,只是分析道:“亡灵法师为了掌控如此大的区域,魔力消耗巨大……他不可能还有余力在身边布置过于强大的护卫力量。” “话虽如此…但这也不代表我们就能赢啊?” “我们能赢。”白流雪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已经成功夺取并控制了一名‘骷髅将军’,严重干扰了他的指挥体系……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不出意外,胜利必属于我们。” 然而,如何说服这些对未知战场充满不安的同伴,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 “这是可行的。” 出声支持他的,竟是普蕾茵……她正艰难地搀扶着海元良,语气却异常坚定:“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在战斗和战略层面,他的经验或许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丰富。甚至可能…超越各位前辈。” “哦?新生,你确定?”独哲狂挑眉。 “当然不可能!”白流雪内心吐槽,这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但令他意外的是,洪飞燕紧接着表示了赞同:“…确实……我也认为有可能……我赞成这个计划……老实说,我认为根本不可能突破这么广阔的包围圈……攻击心脏的战略…出人意料……亡灵法师恐怕也料不到我们敢这么做……听起来不错。” 随着普蕾茵和洪飞燕这两位极具分量的人物表态,其他人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呼…虽然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但我们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合作吧。”潘迪延叹了口气。 “哈哈!我早就想好好干一架——” 啪! “闭嘴,太吵了!” 潘迪延一巴掌拍在独哲狂后脑勺上,随即冷静地看向白流雪,“立刻制定作战计划……你手里的骷髅将军虽然暂时干扰了附近骷髅,但如果亡灵法师察觉异常并开始全力反击,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明白。” 白流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战斗的重担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这感觉确实沉重。但过去的经历让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当敌人想要你的命时,你必须做好杀死对方的觉悟……无论对手多么可怕、强大,若不如此,便无法生存下去。 沙沙—— 与此同时,在墓园深处,一片被浓郁负能量笼罩的临时祭坛前。 亡灵法师沙培赫正剧烈地咳嗽着,暗红色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渗出……他是黑暗魔法塔认证的五阶亡灵法师,亦是黑魔法联盟的一员。 事实上,大多数亡灵法师在正统魔法界毫无立足之地,投身黑魔法实属无奈……但在黑魔法联盟内部,亡灵法师的地位同样尴尬。 由于需要大量尸体才能构建亡灵大军,而在现代尸体净化已成为普遍习俗的背景下,他们几乎难以展现真正力量……沙培赫一生都未曾拥有过一支像样的骷髅军队,受尽蔑视。 ‘我受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要想不被忽视,就必须获得力量! ‘力量之源…我七年来的积累!’ 整整七年,他省吃俭用,将全部心血注入这个精心制作的“力量容器”中……尽管目前领域掌控尚不完全,仅能召唤七百余名骷髅,但随着范围扩大,最终召唤超过一千名也绝非难事。 ‘更何况…遇到了斯特拉的学生!真是天赐良机!’ 制作高潜力的法师骷髅极其困难……而这些学生个个天赋异禀,即便只是将他们转化为收藏品,也足以让他扬眉吐气。 ‘优先抓住他们!就算杀了也无所谓!’ 若能召唤传说中的“死亡骑士”自然最好,但他目前的极限仅是三名“骷髅将军”……以三名将军统御七百骷髅,已是他的极限。 但是— ‘怎么回事?!感知被屏蔽了?!’ 通过与骷髅共享视野的能力,他原本清晰地“看”着斯特拉学生们崩溃的过程……但这视野突然中断了!无法定位,听不见声音,如同关键的“天线”被一刀切断! ‘难道…?!’ 他一直专注于扩张领域,并未直接精细操控。但如果有人夺取了“将军级”骷髅,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被迫暂停领域扩张,全力释放感知,骷髅的视野才断断续续地恢复。 ‘在哪里!你们在哪!’ 他不得不逐一检查七百多个骷髅的视野,繁琐至极,耗时耗力! ‘该死!’ 花了宝贵的时间,他终于再次捕捉到斯特拉学生的踪迹……他们似乎短暂休整后开始了移动,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不妙…’ 斯特拉的学生都是怪物,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而现在,他却给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这次找到,必须派出精英骷髅军团!’ 尽管这意味着对付佣兵的骷髅部队会暂时陷入劣势,但确保捕获斯特拉学生比扩张领域更重要! ‘找到了!你们这群小崽子!’ 他沿着痕迹追踪,终于锁定了一个小团体……一个黑发飘逸的少女(普蕾茵),一个高挑的女生(潘迪延?),还有一个气质冷峻的少年(海元良)。 ‘但为什么只有三个?其他人呢?!’ 就在这一瞬间—— 嗖!咔嚓! 一支锋锐的骨刺如同毒蛇般从某个刁钻的角度射来,直取沙培赫的眉心! ‘呃!?’ 他仓促间凝聚出一面骨盾! 砰! 骨盾虽是四阶魔法,却在这一击下严重受损!他甚至无法精准锁定袭击者的位置!威力如此惊人! 他猛地转向攻击来源,只见一名蓝发少女(阿伊杰)正迅速从袭击点撤离。 ‘混蛋!别想逃!’ 他立刻解除远处几只骷髅的召唤,试图将魔力重新汇聚,将精英骷髅直接召唤到那少女身边……他同时最多只能维持七百骷髅的存在。 就在他以为那蓝发少女会被新出现的骷髅缠住时——轰隆隆!! 一颗巨大的火球如同小型太阳般从天而降! ‘这、这是?!’ 这绝非三级魔法该有的破坏力!阿多勒维特王室的顶级火焰魔法,结合洪飞燕那深不见底的魔力储量,让沙培赫一阵手忙脚乱!他再次仓促展开骨盾! 嗖……轰!! ‘呃啊!’ 剧烈的冲击波席卷了他所在的区域!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不是继续扩张领域的时候了!他此刻身边只留下了最低限度的守卫兵力,一旦被突袭,防御将极其困难! ‘至少建立五个以上据点后再设防就好了!’他后悔自己误判了形势,以为敌人只会惊慌逃窜,因而疏于自身防护。 更糟的是,派去对付学生们的护卫部队似乎也进展不顺。 照这样下去,不仅领域扩张会失败,连自身安危都成问题! ‘不好!这样不行!’ 沙培赫咬破嘴唇,迅速思考后,发现已别无选择。 他猛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洒在身前的地面上,全力挥动法杖! ‘士兵们!护驾!’ 嗡—! 六名身披残破铠甲、眼中燃烧着远比普通骷髅炽盛魂火的精英骷髅,应召出现在他前方! ‘咳呃!’ 强行召唤精英骷髅带来的反噬让他内脏如同扭曲般剧痛……他强忍着痛苦下令:‘挡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两名精英骷髅立刻扑向正与独哲狂缠斗的那名将军级骷髅(非白流雪手中那只)。 ‘什么?!’ ‘喂!后退!又来了两个精英级的!’ 原本独哲狂和潘迪延联手,勉强能牵制一名将军级骷髅……但随着两名生力军的加入,他们瞬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将军级骷髅若被毁就麻烦了!’沙培赫心中稍定,他对战场的判断依旧准确。 轰!噼啪! 尽管四周仍有魔法飞溅,但再也没有足够强力的攻击能有效穿透他重新加固的骨盾……新增的精英骷髅严密地监视着斯特拉的学生们,有效地干扰着他们的施法。 ‘那边五个…这边一个…那边三个…另一边两个…好了,现在应该稳住了。’ 虽然为了应对各方压力,他几乎派出了所有护卫,导致自身门户大开,但想来已不存在其他威胁了。 ‘必须趁这个机会,尽快完成对这片区域的掌控!’ 只要领域再扩大一些,区域内所有骷髅士兵的能力都会得到显著强化! 到那时,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这些珍贵的学生尸体也必将成为他的收藏品。 与佣兵交战的骷髅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但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重新召唤!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沙培赫集中全部精神,将魔力疯狂注入“力量容器”,试图做最后的冲刺。 一声轻响,如同枯叶落地。 就在他魔力运转至最关键的时刻,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正前方,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 沙培赫吓得猛地后退一步,魔力循环差点当场紊乱! ‘什、什么人?!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不可能!他通过骷髅的视野反复确认过所有斯特拉学生的位置!明明十二个人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这个人…是第十三个!他完全漏算了这个存在! 那是一个棕发微乱,淡紫眼眸,俊朗面容的少年,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安的、过于平静的笑容……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而最让沙培赫亡魂皆冒的是……那少年随手扔在地上的东西,正是他竭尽全力才召唤出的三只骷髅将军中最后的那一只的头颅!神经网络异常的罪魁祸首,赫然就在眼前! ‘是、是你这小子!’ 少年……白流雪……瞥了一眼地上那仍在咔哒作响的头颅,随意地一脚踩碎。 ‘呃!’沙培赫顿感一阵强烈的魔法反噬袭来,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吐出……若在平时,这种反噬很快就能平复,但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 白流雪迅速环顾四周。正如他所料,沙培赫所有的护卫兵力都被斯特拉的学生们拼死牵制住了……现在,这片核心区域,只剩下亡灵法师孤身一人。 ‘这家伙…为什么如此从容?’沙培赫一边后退,一边惊恐地吞咽着口水。 尽管亡灵法师本体相对脆弱,但他毕竟是实打实的五阶魔法师! 面对这样的自己还能如此镇定,只能说明对方对自身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算再弱,也是斯特拉的学生啊!’他内心警铃大作,瞬间将警戒提升至最高。 然而,与沙培赫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流雪的后背,其实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对啊!这跟说好的计划不一样!’白流雪内心疯狂吐槽……按照原计划,独哲狂和潘迪延应该迅速解决掉那个将军级骷髅,然后赶来支援他围攻BOSS! 但现在,因为沙培赫吐血强行召唤更多精英,他们全被死死拖住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必须独自一人,面对这个五阶的亡灵法师本体! ‘开什么玩笑?!要 solo(单挑)BOSS?!’ 如果问在场十三位斯特拉学生中谁是最弱的一个,白流雪会毫不犹豫地举手……最弱的自己,竟然要单挑最强的BOSS?! 就在白流雪觉得大事不妙,几乎要考虑战略性撤退时—— 咳呃! 沙培赫猛地又咳出一大口黑血,身形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白流雪立刻敏锐地注意到……对方为了强行召唤那六名精英骷髅,已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内脏受了严重的内伤! ‘你们…全部…都要死!’沙培赫的眼神依旧凶狠,但那凶狠背后,却难以掩饰深深的虚弱和外强中干。 白流雪的目光锐利起来。 ‘或许…真的值得一试?’ 我们胜利啦 “呃啊——!” 白流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被瞬间从地面刺出的、由森白骸骨构成的牢笼死死禁锢! 这记【白骨囚笼】的施放速度快得骇人,几乎在0.5秒内便已完成魔力构筑与显现。 唯一可能的应对方式,便是在法术彻底固化前,于千钧一发之际逃离其作用范围! 【闪现】! 嗡! 他的身影在骨刺合拢的前一刹那模糊消失,险之又险地瞬移到了一块巨大的风化岩之后,背心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嗖嗖嗖——! 紧随而至的是三根急速旋转的骨矛,它们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如同钻头般狠狠啃噬着白流雪用作掩体的巨岩! 咔嚓!轰隆! 碎石飞溅!其中一根骨矛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哈啊…哈啊…”白流雪背靠着剧烈震颤的岩石,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真的只差一点就死了……不,照这个势头下去,死亡或许只是下一秒的事情。 但他的对手,亡灵法师沙培赫,显然也同样不好过。 为了扩张“领域”本就消耗了海量魔力,神经网络中一名“骷髅将军”被彻底摧毁带来的反噬,以及强行召唤精英骷髅所造成的严重内伤,都在极大地削弱着他。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白流雪手中那柄输出功率已降至极限、看似平平无奇的特里芬剑,此刻竟能屡次击碎、甚至威胁到沙培赫护身的骨盾!这在此前是绝无可能的。 当然,这也得益于白流雪的准备与努力……为了专门对付亡灵法师,他的行囊里塞满了特制的“可乐药剂”,一种被炼金术师们戏称为【钙质溶解液】的玩意儿……它们能有效削弱骨骼魔法的结构强度,并持续腐蚀亡灵法师的护盾。 “该死的小鬼…!”沙培赫的声音因愤怒和虚弱而嘶哑。 太快了!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敌人类型……一个将【闪现】运用到极致的魔法师! 即便用白骨之手擒拿,下一刻他就能出现在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即便以骨墙围困,他也能瞬间跃至空中发动突袭……只要有一瞬间的松懈,那柄讨厌的剑就会如同毒蛇般直刺自己护盾最薄弱的一点! “若是我在全盛时期!!”沙培赫在心中咆哮……若是状态完好,即便对方再灵活,他也有无数种方法将其彻底碾碎。但此刻,他只能榨取体内每一分残存的力量。 “骨矢齐射!”他双手虚握,数十支苍白的骨箭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型,箭尖齐刷刷对准了白流雪藏身的岩石! 嗖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出,但白流雪再次利用【闪现】惊险地避开了。 “果然…和计算的一样!”沙培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多次观察后,他确信白流雪连续使用【闪现】之间存在一个极短的间隔……大约是1.5秒!这是计算落点、调整姿态、完成所谓“闪现动作取消”所必需的时间! “就是现在!”他预留的最后一支、灌注了更多魔力的骨箭悄然射出!时机刁钻至极! 白流雪反应极快,特里芬剑疾挥格挡!但因剧痛和魔力干扰,他未能完全读准这一箭的魔力流,剑尖只是勉强擦中了箭杆! 咚! “呃!”骨箭终究还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出一溜血花!五阶法师的含怒一击,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也绝非儿戏。 “但说到底,五阶也只有这种程度了吗?!”白流雪咬紧牙关,无视肩膀火辣辣的疼痛,猛地从腰间挎包掏出一把赤红色的药剂瓶,看也不看就向四周泼洒而去! 呼—! 一级的【火焰药剂】爆开,形成一片不大却足够浓郁的烟雾区,瞬间遮蔽了视线。伤害微不足道,但干扰效果拔群! 紧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柄涂了黑油的匕首,奋力掷向沙培赫! 同时,【闪现】再次发动,身影瞬间出现在沙培赫侧后方! 沙培赫急忙挥杖弹开匕首,但就在这短暂的间隙,白流雪扔出的第二枚药剂……一枚【微缩爆裂药剂】……已滚到他脚下! 砰! 小规模的爆炸并不致命,却成功地震撼了沙培赫的防御!骨盾一阵剧烈摇曳! 白流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疾冲上前,特里芬剑直刺沙培赫的腰腹! 噗嗤! “咳啊!”剑尖传来命中实体的触感,但却偏了!原本瞄准肾脏的一剑,因沙培赫下意识的躲闪,只深深扎进了他的肋骨之间! 白流雪立刻想抽身后退,却脸色骤变……【闪现】还在冷却! “糟了!” 这致命的空隙立刻被沙培赫捕捉到!一根尖锐的骨刺如同毒蛇般从他脚下猛然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白流雪的大腿! 噗哧! “呜—!!”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他死死咬住牙关,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猛地向后翻滚,狼狈地摔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和地面。 “呃啊啊……”一生从未受过如此重伤……若非有“心力”强行支撑,光是这灼烧般的剧痛就足以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呵呵…像野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滋味如何?装模作样,活该!”沙培赫捂着血流如注的腰部,狞笑着嘲讽。 “……”白流雪冷汗淋漓,挣扎着想举起特里芬剑,却因剧痛而手臂颤抖……他无法集中精神完成“闪现动作取消”所必需的那种极致专注……大部分“心力”都用于抵抗疼痛,那赖以预判危险的“直觉”也变得模糊不清。 脑袋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完了…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疯狂地思索着对策……沙培赫的状态同样极差,魔力的过度抽取和内伤让他也满是破绽……只要一次,只要能创造一次机会,一定能杀了他! ‘但是…怎么办?’ 药剂和投掷物几乎用尽……惯用的骚扰战术无法实施,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咔嚓…咔嚓… 沙培赫用魔力凝聚出一根苍白的骨矛作为拐杖,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肋间的伤口,一步步蹒跚地逼近白流雪……他全身都是破绽,若能使用【闪现】,白流雪有十足把握一击毙命。 只要能再用一次【闪现】! ‘啊!’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白流雪几乎被疼痛淹没的脑海。 ‘如果…无法完成‘动作取消’的话…!’ 他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剧痛刺激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沙培赫愕然的动作……他不再试图站起,而是用未受伤的腿猛地蹬地,开始极其狼狈地向后翻滚、爬行! 速度竟然比受伤的沙培赫更快! “又想逃吗?!连【闪现】都用不出来的丧家之犬!!”沙培赫嘶吼着,加快了脚步。 白流雪对此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地翻滚、爬行……泥土沾满全身,腿上的伤口因剧烈摩擦而再次撕裂,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在到达某一特定位置时,他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与追赶而来的沙培赫遥遥相对。 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好是十三米。 一个无需进行复杂“动作取消”、能够最稳定发动【闪现】的完美距离! 白流雪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特里芬剑笔直地指向沙培赫的心脏。 “嗯?!”沙培赫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剧变,双臂急忙交叉护在胸前试图凝聚骨盾!但太晚了! 【闪现】! 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多余的动作……在不到0.1秒的瞬间,白流雪的身影跨越了十二米的距离,人剑合一,将所有残存的力量与意志灌注于这一刺之上,狠狠扎向沙培赫的心口! 噗嗤! “呃啊啊啊——!”剑尖传来巨大的阻力,但去势未尽! “太浅了?!” 特里芬剑的魔力输出已至极限,未能完全穿透最后一层防护!但到了这一步,已无路可退! “给我破!!!”白流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腕猛地发力,将剑身狠狠向前一送! 噗嗤—!! 这一次,剑刃彻底贯穿了心脏! 轰隆!砰! 远处,伴随着洪飞燕释放的巨大火球爆裂开来,她的小队成员们也合力发出了最后一击,终于将一名精英骷髅兵彻底湮灭。 他们已艰难地解决了分配到的三个精英骷髅,但仍有两只在负隅顽抗。 洪飞燕紧咬下唇,快速扫视着队友们的状态……“情况不妙…”……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而敌人因得到增援,压力骤增。 “现在只能勉强支撑了。”她心中焦虑……按原计划,他们早该解决护卫前去支援白流雪了……看来计划出了大变故。 “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一名队员气喘吁吁地报告,“那边…亡灵法师正在和白流雪单独对决!” “什么?!”洪飞燕一惊……那边竟也脱离了计划?白流雪为何会独自面对亡灵法师? 此刻队伍被分散开来,各自牵制着亡灵法师的兵力,不知是否有人能抽身去帮他? “在我们赶到之前…那家伙能撑得住吗?”这个念头让她不安。 白流雪终究只是一年级新生,而对方是实打实的五阶亡灵法师……这差距如同手持玩具的孩童对阵握有利刃的成人,悬殊巨大。 然而,此刻他们也被两名精英骷髅和数十名普通骷髅兵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公主殿下…” “别管那边了!”洪飞燕压下心中的焦躁,厉声喝道,“集中精力,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队员们闻言一颤,勉强提振精神继续施法,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们魔力已濒临枯竭……作为初次经历如此残酷实战的新生,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其他小队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普蕾茵半抱着腹部受伤、脸色苍白的杰茜,一边艰难地后退,一边咬紧了牙关。 轰隆! 砰! 海元良奋力挥动法杖,炽热的火焰旋风瞬间吞没了三具骷髅,但立刻又有五具新的骷髅填补了空缺。 “果然…还是不行吗?”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仅凭他们十三人,似乎根本无法战胜一名有备而来的亡灵法师。 噗! “呃啊!”一声闷响,海元良被一具骷髅挥舞的骨棒狠狠砸中肩头,踉跄着向后倒去! 普蕾茵瞳孔一缩,立刻冲上前,奋力张开一道仅能容纳三人的【光之护壁】将他和杰茜护在身后! 砰!轰! “呃!”护壁在骷髅群疯狂的敲砸下剧烈闪烁,迅速布满了裂痕,眼看就要破碎! 她已没有魔力进行反击……普蕾茵只能紧紧地抱住因恐惧而颤抖的杰茜,并用身体护住倒地的海元良,绝望地低下了头。 ‘求求你…无论谁都好…’ ‘来帮帮我们吧…’ 就在她于心中无声呐喊的刹那—— 咔嚓… 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死寂持续了数秒。 “嗯?”普蕾茵愕然地缓缓抬起头。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方才还疯狂围攻他们的骷髅士兵们,动作全都僵住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在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声中,它们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纷纷散架倒地,化作一堆堆无生命的枯骨。 “难道说…?!”普蕾茵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搀扶起海元良和杰茜,拄着法杖急切地向战场的中心区域望去。 注意到这诡异变化的并非只有她……远处的洪飞燕小队、阿伊杰、独哲狂、潘迪延等人也纷纷停下了战斗,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着同一方向聚集。 当他们最终抵达中央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亡灵法师沙培赫瘫倒在地,胸口正插着那柄流转着无色光晕的特里芬剑。而依然死死握着剑柄,单膝跪倒在地、浑身浴血、几乎脱力的人……正是白流雪。 这一幕,只意味着一件事。 ‘白流雪…他独自击败了亡灵法师!’ 确认了这一事实后,极度的紧张感骤然消退,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有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扑通”声响起,幸存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跌坐在地上,甚至直接躺倒,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地喘息着。 “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真的…活下来了…”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个一年级新生为何能击败五阶的亡灵法师?此刻,这些疑问都已不再重要。 他们只是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安宁之中。 “啊啊啊啊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宣泄般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紧接着,哭泣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互相拥抱庆祝的声音此起彼伏。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了。 嘉奖 事件平息后不久,斯特拉学院的快速反应部队……三十名身着制式魔法铠甲的精英魔法骑士,便乘坐飞空艇呼啸而至,降落在马尔特维斯公墓。 现场迅速被接管,亡灵法师沙培赫的尸体由专业的魔法调查队谨慎回收,公墓的大规模净化工作也随之展开,圣洁的光芒开始驱散弥漫的负能量。 ‘我们以后怎么活啊!’ ‘完了!全完了!这叫我们普通市民怎么过日子!’ 当地的商贩和依靠墓园生态链谋生的人们挺直了脖子,聚在警戒线外大声抗议,但他们的呼喊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你们的脑袋被骷髅兵的骨刀砍下来,现在还能在这里嚷嚷吗?’一位带队的神殿祭司冷声反驳,‘若不是这些学生拼死战斗,你们早已变成亡灵大军中的一员!’ ‘那、那也不能……’ ‘正因为这种狭隘自私的念头,才会有更多的无辜者受害!净化工作,从今天就必须开始!’ ‘哎呀,至少给点宽限期吧……’ ‘立即执行!不容置疑!’ 白流雪并未亲眼目睹这一幕,他也有些意外,斯特拉学院的影响力竟能如此直接地推动官方采取强硬行动。 学生们登上了斯特拉学院派来的专用魔导飞艇,安全返回学院……舱内气氛凝重,劫后余生的学生们大多沉默不语,或疲惫小憩,或望着窗外云海发呆。 刚一落地,白流雪就被教官李寒月单独叫去。 在他那间堆满卷宗、弥漫着淡淡墨香与旧书气息的办公室里,李寒月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白流雪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外出申请上写的是去‘马迪夫山脉风景优美之地进行体能修炼’。”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请问,马尔特维斯公墓的空气…格外清新怡人吗?” 面对李寒月教官这带着冰冷讽刺的质问,白流雪一时语塞。 “只是…路上似乎发生了些意外状况,所以就中途下车了。” “原来如此……那么,依照校规,你将接受处罚……没有例外。”李寒月语气斩钉截铁,但随即,他转过身,背对着白流雪,声音略微缓和了一些,补充道:“但是…你违反校规,是为了毫不犹豫地冲向战场保护同伴……这一点,做得非常好……相应的奖励和表彰会随后下达,等着吧。” “啊…谢谢教官。”白流雪松了口气……幸好,如果做了好事最终只换来处罚,那心情就太糟糕了。 “唉,真是累透了…”走出教官办公室时,天色仍是凌晨……深邃的紫色天幕上星辰渐隐,预示着黎明将至。 大腿被骨刺贯穿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尽管普蕾茵和随后赶到的学院治疗师已经做了出色的应急处理,但剧痛仍会持续几天……所幸伤势未及根本,加上他【魔力泄露体】带来的异常恢复力,重返课堂应该很快。 “真不想这么快回去上课…干脆住院算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拖着伤腿蹒跚地走在清晨无人的走廊里。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轻快地追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普蕾茵。 “喂,大叔,这次欠你一个人情。”她语气依旧直接,但少了往日的尖刺。 “是吗?那以后请我吃饭吧。” “一个穷学生请客?” “我也是学生。” “那倒也是。”…白流雪忍不住笑了笑。 最近,他开始觉得普蕾茵并非最初想象中那样全然是个危险人物。 在游戏里,她或许会因为玩家的选择而夺走阿伊杰的种种机遇,但在现实中,她似乎并未如此。 随后,独哲狂和潘迪延、洪飞燕及其队员、还有卡西夫·德里克等人也陆续前来,简短地道谢后又各自离开。 最后,阿伊杰走了过来。但她的表情却相当阴沉,与往常总是带着微笑、乐观坚强的模样截然不同……白流雪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总是默默承受压力、努力向上的女孩,此刻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她轻声说。 “嗯,以后记得请我吃饭。”白流雪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 阿伊杰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次事件,或者说在此之前,她认清了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太多优秀的人。’ 她一直自认是天才,这个想法至今未变。但像她一样,甚至远超她的天才,比比皆是。 进入斯特拉学院后才真正明白,世界如此广阔……她必须成为最强,为了洗刷家族的污名,为了证明自己……她一直为此拼命努力。 但现在,深深的疑虑攫住了她:‘仅凭努力…我真的能成功吗?’ 看着同龄的天才们已然遥遥领先,那种能否重振家族的忧郁感,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她将所有不安强行压下,但显然已快到极限。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向白流雪问道:“我也能…做到像你那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白流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问题本身不难,难的是她不该这样问。 在“原著”中,阿伊杰作为主角,理应是通过自身的策略与努力克服这次磨难,并在过程中变得更加强大……但由于他的介入,阿伊杰只经历了磨难,却缺失了“克服”的关键环节,变得只能依赖他人,内心依然脆弱。 廉价的安慰毫无意义,谎言只会让她更痛苦……思考片刻,白流雪说出了真心话:“其实你不需要问我……你已经做到了许多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是吗?” “你年幼失怙,被冠以叛徒之女的名号,却从未放弃……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躲在洞穴下瑟瑟发抖地研读魔法书,饿着肚子选择铅笔而非面包,每天只睡两小时却从不放下笔…最终奇迹般地踏入斯特拉的最高学府……这若不称之为奇迹,又该叫什么?” “所以,未来的你,也一定能继续创造奇迹。” 阿伊杰紧闭双唇,默默地注视着他……一阵凉风吹过,拂起她的发丝。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会一直看着你,我会一直守望你的前行。” “是吗?” 一瞬间,白流雪猛地清醒过来:‘等等,这话听起来不像个跟踪狂吗?’ 阿伊杰依然凝视着他……白流雪急忙转身,恰好望向天边泛起的一抹暖色。 “那么…我先走了。”他有些仓促地结束了对话,转身离开。 阿伊杰独自留在原地,反复回味着他的话。“一直…看着我吗?”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叛徒之女”,有的只是嘲笑与远离……但今天,这个认知被打破了。 “你已经做到了”…这句话如同利箭,穿透她的心脏,沿着血管涌入大脑,带来一阵战栗般的悸动。 咚。她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那份对魔法的热情、几乎迷失的目标再次苏醒,一种对某个人难以言喻的情感悄然萌发。 不知不觉间,远处天际,温暖的晨光彻底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少女的脸庞。 一个新的早晨,降临了。 在魔法之都卡梅尔恩,世界顶级魔法师的圣地……魔法元老院内。 一群沉溺于魔法极致奥秘的“老者”们(尽管他们的外表大多停留在二三十岁,鲜有超过四十岁的模样)正在议事。 “亡灵法师?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 “那些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元老们听着直属“黑魔斩杀队”成员的汇报,反应平淡。 “啧,他们会自行处理的。” 对于亡灵法师试图搅动风云的旧戏码,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然而,随后的一条消息却让几位元老提起了兴趣。 八阶大魔导师鲁德尔里克猛地睁大了眼睛,反问道:“什么?斯特拉的学生们击败了一名五阶亡灵法师?” “是的……参与战斗的学生共十三人,无一阵亡……并且,虽然难以置信,但据确认,亡灵法师本体是由其中一名学生单独击杀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即便濒死,五阶亡灵法师也绝非等闲,难道那名学生已具备四阶以上的实力?” “并非如此。” 的确不可思议……说出这话的鲁德尔里克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怪异。 “学生们是如何击败亡灵法师的?” 一个成熟的亡灵法师足以指挥数千亡灵军团,其实际威胁等级通常被判定为六阶以上……十三名学生竟能完成如此壮举? “简直难以置信。” “但事实如此……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学生中包括了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公主、满月塔的继承人海元良、能操控光、自然与物质的复合属性天才普蕾茵,以及摩尔夫大公的继承人阿伊杰。” “嗯…原来如此……那么他们使用了何种策略?” 这四人都是名震一方的天才,鲁德尔里克下意识地将功劳归于他们身上……在这个魔法社会,真正的“天才”本就拥有让不可思议之事变得合理的“特权”。 “那么,击杀亡灵法师的是这四人中的一位?” “不是。” “什么?那究竟是谁?” 汇报的骑士略显迟疑,缓缓开口道:“是一名叫做‘白流雪’的学生。” “白流雪…从未听闻。” “是的……据悉是一名秉持独特‘骑士道’信念的学生……据说斯特拉的艾特曼·埃特温校长也在关注他。” “呵…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鲁德尔里克轻声自语,默默记下了这三个字的名字……他预感到,或许不久之后,就会与这个名字的主人产生交集。 许多人认为时间流逝的速度是恒定的,这是一种错觉……影响时间感知的因素主要有二:其一,依照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巨大质量会扭曲时空,导致时间膨胀;其二,周末的时光总是飞逝如电。 转眼已是周一……周末仿佛被凭空抹去。 “周日好像什么都没干…”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作为学生,因抗击黑魔法师而立功,他们将接受学院的公开表彰。 通常,魔法师立下功勋后,会被邀请至卡梅尔恩的“魔法师协会”总部受奖……但斯特拉学院不同,它拥有自行颁发最高荣誉的资格,因为其校长,正是大陆仅存的几位九阶大魔导师之一。 十三名学生整齐地列队站在礼堂高台上,下方是全校师生。 场面隆重得超乎想象……礼堂角落挤满了各大魔法部、魔法塔的代表,记者们的魔导相机排成一列闪烁不停,甚至还有一些显赫的贵族到场观礼。 气氛庄重而令人窒息。 “为什么不悄悄地表扬一下就好了…”白流雪内心嘀咕,实在不理解大人物们为何酷爱这种繁文缛节。 “嗯~”与他的腹诽相反,一旁的洪飞燕似乎心情极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虽然她自己可能并未察觉)。她一生都在为赢得母亲的认可而奋斗,如今成为学生楷模接受表彰,想必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什么看?”发现白流雪直勾勾的目光,洪飞燕立刻瞪了回来,试图扭曲表情掩饰,但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流雪又悄悄打量身旁其他人:洪飞燕、普蕾茵、海元良、阿伊杰…他本打算不与这些“主要角色”过多纠缠,安静度过学院生活,谁知入学几个月,便与所有人产生了交集,甚至成了焦点人物。 “你做了什么值得这么高兴的事吗?” “啊?我、我也一起战斗了啊!” “真是的,这小子嘴还挺甜。” “嘴甜…” 在队伍角落,潘迪延正毫不掩饰厌恶地责备着卡西夫·德里克……白流雪此刻才注意到,她欺负独哲狂时还带着些戏谑,但面对真正厌恶的人时,她的表情和语气会变得冰冷可怕。 阿伊杰对卡西夫也明显态度冷淡,他在这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 “何必生这么大气…”白流雪觉得没必要,以后或许还能利用一下这家伙,他努力往好的方面想。 “话说回来,独哲狂的肌肉真是夸张…” 独哲狂是他在游戏中颇为喜欢的角色之一,虽然常被潘迪延欺负,但那种互动反而显得有趣。 “真想再熟络些…”但现在并非好时机……不过独哲狂性格爽朗,以后打招呼应该没问题。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台下略显嘈杂之际— 咚! 一声低沉的钟鸣响彻礼堂,瞬间压下了所有声响,现场变得落针可闻。 经过漫长的等待,真正的主角终于登场……记者们的镜头、魔法塔代表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于一点……人类的巅峰,九阶大魔导师……艾特曼·埃特温。 所有人都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位极少露面的传奇人物。 “哇…”即便在游戏中见过多次,亲临现场仍感震撼。 艾特曼·埃特温差点成为主角的“逆后宫”成员之一(遗憾的是,因游戏审查等原因,这条线后续被腰斩)。 设定年龄超过三百岁,外表却如银发赤瞳的十几岁少年,总是带着灿烂无害的笑容,却拥有“屠杀者”这等骇人绰号……他是当世最强的魔法战士。 此刻,这位少年外形的传奇正缓步走来。 咕噜……旁边有人紧张地吞咽口水,声音清晰可闻。 校长并未散发任何魔力威压,但一种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感,让所有人的心脏和膀胱都不由自主地收紧……白流雪本能地想低头,却强逼着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道目光……他知道,艾特曼对无法承受他气势的学生毫无兴趣……为了未来的某些打算,他必须引起对方的注意。 “哦!你们就是新生吗?欢迎欢迎!”艾特曼的声音清脆活泼。 “校长,请按流程进行。”紧随其后的秘书低声提醒。 “啊,知道啦,真啰嗦。”他像个被母亲唠叨的少年般撇撇嘴,然后拿起了嘉奖令……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露出了嫌麻烦的表情。 “嗯…以下省略。”他用四个字概括了至少准备了三个小时的演讲稿。 “呼!” “咳!” 台下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咳嗽声……在所有人心惊胆战之时,艾特曼已走到受表彰的学生面前,逐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与他们擦身而过。 “大家都辛苦了,非常出色。今后也要勇敢努力哦!”话语听起来像敷衍,但他与每一位学生对视了一眼……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或低下头……轮到白流雪时,他努力瞪大眼睛,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深邃的赤瞳。 艾特曼在他面前停顿了一下,脸上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 “你依然很努力呢,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 “?” 白流雪心中剧震……依然?期待?这是什么意思?但艾特曼已径直走过,留给他满腹疑窦。 “呼…”当艾特曼走过,白流雪才长长舒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瞪得太用力,眼睛干涩得发疼,“回去得吃点蓝莓补补…” 艾特曼·埃特温快速走完流程,颁发奖状,仪式眼看就要结束。 “啊,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补充道,“击退黑魔法师的学生,还会获得一笔‘特别奖金’,记得查收!大家可以买点好吃的零食哦!” “奖金”一词,让台下某个身影微微一颤……是阿伊杰。 “那么,颁奖仪式到此结束!” 活动终于落幕,学生和来宾们开始退场……白流雪也打算赶紧离开,但不出所料,立刻被一群来自各大魔法塔和机构的人员围住了。 “是白流雪同学吧?有没有考虑毕业后加入我们魔法塔?” “有兴趣来我们集团担任特聘战斗魔法师吗?” 场面热烈,这些都是游戏中赫赫有名的组织。 说实话,他内心很想答应……但他不能。 因为他并非真正的魔法师……若对方知晓他几乎无法施展常规魔法,此刻的热情还会存在吗?他深感怀疑。 “不了,谢谢。” 于是他拒绝了所有邀请……若将来在知晓他真实情况后,仍愿意联系他的,或许才是真正值得考虑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选择拒绝所有橄榄枝。 “请等一下,同学,能告知理由吗?”对方追问。 理由?他不想说出无法使用魔法的事实,只得找了个借口:“这…是最近的流行趋势。” “什么?!” (OS:如今的潮流是主角独自闯荡,赚取生活费?或者,其实也不是?) 阿伊杰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 “哇哦…这可真是…” 回到那间位于斯特拉学院宿舍塔楼高层、陈设极为简朴的房间后,白流雪小心翼翼地从华丽的表彰状夹层里抽出了那张魔法支票。 当看到其上用闪烁的魔力符文铭刻的数字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五百万信用点!这笔巨款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瘫坐在那张硬板床上,环顾四周:光秃的石墙,一个简易书架,一张书桌,这就是全部了。与许多贵族学生奢华的单人套间相比,这里寒酸得可怜,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暖意。 “终于…可以敞开肚子,好好吃一顿真正的烤牛排了!”他喃喃自语,舌尖仿佛已经尝到了肉汁的鲜美。 对于洪飞燕或海元良那样出身显赫的学生而言,这笔钱或许只够买一件不错的魔法饰物,但对于像他、还有阿伊杰这样需要精打细算才能维持学业的平民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一笔能改变现状的巨款。 “这笔钱能买多少只烤鸡啊…”虽然周末通过狩猎魔物也攒了些零花钱,但和这笔正式的学院奖金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此刻,他的心情无比雀跃。然而,这次事件的奖励,远不止于金钱。 ‘亡灵法师的力量容器…’ 白流雪的目光落在床边那个散发着微弱不祥波动的物体上……每一位真正的亡灵法师都必须凝练一个被称为“第二心脏”的力量容器,它是其亡灵大军的能量枢纽与指挥核心。 只有那些能沟通并驾驭幽灵体的特殊法师才能制作,在亡灵法师几乎绝迹的今天,这种完整的力量容器变得极其稀有。 他本来都做好了如果分配不公就去“据理力争”的准备,但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一同参战的十二名同学,或许是因为感激他在战斗中的关键作用,或许是对这种阴邪之物心存忌惮,大多同意将这份核心战利品让给他……作为交换,白流雪让他们瓜分了亡灵法师沙培赫留下的其他魔法装备和材料。 “有这个,就足够了。” 白流雪轻轻拿起那个触感冰凉、仿佛由暗色水晶和某种未知金属熔铸而成的奇异容器,眼中闪烁着计划得逞的光芒。 在这个世界生存,强大而合适的魔法物品(魔具)是关键。 他未来计划装备众多魔具,但极度重视速度与机动性的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因负重而变得笨重迟缓。 因此,他心中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计划……利用这个空置的“第二心脏”作为核心,尝试创造一个小型的“次元存储空间”! 虽然目前材料、技术知识和刻画空间符文所需的庞大魔力都还是问题,但他相信埃特莉莎的炼金术天赋足以将这个构想变为现实。 当然,前提是必须先和她一起攻克那个关键的“未解公式”。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来。”他暂时将容器小心地收进一个施加了简单防护符文的木盒里。 紧接着,是源自他穿越者身份的“系统”赋予的奖励……熟悉的半透明蓝色光幕在他视野中悄然展开: [ Episode 4‘亡灵法师的袭击’已完成!] [获得大量经验值!] [以独特方式推进剧情,‘康斯特拉蒂奥项目’承诺发放额外奖励!] 在游戏的原始设定中,这一章应由主角马游星开启“无双”模式,独自横扫骷髅海,并单挑击败亡灵法师本体,成就一段传奇……白流雪自知没有那份“主角命”,硬学那种打法只会死得更快……他选择了更务实、也更符合团队协作精神的方式……与同学们并肩作战,以更低的代价成功化解了危机……他认为,能够带领团队以零阵亡的成绩取得胜利,这同样是值得肯定的成就。 [请从以下奖励中选择一项:] [1.随机获得一件游戏内曾使用过的传说级魔法物品(魔具)的‘降级版本’] [2.随机获得一个游戏内曾掌握的高阶技能的‘降级版本’] [3.直接获取大量经验值点数,可用于提升现有技能等级] “啧…又是‘降级版本’。”白流雪撇了撇嘴,但内心并无太多不满……恰恰相反,经历了与亡灵法师那场命悬一线的搏杀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弱小……这种能立即转化为战斗力的奖励,正是他当下最迫切需要的。 “选哪个好呢?”他冷静地分析着。 即使选择降级物品或技能,未来随着完成更多剧情、积累足够的“叙事力”,它们最终也能恢复完整力量……但那需要时间,而他现在就需要变强!亡灵法师之战给他敲响了警钟:“我太弱了…” 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若换成洪飞燕或阿伊杰,或许能凭借属性克制或精妙法术快速解决;若是马游星,恐怕一击“龙啸九天”就能定鼎乾坤……而自己,却要拼尽手段,弄得遍体鳞伤才勉强惨胜。 “不能按部就班地和他们比努力了,我必须利用‘先知’的优势,尽快拉开差距!” 直接获取一件未知的强力魔具固然诱人,但不确定性太大,而且可能与他追求的速度流路线不匹配……目前,他最核心的依仗是【魔力泄露体】和【闪现】 强化【魔力泄露体】能直接提升基础属性、魔力输出,甚至可能延长他那因体质特殊而岌岌可危的“寿命”。 关于如何安全地强化它,他已有一些模糊但方向性的想法,可以暂缓。 那么,答案就明确了——“系统,我选择选项三,将经验值全部注入【闪现】技能。” [奖励已发放!] [技能<闪现>的经验值已满足升级条件,等级提升!] — [闪现] 等级:2 最大距离:12米 最大充能次数:3次 冷却时间:3秒 — “太好了!”白流雪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终于,【闪现】的最大充能次数增加到了3次! 虽然瞬移距离没有提升,但这已经带来了质变。 “战术灵活性大大增加了!” 从1次充能到2次是质的飞跃,而达到3次,意味着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进行更复杂的位移组合,生存能力和进攻切入方式都将得到极大提升。 原本他还担心奖励的经验值不足以填满升级所需,幸好【闪现】作为他的核心保命技能,使用频繁,经验条本就快要满了。 “总算有了一点底气…”实力的微小进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想到了另一个待关注的问题……阿伊杰的状态。 阿伊杰本是在原著设定中于苦难中磨砺成长的主角型角色,但上次亡灵法师事件中,她似乎更多地是作为被保护者,未能展现出主角应有的高光时刻,这或许给她的信心带来了冲击。 白流雪不清楚原著中她具体如何克服这种心态,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现在【闪现】升级了,机动性更强,或许可以开始实施那个早就想好的计划了。” 帮助阿伊杰重拾自信的方法,在他想来其实很简单:创造一个机会,引导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如冬日初雪般纯净而璀璨的魔法天赋,让它得以绽放。而这个时机,他预感,或许很快就要到了。 清晨斯特拉学院第七冥想室。 阿伊杰沉浸在一片深邃的宁静之中……她的意识仿佛在无重力的海洋中漂浮,又像是在缥缈的云层间漫步……冰冷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她尝试用精神意念去捕捉、去编织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魔力丝线。 ‘有点…闷。’ 胸口传来一种奇异的憋闷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亟待释放……阿伊杰不自觉地遵循着本能,试图将这股气息轻柔地“吐”出去。 去向何方?她并不清楚,只是感觉应该这样做。 咻。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全身,之前的滞涩豁然开朗……阿伊杰努力维持着这种空灵的状态,直到冥想时间的尽头。 “阿伊杰同学!” 一个带着惊疑的意念传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将她从深沉的冥想中猛然拉回现实。 她慌忙睁开双眼,只见其他同学仍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冥想辉光……而担任“深渊冥想”课程的佩特尔教授,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目光盯着她。 ‘啊…难道我又不小心睡着了?’阿伊杰有些心虚。 早上的冥想课,她偶尔会因前日的刻苦修炼而精神不济,尽管教授一再强调冥想不同于睡眠。 一只由纯净魔力构成的半透明蝴蝶,轻盈地扇动着翅膀,悬浮在阿伊杰耳边,传递着佩特尔教授严厉却又带着一丝后怕的意念:阿伊杰同学!你在冥想过程中,为何擅自施展魔法? ‘什么?’阿伊杰一愣,顺着教授意念指引的方向,抬头望向自己头顶。 果然,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结构精巧的冰晶棱镜,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寒气和柔和的光晕。 ‘我什么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主动施法的记忆!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更令她困惑的是,尽管这个冰棱镜是一个成型的魔法造物,但周围的同学们竟然都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冥想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佩特尔教授的意念再次传来,语气加重: —若非我恰好在深度冥想中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魔力波动,及时中断冥想查看,恐怕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立刻解除它! 阿伊杰心中一凛,赶紧集中意念……那小小的冰晶棱镜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教授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连教授…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这太不寻常了!魔法师们对魔力波动极其敏感,尤其是像佩特尔教授这样的专家。 更何况,魔法阵生成时通常伴随着明显的魔力聚集和元素扰动……可这次,整个过程却如同暗流涌动,悄无声息。 想到这里,阿伊杰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一种她从未在典籍上读到过,也从未听任何导师提及过的现象! ‘难道…这也是深度冥想带来的效果?’她回想起这门课…是白流雪推荐她来的。 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效果如此显著……其他同学似乎没有类似的体验,但她确实感觉到,每当她成功放空心灵、进入那种深沉的冥想状态后,精神集中度和魔法操控精度都会显著提升……而今天发生的事,更是颠覆了她的认知……仅仅是心念一动,甚至没有进行复杂的咒语吟唱和法阵勾勒,一个成型的魔法就完成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她早已掌握、结构简单的一级魔法,但这种方式无疑是革命性的! 比传统的埋头苦读、疯狂练习咒语计算要高效和神奇得多。 ‘他…难道早就知道会这样?’她不禁想起了推荐这门课的白流雪……可他自己不是一直坚持“不使用魔法”吗? 这其中的矛盾让她思绪纷乱,再也无法集中精神继续冥想了。 叮—咚—当—! 下课的魔法钟声悠扬地响起,回荡在冥想室内……学生们纷纷从冥想状态中苏醒,舒展着身体,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午饭去吃什么?听说食堂今天有新菜式!” “地狱芝士熔岩意面?听起来就很刺激!一起去尝尝!” “好啊,走吧!” 午餐时间到了……阿伊杰并没有随着人流走向宽敞热闹的大食堂……那里的菜品对于需要精打细算的她来说,性价比不高。 相比之下,学院内的小卖部提供的食物要实惠得多……她最常光顾的是那种售价仅990学分的小杯装魔法速食面……只有在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低落的时候,才会奢侈一下,买一个价值1200学分的红豆面包。 今天,她的心情非同一般……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好的那张魔法支票(虽然大部分金额需要去学院金库兑换成可用的学分),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五百万学分! 对于某些世家子弟来说,或许只是一次魔法实验的材料费,但对于曾经为了凑齐学费而连续几天只能靠清水和干面包度日的她而言,这是一笔足以让她暂时摆脱生存焦虑的巨款。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用再为最基本的吃穿用度发愁了……所以,今天必须吃点特别的来庆祝! ‘……’ 在小卖部的冷藏柜前徘徊了许久,阿伊杰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个她心心念念已久的美味……标价1500学分的红豆奶油夹心面包!松软的面包体,饱满的红豆馅,再加上香甜的奶油,这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哒、哒、哒、哒! 她几乎是有些雀跃地拿起面包,快步走到收银台前……付款时,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稳住自己……完成交易后,她迅速来到宿舍楼下的露天休息区,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精美的包装。 这种纯粹的、为了享受美食而进行的消费,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她咽了口口水,张大嘴巴正准备咬下去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能够接触到冥想课程并获得突破,能在恐怖的亡灵法师袭击中幸存下来,作为一年级生成功参与驱逐黑魔法师的行动,并获得这笔巨额的学院奖金……这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直接或间接地与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同学有关。 想到这些,她带着一种混合着感激、困惑和些许依赖的复杂心情,狠狠地对着面包咬了一大口。 瞬间,极致的甜香在口中爆开,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这甜蜜的滋味暂时驱散了。 ‘好甜!太好吃了!’香甜的奶油与蜜豆的滋味交织,带来了双倍的幸福感。 “下午也要继续加油!”她充满斗志地几口吃完了面包,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感觉全身都充满了新的能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嗨,阿伊杰?” “什、什么?!谁?有什么事吗?!”阿伊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差点被面包噎到,慌忙转过身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脸上带着迷人微笑的杰瑞米·斯卡尔本皇太子……那笑容并非充满压迫感,而是透着一种纯净的、宛如阳光般的亲和力,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心跳漏拍。 “杰、杰瑞米王子殿下?” 杰瑞米优雅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声音温和有礼:“阿伊杰,我听说…你目前还没有加入任何社团?” “是、是的…还没有。” 阿伊杰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尤其是来自皇太子的搭话而有些宕机,愣愣地如实回答。 “真的吗?那真是…太巧了。”杰瑞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和煦。 太巧了?什么意思?阿伊杰完全摸不着头脑。 杰瑞米用他那极具魅力和说服力的嗓音,发出了正式的邀请:“那么,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社团’呢?” 而这个来自皇太子、指向一个著名精英社团的邀请,对此刻正渴望证明自己、寻找方向的阿伊杰来说,无疑是一个充满诱惑、甚至难以拒绝的提议。 初恋!?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阿伊杰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那昂贵面包的包装纸捏碎……她没有立刻接受杰瑞米的邀请,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最初的动摇。 自幼在冷眼与算计中长大的她,早已习惯了用怀疑审视每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她微微眯起那双清澈却带着戒备的眼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接受这份邀请…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殿下?” 杰瑞米脸上的笑容仿佛受到了伤害,他优雅地抬手轻抚胸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怨:“‘代价’?真是令人伤心的话语……我只是单纯地欣赏你,阿伊杰。而你,却首先用算计来衡量我的心意?” “是的,殿下。”阿伊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冽,“人与人之间,尤其是对我这样的女人而言,权衡与算计是生存的必需品。” 阿伊杰·摩尔夫,确实拥有令人心动的资本……年仅十六岁便已达到三级魔法师的水准,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她的容颜清丽脱俗,无论走到何处都注定是瞩目的焦点……然而,那顶“叛徒摩尔夫之女”的沉重冠冕,如同无形的壁垒,让绝大多数人对她望而却步,唯恐避之不及……会主动接近她的,要么是像卡西夫·德里克那样家底丰厚却头脑空空的纨绔子弟,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而杰瑞米·斯卡尔本皇太子,显然属于后者。 阿伊杰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殿下完美笑容的阴影下,盘踞着一条冰冷而危险的毒蛇……他绝不会做毫无目的之事……他接近自己,要么是看中了她身份可能带来的政治价值,要么…就只是单纯地“看上了她的脸,想将她收作一件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这个猜测大概率没错……对杰瑞米而言,她悲惨的过去或许并非阻碍,反而是一种便利……一个无依无靠、饱受歧视的孤女,岂不是更容易掌控?他定然擅长利用他人的弱点,将其变为无法挣脱的枷锁和人质。 “阿伊杰…”杰瑞米的声音愈发轻柔,他向前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脸上那抹隐秘的笑容加深了,“我不在乎你此刻在想什么……我不会向你索要任何明确的‘代价’。我只是希望…你加入我的社团,一直留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他话语微顿,语气中带着帝国皇太子独有的、不容置疑的诱惑力:“但是,你知道我能为你做多少事……你也清楚…我是谁。” 阿伊杰知道……正因为知道,她才感到一阵寒意与更深的动摇。 斯卡尔本帝国与她的仇敌阿多勒维特王国是世仇……这不仅仅是政治对立……杰瑞米王子所掌握的权柄,确实有可能彻底改变她至今为止举步维艰的处境:她再也不必满足于价值1200学分的廉价面包,无需再忍受无处不在的歧视与忽视,不必永远形单影只……她可以重新建立贵族圈的人脉,拥有可期的未来,在最优越的环境中接受教育,穿上华美的服饰,享用精致的餐点…甚至,借助他的力量,那遥不可及的复仇之路,或许也会变得平坦许多。 ‘啊…’内心的天平再次剧烈地摇摆起来……也许最终并不能获得全部好处,也许只能作为一件美丽的战利品活着…但是,现在的她,真的太累了……选择那条轻松一点的道路,诱惑力是如此巨大。 “我…”阿伊杰眼神茫然,嘴唇微启,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好”字,已经到了舌尖—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突兀地炸响!阿伊杰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左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大脑一片空白,甚至短暂的失去了听觉。 “呃…?”她完全不明所以,左眼因剧烈的冲击而条件反射地涌出泪水……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的肌肤一片滚烫,疼痛感这时才清晰地传递到神经末梢。 在此之前,她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懵然地喃喃自语。 当她终于转过头,看清袭击者时,更是陷入了彻底的困惑……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留着黑色齐耳短发、容貌可爱的少女。 然而,与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庞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她眼中冰冷彻骨、毫无波澜的视线,以及从那娇小唇瓣中吐出的、淬毒般的尖锐话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和我认真交往,转眼就在背后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什…什么?!”阿伊杰彻底愣住了,这指控荒谬得让她无法理解。 “你说过你喜欢我!那个时候难道都是谎言吗?!现在…现在你是要抛弃我,投向这个男人的怀抱了吗?!” 黑发少女的声调陡然拔高,眼眶里甚至瞬间盈满了晶莹的泪水,表演得无比逼真。 然而,仔细看去,那双流泪的眼睛深处,依旧没有丝毫真实的情感,这种极致的矛盾让阿伊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诡异。 “普…普蕾茵?”阿伊杰的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名牌上,认出了她……S班的学生,之前见过几次面……但是,“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们几乎不认识…” 完全无法理解这超展开的状况,阿伊杰张开口还想追问,手腕却被对方猛地一把抓住!力道大得惊人! “跟我过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普蕾茵的语气强硬得不容拒绝。 “请等一下,阿伊杰正在与我—”杰瑞米皱起眉头,试图维持场面。 “你给我闭嘴滚开!”普蕾茵猛地扭头,对着尊贵的皇太子发出一声极其失礼的尖声呵斥,那气势竟然让杰瑞米都一时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确认震慑住对方后,普蕾茵不再多言,几乎是硬拖着尚未回过神来的阿伊杰,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一路被半拖半拽地拉出很远,直到彻底看不见杰瑞米的身影,阿伊杰才猛地从震惊中挣脱出来。 “等、等一下!请放开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做什么?!” 普蕾茵这才松开了手,转过身来。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先前那副歇斯底里的怨女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眼神里也终于有了属于“人”的情感。 “呼…好险,差点就出大事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这和我跟你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阿伊杰揉着发红的手腕,又气又疑。 “啊?那个啊?”普蕾茵撇了撇嘴,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只是为了把你从那个困境里捞出来随口编的瞎话……要是毫无理由地拒绝他,你恐怕这辈子都要被那个小心眼的家伙惦记上、处处刁难了……我好歹给你找了个像样的借口……感谢我吧。”她顿了顿,有些懊丧地咬了咬嘴唇,“…不过这样一来,我直到毕业前恐怕都得顶着‘被你欺骗感情的可怜女人’这名头,没法正经谈恋爱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阿伊杰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真实意图。 “为什么?你心里其实清楚吧?”普蕾茵的表情严肃起来,“加入那个家伙的社团,根本就是自寻死路……生活条件或许能暂时改善一点,但那样的生活真的有‘意义’吗?只会让你比以前更憋屈,彻底沦为他的附属品。” “你…知道我的事情?”阿伊杰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普蕾茵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像只警惕的猫儿般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显生硬的语气说道:“…知道……勉强算是你的…‘支持者’吧……所以我特别看不得你这样。” “什么?” “你这个笨女人!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那种甜言蜜语动摇啊?!”普蕾茵忽然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躁,“把今天的事给我牢牢记住了!以后…得请我喝酒!好好答谢我!” “我们都还是未成年的学生…”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三年后再请也行!到时候要是敢赖账,你就等着瞧吧!” 普蕾茵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不等阿伊杰再回应,便像一阵风似的,转身飞快地跑开了,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上课要迟到了!” 虽然行为如此跳脱,但她其实是个出了名的模范生。 “哈啊…”阿伊杰独自站在原地,迟钝地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险些做出的那个选择……她缓缓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身体有些发软……是的…普蕾茵说得对。 如果刚才真的加入了杰瑞米的社团,成为了他的“战利品”,真的会比现在更好吗?他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那些关于斯卡尔本社团所能带来的所有好处的幻想,不过是她绝望中抓住的浮木,是脆弱的一厢情愿。 她坐在那里,用双手紧紧捂住依然发烫的脸颊,久久没有动弹。 叮咚——咚—— 下课钟声悠扬地回荡在走廊里。 “呜…”普蕾茵几乎是在钟声敲响的瞬间,就精疲力尽地趴在了课桌上。 虽然下一节课需要换教室,但两小时前那场即兴演出消耗了她太多心力,思绪依然一片混乱。 ‘做得对吗?…我做的应该没错吧?’ 按照她所知的“原著”剧情,阿伊杰会接受杰瑞米的邀请,加入他的社团。 然后,她会坠入一段极其可怕、暗无天日的痛苦生活……各种难以启齿的羞辱和恶毒谣言会传遍整个学院,她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会被归功于斯卡尔本家族的“庇护”与“培养”,无人会认可她自身的努力。 随之而来的,是日益严重的抑郁和自我怀疑,而这反而正中杰瑞米的下怀……一个越是脆弱、越是破碎的少女,就越会认为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无处可去。 因此,杰瑞米会在暗地里用更残酷的方式折磨她,又在明面上扮演温柔的保护者,不断强化那句致命的暗示:‘没有我,你根本活不下去。’ 这对于曾经作为读者的普蕾茵来说,是一段令人极其不适且恐惧的情节发展……杰瑞米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占有而非爱恋。 如果他将来对阿伊杰失去了兴趣呢?她很可能会被轻易抛弃,然后被新的“猎物”所取代。 然而,根据后期揭露的隐情,在一连串事件后,杰瑞米似乎又确实对阿伊杰产生了某种扭曲的“真爱”…但无论如何,那种通过摧毁一个人来占有她的发展,绝对是错误的! ‘不,我做得对…我做得很好…’普蕾茵试图坚定自己的想法。 在此之前,她一直尽量避免直接干预“原著”的重大节点,只尝试进行一些微小的改变,因为她畏惧未知的未来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但在观察到白流雪的行动后,她的想法动摇了。 那个家伙,即便失去了对未来的大部分记忆,仍在凭借模糊的印象,努力地去改变他认为不对的事情。 相比之下,知晓更多“原著”信息的自己,却因为惧怕改变而畏首畏尾,这让她感到一丝自我厌恶。 ‘我到底在做什么?’ 害怕未来被改变,却又渴望改变那个既定的悲剧未来,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因此,今天,普蕾茵第一次主动地、直接地干预了“原著”的剧情线。 即使这会引起杰瑞米皇太子的注意和后续的麻烦,也无所谓了……只要能让“主角”走向更光明、更正直的成长道路,一切都是值得的。 ‘顺便一提…阿伊杰应该没看出我是在撒谎吧?’想到这里,普蕾茵心里终究还是浮起一丝后怕和忐忑。 杰瑞米·斯卡尔本并不享受用餐的过程…并非他对美食缺乏品味,或是味觉存在缺陷;他只是无法理解所谓“好吃”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甜、咸、苦、淡…对他而言仅仅是不同的感官标签,无法引发任何愉悦。 因此,他进食仅仅是为了摄取必需的营养素,尽管他依然配备着专属的皇室御厨。 “今日的餐点,依旧美味非凡。” 杰瑞米放下银叉,用餐巾优雅地轻拭嘴角,如同吟诵剧本般说出固定的台词……这并非发自内心的赞美,仅仅是一种无需思考的习惯。 侍从们无声而迅速地上前,将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撤下……可以想见,厨师们或许又会对着剩菜苦心研究,猜测“殿下是否不喜欢这道菜的口味?”,全然不知他们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徒劳。 用餐结束后,杰瑞米很快陷入了安静的沉思……他时常如此,回溯过往,亦推演未来。 此刻,他想着的是普蕾茵……她是个…有趣的女孩。 并非因为她的脸蛋可爱,而是她的行为本身,透着一股莽撞又生动的“趣味”。 她当着他的面,撒下一个如此拙劣又显而易见的谎言,然后强行将阿伊杰从他面前带走……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在他看来,实在是…太有趣了。 “真是…有意思。” 他最初接近阿伊杰,多半是出于一种收集珍奇标本般的好奇心……没落豪门的后裔,天赋异禀的魔法师,惹人怜爱的美貌…这是多么完美的战利品? 他本已计划好如何制造弱点,如何一步步收紧束缚的丝线。 然而,半路杀出的普蕾茵,却呈现出比阿伊杰更为有趣的姿态。 ‘好奇…’ 杰瑞米发现自己对普蕾茵产生了探究欲……她来自何方?平日做些什么?有何喜恶?爱吃什么食物?思考何事?穿着何种服饰?与何人交往?…一切关于她的事情,都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想要彻底弄明白的冲动。 这种感觉,近乎于…少年的初恋? 于是,杰瑞米便将此认定为初恋。 然而,若这真是初恋——‘好想…彻底地拥有她。’ 杰瑞米自己并未察觉,他这份炽热的情感,其本质,更接近于一种偏执的、不容丝毫忤逆的占有欲。 组队 “唉…无论如何,社团是必须加入的。” 阿伊杰·摩尔夫独自站在喧闹的实训广场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尽管加入某个社团在名义上是“可选”的,但对于像她这样急需赚取额外学分和奖学金来维持学业的学生而言,这几乎是一条必由之路。 ‘嗯…该怎么办才好?’她内心烦闷,但上课的魔法钟声已然敲响,不容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实践评估”……这直接关系到她能否保住那份维系学业的奖学金。 教官李寒月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压过了学生们的嘈杂:“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进行‘怪兽模拟战’!你们之前通过地下城实习,应该已经接触并应对过风险等级1到2的魔物……但这次,你们的目标是猎杀更为难缠的‘风险等级3的中型怪物’!”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单独应对是绝无可能的……你们需要组建队伍,协同合作,分析并找出魔物的弱点,然后正面将其击倒!这就是本次实战实习的核心目标!” “规则很明确……你们可以在这片专门为你们改造的‘斯特拉穹顶’内选择一种中型怪物进行攻略……同时,学院会给予你们足够的时间进行战术演练和配合练习。” 随着他的话语,众人头顶那巨大的魔法穹顶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其内的景象如同流光般变幻……北侧区域化作熔岩流淌、热浪扭曲空气的“火焰峡谷”;南侧化为浮冰遍布、寒气弥漫的“冰封之海”;西侧崛起为黄沙漫天、烈日灼人的“荒芜沙漠”;东侧则弥漫起瘴气、生长着巨大怪异植物的“幽暗沼泽”。 地形改造完毕! 整个穹顶化作了四种截然不同的生态区域,每一种环境中都栖息着特性迥异的3级风险中型魔物。 “真正的实践评估将在三天后进行……届时,你们将向教官评审团展示你们练习成熟的怪物狩猎战术!都明白了吗?” “明白!教官!”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中夹杂着兴奋与紧张。 李寒月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开始组队,最多六人一组……组队完成后,将名单提交给我。” 和往常一样,这类大型实战实习是由精英汇聚的A班和S班混合进行的。 很快,其他学生们开始行动起来……有的迅速与关系亲密的朋友结成小队,有的则根据职业搭配(坦克、输出、治疗、控制)开始理性地组建队伍。 广场上瞬间充满了讨论和邀约的声音。 “唉…最讨厌的就是团队合作了。”阿伊杰轻声叹息,内心充满无奈。 这次实践评估的成绩至关重要,直接与奖学金挂钩……如果拿不到高分,奖学金就会泡汤。 失去了奖学金,她就不得不在周末和假期去打工赚取学费,本就紧张的修炼和学习时间会被进一步压缩…形成一个恶性循环……魔法成就停滞不前,通往未来的道路也会变得越来越暗淡。 ‘必须努力才行…’她再次对自己强调。 “砰!” 肩膀突然被人从侧面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啊!”阿伊杰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 几个打扮入时的女生从她身边走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故意提高了音量:“哎呀,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傻站着挡路啊?” “真让人不爽,能不能自觉点让开?” “啧…感觉碰到的地方都沾上黑魔法的晦气了,真倒霉。” “你…!”一股怒火瞬间冲上阿伊杰的头顶,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反驳强行咽了回去。 她能进入斯特拉学院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如果因为和这些学生发生冲突而被扣分,奖学金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哪怕只是一个学期拿不到,她的学业就可能陷入绝境……为了那个遥远的梦想,她必须忍受眼前的屈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人群的焦点……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作为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公主,她仿佛自带光环,身边自然而然地聚集了许多渴望加入她队伍的优秀学生。 洪飞燕本人则显得从容不迫,似乎只需轻轻抬手,就能从众多追随者中挑选出她想要的队友。 相比之下,自己却是形单影只,无人问津。 ‘曾几何时…’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不合时宜的感伤,‘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 就在她望向洪飞燕的瞬间,对方的目光似乎也有所感应,恰好投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阿伊杰清晰地看到,洪飞燕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平淡得如同在看一团空气,随即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刺痛。 洪飞燕派系的几个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公主殿下与阿伊杰这微不足道的互动,立刻凑在一起,用手掩着嘴窃窃私语,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公主殿下您看,那边有个可怜虫还是一个人呢?” “哎呀,真可怜,我们要不要发发善心,‘帮帮她’呀?” 洪飞燕似乎对此毫无兴趣,目光茫然地投向别处,但这番做作的表演却让阿伊杰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愤怒。 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对于洪飞燕而言,阿伊杰曾经是一个值得正视的、对等的对手。 ‘曾几何时…’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 在摩尔夫公爵家族尚未倾覆之时,这个古老的冰系魔法世家曾与火系的阿多勒维特王家并立,共同平定了魔法界的动荡时代。 双方彼此制衡,维系着微妙的平衡,不让任何一方的权力过度膨胀或衰弱。 在这期间,阿伊杰与洪飞燕分别降生于各自的家族。 冰属性魔法极致——摩尔夫大公家族。 火属性魔法至尊——阿多勒维特王家。 出生在世间最高贵的名门,她们从诞生之初就承载着世界的目光……仿佛是命运的玩笑,两位家族的女儿都展现出了堪称“天选”般的绝世才能……阿伊杰降生时手中紧握着不化的冰晶棱锥;而洪飞燕则在啼哭间于指尖燃起了纯净的火焰! 这已远超“天赋”所能形容的范畴……未曾修习魔法便在出生时显现超凡异象,这意味着她们拥有成为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天界者”的潜质!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洪飞燕与阿伊杰身上,而她们也坦然接受了这份与生俱来的荣耀与责任。 ‘我是被选中的。’阿伊杰曾如此坚信……出生在最优秀的魔法世家,拥有最卓越的才能,她相信自己注定将成为留名青史的大魔法师。 …直到阿多勒维特王家联合其他势力,以“叛徒”之名,将她所在的摩尔夫家族彻底摧毁……她下意识地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现在不是沉溺于愤怒的时候。’ 人们总说摩尔夫大公家族已经彻底没落了……但这句话并不正确。 因为我还活着,摩尔夫的血脉与荣光,仍在我身上延续! ‘我会成为大魔法师,我一定会复兴摩尔夫!’ 然而…最近的挫败感让她不禁产生疑问:‘我真的…能做到吗?’ 洪飞燕早已遥遥领先,斯特拉学院内还有许多同样天赋异禀、接受着最顶级精英教育的天才们也在飞速前进。 自己这个一度流落街头、挣扎求存的“叛徒之女”,真的能追上他们的脚步吗?彼此的差距,似乎已经大到看不见边际了。 ‘我…’就在心中不安的种子即将破土而出的瞬间—— “嘿!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一个熟悉而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是白流雪。 阿伊杰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什么事?” “跟我组队吧!”白流雪提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她去喝下午茶,“规则说了最多六人,但没规定最低人数……就我们两个,拿个‘少数精锐’的额外加分,怎么样?” “你疯了吗?”阿伊杰几乎要被他这荒谬的提议气笑,“两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风险等级3的中型怪物?那根本是——” 话说到一半,她却突然顿住了……不知为何,看着白流雪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个荒谬的念头闯入脑海:这家伙…说不定真的能做到?他之前那些出人意料的表现,或许… “所以,你这是同意了?”白流雪趁热打铁。 “…好吧。”阿伊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认命般的自嘲,“反正也不会有其他人愿意和我组队了。” “没错!”白流雪一拍手,笑得更加灿烂,“像我们这样的‘被排挤人士’,正应该抱团取暖嘛!” “我是自愿独来独往,跟你可不一样。” “你说得对~” “哼…”阿伊杰轻哼一声。 白流雪的语气里总带着点那种…仿佛大人看待闹别扭小孩般的包容感……她起初是故意用强硬的语气说话,但白流雪似乎全然不介意,只是轻松地接纳了她的所有反应。 ‘明明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她暗自嘀咕。 如果不是穿着斯特拉的制服,单看那张脸,说不定会被人认成是初中生……白流雪有着一张相当显小的面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和柔和的五官,如果不是那头总是显得有些倔强的硬朗棕发,甚至可能被错认成女孩子。 “已经选好队友的同学,现在把名单拿过来登记!”教官的喊声再次传来,一群学生闻声涌去。 “我也去提交一下。” 白流雪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写好的名单纸片,朝着教官的方向小跑过去。 阿伊杰望着他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又一次被他的节奏带着走了……她用鞋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茫然地站在原地。 突然,她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慢慢地、疑惑地转过头。 “呃…?” 远处,洪飞燕竟然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这边。 这不是错觉……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无视,而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审视,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怎么回事?’阿伊杰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刚才还完全无视她,现在却投来如此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但洪飞燕却先一步动了,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阿伊杰稳住了差点因紧张而后退的脚步,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位公主殿下。 “你。”洪飞燕在她面前站定,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什么事?”阿伊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洪飞燕叫住她后,却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只是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阿伊杰被这沉默弄得更加不安,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是想来打压我?警告我不要和白流雪组队?’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倔强突然涌上心头。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上了一丝挑衅的弧度,抢先开口道:“哈!怎么,公主殿下是特意过来打压我的吗?真是可笑!不过,你也终于开始感到危机,害怕我了吗?” 洪飞燕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精致的眉头,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烦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别自作多情了。”她语气冷了下来,“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管好…什么?” “听说过‘猪脖子上挂珍珠’这句谚语吗?”洪飞燕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当然听过!”阿伊杰的心往下一沉。这句谚语通常用来讽刺德不配位、人不配财的情形。 “这句话,现在正好形容你。”洪飞燕的目光锐利如刀,“虽然根本不匹配你的身份和能力,但你还是…戴上了那串‘珍珠项链’。”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刚刚提交完名单、正朝这边走回来的白流雪。 听到这话,阿伊杰瞬间明白了……洪飞燕突然前来“打压”她的原因,并非因为阿伊杰·摩尔夫本人让她感到了威胁,而纯粹是因为白流雪选择了与她组队,而不是洪飞燕公主殿下。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伊杰感到一阵荒谬至极的失落,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 ‘原来如此…’ ‘那个女人,根本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我一直注视着她,将她视为必须超越的对手和目标。’ ‘而她,却根本不在乎我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 看着阿伊杰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洪飞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眉头皱得更紧。 ‘我刚刚…说了什么?’她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这种失态的情绪外露,一点也不像阿多勒维特的公主,更不像她洪飞燕一贯的风格。 居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像个争风吃醋的小女孩一样跑去警告别人… 但即便如此… ‘心里…倒是舒畅多了。’她不会承认,阿伊杰这个女孩的存在本身,就让她莫名地感到碍眼。 对方天生拥有冰之祝福,就如同自己拥有火之祝福一样,这种镜像般的对立让她本能地不适……再加上看到她和白流雪……这个可能是校内最神秘、最引人注目的“骑士”位置的潜在竞争者……组队,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甘就涌了上来。 总觉得…自己好像落后了……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间,说出那些话。 “哼,这样她应该能明白自己的位置了。” 洪飞燕最后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阿伊杰,转身,昂着头回到了自己那群等待着的追随者中间。 但她此刻,确实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危机感。 如果放任不管,那个摩尔夫家的落魄贵族,说不定真的会…超越自己? ‘绝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动用自己派系的力量,像摩尔夫家这种落败家族的遗孤,想要打压她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洪飞燕不屑于这样做。 她想要赢,想要凭借绝对的实力,在公平的条件下,正面击败阿伊杰·摩尔夫和白流雪的组合! ‘落败贵族的后代,和平民小子的组合…’ 她快速扫视着自己派系的成员……确实有很多优秀的骑士和法师,他们此刻正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等待被公主殿下选中…但…感觉还不够。 光是这些“优秀”的成员,似乎不足以稳稳压过那两人可能带来的变数。 至少…需要那个拥有“最强”称号的家伙加入,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既然下定了决心,洪飞燕便不再犹豫。 她无视了所有殷切的目光和邀请,径直走向广场一角……马游星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专注地研究着穹顶地图上标记的怪物分布。 “马游星。” “嗯?你好,公主殿下。”马游星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贯的淡然微笑,“有什么事吗?” “你的队伍,组建完成了吗?”洪飞燕开门见山。 “还没有…我打算…一个人挑战。”马游星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一个人?洪飞燕心中微微一惊,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不如…和我一起组队,怎么样?” “哦?”马游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表情与其说是感兴趣,不如说是带着一种隐晦的拒绝……但洪飞燕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她精准地抛出了最能刺激马游星好胜心的诱饵:“你应该知道,如果白流雪和阿伊杰组队成功,并且他们选择挑战的是‘中大型特殊怪物’的话…按照规则,队伍人数越少,最终的个人加分系数就越高。” 马游星没有回答,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洪飞燕继续加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挑衅:“如你所知,我的胜负欲很强,非常强…我一点也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输给他们两个。”她稍微停顿,观察着马游星的反应,“你或许可以独自解决一只普通的3级风险中型怪物,拿到可观的分数。但是…如果他们成功攻略了拥有特殊能力和元素属性的‘中大型特殊怪物’呢?那难度和对应的奖励分数,可是天差地别。” “届时,即便他们只有两人,最终结算的分数也极有可能…远超你独自获得的分数。” 当然,洪飞燕其实并不确定白流雪他们是否真的会去找特殊怪物,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它来煽风点火。 显然,洪飞燕的这番话精准地命中了靶心…马游星的眼中骤然亮起锐利的光芒,那是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兴奋…他略作思考,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更具挑战意味的笑容。 “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我也正想找个机会,和流雪好好较量一番。” 洪飞燕在心中暗自得意,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成功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锁定了那个冰蓝色长发的少女,内心宣告着:‘阿伊杰·摩尔夫…这次,我会彻彻底底地赢过你。’ 怪兽模拟战 [ Episode 5:怪兽模拟战] 怪兽模拟战的序幕,在斯特拉穹顶变幻的光影中正式拉开。 面对即将出现的、体型庞大且极具攻击性的中型怪物幻影,白流雪深吸一口气,掌心微微沁出汗水,但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只是魔法构筑的幻象,并非真实…’他不断提醒自己,试图压下本能的紧张。 阿伊杰·摩尔夫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压力。 白流雪率先打破沉默,当前有更重要的决策:“首先,我们必须决定猎杀哪种怪物…这个选择由我来定,你同意吗?” 阿伊杰沉默地点了点头。 获得同意后,白流雪继续分析,他的目光扫过穹顶模拟出的各种环境:“我是无属性倾向,更依赖物理手段;而你主修冰系,辅修雷电。理论上,选择与我们属性相合或至少不冲突的怪物环境是最优解。” 通常的战力衡量标准是:一名一级魔法师可单独应对风险等级1的怪物;三名一级魔法师合力,能攻破风险等级1的“佩尔索纳之门”结界;而五名一级魔法师协作,才能勉强对付一只风险等级1的中型怪物……但这只是最基础的理论。 在实际战斗中,若能巧妙利用“属性克制”、“实战经验”与“环境因素”,越级挑战并非不可能。 在埃特鲁世界的历史上,甚至曾有“黑魔斩杀队”的精英成员,以三级的能力值,凭借极致的环境利用和战术,独自处理过风险等级高达七的黑魔案例!那便是属性、经验与环境完美结合创造的奇迹。 考虑到阿伊杰的冰系主属性,前往模拟“沼泽”或“冰海”区域似乎是合理的选择。但她的雷电辅助技能在沼泽环境可能发挥更好,而冰海区域虽能增强冰系魔法,却也容易导致属性效果趋于同质化,缺乏爆发点,且冰系本质上被火系克制。 “那么…我们去沼泽地?”阿伊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她内心真正渴望的,是“逆属性”加成带来的巨额额外分数……若能成功战胜属性克制自己的怪物,评估分数将获得惊人提升。 “嗯,反正无论我选什么,你最终都会满意的,对吧?”白流雪忽然说道,语气有些微妙。 “?” 阿伊杰露出困惑的表情,但白流雪没有深入解释。 他选择与阿伊杰组队,核心目的并非为自己赚取分数,而是要确保她能获得高分……他所知的“原著”剧情中,正是在这次模拟战中,由于洪飞燕及其派系的刻意打压与孤立,阿伊杰无法正常组队练习,最终在个人评估中惨获最低分。 失去奖学金的她,被迫课余打工筹措学费,受尽屈辱与蔑视,精神状态急剧下滑,魔法成就也因此停滞甚至倒退,最终酿成近乎毁灭性的后果。 若按“原著”发展,后续会有某位副男主角出现帮助她走出困境……但如今,由于普蕾茵的介入和蝴蝶效应,那条救赎路线似乎已经关闭。 没有外力帮助,阿伊杰很可能走向孤独冻结的终局。 白流雪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她拥有成为“冬之女王”的惊人天赋,这份力量若能在未来对抗黑魔人的战争中绽放,或许能让她更接近“幸福结局”的可能。(毕竟,那条黑魔龙…看起来除了我,似乎没人能真正杀掉?) ‘原本并没打算干涉这么多…’他心中微叹。 但不知为何,与阿伊杰相处越久,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便悄然滋生,让他无法袖目旁观。 ……… ……… 长时间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最终没有前往沼泽或冰海,而是步入了炽热难耐的“火焰峡谷”。 热风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地面龟裂,不时迸溅出危险的火花。 这环境对主修冰系的阿伊杰而言堪称折磨,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那个…”阿伊杰终于开口,声音被热浪蒸得有些虚弱。 “怎么了?累了?” 白流雪注意到她脸色不佳,四周烟雾缭绕,地形也对冰系法师极不友好。 “不是…”她摇摇头,犹豫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闭上眼睛问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特意选择我作为队友?” “嗯?” “你明明…可以选择其他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白流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让阿伊杰的心更加忐忑……洪飞燕之前的恶语如同冰冷的刺,依然扎在她心头…‘比我优秀的魔法师比比皆是’。 终于,白流雪开口,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你说得对,厉害的魔法师确实很多……论火焰魔法的纯粹爆发力,无人能及洪飞燕;论辅助与控制的全能性,普蕾茵也堪称顶尖。”随着他的话语,阿伊杰的表情逐渐黯淡下去。 “马游星毋庸置疑是战力顶点;而精通单体粉碎术或诅咒术的阿达尔恩,其实与我的战斗风格也很契合…” “那你为什么?”阿伊杰忍不住想问。 “但是,”白流雪打断了她,目光并未看她,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觉得…和你一起组队更好。” “是…吗?”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有些敷衍。 “嗯,只是感觉和你配合更合适,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顿了顿,“比起和其他无数天才组队,和你一起更好。” ‘白流雪只是…在随口安慰我吧?’阿伊杰心想……以他之前展现的实力和冷静,无论和谁组队,应该都能轻松猎杀怪物。 ‘猎杀怪物…真的需要我吗?’ 大多数学生会组成六人小队稳妥地猎杀一只中型怪物……而顶尖的精英团队,则会冒险去挑战拥有特殊能力和元素属性的“中大型特殊怪物”,以博取极限高分。 “难道你打算猎杀中大型特殊怪物?”阿伊杰怀着一丝期待问道。 “不,”白流雪摇头,“我们猎杀中型怪物。” “哦…”阿伊杰难掩失望。 但紧接着,白流雪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不过,不是一只,而是同时猎杀五只。” “什么?!”阿伊杰猛地停下脚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他,希望他收回这个疯狂的玩笑……但这并非玩笑。 “这…这太乱来了!” “怎么了?你想拿高分吧?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过犹不及!挑战五只的结果很可能是一只都杀不掉,最终一无所获!” “只要把它们全部解决掉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 看着几乎要炸毛的阿伊杰,白流雪只是轻松地笑了笑:“实际上,确实很简单。” “呜啊…”阿伊杰深深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无力。 白流雪的信心并非空穴来风……在《埃特鲁》玩家群体中,曾流行过各种极限挑战。 最初有人提出“同时攻略两只中型怪物”的设想,但因游戏早期角色能力装备不足,即便操控普蕾茵、马游星这类“作弊”角色也屡屡失败。 直到某天,一位资深玩家另辟蹊径,用一种“极其独特的方式”成功实现了双杀。 此后,无数老玩家分析、改良该策略,最终甚至实现了同时攻略九只中型怪物的壮举! 曾将相关攻略数据存入【棕耳鸭眼镜】的白流雪,理论上也能做到九杀……但准备过程过于繁琐,且需要特定队友配合,因此他目前将目标妥协定为五只。 对他而言,在有九杀可能的前提下,同时对付五只堪称轻而易举。 “五只…五只…”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阿伊杰,只能发出绝望般的呻吟。 “来吧,”白流雪仿佛没看到她的崩溃,语气轻松,“我们先去挑选第一只‘幸运’的怪物。” 在模拟“冰海”区域。 洪飞燕正与马游星一同在浮冰之间徘徊搜寻。 “不行,那只不行,是冰属性的。”洪飞燕果断否决了一个目标。 冰海区域主要有两种中型怪物:冰属性和水属性。冰属性弱火,是她的最佳目标;而水属性则抗火,对她极为不利。 “为何非要执着于逆属性挑战?”马游星略带不解。 “当然是因为白流雪肯定会选逆属性!我不能输给他!”洪飞燕语气坚决。 她脑海中飞速推演着白流雪和阿伊杰可能的选择:白流雪近乎无属性,偏物理;阿伊杰主冰系。若要追求逆属性加分,他们最可能选择的是外壳坚硬(克制物理)、环境炎热(克制冰系)的怪物,比如“火石行者”。 “嗯…但我感觉他不会做出如此…平庸的选择。”马游星沉吟道。 “哼,你不了解白流雪。”洪飞燕撇撇嘴,转而问道:“话说回来,你的主属性到底是什么?虽然你掌握了三种属性,但总有一个最擅长的吧?” “嗯…”马游星掌握了大地、闪电与火焰三种属性,但他隐藏了自己真正的“本源属性”,其他三者更像是辅助……他无法明说,只得挑了一个目前最有把握的:“大概是…大地属性吧。” “‘大概’?你连自己的主属性都不清楚?” “哈哈,抱歉。”马游星笑了笑。 “算了…大地属性的话,空中战会是短板…不过你还会闪电属性,空中战或许能弥补,但这样就拿不到逆属性加分了…”洪飞燕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唉,你当初为什么要学这么杂的属性?” “只是个人兴趣。”马游星回答得轻描淡写……世上哪有魔法师会疯狂到同时钻研三种属性?总之,马游星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寻找合适怪物的过程比预想更长……就在洪飞燕逐渐失去耐心时,他们偶然撞见几名惊慌失措、正在逃跑的学生。 “哇啊!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吓死我了!明明知道是幻影…” “呜…我们还是回去吧!” 学生们异常激烈的反应引起了洪飞燕的好奇……她与马游星对视一眼,谨慎地朝学生们逃来的方向探去。 “哦?那是…”马游星罕见地眼睛一亮。 只见前方一片破碎的浮冰区,矗立着一只造型奇特的怪物……它有着贝类般光滑而布满螺纹的巨大坚硬外壳,表面覆盖着黏滑的分泌物;壳缝处伸出一对类似鱼鳍、却更宽大有力的翅膀,使其能笨拙地悬浮于半空;它拥有类似人类的上肢和下肢,但覆盖着鳞片和蹼膜;头部则如同扭曲的泥鳅,显得怪异而狰狞。 洪飞燕迅速从记忆中的怪物图鉴找到了对应信息:“是‘怪兽贝种’…而且是其中以防御力著称的‘水怪贝’!”它是水属性,却拥有罕见的飞行能力,对电属性攻击近乎免疫……这意味着它对马游星目前展示的三种属性(大地、火焰、闪电)都形成了属性克制!是完美的逆属性目标! 洪飞燕默默将目光投向马游星……只见他轻轻颔首,眼中燃烧着挑战的火焰。 她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尽管这只怪物难度极高,又是彻底的逆属性开局,攻略过程必将异常艰难… 但唯有这样的挑战,胜利才更具价值! “你不会害怕退缩吧?我可不想输给那个平民队伍。”洪飞燕挑衅道。 “我也一样。”马游星简短回应,语气却异常坚定。 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在“共同对抗某人”这一点上,找到了罕见的默契与共鸣。 灯塔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天的准备期转瞬即逝。学生们的状态泾渭分明:有的队伍直至最后仍未确定目标怪物,而有的队伍则从第一天起就投入了疯狂的练习。 普蕾茵属于后者……由于这段剧情在“原著”中并未详细记载,她提前研读了厚厚的怪物图鉴,精心筛选出目标候选,并从第一天就开始了高效且有针对性的演练。 特殊怪物通常受属性克制影响极大,“逆属性”加成显著,但普蕾茵主修的是几乎不受常规属性影响的光辉系魔法,实际上不得不放弃这部分加分……原作中也没有猎杀“中大型特殊怪物”的记录,因此她果断放弃了挑战极限的念头。 相反,她选择了像原著中马游星那样,独自挑战一只普通的中型怪物……只要成功,无论是否逆属性,都能凭借“单人通关”获得最高评价,无需在意细节得失。 “两天的准备,对某些人可能不足,对另一些人则绰绰有余……但你们要记住,这是我给予你们的、足以挑选心仪怪物并进行充分练习的时间。” 教官李寒月的声音回荡在斯特拉穹顶,他将A班的100名学生和S班的41名学生召集在一起,实践评估正式开始。 穹顶四周的环形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不仅为教授们设置了视野绝佳的高台,也为同级生和高年级学长学姐预留了座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希望阿伊杰能表现得好一些…’普蕾茵坐在观众席中,心中默念。 她原本想过招募阿伊杰作为队友,但阴差阳错之下,阿伊杰竟和白流雪走到了一起。 ‘白流雪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他总能处理好。’ 如果阿伊杰能在这次模拟战中取得高分,她原本黯淡的未来或许真能出现转机。 “那么,实践评估现在开始!第一组,出列准备!”随着李寒月的点名,第一组学生迅速上前,摆开阵型……一名“骑士”顶在前方,身后是三名“主教”构成的三角支援阵型……典型的战术:骑士吸引火力,一名主教负责束缚怪物行动,另外两名主教则进行爆发性输出。 阵型就绪后,一道魔法光束从天而降,在地面勾勒出复杂的符文,紧接着,一只体型堪比小型货运马车的怪物幻影在光芒中凝实。 “哦?是‘岩甲龟穆格雷卡’?” “没错。” 穆格雷卡以其坚硬的岩石甲壳著称,但弱点是对火属性魔法抗性极低,对于准备充分的魔法师小队而言并非难缠的对手……显然,这组学生选择了稳妥且威胁度较低的怪物作为开局。 轰!砰!! 第一组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们有效地干扰了穆格雷卡最具威胁的“旋转冲锋”,配合默契,攻击衔接流畅,最终成功将怪物击溃。 “干得漂亮!” “呼…”即使未能“击杀”怪物,只要过程出色也能获得高分,个人的角色完成度和战术执行同样重要……但成功猎杀带来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第一组学生们带着满意的笑容退场。 接下来的第二组则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阵型散乱,似乎在怪物出现后才仓促应战……在没有专职“骑士”的情况下,本应由两名“主教”协同展开防御结界,但他们彼此缺乏信任,各自为战,结果防御被逐个击破,最终“全军覆没”……虽然是A班学生,个人能力不俗,但内部显然出现了严重问题。 “他们在干什么?” “噗哈哈哈…这就是一年级的希望之星?简直是搞笑之星!” 一些二三年级的学生忍不住发出嘲笑,他们的惨状确实让人无语。 评估一组组进行下去,很快轮到了普蕾茵。 “第十七组,出列!” “呼…”普蕾茵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后扎成的团子发髻,走向场地中央。 “啊呀?!” 突然,她的脚被什么绊了一下,重心瞬间前倾,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 “啊啊啊?!”她惊恐地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有人从后面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拎住了。 “呃?” 娇小的普蕾茵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悬在半空,引得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她在干嘛?真可爱。” “是初中部的学妹吗?比我妹妹还矮。” “后面抓住她的那个…个子也不高嘛。” 普蕾茵回头,看见白流雪正抓着自己的后领。 “放…放开我!”她涨红了脸,挣扎着落地。 “啊,抱歉。” “不…该谢谢你才对……”她稳住身形,松了口气……白流雪指了指她的脚:“你的鞋带,好像散了。” “嗯?”她低头一看,果然一只鞋的鞋带不知何时松开了,缠在一起……明明之前杰茜帮她系得好好的…要是这样上场,后果不堪设想。 “我帮你系?” “不用了!” 普蕾茵脸更红了,迅速蹲下重新系好鞋带,然后快步走上场地中央。 这时,观众们才注意到异常。 “她一个人?” “好像是…” “不是吧?一个人挑战?” “去年也有过,找不到队伍的孩子…” “啊,确实有过…” 二年级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有些人则带着误解评论: “总有些孩子,仗着有点天赋就特立独行,结果被排挤了吧。” “在魔法社会,人际关系也是很重要的…” 不管旁人如何议论,普蕾茵的个人评估开始了……她的目标是名为“巨木守卫麦克斯”的普通大型中型怪物……没有特殊属性,意味着无法利用属性克制取巧,是评估中不太受欢迎的类型之一。 “呼…”普蕾茵双手紧握那根比她自己上半身还长的法杖,眼神变得专注。 “开始!”李寒月一声令下。 恢复行动能力的麦克斯巨人立刻发出低吼,迈着沉重的步伐冲向普蕾茵……然而,普蕾茵并未移动,而是将长法杖重重顿地! “聆听随风飘落的花瓣之低语——”随着她清冷的吟唱,场地中莫名地卷起一阵微风,几片翠绿的树叶凭空出现,摇曳生姿……紧接着,麦克斯巨人身上骤然长出无数坚韧的绿色藤蔓! 呜哇啊啊!! 咚!咚! 藤蔓起初无法完全束缚巨人的怪力,眼看就要被挣断!但普蕾茵法杖再挥:“物质强化!” …咔嚓!咔嚓! 藤蔓的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岩石般的光泽,变得无比坚硬!巨人的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与此同时,普蕾茵头顶上方凝聚出三个小小的光点,呈菱形排列……光点迅速扩大,最终向中心一点射出一道纤细却无比耀眼的激光! 嗡—! 光束汇聚点的亮度急剧攀升!就在麦克斯巨人奋力挣脱岩石藤蔓的刹那— 轰隆!! 一道巨大的炽白光柱悍然发射,精准地贯穿了麦克斯巨人的腹部! 呜哇啊啊!!巨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咦?!”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瞬间的变故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仅仅组合使用了三种魔法,就对中型怪物造成了致命创伤! “切,还挺顽强…”普蕾茵啐了一口……受到重创的麦克斯巨人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冲来。 普蕾茵不慌不忙,在周身瞬间召唤出更多厚实的藤蔓,如同形成一片移动的丛林,她灵巧地在藤蔓上跳跃移动,同时不断发射光束进行骚扰……巨人徒劳地撕扯着藤蔓,几次险些将普蕾茵从空中震落,场面险象环生。 最终,重伤的麦克斯巨人没能支撑多久,在普蕾茵看准时机发出的最后一记精准光束下,轰然倒地!一道纤细却致命的光束贯穿了它的脖颈! 轰隆!! “哇!哇哦!她不简单啊!” “一年级生居然…天啊!” “那真的可能吗?” 全场震惊,众人张大了嘴巴……来自校外魔法机构的观察员们甚至反复擦拭着自己的眼镜。 之前嘲笑普蕾茵的二年级生们,此刻哑口无言。 “完美的角色演绎,辛苦了。”李寒月评价道,虽然这话用在单人作战上有点奇怪,但道理没错……普蕾茵独自承担了坦克、控制、输出所有职责,并且完成得无可挑剔。 “谢谢。”普蕾茵微微颔首,走下场地……她身后,一年级生们炸开了锅。 “疯了…我们五个人打一只都费劲!”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F班到B班的学生们回想起自己的失败,陷入了深深的自卑。 评估继续……普蕾茵的惊艳表现给后续小组带来了巨大压力,虽然他们也成功攻略了怪物,但相比之下显得平淡无奇。 几组过后。 “第31组,出列!” 终于轮到洪飞燕了……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应该带着六名派系成员的她,竟然只和马游星两人走上了场地! “嗯?” 坐在座位上休息的普蕾茵挑起了眉毛……这组合在“原著”中并无交集,她的疑问越来越大。 更令人震惊的是,出现在洪飞燕和马游星面前的,是一只造型奇特的贝壳状怪物,周身覆盖着粘滑液体,背生鱼鳍般的翅膀,头部像扭曲的泥鳅。 “是水怪贝!” “天哪,那是中型特殊怪物!” “他们特意选了这个?” “等等…那是‘逆属性’吧?洪飞燕是火,马游星…他属性好像很杂,但水怪贝对火和雷抗性都很高!” “真的疯了?” 教授和魔法师们迅速查阅属性图表……挑战特殊怪物的队伍不少,但大多是利用属性优势。 这种完全放弃属性优势,甚至主动选择逆属性的行为,简直是公开宣言要挑战极限得分! “但…那也得成功才行啊!”众人心中充满疑问。 “开始!”号令响起。 呜嗷—!水怪贝发出尖锐的咆哮,腾空而起!拥有坚硬外壳、控水能力且能飞行的它,无疑是高难度目标!若非对冰属性极度脆弱,其风险等级绝不止3级。 “上了!”洪飞燕举起法杖……马游星则转动着短魔杖,向后跃去。 “骑士比主教还靠后?” “到底想干什么?” 砰!马游星脚下发力,施展出惊人的“强力跳跃”,身体斜冲上天! “哦?一年级就有这种弹跳力?” “但那个高度够不到水怪贝!强力跳跃不能空中二次发力啊!”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马游星在空中瞬间召唤出一块方形的岩石踏板作为支点! 几乎同时,洪飞燕计算好时机发射的火球在踏板下方精准爆炸! 轰!爆炸的冲击波给了马游星一个二次加速! 如同火箭般,马游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逼近水怪贝上空! “巨岩重拳!”他大喝一声,召唤出巨大的岩石拳头狠狠砸下! 轰!沉重的物理冲击让水怪贝的外壳出现了裂纹,身体失控坠落地面。 马游星趁机用岩石枷锁暂时束缚住它……虽然束缚时间短暂,但已争取到足够时间! 呼呼呼—!洪飞燕的吟唱完成,一颗宛如小型太阳般的巨大火球在她法杖顶端成型,散发出恐怖的热量!一年级中最强的火力爆发! 轰隆隆隆—!!!火球准确命中地上的水怪贝,巨大的爆炸声和火焰吞噬了整个目标区域! 水怪贝的粘液护膜在压倒性的火力面前迅速融化、蒸发,外壳在高温和之前的物理打击下进一步破裂……它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已失去威胁。 砰!最后一颗火球被洪飞燕精准地射入贝壳内部的脆弱点,引发了内部爆炸,彻底终结了水怪贝。 短暂的死寂之后,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惊叹! “哇!哇哇哇!疯了!今年的新生都疯了!” “虽然刚才那个独自击败怪物的新生也很厉害,但这两人简直不是同一个次元的!” “这种程度…是不是和三年级S班‘那位前辈’的路线有点像?” “哇…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吗?” 当压倒性的天赋配上无畏的挑战精神时,会诞生怎样的奇迹?这场评估给出了答案。 评估结束,洪飞燕傲然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阿伊杰和白流雪所在的方向……他们正是下一组。 阿伊杰正从座位上起身,两人的目光险些相遇,但洪飞燕迅速别过头,掩饰住内心的波动。 ‘哼,这下看你们怎么超越?’ 一股强烈的自信充盈着洪飞燕,她挺起胸膛,昂首回到座位……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表演太过震撼,即使白流雪和阿伊杰已经上场,也未能立刻吸引全场的注意力。 洪飞燕对这种情况感到相当满意,享受着这份完美的胜利感……她笃定,无论白流雪选择什么怪物,都不可能再现她刚才那般惊人的表现。 然而,白流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她的遐想,也让整个喧闹的穹顶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请召唤五只。” “?” 李寒月用笔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白流雪清晰无误地重复:“五只……我现在念名单。”他顿了顿,开始报出怪物的名字。 “终于疯了吗?不,我早知道他不正常,但这…” “我什么时候疯过?” “你把脚搁在胸口上想想你说的话合理吗?” “脚?”白流雪还真低头思考了一下这个高难度动作。 这时,阿伊杰上前一步,用带着某种决然意味的语气,清晰地念出了五只怪物的名称:“请召唤:海默拉顿、沙鬃黑牛、拳击手螳螂、闪光鱼、凯登。” 李寒月瞳孔微缩,没有再多问,立刻向穹顶控制室下达了指令。 很快,五只形态各异、散发着凶悍气息的中型怪物幻影被召唤出来,呈包围之势将白流雪和阿伊杰围在场地中央。 观众席上,几位专攻怪物学的教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们隐约看出了这个怪物组合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这些怪物彼此之间存在着一些极其隐秘的特性关联。 然而,对于缺乏深厚专业知识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个组合显得混乱且难以理解,充满了困惑。 “召唤完成。准备好了吗?” “是的。”白流雪和阿伊杰背靠背站立,占据了场地的中心…五只怪物从不同方向虎视眈眈。 阿伊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试图平复却收效甚微。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这种匪夷所思的战术。 “喂,真的能行吗?”她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然。”白流雪的回答依旧简短而肯定。 “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这话我听太多遍了,耳朵都快起茧了。” “抱歉,这是我家乡的流行语。” “总觉得在你们那儿也是过时的梗了,你说话一股大叔味。” “你怎么知道?” “哼,很明显。” 阿伊杰扭过头,抚摸着魔杖,突然意识到自己紧绷的神经竟然放松了些。 正是因为白流雪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让她莫名地安心了。 “呼…”她彻底放松下来,开始调整呼吸和魔力流动。 白流雪则环视着五只怪物的布局……如何用两人之力应对五只中型怪物? 答案很简单:借力打力。 在《埃特鲁》游戏中,有玩家发现了某些怪物之间存在特殊的“特性连锁反应”……利用这一点,可以巧妙地引导怪物们自相残杀……这就是所谓的“驱虎吞狼”之计。 “最后确认一次,”李寒月严肃地问道,目光锐利,“这个怪物组合和布局,是谁决定的?” “是我。”白流雪回答。 “好…即便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你作为‘骑士’或许还能得分…但‘主教’呢? 这难道不是对主攻魔法输出的‘主教’位过于苛刻的策略吗?” 面对质疑,白流雪自信地回应:“不,教官…这个策略,正是专门为‘主教’设计的。” 此话一出,观众席一片哗然。 李寒月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么,开始吧!” 命令一下,五只怪物瞬间从僵直中恢复,嗜血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场地中央的两人!距离极近,只要一个扑击就能到达! 就在怪物们即将行动的前一刻,阿伊杰的身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松开了手中的魔杖,但魔杖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她面前,缓缓旋转……她的身体微微离地,双臂自然下垂,闭上了双眼。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魔力共鸣声轰鸣而起! “等等!那是‘超感魔力共鸣’?!” 几位见识广博的教授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可能!超感共鸣是至少六阶以上的魔法师,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完全沉浸于无意识深层冥想时才有可能触发的现象!” 阿伊杰胸口微微起伏,周身开始散发出青蓝色的、冰冷刺骨的冰系魔力光辉。 “但是超感共鸣期间,施法者毫无防备!即使是幻影怪物的触碰也会引发魔力逆流,可能导致魔力核心永久损伤!” “教官!立刻停止评估!这太危险了!”教授们乱作一团…然而李寒月并未听从。 如果阿伊杰真有生命危险,他自有办法介入,但他内心深处并不认为白流雪会让她陷入绝境。 “开始了。”白流雪短促地感叹。 阿伊杰的专注力确实堪称怪物级别……据他所知,除了她,没有哪个三级魔法师能进入这种状态。 “那么,我也该动起来了。” [闪现] 白流雪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正欲扑向阿伊杰的“海默拉顿”腹侧,特里芬之剑带着寒光刺入! 呜哇啊啊!海默拉顿吃痛,额头上特有的感应器官瞬间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仿佛是一个信号!另一只怪物…“沙鬃黑牛”,看到红光后会陷入狂暴,立刻卷起漫天沙尘,朝着红光来源(也就是海默拉顿)发起了凶猛无比的冲锋! 咕噜噜,呜哇!!体型庞大的黑牛如同战车般碾过场地! “哎呀!” 不妙的是,黑牛冲锋的路径恰好经过阿伊杰附近! 白流雪再次发动【闪现】,瞬间移动到黑牛侧面,用尽全力进行了一次精准的侧向撞击! 嘭!黑牛的冲撞方向被巧妙地带偏,险之又险地擦着阿伊杰掠过。 “什…什么?!” 魔法师们张大了嘴巴,但让他们震惊的并非白流雪的动作,而是阿伊杰……即使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和扑面而来的风压中,她依然保持着那种深度的冥想状态,纹丝不动!这份定力,简直匪夷所思! “难以置信的集中力!” “不…或许是因为,她无比信任那个‘骑士’会完美地保护她?” 轰!!沙鬃黑牛和海默拉顿猛烈地撞在一起!黑牛身上爆发出大量沙尘。 下一只怪物…“闪光鱼”,其皮肤极度敏感,接触沙尘会因害怕干裂而惊恐地喷出大量水流! 哗啦啦!感受到威胁的闪光鱼停在原地,拼命喷水……场地内有结界,水流开始迅速积聚。 接着,“凯登”登场!它对湿气极其敏感,环境湿度达到一定程度时,会发出超过七个八度的刺耳尖啸! 呜哇哇哇哇!!这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最后一只…“拳击手螳螂”,拥有极其敏锐的听觉,听到这种高频噪音会无法自控地攻击声源! 砰!螳螂化作一道绿色闪电,挥动巨钳砸向凯登! 一环扣一环!五只怪物完全陷入了白流雪精心设计的特性连锁反应中,它们互相攻击、咆哮、施展能力,乱作一团,几乎忘了场地中央那个毫无防备的魔法师! 在这片混乱中,白流雪完美地诠释了“骑士”的角色……他如同鬼魅般在场中穿梭【闪现】,每一次移动都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轨迹,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守护之网。 每当有怪物因混乱而偶然靠近阿伊杰,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或用剑刃攻击其脚踝令其失衡,或用身体冲撞改变其方向,确保阿伊杰绝对不受干扰……他的动作高效、精准、毫无多余,将“主教”的所有盲点覆盖得滴水不漏。那身影,俨然是教科书般的理想骑士! 战斗愈演愈烈,怪物们在互相倾轧和误伤下逐渐伤痕累累,体力不支。 就在这时— 啪!阿伊杰猛然睁开了双眼,眸中蓝光大盛!她伸手握住了悬浮在面前的魔杖。 紧接着,地面上积聚的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冻结! 同时,天空中,一朵巨大无比、由纯净寒冰构成的瑰丽花朵缓缓绽放【水晶之花】! 那花朵散发着苍白而冰冷的蓝色辉光,晶莹剔透,结构繁复精美,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寒冷与静谧,美得令人窒息,甚至让人产生献出灵魂的冲动。 “太美了…” “哇……” 即使是最高超的艺术品,也无法与这魔法造物的瞬间之美相提并论。 教授们不再以评判“学生魔法”的眼光,而是以欣赏“一位魔法师杰作”的态度沉浸其中。 因为她的魔法已然超越了学生的范畴。 咕噜…咕噜噜!脚踝深的湖水彻底冻结,受伤疲惫的怪物们行动被严重限制。但它们仍在挣扎,冰面开始出现裂痕。 “破碎吧。”阿伊杰轻语。 那璀璨的冰花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锋利无比的冰晶长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噗!咔嚓!啊啊啊!冰矛轻易地撕裂了怪物们的表皮,极寒瞬间冻结伤口,造成坏死……怪物们试图移动,伤口崩裂,却连惨叫都发不出。 然而,变故再生!嘶嘶?!“凯登”的身体在极度湿冷环境下,隐藏特性触发……它开始释放出大量热能!周围的冰层开始迅速融化! “啊!” “看来无法完美收场了。” “战略惊艳,执行出色,但没想到还有这种隐藏特性。” “可惜了,不过作为学生,表现已是满分水准。”众人判断,攻略似乎要功亏一篑。 就在此时,阿伊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她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直到这时,人们才注意到,那朵“水晶之花”虽然碎裂,但其花瓣散发出的蓝色光晕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如同极光般流转。 大家都以为那是冰花的一部分,是它的叶片或余晖…但这只是个错觉。 阿伊杰真正的天赋,是同时驾驭冰与雷!看到空中开始跳跃、发出细微噼啪声的电弧,魔法师们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 冰是绝缘体,所以人们以为她为了施展强大的冰系魔法而暂时放弃了雷电…但白流雪给了她一个关键的提示:‘先用冰冻住,再创造导体不就行了?’ 滴答…滴答…由于凯登释放的热量,冰面融化,水汽蒸腾!……而水,是极佳的导体! “呃…” “难…难道?!” 在人们醒悟过来的叹息声中,阿伊杰发出了最后的指令:“降临吧。” 噼啪!!!! 一道撕裂天穹的蓝色闪电,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精准地劈落在融化的水面上! 电流瞬间通过水体传导至所有被冰矛创伤、浸在水中的怪物! 整个世界被染成了耀眼的湛蓝色! 那不是毁灭的光,而是一朵瞬间绽放的、由最纯粹闪电构成的“雷光之花”! 魔法创造的毁灭性美丽,能否称之为艺术? 只要能震撼灵魂,或许就可以称之为美学! 她的魔法,是接近于艺术的存在,极致美丽,也极致危险。 轰!!! 雷光过后,场地中一片焦黑,五只怪物已化为闪烁的魔力尘埃,缓缓消散。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掌声! 阿伊杰愣愣地看着自己创造的景象,仿佛不敢相信。 ‘这就是…我的魔法?’ 连洪飞燕那样的天才,也无法施展出如此…独特的魔法……这是只属于她,阿伊杰·摩尔夫的魔法!她回想起白流雪的计划。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真的能行吗?’ ‘当然,大概有1%的把握吧?’ ‘你说什么?!’当时她觉得这简直荒谬透顶。 ‘剩下的99%,需要你来填补…你不做,我也无计可施。’ ‘……’ ‘你能做到的。’ ‘这…’ ‘不,你必须做到我的成绩可全靠你了。’ 当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用了一种极其失败的鼓励方式……但他看起来比她更相信自己,笑着说:‘我相信你。’ ‘……’ ‘所以,请你也相信我一次。因为你真的能做到。’ 那一刻,他的眼神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他在笑,但那股庄重感让人无法忽视,仿佛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使命,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能做到吗?’他最后问。 阿伊杰当时勉强点了点头……是的,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信任这个谜一样的同学了。 是被他那看似愚蠢却无比真诚的话说服了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有人能对这样的请求无动于衷,那大概是没有心的。 正因如此,她才有勇气在评估中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将一切托付给白流雪。 ‘啊…’她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雷光余晖,缓缓闭上眼。 ‘真美…没想到…我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一直靠着微弱的希望活着,就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漂流。 即使拼命划水,也时常怀疑方向是否正确,那点希望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现在,不一样了。 白流雪,就像在那茫茫大海中央,为她点亮了一座灯塔。 那光芒指引着她,告诉她该去向何方,还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所以,去追逐那道光吧……从此,她不会再迷失方向了。 社团 阿伊杰·摩尔夫在“怪兽模拟战”中那令人震撼的魔法演示,被穹顶内置的影像记录魔晶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这段魔法影像很快就在S班和A班内部流传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当然,如此惊人的素材不可能被仅仅限制在学院内部……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这段记录的副本被悄然带出斯特拉学院,流入了更广阔的魔法学术界。 一时间,众多成名已久的魔法师、各魔法塔的研究者、甚至隐居的学者,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曾经背负“叛徒之女”之名的少女。 她的魔法,已不仅仅是用“厉害”就能形容……那冰晶与雷电交织、兼具极致毁灭与极致美感的景象,近乎于一种“艺术”,在学术界引发了真正的轰动! 然而,许多经验老道、专精于“主教”(输出与支援)体系的魔法师们,在惊叹于阿伊杰的才华之余,却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白流雪。 他早在实践评估开始前就曾说过:“这个策略,是专门为‘主教’设计的。” 当时无人理解,甚至觉得荒谬……那样的战场布局,对无法直接冲锋陷阵的“骑士”而言,几乎是自杀式的选择……但最终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白流雪从战术制定的最初一刻,到他在这场战斗中每一个“闪现”的落点、每一次精准的拦截与撞击,其核心目的有且只有一个:为阿伊杰的魔法创造最完美的施法环境……他精心策划了一个自己注定无法绽放光芒的舞台,然后将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可能性,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位于舞台中央的主教。 这种“骑士只为主教而存在”的极致奉献精神,深深触动了许多主教系魔法师内心最渴望的梦想。 哪位主教不曾幻想过,能拥有一位可以完全托付背后、让自己心无旁骛释放所有力量的完美骑士呢? 这本是近乎虚幻的理想,在现实中几乎不存在……然而,白流雪却将这种理想化为了现实,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一刻,几乎所有主教的心,都被他那沉默而坚定的守护打动了。 [怪兽模拟战实习成绩表] [第一名:第32组(白流雪,阿伊杰)- 199分] [第二名:第31组(马游星,洪飞燕)- 127分] [第三名:...] 成绩被张贴在班级公告栏上,那悬殊的分数差距刺眼无比。 “彻底…输了啊。”马游星看着榜单,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洪飞燕也紧闭着娇艳的双唇,冰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近乎荒谬的分数……199分……超过100分本身已是奇迹,而这近200的分数,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响亮地打在他们这些自诩精英的人脸上。 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白流雪的骑士之道…比我的更接近骑士的本质。而阿伊杰的主教之力…也比你的更为纯粹。’”马游星低声说道,语气复杂。 “…是的。”洪飞燕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有些地方,必须服输。 但有一件事,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长:‘如果…我的骑士是白流雪呢?’ 白流雪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主教”而存在的……他只为一个主教制定策略,只为一个主教选择站位,只为一个主教提供舞台。 马游星无疑是极其出色的骑士,但相比之下,似乎总少了那份极致的、近乎偏执的专注……如果他洪飞燕能拥有白流雪这样的骑士…‘我也一定能施展出不逊于阿伊杰的魔法!’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平民小子,会对阿伊杰如此奉献?’ 强烈的嫉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在她心中交织。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最完美的骑士,那他理应效忠于未来将成为最完美女王的自己! 她无法接受,更不能理解,这样一个理想的骑士,为何会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女人付出一切。 “得再详细调查一下白流雪…”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扎根。 她向身旁的马游星伸出手,姿态优雅,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他们之间并非朋友,更像是一种基于利益的临时同盟,结束自然也要干净利落。 “这次实习,辛苦了。” “嗯。下次…再合作也会很愉快。”马游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洪飞燕打量了他一下,难得地出言安慰,虽然语气依旧带着公主的高傲:“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过于懊恼……127分,对我们而言已是很好的成绩。” 闻言,马游星只是苦笑了一下…尽力?这种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洪飞燕会明白吗? “我反而…觉得很有趣?感到非常兴奋。”他忽然说道,眼中重新燃起某种炽热的光芒。 “什么?” “不是吗?心里有种火辣辣的感觉,立刻就想赢回来,想继续奔跑,难以抑制这种冲动…公主殿下您没有感觉到吗?” 洪飞燕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完全没有。”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公主殿下。”马游星似乎有些遗憾,随即淡淡一笑:“那么,我先失陪了。”说完,他转身离去。 洪飞燕盯着马游星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转身走向S班的教室。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与另一道视线不期而遇。 那人有着乌木般漆黑的长发,气质冷冽如冰山,一双瞳眸是缺乏生气的灰白色……她身高接近170厘米,胸前佩戴着代表三年级的学生名牌。 ‘沙耶兰…’洪飞燕不悦地蹙起眉头,立刻扭开头,不想与对方有任何交集。 刚刚经历失败,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个人。 沙耶兰·奥尔坎…现任阿多勒维特女王的心腹重臣“奥尔坎公爵”家的后裔,一个注定要与洪飞燕为敌的女人,因为她全力支持的是洪飞燕的姐姐‘洪思华’。 正因是沙耶兰,她定然是听闻了洪飞燕被“平民与叛徒之女”的组合击败的消息,才特意赶来“关切”的。 尽管总是一副冰冷无波的模样,但只要抓到政治上的把柄,她就会像幽灵一样缠上来,令人无比厌烦。 洪飞燕加快脚步,转向另一条走廊试图避开……她还太年轻,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回避,在沙耶兰眼中只是稚嫩可笑的表现。 幸运的是,洪飞燕现在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是母亲,也不是那些所谓的朋友,而是她的导师……哈梅尔女士。 ‘得去见见哈梅尔老师…’她心想,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喂,你看第32组的录像了吗?” “简直太厉害了!我一开始没看说明直接看的影像,还以为是哪位教授在演示教学魔法呢!” “你注意到白流雪了吗?我觉得他更神!一个人是怎么完美牵制住五只中型怪物的?” “我们怪物学系的教授说,白流雪简直像是有怪物学专业的知识储备,对怪物特性了如指掌,才能做到那种地步。” 模拟战后,学生们的话题几乎完全被白流雪和阿伊杰占据……普蕾茵虽然在自己的评估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她此刻完全不在意这种小事,反而暗自为阿伊杰松了口气。 上课时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生们时常偷瞄阿伊杰,窃窃私语。 阿伊杰与其他学生之间依然存在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普蕾茵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但这种氛围与以往已有所不同……过去那纯粹是厌恶与排斥,而现在,学生们的目光中混杂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如果按照“原著”发展,此时的阿伊杰应该在杰瑞米王子的掌控下逐渐颓废、腐烂才对…’普蕾茵心中暗忖。 这次模拟战的巨大成功,如同一个强劲的支点,撬动了原本沉重的命运轨迹……她所认识的那个、最终走向毁灭的阿伊杰,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看吧,此刻那个享受着他人敬畏的目光、脸上带着前所未有自信笑容的阿伊杰! ‘没想到…‘水晶之花’会绽放得如此之早。’普蕾茵感叹。 那种魔法,本应在遥远的未来,当阿伊杰克服所有逆境与苦难、重拾自信的那一刻,才会如同涅槃般觉醒的本源魔法……如今却提前了这么多,在众人面前绚烂绽放。 ‘大概…都是因为白流雪吧。’ 通过这次事件,普蕾茵几乎确信了某件事:‘白流雪…他一定是为了阿伊杰而“回归”的。’ 在“原著”的悲剧结局中,阿伊杰与马游星互诉衷肠,世界却依然迎来了毁灭。但或许…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藏的支线故事? 一个名叫白流雪的无名角色,一生都深爱着阿伊杰,却直至世界终结也未能得到回应。 于是,他选择了“回归”,而非马游星那样接受结局?一个这样的故事… ‘我这想法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普蕾茵甩甩头,觉得自己或许是浪漫看多了,才会产生这种离奇的联想…但在这次事件中,白流雪确确实实为阿伊杰搭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舞台,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 ‘他究竟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事实上,如果普蕾茵知道白流雪那【棕耳鸭眼镜】中近乎作弊的海量信息,她可能会震惊得说不出话…但正因为无法知晓真相,她的“误解”反而愈发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单相思啊…’她不禁唏嘘。 为了实现爱情,为了所爱之人能存活的世界而选择回归,即便代价是自己的存在被彻底遗忘…他真的能在最后一刻毫不后悔吗? ‘哎呀,这想想都让人喘不过气…’莫名地,她感到心头沉闷,情绪低落…这并非虚构的故事,而是可能正在发生的、注定悲伤的现实…白流雪曾说过“只想活下去”,那是否意味着他也在恐惧被遗忘?而他依然选择了这条路。 ‘或许…除了我,没人能帮他了吧?’ 原则上,逆转时间者无法透露自身秘密。那么,或许只有知晓他秘密的自己,才能找到帮助他的方法。 ‘我必须找到方法…’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即使要付出自身存在的代价,也要成全这份深沉到极致的情感……那么,被如此深爱着的阿伊杰,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不,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普蕾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怪兽模拟战圆满落幕……结果远超白流雪的预期,阿伊杰取得了辉煌的成绩,连带他的评分也高得惊人。 当然,其他科目的成绩依旧一塌糊涂,获取奖学金是无望了,但积累的学分至少能让他避免收到学业警告。 尽管现状依然不容乐观,但总算看到了一丝曙光。 【 Episode 5‘怪兽模拟战’已完成】 【获得大量经验值!】 【成功将故事引向积极方向,‘康斯特拉蒂奥项目’承诺发放额外奖励!】 “不错。”白流雪满意地点点头。 越是偏离所谓的“原著”剧情,那些神秘的“项目”观测者似乎就越满意,给予的奖励也越丰厚。 “这次会给什么呢?”他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尚未最终决定。 强化【前闪现】的效果很有吸引力,提升【魔力泄露体】的基础属性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总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他更想要的,是一件能在即将到来的【使魔契约仪式】中发挥作用的物品。 能在全球范围内成功与使魔签订契约的魔法师凤毛麟角,而斯特拉学院竟为魔法学徒们提供了一次这样的机会。 即便如此,最终能成功的学生比例也仅在5%到10%之间。白流雪也没有绝对把握。 “但是,提升亲密度的物品基本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他权衡着。 【魔力泄露体】的成长关乎长远,而后续剧情中也需要特定道具。 最好能找到一件能同时解决这两方面需求的奖励。 突然,一件绝佳的物品闪过他的脑海。 “我选择物品奖励。” 【请选择您想要的物品类型。】 “那个。”白流雪毫不犹豫地用意念选择了那件他过去在游戏中曾拥有过的物品。 【叶哈奈尔的绿光钥匙】 这虽非他原本角色那堪称“古代遗物”级的珍藏,但也是只有顶级玩家才能获得的“超稀有”等级魔具之一……它是通往一位“神灵”(或可称之为“高等精灵”)存在领域的钥匙……不过,这把钥匙的功能极为单一:仅仅是打开某个特定地牢的大门。 ‘功能会不会有所降级?’他有点担心。 【系统审查完成…】 【奖励已发放!】 “太好了!”白流雪心中一喜。 果然,系统判定这种功能单一的物品无需调整,直接发放了…虽然有点钻系统空子的嫌疑,但这类物品本就稀少。 ‘叶哈奈尔的绿光钥匙…我怎么早没想到!’ 这件物品原本是用于与灵体沟通的任务线,但在玩家社群中,它更以“副角色培养神器”而闻名……它是一个超高等级副本的入场券,该副本对高等级玩家收益甚微,但对低等级角色而言,却因其简单的难度和丰厚的经验值回报,被誉为“蜜罐狩猎场”。 白流雪过去也存了一把,本是留着培养小号所用,却从未真正使用过…没想到如今会在现实中用上它……然而,要使用它,首先需要离开学院。 “该怎么外出呢?” 想起之前亡灵法师事件后,学院对外出许可的管控变得异常严格,白流雪不禁挠头烦恼起来…但很快,他想起在游戏中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时的外出也并非随心所欲。 ‘那么,我当时是怎么做的?’ 烦恼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这本就不是一个需要烦恼的问题。 “社团…” 是的…毫无疑问,他需要加入一个社团…一个拥有“特殊外出许可”的社团,将成为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跳板。 你要加入谁的社团 自那场震撼学院的“怪兽模拟战”后,阿伊杰·摩尔夫行走在斯特拉学院的廊道与庭院间,肩背挺得笔直,步伐间带着一份前所未有的从容。 曾经如影随形的指指点点与刻意忽视,如今已近乎绝迹。 外界关于摩尔夫家族是“叛徒家族”的低语或许仍未完全消散,但对阿伊杰而言,这已不再能动摇她分毫。 魔法世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的领域……阿伊杰用一场璀璨夺目、近乎艺术的魔法演示,证明了自身所拥有的、远超同龄人的卓越力量。 单凭这份魔法造诣,便无人再敢仅以出身或流言来轻视她。 这份新获得的自信,也清晰地体现在了她的学业上。 此刻,她正专注于一门并非纯粹教授魔法技艺的课程……斯特拉学院旨在培养全面发展的魔法师,其课程涵盖精神修养、心理建设、体能锤炼乃至文化艺术熏陶……心理课程尤为注重探讨学习魔法的深层动机、对抗黑魔法时应有的坚韧心态,以及…个人成长环境的深远影响。 这次的作业题目是《论我的成长环境》。 对阿伊杰而言,塑造她成长轨迹最重要的人,毋庸置疑是她的父亲……若在以往,即便鼓足勇气提笔书写关于父亲的文字,字里行间也难免浸透不安与恐惧,生怕引来更多非议与侧目……但现在,她下笔坚定,毫无滞涩。 「我的父亲,绝非叛徒。」 「艾萨克·摩尔夫,我的父亲,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一位伟大、正直且拥有无上荣光的魔法师。」 笔尖划过细腻的羊皮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父亲在她耳边温柔低语……写完最后一个蕴含力量的字符,她将卷轴轻轻放在课桌一角,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混合着自豪与释然的微笑……她当然清楚,这份作业的内容何其“尖锐”,注定会被呈送其他教授阅览……而这,正是她所期望的挑战。 为父亲正名,洗刷家族污迹的第一步——便从此处,堂堂正正地开始。 ‘话说回来…’阿伊杰将目光悄悄投向教室后排。 白流雪又毫无形象地趴在那里,似乎睡得正熟。 当其他同学都将完成的作业整齐放在桌角时,他面前空空如也。 ‘真是拿他没办法…’想起他多次的帮助,阿伊杰觉得稍微提醒一下也是应该的。 “喂。”她压低声音唤道。 “嗯…?”白流雪揉着惺忪的睡眼转过头,头发凌乱,眼神迷离,若非身在斯特拉,那模样活像个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小僵尸。 “你的作业呢?” “作业?什么作业?”他一脸茫然。 “今天不交的话,这门课会被评为F。” “F就F吧…”他嘟囔着,眼看又要趴回去。 但几秒后…… “F?!是那个会拉低平均绩点、搞不好会收到学业警告的F吗?!”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抓乱了本就翘起的棕发,“啊!真是忙死了!为什么作业这么多!难道教授们以为我只修这一门课吗?” “总之我已经告诉你了。”阿伊杰心想,这人似乎从未认真对待过任何作业……虽有点担心他真收到警告,但提醒一下总归没错。 见阿伊杰回到座位,白流雪才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 “作业题目是什么来着?!”他低声哀嚎。 幸运的是,【棕耳鸭眼镜】忠实记录下了课堂的一切信息。 “写…成长环境?”他撇撇嘴,“游戏里有这剧情吗?完全没印象…唉!” 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写……眼看授课教授即将开始收作业,他情急之下,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段遥远而熟悉的旋律……那是他前世在中国生活时听过的经典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一首在二十世纪曾让无数人潸然泪下的歌……也顾不上许多,他在标题处潦草地写下《世上只有妈妈好》,然后飞速地将记忆中的歌词大意和真挚情感,转化为这个世界的语言,仓促地填满了纸张。 “大家都完成作业了吗?”教授的声音响起。 “完成了!”学生们响亮地回答。 白流雪一边擦着汗一边奋笔疾书,终于在最后一刻将墨迹未干的作业交了上去。 “呼…”他长舒一口气,虽然内容风马牛不相及,但字数好歹凑够了,应该能避免F了。 随即,他又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回桌上,丝毫没有认真听课的打算。 课程结束后,巧合的是,阿伊杰和白流雪的返回路线重合了。 “你为什么跟着我?”白流雪看了眼几乎与他并肩同行的少女,她的眼神有些闪烁。 “我…我也正好要去这边办事?”阿伊杰含糊其辞。 “是吗…” 两人穿过光影斑驳的曲折廊道,搭乘嗡嗡作响的简易传送阵,最终抵达的目的地,竟是学院公共区域那面热闹的社团宣传公告板前。 “你也在烦恼加入哪个社团?还没决定吗?”阿伊杰问道,试图打破沉默。 “怎么了?是啊,有可能啊。”白流雪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你也没什么朋友吧?”阿伊杰话说出口,才觉有些失言。 “喂!不是吧?前几天不是还有人邀请我加入社团吗?”白流雪想起杰瑞米皇太子那茬,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她。 “嗯…杰瑞米殿下?”但她最终并未接受那个邀请,此刻也在犹豫……这倒让白流雪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扫过布满各式华丽海报与魔法荧光标语的公告板: 【魔法师的传**智!灵魂象棋社招募!锻炼您最强大脑的最佳选择!】 【卢恩符文研习社招募成员!努力学习,决胜大学升学之路!】 【羽毛笔书法社!来吧,书写你的魔法篇章!】 【热爱书籍的同胞!社诚挚招募会员!】 斯特拉学院社团林立,但其中获得“特殊外出活动”许可的社团却凤毛麟角,并且通常加入门槛极高,附带各种苛刻条件。 这也是他之前没有轻易介入卡西夫·德里克那个圈子的原因之一……尽管卡西夫本人愚蠢,但其家族影响力不小,掌控着一个拥有地城探索和狩猎许可的“特殊外出”社团。 原本想着或许能徐徐图之,最终夺取控制权…那倒是一举两得……但那毕竟是迫不得已的后备方案,直接夺取前辈的社团并非易事,且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首先…’白流雪在心中盘点着主要角色们的归属。 洪飞燕在“红焰雄鹰社”,杰瑞米是“斯卡尔本兄弟会”的会长,海元良加入了“半界研究社”,普蕾茵则在“宁静疗养营”……阿伊杰,目前仍是自由身。 大多数人都加入了由二三年级精英领导的大学团……唯独杰瑞米,自己创立并领导着“斯卡尔本兄弟会”……没有哪个现成的社团特别吸引他。 一年级生虽可自行创立社团,但即便成功,大概率也招不到人,更别提快速获得宝贵的“特殊外出”许可了。 “喂,你就没什么强大的人脉吗?”白流雪忍不住问阿伊杰。 阿伊杰闻言,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表情:“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阿伊杰啊。” “那,那倒也是…”她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去问问别人吧。” “不过你最近人气很高啊。”白流雪实话实说。 “咳…是吗?” 这并非虚言……那场惊艳的魔法演示后,即便她行事低调,也收获了不少敬佩的目光,平民学生中更有许多视她为榜样的人。 “但是…成立社团?我还远没到考虑这个的时候。而且,你也一样吧?” “那是自然。”白流雪咂咂嘴,感到有些棘手。 正当他苦恼之际,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流雪?课程结束了?” 白流雪转头,看见马游星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站在那里。 “嗯。怎么了?” “这次的模拟战我看得很仔细……你非常厉害。而且听说…你和我同岁,就已经指挥过亡灵法师狩猎了?”马游星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 “我没那么厉害。” “看来…你似乎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和战术头脑。”马游星的话让白流雪心中微微一凛……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的尖锐。 白流雪不动声色地回应:“平时闲着没事就爱瞎想罢了……你知道的,平民家的孩子,总得琢磨着怎么才能变得更好。” “原来如此……你真会充分利用时间,和我不太一样。”马游星说着,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苦笑,“我也…尽量让周末过得充实些。” 白流雪趁机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那我形式上问一下…你周末通常做什么?” 马游星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笑了笑回答:“学习。” “形式上问,形式上答……谢谢。”白流雪打趣道。 马游星慌忙在空中摆了摆手,这略显慌乱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不是的!我是真的在做!学习…还有修炼。” “修炼?”白流雪的表情凝固了,直视着马游星的眼睛,“你以前…不是不做这种事的吗?” “嗯…不过,最近开始了。”马游星承认道,“我自己也没意识到,原来我骨子里是如此讨厌失败的性格。” 确实,最近放学后很少见到马游星像以前那样在学院里闲逛了……剧情发生了变化……在原设定中,马游星开始刻苦修炼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变量已经出现。 ‘那个变量…到底是什么?’白流雪暗自思忖。 这个疑问,很快被旁边的阿伊杰一语道破:“是从‘地下城实习’之后开始的吧?您似乎…变得特别好胜了?” “没错。”马游星坦然承认,“如果那时没有阿伊杰小姐你们…我恐怕再也无法在海元良面前抬起头了…我一直…有些轻视他了。” 呵!白流雪瞬间明白了。 原本的剧情中,马游星不会在地下城实习里单独对上海元良…他会中途与普蕾茵会合,即便遭遇海元良,也能以二对一轻松取胜,或者干脆避开冲突……但由于白流雪的介入,普蕾茵被意外牵制,导致马游星独自对上了当时状态异常、准备充分的海元良。 ‘原来海元良当时状态古怪是因为这个?’ 一对一的情况下,准备万全的海元良竟然败北,这对他内心的冲击可想而知。 但这并非坏事,不,这甚至是一个相当积极的信号! 以海元良的性格,此番挫折只会促使他更加疯狂地锤炼自己。 而马游星提前数年便开始潜心修炼,意味着核心角色的成长速度将远超预期。 ‘和我这个半吊子的“配角”不同,马游星和海元良才是未来真正的核心。’ 若能让他们更快地强大起来,无疑是件大好事……再加上洪飞燕和阿伊杰的飞速进步…局面正在向积极的方向发展……想到此处,白流雪难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且,流雪你也彻底赢了我。”马游星接着说道,语气复杂,“所以最近我练得非常努力。” “什么?我什么时候赢过你?” “嗯?这次模拟战,你们的分数不是远超我们队吗?” “啊…是吗?”白流雪压根没去关注排名。 “所以,我得感谢你。这对我…帮助很大。” “这样啊…”白流雪实在有点跟不上马游星的思路。 “将失败转化为修炼的动力,这很特别。通常人失败一次就容易一蹶不振。”阿伊杰评论道。 “我听得够多了。”马游星笑了笑。 “还有,别叫我‘小姐’。”阿伊杰补充道,微微后退了半步。 “话说回来,流雪,你要加入社团吗?到现在还没决定?”马游星指了指窗外。 窗外春意正浓,淡粉色的樱花如云霞般盛开,正是青春悸动、故事萌发的季节…虽然对白流雪而言大概是例外。 新生们大多已找到了归属,像他或阿伊杰这样至今孑然一身的,确实显得有些特殊……其实晚些加入也无大碍,距离重要的“社团成果展示”还有很长时日。 如今急于加入的学生,多半是为了拓展人脉,或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外出活动津贴。 “是啊。”白流雪应道。 “那…要不要和我加入同一个社团?”马游星忽然提议,“我也还没最终决定。” “什么社团?” 这提议着实出乎意料……原剧情中,马游星几乎是独行侠的代名词。 马游星用手指点着公告板上的几个海报:“魔法师的脑力运动,灵魂象棋怎么样?我喜欢动脑子的游戏。或者…逻辑社、谜题社也行?” 灵魂象棋?白流雪一度玩得极其认真,甚至拿过冠军……只因某些法师地城的最终关卡,必须通过灵魂象棋才能战胜守关者……但若将宝贵的社团名额用在此处,就无法进行所需的“特殊外出”了……他只好找个借口推脱:“我不太喜欢一直坐着动脑子。” “什么?你?”阿伊杰投来诧异的一瞥,似乎难以想象他会这么说。 “这样啊?”马游星从善如流,“那体育类呢?足球?篮球?或者…‘灵之联赛’?” 灵之联赛……魔法界最具代表性的体育盛事,也是许多战斗法师梦寐以求的最高竞技舞台……但体育终究是体育。 为了预防未来灵之联赛社团可能触发的某个【事件】,或许以后有必要加入,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嗯…我在考虑更具‘生产性’的社团。”白流雪婉拒。 “嗯…”接连被拒,马游星却并未气馁,“那你究竟想加入什么样的社团?我可以根据你的意愿来调整。” 他那份莫名的自信和坚持,反倒勾起了白流雪的恶作剧心态。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列出一连串离谱的条件:“我想要一个……没人打扰、绝对安静、禁止私下小团体聚会、提供全额四大保险保障、每天午餐免费供应奶酪猪排、外出活动高度自由、极度尊重个人隐私和时间、并且最关键的是…拥有‘特殊外出’许可的社团。” “这样的社团…哪里会有?”阿伊杰忍不住吐槽。 当然没有……白流雪本只是开个玩笑。 然而——“这样吗?”马游星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眼中竟闪烁起认真的光芒,“那…我来帮你创建一个这样的社团,如何?” “什么?!” 与白流雪的戏谑截然不同,马游星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玩笑的意味……白流雪的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彻底愣住了。 创建社团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反问:“你真的能创立一个拥有‘特殊外出许可’的社团?” “嗯,我可以。” 马游星脸上那抹自信满满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我迅速在脑中权衡起来……马游星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以及他在斯特拉学院内部那些不为人知的隐藏影响力… ‘确实,以马游星的资源和手段,他或许真的能做到。’ 尽管这些力量来源令人隐隐不安,但在眼下这关头,它们无疑极其有用。 我开始细细盘算接受他提议的好处:无限制的外出活动自由、学院提供的全额四大保险保障、每日午餐供应的奶酪猪排…以及完全没有那些烦人的条条框框。此外,能近距离观察马游星这个人本身也并非坏事。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也随之浮现。 我与马游星几乎毫无交集……我不过是靠着游戏知识伪装成天才,他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这背后必定藏着某种算计……马游星此人,尤其与那些黑暗面牵扯甚深,必须万分小心。 “好吧,就算都能做到。”我直视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你为我创立这样一个社团,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有的。”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洁,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你是…特别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 就在与他对视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他原本漆黑如夜的眸子里,有某种更深邃、更粘稠的黑色雾气在缓缓蠕动,令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猛然想起马游星的一个核心特质……他那源于极致力量与永恒生命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无聊。 对他而言,或许任何能打破一成不变、带来一丝新奇波澜的事情,都值得一试。 想到这一点,我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般的心情,点了点头。 “好吧…帮我创立那个社团。” 听到这肯定的答复,马游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明亮,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么,我们就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吧?” “嗯。”我应道,随即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她也必须加入。”我的手指向一旁的阿伊杰。 “诶?是我吗?”阿伊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反正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虽、虽然是这样没错…”她显得有些犹豫。 我自有打算……现在的马游星情绪极不稳定,像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魔法卷轴,要么走向自我毁灭,要么彻底黑化,或者直接疯掉。 如果用游戏术语形容,他的特性里绝对有一条是‘玻璃心’……他身边必须有一个能稳住他的人。 普蕾茵不行,她总是和海元良纠缠不清。 那么,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原著女主角…阿伊杰的肩上。 正好,在原作中马游星和阿伊杰之间本就存在着一段刻骨铭心的浪漫关系。 如果让他们在狭小的社团空间里朝夕相处,产生火花的可能性应该很高吧? “像阿伊杰小姐这样的美人愿意加入,我自然欢迎。”马游星从善如流。 “说了不要叫我小姐…听着不舒服。”阿伊杰抗议道,但语气已经软化。 看来这条路虽然漫长,但方向应该没错。 马游星爽快地表示愿意让出部长之位,申请书的撰写也落到了我的肩上。 休息时间,在S班的教室里,我将阿伊杰和马游星叫到面前,向他们展示了那份刚写好的申请书。 【社团创立申请书】 【社团名:社交社团】 【部长:白流雪】 【成员:马游星,阿伊杰】 【目的:社交聚会】 砰! 阿伊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墨水差点溅出来。 “你现在写的这东西,能叫社团申请书?!” “为什么生气?” “首先,哪个正经社团会在目的栏里只写‘社交聚会’?!社团名也太随便了吧!这样绝对通不过审批!就算侥幸通过了,也根本拿不到外出许可!”她几乎是抢过申请书,用橡皮狠狠擦掉了上面的内容。 “你创立社团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外出活动吗?但原则上,学生个人不能以‘外出特殊活动’为主要目的创立社团,必须加入学校指定的、有资质的社团才行!” “哦…我不知道。”我老实承认……玩游戏的时候随便起个名就完事了,那时的社团名还是‘火焰踢踏白流雪’呢……现实中的规矩真是又多又头疼。 “不过,这里有个漏洞。”阿伊杰解释道,“除了官方认定的‘狩猎’外,以其他目的申请外出……比如志愿服务、医疗支援、学术考察等……只要能得到‘指导教授’的正式许可,同样可以进行‘特殊外出活动’。” “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大部分私人社团都会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真实目的’,以此申请经费支持,并借此获得外出许可。”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但那样的话,在外出过程中,你就得实实在在地进行这些活动了。” 志愿服务…想到这个,白流雪觉得宁愿去死也不想做。 “所以,我们需要想一个既能说服教授,又不会让你觉得太麻烦,还能适当获得活动经费的‘正当’外出目的。”阿伊杰总结道。 “嗯…”我沉吟片刻,其实有一个想法,从第一次踏入埃特鲁世界以来就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那叫…‘美食探索社’怎么样?”我提议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个以探寻和记录世界各地美食为目的的社团。” 白流雪本以为会遭到反驳,但阿伊杰和马游星都愣了一下。 这个世界确实拥有无数令人惊叹的美食。 虽然地球上的美食也很多,但埃特鲁世界汇聚了众多烹饪魔法大师,美食的比例和精致程度更高……这是一个对料理有着极致追求的世界。 我自己就是个吃货,而阿伊杰…想必已经很久没能好好享受一顿美味了……斯特拉的食堂虽然不错,但终究是大锅饭。 阿伊杰因为经济拮据,经常只能用干面包凑合一顿午餐。 “美食探索社…以类似目的成立的社团确实很多。” 阿伊杰思考着,“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凭借这个理由,成功申请到‘特殊外出’许可。” 即使获得了普通外出许可,但若没有那份关键的、允许我们进行“狩猎”的“特殊活动”批准,一切仍是徒劳。 我和阿伊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一旁静坐的马游星。 他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灿烂得仿佛能拯救世界:“有可能。” “真的?” “嗯,这会很有趣。我想…应该比想象中更有趣吧?”他轻松地说,“总之,我们有了一个可以一起努力的目标了。” “确实如此。”我附和道。 这真的值得他那么高兴吗?阿伊杰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怀疑。 “这样的话,我们也能申请到不少活动经费。好,我们就成立一个美食探索社吧!”马游星爽快地拍了板。 现在,剩下的问题只有两个了。 “要获得特殊活动的许可,社团必须有一位指导老师背书,并且…成员至少要有四名。”阿伊杰看着申请书,指出了最关键的限制。 我和阿伊杰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我们俩…都交不到什么朋友……再次拯救局面的,果然还是马游星。 “这部分…我来搞定。”他平静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把握。 “哦?” “太好了!”我松了口气。 他是要再找一个朋友吗?以马游星的魅力和背景,想来认识很多人。 “但是…指导老师也很难找。”我提醒他,“你能负责搞定特殊外出许可吗?” “只是些垃圾一样的程序罢了。”马游星轻描淡写地说,嘴角勾起一抹让我感到有些脊背发凉的微笑。 “真、真的吗?”我赶紧点了点头,不再深究。 在大致确定了社团成立的方向后,阿伊杰站起身:“我先走了。下节课在第十七本塔。”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斯特拉学院是由巨大城堡与无数高塔连接而成的庞然大物,规模宏大得惊人。 如果课程安排不当,光是在不同塔楼间移动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阿伊杰显然就是吃了这个亏……第十七本塔距离S班所在的主塔相当遥远,从这里望去,几乎看不到它的踪影。 要到达那里,必须穿梭好几个短程传送门和悬空连接桥。 看来她是彻底计算课程安排失败了,不得不调整课程,结果变成了这样。 “嗯…多运动一下也好,加油。”我试图安慰。 “我知道自己做了蠢事,别取笑我了。”阿伊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教室。 马游星也站了起来。 “我去拿申请表的印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个疑问突然浮上我的心头:‘但是…那种特殊许可的印章,是能随便盖到的吗?’ 不过我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反正他是马游星…总会有办法的吧。’ 马游星拿着那份社团申请表,径直来到了第一主塔第79层……校长室门前。 门前守卫的魔法骑士看清来者后,立刻恭敬地行礼退开……他无需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斯特拉学院的副校长,同时也是八阶世界法师……阿奇海顿,正坐在堆满古籍和卷宗的办公桌后。 一听到动静,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当看清是马游星时,这位地位尊崇的大魔导师竟急忙站起身,脸上挤出殷勤的笑容迎了上来。 “哎呀!您怎么来了,少爷!” “好久不见了,爷爷。”马游星的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呵呵呵…看到您如此健康成长,我真是由衷地高兴。在斯特拉的生活还顺利吗?”阿奇海顿的语气带着过分的关切。 “这里有很多有趣的朋友们,住得挺愉快的。”马游星回答。 听到“朋友们”这个词,阿奇海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疯子小子…又在盘算些什么?’他心中暗忖,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勉强的笑容:“那么…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社团申请表。”马游星将那张纸放在光滑的桌面上,“顺便…让爷爷您盖个章。” “这是…?” 阿奇海顿戴上他的水晶眼镜,疑惑地审视着申请表……若是其他人看到马游星的名字出现在社团创立申请上,恐怕会惊讶得合不拢嘴。 “嗯,原来如此,社团申请表…请稍等,我至少需要检查一下是否符合最基本的成立条件…”他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仔细查看申请表的具体内容。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触碰到纸张,马游星的手掌便先一步轻轻覆在了申请书之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阿奇海顿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马游星的视线。 此刻,马游星脸上那惯有的和煦笑容似乎未变,但其阴影之下,却弥漫开一种极其浓厚、近乎粘稠的黑暗气息。 “没必要查看具体内容了吧?”马游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直接盖章就可以了。” 阿奇海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从那双眼眸深处,感受到了某种深邃、混乱且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是他绝对无法反抗、甚至不敢窥探的力量……他不由自主地、几乎是本能地缩回了手……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僵硬地将手伸到桌下,摸索着,最终取出了那枚代表着学院最高许可的、镶嵌着宝石的沉重印章。 “好…好吧。就这样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咚!印章沉重地落下,在申请表上留下了清晰而权威的印记。 马游星迅速收起已获批的申请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留下一句:“我知道。谢谢…爷爷。我这就走了。”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校长室。 砰! 房门轻轻合拢。 门关上后,阿奇海顿独自在原地站立了许久。 最终,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跌坐回他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半吊子的东西…还真嚣张…”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混杂着敬畏、恐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像…”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一丝杀意在他眼底闪过,“一旦时机来临…我会立刻斩断那嚣张的头颅。” 时而傻时而聪明 高等课程《基础魔法学概论》的教室总是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羊皮纸、魔法墨水与紧张汗水的特殊气味。 这门课程通常以四人小组为单位进行研究和发表,对于斯特拉的学生而言,既是展示才华的舞台,也是充满压力的考验。 普蕾茵在学期初就与几位关系不错的同学组成了小组,其中包括杰茜。 此刻,小组内部正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气氛。 “这次发表…你要来做吗?” 一个梳着双辫的女孩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杰茜,“但这部分一直是普蕾茵负责的呀?” 杰茜挺直了背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也想尝试发表!凭什么每次都让普蕾茵独占表现的机会?” “什么?‘独占’?你知道普蕾茵为了准备每次的发表,要查阅多少资料、熬多少个夜晚吗?”另一个短发女孩忍不住反驳。 “我当然也能做到!”杰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委屈和不甘,“每次只让我做最基础的资料搜集和作品集整理,我也想要站在讲台上的机会!” 在斯特拉学院,学术发表是所有学生既畏惧又向往的角色。 这里的学生水平远超普通高中生,其论文水准足以媲美精英大学部甚至硕士生,发表会上时常会出现与教授进行激烈辩论的精彩场面。 而普蕾茵,正是以她那种能够精准捕捉教授们尖锐批评甚至无理挑剔、并予以优雅而有力反驳的能力而闻名,她的表现总能让学生们感到扬眉吐气。 杰茜对此积怨已久。 “如果让我来做,我也能达到那种程度!”她固执地认为,普蕾茵所享受的瞩目与赞誉,自己同样可以拥有。 “杰茜,你真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组员们正要群起责备她,普蕾茵却抬手制止了她们。 “没关系,就这样吧。”普蕾茵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普蕾茵,可是你为了这篇发言稿,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了…” “真的没关系。” 普蕾茵并非圣人,相反,她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有着私心的女孩……她当然不想将自己倾注心血准备的成果拱手让人……但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或许是下次再将机会让给杰茜,这次只能暂且退让。 ‘唉,她看来是铁了心要这次发表,不然肯定会闹得更僵…’普蕾茵心中叹息,压下了给对方一巴掌的冲动。 她之所以选择忍耐,是因为白流雪之前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他让她特别关注杰茜,想必有他的理由。 原著中并未出现名为“杰茜”的角色,普蕾茵无从得知她的来历与命运……但既然连“回归者”白流雪都特意提及,她选择相信这份直觉。 “好吧,这次就由你来发表。”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我也想看看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普蕾茵…你也太善良了!” “普蕾茵真是天使!”组员们纷纷感叹。 哼。普蕾茵在心底苦笑……若不是白流雪的嘱托,以她平时的性子,早就把这个不识趣的家伙踢出小组了……幸好她们并不了解真实的自己。 “给,这是发言稿。”普蕾茵将厚厚一叠精心书写的羊皮纸递给杰茜。 杰茜一把接过,连句谢谢都没有,仿佛早已偷偷翻阅过无数遍,立刻埋头快速浏览起来……其他组员对她投去不满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 “下一个,第七组!请上台发表!”教授的声音响起。 终于轮到普蕾茵的小组了。杰茜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没问题的…吧?”组员担忧地低语。 “应该…吧?但今天可是卡泽温教授主持啊…” 提到《魔法学概论》的卡泽温教授,在平民学生中可谓“恶名昭著”……他会刻意无视成绩差的平民学生,却对表现出色的平民学生百般刁难,想方设法压低他们的分数。 而普蕾茵,这个屡次在辩论中让卡泽温教授吃瘪的女孩,早已被一年级平民学生视为英雄。 杰茜或许,也正是想体验这种被众人钦佩的感觉。 “我开始发表…” 杰茜的发表开始了……平心而论,在普蕾茵听来,她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似乎确实私下练习过。 除了试图模仿普蕾茵加入幽默元素却导致冷场之外,基本流畅地复述了讲稿内容。 卡泽温教授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杰茜虽然有些紧张,但也一一回答了,看来她事先预习过讲稿并准备了问答环节。 ‘哦?准备得还挺充分?’普蕾茵有些意外。 但卡泽温教授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次“教育”平民学生的机会。 “杰茜同学,这里有点奇怪。”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关于‘魔法为何为人类存在’这一点,你的解释非常不充分。” “嗯?我的观点是,魔法的存在并非为了服务人类,而是为了助力人类的复兴与超越…” “还没好好回答问题就开始辩解吗?”卡泽温打断她,语气带着讥讽,“魔法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存在,你有没有深入研究过魔法本身是如何演化发展的?” 这是俗称的“挑刺”(或曰“查重”)……卡泽温教授对平民学生的这种刁难,一旦开始就如同陷入流沙,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强词夺理,往往让学生有口难辩。 “连这都回答不上来,刚才的自信去哪了?真丢脸。”卡泽温乘胜追击,“那么下一个问题:人类在系统化运用魔法之前,就已经能感知和利用元素了。 但你强调魔法优先,那么元素之力是否属于魔法的一部分?你的论述存在根本性的逻辑矛盾!” 教授的指责越来越严厉,杰茜的脸色越来越白,话语也越来越少。 普蕾茵在台下咬紧了牙关,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糟了…’她把机会让给杰茜是为了缓和关系,但如果这样惨淡收场,就毫无意义了。 最终,看不下去的普蕾茵站了起来,声音清晰而冷静:“教授,请恕我直言,您提出的这个问题,似乎与本次发表的核心主题关联不大。” “关联不大?”卡泽温教授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普蕾茵,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你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普蕾茵同学?” 普蕾茵心中叹气,果然又来了。 她沉稳地回应:“本次发表的主题是‘探究魔法的历史起源与早期形态’。 如果在基于此主题的论述基础上,强行引入关于魔法与人类孰先孰后的哲学思辨,请原谅我们无法在有限的准备时间内给出令您满意的答案。” (潜台词:教授,您这已经超出讨论范围,属于故意找茬了。) “哈!难道连最基本的、自主思考与提出假设的能力都没有了吗?还是打算干脆无视教授的引导?”卡泽温语带嘲讽。 (潜台词:你又凭什么插嘴?) “正是因为我们认为自主思考需要建立在扎实的基础上。 我们目前的学习进度尚未涉及您所问的深层哲学领域,教授您也未曾就此进行过系统指导。 我们的作业是严格依据已教授的内容进行整理和拓展的。” (潜台词:您自己都没教过,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想明白,凭什么来考我们?) “所以,连尝试提出最基本假设的意愿都没有,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吧? 如果拥有的是如此怠于思考的头脑,那才真是令人痛心!” (潜台词:我就是想刁难你,你能怎样?) “非常抱歉,看来确实是我们学识浅薄,未能达到您的期望。”普蕾茵微微躬身,语气却丝毫不弱,“不过,既然教授您提到‘假设’…想必这个连众多历史学家都争论不休、未有定论的议题,在您这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能否请您不吝赐教,为我们指点迷津呢?” (潜台词:教授,您自己对此有独创性见解吗?没有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场表面上围绕学术、实则充满幼稚较量的争论,最终以普蕾茵巧妙的“将军”收尾。 她看似请求指导,实则点破了卡泽温教授所提问题大多是无解难题,其所能提出的所谓“假设”也不过是拾人牙慧。 要求学生提出独创假设,反而暴露了教授自身也缺乏真正建树的事实。 卡泽温教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咬着嘴唇,瞪着普蕾茵,意识到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丢脸,只好悻悻地收回架势。 “哼!明白了!这方面…你们课后自己去查阅资料学习吧!”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感谢教授指导。”普蕾茵平静地坐下。 尽管卡泽温教授努力维持着威严,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又一次在与普蕾茵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那个该死的…平民贱人!’ 卡泽温教授的手指在讲台下微微颤抖,却无可奈何。 因为普蕾茵并非他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平民……她是能够掌控多种异属性魔法的天才,入学前就已名声在外,更是由校长艾特曼·埃特温亲自邀请入学的……甚至有传言说,从未收徒的大魔导师艾特曼有意收她为第一个弟子。 课堂上刁难,已是他唯一能发泄不满的方式,但显然,这对普蕾茵效果甚微,这让他内心的挫败感达到了顶点。 “第七组,回到座位!” 杰茜僵硬地走回座位,重重坐下。普蕾茵试图缓和气氛:“杰茜,你其实做得还不错——” “够了!”杰茜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我不需要你的虚伪同情!闭嘴吧!” 普蕾茵一时语塞,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八组,上台发表!” “是!” 下一个轮到白流雪所在的小组……众所周知,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口才极佳,因此同组同学都推举他负责发表……今天,他同样表现得游刃有余。 卡泽温教授自然没有放过他……白流雪是他特别“关照”的学生名单上的重点对象……教授似乎想将刚才在普蕾茵那里受的气,一股脑发泄在白流雪身上,开始了咄咄逼人的追问。 “白流雪同学,非常…精彩的发表。”卡泽温教授皮笑肉不笑地说,“但我对你的一个核心观点存有疑问。 你将‘信念’列为魔法师施展魔法的重要原理之一,这似乎是沿袭了某些古代哲学家的观点。 你能解释一下,在当代魔法体系下,你为何还坚持这种…略显过时的看法吗?” (潜台词:我想找你的茬,准备好接招吧。) 白流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反问道:“教授,您相信‘魔力’这种能量的存在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这种问题也能算问题?”卡泽温不屑一顾。 “那么,您相信魔力会依照我们魔法师的意志来流动和塑形吗?” “当然!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干什么?正面回答我的质疑!”教授有些不耐烦。 “那么,教授您是否曾亲眼‘看见’过魔力最基本的粒子形态呢?”白流雪抛出了关键一击。 瞬间,卡泽温教授被噎住了。 正如凡人无法直接观测到原子,迄今为止,也从未有人能真正“看见”魔力的本源粒子。 “那…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您是如何确知‘魔力’与‘魔法’的存在呢?您并未亲眼见过其本质。” “因为魔法现象客观存在!效果显而易见!” “是的,这正是‘信念’的起点。”白流雪微笑着摊手,“我们相信魔法存在,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它的‘果’。 在古代,最初的十二位大法师时代,并没有复杂的计算和魔法阵,他们凭借的正是对自身意志与世界共鸣的强烈‘信念’。 甚至如今,神月教派的信徒们不也主要是依靠虔诚的信仰来引导神术吗? 信念,何尝不是一种强大而原始的驱动力?” (潜台词:我的逻辑自洽,您的质疑站不住脚。) “魔法是现象,是科学,是精密计算,是自然规律的体现!”卡泽温教授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它绝不是从虚无的信念中产生的,而是从无数代人的努力、严谨的计算和反复的验证中诞生的!” (潜台词:总之,我认为的对才是对!) “您说得很有道理。”白流雪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人类开始系统化、计算性地运用魔法之后,魔法的效率与安全性确实得到了飞跃。 但我讨论的是‘起源’与‘原理之一’。 就像发明蒸汽机之前,人类早已懂得烧开水会产生力量。 信念,或许就是最初烧开那壶水的好奇心与想象力。 它可能不是最高效的方式,但无疑是重要的起点之一。” (潜台词:我们在讨论不同维度的问题,您偷换了概念。) 白流雪的论述环环相扣,精准地化解了教授的攻势,并稳固了自己的观点。 即使对方试图强词夺理,他也能用事实和逻辑轻松化解。 最终,卡泽温教授张红了脸,指着白流雪,却半晌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来:“你…你…!” 看着教授吃瘪的样子,台下不少学生都暗自松了口气,悄悄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普蕾茵也默默地摇了摇头。 ‘唉…’这所顶尖学府的风气有时真是奇怪,某些教授竟会公然嫉妒学生的才华……尤其是当平民出身的学生表现优异时,这种针对性的刁难便愈发明显。 虽然这似乎是“学院浪漫奇幻”题材的常见元素,但每次看到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作为旁观者,心里还是难免有点…爽快。 “发表结束!回到座位上去!”卡泽温教授几乎是咆哮着宣布。 白流雪无所谓地耸耸肩,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叮咚—当—! 就在这时,下课的钟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如同解放的号角。 学生们立刻如蒙大赦,迅速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教授的火药味。 “喂,看到刚才那场面了吗?” “哇,太解气了!” “想起上次这教授怎么刁难我的,感觉十年的闷气都出了!” 普蕾茵也收拾好课本,正准备和朋友们一起离开,却发现杰茜已经独自一人快步走出了教室,连个招呼都没打。 “唉…”她正烦恼着该如何处理这尴尬的关系,白流雪溜达着走了过来。 “喂,普蕾茵。” “怎么了?刚才的发表很精彩,心里痛快吧?”普蕾茵打趣道。 “还行吧。”白流雪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说,“不过,正因为这种事经常发生,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太讨某些教授喜欢。”他耸耸肩。 “看你平时那样子就知道了。所以呢?” “但我听说你跟不少教授关系还算融洽?所以…”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我和几个朋友想成立个社团,需要一位指导老师……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推荐位好说话的教授?” “哈…”普蕾茵一时无语,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平时惹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无缘无故被找茬,难道还要我忍气吞声吗?” “唉,真是服了你了。” 普蕾茵揉了揉眉心,快速在脑中过滤着认识的教授名单,但一时都觉得不太合适。 突然,她想起一个人。 “对了!你不是跟炼金科的助教……埃特莉莎学姐关系挺好的吗?我看你经常往她的研究室跑。” “嗯…是啊。”白流雪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直接找埃特莉莎助教帮忙呢?” “啊?”白流雪瞪大了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助教…也能担任社团指导老师吗?” “你是笨蛋吗?”普蕾茵忍不住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在斯特拉,只要是正式教职工,助教当然可以!这是常识好不好!” 白流雪一拍脑袋,装作才知情的样子……明明有这么简单的捷径,自己居然没想到,真是失策! 普蕾茵看着他这副样子,真心实意地露出了无奈又失望的表情。 “哎呀,不管怎样,谢谢提醒!我这就去找埃特莉莎学姐问问!” 白流雪像是生怕有人抢先一步似的,话还没说完,就急匆匆地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普蕾茵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家伙…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害怕,有时候又像个没常识的笨蛋一样。” 埃特莉莎的个人研究室 埃特莉莎的个人研究室,就蜗居在炼金术主讲习室旁边一条不起眼的窄廊尽头。 大多数学生匆匆路过时,都以为那只是个堆放杂物的仓库……事实上,梅真·蒂莲教授也确实常把冗余的教科书和陈旧仪器塞进去,让它名副其实地承担着部分仓库的职能。 但对埃特莉莎而言,这片方寸之地却意义非凡……与过去只能在地下室角落、借着微光偷偷摸摸进行实验的日子相比,这个虽简陋、却真正属于她的空间,已是莫大的恩赐……她不必再提心吊胆,不必再隐藏那些闪烁着奇异光彩的坩埚和绘制着复杂符文的草稿。 正是拥有这个能安心做梦、能肆意挥洒灵感的小小避风港,她才得以忍受梅真教授日复一日的压迫与精神欺凌。 她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关于未来的微光……然而,现实的寒流总是不期而至。 “埃特莉莎,你这次撰写的论文,交给我。” 当梅真·蒂莲教授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在研究室门口响起时,埃特莉莎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默默地低下头。 教授的语气,此刻竟异乎寻常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温和的伪装:“我会给你一个…参与年度炼金术研讨会的‘机会’。” 机会……是的,这听起来像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籍籍无名的炼金术师埃特莉莎崭露头角、振翅高飞的契机。 但埃特莉莎太清楚了,梅真教授正是用“机会”作为诱饵,实则紧紧扼住她的翅膀,不让她真正飞翔……可她别无选择。 “你明年…也还会有机会的,不是吗?”教授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交出手中的糖果。 “是…”埃特莉莎的声音细若蚊蚋……她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整整五年了。 五年?这几乎占据了她作为炼金术师的全部生涯……她将所有的热情、所有的青春都倾注在这项研究上。 她是幸福的……即使实验场所在发霉的地下室或狭小的公寓单间,每当研究取得一丝微小的进展,她都会感到无比的幸福。 当论文最终完成时,那种狂喜如同迎接一个新生儿的诞生,是一种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的陶醉感。而此刻,梅真教授正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先给予一丝虚假的希望,随即又轻易地夺走她的“孩子”。 “明白了吗?明年…明年我一定会帮你准备好正式的研讨会。”这无疑是谎言……梅真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和意愿,明年她只会故技重施。 “是。”埃特莉莎的回答已经被注定……她无法反抗梅真教授那盘根错节的学界人脉和影响力。 只要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她永远无法在炼金术界立足。 “来,拿过来。” “……” 埃特莉莎沉默地将那叠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论文整理好,递了过去……梅真教授接过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只是取回一件暂时寄存的物品。 “啊,对了,”在转身离开前,教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如果你还能‘准备好’另一篇论文,或许…我可以再帮你争取一下今年的研讨会名额。” “谢谢您…” “嗯,继续努力吧。” 研究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当梅真教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埃特莉莎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第二篇论文? 距离下次研讨会仅有短短一月,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过是梅真教授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方式,潜台词无疑是:‘看,我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没能力抓住。’ 无边的痛苦与绝望攫住了她……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无能为力感,埃特莉莎只能将脸深深埋入双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 “该怎么办呢…” 她经历了太多孤独与痛苦的时光,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全凭对未来能自由飞翔于学术天空的那一点渺茫希望……而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意识到,那希望或许是虚幻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或许她早已放弃,内心也能获得死寂的平静……但梅真教授总是恰到好处地给予一丝微光,让她无法彻底死心,却又在最后时刻残忍地掐灭它。 年复一年,即便是再迟钝的人,如埃特莉莎,也开始明白那希望是多么微不足道,根本无法抓住。 就在她沉浸于绝望时,研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白流雪到达炼金术讲习室后,径直走向那个角落里的“仓库”……他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梅真·蒂莲教授走了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她手中拿着一个略显单薄的文件袋。 “您好。”白流雪打了个招呼。 梅真教授只是迅速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径直离开了……她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怎么回事?’白流雪心中生疑,轻轻推开半掩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埃特莉莎助教正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纸张……她的眼镜片上沾着点点污渍,眼眶明显泛着红晕。 “呃!呃…你来了?”她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 白流雪的表情变得严肃……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写满了复杂公式和炼金符号的草稿。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道,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埃特莉莎,“助教,您之前一直在准备的那篇论文呢?去哪了?” 埃特莉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交给梅真教授了……你也知道,学术研讨会快到了…教授说,到时候会参考我的研究成果。 这是好事,对吧? 那么多杰出的炼金术师汇聚一堂,我的研究也能被大家看到…” “呼,”白流雪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指出,“助教,您心里清楚,那只是被抢走了……论文上…会署您的名字吗?” 埃特莉莎愣住了,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用行业惯例来安慰自己,也说服对方:“呵…没、没关系的! 这也是一种…宝贵的经验嘛。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不只是我一个人…大家都经历过。 大家都…习惯了。”……大家都这样坚持下来,才成为了炼金术师。 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白流雪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 炼金术学界是一个极其封闭和狭小的圈子,人脉和资历往往比才华更重要。 一旦被某位有影响力的前辈打压,很可能就意味着学术生命的终结。 埃特莉莎说得没错,很多人选择了忍耐和“习惯”。但她们并非心甘情愿,只是被迫接受了这不公的现实。 白流雪意识到,这次的学术研讨会,或许就是埃特莉莎苦等一生的重要转折点。 梅真·蒂莲原本在“原著”中应该剽窃的是阿伊杰的“蒂莲波因特B型”构想,但由于未来的轨迹已被改变,她手中空空如也。 于是,最软弱、最容易拿捏的埃特莉莎,就成了最现成的目标。 ‘看来,答应来做社团指导老师,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白流雪心想。 在原本的剧情中,埃特莉莎或许最终能依附梅真,勉强展示成果,获得一丝认可,从而重燃信心。 但眼前的埃特莉莎,内心的防线显然已脆弱到了极限,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研究室内的黑板,上面写满了尚未完成的演算……正是那个困扰了炼金术界三百年的难题:“炼金魔工学交叉公式”。 在“原著”中,梅真教授似乎是在一个月内“独自”完成了它。 白流雪原本希望埃特莉莎能靠自己攻克它,但看着她一次次被剥夺、被欺压,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不仅要夺回被抢走的论文,还要给梅真一个深刻的教训!而现在,他恰好握有一把钥匙。 “助教,”白流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除了被拿走的那篇,您应该还在研究另一个课题吧?” “呃?嗯?哪一篇?” “《炼金魔工学交叉公式》的完备性证明。” “啊…那个啊,”埃特莉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们一起讨论过的那个? 你也知道,那是三百年的未解难题…现在怎么可能解得开呢? 你的想法很独特,我一直在尝试,但始终…找不到那条关键的路径。” “但上次梅真教授卡壳的地方,她说只要突破那个节点,就能看到出路,不是吗?” “嗯…确实如此。” “我已经解开那个部分了。” “什么?!”埃特莉莎猛地抬起头,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流雪。 “你…你说什么?你真的解开了?真的吗?!”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的。”白流雪平静地回答,“要给您看看吗?” 埃特莉莎用力地点头,金色的眼眸瞪得极大,充满了急切与渴望。 白流雪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支样式古朴的魔法笔,轻轻一按,笔尖流淌出微弱的荧光……他走到黑板前,在那密密麻麻的公式海洋中,精准地写下了一个简洁而优美的补充公式及其推导过程。 “啊…!”埃特莉莎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惊呼,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与仅仅是“知道”答案的白流雪不同,她是真正的天才! 刹那间,无数的图像、公式、推演路径在她脑海中疯狂地组合、碰撞、重构! 那个困扰她无数个日夜的死结,在这个关键公式映入眼帘的瞬间,轰然瓦解!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完全陷入了痴迷的状态,忘记了身旁的白流雪,忘记了刚才的悲伤,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板上的公式。 “…这里引入蒂利尼系数…再加上帕努森的流动性变换定理…” 她彻底沉浸在了学术的海洋里。 白流雪安静地看着她,每次见到她这般专注忘我的模样,都禁不住为之惊叹……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属于真正的天才。 他悄然起身,轻轻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地,为她带上了研究室的门,将那片孕育着惊世智慧的宁静,留给了它的主人。 精灵叶哈奈尔花园 我并非一个时常沉溺于梦境的人……但偶尔,当身体被极致的疲惫拖垮,或是精神因长期睡眠不足而变得稀薄时,梦境便会悄然入侵。 而一旦入梦,我便总是回到童年。 那并非一段浸透着蜜糖般幸福的记忆……那时,家人尚在身旁,完整的家庭所构筑的温暖堡垒似乎坚不可摧。 然而,正因深知这一切早已失去、永不可挽回,再次体验那份曾经的“幸福”,带来的并非慰藉,而是更为尖锐、刻骨的悲伤……那是一场场披着美好外衣的凌迟。 “流雪同学…?” 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将我从惺忪睡意中拉扯出来。 “还…还好吗?”埃特莉莎助教的脸庞在我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呃…腰快散架了。看来是打了个盹。”我揉着酸痛的脖颈,挣扎着从研究室冰冷的地板上坐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魔法试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埃特莉莎的淡淡花香。 “已经是早晨了…接下来的课程,没问题吗?” “课程时间…正好可以补觉。” “身为学生,这样可不行…” “可我学习成绩还挺好的。”我耸耸肩,实话实说……虽然全是靠【棕耳鸭眼镜】作弊得来的。 埃特莉莎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表示认同:“这倒也是…说起来,你戴上那副眼镜静静坐着看书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哦?” “平时总有点…嗯,‘不良学生’的气质?”她斟酌着用词,语气温和,“但那时候,却像个沉稳博学的优等生。” “那才是我深藏不露的真面目。”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那就好!积极的一面总是好的!” “是的。言归正传,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此刻,我们仍在埃特莉莎那间堆满杂物、却也是她心灵港湾的研究室里……我深夜滞留于此,名义上是与她共同攻克那个炼金魔工学领域的著名难题……“交叉算法”。 但实际上,埃特莉莎这位天才几乎已凭一己之力接近完成,我所做的,不过是凭借【眼镜】的记忆,给出了几个关键的“提示”。 “嗯!有了决定性的进展!” 一提到研究,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光,“剩下的部分,只需要通过重复计算验证几个参数,应该就能看到最终结果了!” “很好,再加把劲。” “我会的!”她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纯粹喜悦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蒙上了一层忧郁的阴影,“但是…这样做真的可以吗?这毕竟是…梅真教授她,半生心血所系的研究方向…” “呵。”我几乎要气笑了。 埃特莉莎真是个…好人……或者说,傻得让人心疼……自己的研究成果被赤裸裸地掠夺,竟还能为掠夺者着想。 如果换做是我,早就揪着对方的领子讨说法了。 “别想那些没用的事。”我的语气不由得强硬了几分,“那是他们半生的研究成果又怎样? 你并没有抄袭梅真教授的任何具体成果,不是吗? 而且,我们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走得比他们更远、更正确,这本身就不是罪过。” 话说出口,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不安,但为了安抚埃特莉莎,这是最有效的说辞。 “嗯…谢谢你。”她似乎被说服了一些,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先走了……天快亮了,要是被人发现我彻夜待在助教的研究室里,你的风评和我的学分恐怕都要遭殃。” “呼…路上小心……一会儿课堂上见。” “啊,对了。”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一件搁置已久的重要事情,从随身背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今天是周五,正好把这事办了。” “这是…社团成立申请书?” “对……我和几个朋友想成立一个‘美食探索社’,按规定需要一位指导老师签字……您能帮这个忙吗?” “当然可以!”她毫不犹豫地接过申请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你帮了我这么多,这点小事算什么。” “我会尽量不让社团事务给您添麻烦的。” “没关系的。”她笑容温婉,“以后社团活动,说不定我也可以加入你们,一起去探索美食呢?” “当然欢迎。” 社团成立的最后一个条件,就此满足。 我努力压下嘴角过于满意的弧度,快步离开了研究室。 晨光熹微,是时候开始正式行动了。 自从上次“亡灵法师袭击事件”后,斯特拉学院对学生外出的管控变得极为严格。 除非持有学院批准的“特殊目的外出许可”,否则严禁使用飞空艇和远距离传送门。 即便偷偷使用,也会留下难以抹去的魔法记录,很快就会被风纪部门发现。 这,便是我如此执着于为社团争取到那份“特殊外出许可”的核心原因。 “嗯…‘美食探索’?以此为由申请‘特殊外出许可’进行…‘修炼’?”教官李寒月审视着我的申请表,投来怀疑的目光。 “除了品尝美食,探寻稀有食材本身也是一种对自然魔力的感知与修炼。”我面不改色地扯着歪理,“而且,社团计划中包含对各地饮食文化中蕴含的魔法仪式的研究…” 李寒月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 或许在他看来,我上次“违规外出”是为了救援同学,情有可原…他大概以为,我这次只是想找个正经借口出去玩。 “好吧……只要不惹出乱子就行。”他挥挥手,盖下了核准的印章。 多亏了马游星暗中出力(他家族的影响力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我们的社团成功注册,并且顺利拿到了珍贵的“特殊外出许可”。 作为部长,我甚至拥有了独自代表社团外出的权限。 “感觉真不赖…”我低声自语,感受着手中许可凭证传来的微热。 没想到会欠下马游星这么大一个人情,日后得想办法还上才行。 “嘶—” 踏出斯特拉学院宏伟的结界大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外界自由的空气。 无论学院内部多么奢华,始终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我的第一站,并非直接前往目的地……从斯特拉搭乘短途魔法火车,只需片刻就能抵达阿卡尼姆最负盛名的学生聚集地……罗德奥街。 每逢周五午后,这里便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般,瞬间充满了活力……下午没课的年轻人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正值樱花绚烂的春季,街道上成双成对的情侣格外显眼。 罗德奥街,又名“文化艺术街”,其氛围类似于地球上的大学路。 这里遍布着小型剧院、独立影院、Live魔法音乐厅、主题魔法公园、附魔游戏厅以及无数风格各异的咖啡馆和书店,是学生们约会、闲逛、寻找灵感的绝佳场所,周末更是人声鼎沸。 当然,我并非情侣,也并非为了玩乐而来。 我无视了周围的喧嚣,目标明确地走向通往远程交通枢纽的飞空艇码头。 [欢迎来到安杰莱恩] 伴随着轻柔的魔法广播,飞空艇缓缓停靠。 阿卡尼姆这座浮空城周围散布着十二个卫星城市,其中四个同样是浮空城,其余八个则坐落于巍峨的山巅或广阔的湖面之上。 我经常途经东部的浮空城安杰莱恩,因为从这里转换长途魔法火车,可以前往世界各地,极为便利。 “呼…” “同学,终点站到了,该醒醒了。” “嗯…?”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着车窗睡着了。 连续使用传送门和长途旅行的疲惫袭来,但好在没有错过站。 我慢慢走下火车,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即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太疯狂了…这根本不是游戏画面能比拟的…” 映入眼帘的,是被誉为“第三世界树”的庞然巨木……它伞盖般的树冠遮天蔽日,数百条粗壮的气根如同巨龙般垂落,扎根于下方无比广阔、色彩斑斓的梦幻花园之中。 世界树特有的、柔和而绚丽的绿色极光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区域,让这里的一切……空气、草木、甚至光线……都仿佛浸透着一种宁静而神圣的幸福气息。 这里便是著名的“树花果园”公园,一个对所有种族开放,允许人们自由欣赏、甚至在一定规则下采摘果实的神奇所在。 山顶的风景美得令人窒息,是著名的度假与圣地巡礼之所,在游戏中也被誉为绝佳的拍照地点。 现实的存在感,远比任何屏幕影像都要强烈百倍。 我近乎痴迷地望着果园中延伸出的、犹如艺术杰作般的五彩枝干和晶莹剔透的魔法果实,沿着洁净的小径漫步。 “欢迎您,斯特拉的魔法师……母亲(世界树)眷顾着您的到来。” 一位有着尖长耳朵、肤色呈健康小麦色的男性精灵优雅地走近,向我致意。 这里是精灵的自治领,精灵居民随处可见。 我依照学院礼仪课上学过的方式,以精灵的礼节回应:“愿踏足于此地的每一步,都不玷污此处的宁静……我想向孕育这片瑰丽花园的伟大母亲,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愿您的真诚心意能顺利传达给母亲。”他回以优美的精灵语,声音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身形挺拔。 他显然是男性精灵……这指的是他的社会性别。 精灵是一个奇特的种族,他们出生时并无生理性别之分,虽有偏向男性或女性的体态特征,但并无相应的生殖器官。 唯有当他们真正爱上某个灵魂时,才会根据灵魂的共鸣,最终确定并转化出永恒的性别。 因此,出生时呈女性体态却最终成为男性,或反之的情况,十分常见。 未确定性别的精灵,体态往往更加中性,声音也偏于柔和,比较容易辨认。 我缓步而行,许多精灵注意到了我身上斯特拉的制服,纷纷友善地点头致意,大多说着感谢的话语。 这源于一段历史:校长艾特曼·艾特温曾在过去的一场灾难中,拯救了第二世界树免于焚毁……人类与异族间的战争已成久远的往事,如今的斯特拉魔法师与诸多异族关系密切,甚至每年都会与精灵的主魔法学院“星花树魔法学院”进行交换生项目。 “交换生啊…”我暗自思忖。 星花树学院规模宏大,未来或许会成为重要事件的舞台……虽然至少该去见识一次,但不知我是否会有这样的机会。 “很高兴见到您,斯特拉的魔法师。” “早上好,夫人……您的光辉令今天的果园更加璀璨。” “哦呵呵呵~真是个嘴甜的孩子。” 听说在民间,魔法战士的存在被许多人视为英雄。 即便我只是个学生,只要身着这身制服,也能感受到许多来自异族的、真挚的善意。 事实上,能掌握高深攻击魔法的法师在世上本就稀少,而通过严苛试炼成为“魔法战士”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话说回来,精灵不愧是精灵…俊男美女的比例真是高得离谱。” 漫步在一群容貌昳丽的精灵之中,着实是一场视觉盛宴。 当然,并非每个精灵都拥有令人窒息的完美容颜,但平均水准极高,普通的精灵放在人类世界也堪称清秀。 如果非要比喻,大概类似于地球上乌兹别克斯坦给人的印象……美丽的人很多,但并非压倒性的多数。 在游戏设定中,描述阿伊杰或洪飞燕等主要角色时,常会用“其美貌令精灵也黯然失色”这类的句子。 不过,确实存在一位在外貌上拥有“特殊加成”的精灵——精灵王,花凋琳 她拥有着慈爱女神般的气质,曾是无数男性玩家心中的白月光,拥有海量的同人创作,也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 她一直呈现女性体态,但因从未经历真爱,故并未确定性别。 在游戏剧情中,她被普蕾茵拯救并心生爱慕后,最终选择了成为男性。 无论玩家攻略哪条路线,花凋琳似乎都不会选择女性性别,这曾让无数男性玩家扼腕叹息。 “嗯…真想亲眼看看精灵王还是‘无性别’时期的样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我按下,“但没必要为了这点好奇心去冒险。” 除非有一天,能借助那传说中的“燕莲红春三月”祝福之力,净化她身上所中的古老诅咒,否则直面她几乎是自杀行为。 因其诅咒特性【恋情吸阴迟滞】的影响,传说任何与她目光相接者,都会瞬间陷入无可救药的爱恋,最终因无望的相思而心力交瘁致死。 一边回忆着这些游戏设定,我一边在世界树巨大的根系外围徘徊。 终于,凭借【眼镜】的标记,我找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 “哦…就是这里了。” 这条小径隐藏在世界树无数垂落的气根之后,寻常游客绝不会发现。 通常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但奇怪的是,附近并无守卫……或许是因为世界树本身拥有强大的自我防御机制,任何试图伤害它的行为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并引来精灵卫士。 我沿着陡峭的小径向上攀爬,汗流浃背地努力了一段时间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由巨大根须天然形成的、仿佛密室般的开阔空间。 “就是这里了…根据地图显示,没错。”我敲了敲悬浮的眼镜,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嗯,没错……找对地方了。” 我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柄闪烁着微弱莹绿光芒的钥匙……【叶哈奈尔的绿光钥匙】……它触手冰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我将其缓缓靠近空间中那棵看起来最为古老、色泽灰暗、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树干。 隐藏地牢:【精灵叶哈奈尔的凋零花园】。 通往那里的入口,正是这棵看似平凡的树。 我犹豫了一下。钥匙上铭刻着一行细小的、古老的精灵文字警告: [注意!开启此入口时,其他持有同源钥匙者或会有所察觉!] 这个警告,在游戏中被无数玩家验证为“彩蛋”或“无意义的装饰”,从未有玩家因此触发过任何特殊事件,甚至让人有些失望。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抱着这种侥幸心理,我将【叶哈奈尔的绿光钥匙】用力插入树干上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孔洞中,然后,轻轻转动。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锁芯解开的轻响过后,眼前的树干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入口悄然浮现。 [通往精灵叶哈奈尔花园的门,打开了!] 花凋琳 “阿嚏!阿……嚏……!” 刚踏进地牢入口,一股浓郁、甜腻中带着辛辣的花粉味便直冲鼻腔,引得我连打了两个剧烈的喷嚏,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哮喘花粉”!玩家们给它起的绰号形象得可怕,它能令角色陷入持续不断的喷嚏状态,行动完全中断,在危机四伏的地牢里无异于自杀。 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迅速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结构精巧的金属面罩,牢牢扣在脸上……面罩内的过滤符文微微发亮,将致命的孢子和花粉隔绝在外,呼吸瞬间顺畅了许多。 “呼…得救了。”惊魂稍定,我才开始打量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失神……这里并非预想中阴森潮湿的洞穴,而是一个被奇异光芒笼罩的梦幻空间。 无数散发着淡绿色柔光的花瓣在空气中缓缓飘舞,如同夏夜的萤火。 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植物根须如同活物般在空间内蜿蜒盘绕,构成了这里的主体……它们正是这个地牢的怪物,“叶哈奈尔根须”。 这些根须行动如蛇,迅捷而灵活,一旦缠上活物,便会疯狂汲取其生命力。 它们的弱点也众所周知……火焰。但普通的火焰收效甚微,必须依赖魔法火焰或炼金术产物才能有效杀伤。 我选择的是后者,虽然我自身魔力匮乏,无法施展攻击性炼金术,但提前准备好的“初级火焰瓶”仍能制造不小的麻烦。 我屏息凝神,借助发光苔藓和奇异真菌的微光,悄无声息地移动。 很快,我发现了一根落单的、正无意识扭动的叶哈奈尔根须。 就是现在! 哐当!我奋力掷出火焰瓶……玻璃瓶撞击在根须上碎裂,里面的炼金药剂接触到空气,瞬间燃起一片不算猛烈但足够灼热的火焰! 呼呼!吱吱吱! 火焰舔舐着根须,它发出一种类似树木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剧烈地扭动起来。 “哇哦…树居然会尖叫?”我啧了一声,确认它因痛苦而暂时失去平衡后,立刻发动【闪现】拉近距离,特里芬之剑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而去! 然而,叶哈奈尔根须的反应超乎想象!它竟抢先一步,如同鞭子般猛地甩头抽来! 我急忙取消攻击,再次【闪现】至洞穴顶部,双脚用力一蹬,利用反作用力如离弦之箭般再次俯冲而下,瞄准了它身上的一个能量节点! 它似乎因慌乱出现了破绽!剑尖终于刺入了目标……但位置偏了,只深深扎进了它类似“腰部”的区域。 “这家伙的力量怎么这么大?!”巨大的反震力差点让我脱手! 根须吃痛,更加疯狂地反击。我迅速后滚翻拉开距离,同时斜向【闪现】规避它的扑击。 它立刻弹跳而起,试图缠绕我,但我看准时机,一个狼狈但有效的侧滚,同时特里芬之剑精准地刺中了它身上一处不易察觉的青色斑点! 噗嗤! 吱……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鸣,叶哈奈尔根须彻底瘫软下来,化为一堆枯槁的藤蔓。 [获得经验值] “呼…经验还挺丰厚的。”我抹了把汗。 叶哈奈尔根须的危险等级评定为3级,名副其实,极其难缠。正常情况下,以我现在的实力,单独猎杀一只都近乎不可能。 全靠防毒面具抵御花粉,靠火焰瓶勉强制造伤害缺口,我才敢踏入此地。 艰难地站起身,这只是第一只……前路漫漫。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在地牢中展开了艰苦的游击战。 利用地形、闪现和火焰瓶,我成功消灭了十二只叶哈奈尔根须。 “咳!咳!真是…累死我了。”我瘫坐在地上,摘下防毒面具,通过连接的水袋吸管贪婪地饮水。 我的上半身此刻覆盖着一套粗糙但实用的临时盔甲……这是用叶哈奈尔根须的碎片,依照【眼镜】中预存的设计图匆忙制作的。 这是游戏中老玩家们常用的技巧,效果确实不错。 这套盔甲散发着同类的气息,能有效降低根须的攻击欲望,即使遭到攻击,其坚韧的“树皮”也能提供可观的防护。 有好几次我计算错【闪现】冷却时间,险象环生,全靠这套盔甲才捡回一命。 看了眼【眼镜】显示的时间,已过午夜,进入了周六……必须在周日之前完全通关这个地牢!必须加快速度了。 “嗯…继续前进!” 游戏中的通宵刷怪与现实中的通宵狩猎,完全是两个概念。 游戏中只需点击鼠标,角色死亡还能复活;现实中,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尽管我的身体在一次次极限挑战中逐渐变得强韧,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影随形,难以驱散……过度集中带来的压力不断累积。 当我终于突破重重阻碍,抵达地牢最深处,站在那扇巨大的、由古老巨木雕琢而成的“首领房间”大门前时,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快…不行了…”我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虽然未能清光所有叶哈奈尔根须,但通往此地的障碍已被扫清。 毕竟,我的目标并非这些杂兵,而是沉睡在地牢最深处的存在……“精灵叶哈奈尔”。 “咕咚…咕咚…”灌下几口能缓解疲劳的活力药水,一股暖流勉强支撑起身体……我将手按在巨木门上。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能半途而废。 [进入地牢的首领房间]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沙沙……一股沁人心脾、带着奇异花香的微风拂过我的脸颊……瞬间,我失神了。 “哇…” 门后的景象超乎想象……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无垠的夜空,一轮比地球上所见巨大数倍的皎洁满月悬挂中央,银河如钻石粉末般洒满天幕,照亮了下方的世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盛开着奇异蓝色花朵的田野,美得令人窒息。 在这片破碎而瑰丽的的花田中央,她,静静地沉睡在那里。 被永恒地禁锢在时间停滞之中的精灵……“叶哈奈尔”。 她跪坐在地,双手在胸前交叠,仿佛在进行永恒的祈祷。 半透明的身躯泛着比月光更清冷、更深邃的蓝色辉光,充盈着整个花田。 这姿态,并非简单的祈祷,而是神树之灵在即将蜕变为真正神灵(一种接近神灵的存在)前的最终形态。 然而,这位女子在即将登临神位的最后一刻,被夺走了核心(心脏),永远凝固在了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现在的她,更像一株拥有意识的植物。 但,神灵终究是神灵……我刚踏入花田一步——轰隆! 一股无形的、宛若整个山岳压下的巨大魔力压力瞬间作用在我的全身! “呃啊!”我闷哼一声,感觉皮肤都要被这股压力撕裂! 虽然过资料,建议穿戴高级防护装备,但我此刻却主动脱掉了那身临时根须盔甲,近乎赤身裸体。 我想要最纯粹地感受、并尝试承受这股压力! “【魔力泄露体】…希望能稍微抵挡一下!”我咬紧牙关,凭借体质的特殊性,艰难地一步步向前挪动。 最终,我还是不堪重负,重重地趴倒在地。 “完蛋了…”绝望感涌上心头。 我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但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身体拒绝执行指令。 “呜…呜呜呜!!”但不能放弃!我凝聚起全部意志,嘶吼着,再次发力! 奇迹般地,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 我的身体正在适应,正在抵抗这位神灵(哪怕是濒死状态)散发出的威压! 最终,我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全身肌肉纤维仿佛在燃烧,虽然无法承载魔力,但体内的魔力通道却前所未有的活跃、清晰。 “哈…哈哈!”感受到这纯粹的、凭借自身意志突破极限的成果,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特性(能力)‘魔力泄露体’的经验值上升] [相关能力值提升] 是的,这里正是精灵陨落之地形成的、堪称天赐的修炼场!全世界魔法师梦寐以求的“魔力脉络”核心!在此地修炼,效果能呈数十倍甚至数百倍提升!同时,浸润在精灵逸散的气息中,“自然亲和力”也会大幅增长,对即将到来的“使魔契约仪式”无疑大有裨益。 “但是,在修炼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艰难地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向花田中心,走向那沉睡的精灵。 终于,我来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她手腕下方、与地面连接的一小段枯枝。 [获得隐藏神器:‘怨恨之树枝’] “太好了!”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终于到手了! 这是未来应对第八章BOSS……黑化的梅真·蒂莲教授最有效的关键神器之一! — <怨恨之树枝> 等级:上级遗物 说明:怨恨不会随时间消逝,只会如陈酿般愈发醇厚…且致命。 特殊功能:怨恨印记 1.初次接触:对目标施加“怨恨”状态标记。 2.二次引爆:引爆标记,根据积累的怨恨值造成巨额伤害。对黑暗属性目标造成额外伤害。 3.怨恨积累:怨恨伤害每日递增,最多可累积三个月。 4.限制:若目标风险等级达到6级以上,最终伤害可能减半。(注:此为一次性消耗品) — “果然…”即使在全身骨骼都在压力下呻吟的状态下,我仍能露出笑容。 这“上级遗物”的效果远超想象!在怨恨完全累积三个月的前提下,足以对觉醒为黑魔人的梅真·蒂莲造成濒死一击。 虽然只能使用一次颇为可惜,但若这种逆天道具能反复使用,反而会破坏平衡。 “既然拿到了遗物,接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收好树枝,然后…故意再次趴在了地上。 并非有什么特别计划,只是单纯地想进行最基础的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在这片充满精灵威压的花田中,任何锻炼的效果都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呜…呜呜呜!”忍受着仿佛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要被碾碎的痛苦,我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修炼。 在埃特鲁大陆的中心,一棵贯穿天地的巨树巍然耸立……“创世世界树·天灵树”……它是大陆的心脏,世界的脊梁,生命的根源……环绕其生长的“创世山脉”峰峦之上,精灵们建立了他们的家园与国度……“天灵树的摇篮”。 在摇篮疆域边缘,创世山脉的某座最高峰之巅,矗立着一座与周围自然景观既格格不入、又奇异融合的空寂古城……它古老而陈旧,石质结构却仿佛拥有树木般的生命律动。 古城最深处,一间被厚重帷幔与阴影笼罩的房间里。 一丝微光,竟从一扇狭窄得几乎不可能的窗户缝隙中挤了进来,顽强的如同在寻找什么。 这很不寻常,因为按照建筑结构,阳光根本不可能照射到这个角度。 “嗯…” 仿佛被这缕不合时宜的光线惊扰,一个如同雕像般静卧的身影动了动。 女子抬起头,冰雪山巅雪花般的纯白长发如瀑布般从颈侧流泻至腰际。 她眨了眨眼,缓缓睁开双眸……那是一双闪烁着星辉的、璀璨的金色眼眸,其美丽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神失守。 高等精灵的王……花凋琳。 她有低血压和嗜睡的习性,醒来后往往要茫然许久。 此刻,她正怔怔地望着那缕微光出神。 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如电流般掠过她的心口。 “这是…!”花凋琳猛地完全抬起头。 她感知到了!她那陨落千年的老朋友……神树叶哈奈尔沉睡的隐秘花园,有人闯入了! “那里…现在应该无人能进入才对!究竟是谁?”消失的钥匙如何被使用已不重要,更让她心惊的是闯入者的身份。 她急切地起身走向门口,扬声问道:“外面,有人吗?” -“是的,陛下。”门外立刻传来侍从恭敬的回应。 花凋琳瞬间恢复了冷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不,没什么。继续你们的工作吧。” 叶哈奈尔如今处于极度无防备的状态,关于她的一切,绝不能假手他人,即使是对自己忠诚的臣子。 然而…她自己却被困在这座“囚笼”中,寸步难行。 亲自前去查探是不可能的。 花凋琳,她还有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称号…“死亡面容”。 传说,任何见过她真容的人,都会无可救药地陷入疯狂爱恋,并在数月内因相思而枯萎致死…这是一个充满诅咒意味的称号。 “必须忍耐…”她已经几十年未曾以真面目示人了。 虽然可以用附魔的面纱和长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外出,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超过时限,那可怕的诅咒特性【恋情吸阴迟滞】便会自动触发。 她不想再看到有无辜者因惊鸿一瞥而陷入疯狂、最终凋零的景象了。 反正,即将到来的“世界树诞辰日”,作为精灵王,她无论如何都必须露面。 到那时,再找机会去探查叶哈奈尔花园的异动吧。 在此之前,只能静静地等待。 花凋琳如此下定决心,目光再次投向那缕顽强的阳光。 阳光轻柔地抚过她完美无瑕却带着哀愁的脸颊。 她选择居住在这阴暗僻静之处,正是担心在日常起居的某个不经意瞬间,让自己的脸暴露于他人视线之下。 “唉…”花凋琳忧郁地靠回冰冷的墙壁。 上一次外出是什么时候?八年前?似乎总是这样……只要一离开这重重防护,命运便不会放过她。 这诅咒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从某个无法追忆的时刻起,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命运里。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自由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原因不明,解法未知……她只能平静地接受这命运,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 唯一的希望,便是那渺茫的,或许终有一天能获得自由的未来。 修炼 自打通了通往“精灵叶哈奈尔”沉眠之地的道路后,我便如同着了魔一般。 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我便立刻收拾东西,第一个冲出教室,目标明确地直奔那座隐藏的地牢。 李寒月教官不止一次用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审视着我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探究……但他终究没有出声阻拦……或许在他看来,我这个“问题学生”只要不惹出大乱子,些许出格的行为尚在可容忍的范围内。 ‘等这一切告一段落,一定得带阿伊杰去城里真正的美食店好好吃一顿。’这个念头成了支撑我每日艰苦修炼的一点甜蜜盼想。 带着这份决心,我在此后的几周里,几乎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地牢深处那充满精灵威压的花田之中。 汗水、疲惫、乃至几次险些被巨大压力碾碎的危机,都成了家常便饭。而这一切付出,终于在今天结出了实实在在的果实。 【叮—】 【特性(能力)‘魔力泄露体’的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Lv.3】 —— 【魔力泄露体 Lv.3】 力量增强:08% 敏捷增强:12% 感知增强:20% 新特性解锁:直觉-消耗使用者的‘心力’发动。 可在半径24米范围内适度感知魔力异常现象,并有几率自动激活‘认知加速’。 当系统判断使用者处于致命危机时,此效果有极低概率自动触发。 体内魔力循环率提升至:2% —— 匆匆浏览着【眼镜】上浮现的信息,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其他增幅暂且不论,那微乎其微的“魔力循环率”的提升,最令我满意。 这证明我的体质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积极的改变。 — 【个人状态:白流雪】 【力量:2星(49%)】【感知:2星(34%)】 【敏捷:2星(33%)】【体力:2星(07%)】 【耐力:0星(97%)】【心力:1星(59%)】 【魔力:-(未解锁)】 — 整体能力值也迎来了大幅上涨,几乎达到了二星中期水准……当然,这在藏龙卧虎的斯特拉学院依旧不值一提。 普通的一年级生,在体力、敏捷等基础属性上平均也拥有1星以上的水准,而关乎魔法的心力、感知、魔力等属性,精英们更是普遍达到3星以上。 至于洪飞燕、马游星那些“主角”,拥有数个4星以上的能力值更是家常便饭。 相比之下,我的能力值依旧低得可怜,前路漫长。 对其他学生而言最重要的或许是“魔力”,但对我而言,“力量”才是生存的根本……即便如此,它至今仍未达到2星的一半……仍需努力……需要削骨割肉、呕心沥血般的努力! 适应了叶哈奈尔的威压后,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抽出了“特里芬之剑”……心念微动,嗡鸣声中,无色光刃应声弹出! 嗡嗡嗡—— 光刃的长度并未增加,但其凝练的程度、光芒的浓度与稳定性,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握在手中感觉更加坚实、沉凝。 “呼!” 尽管空间的压力依旧令人窒息,但在【魔力泄露体】晋升Lv.3后,我终于可以较为流畅地挥剑了。 上劈、下斩、左撩、右扫…我的剑术毫无章法可言……说实话,世间流传的所谓“剑法”,大多是基于冷兵器碰撞、格挡的前提创造的,对我而言意义不大……我几乎不会有与其他剑客正面对决的机会,我需要学习的,是如何用手中之剑,去对抗、去撕裂那些诡异的魔法!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似乎并没有专门教授这种“反魔法剑术”的老师。 大多数角色在未来会遇到名师指点,领悟专属技能,而我,似乎只能依靠自己,在迷茫中独自摸索。 ‘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什么技巧最适合发挥【闪现】的优势。’ 在游戏中,只需闪现改变位置,然后点下鼠标让角色自动攻击即可……但在现实中,远非如此简单。 之前与亡灵法师沙培赫交手时,就曾因攻击落空、计算失误而露出破绽,险些被反杀。 ‘无论如何,我需要掌握的只有一件事——’ 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不断地挥剑,追求更快、更准、更致命!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修炼,效果无疑会事半功倍,就像那些幻想作品里,绑着沉重沙袋锻炼的主角一样……原理是相通的。 由于无人指导,我只能模仿记忆中那些影视作品里的锻炼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基础的劈砍和刺击。 就在这时— 咳!咳咳! 突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自肺部炸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扎透了我的胸腔!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心脏深处的魔力洪流猛地爆发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奇异的信息流,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于极限压力下窥得奥秘的一角…】 【掌握部分特殊的魔力呼吸韵律…】 【获得技能:<精灵的呼吸 Lv.1>】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浸入了昏黄的染料,开始天旋地转。 本就难以保持平衡的身体,瞬间被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吞没! 耳朵里充满了高频的嗡鸣,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呃啊!”双腿一软,我几乎要瘫倒在地。 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失去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我拼命地想稳住身体,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支撑物…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旁边一根冰冷石柱的瞬间,一个声音,直接在我混乱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听不到我的声音吗?听到?听不到?听到了却无视我?要是那样就好了!) “啊啊啊!疯了!吓死我了!”我惊得差点跳起来!这突如其来的“鬼声”让我的眩晕感瞬间消失无踪,过于通畅的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呼…呼…”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耳边却依旧回荡着那个声音,清澈、空灵,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像极了小时候看恐怖片《传说中的故乡》里那些女鬼的声线! (-喂?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呼!”更糟糕的是,这剧情发展简直和烂俗恐怖片一模一样!我急忙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是吧?听到了吗?听到的没错吧?) “谁?你在哪?”我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 (-在这儿,在这儿。往这边看——) 我僵硬地、缓缓地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依旧保持着祈祷姿态、仿佛亘古未变的精灵,叶哈奈尔。 “嗯?”等等…不对?真的假的?精灵叶哈奈尔…在跟我说话?! ‘什么…尸体在说话?’ (-我没死!你这个坏人!)那声音立刻带上了明显的气恼。 “什么?你是怎么…说话的?” (-我一直都在说啊?只是你之前像个聋子一样听不见而已!) “不是…那为什么之前听不见,现在却能听见了?” (-是不是因为…你变得跟我有点像了?)那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刚才你呼吸的方式,和我一样……人类是不可能做到那种呼吸的,那是…接近神兽的呼吸方式。) 经它一提,我才猛地想起刚才系统提示获得了新技能! —— 【精灵之息 Lv.1】 说明:通过模仿精灵的独特呼吸韵律,使自身短暂与自然融为一体。 ‘血液中的魔力循环率’会大幅增加,但伴随出现‘神兽侵蚀’现象。 效果: -第一式:力量增强107% -第二式:敏捷增强125% -第三式:感知增强147% -第四式:耐力增强101%最大持续时间:15秒神兽侵蚀度累积:+1%(每次使用) ——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效果极其强大,但代价也极其恐怖的技能! 虽然持续时间短暂,但足以让我的身体能力在瞬间从三星水准飙升至四星级别! 然而,那“神兽侵蚀”的惩罚太过严重……这意味着我将逐渐失去人类的身份,向着非人的“神兽”转化。 神兽可以依靠自身魔力维持形态存在,而我若失去人类肉体,等待我的很可能只有死亡! (-真神奇…人类居然能掌握精灵之息……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了…你也和‘那个人’一样,存在感很淡薄,体内几乎没有魔力,仿佛…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别在这里待太久……你现在正在与我同化…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和我彻底融为一体……我不喜欢那样,我想…你也不会喜欢的。) 信息量过大,让我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虽然有所预料…’体内没有一丝魔力,意味着在这个由魔力构成的世界里,我的“存在”本身就如无根浮萍,微弱而短暂。 周围环境的魔力会轻易地渗透、同化我……草原的魔力涌来时,我倾向于变成草原;海洋的魔力涌来时,我倾向于变成海洋…这正是“魔力泄露体”的本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体验这种“被同化”的感觉,依旧无比奇妙。 ‘不管怎样,得到了一个危急关头可以搏命用的技能,要往积极的方向想。’这堪称一张底牌,真正的“一击必杀”! 我将目光投向精灵叶哈奈尔……她依旧闭着双眼,无法动弹,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看”着我。 ‘那么,突然找我说话,是有什么事?’ (-嗯…想说的话大概有一千二百六十九句吧?该从哪说起呢…) ‘先说对我有用的。’ (-嗯…遗憾……那就第一个问题!你刚才为什么在地上扭来扭去?) 谁扭来扭去了?! ‘那是锻炼。’ (-锻炼?) ‘我无法使用魔法,因为魔力泄露体的缘故,所以在练习剑术。’ (-那你为什么要用那种…乱七八糟的方式练习?) ‘…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练习方式?’ (-我知道一切!以前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他的剑术…非常好……魔法也全会,精灵的技艺也掌握了。) 「注:指白龙。白龙与黑龙相对,拥有创造之力,而黑龙拥有毁灭之力。传说中的始祖魔法师,据传便是白龙化身人形的姿态。而哈泰灵,才是叶哈奈尔真正认识的那个人。」 ‘什…什么?!’ 什么?!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游戏中从未提及过这样一位“剑士”!如果能学会魔法,那该是何等强大的人物?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不…也并非不可能。’我迅速冷静下来。 单凭我自己就知道,依靠【特里芬剑】和【眼镜】,我甚至有望在一个月内学会低级魔法。 过去或许没有这种作弊装备,但“魔力泄露体”肯定自古有之。 历史上很可能存在过无法修炼魔法,却将身体能力锤炼到极致的人! 即便是游戏,也不可能展现所有的背景故事。 想到这,我急切地问道:‘那个人是谁?我能见到他吗?’ (-不行了…祂被始祖魔法师的十二门徒联手杀死了。) ‘始祖魔法师…’那是比想象中更为久远时代的人物。 (-我…我和祂很熟。)叶哈奈尔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 ‘然后呢?’ (-看过很多祂的剑术。那个人非常出色。而你…很烂。) ‘…我知道。’ (-突然有个提议!我可以教你…那个人的呼吸法,那个人的动作,我全都记录下来了。) ‘什么?真的吗?!’ (-但是,有条件。)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如果她所言非虚,我能学到那些技巧,我的成长速度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本以为永远遇不到的“师父”的机缘!无论什么条件,我都打算先答应下来。 (-你先救救我。) …除了这种听起来就完全不靠谱的条件。 ‘我怎么救你?给你做心肺复苏术吗?哦,你没有心脏…那恐怕不行。真遗憾。’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坏人!) ‘那你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在这里一步也动不了,也没人能听懂我的话…我卡在生与死之间,太孤独了。) ‘所以?’ (-心脏。你要帮我找到一颗…心脏。) 听到这个预期的答案,我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力……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即便是跌落神坛前的叶哈奈尔也拥有那般伟力,我怎么可能找到另一颗神灵的心脏? ‘对不起…那不可能。’ (-不一定需要神灵的心脏!只要…只要一颗纯净的、强大的神兽心脏也可以!) ‘那样的话…你会失去大部分的力量吧?’ 听到我的话,叶哈奈尔的声音低落了下去,带着一丝漫长的孤寂所带来的哀伤。 (-没关系的…总比永远、永远孤独地困在这里要好。) 那一刻,不知为何,我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永远,孤独…我无法想象她独自在这里度过的漫长岁月。 ‘好吧…如果只是纯净的神兽心脏,并非完全不可能。’ (-真的?!) ‘嗯。’反正我来此修炼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使魔契约仪式”。 届时将会遇到无数的神兽……有敌意的,友好的,中立的。 虽然不知能否为叶哈奈尔找到合适的心脏,但比起寻找虚无缥缈的神灵心脏,这难度已然大大降低。 若能以此换取我最为欠缺的、系统的指导,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我会尽力为你带回来。’ (-谢谢!我会等你的!)叶哈叶奈尔的声音瞬间充满了雀跃,那纯真的喜悦之情,仿佛她不是一位存活了数百年的古老存在,而只是一个得到了承诺的小女孩。 (-啊,对了!有东西要给你!这是约定的信物!) ‘信物?’ (-嗯!看看我站着的石柱下面。) 我依言拖着依旧沉重的双腿,走到她跪坐其下的那根古老石柱旁,发现柱子的背面,悬挂着一个由不知名的蓝色小花和嫩绿藤蔓精心编织而成的项链,散发着淡淡的、与花田同源的微光。 ‘这是什么?’ (-这是我认可的…朋友的证明。) ‘是吗?有什么用?能在名牌百货店打折吗?’ (-它可以让你成为我的朋友!) ‘嗯…好吧。’ 这种物品在游戏中闻所未闻,不知具体用途,但总归没有坏处……即使没用,关键时刻或许也能…当柴烧? 不,等等…‘神灵的信物?’ 神灵在这个世界观中是位格极高的存在。 既是神灵给予的信物,即便看起来再普通,也定然不凡……我确信,这项链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必定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重要作用! 深夜,斯特拉学院,埃特莉莎的研究室。 这里曾是堆满杂物的仓库角落,但在白流雪时常跑来帮忙整理后,如今至少有了一个可供专心研究的小天地。 滴答…滴答… 墙上老旧的魔法钟指针悄然划过凌晨三点的刻度,埃特莉莎却毫无睡意,依旧伏案疾书。 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刻……炼金学术发表会。 她的研究课题,是那个困扰了炼金术界整整三百年的难题……“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 传说三百年前,一位天才炼金术士在灵感迸发、即将写下这个公式的瞬间,因内急匆忙离开,最终不幸在厕所中离世,让这个未完成的公式成了学界永恒的笑谈与遗憾。 如果这个公式是真的,整个炼金术与魔法工程的领域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三百年间,无数天才前赴后继,皆以失败告终,如今它已被公认为“不可能解开的难题”。 但此刻——“啊…!”埃特莉莎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笔尖猛地顿在纸面上最后一个符文节点……验算…完成了! 扑通。 她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大脑因极度的兴奋和疲惫而阵阵眩晕。 ‘成功了…?’ 这不是梦吧?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清晰的痛感和瞬间涌上的泪花告诉她,这是现实。 她猛地转头,看向研究室角落里,那个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墙边沉沉睡去的少年。 正是在他日复一日的陪伴与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提示下,她才得以完成这不可能的奇迹。 白流雪,是这项成果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 埃特莉莎本能地想立刻叫醒他,与他分享这份狂喜,但看到他疲惫的睡颜,又忍住了。 她只是默默地,在那份即将震撼世界的论文作者栏上,郑重地添上了第二个名字。 【共同研究者:白流雪】 无论怎么看,这篇论文的完成都离不开他。这是理所应当的。 “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完成的论文紧紧抱在胸前。 想到即将到来的发布会,紧张与恐惧依旧存在,但此刻,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决心。 有一个少年,为了她这个总是被忽视、被掠夺的助教,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 ‘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有多少科学家曾梦想,当被认为绝对无法相容的炼金术与魔法工程完美结合时,将开启一个怎样的新时代? 那么明天…世界必须为迎接这个新时代,做好准备! 我们开始吧 埃特莉莎静静地站在讲台上,双手紧握着那份凝聚了她与白流雪无数心血的论文……她能感觉到台下数百道目光……怀疑、好奇、不屑、期待……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 她等待着,等待着整个礼堂的炼金术士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消化并试图理解她那石破天惊的宣告。 最终,打破这令人窒息沉默的,是一位以脾气火爆和资历深厚著称的大学教授……他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他声音洪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开这种荒谬的玩笑?!是,我们或许忽视了你,年轻人想引起关注可以理解,但凡事都要有个限度!” 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并没错……如果埃特莉莎真的只是为了哗众取宠的话。 当台下开始响起零星附和的低语时,埃特莉莎反而微微扬起了嘴角,那并非嘲笑,而是一种混合了决心与苦涩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教授……对我而言,能站在这里是莫大的荣耀。 正因如此,我绝不会拿它开玩笑。 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这个机会,绝不会用它来做一个拙劣的玩笑。” “那么,你让我们如何接受你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另一位年长的炼金术士质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请以炼金术士的方式接受它。”埃特莉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用你们的眼睛去观察,用你们的知识去分析,用你们的逻辑去探究,直至揭示其中的‘真相’……我相信,这正是我们炼金术士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炼金术士,这群坚信世间万物皆可被科学法则阐释、解析与重构的人,他们的确如此。 唯有亲手揭开谜题,验证“真相”,才能真正让他们信服。 “但是‘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是不可能的!”又有人高声反驳,“理论根基上,魔法工程学的线性结构与炼金术的转化矩阵在数学上是无法交织的悖论结构!” “没错!多少比你早诞生数百年的天才们都倒在了这座壁垒前!这就是它被称为‘交叉炼金术终极难题’的原因!” “这个难题被证实无解已超过百年!如今到底在喧嚣什么?!”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质疑与否定,埃特莉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感到一股奇异的兴奋感传遍全身。 那些她曾视若高山、遥不可及的前辈大师们,此刻正异口同声地断言着“不可能”。 而想到自己即将在此,在所有这些人面前,证明他们是错的,她的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活石科登,那位矮人炼金大师,注意到了埃特莉莎脸上那并非恐惧而是喜悦的潮红……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猛地用洪亮的嗓音压过了所有嘈杂:“诸位!安静!” 他的一句话如同魔咒,让喧闹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仅仅因为前人失败过,就断言某事绝对不可为…诸位还能堂堂正正地自称是探索万物真理的炼金术士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话语如同重锤,直指当今炼金术学界安于现状、固步自封的痛处……他们口称相信一切皆有真理,却对“不可能”的领域望而却步,只满足于在已知的领域修修补补。 “如今的许多所谓‘进步’,不过是将上次发表的东西稍作改动再拿出来罢了!” 听到这话,不少炼金术士面露惭色,低下了头。 “因此,”活石科登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期待,“我反而更期待…这位敢于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法则中寻找真理的年轻同行。” 他转向埃特莉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开始你的发表吧,小姑娘。向我们展示…你找到的真理。” 就在活石科登话音落下,埃特莉莎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力点头回应之际——砰! 一声手掌猛拍桌面的巨响炸开!梅真·蒂莲教授应声而起,瞬间将所有目光吸引了过去。 活石科登的眉头紧紧皱起:“梅真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埃特莉莎助手进行所谓‘发表’之前,”梅真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我对此篇论文的合法性提出正式质疑!” “质疑?”活石科登几乎要气笑了,“在这种时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梅真脸色发白,咬紧嘴唇,但丝毫没有退缩。 “那么,是什么质疑呢?”活石科登压着性子追问。 梅真扬起下巴,用尽可能响亮且充满愤怒的声音宣布:“我质疑她——抄袭!” “什么?!” “抄袭?!” 这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轩然大波。 许多炼金术士尴尬地移开视线或干咳起来,因为除了梅真,在场也有不少人曾或多或少“借鉴”过他人的研究成果。 学术界的灰色地带,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掀开。 埃特莉莎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的脸色逐渐阴沉,任谁都能看出情况不妙。 “抄袭的指控?哈哈!真是…有趣。”主持人显然从未遇到过这种突发状况,无助地看向活石科登寻求指示。 活石科登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锋芒,与方才的爽朗判若两人:“提出如此严重的指控,梅真教授,如果你无法提供确凿证据,后果…你应该很清楚吧?” 梅真虽然紧张,但自信手握“铁证”,用力点了点头:“我会请四位与我共同研究‘炼金术五大难题’的合作博士出庭作证!” “可以。” 她与另外四位隶属于“月影教派”、由斯特拉学院资助的精英研究员一同站了起来。 梅真心想,凭借他们深厚的学术背景和她自己的辩才,足以扳倒埃特莉莎。 怀着这样的自信,梅真与博士们走上讲台,拿起另一个麦克风。 “诸位,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正在试图发表论文的这位…炼金术士。”她刻意停顿,强调下一个词,“她是斯特拉学院,我的炼金术助手,名叫埃特莉莎。” “助手”……这个词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了然般的叹息。 “游戏结束了。” “这下完了。” 未经发表的论文涉及抄袭本就复杂,更何况是教授与助手之间的斗争。 当前的炼金术学界,几乎会本能地站在教授一边。 为什么?因为助手比教授“差”是理所当然的。 助手“借用”教授的研究成果,几乎是圈内心照不宣却又难以启齿的潜规则。 无论助手如何辩解,听起来都像是苍白无力的开脱。 梅真朝着埃特莉莎投去一个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微笑:“众所周知,‘炼金术难题’有‘五大核心难题’。唯有攻克这五座堡垒,炼金术与魔法工程才能真正和谐共存,诞生奇迹。” 迄今为止,学界仅不完全地解决了其中两个难题。 “而我,”梅真声音拔高,“已经解决了这五个难题中的四个!这项秘密进行的研究已接近尾声!” “哦?!” “如果这是真的…” “难怪她如此自信!” 梅真确实聪明,她早已为“万一”的情况做好了铺垫和准备……她每天都在嫉妒的火焰中煎熬,担心埃特莉莎这个天才真的会超越自己。 “我承认!”她朗声道,“埃特莉莎助手确实颇具才能。但是!”她话锋一转,“她涉足炼金术学界还不到五年!解决炼金术终极难题?这怎么可能?!” “是啊…” “说得对…” 台下响起附和声。 “即便我们做一个荒谬的假设……假设她真的奇迹般地独自解决了最后一个难题!”梅真步步紧逼,“那么,她论文中前四个难题的‘解决方案’,难道不正是抄袭自我吗?! 窃取他人近乎完成的画作,最后添上几笔,难道就能宣称整幅画都是自己的作品吗?!” 她为所有可能性都准备好了说辞。 即使埃特莉莎真的解决了最后一题,她也难逃“抄袭”前四题的指控。 梅真对此深信不疑……否则,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解决五大难题? ‘虽然不是最初的计划,但绝不能让她夺走论文!’梅真在心底冷笑,‘这样…也不错。’ 她要在这里,当众折断这朵总是让她感到自身渺小的、绝望天赋之花,并将其彻底碾碎。 “那么,你怎么说?埃特莉莎…助手?”她将问题轻蔑地抛回,仿佛已胜券在握。 所有前辈炼金术士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埃特莉莎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几乎已认定她“有罪”的审判意味。 “呃…”埃特莉莎咬紧了嘴唇……她预想过梅真会反扑,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微微颤抖。 过往被压制、被夺取成果的痛苦与无力感如同创伤被再次揭开,几乎要将她吞噬。 甚至连直视梅真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都变得无比困难。 ‘怎么办…’绝望中,她本能地、像迷途孩童寻找母亲般,将目光投向了台下的白流雪。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难以应对,就召唤我。’……他曾这样说过,让她相信他。 可是…即使白流雪再厉害,这种几乎无解的局面,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埃特莉莎不知道。但此刻,她只想依赖这份承诺。 于是,她闭上眼睛,高高举起了手。 主持人看向活石科登,后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请讲。” “我…我也想请求一位助手协助我进行说明。”埃特莉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助手?请问是谁?” 该如何解释?埃特莉莎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合理、但在旁人听来却无比荒谬的理由:“这篇论文的…共同作者。” “哦?” “哈!” “真是…” 台下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抄袭了论文,还敢声称有共同作者? 连白流雪本人都愣了一下:‘什么?我是共同作者?’这事先可完全没跟他通气! 活石科登却眼中精光一闪,冷静地应允了她的请求:“好!叫他上来!” 不久,白流雪站起身,在一片炼金术士们明显不满的皱眉和低声议论中走上了讲台。 “学生?” “就算是斯特拉的…” “我们不是来看小孩子过家家的!这成何体统!” 面对这些几乎凝成实质的轻视与不满,埃特莉莎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白流雪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走到她身边……他故意绕了一个小弯,看似无意地从梅真教授身边经过,袖中某物极其隐蔽地轻轻擦过她的手臂。 “没骨气的家伙。”梅真厌恶地冷哼一声,全然未觉。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条只有白流雪能看到的提示浮现:【神器‘怨恨之树枝’特殊效果‘种下怨恨’已触发】 【目标:梅真·蒂莲】 ‘很好。’他一直在寻找接触的机会以种下“怨恨”。 目的达成后,他才快步走到埃特莉莎身边。 “还好吗?”他低声问。 “嗯…”埃特莉莎的声音细微。 那些目光依然如芒在背,但当白流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时,一股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注入了她的身体,让她迅速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表情依旧是从容不迫,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白流雪接过麦克风,转向梅真,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轻松:“梅真教授?别来无恙。” 梅真的表情瞬间扭曲,但很快化为更深的嘲讽……她仿佛看到能一举埋葬两个最讨厌对手的机会。 “首先,教授您的主张听起来相当有说服力。”白流雪开口。 “有说服力?”梅真挑眉。 “是的。但是…您不觉得缺少了一点决定性的证据吗?” “哈!一旦那篇‘优秀’的论文公开,事实自然会水落石出!关于‘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的论文,我一直随身携带!”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白流雪露出洁白的牙齿,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梅真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那种笑容…她见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在这种笑容面前一败涂地! ‘不…不可能!这次绝不会!’她在内心尖叫。 白流雪瞥了一眼活石科登,然后对梅真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在这里现场解题如何?就解这‘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的难题。” 三百年的未解之谜,那五个核心问题……在所有人面前。 “验证谁的答案才是正确的方法很简单,不是吗?”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提议玩一个游戏,“只需看谁的解答过程更严谨,结果更完美即可。 这样,就能判断谁才是真理的拥有者了,对吧?” 梅真被他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震慑住了,死死咬住嘴唇。 ‘怎么回事?难道有诈?’ 这很麻烦,非常麻烦!她试图找借口推脱:“做这种无意义的…” “—等一下。”然而,她的话被活石科登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教授与助手(兼共同作者)之间的…论文解题对决?”他摩挲着下巴,假装思考了片刻,随后爆发出矮人特有的、雷鸣般爽朗的大笑,“哈哈!真是有趣!老夫准了!” 这是明确的许可信号……得到许可的白流雪,回头看向埃特莉莎。 “我…我…”埃特莉莎依然有些紧张。 “埃特莉莎,”白流雪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信任,“你能做到……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 他的微笑,他那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动作,瞬间驱散了埃特莉莎心中最后的阴霾。 白流雪…这个在学生中被私下称为“梅真教授克星”的家伙……他总是能以各种方式,堂堂正正地对抗并让这位比他年长二十岁的教授吃瘪,这让所有受过梅真压榨的学生都感到无比畅快! ‘我…也能做到吗?’ 埃特莉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无尽的勇气吸入肺中,注满那颗曾经空荡的心灵。 “我们和教授的研究方向、理论基础截然不同。”她的话语逐渐变得流畅,眼神重新燃起光芒,“一个公式可能有无数种解法的世界,那就是炼金术! 那么,教授的答案和我的答案,必然完全不同!” 她猛地挺直了脊梁,不再给梅真任何居高临下的机会。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摘下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解开了随意束着的头发。 “哦?!”活石科登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仅仅是摘掉了两个掩盖容貌的配饰,她的形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种被学识和自信照亮的光彩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呼—!”埃特莉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随即,脸上绽放出梅真·蒂莲从未见过的、灿烂而充满绝对自信的、属于真正天才的笑容。 “梅真教授,”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我们开始吧?” 证明 两块黑板被推到了礼堂中央,它们的大小对比悬殊,如同这场对决双方地位的隐喻。 梅真·蒂莲教授要求的那块黑板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讲台三分之一的空间,而分配给埃特莉莎的,仅是其四分之一大小的一块小板。 梅真身边站着四位神情严肃、身着博士袍的助手,随时准备提供支援;而白流雪,只是闲适地站在埃特莉莎侧后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哈哈,真有趣!快点开始吧!有没有啤酒助兴?”活石科登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他搓着手,像个期待好戏开场的孩子。 “活石科登大师,请…请保持严肃!”主持人擦着冷汗,低声提醒。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开始!”活石科登不耐烦地挥挥手,一锤定音。 埃特莉莎和梅真同时拿起了各自的魔法马克笔。 埃特莉莎手中那支笔造型奇特,流线型笔身闪烁着微光……这是白流雪凭借“未来知识”为她准备的“多色感应马克笔”,只需轻触笔身上的符文按钮,便能瞬间切换不同颜色的魔力墨水。 “嗯?那是什么笔?” “既非鹅毛笔也非水晶笔…还能变色?” “看来价值不菲啊…” 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眼睛发亮,而更多的炼金术士则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即将开始的、关乎“炼金术五大难题”的巅峰对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观众席角落,一名气质冷峻、身着暗色劲装的男子习惯性地从怀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烟卷。 他身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立刻抬手,“啪”地一下打在他的手背上。 “卡恩团长!这里是禁烟区!” “啧…忘了。”被称为团长的男子悻悻地将烟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讲台。 “唉,真不该答应让你跟来。”女子无奈地摇头。 卡恩,肃月之塔所属,第十三暗灭团团长……惠伊珍·玛卡龙,他的副手,亦是肃月之塔的精英……他们是世界上最高级别的魔法战士机构成员,甚至拥有审判“魔法元老会”成员的权限。 卡恩本人,猎杀六级以上黑魔人的记录已超过百位。 此次他们奉命潜入,是为了搜寻可能潜伏在学术界的黑魔人踪迹……然而,任务地点却是一场“无聊透顶”的炼金术发表会。 “真是…无聊!”惠伊珍低声抱怨。 炼金术在她就读的魔法战士学院里只是选修课。 她瞥了一眼台上的梅真·蒂莲……这次需要监视的目标。 一位斯特拉学院的教授可能进行“黑魔侵蚀”? 这命令听起来就匪夷所思……斯特拉学院本身便是纯洁与秩序的象征。 “嗯?”就在这时,惠伊珍察觉到会场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 所有炼金术士,包括她身边这位对学术一窍不通的团长,都屏住了呼吸。 对决正式开始。 埃特莉莎和梅真几乎同时落笔……粉笔和魔力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成为礼堂内唯一的声响。 起初,两人的解题路径尚有几分相似,但很快便分道扬镳。 “那是…” “虽然起点类似,但解读的角度截然不同…” “但是……” 一位炼金术士刚想评论,便戛然而止……或许在场所有人内心都涌起了同样的惊愕。 因为,埃特莉莎的解答过程,明显比梅真·蒂莲的更加简洁、清晰、优雅!而且,得出的中间结论也存在着细微却关键的不同! 第一个难题解答完毕。 进入第二个难题时,台下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个思路!!” “第二个难题的解答我看过无数版本…” “但这种解法…闻所未闻!” 这些惊叹并非给梅真教授……她的解答固然扎实,却仍在传统框架内。 而埃特莉莎的解法,宛如从另一个维度切入,直指核心! 要将魔法阵完美嵌入物质基质,尤其对于没有规则对称性的四维晶体物质,传统理论认为至少需要200行以上的复杂公式进行“结合度整理”。 然而,埃特莉莎,只用了十九行! “天哪…我主修魔法工程,对炼金术只是略懂,但就连我也能看出…这太精妙了!”有学者忍不住低呼。 此刻,众人终于明白为何埃特莉莎只需要那块小黑板……她早已成竹在胸,自信能用最简练的方式攻克所有难关! 当第三个难题的解答展开时,会场的气氛彻底倾斜。 梅真教授的解答无疑展现了深厚的功力,历史上能触及此难题的人已是凤毛麟角……她做得非常出色。 但是… “埃特莉莎助手…更加出色。”有人无意识地喃喃道,没有人出声反驳,因为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梅真教授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握笔的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会…不可能!’她内心在呐喊。 那些她从未设想过的思路,那些与自己的研究相似却又更精妙、更本质的公式…这种差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白流雪带给埃特莉莎的,是来自遥远未来、经过无数天才优化后的近乎完美的解答方案。 那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视野,梅真尚未完成的论文如何能与之相比? 第四个难题的解答开始不久,梅真教授被迫停了下来……她那巨大的黑板,空间不够了! 尽管使用了比埃特莉莎大四倍的黑板,她的演算过程却冗长繁复,已然捉襟见肘。 她焦急地要求增加黑板,而另一边,埃特莉莎依旧在那块小板上从容不迫地书写着。 “原来如此!!” 一位老炼金术士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我终于明白梅真教授始终无法完善药剂的症结所在了!” 活石科登也恍然大悟,脸上绽放出爽朗而欣慰的笑容。 ……关键在于视角!……历代炼金术士,包括梅真,都将五大难题视为五个独立的堡垒去逐个攻克……但埃特莉莎的解答展现了一种全新的范式……她将五个难题视为一个有机整体,进行综合解析与协同求解! 一些顶尖的炼金术天才已经能从她的步骤中,预见到第五个难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 埃特莉莎笔尖流转,将五个难题的核心公式完美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闭合的、自洽的宏大体系! “她竟然…她竟然能在埃尔泽斯特定理的基础上,构建多维电路热力学模型,并引入克罗尼卡尔反射原理来统合!”一位理论派大师激动得声音嘶哑。 “这样一来…初角魔力旋转率3.8倍的假设就能被证明了!”另一位实践派惊呼。 咚。 埃特莉莎用笔尾轻轻敲击黑板,宣告演算完成,随后转过身。 静默持续了数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有人激动地尖叫,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向讲台想看得更仔细,有人因见证这划时代的发现而瘫软在座位上,老泪纵横。 “疯了!这简直是神迹!” 活石科登大师也没有试图维持秩序……不,他自己也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狂喜之中,谁又能镇定自若呢? “呃…” 此刻,再无人看向梅真·蒂莲……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块未完成的黑板前,仿佛被整个世界的灯光遗弃。 她要求追加的黑板迟迟未到……负责的实习生早已完全沉迷于埃特莉莎的解答,将她的需求抛到了九霄云外。 咔嚓!咔嚓!梅真教授的额头、太阳穴、手臂上,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般暴起。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她被愚蠢的众人欺骗了!你们看不见吗? 那些公式和我的如此相似!那分明是抄袭了我的成果!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看不见!’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怎么可能独自解决所有难题? 我倾尽数十年心血,汇聚众多博士的智慧,也才勉强攻克四题! “呃…呃啊啊!”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埃特莉莎,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 “埃特莉莎!!”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教…教授?”在那凶戾的目光下,埃特莉莎本能地后退一步。 白流雪悄无声息地向前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探入怀中,握住了隐藏的魔杖杖柄,将埃特莉莎护在身后。 “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梅真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偷窃我的论文,修修改改,就当成自己的成果…你很得意吗?!” “警卫!快制止她!”主持人惊慌失措地喊道。 炼金术士们纷纷起身,场面一度混乱。 警卫试图上前。但最先爆发的,却是埃特莉莎。 “够了!请您承认现实吧!!”埃特莉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这声呐喊让梅真教授猛地一颤,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她扭曲着脸,嘴唇哆嗦着:“什…什么?” 尽管梅真的表情依旧狰狞可怕,但埃特莉莎不打算再退让了。 积压数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我的论文,明显比您的更优秀!刚才您发表的红色药剂论文,难道不也是我的成果吗?!您还要掠夺我的研究成果到什么时候才能满足?!” “什么?” “刚才那篇论文也是…” “果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台下议论纷纷,质疑的目光如针般刺向梅真。 往日的画面在埃特莉莎脑海中飞速闪现:梅真的呵斥(“蠢货!就这点能耐?”)、她卑微的道歉(“对不起…”)、梅真的羞辱(“我说错了你也得理解!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懂吗?!”)、以及最深的恐惧(“除了我,这学界没人会要你!明白吗?!”)…那些被欺骗、被掠夺、被压抑的痛苦,此刻化作了最尖锐的反击! “教授……”埃特莉莎挺直了脊梁,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整个礼堂,“您,比我更愚蠢!!” 啪!这句话如同无形的耳光,清脆地扇在梅真脸上,也扇在了所有习惯于权威至上的人心上。 “啊!!” “她…她竟敢…” 全场哗然,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 “哈哈哈哈哈!!”活石科登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有趣!太有趣了!今天的发表会真是精彩绝伦!” 或许正是这笑声,刺破了梅真最后的心理防线,让她从癫狂中短暂清醒。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昔日同僚、合作伙伴、她苦心经营的人脉网络中投来的厌恶、怜悯、以及彻底的失望。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你们看啊!是这个女人偷了我的…”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无人回应。 在众人眼中,她已半疯,两次试图剽窃助手成果,学术声誉彻底崩塌,已无任何价值。 “带她出去。”活石科登收起笑容,语气冰冷地命令道。 “不!啊啊啊啊!!!”梅真发出凄厉的惨叫,被两名强壮的警卫一左一右架起,拖离了会场。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扑通。 紧绷的弦瞬间松开,埃特莉莎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您没事吧?埃特莉莎大师!” 几名身着得体西装、看似是某机构保镖或助理的人员立刻围了上来,语气恭敬无比。 “这里有水和毛巾。” “需要镇静药剂吗?” “附近有我家族经营的顶级医院,是否需要去做个全面检查?” “哈…哈…”埃特莉莎喘息着,这突如其来的、天壤之别的待遇,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刚刚究竟完成了何等壮举。 这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白流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她熟悉的、略带慵懒却让人安心的笑容……他伸出手。 “助手,今天辛苦了。” 埃特莉莎仰头看着他,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嗯!” 梅利安 “果然…不是她啊。” 惠伊珍·玛卡龙撇了撇嘴,指尖把玩着一枚镶嵌着黑曜石、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的徽章……肃月之塔特制的“黑魔侵蚀感应器”……它此刻沉寂如死水,没有发出丝毫警报。 卡恩团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刚毅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如果梅真·蒂莲的情绪波动真的源于黑魔侵蚀,传感器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肃月塔的心灵感应术也并非万能…至今为止,我们已经扑空多少次了?啊,真是无聊透顶!”惠伊珍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随即又狡黠地瞥了卡恩一眼,“不过…团长你好像看得挺入神?” 卡恩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会场中心。 任务虽然失败了,但作为一名在炼金术领域达到硕士水准的专家,他比惠伊珍更清楚地明白,那个名叫埃特莉莎的女人刚才完成的壮举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颠覆现有炼金术体系的突破。 惠伊珍顺着他的目光,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正被众人簇拥的埃特莉莎,以及她身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 “话说回来,那个小鬼…就是‘共同作者’说的那个高中生?长得倒是…挺清秀的?是吧?” 卡恩闻言,将视线转向白流雪……一个高中生能参与解决三百年未解的难题,确实非同寻常。但对痴迷于炼金术本质的卡恩而言,这还不足以引发他特别的关注。 然而,这少年接下来的行为却透着一股蹊跷。 在论文发布后的一片混乱中,白流雪明确对主持方表示:“请不要在正式报道中提到我的名字。” 最终,报道只会写成“埃特莉莎及一位匿名炼金术师”。 即便圈内人心知肚明,但社会的所有聚光灯和随之而来的资源,都将由埃特莉莎一人独享。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卡恩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名利二字,多少人毕生追逐,这少年却轻易放手? “调查过了吗?”卡恩的声音低沉而简洁。 惠伊珍摊开手掌,一枚微小的通讯水晶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嗯,刚接到‘马特拉’的情报…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入学前家乡被黑魔法师摧毁之外,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平民出身,入学成绩垫底…但奇怪的是,他被分在了S班?我不太清楚斯特拉那套规矩,但听说那个班很难进?” “是的。”卡恩肯定道。 ……斯特拉的S班,是天才与怪胎的聚集地。 “而且,他在世界顶级的魔法学校上学,却从不使用魔法…各方面都透着一股违和感。”惠伊珍歪着头,“‘奇怪’这个词,似乎都有点不够形容他了。” “除此之外?”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了……‘马特拉’说的,肯定错不了。” “嗯,知道了。” 卡恩不再追问……无论如何,肃月之塔的暗灭团,不会因为一个行为古怪的高中生而分散精力。 就在卡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白流雪时,那少年却毫无征兆地,突然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他们所隐藏的角落! 瞬间!不到一秒的目光交汇! 但白流雪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一切都是错觉。 卡恩的眉头瞬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的“认知干扰”灵光与惠伊珍布下的“阴影帷幕”结界仍在完美运转,一个高中生绝无可能看穿! “应该是错觉。”卡恩压下心头的细微波澜,转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走吧,该看的都看完了。” “嗯嗯!我也受够这种满是羊皮纸和古怪药水味的地方了!”惠伊珍雀跃地附和。 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微风,悄无声息地离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埃特莉莎正被兴奋的记者和眼光毒辣的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而梅真·蒂莲教授则趁着混乱,如同丧家之犬般从后门悄然溜走。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进来时,梅真教授风光无限地走过前门红毯,而埃特莉莎则默默从后门进入……离开时,位置却完全颠倒。 “该死…该死!!” 登上自己那辆装饰华丽的私人马车,梅真疯狂地啃咬着指甲,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变得凌乱不堪,眼神涣散。 “呜呜呜!!”她发出压抑的呜咽,用额头一下下撞击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无声地宣泄着滔天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冷静下来,梅真。” “你…你是!!” 梅真骇然转头,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将黑色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 他翘着腿,手中正翻阅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古老笔记本,周身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斯特拉学院神月系的教授,雷丁……他用冰冷而尖锐的目光扫过梅真:“你闯祸了。” “这…这不是事故!”梅真惊慌失措,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难道刚才会场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你差点就失控了。” 雷丁合上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声,“幸好有‘抑制’措施提前布置,否则一旦你当场异变,我们多年的计划将毁于一旦!” “对不起…” “哈?对不起?”雷丁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讥讽苦笑,“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了事?教主对你…非常失望……你已经失去了你所拥有的两项核心价值。” 第一项价值:斯特拉学院教授的身份与声望。 第二项价值:作为炼金术师,解开“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的潜力。 然而,第一项价值因剽窃丑闻即将不保;第二项价值也因埃特莉莎的抢先完成而变得毫无意义。 “不!不!还来得及!”梅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声道,“我在学术委员会还有很多人脉!这次事件,完全可以压下去!我不会被赶出学院的!” “闭嘴。”雷丁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寒,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安静待着,夹起尾巴做人,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有帮助的事。明白了吗?”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侮辱,梅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教主下达下一步指示前,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保持安静,像影子一样。” 雷丁留下这句命令,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在车厢内。 梅真独自一人,指甲深深抠进头皮,留下道道血痕。 “白流雪…白流雪!!”她极力压抑着几近崩溃的情绪,啃咬指甲,撕扯头发,抓挠皮肤,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理智。 “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现在不能爆发,必须忍耐……等到将他逼入绝境的那一刻,再将这所有的愤怒、屈辱和绝望,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再等一会儿…白流雪!!”她如同受伤的母兽,在奢华却冰冷的车厢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黑魔侵蚀进度:49%] 在发表会进行时,白流雪通过【眼镜】悄然确认了梅真教授的侵蚀度。 一旦超过50%,某些特定的魔法侦测手段就会生效,但进度偏偏在临界点停了下来。 ‘果然…在预定的“失控剧情”触发点之前,她背后的势力会强行让她保持“平静”。’白流雪心中暗忖。 无论他如何努力推动,似乎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维护着某些“既定剧情”。 他原本以为,若能强行将梅真的侵蚀度推过50%,或许就能阻止第八章那个惨剧的发生。 ‘不过,准备工作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情况正向积极的方向发展,并且成功激活了【怨恨之树枝】……这件近乎作弊的道具,将使第八章的挑战轻松不少。 此外,未来的炼金术界必将以埃特莉莎为核心展开……经历了如此轰动的事件,斯特拉学院也会将她视为瑰宝,她的安全无需过多担心,暗中必然会有护卫力量。 白流雪感到肩上的重担轻了一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按照“原著”时间线,魔法师们获得关键“物品”应该是在一年之后。但由于埃特莉莎的提前觉醒,白流雪的成长机遇也大大增加……当然,黑魔势力也会获得“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的信息,但他们的技术底蕴,注定无法追赶上有白流雪未来知识支持的埃特莉莎……在游戏中,她本就领先一年,明显碾压黑魔的技术水平……而收获,远不止于此。 [主线剧情分支发生重大偏移!] [您的“叙事影响力”得到显著增强!] [您可以选择:恢复一件已降级物品的部分功能,或继承“角色-白流雪”的部分能力与技能。] 虽然没有直接推进游戏章节,但获得的奖励却堪比完成一个主线章节! 虽然没有经验值补偿,但这已足够令人满意……奖励虽未即刻兑现,但白流雪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目标。 “呼……”另一边,埃特莉莎瘫软在列车VIP包厢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发出如释重负的呻吟。 这是他们第一次享受到如此高规格的待遇,所有费用全免。 “简直像做梦一样…”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喃喃道。 “以后,还会有更多如梦似幻的事情发生。”白流雪微笑道,“或许,实现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事情,也并非不可能。” 目前发布的还只是理论,普通人虽知这是难题,却不完全理解其颠覆性的重要性与商业价值……但不久后,当第一个基于该理论的划时代发明品面世时,埃特莉莎必将收到雪片般的邀请,她可能将拥有足以媲美一个小型国家的能量与财富。 埃特莉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脚趾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 白流雪看着她,目光却不由地转向窗外,思绪回到了刚才那短暂的一瞥。 ‘那两个人…绝对是卡恩和惠伊珍。’ 这个世界观中存在两座最高的“魔法塔”……阳面是光辉万丈、被誉为魔法圣地的“满月巨塔”……而与之抗衡,掌管阴影与裁决的,便是“肃月巨塔”……由极少数精英组成的肃月塔,不仅是顶级的反黑魔部队,其成员也个个是猎杀黑魔与堕落法师的顶尖高手……其中,“第十三暗灭团”的团长,正是卡恩。 他们的潜行术如此高超,若非白流雪凭借某种超越常理的“感知”,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 ‘这些危险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们察觉了梅真·蒂莲的黑魔侵蚀?但据白流雪所知,在任何剧情分支中,他们都未曾直接干涉过此事。 ‘如果能与他们建立积极联系…’ 那将是无比强大的助力;但若成为敌人,则是最可怕的梦魇。 当然,想要达成同盟或敌对的关系分支都极为稀少,需要完成大量高难度的好感任务与衍生支线。 事实上,只有极少数资深玩家曾成功接触过暗灭团。 ‘无论如何,必须格外小心。’ 咚咚! 正当白流雪整理思绪时,VIP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这种包厢是独立的隔间,内部不开门便无法进入。 “谁?”白流雪一边问道,一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这一望,却让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哐当…哐当… 即使在高速行驶、微微摇晃的列车旁,那个身影也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那个人难道是…’ 只见一位身着剪裁极致优雅的暗纹西装、头戴圆顶礼帽的男子,正凭空悬浮在列车窗外,与列车保持同步高速移动! 他有着棕色的头发,尖长的精灵耳朵从帽檐下露出,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是罕见的灿金色。 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却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 随着游戏剧情推进,世界观扩展到学院之外,当主角们成年后,可互动的重要角色数量会大幅增加。 那时,世界中的诸多势力首领都可根据玩家选择发展关系。 而在众多极具魅力的角色中,有四位被玩家们并称为“四方霸主”:北极冰峰山脉的守护者,“雪法兰”大公;南方下月平原的心脏,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东海龙浪舰队的司令官,“哈利斯贝尔”海军上将;西部沙漠的支柱,满月巨塔之主“海星月”。 其中,掌管南方下月平原经济命脉的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因其拥有特殊能力【黄金律的命运】,被设定为“世界观中最富有的人”,没有之一! “不…不可能吧?!”埃特莉莎也认出了他,惊得张大了嘴巴。 窗外的梅利安微微一笑,优雅地做了个“请求进入”的手势,声音透过隔音良好的车窗清晰地传入:“抱歉打扰二位的雅兴,可以借一点时间吗?” “是!有…有什么事吗?”埃特莉莎连忙应道。 “有些重要的事情想与二位谈谈,冒昧来访了。”梅利安的语气谦和却不容拒绝。 白流雪尽力保持冷静,打开了包厢的魔法门锁。 “请进。” “谢谢。” 梅利安身形一闪,已优雅地立于包厢之内……他身高超过190厘米,进入时不得不微微低头,以免碰触到天花板。 “感谢二位的配合。”他脱下礼帽置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礼节。 “欢迎,埃特莉莎炼金术师。还有这位…想必就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共同作者了?二位真是才貌双全,令人赏心悦目。”梅利安的目光在白流雪身上停留片刻,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啊,如果不算失礼的话,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 “斯特拉学院,战斗学系一年级S班,白流雪。” “哦?原来是斯特拉的高材生!幸会。”梅利安做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尽管他显然早已掌握了一切信息。 埃特莉莎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与紧张问道:“那…那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她其实有所预料,自己的发现必将震动世界,但她万万没想到,像梅利安这样位于世界财富与权力顶端的人物,会如此迅速地亲自找上门来。 她原以为,那些大型企业和魔法塔至少会等看到具体成果后才接触她。 然而,来的是星云商会!是梅利安本人!她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想必您已经猜到了,埃特莉莎炼金术师。”梅利安的笑容如同经过最精确的计算,完美无缺,“我们星云商会,希望能与您签订一份独家合作协议。” 该来的,终于来了!埃特莉莎内心狂喜,尽力控制着不让嘴角上扬得太明显。 “当然,如果您了解我们商会,就会知道我们开出的条件…一向非常优厚。那么,您是否愿意先过目一下这份意向书呢?” 埃特莉莎忙不迭地点头同意……梅利安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份由魔法羊皮纸制成的合同,优雅地递给她。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起来。 “哇哦…!”仅仅看了几行,埃特莉莎就忍不住在心中惊呼。 对于过惯了清贫生活的她而言,合同上列出的条件简直如同天方夜谭……天文数字的签约金、无限制的材料供应、顶尖的技术团队支持…确实,为何他会有“点石成金”的绰号,这些条件足以让任何犹豫瞬间蒸发。 埃特莉莎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快速浏览着……有了这些资源,她一直梦寐以求的那些发明创造将不再是幻想!黄金铺就的实验室?钻石雕琢的仪器?或许…甚至更好! “流雪同学肯定也会为我高兴的!”她满脸放光地看向白流雪,仿佛下一秒就要签下名字。 “嗯?”然而,她却发现白流雪并没有笑,反而眉头微蹙,表情异常严肃。 “有什么问题吗?” 与星云商会签约明明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为何是这种表情? 埃特莉莎还是第一次看到白流雪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即使在面对梅真教授的刁难时,他也总是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一定有他的道理…’埃特莉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合同放在桌上,对梅利安说道:“对不起,梅利安会长…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吗?” “嗯…?”这话显然出乎了梅利安的意料,他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是条件还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吗?如果您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我们可以协商。” “不!不是的!”埃特莉莎连忙摆手,“条件已经非常、非常优厚了!只是…” 她看向白流雪,坚定地说,“我需要时间,和这项技术的共同作者…好好商量一下。” “啊…原来如此。”梅利安的目光再次转向白流雪,这次带上了更多实质性的审视。 共同作者…看来并非虚名。 他微笑着将合同推向白流雪:“那么,白流雪先生,您也愿意过目一下吗?”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参与解决三百年难题,已是惊世骇俗。但他终究是个缺乏社会经验的学生。 梅利安的经验告诉他,再天才的少年,在巨大的财富和诱惑面前,通常也难以保持冷静。 更何况,调查显示白流雪出身平民。 这样的条件,他绝无理由拒绝。然而… “嗯?”面对白流雪那双深邃得不像少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以及他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思索,梅利安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镇定竟有些动摇。 他在思考……而且是深深地思考。 在足以让子孙后代都躺平的巨大利益面前,他居然没有立刻被冲昏头脑,反而在权衡、在计算? “这…”梅利安迅速调整了心态……他见过太多人在他的财富面前停止思考……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而那些例外,往往能提出让他都眼前一亮的…反建议。 虽然有时会让他感到些许“麻烦”,但也确实…更有趣。 片刻之后,白流雪抬起头,迎上梅利安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开口:“我拒绝。” “啊…果然吗?”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词,梅利安非但没有不悦,嘴角反而重新扬起了更深的、带着棋逢对手般兴奋的弧度。 “原来如此…那么,”他优雅地收回合同,双手交叉置于膝上,金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来,我们需要重新开始谈判了。” 泽丽莎 与世界顶级商会“星云”签订独家合同,表面上看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若能借助他们遍布大陆的资源网络来生产和销售物品(魔具或道具),所获得的财富将是几辈子都挥霍不尽的巨额数字。但是,不能这样做。 关键在于“独家经营”这四个字。 梅利安的商业手腕堪称登峰造极,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投资的技术外流。 他可以立刻拿出数千吨黄金作为预付,条件只有一个:这项技术必须完全独家授权给星云商会,不得与任何其他企业合作。 一旦技术被星云商会彻底垄断,会发生什么? 首先,商会必然只会大规模生产利润最高、最畅销的几种“爆款”物品。 这将导致物品的整体多样性和个性化发展受到严重限制,许多小众但具有战略价值的魔法装备会因“不经济”而无法面世。 其次,过度垄断会导致市场价格畸高,许多并不富裕的魔法师将无力购买必需的装备,整体战力受损。 更可怕的是,技术的发展方向将被商业利益彻底绑架,一切以盈利为导向。 长此以往,整个文明的魔法技术发展会严重偏科,最终在与黑魔人的军备竞赛中被逐渐追上甚至反超。 事实上,在游戏的某些分支路线中,就有玩家因为选择了与星云商会深度绑定、追求短期暴利的路线,最终导致了整个战线的崩溃,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坏结局】。 面对我斩钉截铁的拒绝,梅利安并未流露出丝毫慌乱。 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能告诉我原因吗?是条件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如果有任何不足之处,我可以立刻补充。”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心中再次感叹这位精灵会长外貌的出众。 得益于精灵的种族特性,他看起来不过像是人类三十岁左右的俊美青年,完全看不出已是年过半百……甚至因为他富可敌国且设定中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儿,梅利安本人在玩家社群中也是极受欢迎的“可攻略对象”。 不过,梅利安路线真正大受欢迎的原因,或许有些耐人寻味……并非因为他本人的魅力或财富,而是因为他的女儿,“高等精灵”泽丽莎,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恶女”。 恶女泽丽莎……她在剧情中屡次刁难、折磨主角,手段之狠辣令玩家们义愤填膺。 于是,有玩家“另辟蹊径”,找到了一个堪称釜底抽薪的报复方法:攻略她的父亲梅利安,成为她的“继父”,从内部瓦解她的家庭优势。 这听起来像是个玩笑,但确实是部分玩家热衷的玩法,充满了狗血与复仇的快意。 现在想来,这种动机实在有些荒谬……我将这些杂念压下,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 梅利安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尽管内心可能焦急,但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当然有原因。”我开口道,“条件本身非常优厚,并无问题。只是…我们不想签订‘独家’合同。” 梅利安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显然极度渴望独占这项颠覆性的技术。 但就此放弃又太过可惜,星云商会的支持力度是其他势力难以比拟的……我打算寻求一个折中的方案。 “实际上,这项融合了魔法与炼金术的技术,不仅对日常生活有用,更将对魔法师们的装备体系产生深远影响……在破解公式的过程中,我和助手设计了许多不同方向的应用图纸。” “所以呢?这与拒绝独家合同有何关系?” “我们希望这项新技术能被更多的魔法师使用,我们认为这是为这个动荡的世界带来和平的一小步。”我试图拔高立意。 “理想很崇高,这很好。”梅利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但实现理想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而资本,追求的是回报。” “是的……所以,我们正在与多位潜在投资者接洽,梅利安会长您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位。” “您打算同时与所有人合作?那样的话,您恐怕必须放弃我提出的绝大部分优厚条件。”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提醒。 “是的,我们明白。但坦白说,您的条件确实极具诱惑力。”我坦诚道。 见梅利安不易说服,我抛出了准备好的方案:“让所有人都使用完全相同的制式物品是不可能的。我提议的是……‘物品的精品化’。” “啊!”一旁的埃特莉莎似乎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忍不住低呼一声。 梅利安也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种看待孩童般的随意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商业兴趣。 “精品化?”他重复道,指尖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 “是的……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稀有材料,星云商会独家掌控的‘雷纹钢’便是其中之一。试想,如果我们运用‘炼金魔工学’的技术来深度淬炼和锻造这种矿石呢?” “的确…会诞生出远超普通水准的极品。”梅利安眼中闪过精光。 “没错……我们会大力推进基础物品的普及化,但其中那些工艺极其复杂、材料无比珍贵、难以量产的‘精品’、‘传世之作’,将只与星云商会签订独家授权协议……这将形成独特的‘品牌效应’,让星云商会出品的精品,成为身份、实力与品味的象征。” 梅利安的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但随即抛出关键问题:“很棒的构想……但所谓的‘精品’若只是空中楼阁,我如何相信并投入资源? 我的座右铭是‘绝不做亏本的买卖’,尤其是在涉及重大交易时。” 他的反应并非拒绝,而是要求看到实实在在的蓝图。 “您说得对……所以,我们不会要求您现在立刻签约……请给我们半年时间……半年内,我们将为梅利安会长您,单独举办一场专属的投资者说明会暨精品预览会。” “哦?”梅利安挑眉。 这件事我已深思熟虑,即便我不提,埃特莉莎凭借其天赋也迟早会想到。 “届时,如果您对我们展示的‘精品’感到满意,我们再签订针对高端精品的品牌独家合约。” “这真是…”梅利安沉吟片刻,最终,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欣赏的笑容。 “酷。” “酷”……这是梅利安只对真正让他感兴趣的事物才会使用的赞叹。 “好吧……这个,请您收下。”梅利安取出一张质感奇特、闪烁着微光的信纸。 “信使纸”这是一种比传信魔鸠更高级的魔法通讯工具,在上面书写信息后,它便能自动飞往接收者手中。 在电话网络已覆盖主要机构的今天,这种东西更多是一种身份和信任的象征。 信使纸本身附有强大的加密魔法,造价不菲,且能实现点对点的绝对安全通讯,赠予此物,意义非凡。 埃特莉莎深知其含义,眼睛一亮,急忙恭敬地接过。 “感、感谢您!” “此外,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号码……虽然你们那边可能不久也会安装,但如果需要,可以先用斯特拉的公用电话联系我。”梅利安补充道。 谈妥正事后,梅利安起身,优雅地戴上礼帽:“那么,就此告辞……祝二位旅途愉快。” 看着他如同来时一样,身形如风般悄然消失在包厢门口,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呼…紧张得差点死掉。” 埃特莉莎不解地看着我:“你刚才那是紧张的表现吗?完全看不出来!” “从里到外都紧张透了。” “流雪你真厉害,能在紧张的时候还笑得那么自然。” “嗯?” “没、没什么!”埃特莉莎笑着摇头。 看着她的笑脸,我疲惫地靠窗坐下……高度紧张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 “先睡一觉吧…” ……………… 大陆南部,被誉为“流淌着奶与蜜之地”的下月平原。 这里七条大河纵横交错,滋养着无数珍奇异兽、灵植矿脉。 曾有游吟诗人见此美景慨叹:“目睹这无垠起伏的草海,即便已是自由之身,也会生出对更广阔天地的渴望。” [注:此句化用自一位精灵诗人对“自由”的咏叹] 自由之地,下月平原。 在平原中心,一株巨大的、茎秆翠绿如玉的植物拔地而起,顶端绽放着一朵粉红如霞的巨型莲花。 莲花中心,坐落着一座名为“莲心客栈”的华美建筑。 今日,客栈迎来了一位极其特别的客人……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的独女,高等精灵泽丽莎。 尽管其父梅利安是普通精灵,但泽丽莎天生便继承了远古世界树的纯净气息,年少时便获得了“高等精灵”的尊贵资格。 然而,她为了陪伴父亲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离开了世界树的庇护,如今正慵懒地倚在栏杆旁,意兴阑珊地望着眼前仿佛延绵至世界尽头的碧蓝草海。 这景色,曾让无数旅人感动落泪,让画家倾尽一生描绘至双目失明,也有人因沉醉于此而永世不愿离去。 然而,在泽丽莎的眼中,这些所谓的“美景”根本不存在。 因为她的世界,是由冰冷的“价值”数字构成的。 【万物价值之瞳】这是泽丽莎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 她能清晰地看到,无论是人、动物还是物品,所有存在头顶都悬浮着一个清晰的数值。 最无价值者为0。 最具价值者为100。 “地价…又在上涨了。”她关注的并非景色,而是脚下这片土地代表的价值数字微微跳动,嘴角这才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在此投入了巨资,这片平原正变得越来越“肥沃”。 “泽、泽丽莎小姐…”一个跪在她身后,浑身颤抖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了?”泽丽莎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砰! 她话音未落,身旁如同铁塔般的保镖成泰源便一脚将那男子的头踩在地上。 “咳!!”男子发出痛苦的闷哼。 泽丽莎叹了口气,优雅地转身坐下。 看着眼前涕泪交加、狼狈不堪的男子,他头顶那个黯淡的“3”字,在她看来如同街边的碎石般毫无价值。 “求求您…发发慈悲…” “那你为何会破产?继续做你原本的生意不就安然无恙了?我警告过你,不要涉足你不该碰的领域。”泽丽莎的语气带着一丝厌倦。 男子死死咬住嘴唇,低下头。 她说的不对!那笔生意明明是稳赚的“成功买卖”,几乎就要成功了,是被眼前这个女人亲手毁掉的! 原因?显而易见……彻底摧毁他所能带来的“副产品”,在泽丽莎的价值体系里,比他生意成功带来的收益“价值”更高。 然而,没有证据……谁都看得出是泽丽莎动了手脚,但这个狡猾的女人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想活命吗?”泽丽莎俯视着他。 男子拼命点头。 泽丽莎笑了……她没有理由放过他。 不过,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她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消遣。 “啊,对了。听说叔叔你很会下‘灵魂象棋’?” 男子一愣,急忙再次点头。 “好吧,陪我下一盘‘灵魂象棋’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灵魂象棋,被誉为法师的脑力体操。 玩家从超过两百种拥有不同能力的棋子中挑选二十枚布阵。 每个棋子都拥有诸如“向前三格发射火焰后需冷却五回合”或“守护相邻友军两回合”等独特能力,通过复杂的组合与策略,将死对方的“王棋”即为胜利。 规则极其复杂,入门极难……而泽丽莎,是公认的“特级大师”级别的职业选手。 “呵。”她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机会。 棋局开始,几乎呈一边倒的碾压……男子毫无还手之力。 “果然…无聊。”泽丽莎索然无味地推盘。 一个连灵魂象棋都无法提供些许“价值”的男人。 “处理掉。” “明白。”成泰源面无表情地点头,捂住男子的嘴,将其拖离了房间。 小姐不喜欢听到临死前的哀嚎。 “唉,连这点消遣都提供不了。”泽丽莎感到一丝烦躁。 她很久没有遇到能称之为对手的人了。 尽管她从未在传奇大法师“多亚伦·卡尔切斯特”手中赢过一局,但她确信除他之外,已无人能击败她。 她学习灵魂象棋的目的只有一个……传说中的“古代卡尔门塞特遗迹”。 古老的预言揭示:“战胜卡尔门塞特遗迹守护者的棋手,将获得永恒之光。” 世上仅有极少数人知道,这神话是真实的……她的实力早已足够,只差在棋盘上完成最后的挑战。 “遗迹…究竟在哪里?”内心焦灼,但她明白急躁无用,只能强行忍耐。 “小姐,处理完毕。”成泰源返回复命。 “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谁?” “是我,爸爸。” 泽丽莎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难得一见的、真实的笑意。 “请进。” 门开了……梅利安走了进来。 在泽丽莎的视野里,父亲头顶浮现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个独特的“?”符号。 她的【万物价值之瞳】只有两种情况下无法衡量价值:一是对象是她所爱的存在;二是对象拥有她无法分析的未知价值。 但世上不存在拥有未知价值之物,而泽丽莎所爱的,唯有父亲一人。 “您回来了。” “我可爱的女儿,爸爸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我们回家吧?” “好的,这里我也待腻了。” “哈哈,这里的景色我可是百看不厌呢。”梅利安望向窗外的草原。 那是因为父亲还保留着所谓的“情感”……泽丽莎心里想着,嘴上却急忙说:“我、我也不腻!” 她不想让父亲察觉自己内心的空洞。 梅利安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泽丽莎的头发。 “啊,对了,这次交易还顺利吗?” “算是顺利,也不完全顺利。” “哦?” 梅利安从内袋中取出那张准备给埃特莉莎的信使纸。 泽丽莎的目光落在纸上,显示出一个数字……“57”。 一张信纸竟有如此价值?那么,埃特莉莎本人的价值又该多高? “果然父亲的眼光不会错。”泽丽莎心想。 “不过,或许该给那个少年也准备一张的。”梅利安若有所思。 “少年?” “嗯,一个挺有趣的少年……是解决炼金术难题的共同作者,斯特拉的学生。” “是吗?” 泽丽莎知道有共同作者,但没想到竟是个学生。 “比我们泽丽莎小一岁吧。世界上真是人才辈出……虽然还需观察,但这孩子做生意的头脑,在这个年纪已相当不凡了。” “他叫什么名字?” “白流雪……你可以记下这个名字。”被父亲特意提及的名字,至今没有一个是无足轻重的。 泽丽莎将这三个字暂时存入脑海。 “十六岁解决三百年未解之谜…确实了不起。”但她并不特别感兴趣。 无论父亲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终究只是一枚潜在的棋子罢了。 “若能利用他赚取价值,倒也不错。”她将“白流雪”这个名字归类于记忆的角落。 “他是斯特拉的学生,泽丽莎你以后或许有机会遇到他。”梅利安补充道。 泽丽莎目前就读于精灵的最高魔法学府“星花树学院”,各国魔法学校间常有交换生和竞赛活动……然而,那三个字的名字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此刻,她只想享受与父亲独处的时光。 “父亲,回家之前,再陪我下一局灵魂象棋,好吗?” 只要父亲在身边,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她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哪怕那件事,会让她万劫不复。 披萨 发表会那天的波澜壮阔已然成为过去,斯特拉学院的日常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如同魔法钟楼永不停歇的齿轮。 只是,某些角落的空气里,悄然掺杂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微妙气息。 炼金术学基础理论的课堂上,学生们窃窃私语。 讲台上站着的并非那位总是带着矜持与威严的梅真·蒂莲教授,而是另一位面容和善、却略显局促的年长炼金术士。 “各位同学,梅真·蒂莲教授因…嗯,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接下来的课程,将由我暂时代理。”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身体不适?这借口在知情者听来,未免太过苍白。 毕竟,那场惊天动地的学术发表会才过去不久。 ‘事情会如何发展呢?’我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按照“原著”的剧本,梅真教授本该在遥远的第八章才彻底黑化,在学院内掀起腥风血雨。 ……是我的介入,让这个关键的剧情节点提前了吗?只要不是提前到无法应对的程度,或许…未必是坏事。 埃特莉莎今天也没有来学校……想必此刻,她正被闻讯而至的炼金术大师、各大魔法塔的代表以及精明的商人们“幸福地”包围着,在无数橄榄枝与合作协议中晕头转向吧。 相比之下,我倒是乐得清闲。 ……作为“共同作者”,我坚持匿名,外界也普遍认为核心突破是埃特莉莎独自完成的。 这正合我意……我可不希望那些麻烦的聚光灯打到我身上。 ‘知道内情的人自然知道,不知道的也没必要知道。’ 我讨厌麻烦,而所有的荣耀和关注,本就应该属于埃特莉莎这位真正的天才。 我?一个在炼金术上“无能至极”的战斗系学生罢了。 幸运的是,舆论的洪流完全按照我的预期奔涌……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埃特莉莎”这个名字占据,与我相关的流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喂,听说了吗?埃特莉莎助手,就是她解开了那个炼金术的世纪难题!” “嗯!解开了三百年来无人能解的‘交叉术式’!” “不过,报道里好像提到还有个共同作者?” “是故意不公开身份吧?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大概长得太丑了怕见人?” “哈哈,有可能!” 诸如此类的议论飘进耳朵,我只是一笑置之,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度过校园时光。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代课教授宣布下课。 我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正准备离开,几个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同学却犹豫着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略显生硬的笑容。 “那个…你是白流雪同学吧?” “嗯。有事?”我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如果…如果你还没吃午饭的话,要不要一起?”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邀请道。 平时被视为透明人的我,突然受到邀请,原因不言而喻……我和埃特莉莎关系密切的事实已经传开,甚至衍生出我们在“秘密恋爱”的离谱谣言……有人想通过我这条“捷径”接近如今炙手可热的埃特莉莎。 虽然可以理解这种“曲线救国”的思路(尤其趁埃特莉莎不在学校时),但对我而言,这只是纯粹的麻烦。 “抱歉,我有约了。”我干脆地拒绝。 “是吗…嗯,那没办法了。”他们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悻悻离去。 他们或许以为我在找借口,但我确实有约……社团活动。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阿伊杰在不远处的树下徘徊,似乎有些犹豫……见到我,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快步走来。 “那个…你要走了吗?” “嗯,走吧。” “好、好的!” 不知是因为“美食探索社”这个社团名本身有点令人害羞,还是阿伊杰对这种集体活动感到陌生,她看起来像是要奔赴什么重大使命般紧张。 其实,不过是普通的午餐罢了。 我和阿伊杰并肩走向校门口的鞋柜区,准备换鞋外出。 就在我打开自己鞋柜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和一丝不寻常的气味,触发了我的【第六感】。 没有片刻犹豫,我身形一闪,【闪现】到阿伊杰身后,猛地抓住她的后颈向后一拉! “呀?!”阿伊杰惊呼一声,被我拽得一个趔趄。 几乎在同一时刻……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漫天飞扬的白色粉末!阿伊杰的鞋柜里,一个简陋的“面粉炸弹”爆炸了! “呃…?”惊魂未定的阿伊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鞋柜里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我,满脸难以置信。 但我没时间安抚她……因为,爆炸的余波波及了旁边恰好经过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材壮硕、留着利落短发的男生,此刻他崭新的校服上沾满了白花花的面粉。 他皱着眉,拍了拍衣服,然后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们……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我。 我认得他,风寒朗,一年级S班的学生,我的同班同学……他有着一张颇具压迫感的、棱角分明的脸。 “那个…对不起。”我率先开口道歉。 然而,风寒朗并没有理会我的道歉,他的视线越过我,锁定在另一侧。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以一個卷发女生为中心,三四个女生正聚在一起,看到风寒朗的目光后,她们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恐,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做这种事,很开心吗?”风寒朗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什、什么?突然说什么呢?”卷发女生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 风寒朗用那双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是觉得,用这种低级手段欺负比自己优秀、出色的人,过程很有趣?还是说…因为除此之外,你们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可怜到只能靠这种行径获得一丝可悲的存在感?” “那、那是什么话!”卷发女生脸色煞白。 我瞥了一眼她的名牌,B班的。啊,对了…原作中似乎提过,阿伊杰在故事初期一直遭受校园霸凌,只是没有直接画面描写。 毕竟主角是普蕾茵,这些暗线剧情大多一笔带过……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间接体验到。 在风寒朗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那几个女生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瑟瑟发抖。 “我、我不知道!是她说要做的!”其中一个心理防线崩溃,指认了卷发女生后,转身就跑。 另外两人也如蒙大赦,跟着仓皇逃窜。 只剩下那个卷发女生,孤立无援地承受着风寒朗冰冷的视线……她眼眶泛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风寒朗似乎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他收回目光,再次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然后视线落回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他开口。 “嗯?” “反应,很快。”说完,他不再多言,顶着一身斑驳的面粉,酷酷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校外。 那种天生的压迫感,甚至让人觉得比马游星更胜一筹。 我和阿伊杰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走、走吧?”阿伊杰小声提议,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 “嗯,马游星还在等我们。” 虽然经历了这个小插曲,我们最终还是顺利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社团活动。 走出校门,就看到马游星优雅地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手中捧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低声吟诵着咒文,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那画面美好得如同古典油画,引得路过的女学生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不舍得离开。 他看到我们,合上笔记本,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来了?现在出发?” “嗯,午休时间不长,就不走太远了。” 阿卡尼姆城巨大无比,餐馆林立,找一家好吃的店并不难。 “那么,今天的目标是?” “披萨。你们喜欢吗?”我提议。 “嗯,我没问题。”马游星微笑。 “我、我也…可以的。”阿伊杰连忙点头。 关于阿伊杰的剧情我或许知道不多,但这一点我很清楚:她非常、非常喜欢披萨!在游戏里,如果玩家选择与阿伊杰增进关系,赠送她喜爱的食物是重要途径,而披萨,赫然位列好感度食物清单的顶端。 “那就去披萨店吧。” 和马游星一起走在阿卡尼姆的街道上,本身就是一道风景线。 “快看!那个人是不是马游星?” “哇!看看那身材比例…” “我还以为是哪个杂志模特走出来了吧!” 作为世纪天才魔法师,马游星在进入斯特拉高等部之前,就已经在中等部声名鹊起,加之多次登上魔法刊物封面,在阿卡尼姆的学生群体中几乎是无人不识的存在。 他挺拔的身材、亲切的气质和英俊的容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相比之下,阿伊杰也相当“有名”,但却是以另一种方式。 “那边那个…是‘叛徒摩尔夫’的女儿吧?” “长得倒是挺漂亮,可惜了,终究是污秽者的后代…” 幸运的是,阿伊杰本人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愚蠢的人们,被流言蒙蔽双眼的可怜虫。’我仿佛能听到她内心的嗤笑,‘总有一天,当真相大白,你们又会是怎样一副嘴脸呢?’ “这边走。” 尽管如此,我还是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引领她穿过人群,走向预定好的披萨店,不想让她过多暴露在这些恶意的打量下。 “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在披萨店坐定后,我拿起菜单。 “你点的,我都喜欢。”马游星一如既往地随和。 “我、我也要和你一样的!”阿伊杰赶紧附和。 “好吧。”我迅速浏览菜单,点了一个招牌的“芝士熔岩盛宴”披萨和一种带有特色卷边的款式。 阿伊杰听着那些陌生的名称,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和茫然。 她紧盯着厨房方向,坐立不安。 ‘披萨…’她听说过很多次,也是她渴望已久的美食。但昂贵的价格(至少15000信用点,几乎相当于她十天的饭钱)让她一直望而却步。 她曾尝试自己买来奶酪和辣椒等材料,想要复刻,结果却做出了一团糟糕的、难以下咽的面疙瘩,那次失败让她沮丧得差点哭出来,最后因为舍不得浪费食材,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那滋味记忆犹新。 看到阿伊杰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般充满期待,我笑了笑,先拿起桌上附赠的一小碗泡菜汤。 我记得【眼镜】的备注里提到过“吃披萨前先喝点开胃汤”。 “这个,先尝尝。”我把小碗推到她面前。 “这是…?”阿伊杰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汁和泡菜,有些疑惑。 她从未见过这种食物。 她不想显得无知,于是暗自猜测:‘是开胃菜吗?就像高级餐厅吃牛排前,会先上面包和汤一样?’ 她拿起小勺,犹豫着该如何下手……在一旁观察的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难道…她是第一次来披萨店?’ 我正想悄悄递给她勺子并示范一下,阿伊杰却抢先行动了! 只见她突然双手捧起那只小碗,像喝饮料一样,“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泡菜汤喝了下去! 她那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瞬间瞪大了。 “好、好喝!”她惊叹道,这是她第一次尝到如此爽口又带点刺激的汤味。 我原本想纠正的念头瞬间打消了……算了,她开心就好。 马游星也饶有兴致地端起自己那碗泡菜汤,学着阿伊杰的样子,优雅地(仿佛在品鉴红酒般)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微笑着点头:“嗯,味道很特别,不错。” 不一会儿,两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披萨端了上来。 浓郁的芝士香味瞬间征服了阿伊杰的嗅觉,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披萨,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吃吧。我查过,这家店口碑很好。” 点头。点头。再点头。 我用披萨刀切好,递给阿伊杰一块。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准备像吃牛排一样切割。 然而,我无法容忍这种“粗鲁”的吃法! “哎呀,吃披萨怎么能用刀叉切呢?那样味道会打折扣的!” “是、是吗?” “应该这样吃才够味!”我亲自示范,用手拿起一块披萨,咬下一口,然后顺势一拉…… 吱吱吱! 芝士拉出了长长的、诱人的丝线。 “那、那样不是更粗鲁吗?”阿伊杰小声嘀咕。 “哦?看起来很有趣啊!”马游星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也成功地拉出了芝士丝。 阿伊杰看看手里的刀叉,又看看我们,最终放下餐具,犹豫地用手拿起了一块披萨。 她学着我们的样子,咬下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拉…… “啊!”她成功拉出了丝,发出惊喜的轻呼。 芝士的浓郁、酱料的酸甜、配料的丰富口感在口中爆炸,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冲击,瞬间俘获了她的味蕾。 “啊啊,芝士在嘴里融化…辣肠在跳舞!看着就开心的彩椒和橄榄组合在一起…培根和洋葱手拉手跳着热情的萨尔萨舞!”她内心激动不已,想起过去那些连这种普通美食都无法享受的日子,对比现在的幸福,眼眶不禁微微发热。 她强忍住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真好吃…真的。” 看到她的反应,我笑了……这次社团活动,来对了。 “以后常来。”我说。 看着阿伊杰像只终于找到心爱坚果的小松鼠般满足地享用美食,我心里也涌起一种投喂成功的满足感。 ‘多吃点吧。’这样,在未来的艰难道路上,或许能多积蓄一点力量。 ………… 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普蕾茵!你听说了吗?”一个女生大喊着跑到普蕾茵面前,脸上洋溢着分享八卦的兴奋。 普蕾茵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平静:“嗯。” “是吧!太厉害了!下次再聊!”女生像一阵风似的又跑向了另一个朋友。 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普蕾茵轻轻叹了口气。 埃特莉莎解开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的消息,她已经听了不下几十遍。 同龄的女生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逢人便要分享这个“惊天新闻”。但普蕾茵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推手,是白流雪。 虽然他的名字被隐藏了,但普蕾茵能理解他让埃特莉莎独占荣光的深意。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解开那个公式的?是依靠残留的“未来知识”吗?’ 显然,作为“回归者”的代价,除了关键事件和主线叙事,大部分未来的细节知识都会模糊遗忘。 连她自己也无法帮助埃特莉莎解开公式,因为“原著”剧情里根本没有记载具体解法。 但无论如何,结果似乎是好的。 ‘还是说…他本身真的聪明到了这种地步?’她并不打算深究或干涉。 毕竟,她和白流雪之间有种无形的默契,只介入必要的部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准备。 ‘“佩尔索纳之门”实习…’ 在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数被称为“佩尔索纳之门”的神秘现象。 在原著剧情中,其真实本质一直成谜,引发无数争议。 它是黑魔人力量撕裂现实形成的异次元裂隙。 如果不及时攻略并封印,裂隙出现的地域会逐渐被异界侵蚀,最终化为死地。 为了应对这一威胁,魔法战士学员从小就要学习相关知识,并在高中阶段进行实战实习。而即将到来的这次实习,很可能有“真正的”佩尔索纳之门混入其中。 这是潜伏在学院内的黑魔人势力精心策划的阴谋。 ‘既然大致知晓事件的走向,我必须设法阻止重大损失的发生。’她一边思考,一边缓步走着,注意到许多学生聚集在班级公告板前。 “嗯?”出于好奇,她走近一看,发现是关于“佩尔索纳之门”实习的详细通知和分组名单。 正当她仔细时,一个柔和而温暖,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普蕾茵,你好。” “?”普蕾茵下意识转头。 只见杰瑞米·斯卡尔本王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耀眼笑容。 普蕾茵用带着些许疏离的语气回应:“嗯,你好。” “关于这次‘佩尔索纳之门’的实习小组…要不要和我一组?”杰瑞米发出邀请,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看着这位自信满满的王子,普蕾茵内心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跑来献殷勤?’ 在“原著剧情”中,杰瑞米·斯卡尔本对阿伊杰一见钟情,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然而,阿伊杰最终选择了马游星,求而不得的杰瑞米因爱生恨,动用手腕和权力百般折磨阿伊杰。 ……不仅是肉体上的打压,他更擅长心理操控,逐步摧毁阿伊杰的精神防线,其行为让许多读者感到愤慨。 尽管部分读者将这种性格视为“病娇”萌点,但普蕾茵对此毫无好感。 ‘哈,你想组队我就得答应?凭什么这么自信?嗯?就凭这张傲慢的脸?’她内心吐槽,甚至想象了一下自己伸手捏住杰瑞米下巴左右摇晃的场景。 杰瑞米被她冷淡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眨了眨眼。 ‘你还是去找别的女孩子玩吧,别随便来烦我。’普蕾茵用眼神传递出这个信息,然后冷淡地转身离开。 然而,普蕾茵没有料到的是,这里是“浪漫奇幻”的世界,而“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经典桥段有着深厚的土壤。 她疏离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杰瑞米强烈的兴趣。 “独特,新颖…很有魅力。”杰瑞米望着普蕾茵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女孩子敢这样无视他甚至(在想象中)对他“动手动脚”。 这种新鲜感让他心跳加速,甚至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注视着普蕾茵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试图将她的样子刻印在脑海里。 然而,就在这时…… “哦,大叔,去哪儿?上课吗?” “吃面包的时候别拍我背!” “噗,你这家伙长得还挺搞笑?” 一个熟悉又令人不悦的声音响起,是白流雪正和几个同学嬉闹着走过。 杰瑞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目光锐利地盯向那个慵懒少年的背影。 ‘别碰她,白流雪…’他心中默念。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想要的东西”被他人夺走的经历。 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他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第九主塔,星云咖啡厅,顶层露台。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魔法水晶穹顶,滤成一片柔和的金辉,洒在铺着雪白蕾丝桌布的小圆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红茶、现烤司康饼与名媛们身上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 这里是斯特拉学院内众所周知的“贵族领地”……并非明文规定,但高昂的价格与无形的阶层壁垒,自然将平民学生隔绝在外。 贵族子弟们,尤其是那些热衷于经营自己小圈子的,格外青睐此地。 在此聚会,本身就是一种身份与财力的无声宣示。 洪飞燕端坐在一张视野绝佳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符合最严苛的宫廷礼仪。 她小口啜饮着杯中价值不菲的、产自南方精灵领地的金毫红茶,味蕾却反馈回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感……并非茶品不佳,而是她的心境使然。 耳边萦绕的,是围绕在她身边的几位贵族少女们永无休止的、如同精致鸟雀般的啁啾。 “真的吗?天哪!” “科顿男爵家的公子?他竟给你送了整整一马车的新鲜蓝铃花?” “真浪漫啊!” “是吗?我倒觉得有些困扰呢…” “哎呀,你这是炫耀!真羡慕死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这样懂得浪漫的绅士!” 话题一如往常,围绕着最新流行的服饰款式、闪耀的珠宝设计、哪家沙龙的点心最受追捧…以及,永不过时的,谁与谁陷入了热恋,谁又与谁当众争执,谁的告白被无情拒绝…这些在洪飞燕听来,既无聊又毫无营养的对话盛宴,她却必须耐着性子参与。 若不定期在此露面,展示她作为王位有力竞争者的存在感,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或许真会以为她露出了可乘之机……她绝不能允许任何破绽出现。 “公主殿下一直在研读《神兽百科》呢?”一位少女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洪飞燕,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啊,对了!第二次统考之后,就是使魔契约仪式了吧?” “天!您已经开始准备了吗?真是未雨绸缪!那本《神兽百科》厚得吓人,我看着就头晕呢。” “就是说啊,公主殿下果然与我们不同。” 这种程度的奉承,洪飞燕早已习惯……她只是微微颔首,用几个模糊的音节敷衍过去,便将话题轻轻带过。 她需要维持形象,但无需与她们深入交流。 很快,少女们的注意力又被新的八卦吸引。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这件事我父亲叮嘱我要保密的…” “什么事?快说呀!” “就是…这次轰动学界的‘炼金魔工学交叉算法’,不是被斯特拉的一位助手解决了吗?但据说,还有一位共同作者呢!” “当然知道!消息灵通点的都听说了。” “而那位共同作者…据说就是我们斯特拉的学生!” “什么?!真的假的?” 一直意兴阑珊的洪飞燕,端着茶杯的手第一次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终于,出现了一个能稍微引起她兴趣的话题。 “哎呀,再怎么说,三百年的未解难题,学生能成为共同作者?太难以置信了。” “但我父亲的消息来源很可靠。” “啊!里切尔小姐的父亲是王都情报局的局长,那肯定没错了!” “可…会是谁呢?以学生身份参与解决这种难题…肯定是炼金术系的高材生吧?” 果然……洪飞燕心中冷笑。 无论是情报局长还是其他人,那些浮于表面的调查,根本触及不到核心……而她,在出于某种目的调查另一个人时,早已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白流雪。 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平民少年,竟是那篇石破天惊的论文的共同作者。 ‘他为何要隐藏身份?’这个疑问,同样萦绕在那些少女心头,也盘旋在洪飞燕的思绪中。 “是啊,说不定只是挂个名,其实根本没做什么贡献吧?” “哎呀,很有可能哦!如果是那样,换做是我也会不好意思承认的。” “呵呵呵…” 少女们的窃笑带着理所当然的揣测。但洪飞燕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目的是什么?动机何在?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公主殿下?您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一位少女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走神。 洪飞燕瞬间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矜持与淡漠:“没什么。” “啊,一定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佩尔索纳之门’实习操心吧?” “是的呢!公主殿下这次肯定也能轻松应对,拔得头筹!” 听到“佩尔索纳之门”,洪飞燕的眸光微微凝聚,轻轻点了点头。 「佩尔索纳之门」实习……这绝非普通的实战训练。 “佩尔索纳之门”是一个完全违背现实常识的诡异空间。 它不同于那些只需击败守护者或摧毁核心就能通关的普通地牢。 想要通过“佩尔索纳之门”,必须理解并破解其内部复杂的“运行模式”与致命“机关”,需要大量的前期理论学习与推演。 从门的魔力浓度频谱分析,到空间扭曲率计算、拓扑几何学应用,乃至灵魂隔离术的施展…需要掌握的数学知识与魔法理论浩如烟海,更要记忆、理解数千种可能出现的模式组合。 但归根结底,最核心的,依旧是绝对的实力。 若没有足以应对突发危机的强大战斗力,再聪明的头脑也无法在那种地方存活。 培养魔法战士的核心目标,正是为了遏制黑魔人利用“佩尔索纳之门”侵蚀现实。 这次实习,将以4至18人小组为单位进行,评分关键不在于是否成功攻略(事实上,大部分一年级生注定失败),而在于对机关的理解、团队的协作、以及在高压下的应对能力。 然而,洪飞燕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合格”……她必须成功攻略。 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她的绝对优越,才能…离那个女人的期望更近一步,才能获得哪怕一丝认可的微光。 ‘希望能匹配到…稍微有点用处的队友。’她暗自思忖。 聚会终于在虚与委蛇中结束。 洪飞燕独自一人,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学院走廊,走向自己的宿舍。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平添几分孤寂。 就在她即将踏入宿舍区的大门时,一个让她耳膜生厌、脊背下意识绷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飞燕!”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与她气质截然相反的身影。 火红色的长发被利落地高高束起,脸上挂着看似爽朗、实则让洪飞燕极度不适的笑容。 洪思华·阿多勒维特。 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命运强行塞给她的、必须踩在脚下的绊脚石。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洪飞燕的语气冷得像冰。 “哎呀,来看看我可爱的妹妹,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洪思华歪着头,故作天真,“正好,最近学院里可是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呢。” 谎言……洪飞燕根本不信……洪思华绝不会无的放矢。 “嗯哼~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嘛。”洪思华掩嘴轻笑,模仿着淑女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好吧,我承认,确实另有目的。听说…学院里最近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平民?一个…似乎在践行早已失传的‘骑士道’的平民?” 她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洪思华自然有她的情报网……洪飞燕的表情更加冰冷。 洪思华却仿佛觉得很有趣,继续用那种甜腻的、带着暗示的语气说道:“哎呀呀,看来妹妹也对那位‘骑士’感兴趣?也是呢,为了信仰与主君奉献一切的骑士…可是所有‘公主’的浪漫梦想啊。” 公主的梦想。 听起来像是少女怀春的童话,但洪飞燕听出了其中的挑拨与试探。 无论是她洪飞燕,还是洪思华,她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当一个等待骑士拯救的“公主”,而是要成为执掌权柄的“女王”。而一位没有国家、没有根基、却拥有惊人潜力的平民“骑士”,无疑是值得争夺的重要筹码。 “总之,我对那个平民有点兴趣。”洪思华终于切入正题,“好妹妹,能不能…帮姐姐引荐一下?” “如果您想见他,大可以自己去找。”洪飞燕直接回绝。 “哎呀,听说已经有好几个背景深厚的家伙去找过他,都被不软不硬地挡回来了呢?那孩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洪思华眨眨眼,“真是个性十足,不是吗?” 洪飞燕默然……的确,白流雪的行为模式透着古怪。 之前解决亡灵法师事件后,据传无数魔法塔和大型商会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却悉数被他拒绝。 这次更是如此,明明只要公开名字,便是平步青云,他却偏偏要亲手斩断这条黄金绳索。 一个平民,为何要如此竭力地淡化自己在社会层面的存在感?这太可疑了……但更令人费解的是,无论怎样调查他的背景,都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一片空白,仿佛有人刻意将他的过去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贸然前去又被拒绝,姐姐我也会很受伤的嘛~”洪思华故作委屈,“好妹妹,你就没什么…内部消息可以分享给姐姐吗?” “……”洪飞燕直接扭过头,不予理会。 洪思华却快步绕到她面前,突然俯身,将脸凑近,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所以,你是不肯帮忙介绍咯?嗯?同班同学,应该很熟了吧?” “请您自重……想认识,自己想办法。” “妹妹真是无情啊~”洪思华拖长了语调,半真半假地撒娇。 见洪飞燕完全不为所动,洪思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讽刺:“洪飞燕‘公主’,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这个称呼让洪飞燕的眉头骤然蹙起。 “我并非只是‘公主’,而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女。”她一字一顿地纠正。 “是~是~因为那位‘大姐姐’已经不在了嘛~!”洪思华轻飘飘地,扔出了最恶毒的匕首。 “大姐姐”……那位曾像母亲般温柔对待她们二人,美丽而善良的嫡长公主的死。 洪思华竟能如此轻松地将其作为挑衅的素材。 洪飞燕的眼角猛地一跳,一丝暴戾的气息几乎要压制不住,但最终,她还是强行平复了呼吸……她习惯了。 洪思华这个没有血泪感情的疯女人,早已将一切能伤害她的东西,都淬炼成了武器。 ‘冷静。待我登上王位,一切…都能彻底解决。’洪飞燕在心中重复着这支撑她的信念,不再理会洪思华,径直转身离开。 洪思华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遗憾、嘲弄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的笑容,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却发现了更有趣游戏的孩子。 走出很远,直到完全感觉不到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洪飞燕才在走廊边一张装饰性的高背扶手椅上无力地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 “公主殿下,您还好吗?”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 洪飞燕抬头,看到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叶特琳走了过来,递上一杯冰镇的魔力果汁。 她是洪飞燕为数不多可以稍微放松戒备的对象,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护卫与秘书官。 “有点烦躁…不过没关系。”洪飞燕接过饮料,“本来就不该指望能跟疯狗讲道理。” “未能及时为您分忧,属下失职。”叶特琳微微躬身。 “不怪你。那种场面,你也插不上手。”洪飞燕摆了摆手,准备起身。 这时,叶特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朴素的信封:“殿下,之前按您吩咐调查那名平民学员时,偶然找到了这个。” “这是?” 叶特琳将信封递上,上面清晰地写着收件人姓名……白流雪。 “是白流雪学员提交的一份课程作业副本。据授课助教说,内容涉及学员的个人经历与感悟。因为是斯特拉的正式作业,我们无法获取原件,这是复印件。” “作业?”洪飞燕挑眉。……是了,斯特拉确实有课程会要求学生撰写这类带有自传性质的文书。 “嗯。”她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那个无论怎么调查,过去都如同一片完美空白的白流雪…他的作业里,会写下怎样的“过去”呢? 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洪飞燕伸手,接过了那个看似轻薄,却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的信封。 隐藏奖励 送走洪飞燕后,洪思华敛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快步走向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斯特拉学院理事会高级议员、大魔导师米尔肯的魔法塔。 收 她此行是为了商讨一项极为机密且重要的议题:关于仅有极少数顶尖潜力者才有资格参与的“亚斯兰研讨会”。 “嗯…”洪思华比约定的时间到得稍早了一些。 米尔肯大师尚未现身,她被引到一间充斥着古老书卷气息、墙壁上镶嵌着缓缓旋转的奥术水晶的接待室内等候。 她静静地坐在天鹅绒扶手椅上,侍从为她奉上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精灵花茶,但她只是机械地小口啜饮着,心思全然不在茶上,只觉得等待格外漫长且无聊。 ‘刚才…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刻意提起洪飞燕那位早已逝去、如同心中逆鳞般的大姐,无疑是在她鲜血淋漓的旧伤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不,必须这样做。’ 洪思华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驱散软弱的念头。 ‘因为我早已放弃了被感情支配的生活。’ 提及大姐,对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凌迟?但那又如何?为了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存活下去,为了最终的目标,她必须在洪飞燕面前,完美扮演一个冷酷无情、没有弱点的竞争者。 这是她选择的生存之道。 “公主殿下。”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响起,是她的魔法骑士悄然走近。 “嗯?”正在无意识摆弄着指尖的洪思华回过神来,转头时,脸上已瞬间切换回那种略带慵懒和玩味的笑容,“什么事?” “这是刚从斯特拉学院内部渠道获取的文件,里面简要记录了一位名叫白流雪的学生的…过往记述。”骑士递上一个样式普通的文件袋。 “哦~?是吗?”洪思华挑眉,接过文件袋,指尖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质感,“真是有趣,我们动用那么多资源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过去,竟然会记载在这种地方?” “属下也不清楚。不过,据传递消息的教授透露,他们后,当被问及内容的真实性时,似乎…有所顾虑,语焉不详。” “是吗~?”洪思华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意味着,无论真假,这里面肯定记载了一些不愿被外人知晓、或者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好~的,那就让我马上看看吧?”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猎奇的心态,利落地撕开了封口。 嗤啦 ……取出里面的纸张,首先映入眼帘的标题,就让洪思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标题:给妈妈的信] “哈哈…果然,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那带着稚气甚至有些笨拙的标题,与她预想中的阴谋或秘密相去甚远。 开篇第一句,更是直白得让她忍俊不禁:“妈妈,我想你了。”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呢~”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开始漫不经心地下去。 然而,随着的深入,洪思华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渐渐凝固、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复杂的情绪涌动。 这并非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秘密”,而是一篇…诗一样的故事,或者说,是一个孩子对贫穷童年最质朴的回忆。 故事里描绘了一个贫穷到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买不起的家。 对于从小生活在金堆玉砌中的洪思华而言,“贫穷”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最多是故事里用来衬托主角坚韧的遥远背景。 斯特拉学院里的教职工和学生,非富即贵。真正的贫穷?那根本是与这个世界绝缘的存在。她从未关心过,也觉得没有必要关心……那些人与她之间隔着天堑,毫无价值。 但白流雪的文字,却如此生动地撕开了那层她从未在意过的帷幕。 文章里写到,小时候每天只能吃煮到厌烦的廉价泡面,不懂事的他央求母亲买点好吃的,母亲只能动用微薄的应急资金,带他去一家小店。 可为什么…母亲只点了一碗炸酱面?为什么母亲自己不吃,只是笑着说“我不喜欢炸酱面”? [母亲说不喜欢炸酱面。] 读到这一句时,洪思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那个不懂事的孩子当时不明白。 但她,洪思华,此刻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因为贫穷,连一碗最廉价的炸酱面也舍不得给自己点的母亲,那强颜欢笑背后的辛酸。 长大后才明白,母亲哪里是不喜欢炸酱面啊… ‘这…这就是他的过去?’洪思华完全愣住了。 她本以为白流雪只是个有点特别、有点小聪明的平民而已。 她从未真正思考过“贫穷”意味着什么,更不曾对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平民投去过丝毫关注。 然而…白流雪,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在连一碗炸酱面都要谦让的窘迫中,依然坚持考入斯特拉,坚守着那看似可笑的“骑士道”信念。 即使生活充满悔恨与艰辛,在文章的结尾,他依然能带着希望写下……也许是因为考上了斯特拉学院吧。 突然,洪思华想起了之前调查到的、关于白流雪过去的另一段冰冷记录:‘入学前一天,白流雪的故乡被黑魔人军团彻底踏平,幸存者…为零。’ 所有的家人、邻居、朋友…他文章里那个“不喜欢炸酱面”的母亲…全都化为了乌有。 ‘这是…怎么回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腔。 洪思华的表情不自觉地扭曲,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着纸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只是贪婪又痛苦地读到最后一行。 当她读到“母亲永远沉睡,不再醒来”的那一刻,视线彻底模糊了。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慌乱地想要掩饰。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迟到的米尔肯大师一边走进来一边致歉:“哎呀,公主殿下,实在抱歉,有个临时会议耽搁了…咦?” 米尔肯的话戛然而止……他与洪思华对视的瞬间,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眼前这位双眼通红、泪光闪烁、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女子,真的是那个以玩世不恭和铁石心肠著称的洪思华公主吗? “公…公主殿下?”米尔肯一时语塞。 洪思华这才猛地惊醒,慌忙用手背擦拭眼泪,但显然为时已晚。 她精心伪装、隐藏了一生的“无情”面具,就在这一刻,因为一篇平凡的作业,出现了裂痕。 ‘啊,糟糕…’她心中暗叫不好……那是她立身的根本,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 可是,眼泪却像决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文章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盘旋,无论如何用理智去压制,那股汹涌的情感都无法平息。 “今天…您先请回吧。”出乎意料地,洪思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下了逐客令。 这里明明是米尔肯的接待室。 米尔肯大师是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他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那就先这样吧。研讨会的事,我们改日再谈。”他悄然退了出去,体贴地关上了门。 独自留在接待室里的洪思华,接过骑士默默递来的丝质手帕,无力地靠倒在沙发里。 “啊哈…总觉得,好像完全被耍了呢。”她苦笑着,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看着依旧在无声抽泣的公主,忠诚的骑士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洪思华望着窗外,刚刚读过的那篇文章,每一个字都如同烙铁般印在她的脑海里……也许…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 傍晚,阿卡尼姆城下区,一家喧闹的平民餐馆。 在我长达26年(两世加起来)的生活中,发现了一个堪称伟大的真理:‘炸酱面,本来就该在中华炒面店里点来吃,才是最美味的!’ 这绝非玩笑……这是经过价值2700信用点的炸酱面、由资深爱好者(我)亲自认证的事实! 之所以特意提到这个,是因为其逆命题同样成立:‘炒面,本来就该在炸酱面专卖店里点来吃,才是绝品!’ 正因如此,我经常会特意寻找招牌上画着大碗炸酱面的专卖店,然后走进去点一份……辣炒年糕! 说实话,我对甜咸口的炸酱面感情一般,毕竟我骨子里是个嗜辣如命的人,所以辣炒年糕是我的心头好。 由于【魔力泄露体】的缘故,我的基础代谢率高得离谱。 狼吞虎咽地干完三碗红彤彤的辣炒年糕后,感觉才只是垫了个底,不得已又加了一份糖醋肉(当然是辣味的蘸酱!),这才勉强有了饱腹感。 本来还想再点个海鲜葱饼,但听说五人以上聚餐容易被店家以“影响翻台率”为由暗暗吐槽,只好忍痛作罢。 “呼噜噜!吃饱了…”我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引来店主大叔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棕耳鸭眼镜,激活语音输出功能。”我靠在椅背上,用意念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激活语音输出。主人,您想聆听什么内容?】 虽然棕耳鸭眼镜在穿越过程中丢失了许多逆天功能,但剩下的基础能力依然实用。 其中最常用的之一,就是它能自动扫描并存储我过的文字内容,并进行语音朗读。 当然,眼镜并不能记录世间所有信息,所以我还是会定期去斯特拉那宏伟如宫殿的图书馆“泡馆”……好吧,主要是装作在认真学习的样子。 “朗读《库库恩战争的序幕与佩尔索纳之门的开端》第一章。” -【开始朗读:《库库恩战争的序幕》第一章…】 我可以不用眼睛“看”书,因为棕耳鸭眼镜的语音朗读功能异常出色。 这让我能一边吃饭、锻炼、甚至发呆,一边“”,极大地提升了(摸鱼)时间利用效率。 -【“库库恩”这个名字,是后世人类认为那场冲突“空虚而无意义”而强加上的…】 以前玩游戏总是疯狂跳过剧情,但现在这个世界成了我的现实,我觉得有必要恶补一下历史,于是开始啃这些大部头……结果发现…还真挺有意思的! 不,说实话,真的很有趣!地球的历史听起来可能有些枯燥,某某王朝兴衰,某某皇帝征战。但这个奇幻世界的历史,每一页都充满了魔法、种族、神灵与背叛,每一个转折都像史诗传奇。 -【人们相信能从“神月碑”中获得神灵般的力量,因此为了争夺它,战火席卷了整个大陆…】 “总是在打仗吗?”我嘀咕着。 战争持续了十年,二十年,最终是惨烈的五十年。然而,赢得战争的人类并未从神月碑中获得任何力量,反而引来了更大的灾难。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人类自己身上。”我叹了口气。 纵观这个世界的历史,绝大多数战争的起因都是人类的贪婪与猜忌。 精灵与元素生物追求和谐,矮人和大地巨人只关心敲打他们的宝贝矿石,兽人、虫族等异族更多是部落式生活,享受自然的馈赠。 唯有人类,总渴望将一切好东西据为己有,有时候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魔”。 -【当确认神月碑不再回应人类时,黑魔人的宗教“黑魔神教”开始猖獗活动…】 “呜哇!”我喝下最后一口辣炒年糕的汤汁,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店主大叔看我的眼神更加诡异了。 -【黑魔神教的教主宣称:‘神月之力不再是你们的专属!我们亦能从中汲取力量!’当时的法师们对此嗤之以鼻,然而这句话很快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因为…】 “啊,头开始疼了…”一切都很美好,除了棕耳鸭眼镜的语音输出会持续消耗我的精神力,导致头痛。 【精神力经验值+0.01%】 不过,这种持续的消耗本身也是一种锤炼……仅仅使用眼镜,就能让精神力的能力值获得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的提升。 -【黑魔人从异界借来诡谲的力量,施展出违背常理的魔法,并在现实中撕开了第一道“佩尔索纳之门”……一个完全不受普通物理与魔法法则约束的诡异空间…】 “停一下,棕耳鸭眼镜。” -【指令确认:暂停朗读。主人,有何吩咐?】 “你的朗读声音…能不能别这么机械?稍微带点感情,温柔一点行不行?”现在这语调,简直跟地球上的AI语音助手一模一样,虽然它确实是… -【您希望我以何种模式朗读?】 “嗯…就像恋人那样?”我异想天开。 -【数据库无此模式。建议您寻找一位现实中的恋人,并请她为您朗读,效率更高。】 “你这话可真让人头疼…”我无奈地扶额。 头痛加剧,我只好暂时关闭了语音输出功能。 呼出系统界面,我查看了一下当前的能力值:— <白流雪> 【能力值概览】 [力量:2星 61%][感知:2星 45%] [敏捷:2星 42%][体力:2星 12%] [耐力:0星 97%][精神力:1星 59%] [魔力:-(未解锁)】 — 在叶哈奈尔花园的高压环境下反复锤炼,能力值确实有了显著增长。但我也感觉到,那个地方的利用似乎快接近我当前的极限了。 ‘神灵侵蚀度…’这才是关键……其他人在那种神圣花园修炼,效果绝不会有我这么显著,因为他们没有【魔力泄露体】这种奇葩体质。 同样,其他人也不会因为在那里修炼而折寿。 叶哈奈尔花园虽好,但伴随的“神树侵蚀”副作用实在太致命,必须适可而止了。而且,一旦侵蚀度提升,似乎极难逆转,必须万分小心。 “话说回来,也是时候恢复棕耳鸭眼镜的其他功能了。”在眼镜丢失的众多功能中,有一个至关重要……【佩尔索纳之门模式分析】。 顾名思义,它能完美解析佩尔索纳之门的内部构造和运行规律,如同在RPG游戏的小地图上清晰标注出任务目标和安全路径,让我绝不会在其中迷失方向。 如果没有这个功能,以我无法感知和分析魔力模式的体质,在这次实习中将会寸步难行。 之前在学术发表会上帮助埃特莉莎,似乎获得了一些“叙事影响力”作为奖励。 系统提示可以恢复部分降级物品的功能或继承角色能力。 即使不能完全恢复至巅峰,但只要能重新激活眼镜的这一核心功能,就足够了。 【物品(魔具)<棕耳鸭眼镜>部分功能已激活!】 【解锁:现象分析模式】 【解锁:超距望远镜功能】 【解锁:红外透视视觉】 或许是因为我对事件的参与和描述足够详细,眼镜竟然额外恢复了几项实用功能。 看来,只要积极介入剧情,奖励还是蛮丰厚的。 无论如何,有了这些,应对接下来的佩尔索纳之门实习,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 翌日,斯特拉学院,一年级教学区。 “所有一年级同学请注意,请即刻前往各自班级公告板,选择并登记意向的‘佩尔索纳之门’实习场地!”校园广播系统回荡着严肃的通知。 我随着人流涌向S班的公告板前,那里已经挤满了神情兴奋又带着紧张的同学。 巨大的魔法全息面板上,罗列着数十个实习地点代号及其剩余名额。 我伸出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精准地点中了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选项……C-7实习现场。 【一年级S班,学号1141,白流雪】 【您已成功选择:C-7号佩尔索纳之门实习现场。】 还好,名额尚未报满。 不过,让我稍感担忧的是,C-7门的最大容纳人数是16人。 我占掉一个名额,就意味着会有一个人无法进入。 万一普蕾茵或阿伊杰这些关键人物被挤在外面怎么办? 我立刻调出已报名名单查看: 【C-7组当前成员:普蕾茵,杰茜,白流雪,伊万,阿伊杰,卡尔塞尔,格利昂…】 目前只有7人报名,主要的剧情人物似乎都成功挤了进来。 虽然这次实习无法与马游星或海元良那样的顶尖战力组队,但有阿伊杰和普蕾茵在,通关应该不成问题。 反正,我的目标也并非参与最终BOSS的正面攻略。我想要的,是那个隐藏的奖励「魅惑之树的花瓣」。 只要能得到它,就足够了……一场新的冒险,即将开始。 诱惑的舞厅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刚刚刺破阿卡尼姆高耸塔尖的轮廓,斯特拉学院仍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这个时刻,活动的学生极少,空旷的校园里只有早起的鸟儿和负责打扫的魔法傀儡在无声地忙碌。而这,正是洪飞燕最为钟爱的时分……喧嚣尚未苏醒,世界仿佛独属于她一人。 扑通! 一声轻响,打破了S班专属魔法游泳池的平静。 洪飞燕如同一尾优雅的人鱼,悄无声息地潜入泛着淡蓝色魔法辉光的池水之中。 她不断下潜,任由冰冷的液体包裹全身,驱散内心深处那股无名的燥热与烦闷。 水压温柔地挤压着耳膜,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剩下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噗哈! 在即将抵达极限时,她才缓缓浮出水面,带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湿透的银色长发紧贴着她白皙的背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脸颊和脖颈的曲线滑下,每一滴的触感都异常清晰。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光洁如玉的臂膀。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却勾起了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那曾经布满狰狞烧伤疤痕、令人作呕的皮肤。 ‘小时候…’ 不是她在燃烧。而是她必须被点燃。 ‘飞燕,你是带着“火之祝福”降生的。’母亲的声音冰冷而遥远。 ‘妈妈…好痛…’ ‘所以,这点痛苦,你必须忍受,对吗?’ ‘求求您…真的太疼了…’ 记忆中那个年幼的孩子在哭泣,在哀求。 她必须忍受烈焰的灼烧,生活在火焰之中,甚至被迫吞咽下火焰。 ‘你能做到的。’ ‘我做不到…!’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太痛苦了!!’ 孩子的哭喊和求饶声仿佛还在耳边,但母亲从未停止。 记忆中那可怕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红色疤痕,瞬间吞噬了她的思绪。 ‘呃…!’洪飞燕猛地一阵眩晕,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池边……她扶住池壁,大口喘息着。 ‘哈…哈…’ 她颤抖的手再次抚上手臂,感受到的依旧是如丝绸般光滑的肌肤。 当年的烧伤早已在顶级的治疗魔法下痊愈,不留一丝痕迹。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记忆,却如同最深的烙印,永远留在了心底。或许,那是一生都无法真正治愈的“烧伤”。 她一直如此偏爱沉浸于水中,或许正是源于那段过往。 只有在被水流包裹时,心底那道无法愈合的灼痕,才仿佛能被暂时冲刷、冷却。 褪下湿透的泳衣,她走进弥漫着温热蒸汽的淋浴间。 水流冲刷着身体,镜面上映出她略显浮肿的脸庞。 ‘还没消下去吗…’她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微红,低声自语。 这是昨夜放纵流泪的代价……她试图回想起那篇名为《给妈妈的信》的回忆录,但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其迅速遗忘。 洗漱完毕,回到奢华的宿舍套房,她一丝不苟地穿上斯特拉学院精致的校服,然后坐在了镶嵌着魔晶石的梳妆台前。 台上摆满了来自大陆各地、价值千金的顶级化妆品,但她平日几乎从不使用。 然而今天…她的气色实在有些糟糕,不,是相当糟糕。 ‘这都是那个该死的平民的错。’洪飞燕盯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自己,心中忿忿地想。但当她拿起腮红刷,轻轻拍打脸颊时,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能怪谁呢?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在进行简单的面部修饰时,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发梢上。 在特定的光线下,银色的发丝末端,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绯红。 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这微妙的变化,却让她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在意。 ‘……’ 她迅速完成妆容,确认离第一节课还有一段时间,便起身走向班级公告板……是时候决定“佩尔索纳之门”实习的分组了。 公告板巨大的魔法光幕上,已经有许多学生完成了申请。 一些热门的实习之门已然满员,显示着“不可选择”的红色标记,而另一些则尚有宽松的名额。 ‘嗯…’洪飞燕纤细的手指在光幕上缓缓滑动,浏览着各个小组的名单。 【A-3组名单】 【赫米拉,阿米拉,卡鲁金…】 赫米拉与阿米拉姐妹所在的A-3组……这对分别就读于二年级和一年级的姐妹花,实力不俗,联手攻略一扇门应该不难。 但遗憾的是,她们和洪飞燕一样,都是以强大的火焰魔法见长,属性重叠,组队只会互相掣肘,难以获得高分评价。 【B-6组名单】 【风寒朗,戴拉克,帕彩玲…】 这个小组里有风寒朗……这位一年级S班的“骑士”位学员,以狂暴不羁的风属性魔法著称,与马游星那种冷静精准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说实话,他并非一个可靠的“骑士”,作为团队核心,他过于自由奔放,让人难以放心将背后交给他。 尽管不少女生被他野性难驯的气质吸引,追随者众,但洪飞燕始终无法理解。 此外,还有A班排名第17的凯尔、S班的海元良等强者所属的门……但她的目光,在扫过某个名单时,骤然停住了。 【C-7组名单】 【普蕾茵,阿伊杰…白流雪】 ‘他们…又在一起。’ 那个少年,似乎总是围绕着阿伊杰行动……最近还和阿伊杰共同创立了社团,经常被人看到一起用餐,连课程也高度重合。 无论是小组作业还是实战实习,他们总被分到一起。 到了这个地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特殊关系。 洪飞燕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快……偏偏是阿伊杰·摩尔夫……那个叛徒家族的女儿。 白流雪是拥有才能的人……如果这样的才能被阿伊杰利用,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洪飞燕几乎没有犹豫,指尖迅速在光幕上点下。 【一年级S班,学号第5位,洪飞燕】 【您已选择:C-7实习现场】 选择完成,她满意地转过身……这个行动本身并无特别深意,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只是,作为一位有资格问鼎王位的公主,为了将来能网罗更有潜力的人才,而进行的一次必要的“投资”罢了。 ………… 佩尔索纳之门实习当日。 一年级的学员们聚集在宏伟的“斯特拉穹顶”之下。 这座巨大的魔法建筑内部,此刻被模拟成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景象。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四周,空间本身却布满了扭曲的、如同玻璃裂痕般的缝隙……那便是通往“佩尔索纳之门”的入口。 它们仿佛是现实画卷上被强行撕开的破口,凝视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悚然之感。 这些众多的“门”大多是为了实习而设置的、经过安全处理的模拟环境。但只有一个例外……C-7号门。 普蕾茵站在人群中,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微微加速的心跳。 ‘呼…真有点紧张。’ 在原作的剧情中,阿伊杰在此处将陷入真正的绝境。 在无人相助、甚至众人为敌的情况下,她必须独自面对一扇“真实”的佩尔索纳之门,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危机。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因为阿伊杰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白流雪,他身边站着身材高大、气质出众的马游星……两人似乎正在交谈。 “真遗憾,这次没能和你分到同一扇门。”马游星的声音带着些许惋惜。 “你这家伙,别说得好像我能随便选一样。”白流雪懒洋洋地回应。 “不过还好,我和海元良那家伙约好了在同一扇门里打个赌。”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真的对赌博上瘾了。” “哈哈,是吗?我承认我喜欢打赌,但我可不是赌徒。” “疯子。” 从两人的对话片段可以推测,马游星和海元良之间的“竞争”似乎仍在按原作轨迹进行。 或许在这次实习中,马游星在击败首领怪物方面贡献更大,但最终的团队评分领袖却是海元良。 尽管马游星的纯粹战斗力可能暂时更强,但在领导团队和战略谋划方面,海元良确实更胜一筹。 最强战斗法师……马游星。 最强策略法师……海元良。 这在原作中是公认的事实。但…这个世界早已不是纯粹的原作了。 因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数……白流雪。 ‘嗯…’普蕾茵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即使有白流雪的存在,马游星和海元良还能在这个领域占据绝对统治地位吗?白流雪所展现的智慧,有时似乎已超越了海元良,而他的个人实力,恐怕也未必逊色于马游星太多。 一个文武双全的“骑士”? ‘简直像是浪漫奇幻里才会出现的完美角色呢…’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轻轻扬起。 “来来来!各位同学,请按照分组,到指定的门前列队!”助教们忙碌地引导着学生。 普蕾茵在C-7号门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杰茜!我们一组呢?一起加油吧!”她向那位留着利落黑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女生打招呼。 “……”然而,杰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随即转开了头。 普蕾茵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真是没礼貌。’ 最近的杰茜异常沉默,甚至疏远了平时一起的朋友。 问及其他同学,她们也只是含糊其辞,说不知道原因,甚至有些生气。 “不知道,我也觉得她现在怪怪的,干脆别理她了。” “A班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好像因为普蕾茵你在S班,就不能随便对待似的,真讨厌。在你来之前,她还一副领头羊的样子呢。” “你也别再主动搭理她了。” “唉,普蕾茵你就是太善良了。” 朋友们的话确实让普蕾茵的烦躁指数上升,但某种强烈的直觉却在警告她:不能放任杰茜不管,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其实我也很想假装没看见…但总觉得,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 “所有一年级生注意!‘佩尔索纳之门’实习,现在开始!”广播声响起,庄严而肃穆。 “请各位同学,依次进入指定的‘佩尔索纳之门’!” 时间到了……普蕾茵与C-7组的其他成员一同,站在那扭曲的空间裂隙前。 助教启动了门扉的魔法阵,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哗啦啦…… 一种天旋地转、仿佛身体被分解又重组的奇异感觉席卷全身。 叮叮……咚…… 空灵的、如同风铃碰撞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啦~啦啦啦~啦~ 隐约间,似乎还有机械般精准却又缥缈的歌声传来。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普蕾茵睁开了眼睛。 斯特拉穹顶的广阔原野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古堡舞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玫瑰香气。 “欢迎光临艾哈伦伯爵的化妆舞会,尊贵的小姐。”一位穿着笔挺礼服、举止一丝不苟的老管家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悦耳。 没错,这里就是“佩尔索纳之门”……一个与现实隔绝的、自成一体的幻境……它逼真到令人发指,以至于许多聪明的魔法师也会迷失其中,最终被这里的规则同化,忘记真实。 必须时刻牢记……‘眼前的一切,包括这个人,都是虚假的。’普蕾茵在心中再次提醒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同组的其他魔法师们,想必已经开始紧张地分析这个“门”的内部规则、寻找关键的“模式”和“关键词”了。 这些发现将串联成通过此门的“指南”。但普蕾茵并没有这样做。 她昂起头,摆出符合身份的矜持与优雅,对管家说道:“为我准备的礼服和舞鞋,都备好了吗?” 管家脸上露出完美的微笑:“早已为您准备妥当,您一定会满意的。” “带我去更衣室吧。” “如您所愿,小姐。” 管家引领着普蕾茵走向舞厅一侧华丽的旋梯,四名穿着统一女仆装的侍女无声地跟在身后。 ‘诱惑的舞厅…’普蕾茵心中默念着这个“门”的名称。 突破这里的方法她早已了然于胸。 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作为主角的阿伊杰应该也能带领队伍找到出路。 她在此处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可能地,减少洪飞燕和阿伊杰之间可能爆发的冲突。 只要做到这一点,这一章的剧情,就能平稳度过。 礼服 “我会为您准备好礼服和舞鞋,小姐。”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如同陈年葡萄酒般醇厚。 洪飞燕眯起了那双如同淬火红宝石般的眼眸,审视着眼前彬彬有礼的管家。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她心中警铃微作。 踏入“佩尔索纳之门”后,竟直接置身于一座奢华舞厅,这绝非寻常实习应有的开场。 尽管每个“门”内的世界都独具个性,但以社交舞会作为核心场景的“佩尔索纳之门”几乎闻所未闻,确实让她感到了片刻的错愕。 然而,这份惊讶转瞬即逝,被迅速升起的专业素养所取代。 洪飞燕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串串闪烁着奥术光辉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流淌、排列,开始系统地分析这个世界的底层结构和规则逻辑。 “佩尔索纳之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等待被破解的“谜题”,它向挑战者发出无声的邀请,要求他们解读其存在的意义与运行法则。 当魔法师成功解析了世界的核心现象后,便能凝聚出独属于自己的“引导线信息”……一种如同攻略指南般的认知结晶,指引通关节奏。 ‘如此行动,那般应对…方能突破此界。’她默念着解析法则。 嗡嗡…… 一个仅有她能感知的复杂魔法阵在意识层面缓缓旋转,预期的关键词本该逐一浮现:【艾哈伦公爵夫人的假面舞会】【诱惑之舞的主角】【三级风险阈值】… 按理说,一个风险评级为三级的“佩尔索纳之门”,对于普通新生而言确实难以解读,但对于早已熟练掌握三级课程内容的洪飞燕来说,本应游刃有余才对。 她必须做到游刃有余。 ‘嗯?’洪飞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有些不对劲……’ 这里明明是一个为实习而人工构建的模拟环境,为何弥漫的魔力气息如此…逼真而浓厚?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真实“门”的混沌质感?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年级生的实习场所,理应设置难度适中、易于适应和突破的挑战。 可此地规则的复杂性与晦涩程度,连她都感到棘手,思维仿佛陷入泥沼,解析进程频频受阻。 虚空中,她凝聚的符文语言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继而破碎、消散。 预期的“引导线信息”迟迟未能成形。 一丝罕见的茫然掠过她的心头,指尖微微发凉。 ‘这其中…蕴含着我尚未学习过的公式结构?’ “未学过”这个认知,对于追求完美、习惯掌控一切的洪飞燕而言,不啻于一记重击,足以让她心态失衡。 因为她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确实缺乏有效的应对预案。 这太反常了!一年级的实习中,怎会出现超纲内容?连早已预习完高等课程的她都感到迷茫,其他同学又将如何应对? ‘这里的感觉…简直像是…’一个危险的念头开始滋生。 “小姐,晚宴舞会即将开始,关于晚礼服,您有何吩咐?”管家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洪飞燕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似乎有什么疑问?”管家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微笑。 “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是预设的台词吗?”她试图用质疑打破僵局。 “呵呵,看来是我多言了,抱歉。我会静候您理清思绪。”管家从容应对,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 “不…不是这样。”洪飞燕下意识地微微张口,后退了半步,心绪更加纷乱。 这里本该是学院法师们精心打造的、高度仿真的“赝品”。 即便真正的“佩尔索纳之门”中,那些由规则衍生的存在(NPC)能够高度拟真地思考互动,但人造模拟环境中的存在,绝无可能拥有如此灵动的反应和近乎自主的对话能力! ‘难道…’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这里,或许是真实的“佩尔索纳之门”? ‘不…不可能!’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这里是斯特拉学院的核心区域,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让真正的“门”侵入?一定是学院的模拟技术又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仅此而已。 “……”她陷入沉默。 “您怎么了?”管家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不必在意。” 洪飞燕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重新端起高傲的姿态,开始下达指令,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重新掌控局面:“我希望礼服采用贝尔切斯特克顶级丝绸制成的裹身裙款,不要袖子,裙摆长度在膝盖以上,需有波浪纹饰,胸前配蓝宝石胸针。鞋子要红色的,当然,相应的配饰不可或缺。” “如您所愿。” “再准备一条无镶嵌的素面银手镯,以及一条红宝石哥特风格项链。” 在更衣室内,四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服侍她更衣。 洪飞燕一边接受服务,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继续分析着这个异常的空间,同时也不忘对呈上的礼服吹毛求疵。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一位侍女脸上。 “废物!拿这种次品来敷衍我?换一件!”洪飞燕冷冷道,试图用熟悉的骄纵行为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对、对不起!小姐!” “这件太短了!尺寸都没量好吗?” “分、分明是按照…对不起!我立刻去换!” 符合她苛刻审美的礼服,在经历了十二次退换后,才勉强让她点头同意……这也主要是因为晚宴时间临近,她不得不妥协。 “哼,这样…还算能入眼。”最终定稿的礼服,由纯白色优雅地过渡到炽烈的红色,与她银白的长发和绯红的眼瞳形成了惊人的和谐,仿佛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制。 “这件礼服…简直是为小姐您而生的。”就连那些挨过打、心中不忿的侍女们,也不得不被眼前惊心动魄的美所震撼。 “鞋子。”洪飞燕命令道。 当她穿上精致的红色高跟鞋,佩戴上那串熠熠生辉的红宝石项链,步入宴会厅时,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嗡嗡嗡… 长餐桌旁,斯特拉的学生们虽都换上了礼服和西装,但彼此间眼神交汇时,都带着几分尴尬与不确定。 他们就像一群误入成人舞会的孩子,显得格格不入。 洪飞燕的目光本能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白流雪。 他穿着一套合身的黑色燕尾服,尽管身形还带着少年的清瘦,但比例匀称,竟意外地显得相当挺拔利落。 ‘衣服倒是…挺衬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昨夜读过的那份关于他“过去”的文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从那句“妈妈,我想你”开始的、充满艰辛的个人经历……尽管偷看他人私事让她有一丝负罪感,但一旦知晓,便无法轻易抹去。 此刻再看白流雪,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能够从那样的过去中挣脱,并在斯特拉踏上“骑士”之路,他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吱呀…… 随着洪飞燕作为最后一名参与者到场,宴会厅正前方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位脸上戴着精致银色面具、身姿曼妙的女性走了出来,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看来人都到齐了。诸位,准备好潜入艾哈伦公爵府的核心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磁性。 “?” 学生们面面相觑,但出于对实习流程的默认,最终还是纷纷点头。 在“佩尔索纳之门”的内部,通常会有一个核心“概念”被确立,整个攻略故事将围绕此概念展开。 这些信息和剧情脉络,本应清晰地呈现在成功解析后获得的“引导线信息”中。 然而,此刻在场的所有学生,无一例外,都未能成功解读这个“门”。 因此,没有人理解所谓的“概念”究竟是什么,也对即将展开的“故事”一无所知,只能被动跟随指引。 “听好了,”面具女郎继续说道,“你们即将潜入的,是艾哈伦公爵夫人举办的假面舞会。那里,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学生们屏息凝神。 “通过舞厅周围的四条隐秘通道之一,可以进入宅邸的地下室。但那里迷宫遍布,陷阱重重。 一旦迷失,宅邸的守卫骑士便会出动。 届时,你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洞察力和直觉。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 在一片沉默中,只有一个声音给出了回应。 “能。” 是白流雪……他似乎因为只有自己回答而略显尴尬,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反应在洪飞燕看来是理所当然的……眼前的存在的确只是个按预设脚本行事的NPC,哪个正常人会认真回答一个模拟程序的问题? 但是…… “嗯,你看起来很有自信的样子,真不错。”面具女郎竟然对白流雪的话做出了针对性的回应! “什么?” “有反应了?” NPC的异常互动让学生们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原本他们就感觉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此刻更是疑窦丛生。 “在开始潜入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戴上这个。”面具女郎取出一叠纯白色的、能覆盖全脸的面具,分发给每个人。 “务必牢记:一旦戴上面具,进入通道,绝对不可以将其摘下。 明白了吗?千万,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后,面具女郎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在原地。 学生们手持面具,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犹豫。 “嗯…” “我们…应该照做吧?” “佩尔索纳之门”的实习成绩计入总评,教授们很可能正在某处观察评分。 尽管在场无人成功解读,但直接承认“我解析失败,谁来带带我”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们足够敏锐,或许该意识到此地的难度异常,可惜大多数人并未深思,只是被动地等待有人率先行动。 就在这时,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了。 至今,还没有人察觉这个“佩尔索纳之门”可能是真实的。而根据她所知的原作剧情,即使部分信息共享,也曾让参与者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因此,她必须发出警告:“同学们,大家不觉得这次实习有点不对劲吗?解读异常困难,而且NPC的行为…真实得过分了。” “确实…” “嗯,我也觉得。” 见有人附和,普蕾茵鼓起勇气,准备说出那个爆炸性的结论:“老实说,我…完全无法解读这个‘佩尔索纳之门’。” “啊?什么?” “她突然说什么呢?” 教授可能在观察,普蕾茵这突如其来的坦白让学生们更加困惑。 她急忙继续:“据我观察,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吧?你们也没能解读出来,对不对?” “这个…” “我敢肯定,这绝非学院故意设置的情景。按常理,一年级的实习难度怎么可能这么高?” “没错!我也觉得太反常了!” “嗯…其实我也几乎没解析出什么…” “刚才那个NPC的反应确实太智能了!”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普蕾茵见状,表情稍缓,正要顺势点出“真实之门”的可能性…… “普蕾茵,”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是杰茜。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嘲讽说道:“你接下来该不会想说…这里可能是‘真的’佩尔索纳之门吧?哎呀,爱开玩笑的普蕾茵,不会吧?这种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什么?!”被一语道破心思,普蕾茵顿时语塞,脸上血色褪去。 杰茜却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起来:“哈哈哈,你还真想这么说?哇,真是…你应该谢谢我阻止了你。不然气氛该多尴尬啊,真是个无聊的玩笑。” “不,我的意思是……”普蕾茵急切地想解释。 杰茜再次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环视众人:“同学们,依我看,这显然是教授们精心设计的一场‘压力测试’。”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还不明显吗?在真正的实战中,我们不可能每次都完美解读‘佩尔索纳之门’。 也就是说,如何应对‘无法解读’的困境本身,就是这次考核的重点! 教授们正是为了评估我们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的应变能力、团队协作和心理素质,才故意设置了这样一个超高难度的模拟场景!” “啊……!” “原来是这样!” “嗯!这么说就合理了!” 学生们仿佛醍醐灌顶,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解释既符合逻辑,又安抚了他们对未知的恐惧,几乎瞬间就被大多数人接受。 看到舆论导向被杰茜轻易扭转,普蕾茵焦急地咬紧了嘴唇。 ‘糟糕!’ 杰茜的逻辑几乎无懈可击,让情况急转直下。 此刻就算她再坚持这里是“真实”的,也拿不出任何确凿证据。 NPC的逼真反应和无法解析的原因,都可以被完美地解释为学院的“考核设计”。 相比起“斯特拉穹顶出现真实佩尔索纳之门”这种天方夜谭,显然杰茜的说法更让人安心。 ‘杰茜…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普蕾茵心中警铃大作。 “我能有什么目的?”杰茜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耸耸肩,“当然是希望大家团结一致,顺利通过考核呀。难道普蕾茵你想用些危言耸听的逻辑吓唬大家,然后自己独占好处吗?” “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觉得应该更谨慎!” “谨慎过头就是怯懦了。别忘了,这里是斯特拉!是培养顶级魔法战士的摇篮!学院检测和防控‘佩尔索纳之门’的技术是世界一流的!怎么可能对校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你的担心纯属多余。” 是的,杰茜的话站在学院的角度,听起来无比正确。 普蕾茵脸色苍白,她下意识地望向白流雪的方向,希望得到一丝支持或暗示。 然而,白流雪早已戴上了那个纯白面具,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仿佛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冷静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系统提示:EP006杰茜黑化路线条件触发度 70%] 面具之下,白流雪的眉头微蹙,‘看来…这条分支剧情是不可避免了。’ 对普蕾茵而言,这无疑是个令人绝望的局面。 原作中并无杰茜这个角色,她的突然发难完全超出了预料。 然而,眼前这一幕……普蕾茵的警告被杰茜巧妙拦截并扭曲……恰恰是“原作游戏”中众多可能的分支之一。 命运的轨迹似乎有着强大的惯性。 在这三名重要的女性角色中,注定要有一人在此次事件中,被黑暗的力量侵蚀、走向黑化。 尽管他曾希望无人受害,但既定的命运齿轮,似乎难以完全逆转。 ‘此刻无论说什么来支持普蕾茵,恐怕都难以改变杰茜精心引导的舆论走向,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暂时退一步,静观其变,或许是更明智的选择。’他冷静地分析着。 无论如何,主角团需要完成的核心目标并未改变。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感受着其冰冷的质感……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经验差异 普蕾茵的警告被杰茜轻描淡写地化解,徒留她一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杰茜则已从容地走到了四条幽暗通道的其中一条入口前,转身面向惴惴不安的同学们,脸上挂着安抚人心的、近乎完美的微笑。 “既然教授们连‘无法解析’的极端情况都纳入了考核设计,我们更应该保持冷静,沉着应对,对不对,各位同学?” “嗯…嗯…” “说得对…” 学生们低声附和着,不安的情绪似乎被这番“合理解释”稍稍抚平。 “那么,就由我先去探探路吧。”杰茜说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步入了那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通道入口,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淹没。 她的果断离去,让剩余的学生们产生了紧迫感。 如果这真的是考核的一部分,那么犹豫和拖延本身就可能被扣分。 “我…我也进去!” “咳,身为斯特拉的学员,本就该为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做好准备!”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驱策,学生们开始争先恐后地涌向不同的通道入口,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洪飞燕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毫无章法,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根本不清楚每一条通道意味着什么,通往何方,会遭遇何种挑战,仅仅是凭着一股盲从或冲动做出选择。而且,根据之前那个NPC(如果还能称之为NPC的话)的暗示,通道内必然存在守卫或怪物。 虽然个人表现计入评分,但以最精简、最合理的人数组合行动,效率和安全系数无疑更高。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们却不明白?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白流雪。 在场所有人中,若论临场解析能力与战略眼光,无疑首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平民少年。 无论是面对亡灵法师突袭时的冷静处置,还是在怪兽模拟战中以精妙策略同时应对五只中型怪物的表现,都证明了他拥有超越常人的头脑。 如果要选择跟随某人,白流雪无疑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你…打算选哪条路?”和阿伊杰一样抱有相同想法的学生不在少数,当她向白流雪发问时,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无论选哪条,最终要面对的考验本质是一样的,何必纠结。”白流雪的语气平淡,似乎真的毫无所谓。 他清楚,一旦进入通道,所有人都会被随机分散到不同的起始点。 于是,他随意地抬手指向最左侧那条看起来最为阴森的通道。 “就这边吧。” 他迈步走向入口,阿伊杰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那我也走这边。” “为什么?” “我觉得…你的判断通常不会错。” “不行,你去别的通道。” “我不愿意。” “唉…”白流雪看着态度坚决的阿伊杰,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气息靠近,回头一看,只见洪飞燕不知何时也已悄然站到了他这一组的队伍末尾。 其他学生见状,也纷纷效仿,如同趋光的飞蛾般悄悄挪了过来。 “咳…那我也…” “咳…这边好像更稳妥些。” 最终,除了率先进入另一条通道的杰茜之外,剩余的十五名学生,竟不约而同地全部选择了跟随白流雪! 尽管他本人对此感到有些无语,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白流雪第一个踏入了漆黑的通道入口。 嗖!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的古老走廊里。 墙壁上的魔法壁灯大多已经损坏,仅存的几盏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投下摇曳不定的诡异光影。 “啊?!其他人呢?” “怎么…怎么都不见了?!” 稍晚进入的学生们惊慌地喊道。 明明是一起进来的,但此刻走廊里只剩下寥寥数人。 洪飞燕环顾四周,发现包括白流雪、阿伊杰在内,连自己在内只有四人。 看来十六名学生被平均分配到了四条通道,每条通道四人。 普蕾茵很可能和杰茜分到了一组。 “看来无法集体行动了,各自前进吧。”白流雪说道。 走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破损的窗户外面并非天空或景色,而是冰冷的石壁,不知建造者为何要设置这些毫无意义的窗口。 “走廊深处…好像有雕像之类的东西。”白流雪眯起眼睛,凭借着【魔力泄露体】带来的超常感知,以及【棕耳鸭眼镜】悄然激活的【红外视觉】功能,黑暗对他而言并非障碍。 “看到了吗?”他问。 其他学生则没这么幸运。 “点个亮光。”听到他的吩咐,几名擅长基础发光术的学生连忙在掌心凝聚出柔和的光球。 即便如此,视野依旧有限,直到又向前走了十几步,那些雕像才在光球的照耀下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这么远的距离你就能看见?” “哇,你的视力也太好了吧?”学生们惊叹道。 洪飞燕虽未出声,但心中同样讶异。 “不过,那些确实是雕像吧?” 雕像不止一尊,它们统一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摆出各种舞蹈姿势,工艺精湛到栩栩如生,以至于经过时,学生们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十分厚重的橡木门,门把手锈迹斑斑,显然被某种力量封印着。 “我学过开锁魔法,不知道能不能打开?”一名学生试探着问。 “不一定能成功,”洪飞燕紧抿嘴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们连这扇‘门’(指佩尔索纳之门本身)都无法解析,破解其内部的具体封印更是难上加难。” 她强烈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些跳舞的雕像绝非简单的装饰,它们必然隐藏着通过此处的关键谜题。 在无法依赖“引导线信息”的情况下,只能依靠纯粹的洞察力来破解。 “喂,平民,”洪飞燕转向白流雪,直接问道,“你成功解析过这个‘门’吗?” 白流雪眨了眨眼,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这个答案让洪飞燕有些失望,但白流雪随即补充道:“不过,关于如何通过这里,我大概有点想法。” “哦?你说你没解析出来?”洪飞燕挑眉。 “有些事,不需要完全解析也能推断出来。”白流雪说着,指向那一排雕像,“仔细看,所有雕像的动作虽然各异,但它们跳的是同一种舞蹈。” 雕像的数量有几十尊之多,细致地展现了某种舞蹈的连续动作。 洪飞燕仔细一看,立刻认同:“是‘死去的塞雷娜的安魂曲’…这是塞雷娜在生命尽头跳的舞,因为她无法承受自身背负的悲剧。” “没错,你知道得很清楚。” “舞蹈是贵族教养的基础之一。” “那你应该记得那些动作吧?” “当然。” 白流雪微微一笑,洪飞燕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难道…?” 她急忙再次仔细观察雕像的动作,这次她终于发现,所有雕像的动作并非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连贯地展示了一个人跳完一整支舞的过程!而在这一系列动作中,恰好有四个关键姿势是空缺的! “这些空缺…如果我们四人分别去填补这些空缺的动作,是不是就能完成某种‘仪式’,打开这扇门?”洪飞燕分析道。 “啊!好像真是这样!” 这正是第一个关卡的谜题……既然前后的动作序列完整,推测出中间空缺的动作对于受过严格舞蹈训练的贵族学生们来说并不难。 “来,从最后的空缺开始,各自找准位置,做出对应的动作预备姿态即可,不需要真的跳出来。”白流雪指挥道。 “我站这里。” “我在那个位置。” 学生们无需洪飞燕详细说明动作要领,便迅速找到了各自对应的空缺点,摆出了标准的舞蹈起手式。 这不仅因为《死去的塞雷娜的安魂曲》是一支极其著名的舞蹈,更因为舞蹈本就是贵族子弟的必修课。 当四名学生都准确无误地填补了空缺动作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应声开启! “成功了!” “太好了!比想象中简单!幸好是和白流雪一组!” “快走吧,前面可能还有类似的谜题。” 白流雪最后瞥了一眼那些依旧静止不动的石像,加快了脚步。 他心中清楚,如果刚才解谜失败,或者稍有拖延,这些看似死物的雕像,很可能就会活化成为致命的敌人。 穿过橡木门,众人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古老大厅。 约一百平米的厅堂装饰着华美的挂毯和浮雕,与之前阴森的走廊截然不同,散发出一种高贵而温暖的气息。 大厅各处矗立着许多骑士造型的石像,它们姿态各异:有的举剑指向天空,有的肃穆静立,有的则凝望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次的谜题,关键恐怕还是这些骑士石像吧?”有了之前的经验,学生们立刻将调查重点放在了石像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众人仍在仔细观察石像,试图找出规律。 “地毯。”白流雪突然开口。 “什么?”正在专注研究一尊骑士石像的洪飞燕抬起头。 “看地毯上的图案。”白流雪指向脚下华丽厚重的地毯,“上面织满了跳舞的小人图案。当我尝试解析这个‘门’时,‘舞蹈’这个关键词曾短暂浮现过。我想,这次的谜题核心应该是地毯上的舞蹈图案。” “是…是吗?” “嗯,仔细看,这些微小的人形图案都在做某种特定的舞蹈动作,但有些地方的图案排列出现了偏差或断裂。或许,正确拼接或解读这些舞蹈动作的连续性,才是关键。” 听到这话,洪飞燕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 她也曾尝试解析这个地方,并且同样捕捉到了“舞蹈”这个关键词!为什么自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谜题必定与骑士石像有关,从而完全忽略了脚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这是一种可怕的思维定势……明明深知在危机四伏的“佩尔索纳之门”内,固化的思维模式是致命的,但她还是没能摆脱惯性,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五分钟! “来,我们把这块地毯的边缘卷起来看看…对,这样就能看到更完整的图案了。这是‘宁静的塞雷娜探戈’的典型舞步。”白流雪已经开始指挥。 “哦!我知道这个!” “没错,这支舞很有名,很多人都学过。” “那么,我们试着根据地毯上图案的提示,调整我们脚下这些可移动地毯碎块的方位,让舞蹈图案连贯起来。” 学生们在白流雪的指引下开始忙碌。 洪飞燕却站在原地,用一种混合着震惊、钦佩和一丝不甘的复杂眼神,凝视着那个正在冷静分析图案的少年。 ‘果然…不一样。’ 从第一次见识到他那种打破常规的“思维转换”能力时,她就意识到了这种差距。但亲眼目睹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无视显而易见的干扰(骑士石像),直指问题核心(地毯图案),这种差距感变得无比真切,甚至让她感到有些…遥远。 在绝对充裕的时间下,洪飞燕自信也能找到答案,事实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最终都可能发现端倪。 但“佩尔索纳之门”最残酷的特性之一,就是存在隐性的时间限制。 拖延越久,不仅体力魔力消耗越大,触发陷阱或惊动守卫的风险也急剧增加。而白流雪,他似乎完全不受这种时间压力的影响。 面对谜题,他仿佛能瞬间洞悉本质,直接给出答案。 这种能力体现在战略规划、创意构思、观察入微、精密计算、逻辑推理等所有需要高度脑力活动的领域。 他简直就像是个…天生的解题天才。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随之在洪飞燕心中升起:‘天生的?’ 这个说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从白流雪身上感受到的,并非简单的“创造力”差异,而更像是一种由深厚的经验差异所沉淀下来的深度。 他的思维方式,他的应对策略,都带着一种与一年级新生格格不入的老练和洞彻。 就好像…他已经亲身经历过数十次、甚至数百次“佩尔索纳之门”的挑战一样。 他能以一种远超斯特拉一年级学员认知水平的视角,俯瞰并解析眼前的困境。 ‘嗯…经验差异。’ 洪飞燕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了。这个平民少年身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公主殿下怎么啦 白流雪带领的小队,突破速度异常迅猛。 他们仿佛手持一份无形的完美攻略,至今未遇任何真正阻碍,大多数谜题都在极短时间内被干脆利落地解决。 尽管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声称“无法解析”的诡异空间,他们的推进效率却高得令人咋舌。 然而,其他队伍也能如此顺利吗?洪飞燕怀揣着这个疑问,目光却始终坚定地追随着前方那个看似单薄的背影……白流雪。 她的思绪纷乱,如同被蛛网缠绕。 ‘去那边,站在那座特定雕像的基座上。这个舞台似乎是依靠重量感应触发的机关。那座雕像演绎的是双人华尔兹,如果只有一人站立,重量无法匹配。’白流雪的指令清晰而肯定。 ‘明白了!让我来!’立刻有学生应声而动,迅速跑到远处指定的雕像旁站定。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只要白流雪开口,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地信服、执行,包括洪飞燕自己。 此刻不也正是如此吗?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准确性,往往在她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时,身体已经先一步点头同意。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一点都让她感到费解……他并非那种热衷出风头、特立独行的人。 倘若他真想引人注目,平日里有大把机会……只要他愿意,取得顶尖成绩如同探囊取物。 然而现实是,白流雪在大多数学科都维持着濒临及格线的低空飞行状态:考试靠猜测,作业习惯性拖延,课堂表现更是漫不经心。 可一旦真正面对难题,与他直接交锋或合作时,便会立刻察觉:他脑海中蕴藏的知识深度与广度,早已远超一年级生的范畴 ……他能够流畅运用艰深的专业术语,迅速解决连斯特拉优等生都束手无策的问题,并能提出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战略方案。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这天才云集的斯特拉学院,他那些独特到近乎诡异的“经验”和“知识”,究竟从何而来? 独自埋头苦想并非洪飞燕的风格。 当白流雪布置完任务,正要走向他自己的位置时,她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平民。” “嗯?”白流雪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回头。 “我有个问题。”洪飞燕抬起眼,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此刻如深潭般平静,却暗流涌动,“你那些……远超常人的知识和经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白流雪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啊,还是引起怀疑了么?’他内心暗道,虽然预料到自己的表现会引人注目,但没想到洪飞燕会如此单刀直入。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含糊其辞:“嗯…这个嘛,只是从小…经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罢了。” 这并非完全的谎言……从某种角度说,他确实是基于“经验”在行动。 “是么?”洪飞燕的回应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审慎,她并未完全接受这个解释。 他的外貌看起来甚至比同龄的十六岁少年还要青涩几分,但他的行为举止、言谈逻辑和知识储备,绝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应有的样子……然而,隐瞒年龄潜入斯特拉是绝无可能的。 除了某些特殊种族,极少有人能施展改变外貌的高阶魔法,而传说中的“返老还童”更是需要达到九阶大法师的境界才能触及的领域。 一个荒诞的念头……关于“十二神月”中银时十一月“时间回归”的古老传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她甩开,那太不切实际了。 结论是:他确实是十六岁,但因某种未知的原因,积累了远超同龄人的、近乎异常的“经验”。 “原来如此……”洪飞燕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白流雪入学前,他的故乡不是被黑魔人彻底摧毁了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境村落,却一直是与黑魔人交战的最前线。 “原来如此!”她豁然开朗。 难怪白流雪的基础理论知识薄弱,但在实战策略和临场应对上却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因为他或许从未接受过系统的基础教育,而是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与黑魔人进行着最残酷的搏杀。 “但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既然如此,他为何至今仍保持着最低调的作风,宁愿成绩垫底也绝不引人注目? “为什么现在要如此努力地展现能力?”他每一次不寻常的行动背后,必然有其目的……洪飞燕坚信这一点。 正在她凝神思考之际,之前普蕾茵与杰茜争执的画面猛然浮现。 普蕾茵曾坚持认为这次实习的“佩尔索纳之门”可能是真实的…… “难道……那个说法是真的?”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之前所有的疑问都将迎刃而解!为了亲自攻略这个被判定为极度危险的、真实的“佩尔索纳之门”,拯救可能陷入险境的同学们,他才不得不放弃一贯的隐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智谋与能力。 这个推理完美地支撑了前面的所有假设。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住白流雪,压低声音问道:“告诉我实话……我们现在挑战的这个‘佩尔索纳之门’,是不是……真的是‘那个’?是真实的?” 听到这个问题,白流雪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轻笑了一声。 “你变聪明了,洪飞燕。” 在他的预想中,按照原本的“轨迹”,以洪飞燕·阿多勒维特高傲固执的性子,恐怕要到最终BOSS战前夕,才会被迫接受这个事实,期间还会因不断干扰阿伊杰而让攻略难度倍增。 然而现在,距离BOSS房间尚远,她竟已敏锐地察觉到了真相。 即使未来已然发生变化,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至少,眼前的洪飞燕,似乎正与那条“恶女”的道路渐行渐远……因此,白流雪选择了坦诚。 “没错,这里是真实的。在这里可能会受伤,甚至……死亡。 如果我们不能成功通关,很可能还会引发‘里世界同步现象’的灾难性后果。” “果然如此……”洪飞燕喃喃道,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想想看,一年级的实习目标,是学习如何解析并安全地攻略‘佩尔索纳之门’。 学院怎么可能安排一个让所有学生都无法解析、远超能力范围的‘门’作为考核?如果是二年级的进阶实习,或许另当别论。”白流雪冷静地分析着,间接否定了杰茜那套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说辞。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洪飞燕彻底明白了……所以他一直刻意隐藏实力,抹去过去的痕迹,用最差的成绩伪装自己,极力降低存在感。但这次不同了。 “现在是真正的危机。” 这里的难度对于经验不足的一年级生而言过高,连S班的她都感到棘手。 若按正常流程进行,很可能出现大量伤亡,其中甚至可能包括她自己。 这就是他此刻挺身而出的原因……每当白流雪认真行动时,背后必然有足以让他打破常规的理由。 “那么,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洪飞燕的眼神变得锐利,她正好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与此同时,其他三支队伍的情况远谈不上乐观。 普蕾茵小队: “呼,这碍事的裙子!”普蕾茵有些粗暴地扯开一件装饰繁复、行动不便的黑色蕾丝裙摆,虽然导致裙边在膝盖上方撕裂了一道口子,但也顾不上了。 “对、对不起……”角落里,一个女孩低着头啜泣道歉,正是她的失误导致了之前的混乱。 普蕾茵无力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关系,问题总算解决了。” 在之前的攻略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普蕾茵其实对这个“门”的机制有所了解,很清楚关键词是“舞蹈”,找出攻略方法本不困难。 但一名队员为了个人表现分,擅自行动,未按她的方案执行,导致了攻略失败。 紧接着,周围的骑士雕像骤然活化,发动了攻击最初学生们还以为是模拟效果,但当冰冷的武器带着真实的力道击中身体,带来钻心的疼痛和真实的伤口时,恐慌瞬间蔓延。 “这、这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啊!”战斗结束后,一名男生捂着流血的手臂,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声音带着哭腔。 他始终认为这只是实习,再困难的局面也是教授设计的考验,这个“门”必然是假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该死!!” 普蕾茵一边用治疗术为受伤的同学处理伤口,心情无比沉重。 她早已预见到这种可能,并曾努力想让同学们意识到“真实”,却因杰茜的干扰而功亏一篑。 杰茜的谎言听起来合理,而她的真话却被视为荒谬。 唯有亲身体验过真实的痛苦,这些学生才能真正明白。 “至少……现在他们明白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普蕾茵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 从现在起,必须更加小心……虽然难度远超一年级平均水平,但只要阿伊杰在,应该还有希望通过。 “好了,都冷静下来!”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实通关方法很简单,我在攻略过程中已经大致解析出来了,心里有数。” “什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们这些笨蛋,还不快起来?我们要前往下一阶段了!” 扶起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后,普蕾茵在空中挥动法杖。 随即,一系列揭示“佩尔索纳之门”核心规则的复杂符文术语依次闪现,最终凝聚成一条清晰的引导信息……这是只有完成“现象分析”才会出现的“引导线信息”! 【恭喜!您已成功通过‘跳舞的棋盘室’!】 【通过本阶段,您获得了关于‘艾哈伦公爵夫人’舞蹈喜好的重要线索。】 【舞会厅已近在咫尺!请尽快前往下一阶段,与其他同伴汇合。】 【当所有同伴成功突破,舞会厅的结界魔力源将断开,您即可前往最终挑战‘跳舞的钟楼’!】 “这、这是什么?” “普蕾茵,你真的……完全解析了这里?” “太不可思议了!这里面充满了我们还没学过的复杂公式啊!” 普蕾茵自然不能透露自己是凭借“预知”做的准备,只能含糊地带过话题:“现在明白了吧?我们完全可以做到。” 她相信阿伊杰凭借其天才的头脑,即便没有预习,也能自行领悟并找到方法。 至于洪飞燕……她恐怕尚未成功解析,并非能力不足,而是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不可能”,故而根本未曾尝试。 这是洪飞燕思维方式上的固有局限。 “走吧,继续前进。”普蕾茵的命令让三名队员重新燃起希望,用力点头。 无论如何,队长成功解析了这里,大大提升了生存几率。 轰隆!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封锁空间的魔力结界随之破裂,一个宏伟的中央大厅出现在眼前。 根据普蕾茵所知,这个区域是安全区,供挑战者休整,也是各队伍汇合之处。 “嘿!莱基!普蕾茵!你们也到了!”正好对面,阿伊杰带领的小队也成功突破,从另一扇门中走出。 不出所料,阿伊杰凭借其卓越的洞察力,带领队伍迅速完成了攻略。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已经有三名学生在厅内等候……他们是最早出发的、由杰茜带领的队伍成员。 “你们……这么快?”普蕾茵急忙迎上去,“大家都没事吧?杰茜呢?另一名队员在哪?” “杰茜她……突然消失了。” “什么?杰茜消失了?” “嗯。我们能到达这里,全靠杰茜的指挥。但在最后通过那扇传送门时,她一进去就……不见了踪影。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只好先进来汇合。” “找了很久……”这意味着杰茜小队完成攻略的时间,甚至比有备而来的普蕾茵和天才阿伊杰还要早! “这怎么可能?”普蕾茵心中巨震。她为这次“门”的挑战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深知其解析难度,但杰茜队伍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不过,我们也不是第一支到的。”杰茜队的队员说道。 “什么?” “看那边。” 顺着队员指的方向望去,普蕾茵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白流雪和洪飞燕,竟然比杰茜的队伍更早抵达,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大厅的角落! “喂,大叔!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普蕾茵忍不住惊呼。 “刚到不久。”白流雪平静地回答。 “这……也太快了吧!”普蕾茵的感叹道出了所有后来者的心声。 虽然白流雪展现出的能力深不可测,但这样的速度依然超出了理解范畴。 “那么,你们有没有看到杰茜?” 十六人的队伍已汇合十五人,唯独杰茜下落不明……白流雪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看到。” 事实上,白流雪如此急切地推进,其中一个重要目的,正是为了追踪杰茜的下落。 根据“原作”信息,一旦进入【杰茜黑化路线】,杰茜在成功攻略某个阶段后神秘消失是必然事件。 他原希望能中途拦截,提前揭露其身份,或许能避免女主角们卷入风险,轻松通关。 可惜,尽管全力加速,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杰茜的队伍稍晚抵达,而杰茜本人早已消失无踪。 ‘终究还是没能赶上……’白流雪心中暗叹。 既然如此,眼下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确保其他队员安全通过最后的考验。 此刻,队员们决定在最终BOSS战前,于大厅进行短暂的休整。 白流雪的小队一路未经历战斗,状态完好,但其他小队因触发陷阱或攻略失败,或多或少都经历了苦战,急需恢复。 “公主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第一个抵达这里!” “简直不敢相信您和我们是一年级生!” 洪飞燕的身边,很快聚集了一些想要依附于她派系的学生,说着奉承的话。 这些人被称为“追随者”,虽未正式加入派系,却总是围绕在洪飞燕周围。 “我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吗?”洪飞燕淡淡地反问,从口袋掏出一颗红参糖放入口中,仰头望着绘有华丽壁画的天花板,“攻略路线和指挥都是白流雪一手包办,我什么都没做。” “啊,您太谦虚了!” “没错,不愧是公主殿下,如此谦逊!” “不是谦虚,”洪飞燕的视线扫过他们,“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追随者们脸色一白,噤若寒蝉。 “对、对不起!但我们真心觉得公主殿下您非常厉害!” “没错,我确实很厉害。”洪飞燕忽然话锋一转,将银色的长发潇洒地甩到脑后,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别拍马屁了,说实话吧。在一年级生里,像我这样水平的魔法师,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吧?” “那、那是当然!阿伊杰和您比起来,火力简直微不足道!” “对啊对啊,说不定都能和二三年级的前辈们一较高下呢!” “嗯。”洪飞燕戴上一枚装饰戒指,抱着膝盖,目光投向远方,“在‘普通学生’当中,算是很厉害的水平了。所以,没必要和那些‘不普通’的同学比较。” “就是这样!” “哈哈,公主殿下难道是在把自己和资深魔法师相比吗?” “现在看资深魔法师们很强大,但等您积累足够经验后,很快就能超越他们!” “我也这么认为。” 正是这种清晰的自我认知和源于实力的自信,让洪飞燕能够保持冷静。 即使面对一个年仅十六岁、却展现出远超常理天赋的白流雪,她也能泰然处之。 因为她确信:白流雪,他绝非“普通”的十六岁一年级生……他定然是怀揣着某种特殊目的来到斯特拉……连阿多勒维特王国的情报网都无法查清其空白过去的少年;身负魔力却不使用魔法,反而选择骑士之路的、世界独一无二的特别存在。 “你们,”洪飞燕忽然开口。 “是?公主殿下请讲。” “你们觉得,白流雪这个人怎么样?”她的问题让周围的派系成员和追随的女生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与普蕾茵严肃交谈的白流雪。 “这个嘛……看起来有点年轻?” “对,外貌看起来非常年轻,不是吗?” “我不是指这个。” “啊,您是问他的能力吗?确实很厉害,无论是处理亡灵法师事件,还是之前的模拟战,表现都超乎想象。” “战斗能力很强,而且头脑也相当好用吧?” “对,我也这么认为。” 头脑好用……说得对……洪飞燕在心中默念。 在亡灵法师袭击时,他能捕获头目级骷髅并定位本体;在怪兽模拟战中,他能巧妙引导五只中型怪物自相残杀;在此次的“佩尔索纳之门”中,他凭借独特的观察力和奇思妙想迅速找到攻略方法。 他的策略,大多源于一种深厚的“经验”。 当贵族子弟们在安全的宅邸内舒适地研习魔法公式与理论时,他或许早已在真实的战场上,握着短刀经历生死搏杀。 这或许就是为何他入学考试成绩垫底,却能在实战中凭借非凡头脑迅速崛起的原因。 而白流雪的真正价值,至今似乎只有洪飞燕一人隐约察觉。 “嗯…是这样吗。”她低声自语。 “怎么了,公主殿下?” “没什么。”洪飞燕撇撇嘴,站起身……休整时间结束,是时候面对最后的挑战了。 阿雷因 斯特拉学院魔法安全指挥部,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紧急状态。 刺耳的魔法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在布满水晶球与符文光幕的指挥大厅内回荡。 平日里沉着冷静的高级教授和部门主管们,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慌乱。 “你再说一遍?!在斯特拉穹顶内部,出现了‘真实的’佩尔索纳之门?!”安全部长猛地从镶嵌着魔晶的座椅上站起,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变形。 “千真万确,部长大人!能量签名经过三重复核,确认无误!”一名负责监控的法师脸色苍白地汇报,他面前的水晶球正映射出斯特拉穹顶内部那扭曲、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空间裂隙……那绝非用于实习的模拟环境所能模仿。 “这怎么可能?!在斯特拉的核心区域,出现真正的‘门’?为什么我们的预警系统完全没有反应?!”部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昂贵的黑曜石台面出现了细微裂痕。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佩尔索纳之门一旦形成,会散发出独特的空间波动,魔法部的监测网络会在瞬间锁定并向全大陆的魔法战士发出警报。而斯特拉学院,虽以学院形式存在,却拥有世界顶级的魔法战力与号称“绝对壁垒”的安保系统。 然而,就是这样的斯特拉,竟然对发生在自己心脏地带的入侵毫无察觉?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情吗?! “那个‘门’的波动……被完全屏蔽了。”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的空间波纹探测系统……似乎被人从内部完全破解了。 ‘门’形成时特有的频谱特征被一种未知的干扰完美掩盖,绕过了所有监测节点。安保部门正在全力追溯漏洞,加强系统……” “混账!现在这还不是重点!”一个洪亮而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了他。 李寒月教官大步踏入指挥中心,他刚毅的脸上肌肉紧绷,眼中燃烧着怒火,“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谁在里面?!” “李寒月教官说得对!”身后有人附和。 “阿雷因骑士团长到!” 一个阴沉如凛冬寒风的声音响起,让指挥中心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色苍白如尸、眼神冰冷如万年冰窟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披绣有斯特拉狮鹫徽记的纯黑斗篷,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沉重压力。 正是世界上最强魔法骑士团之一……斯特拉骑士团的总团长,阿雷因·布莱克斯温。 这位以黑魔使者尸骨堆砌成其赫赫凶名的传奇人物,极少亲自出现在学院内部。 “情况如何?后续支援力量能否进入?”阿雷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直接切入核心。 “报、报告团长!不可能……‘门’的内部规则显示,已有挑战者正在进行‘挑战’……”一名副官紧张地汇报。 “原来如此。”阿雷因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干等着,直到里面的学生失败、死亡,然后才能行动?” “不!不是这个意思!”副教官们吓得几乎要跪下。 阿雷因厌恶地扫视着这些瑟瑟发抖的下属,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在他眼中,这些无能之辈根本不配称之为战士。 “够了!阿雷因团长!”李寒月挺身而出,挡在部下面前,“你我都清楚,一旦‘挑战’开始,佩尔索纳之门拒绝一切外部介入!何必在此苛责教职员工?” 阿雷因冰冷的目光转向李寒月,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讥讽笑容。 其他人或许看不透,但李寒月读懂了……那是赤裸裸的嘲笑。 “连自家后院都看管不好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嚷嚷?”阿雷因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 李寒月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死死握紧了拳头,将怒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跟这个性格乖张、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争执毫无意义。 “废话少说。这个‘门’的风险等级评估出来了吗?”阿雷因转移了话题。 “初步评估……在4级到5级风险之间波动。” “估计?我要确切的数值!”阿雷因不耐地喝道。 “原本稳定在4级风险,但在学生们进入的瞬间……突然跃升了一级,目前稳定在5级风险阈值!”监测员的声音带着恐惧。 “5级……还会散发虚假波动诱骗监测系统……真是罕见的特性”阿雷因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斯特拉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沉重的不安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把进入那个‘C-7’门的学生名单给我。”阿雷因命令道。 “是!” 片刻后,一份名单呈现在阿雷因和李寒月面前……当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时,几位资深教授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 “哦咳……” 其他贵族子弟倒也罢了,但名单上赫然写着……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公主,洪飞燕! 斯特拉学院的实战训练虽以残酷著称,但若是一位王室公主,尤其是阿多勒维特这样的强国公主在此陨落,对学院声誉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麻烦大了! 然而…… “看来,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可能了。”阿雷因冷冰冰地得出结论。 5级风险的佩尔索纳之门!这意味着什么?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资深魔法师,也需要精心准备、组队协作才有可能攻略。 而困在里面的,是一群最高不过2、3级魔法师水平的一年级新生!他们连正确解析那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都极其困难,即便有个别天才侥幸完成解析…… 2、3级的魔法师,能对抗5级风险吗?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阿雷因咂了咂嘴,转身对身后的骑士吩咐道:“去准备16个尸体回收箱……要标准规格的。” “阿雷因团长!你在做什么?!”李寒月怒不可遏。 “怎么了?”阿雷因回头,眼神漠然,“这只是提高后续处理效率的必要措施。李寒月,难道你真以为一群一年级的小鬼能成功攻略5级风险的‘门’?这种想法,比指望蚂蚁能咬死巨龙还要可笑。” 说完,阿雷因不再理会众人,带着他的骑士团成员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指挥中心门口。 李寒月死死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理智告诉他,阿雷因的话从常识角度看,是对的。 但是,李寒月的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想起了那些学生……尤其是那个曾在5级亡灵法师袭击事件中创造奇迹的小队,那个亲手刺穿亡灵法师心脏的少年…… 李寒月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孩子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 此刻,佩尔索纳之门内,跳舞的钟楼。 白流雪一行人站在巨大的螺旋楼梯顶端,仰望着高耸得令人眩晕的钟楼内部空间。 根据刚刚接收到的“引导线信息”,从这里下去,就能抵达最终的舞会厅。 “还剩两个挑战,”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跳舞的钟楼,然后是盛大的假面舞会。” 假面舞会她并不太担心,凭借“预知”,她知道那里将发生什么。 但眼前这座阴森的钟楼,却让她心头沉重。 据她所知,这里栖息着一只危险度高达4级的怪物……巨刃蜘蛛。 “大叔,”普蕾茵忍不住向走在前面的白流雪问道,“关于这个地方,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 白流雪停下脚步,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具体的剧情……记不清了。” “是吗……” “但我能感觉到,这里非常危险。”他补充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上方昏暗的空间。 普蕾茵点了点头……即便身为“回归者”,也不可能记住所有细节,但他对危险的直觉似乎异常敏锐。 白流雪在心中快速回忆着……对他而言,这个场景在“游戏”里更像是一个用来刷取特定材料的副本,他对剧情本身并不十分上心。 他只记得最终BOSS战需要通过舞蹈来破解,阿伊杰和洪飞燕的舞技是关键。但具体触发条件和过程,因为他总是和另外15名急于通关的玩家一起,被无数“跳过!跳过!”的刷屏催促着按下了ESC键,所以细节早已模糊。 ‘不过……倒是有点想亲眼看看洪飞燕跳舞的样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在游戏中,洪飞燕虽是反派,但其独特的美貌和气质曾打动无数玩家。 社区里甚至流传着某位玩家因洪飞燕在某个分支剧情中死亡而怒砸显示器的传说。 今天,看来历史的车轮又要滚向那个方向了。 虽然剧情记忆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在这里可以获取一件重要的“隐藏奖励”。 【您已到达跳舞的钟楼】 【从下方的楼梯即可抵达舞会厅】 【舞会即将开始,请尽快前往!】 普蕾茵看着引导信息,轻声惊叹:“哇…真高啊。” 名为钟楼,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螺旋楼梯,看得人头晕目眩。而在学生们无法触及的钟楼最顶端,正潜伏着那只“巨刃蜘蛛”。 普蕾茵咽了口唾沫,暗下决心:‘这家伙太危险了……与其让大家一起冒险,不如由我来引开它!’ 只要阿伊杰能顺利抵达舞会厅击败最终BOSS,或许就能无人伤亡地通关。 她正准备开口说出这个计划…… “等一下。”走在最前面的白流雪突然抬手,制止了队伍。 他仰头盯着上方一片漆黑的穹顶,眉头紧锁。 “有东西在上面。”他转向阿伊杰,“引导信息有没有更新?有没有提到钟楼里的情况?” “没有……只是催促我们去舞会厅?有点奇怪,刚才明明暗示这里会有事件发生。” “算了…”白流雪当机立断,“既然引导信息没有强制要求,那么这个阶段或许可以规避。 你们所有人,立刻沿楼梯下去,直接去舞会厅……我留下来看看情况。”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普蕾茵更是心中一震:巨刃蜘蛛尚未现身,甚至连一丝气息都难以察觉,而他也声称不记得剧情……他是如何感知到危险的?难道他的感知力已经敏锐到这种地步了? “或许…对于能够用肉眼捕捉并反弹魔法的人来说,这种敏锐也不足为奇。”她暗自思忖。 就在其他学生犹豫不决时,普蕾茵站了出来:“我认为,应该听从他的建议……当务之急是尽快抵达舞会厅。” 她原本打算自己留下断后,但如果是白流雪主动要求留下,她反而更加放心。 洪飞燕也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公主也同意这个平民的意见……既然不是必经之路,没必要让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其他人,立刻出发。” “既然公主殿下都这么说了……” “遵命!” 队伍中近半是洪飞燕派系的成员和追随者……最具权势的她发话,其他人自然不再争论。 很快,决定达成:由白流雪独自留下探查,其余人全速前往舞会厅。 咚!咚! 就在这时,沉重而洪亮的钟声突然响彻整个钟楼,震得人心头发颤。 咔嚓…咔嚓…咔嚓…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型节肢动物在金属表面爬行的声音,从众人头顶的黑暗深处传来! “上面有东西!” “是蜘蛛!巨大的蜘蛛!” “是巨刃蜘蛛!看那刀锋一样的腿!是四级风险的怪物!快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确认学生们惊慌失措地沿着螺旋楼梯向下狂奔后,白流雪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特里芬剑】。 学生们担忧地回望他的背影,但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信任和逃离。 咔嚓! 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巨刃蜘蛛沿着垂直的墙壁疾速爬下! 它那八条长腿宛如锋利的巨刃,即使是最简单的挥砍也足以致命。 在这狭窄的钟楼内部与之正面抗衡,无异于自杀。 更可怕的是,这种怪物能喷射出极具韧性的蛛丝,在空旷的钟楼内部编织成复杂的立体网络,这里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制的杀戮舞台! “怎么会这样……” “白流雪他……能应付吗?” “不知道……只能相信他了!” 就在学生们向下狂奔,心中充满忧虑之时…… 轰! 钟楼上层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魔法火花!那绝非金属摩擦产生的星火,而是某种奥术能量剧烈碰撞的光焰! “那是什么?!” 学生们忍不住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只见在钟楼的墙壁之间,不知何时连接起了数十条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线缆!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灵动的飞鸟,在这些蓝色光线上纵跃如飞,手中的特里芬剑划出道道凌厉的剑光,与巨刃蜘蛛的刀腿激烈交锋! “又是白流雪!他总有办法!” “果然!就知道他肯定有对策!” 看到这一幕,学生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那么,他们现在需要专注解决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抵达最终的假面舞会,找到逃离这个诡异世界的方法。 钟楼 在白流雪与巨刃蜘蛛激烈的战斗声隐约从头顶传来,如同遥远的雷鸣,为下行之路增添了几分紧迫感。 学生们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走完了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螺旋楼梯,踏入钟楼底层。 舞会厅的入口就在眼前,奢华的双开大门虚掩着,流泻出温暖的光晕与悠扬的乐声。 当所有成功下楼的学生在此自然汇合时,洪飞燕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稍等。”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必须先整理一下仪容。绝不能以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踏入宴会。” 经历了一系列战斗、奔逃与攀爬,即便是最华贵的礼服也难免沾染尘土、出现破损……发髻散乱、裙摆撕裂几乎是每个人的常态。 洪飞燕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随即开始行动……她并非空有命令,而是亲自上手。 看到有学生的裙摆被撕开大口子,她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将破损处顺势撕成一道利落的斜边,使其看起来像精心设计的时尚短裙;遇到难以掩饰的污渍或破洞,她便从自己随身的小包中取出备用的宝石胸针、丝带或小巧的魔法饰品,巧妙地别上遮盖。 她的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般的熟练,仿佛对如何处理战斗后的狼狈早已习以为常。 一旁的普蕾茵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探究的目光注视着洪飞燕。 ‘这真的是我记忆中那个洪飞燕吗?’她心中充满疑惑。 在她的“原著”认知里,此时的洪飞燕应该因嫉妒阿伊杰的才华而暗中策划阴谋才对,绝无可能如此平和,甚至堪称体贴地帮阿伊杰整理略显凌乱的衣领和头发。 ‘发生了什么变化?’普蕾茵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洪飞燕与她的“预知”出现了偏差。 “啧,简直像刚逃难出来的乞丐。”洪飞燕一边为最后一名学生别好胸针,一边习惯性地低声抱怨了一句。 “什么?”那名学生没听清。 “没什么。”洪飞燕退后一步,审视着整理一新的小队,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好了,现在总算能见人了。我们走。” 她昂起头,如同一位真正的公主引领她的臣民,率先推开了舞会厅沉重的大门。 学生们深吸一口气,带着紧张与期待,跟随着她步入其中。 “哇……” 刚一进入,就不由自主地有人发出了惊叹。 眼前的景象确实值得惊叹。 舞会厅的奢华程度超乎想象,璀璨的水晶吊灯如同星河倒悬,将光芒洒满每一个角落。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戴着精美的面具,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相拥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酒与鲜花混合的馥郁香气。 大厅尽头是一座装饰着金色浮雕的弧形楼梯,通向二层的平台,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学生们小心翼翼地混入人群……舞池中演奏的旋律莫名耳熟。 “这是……我们刚进来时听到的音乐?” “没错,攻略提示里提到的舞蹈,应该就是这首。” 熟悉的旋律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心感。 咚!咚! 突然,两声沉重的、如同心跳般的音响效果震撼全场。 部分灯光瞬间熄灭,数道耀眼的聚光灯“唰”地全部聚焦在大厅尽头的弧形楼梯上。 整个舞会厅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喧闹嬉笑的贵族们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全部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上方,仿佛在等待一位注定登场的主角。 在绝对的寂静中,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踏着优雅从容的步伐,从楼梯顶端的阴影中缓缓走入光柱之下。 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艾哈伦公爵夫人。 然而,与其他戴面具的贵族不同,这位夫人并未遮掩面容。 当她的真容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所有看清她样貌的学生们,全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那张脸!” “不、不可能吧?!怎么会是……” 紧接着,艾哈伦公爵夫人开口了,她的声音甜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说出的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学生们耳边:“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我是本场舞会的主人……杰茜·艾哈伦。” 杰茜!她竟然是杰茜! “怎、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是幻术吗?!” 哒、哒!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杰茜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微笑,优雅地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动作完美,气质高贵,却与大家所认识的那个同学判若两人,充满了违和感。 普蕾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发展,在她所知的所有“原著路线”中都根本不存在!事实上,杰茜这个角色在原著剧本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板,一个普通人绝无可能变成“佩尔索纳之门”内的核心NPC,更别提成为最终BOSS! ‘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确实有一种存在,能够完全融入并掌控“佩尔索纳之门”,甚至成为其中的核心NPC。 那就是……黑魔人! “难道……杰茜是黑魔人?!”这个结论让普蕾茵如坠冰窟。 就在普蕾茵陷入震惊之际,舞会厅内的气氛却陡然狂热起来。 “哇啊啊啊!公爵夫人!” “太美了!今天的您依然如此光辉夺目!” “天啊,我虽然是女性,也快要为您倾心了!” 贵族NPC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疯狂地表达着对杰茜的崇拜。 与此同时,所有学生眼前都浮现出了新的引导信息:【艾哈伦公爵夫人已现身!】 【贵族宾客们状态异常,似乎已被公爵夫人的魅力魔法所魅惑。】 【此前多名贵族失踪的条件,其真相似乎就隐藏在这座宅邸之中。】 故事的脉络逐渐清晰。 【对抗她的方法只有一个。】 【跳出比艾哈伦公爵夫人更具魅力的舞蹈,唤醒被魅惑的贵族们!】 “什么?跳舞?” “突然要比跳舞?” 学生们面面相觑,困惑不已……而贵族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艾哈伦!艾哈伦!” “请赐予我们一个微笑!” “啊啊!公爵夫人朝我们挥手了!” “喂,我对公爵夫人的爱意比你更深!” “啊啊!能将这份爱意献给夫人,是我无上的荣耀!” “我愿意献出我的心脏!” 近乎疯狂的顶礼膜拜中,杰茜微笑着向台下挥手,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缓缓步下楼梯,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走向舞池中央,最终停在了学生们的面前。 她用一种悠闲的、带着玩味的目光扫视着这些曾经的“同学”。 就在这时,一名或许是急于求成,或许是仍未认清状况的男生,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太、太好了!既然最终目标是跳出比艾哈伦公爵夫人更美的舞!您就是艾哈伦公爵夫人本人吧?这对您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请您帮我们赢得这场对决吧!” 咚…… 霎时间,所有的音乐、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的聚光灯猛地打在这名口出狂言的学生身上,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整个舞会厅的所有“人”,都将冰冷刺骨、充满敌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杰茜微微抬起下巴,用一把精致的羽毛折扇半掩住嘴唇,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什、什么?”那名学生僵在原地,这冰冷的语气与他记忆中那个有些傲娇但还算友善的同学截然不同。 一股如有实质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威压从杰茜身上弥漫开来,让学生们本能地感到战栗。 “呵呵……”然而,杰茜却笑了。 在那令人皮肤刺痛的危险氛围中,她显得游刃有余。 她像舞台剧演员般夸张地张开手臂,在舞池中轻盈地转了个圈,向全场发问:“诸位,请问该如何处置这个无礼之徒呢?” 回应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大胆狂徒!” “处以极刑!” “拖出去!” “竟敢对公爵夫人不敬!” “我要亲手拔掉他的舌头!” “哈哈哈哈哈!”看着贵族们如同疯魔般争相献媚,杰茜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接着,她突然又用扇子掩住嘴,变回那副优雅微笑的模样。 “不~”她拖长了音调,故作慈悲地说,“我向来宽宏大量。就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学生……请出会场吧。” “啊啊!不愧是艾哈伦公爵夫人!” “何等宽广的胸襟!” “呜呜……我竟然说出如此野蛮的话语,真是羞愧难当!” 几名身着盔甲的骑士幽灵般出现,架起那名面如土色、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的男生,粗暴地将他拖离了舞会厅。 “等、等等!为什么要这样!呜啊啊啊!” 砰! 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将求饶声隔绝在外。 厅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无比,剩余的学生们终于彻底明白,眼前的杰茜,绝非他们能够凭借同学情谊来说服的对象。 ‘不……不是被附身那么简单。’普蕾茵心脏狂跳。 那个少女确实是杰茜本人,但她正在依循自己的意志行动,并且沉溺其中。 普蕾茵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 ‘白流雪之前让我特别注意杰茜……原因就是这个吗?’ 可是,她之前明明仔细检查过杰茜的状态,完全没有发现黑魔侵蚀的征兆。 ‘难道……是其他人身上的黑魔‘种子’,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转移到了她身上?再加上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某些情绪,任由其失控,导致一进入这里就被完全转化成了黑魔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普蕾茵上前一步,大声喊道:“杰茜!醒一醒!拜托你冷静下来!沉迷于这种虚假的力量,你会变成怪物的!” “哈!胡说八道!”杰茜嗤之以鼻,用扇子指向周围狂热的人群,“你是在嫉妒我的人气吗?普蕾茵?” “不是的!我是真的在担心你!” “闭嘴吧,普蕾茵!”杰茜的声音带着讥讽,“羡慕我的魅力就直说。你看,大家都在爱我,疯狂地爱我……不是你,而是我!”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错了……完全错了……她的精神已被黑魔深度侵蚀,甚至沉溺于“佩尔索纳之门”赋予她的“角色”无法自拔……言语说服已经毫无用处。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了……在舞蹈对决中正面击败她,夺走她蛊惑人心的力量,才能让她清醒过来。 ‘没错,核心没有变。’普蕾茵握紧了拳头。只要战胜杰茜,就能结束这一切。 “那么,各位!”站在舞池中央的杰茜张开双臂,如同女王般高声宣布,“让我们开始这场最棒的派对吧!” “哇啊啊啊啊!!!” “呜呼~!” “艾哈伦!……艾哈伦!”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有目光、所有狂热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令人陶醉的权力感……头脑、胸膛、心脏……仿佛都要在这极致的崇拜中融化了。 原来被众人瞩目、被奉若神明的感觉,是如此令人兴奋的快感。 “哈啊……”杰茜微微喘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充满了迷醉的爱意(或许是对她自己,或许是对这力量)。 她转过头,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普蕾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丝冰冷的亲昵说道:“普蕾茵,我亲爱的普蕾茵……” “……”普蕾茵沉默以对。 “你一直……独占着这种美妙的感觉吗?”杰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恍然。 “什么?” “你真是坏心眼,又自私。看啊,这是多么甜蜜、令人兴奋、愉快……我永远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啊……”在说话的过程中,杰茜似乎更加确认了什么,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却又无比危险的微笑,轻轻舔了舔嘴唇。 “不……我永远不会放弃这种感觉。”她喃喃自语。 在这里,她也能像普蕾茵一样,作为世界上最美丽、最受拥戴的存在,永远享受欢呼。 有这么美妙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帮助那些“同学”?在这个世界里,即使是普蕾茵、阿伊杰,甚至是洪飞燕!也不过是她杰茜·艾哈伦的配角! 这里是天堂……是为她而存在的世界……是为她而搭建的舞台! “普蕾茵?”杰茜提高音量,笑容灿烂地发出邀请,“不打算和我共舞一曲吗?” 她的脑海中仿佛自动流淌出无数的节奏、旋律、歌曲与舞步。 尽管杰茜从未受过专业的舞蹈训练,但此刻,她坚信自己能够跳出世间最优雅、最美妙的舞蹈。 啪嗒!啪嗒! 她轻轻踏出舞步,脚下竟溅起幽暗的、不祥的黑色魔法火花! 呼啦! 一个燃烧着深红色火焰的复杂魔法阵在她身后骤然展开,将她映衬得如同暗夜魅魔。 她优雅地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邀舞的起手式,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最好全力以赴哦~在这里,我可没打算……输给任何人。” 【BOSS战……‘诱惑的假面舞会’……正式开始!】 巨刃蜘蛛 叮-叮-当,叮-叮-当…… 一曲欢快而略带诡异的三拍子圆舞曲,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牵动了整个舞会厅。 绅士与淑女们,那些戴着精致面具的贵族幻影,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齐刷刷地随着音乐滑入舞池,跳起了规整的圆舞。 然而,看似和谐的群舞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协调感。 为何会这样?原因其实很简单……在这个被魔力扭曲的空间里,没有一位绅士或淑女真正在意自己或他人的舞姿……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狂热地聚焦于同一点……舞池正中央,那位如同暗夜明珠般耀眼的存在。 人们聚集于此,只为艾哈伦公爵夫人一人的舞蹈而疯狂。 他们为她的每一个旋转而屏息,为她的每一次回眸而倾倒,为她的舞步中散发出的魔力而失去理智,甚至心甘情愿地为这致命的诱惑献上自己的灵魂。 普蕾茵紧盯着杰茜的动作,低声说道:“艾哈伦公爵夫人……她只跳现代舞。” 她深知这场BOSS战的独特之处……这看似优雅的舞蹈对决,实则是一场凶险无比的魔法攻防战。 杰茜化身的艾哈伦公爵夫人能够运用四种不同的“舞蹈魔法”,将致命的魔力融入看似曼妙的舞姿之中。 最棘手的是,常规的防御魔法和护盾几乎无法完全抵挡这些由舞蹈引动的特殊魔力。 这就像一场……古老的节奏游戏……必须精准地踏准节拍,如同踩踏地面虚拟的八个方向箭头。 更关键的是,必须解读出杰茜当前舞蹈所蕴含的魔法属性,并在正确的时机,跳出与之属性“相克”的舞步,才能有效化解她的攻势。 幸运的是,之前闯过的无数关卡中,已经埋下了关于艾哈伦公爵夫人舞蹈套路的提示。但这绝不意味着容易。 “真是疯了!” 一名学生一边狼狈地侧身滑步,试图匹配突然变化的节奏,一边在掌心凝聚微弱的魔力护盾,忍不住抱怨。 一边要施展魔法防御,一边要用身体记忆并跳出复杂的对抗舞步,同时大脑还要飞速运转,解析节奏和属性……这对一年级生来说,难度高得离谱。 啪~啦! 音乐毫无征兆地切换,从悠扬的圆舞曲变为节奏强劲、充满张力的探戈。 “是‘宁静的塞雷娜探戈’!”阿伊杰立刻识别出来。 “与之相克的舞步是……‘死去的塞雷娜安魂曲’!”普蕾茵迅速接上,这是他们在之前关卡中获得的宝贵线索。 十四名学生(除去被驱逐的一人)立刻改变舞步。 尽管节奏骨架相似,但“安魂曲”的舞步充满了哀悼与肃穆的气息,与探戈的激情截然不同。 他们必须一边踏出准确的舞步,一边将相克的魔力注入法杖或指尖。 “破解她魔法模式的瞬间,就是反击的机会!”洪飞燕喝道,她的红色眼眸紧锁杰茜的动作。 咚! 学生们齐刷刷地用皮鞋后跟用力叩击大理石地板,发出一声整齐的震响。 一股无形的波动冲向杰茜,让她的舞姿微微一滞,身体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学生们趁机释放出酝酿好的魔法光束。 然而,杰茜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音乐与她的舞步再次诡异地扭曲,将袭来的魔法尽数偏转、消弭于无形。 这简直是一场舞蹈与魔法的狂暴盛宴! 每一次杰茜旋转,裙摆都带起四溅的黑色魔法火花;每一次她踏地,天花板上便有苍白的雷光隐隐闪动;每一次她舒展手臂,空气中便弥漫开若有若无的、带着腐败甜香的红霉孢子;甚至整个舞池的地板都会随着她的节奏微微倾斜、起伏! 这对于一年级的学生而言,是否过于复杂和残酷了? “呃啊!” “咳!” 接连有学生因魔力反噬、步伐错乱或被逸散的魔法擦中而倒地,痛苦地呻吟。 “呃!”普蕾茵勉强用一记精准的“月光小步舞”的滑步,抵消了一道袭向她的黑色波纹,紧紧咬住下唇。 虽然避开了直接攻击,但护身魔力已经剧烈消耗……如果再承受几次这样的攻击,她也很难支撑下去。 但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只要有一次跟不上节奏,未能跳出相克的舞步,灵魂便会被艾哈伦的诱惑之力侵蚀,如同那些狂热的贵族幻影一样。 “呃,真的要疯了……原来的艾哈伦公爵夫人的舞蹈有这么变幻莫测吗?是因为杰茜的意识主导,所以产生了异变吗?”普蕾茵心中骇然。 若论在场谁跳舞跳得最好,无疑是阿伊杰她拥有【八面玲珑】与【多才多艺】的天赋特质,能够完美演绎世界上绝大多数已知舞蹈。 在普蕾茵的预想中,如果没有洪飞燕的干扰,阿伊杰本可以较为顺利地取得胜利。 但现实截然不同! 意识到有三名少女(普蕾茵、阿伊杰、洪飞燕)在顽强地对抗自己,杰茜驱动的艾哈伦公爵夫人,其舞蹈变得比“原版”更加丰富多彩、复杂诡异,充满了扭曲的恶意! 反而,原本可能是“干扰项”的洪飞燕,此刻成了维持战线不可或缺的角色。 若非她凭借强大的魔力和同样精湛的舞技分担压力,舞蹈对决恐怕早已溃败。 这哪里像是“原作”中评定为4级风险的佩尔索纳之门?怎么看,其实际难度都远超于此。 “至少……是5级风险!”普蕾茵做出了判断。 咚! 杰茜·艾哈伦以一记强有力的右脚顿地作为终结,一道漆黑的冲击波呈扇形扩散开来。 此时还能站立的学生已寥寥无几,普蕾茵、阿伊杰和洪飞燕三人奋力联手,以三角阵型踏出对抗舞步,展开联合护盾。 “呃!”三人闷哼一声,护盾剧烈闪烁,但成功抵挡。而这一次,杰茜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和动摇! “就是现在!” 阿伊杰法杖顶端寒光凝聚,一支锐利的冰锥疾射而出!然而,恰在此时,洪飞燕也挥出了一枚炽热的火球! 嘭! 冰与火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发生爆炸! 幸运的是,爆炸的冲击波意外地扰乱了杰茜的魔力流动,让她身形一晃。 虽未造成有效伤害,但确实打断了她的节奏。 “喂,笨蛋!看准了再打!”洪飞燕不满地瞪了阿伊杰一眼。 “是你干扰了我的攻击路线!”阿伊杰据理力争。 虽有小小的失误,但联合攻击确实奏效了。 因为艾哈伦公爵夫人周身那层无形的“诱惑”光环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就这样继续压制!”普蕾茵鼓舞道。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杰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扭曲,失去了之前的优雅从容:“啧!这里的虫子……也一样烦人!” 刹那间,背景音乐的节奏加快了一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杰茜华丽的裙摆之下,竟然又伸出了两条由阴影和魔力构成的、如同蜘蛛节肢般的诡异“腿”! “四……四条腿跳舞?!”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到杰茜用四条腿以一种非人的、充满亵渎感的姿态疯狂舞动,剩余的学生们全都惊呆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咔嚓!咔嚓!咔嚓! ……………… 在舞会厅上方的钟楼空间内,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巨刃蜘蛛用它那刀锋般的节肢刮擦着天花板和墙壁,如同在冰面滑行般,以惊人的速度向白流雪发起冲锋。 它的机动性远超想象,不仅能利用蛛丝在复杂地形间荡跃,节肢的锋利程度更是足以轻易切开岩石。 但白流雪从未在机动性上感到怯懦。 【闪现】!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般疾驰,主动迎向巨刃蜘蛛! 特里芬剑划出寒光,精准地斩向蜘蛛最前端的一条腿。 咔嚓! 绿色的粘稠血液飞溅而出,但伤口并不深,巨刃蜘蛛坚硬的外壳提供了极强的防护。 咔嚓!咔嚓! 受伤的蜘蛛陷入狂怒,剩余七条腿如同七把巨刃般疯狂挥舞,编织成死亡的刀网。 白流雪以近乎极限的后仰、侧滑步惊险地避开每一次劈砍,并抓住间隙,再次突进,剑尖直刺蜘蛛相对柔软的腹部连接处!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脚下传来滑腻感。 “啧,油太滑了。”他心中暗道。 他早已摸清了巨刃蜘蛛的一个弱点:它无法在极度光滑的表面上稳定行动。 因此,他提前在钟楼内可能利用的墙面、横梁甚至部分天花板区域,喷洒了特制的“滑行药剂”。 偶尔,他会向蜘蛛布下的粘稠蛛网投掷一小瓶闪烁着电火花的药剂。 噼啪! 蛛网瞬间导电,蓝色的电蛇在网络上窜动,虽然无法对蜘蛛造成实质伤害,却能有效干扰它的感知和行动。 攻击效果微乎其微,这种炼金术制造的电流强度有限。 但白流雪穿着特制的防滑绝缘靴,受影响较小,而巨刃蜘蛛已经开始显得烦躁不安,动作出现了微小的变形。 “呃!”白流雪在一次闪避中,脚下一滑,险些失去平衡。 咔嚓! 巨刃蜘蛛抓住机会猛冲过来! 白流雪临危不乱,就着滑倒的趋势一个翻滚,特里芬剑自下而上撩起,再次斩断了一根袭来的节肢! 紧接着立刻【闪现】到远处另一片相对安全的蛛网上。 “该死……”他喘息着。 四周布满肉眼难辨、锋利如刀的蛛丝,【闪现】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逃跑的打算。 这里的复杂环境,反而成了他对抗巨刃蜘蛛的舞台。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拿到巨刃蜘蛛掉落的“隐藏奖励”。 实际上,在此地与巨刃蜘蛛战斗,对于通关整个佩尔索纳之门并非必要。 下方的舞蹈对决才是主线。 然而,在“游戏”中,有极少数追求完美的玩家,选择无视舞蹈对决,执着于猎杀钟楼里的巨刃蜘蛛,从而揭开了一个隐藏的故事线……关于舞会为何发生,公爵夫人为何能跳那诱惑之舞的真相。 “那个巨刃蜘蛛……莫非就是艾哈伦公爵夫人传说中的丈夫,艾哈伦公爵本人?”白流雪自己也不太确定。 这属于喜欢挖掘细节的玩家才会关注的内容,或许记录在【棕耳鸭眼镜】的数据库里。 “但我来此,并非为了探究额外的故事。”他快速取出恢复药剂,涂抹在手臂一道被蛛丝划出的血痕上。 他的目标,是巨刃蜘蛛额头正中央,那片散发着微弱粉红色光芒的、如同花瓣般的结晶物。 【魅惑之树的花瓣】 这件魔法物品,蕴含着操控生物心智的强大力量……艾哈伦公爵夫人(杰茜)之所以能通过舞蹈魅惑众人,根源很可能就在于此。 而且,成功吸收这片花瓣,能极大提升【精神力】属性,这对于他未来更稳定地使用“认知加速”和棕耳鸭眼镜的高级功能至关重要。 “以我现在的实力,正面对抗并猎杀一只4级风险的怪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攻击它额头上与杰茜魔力相连的结界点,却是可行的! 随着下方舞会厅中杰茜不断被学生们消耗、削弱,保护这片花瓣的结界也会同步减弱。 那时,针对结界的攻击就能造成致命效果。 “每次我成功冲击结界,下面的杰茜都会受到干扰,出现僵直……这样普蕾茵她们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这正是他记忆中,某个高难度分支路线【EP006杰茜黑化路线】的隐藏攻略法,是玩家们经过无数次失败才摸索出的技巧。 咔嚓!嘶嘶! “好!结界又松动了一点!”白流雪看准机会,在蛛网间荡跃,再次将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剑,狠狠刺向巨刃蜘蛛额头的光点! 巨刃蜘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摇晃,行动明显迟滞了许多。 白流雪毫不留情,持续攻击它的额头结界。 咔嚓!哐!咔嚓! 他将地形优势发挥到极致。 连续三次短距离【闪现】让他能够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这座错综复杂的钟楼,此刻成了他一个人的狩猎场。 然而,现实与游戏始终存在差异。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变量:在现实世界中,他能使用更多种类、效果更复杂的药剂,比如这次首次投入实战的“滑行药剂”和“火花药剂”。 哧溜…… 一个异常的滑行声响起。不是白流雪,而是……巨刃蜘蛛! 它终于因额头的剧痛和脚下不断出现的滑腻感而彻底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竟然从它赖以生存的蛛网上滑脱了! “等等……什么?”白流雪愣住了。他大意了! 根据游戏经验,巨刃蜘蛛无论受到何种攻击,总会本能地攀附在蛛网上,他没想到现实的剧痛和干扰会让它愤怒到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下面是……舞会厅!!”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闪现】! 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本能地发动了能力……他必须下去! 从钟楼向下闪现风险极高,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 万一正在下方苦战的主角团被这坠落的庞然大物砸中……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嗖! 巨刃蜘蛛在重力加速度下疯狂坠落,速度远超白流雪的移动速度……他根本无法直接阻挡下坠之势。 “怎么办?!”眼看地面(舞会厅的天花板)越来越近,如果不能及时解决,他自己也会被卷入这场灾难性的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清了巨刃蜘蛛的坠落轨迹,以及它正下方的目标……正是舞池中央,还在疯狂舞动的杰茜! “那么……”电光石火间,他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魔力,如同炮弹般撞向巨刃蜘蛛的侧面,试图在最后一刻,改变它的坠落轨迹!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撕裂的巨响,猛然席卷了整个舞会厅!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烟尘,从天花板破开的大洞中倾泻而下。 艾哈伦公爵夫人 几分钟前,舞会厅内。 哒哒-小咚咚~哒哒哒! 背景音乐的节拍变得越来越急促、狂乱,速度几乎达到了人类双腿节奏感所能跟上的极限。 旋律中夹杂着不谐和音,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之震颤。 然而,杰茜……或者说,艾哈伦公爵夫人却跳得愈发轻松自如……因为她不再受限于人类的双腿。 “那…那是什么东西?!”普蕾茵看到杰茜裙摆下再次蠕动伸出的两条阴影构成的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两条腿的舞步已经让人应接不暇,四条腿的舞蹈更是完全超出了常理! 舞步的复杂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停下!杰茜!快停下!”普蕾茵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再这样下去,你的意识会被‘艾哈伦公爵夫人’这个角色彻底侵蚀!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闭嘴!”杰茜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 “你会变得无比可怕!灵魂的侵蚀是不可逆的!” “你懂什么!!”被激怒的杰茜,舞步变得更加激烈、狂放。 她的动作虽然仍未脱离现代舞的框架,但却开始诡异地交替融合华尔兹的旋转与探戈的顿挫,甚至一个人跳起了需要双人配合的舞步。 节奏愈发癫狂,混乱的模式不断涌现,如同精神崩溃的具象化。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魔法波动!音波如同实质的炮弹冲击着虚空,跳动的音符化作锋利的光束,将大厅里的装饰雕塑、桌椅纷纷摧毁! 尽管面临如此狂暴的攻击,普蕾茵、阿伊杰和洪飞燕三位少女依然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默契在坚持。 然而,她们的极限似乎刺激了杰茜,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她的裙下竟然又伸出了两条腿! 六条腿! “呃……!”一名原本受伤倒地、勉强支撑着观战的学生,看到这非人的一幕,终于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尽管杰茜的形态变得越来越丑陋、恐怖,近乎怪物,周围的贵族幻影们却依然在为她疯狂欢呼,他们的理智似乎已被完全剥夺:“果然!这才是极致的美!” “最棒的舞者!无与伦比!” “请狠狠教训那些无礼的挑战者吧,艾哈伦公爵夫人!” “您比那些愚蠢的挑战者美丽千万倍!” 艾哈伦公爵夫人(杰茜)猛地一跺脚……或者说是用她的某条腿重击地面……魔法烟花四射,头顶的水晶吊灯华丽地破碎,化作无数光屑飘散。 整个空间都在扭曲,一个专属的、高于地面的舞台为她升起,两侧墙壁如同流血般倾泻下红色的粘稠液体,为她铺就了一条诡异的红地毯。 杰茜利用这变化的地形,用六条腿开始了更加令人眼花缭乱的舞蹈。 攻击性魔法如同潮水般涌向苦苦支撑的三位少女。 “这样……不行了……”普蕾茵感到脚尖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阿伊杰的双腿因过度运动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全凭意志勉强站立。 洪飞燕紧咬着牙关,鲜红的瞳孔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但她的呼吸也已变得粗重,接近极限。 看着同伴们的样子,普蕾茵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这样下去……’从杰茜的意识与艾哈伦公爵夫人融合的那一刻起,她所知的“原作”剧情就已经彻底崩坏了。 ‘到底……该怎么办?!’ 尽管为了这一天,她彻底研究了舞蹈,但现实是,她们完全无法与此刻的杰茜抗衡。 咚!咚!咚! 杰茜用六条腿中的三条交替敲击舞台,打出诡异的节奏,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诱惑与毁灭气息的魔力风暴瞬间席卷了普蕾茵! 别说继续跳舞,她连动弹一下都变得极其困难,几乎要被那疯狂的意念吞噬,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守住心神。 咔嚓!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突兀地插入了狂乱的音乐中。 “啊啊啊!!!”杰茜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 “哎?” “刚、刚才那是什么?” 真的只是一瞬间!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杰茜的身体表面似乎闪过一个巨大而丑陋的蜘蛛虚影,随即消失。 虽然短暂,但一直狂热欢呼的NPC贵族们,他们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集体的、短暂的停顿!仿佛某种魅惑的链接被强行打断了一瞬! “就是现在!”少女们绝不会放过这突如其来的破绽! 三人强提最后的力量,配合着残存的音乐节奏奋力起舞,同时挥舞法杖……一道炽热的火焰之蛇、一支锐利的天蓝色冰锥、一道净化般的黄色光束,同时击中了杰茜的身体! “啊啊啊啊!!!”杰茜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肩膀被光束穿透,下半身覆盖上可怕的冻伤,脸上留下了灼热的伤痕。 更令人不安的是,伴随着痛苦,杰茜的形态似乎进一步向蜘蛛异变,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呃!这些……可恶的东西!啊啊啊!!”杰茜的愤怒中夹杂着痛苦。 咔嚓!咔嚓! 每当那莫名的碎裂声从上方传来,杰茜的身上就会浮现出更明显的蜘蛛特征。 而这一次,贵族们没有再为杰茜的“舞姿”欢呼……他们的脸上出现了茫然、困惑,甚至……一丝恐惧。 “艾哈伦公爵夫人……” “不再……” “不美了……?” 通过舞蹈对决获胜的条件,本是“跳出更美丽的舞蹈来魅惑贵族”。 但如果……让公爵夫人本身失去“美丽”呢?美丽是相对的,只要让对手变得丑陋、可怖,胜利的条件,是否也算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达成了? 咔嚓!咔嚓!咔嚓!! 从上空传来的声响越来越密集,间隔越来越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杰茜的惨叫也愈发凄厉……她的动作不再是舞蹈,更像是痛苦不堪的挣扎和抽搐。 “这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洪飞燕一边勉力舞动,一边本能地抬头望向装饰着华丽浮雕的天花板。 阿伊杰和普蕾茵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下一刻,三人几乎同时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透过天花板上某些破损的装饰缝隙,她们隐约能看到上方宏伟的钟楼通道的一部分景象。 而就在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与一个庞然大物激战! 是白流雪!他如同灵活的飞鸟,在巨大的钟楼空间内辗转腾挪,正与那只可怕的巨刃蜘蛛进行着惊心动魄的战斗! “难道……每次攻击那只蜘蛛,上面的声音传来,杰茜就会变弱?”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普蕾茵的脑海。 有人在帮忙!在她们几乎绝望的时候,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白流雪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战斗,间接地削弱着杰茜的力量! 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一股全新的力量仿佛注入了三位少女疲惫的身体。 她们的舞蹈重新充满了自信与速度!魔法的光芒再次炽盛,冰与火交织,光与影碰撞,猛烈地灼烧、冻结着舞台! 咔嚓咔嚓咔嚓!! 逼近极限的杰茜,或者说艾哈伦公爵夫人,她的眼白彻底被鲜红色侵蚀……这是完全黑化的标志!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妨碍我!!”杰茜的声音扭曲,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怨恨,“难道我让你嫉妒了吗?!难道我不配得到关注吗?!难道我不配受欢迎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在她疯狂发泄愤怒的瞬间,裙摆之下,最后两条阴影之腿猛地伸出! 八条腿! 然而,杰茜自己似乎并未察觉这最终的变化,她只是对自己舞步的“熟练”感到满意,并再次加快了节奏! 音乐达到了最终的高潮,如同最终审判的号角,那是竭尽一切、同归于尽般的死亡之舞! “现在……只差最后一击了!”普蕾茵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需要一个决定性的致命一击! ‘需要某种东西……一个契机!’ 就在那一刻…… 嘶! 空气中传来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恐怖的速度从天而降! 轰!!!!!!咔嚓! 一个巨大的黑色流星般的物体,精准无比地砸向了舞台正中央的杰茜!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溅,残存的吊灯彻底化为齑粉!整个舞会厅都在剧烈震动! “呃啊!” “快防御!” 学生们惊呼着,拼尽最后魔力撑起护盾,抵挡飞射的碎片。 幸运的是,没有被那坠落物直接命中,无人受到致命伤。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有东西掉下来了……” 烟尘缓缓散去,坠落物的真容显露在众人面前。 “那、那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正是那只巨大的巨刃蜘蛛!白流雪之前说要独自对付的怪物! “难、难道白流雪他……死了?”有人颤声问道。 巨大的刀刃蜘蛛一动不动,躯体冰冷僵硬,显然已经彻底死亡。 一年级学生,独自猎杀了四级风险的怪物?! “哇……这……”连惊叹的词句都卡在喉咙里,极度的震惊让人的语言系统暂时麻痹,学生们正亲身经历着这种状态。 咕噜…… 就在这时,巨刃蜘蛛庞大的尸体微微动了一下!学生们瞬间紧张地进入战斗姿态! 不,准确地说,是被压在巨刃蜘蛛尸体下面的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咯吱……轰! 黑色的蜘蛛尸体被一股力量推开,露出了下面被压住的身影……正是杰茜! “呜……呜……你……总是……妨碍我……”杰茜的声音虚弱但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一名学生因过度惊吓瘫坐在地。并非因为杰茜“复活”而惊恐,而是因为…… “这……这是什么……” 她的模样已经彻底变成了“蜘蛛”!半人半蛛的形态,无比狰狞可怕! “普……蕾……茵……”杰茜缓缓地、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普蕾茵身上。 普蕾茵强忍着恐惧和不适,向前迈出一步。“杰茜……” “哈……哈!无法在舞蹈上战胜我,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吗?” 杰茜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因为我比你更美丽,所以你无法跳出更美的舞,对吧?真丑陋……真的太丑陋了,普蕾茵。 你也嫉妒比你更美丽的人出现吗?哈哈……幸好,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会这样……你最终,也和我一样,对吧?”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现在,真的无法用言语挽回了。而学生们,也已经没有力气再与她进行体力上的对抗。 ‘白流雪……’普蕾茵再次抬头望向天花板,但他的身影已然消失,无法指望援手。 现在,只能尝试模仿“原作”中,阿伊杰用来对付艾哈伦公爵夫人的那个方法了! “阿伊杰!”普蕾茵喊道,“召唤冰镜!” “明白!”阿伊杰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立刻挥动法杖,重重顿地! 轰隆! 一面比人略高的、不透明的厚重冰墙在舞台一侧生成,冰墙表面迅速变得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普蕾茵刚要向冰镜移动,却被杰茜拦住了。 杰茜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而灿烂的笑容:“又想搞什么愚蠢的把戏?不断地捣乱,正好说明你不过如此!” “没错,”普蕾茵出乎意料地坦然承认,点了点头,“我不过如此。” “那么,看看镜子怎么样?”普蕾茵平静地提议。 “哼?想比较谁更美吗?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问,当然是我!”杰茜自信满满。 “可是……为什么周围这么安静呢?”普蕾茵轻声反问。 “嗯?” 杰茜一愣,仔细感受……确实不对劲。 即使音乐已经停止,为什么也听不到那些贵族们狂热的欢呼了?世界上最美丽的我,以如此“完美”的姿态复活,他们理应发出最狂热的呐喊才对? “这……怎么可能?”杰茜缓缓环视四周。 她看到的是人们恐惧地避开她的目光,有人忍不住作呕,有人口吐白沫昏厥,有人因极度恐惧而泪流满面。 “这不可能……!”她无法理解。他们不是应该只爱慕我吗?!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巨大的冰镜。 “啊……” 当镜中的影像映入眼帘时,杰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镜中映出的,哪里还是什么美丽的少女或高贵的夫人? 那是一个有着尖锐四对节肢、复眼闪烁着凶光、皮肤覆盖着恶心黑色粘液甲壳、长着无法辨认的扭曲犄角的……蜘蛛怪物!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一条“手臂”……或许,她祈祷着镜子只是幻觉。 “这……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少女白皙美丽的手臂,而是一条覆盖着刚毛、末端尖锐的……昆虫节肢! 她猛地低下头。 这么说来……不知从何时起,她似乎已经理所当然地用八条腿在站立、在移动、在“舞蹈”…… 蜘蛛……是的,是蜘蛛…… 她曾认为世界上最美丽的自己的外貌,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怕、最令人作呕的形态。 “啊……?” 杰茜慢慢地,并且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对她而言,成为了最彻底、最绝望的折磨。 她一直追求的、赖以生存的“美丽”,在真相面前,彻底崩塌了。 事情结束 死寂。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残破的舞会厅。 杰茜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八条尖锐的节肢无意识地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然后,这凝固的寂静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然撕裂。 “这……这是什么?!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杰茜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却又坠入了更深的梦魇。 她疯狂地摇着头,双手(或者说,那对尚能辨认出人类形状的前肢)死死抓住自己变得粗糙、布满诡异纹路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充满了无法接受的崩溃。 然而,无论她将惊恐的视线转向何方,映入眼帘的,总是那在视野中晃动、扭曲的、属于蜘蛛的尖锐臂膀和腿肢。 “还给我!把我的手臂……我的腿还给我!求求你!这……这太恶心了!我讨厌这样!我不想这样活着!!”她绝望地哭嚎,声音中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惧。 突然,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普蕾茵身上,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血泪从她异变的复眼中混合着黏液淌下,她以一种极其不协调、却又快得惊人的爬行姿态,“嗖”地一下窜到普蕾茵面前,伸出颤抖的、半是肢体半是尖爪的“手”。 “普蕾茵……求求你……救救我……拜托了……”她的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与刚才的疯狂判若两人。 然而,现在已经太迟了……普蕾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杰茜已经完成了彻底的黑魔化,灵魂的侵蚀深入骨髓,逆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周围的学生们,尽管内心或许抱有同情,却仍本能地向后退去。 他们的脸上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惊惧、厌恶,甚至是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无论是那些被魔力操控的贵族NPC,还是真实的学生,所有人都在无声地远离她,划清界限。 “这……这不是真的……”杰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脸,逃避这可怕的现实,但那已经变得尖锐、无法精细操控的“手”,却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安慰动作都无法完成。 “求你了……求你了普蕾茵……求你……你什么都能做到的,对不对?”她哀嚎着,仿佛忘记了片刻前自己还想置对方于死地。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如果杰茜没有完全沉沦,或许还有净化的可能。但现在,那扇门已经彻底关闭。 普蕾茵紧抿着双唇,用力地、缓慢地摇了摇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沉重的无力感。 “对不起……杰茜。”这声道歉,如同最终的判决,敲响了一切希望的丧钟。 “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杰茜的哭泣声陡然变成了扭曲、怪异的笑声。 在极度的绝望中,一股疯狂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缠绕了她的心智。 她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啊……没错!”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复眼死死盯住普蕾茵,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都是你的错!!” “什么?”普蕾茵一怔。 “就是你的错!你!你!你!!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的话!!!”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同时举起那已化作锋利刀刃的蜘蛛前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普蕾茵猛劈过去!她要让这个“罪魁祸首”和她一起毁灭! 哗啦!嗤! 然而,攻击并未落下。 一道炽热的烈焰与一道极寒的冰瀑,几乎同时从普蕾茵两侧呼啸而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杰茜异变的身躯! “咳呃!啊!!”杰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核心能力本是操控精神,但此刻她自己的精神已彻底混乱,根本无法有效发动。 本就身受重伤,加上与巨刃蜘蛛链接的结界力量大减,洪飞燕和阿伊杰这毫不留情的合击,对她而言是致命的。 “不……我不想……为什么……”杰茜的意识开始模糊,发出不甘的呓语。 轰!嘭!! 洪飞燕面无表情地再次补上一发爆裂火球,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毅然走向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杰茜。 “等一下!太危险了!”普蕾茵试图阻止。 “你现在安静点。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洪飞燕用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制止了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径直站定在杰茜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杰茜那张半人半蛛、狰狞可怖的脸,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吐出三个字:“真恶心。” “你……你!!”杰茜被这极致的轻蔑刺激得回光返照。 “外表,比你的内心更让人作呕。”对洪飞燕而言,外表的丑陋根本无所谓……她亲身经历过远比这更不堪、更绝望的形态。 “你……你知道什么啊啊啊!!”杰茜还想挣扎。 哗啦!洪飞燕根本懒得听她废话,指尖弹出一簇火苗,精准地灼烧在杰茜一处溃烂的伤口上,剧痛让她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注意你的语气。你现在没资格对‘公主’用敬语。你我之间,早已不是同学关系了。”洪飞燕的声音冰冷刺骨。 “等一下!住手!她……她还有意识!一定能找到办法救她的!”阿伊杰忍不住急切地喊道。 “找到办法?”洪飞燕终于转过头,目光与阿伊杰交汇。 与看向杰茜的漠然不同,她的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隐去的、复杂的情绪……是悲伤?是无奈?亦或是愤怒? “嗯?”阿伊杰被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情感震慑,停下了脚步。 “找到办法了?”洪飞燕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一旦被黑魔彻底侵蚀,就没有‘办法’可言了。除非在堕落之前,靠自身意志克服侵蚀,否则……无解。” “那……那就算如此……”阿伊杰语塞。 “呵,心肠倒软。”洪飞燕像是施舍般,将目光重新投回杰茜身上,“好吧,看在你‘朋友们’为你求情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用仿佛看待蝼蚁般的眼神说道:“如果你现在真心悔过,跪下来,亲吻我的脚背道歉……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什么?!”这无疑是极具侮辱性和屈辱的条件……然而,包括普蕾茵在内,没有人出声阻止……不,是无法阻止……情况若再恶化,在场所有人都可能因杰茜而死……企图杀害十五名同学的罪行,绝不能轻饶。 洪飞燕愿意给出“机会”,某种程度上已是最大的“宽容”。 “呃!”杰茜咬紧牙关,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 最终,她似乎屈服了,用残存的力量支撑起身体,缓缓跪倒在地,向着洪飞燕的方向低下頭,一点点爬近。 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疯狂的念头并未熄灭。 ‘即使在这里认错,即使得到原谅……我这副模样,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 强烈的嫉妒与怨恨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生来就是公主,拥有绝世美貌和火焰化身的才能……她的未来注定璀璨。而我呢?只能像怪物一样苟活?’ ‘如果我不能拥有那样的人生……’极致的阴暗在她心中凝聚,‘那就……一起堕入地狱吧,阿多勒维特!’ 这是一个机会,亲手终结这个“完美”存在的机会! 杰茜爬到洪飞燕脚下,深深地低下头,完美地隐藏了脸上狰狞的表情和眼中暴涨的凶光。 洪飞燕似乎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向前伸出了一只穿着精致皮鞋的脚。 ‘愚蠢的女人……’杰茜心中冷笑。 机会来了! 她猛地抬头,猩红的复眼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假装要去捧洪飞燕的脚,实则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尖锐如矛的蜘蛛右臂,狠狠地刺向洪飞燕的心脏!这一击,志在必得! “你也和我一起下地狱吧,阿多勒维特!!” 然而…… “啊?”预想中血肉撕裂的声音并未响起。 咔嚓!她的膝盖关节被不知何时缠绕上的冰冷藤蔓死死锁住,无法发力站稳!双臂也被更多凭空出现的坚韧藤蔓束缚,攻击动作在半空中僵住! 面对近在咫尺的致命尖爪,洪飞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用一种带着淡淡遗憾,仿佛早已料到的语气说道:“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我早就说过,对人类抱有无谓的期待,只是浪费感情。” “等等!等一下!其实我!!”杰茜还想狡辩。 “希望你死后……能真心悔改吧。”洪飞燕仿佛觉得再听下去都是污了耳朵,冷漠地弹了一下响指。 轰!!!! 一道巨大的圆柱形火柱凭空升起,瞬间将杰茜的蜘蛛身躯完全吞噬! 炽白的火焰中,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那扭曲的身影便在极致的高温中化为灰烬,最终只剩下一小撮漆黑的余烬。 哗啦啦……火焰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啊……”普蕾茵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望着那缕青烟,失神无语。 与此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信息在所有人脑海中浮现:【‘诱惑的舞会大厅’攻略成功!】 【渴望获得世界最美貌与人气的艾哈伦公爵夫人的故事,就此落幕。】 周围的世界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逐渐消散……华丽的舞会厅、狂热的贵族NPC、精美的装饰……一切都化作缕缕烟雾飘散,那些魔法道具也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崩解成尘埃。 即便如此,大多数学生依旧惊魂未定,无力起身。 “呜……”有人瘫坐在地,低声啜泣;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出窍。 同学的彻底黑魔化、残酷的背叛与最终的死亡……这一切带来的冲击,远未平息。 在这片死寂的颓败中,唯一在移动的只有洪飞燕。 她步履有些僵硬地走向钟楼的入口,然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说道:“你们打算就这样坐到什么时候?真是丢脸。舞台后面应该有奖励宝箱,别忘了拿走。” 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望向舞台后方那扇悄然开启、散发着微光的小门。 既然最终阶段已经完成,那里理应存放着“魔力石”等丰厚的通关奖励。 普蕾茵茫然地看向洪飞燕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洪飞燕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她迈出的步伐,也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虚浮。 ‘难道……’普蕾茵瞬间明白了。 洪飞燕也想瘫倒在地,她也还未从这场惨剧中恢复过来……但她不能。 她在强迫自己站立,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扮演那个冷酷无情、支撑局面的角色。 因为她知道,如果连她也倒下,其他人将彻底崩溃。 ‘原来……是这样。’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普蕾茵心头,她也终于挣扎着,依靠意志力艰难地站了起来。 洪飞燕或许早就预料到杰茜不会真心悔改,所以提前准备了束缚魔法。 她故意露出破绽,既是为了给杰茜最后一个(虚假的)机会,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她的决断是必要的。 她能如此冷酷地利用人心,真是……可怕……但另一方面,她又愿意独自承担这份“冷酷”所带来的指责与压力,这又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责任感。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普蕾茵的脑海:或许,自己一直以来,因为过于依赖所谓的“原著剧情”,而严重误解了洪飞燕·阿多勒维特这个复杂无比的少女。 ……………… 斯特拉穹顶外围,气氛凝重如铁。 “A-6组,实战演练结束,学生已撤离!” “引导他们到安全区!” “B-3组的演练也完成了!” 穹顶内部,实际上形成了数十个“佩尔索纳之门”的模拟入口,它们都是安全的假象,教授们可以随时介入,不会有真正危险……除了其中一个。 那个突然出现在斯特拉学院核心区域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真正的5级风险“佩尔索纳之门”!为了应对它,斯特拉骑士团的精英魔法战士和资深教授们已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5级风险的门虽然理论上能在教授们控制的防线内解决,但一旦发生罕见的“佩尔索纳之同步现象”,周围空间将被扭曲,后果不堪设想。 “里面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好像出了重大事故!” 其他完成模拟演练的学生们,在助教的带领下有序撤离穹顶,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真实入口。 李寒月教官面色沉重地站在最靠近入口的位置。 斯特拉学院历史上,在实战演练中伤亡的学生数不胜数……每一次死亡都不会被轻易遗忘,每一位逝去的年轻生命都沉重地压在教师们的心上。 那些怀着梦想踏入斯特拉、却未能绽放便已凋零的少年少女,是世间最令人心碎的悲剧。 他记得每一个学生的面孔和名字……特别是……白流雪。 这个在不幸中成长,却怀抱着骑士道信念的古怪少年,他本可以用自己的实力向世界证明,他的梦想并非虚妄……难道要在此地无谓地陨落吗? “门波动在剧烈摇晃!内部结构正在发生剧变!” “各单位,缓慢推进,准备接应!”骑士团长阿雷因用下巴示意,麾下的魔法骑士们纷纷举起法杖,魔力光辉开始凝聚。 阿雷因本人则觉得无需亲自出手,对付一个5级风险的门,他的精英部队绰绰有余。 吱嘎嘎嘎! 巨大的门扉开始剧烈震颤,肉眼可见地扭曲、收缩,仿佛内部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门如同破裂的泡沫般,彻底消失不见。 十五名穿着斯特拉校服、或多或少带着伤、神色疲惫的学生,出现在了原本门所在的位置。 “呼……”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四周响起了各种声音……庆幸的叹息,劫后余生的轻笑,急忙联络医疗队的声音,也有人默默转身,不忍再看。 “蚂蚁……竟然真的撼动了大象?”阿雷因团长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转身下令:“危机解除,骑士团,撤退!” “是!”纪律严明的骑士团迅速而有序地撤离。 等待已久的法师和教职员工们爆发出压抑后的欢呼。 “他们真的……以学生之力,攻破了5级风险的‘门’?” “难以置信!” “不愧是斯特拉的天之骄子!” “但终究是学生啊……” “5级风险,就算是老练的专家团队也会感到棘手。” 李寒月向身旁一位擅长探测的法师使了个眼色。 法师会意,闭目凝神,复杂的魔法阵在其身前旋转片刻后,他睁眼报告:“波动已彻底平息,异常消失……任务,完全成功。” 确认无误后,李寒月大步走向那群劫后余生的学生……然而,他还没开口,一个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刚从死亡线爬回来的身影,率先一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白流雪。 按照规程,成功攻略“佩尔索纳之门”的魔法战士,需向上级指挥官进行任务报告。 此刻的白流雪,虽身为学生,且身负重伤,却依然严格遵守着这套命令体系。 “那孩子是……‘领袖’?” “有点面熟……” “开学初那个因‘骑士道’出名的……” 在法师们低声议论时,白流雪将手中的魔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魔杖的话)艰难地垂直置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法战士敬礼。 尽管动作因伤势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庄重……李寒月神色肃穆,接受了敬礼。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报告:“佩尔索纳之门攻略任务,已完成汇报。参与人员十六名……一人死亡,其余十五人,已安全返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 李寒月的表情更加凝重……终究,还是有牺牲者。 活着回来固然值得庆幸,但失去生命的悲伤让任何笑容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们做得很好……所有人,都以魔法战士的身份,取得了非凡的成绩,值得骄傲……医疗法师马上就到,你们需要立刻休息。” 无论如何,他们确实创造了奇迹。 一名牺牲者令人痛心,但成功攻略让十五人生还的事实,更显珍贵。 而这一切的核心,或许正是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依旧挺立的少年……他能代表全体进行汇报,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李寒月最后走过去,想拍拍白流雪的肩膀,给予一些鼓励。 然而,他却发现白流雪的眼神空洞,表情是一种近乎心死的麻木,这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里面……究竟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事情?’他决定稍后一定要找白流雪好好谈一谈。 正当他思索时,一个平和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呵呵……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寒月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虽然属于一位看似温和的长者,但其中蕴含的磅礴魔力与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肃静下来。 九阶大魔导师,斯特拉学院的最高统治者……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竟然亲自来到了现场! 艾特曼校长缓缓扫视过在场的学生,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白流雪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与……浓厚的兴趣。 “看来,在我不在学院的时候,发生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 领袖 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抗拒成为“领袖”。 在佩尔索纳之门被成功攻破、传送光芒即将亮起的最后时刻,幸存的十五名学生聚在一起,需要决定由谁作为代表进行任务汇报。 这看似并非什么严肃的讨论,毕竟结果早已在无声中注定……即便如此,我仍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在人群中低声提议,“我认为……由阿伊杰来担任汇报领袖或许更合适。” 按照某种“原著”的轨迹,这个位置本该属于她……而在另一个“游戏”的剧本里,则应该是普蕾茵。 这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至关重要。 因为在此次事件后,突然现身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将会与此次行动的“领袖”进行一场私人会谈,那往往是后续重要剧情的契机……但显然,命运的轨迹已经偏离。 不知何时起,事情就变成了这样……是的,我记得……在钟楼之上,全力将那只巨刃蜘蛛撞离坠落轨道、砸向下方的舞厅后,我也因反冲力重重撞在墙壁上,短暂失去了意识。 幸好【闪现】和临时构筑的魔力缓冲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伤势并不致命。 不久后,是洪飞燕找到了我,并将我唤醒。 在她的搀扶下,我与其他同学汇合,正好听到他们在讨论“领袖”的人选。 于是我悄悄提出了那个建议,算是一种试探……如果遭到反对,我本打算顺水推舟地推荐普蕾茵或洪飞燕。 然而,计划从一开始就因洪飞燕的反应而破产了。 “平民,”她那双绯红的眼眸立刻瞪了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盯着你,你却想把这份‘功劳’推给别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试图辩解。 似乎“阿伊杰”这个名字触动了某个开关,洪飞燕显得异常生气:“难道我做得不够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连普蕾茵也罕见地附和了洪飞燕:“我也认为,此次行动中,你的贡献无人能及。” 连阿伊杰本人也温和地拒绝道:“白流雪同学,是你带领我们找到了关键,理应是你。” 于是,事情就这样无可挽回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 “很高兴再次见面,真是久违了。” 此刻,我正身处斯特拉学院乃至整个阿卡尼姆大陆的制高点……斯特拉第一本塔顶层的校长办公室。 四周是直抵穹顶的落地魔法窗,窗外云层翻涌,可以俯瞰整个学院乃至远方的城市轮廓。 室内充满了哥特式的暗色调装饰、古老的魔导仪器和散发着幽香的书卷。 我对面坐着的,正是学院的主宰,艾特曼·艾特温校长。 我并非法师,与他更无旧交,实在不明白为何会是我站在这里。 艾特温校长啜饮着杯中如同星辰漩涡般的液体,微笑着说道:“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你比上次长高了不少,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孩子。” “是吗?”我心中疑惑……第三次? 就在我试图理解的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暴风雪肆虐的边陲小镇,空旷的广场。 年幼的“我”……那个无法使用魔法、只能日复一日笨拙练习【闪现】的身影。 一个穿着旅行者斗篷、气质非凡的少年偶然路过,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观察了许久。 “你的执着……很有趣。”少年笑着说,“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将来,来参加我们斯特拉学院的考试吧,会给你加分的。”说完,少年的身影如同融入风雪般消失了。 我猛地回过神。那个少年……就是艾特曼·艾特温?他那么早就注意到“白流雪”了? “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之前的战斗留下了后遗症?需要去医疗翼看看吗?”校长关切地问。 “不,没事。”我摇了摇头。 这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时常闪现,但我早已学会将它们当作无关紧要的电影片段处理。 当务之急,是把握住这次与校长单独会谈的“黄金机会”。 阿伊杰在此获得了魔法真谛的启迪,普蕾茵得到了校长亲自指导的承诺。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我必须调动所有已知情报。 艾特曼·艾特温,战力位居世界顶点的TOP10之一,空间系属性的大魔导师,年龄超过三百岁……同时也是“原著”中普蕾茵的后宫成员之一,相关资料不少。 我悄然激活了【棕耳鸭眼镜】的侦测功能。 【艾特曼·艾特温】 【世界观战力评估:TOP 10】 【属性倾向:空间】 【年龄:300+】 【备注:主角级存在,出场不多但存在感极强……】 “你在看什么?”校长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我。 “嗯?” “你的视线,似乎聚焦在我身后的虚空?”艾特温校长笑了笑,眼神仿佛能穿透镜片。 我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 “能让我看看你戴的眼镜吗?”他伸出手,语气依旧平和。 我尽量保持镇定,取下眼镜递过去……不能硬抗,只能智取。 “好的。不过……请务必小心,”我垂下眼睑,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低沉,“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白流雪必杀技……母亲回忆杀,发动! 艾特温校长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即便是站在世界顶点的强者,斯特拉的校长,作为一位有基本道德感的人类,似乎也无法完全免疫“母亲”这个词带来的情感冲击。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在感到紧张或迷茫的时候,我总会戴上它……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母亲还在身边。”我继续“补刀”,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与哀伤。 校长的手似乎抖得更明显了,他装作仔细端详眼镜的样子,很快便将其递还给我,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是一副……充满温情的眼镜。看来,您的母亲是位眼光独到、充满智慧的女性。” “谢谢您。”我接过眼镜,心中暗忖:利用善良之人的同情心,虽然让我的良心略有不安,但为了活下去,别无他法……若秘密暴露,我可能真有杀身之祸。 “我这次请你来,”校长回归正题,神色严肃了些,“主要是感谢你……多亏了你和你的同学们,避免了一场可能酿成巨大灾祸的事件。我决定,此次事件将不对外公开……毕竟,若学生伤亡惨重,消息很难完全封锁。” 若艾特曼决定保密,那么在大陆上,恐怕没有哪个魔法师或势力敢轻易泄露此事。 当然,或许会有些许流言蜚语,但真相必将被严格控制。 “看来,学院里混入了一些……不干净的‘虫子’。” 一瞬间,校长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尽管只有一刹那,却让我脊背发凉,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缓缓看向我,问道:“在‘门’内,是否出现了被‘虫子’侵蚀的迹象?” 曾经屠杀数万黑魔人、被誉为“屠杀者”的传说级魔导师,正在向我询问真相。 此时有两个选择:撒谎,或如实相告。而我选择了后者。 “是的。一名叫杰茜的学生……确认发生了‘黑魔侵蚀’现象,并因此……陨落。” “是吗……真是令人遗憾。”校长说道,但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丝毫遗憾。 因为他极度厌恶那些因自身意志薄弱而被黑魔侵蚀的存在。 “嗯?不必如此紧张。”校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绷,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在审问你。另外,我很好奇,攻克五级风险‘佩尔索纳之门’的首功之人是谁,调查后发现是你,着实令我惊讶。作为新生,你已经完成了两项堪称伟大的功绩。” “您过誉了。” 艾特温校长露出他特有的、极具亲和力的微笑问道:“啊,看你的嘴唇有些干,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还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碳酸饮料?” 真正的对话,此刻才刚刚开始。这就像游戏中的选项分支:【艾特曼·艾特温提供饮品,你的选择是?】 [咖啡] [茶] [碳酸饮料] [比大海更深邃,比夜空中星辰更闪耀的,您眼中的露珠,请赐我一杯] (最后一个是我瞎编的,大概类似这种风格。) 按照“正统”攻略,选择咖啡,可以稳妥地获得一份“不错的奖励”。但若想最大化收益,有一条更隐秘的路线……选择“茶”……当然,不能是普通的茶。 “我想喝茶。”我回答道。 “茶?很好,我也很喜欢。”校长起身,准备去取常见的红茶或绿茶。 我急忙补充道:“啊,请问……您这里有‘莉尔特茶’吗?我以前常喝。” “莉尔特茶?”校长的动作顿住了,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嗯……当然有。” 泡茶的过程并未花费太多时间……没有出现预想中由机械傀儡或优雅秘书奉茶的情景,校长亲自用一套古朴的茶具冲泡了两杯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难以形容气味的茶。 “这是莉尔特茶……如今知道这种茶的人已寥寥无几,而喜爱它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没想到你会知道。”校长将茶杯推到我面前。 我再次感受到艾特温校长的非凡……尤其对于他认可的学生,他确实相当慷慨。 因为这种“莉尔特茶”几乎已在世上绝迹,其价值难以估量。 我尽力维持表情自然,端起茶杯嗅了嗅。 嗯……说实话,味道很怪……有点像……陈年皮革、某种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发酵气息混合在一起……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 咕噜噜!我像喝汤一样,几口就灌了下去。 艾特温校长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年轻人,不妨试着感受它的香气变化。” “感觉……像是晚春凋落的樱花,美丽中带着一丝哀愁的芬芳?”我尝试描述。 “这听起来像是从某本诗集里读来的感想?”校长挑眉。 “被您看穿了。” “哈哈,果然是个有趣的学生。”校长笑着,目光落回自己杯中的莉尔特茶,带着一丝珍惜,“如今存量无几,我也舍不得常喝了。” “你对莉尔特茶了解多少?”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所知甚少。”我选择装傻。 “它就像一只能下金蛋的鹅,这个比喻再贴切不过了。”校长缓缓道来,眼神悠远,“大陆西边的罗斯卡亚平原,曾有一个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部落……他们除了强健的体魄一无所有,却也最为自由……只要有双腿,便能去往任何地方……他们胸怀如火,眼眸如平原上流淌的星辰……他们自称‘莉尔特’……一个几十年前,已消散在历史长河中的勇猛部落。”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我则配合地露出倾听的神情。 “莉尔特部落唯一钟爱的,就是这种茶。他们本可独享,却将其展示给了外界……这,便是祸端的开始。”校长的声音低沉下来,“莉尔特茶有一种奇妙的‘魅力’,并非实质的成瘾性,却让人对其独特的香气念念不忘。” 它的流行并非大众化,更像薄荷巧克力或榴莲……爱者极爱,厌者避之不及。但在一个小圈子里,它受到了狂热的追捧……可惜产量极低,无法满足需求……于是,贪婪滋生了罪恶。 “人们将目光投向了莉尔特部落的仓库……之后,便是烈火与掠夺。部落连同制茶的秘方,一同化为了灰烬。”校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刚才喝下的那一杯,或许是世上仅存的几杯之一了。” “……”我沉默着,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疑惑,“这……很奇怪。” “哦?何处奇怪?” “这莉尔特茶……我家里以前常喝。”我说道。 “哈哈,看来你的母亲也是位有品味的雅士。” “不,我的意思是……从很久以前到现在,我一直有在喝……甚至在宿舍里也有存货。” 听到这话,艾特温校长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你……还有存货?!”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摇了摇头。 他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完全绝望。 “虽然现在没有了……但我知道莉尔特茶的配方。” 咚!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特温校长手中的茶杯轻轻磕在了桌面上。 尽管凭借惊人的控制力没有倾洒,但他眼中的震惊已然无法掩饰。 “你……此话当真?!” “我怎敢欺骗尊敬的校长。” 他罕见地失态,身体微微前倾:“你是如何……如何得知配方的?” 这问题真让人尴尬……总不能说是在游戏里刷好感度时看到的吧? “咳咳……是家母传授的。”我只能再次祭出万能借口。 “啊……母亲。”校长像是被戳中了软肋,气势稍缓,但对莉尔特茶的执着显然并未消退,“你有没有考虑……将配方转让给我?价格方面,必定让你满意。” 出售配方?这并非我的本意……莉尔特茶终究是极其小众之物,其货币价值有限……我提起它,有更大的图谋。 “这个……”我故作犹豫,“金钱可以从很多人那里获得。但我希望从校长您这里得到的报酬,是独一无二的,是他人无法给予的。” “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能得到一次您亲自施展‘魔法工程附魔’的机会。” “嗯?”校长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惊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玩味。 他的魔法属性是空间系……在当代,空间系魔法最具实用价值的领域只有一个……传送门……那是缩短世界距离的伟大发明。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合适的应用场景了。 但是,我手中拥有从亡灵法师那里缴获的“力场飞船”,如果能请一位空间系九阶大魔导师对其进行附魔,就能在其内部开辟一个稳定的“亚空间”……也就是俗称的“空间背包”。 是的,背包……由于亚空间技术通常需要掌握八阶空间系魔法的大师才能施展,世上能使用者屈指可数。 但借助埃特莉莎的“炼金魔工学”技术,再结合校长的顶级附魔,我就能获得一个容量惊人、稳定无比的顶级背包! “不再考虑一下吗?”校长劝道,“莉尔特茶的配方已经绝版,能卖个相当不错的价钱。而我的魔法工程附魔……说实话,对你而言可能并不实用。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坚定,“但作为一名追寻真理的炼金术士,我认为,比起一笔很快就会花完的金币,能够亲身感受、学习校长您所施展的魔法精髓,才是真正无价、足以受益终生的礼物。这比任何金钱都更珍贵。” 我这番话,显然出乎了校长的预料……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混合着惊讶、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后辈如此“推崇”的微妙感触。 他大概在揣测我的真实目的,内心戏一定很丰富。 最终,艾特温校长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奈、欣赏和些许“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认为这是比巨额财富更珍贵的‘礼物’……那么,交易成立。” 谋划 第一本塔,第79层,副校长办公室。 沉重的黑曜石办公桌后,副校长阿基海顿·格雷姆沃德用他戴着数枚魔法戒指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古老羊皮纸卷的气息,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魔法香料味。 “失败了。”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站在他对面,身形瘦削、穿着严谨法师袍的神月学系教授……雷丁,闻言微微躬身,抬手揉了揉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是的,阁下。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偏差。” “啧,”阿基海顿咂了下嘴,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校长那边,怕是又要借题发挥,闹腾一番了。” “比起校长大人的反应,”雷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我更担心……‘教主’会因此不悦。” “你太死心眼了,雷丁。”阿基海顿向后靠在由整块暗影木雕成的椅背上,“虽然失败令人遗憾,但通往目的地的路,从不只一条。” “您的意思是……启动‘梅真教授’这颗棋子?” “正是如此。” 尽管替代方案存在,但此次精心策划的行动受挫,依然让阿基海顿感到一阵烦躁,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驱散那份挫败感。 此次设法开启那道真实“佩尔索纳之门”的目的,简单而直接……为了清除一个极有可能获得“亚斯兰研讨会”资格的潜在威胁。 “亚斯兰研讨会”,那是唯有世界最顶尖魔法名门的直系子弟,或是每年被遴选出的“新星十二人”才有资格踏足的领域。 月影教的法师们,绝不希望看到“阿伊杰·摩尔夫·莫洛波”的名字出现在与会者名单上。 倘若,那位身负“冬之祝福”的阿伊杰·摩尔夫·莫洛波成功参与…… “就意味着,又将稳稳占去一个固定席位。”阿基海顿喃喃自语。 这无疑是个麻烦……更何况,摩尔夫家族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若能借此机会将其迅速“处理”,本是上策。 “顺带还能清除掉三个碍眼的‘幼苗’,真是一举多得……可惜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 “嗯,确实如此。”雷丁附和道。 他指的是那三位从天而降的“意外”……阿多勒维特的公主,以及她那两位同样天赋异禀的同伴……他们无一不是“亚斯兰研讨会”的有力竞争者。 “啊,对了,至于那个白流雪……倒是不必过多担忧。” “哦?”雷丁略显疑惑。 “一个连魔法都懒得精修的家伙,学会内部对他的评价本就平平。将他从候选名单中剔除,并非难事。”阿基海顿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厌烦,“不过,前些日子,阿多勒维特家那位公主,为了研讨会名额的事,亲自来找过理事会交涉。” “洪飞燕?她应该不符合参会资历吧?” “正是她……那个行事乖张的女人……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年纪也不小了,还妄想掺和研讨会的事?真是荒谬。”阿基海顿摇了摇头。 今年的斯特拉,事件频发,如同埋下了一颗颗不定时炸弹。 世界顶尖的天才们扎堆入学,而教主的宏大计划又偏偏选在此时启动…… “本就察觉到校长那老家伙似乎嗅到了什么,整天像猎犬一样四处嗅探,烦不烦……真是最糟糕的时机。”阿基海顿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些思绪,“还有其他需要报告的吗?” “没有了,阁下。” “那就下去吧。” “是。”雷丁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弥漫着阴谋气息的副校长办公室。 走在铺着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悬挂着历代校长肖像的悠长走廊上,雷丁在一面装饰华丽的银框落地镜前停下了脚步。 “……”他沉默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张原本因常年野外调查而显得粗犷的面容,如今被金丝眼镜和精心打理的短发修饰得温文尔雅……作为斯特拉的教授,外在的形象管理,尤其是要符合“神月学系”的知性气质,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他仔细整理着袍领的褶皱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熟悉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让他忙碌的手指瞬间僵住。 “雷丁教授?真是好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您呢。” “……”雷丁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微笑的马游星。 “少爷。”雷丁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冷淡。 “哇哦,”马游星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我记忆里小时候那个……近乎野蛮人的形象相比,现在简直是脱胎换骨了啊?” “人总是会变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容我先告退。”雷丁不欲多言,转身欲走。 马游星却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教授,这次我的‘朋友们’可是差点就回不来了呢……这难道也是那位‘屁股沉’的老家伙策划的好戏?” 听到这话,雷丁猛地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少爷,即便您是……对教主出言不逊,也是不可饶恕的。” “是吗?”马游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而且,您刚才说……‘朋友’?”雷丁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您是否过于投入这种与魔法师们扮演‘同学’的游戏了?” 马游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向前迈了一步,明明没有任何魔力或神力的波动,却让久经沙场的雷丁瞬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力,……仅仅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想要臣服的“帝王气势”。 “投入?”马游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倒是觉得,这种生活……挺有趣的。” 雷丁感到冷汗悄然浸湿了鬓角,掌心也变得湿滑,他强自镇定,凭借多年在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意志,勉强没有露出破绽。 马游星尚未完全成长为真正的帝王,但这份初现的峥嵘,已足以让人心惊。 马游星忽然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压迫感只是幻觉,他轻松地后退三步,拉开了距离。 “不过,教授,还是小心点为好。”他的笑容依旧,话语却带着锋利的边缘,“虽然现在看似风平浪静……但说实话,你们的存在,真的很碍眼。” 说完,马游星不再看他,慢悠悠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咚…咚…咚…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异常清晰,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雷丁的心上。 仅仅是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雷丁却有种经历了漫长煎熬的疲惫感。 “……” 直到马游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雷丁才暗暗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再次转向镜子,扶了扶知性的金丝眼镜,理了理一丝不乱的头发。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带着冷笑、锐利而冷静的学者面孔。 尽管这与他的本性如此格格不入,但多年的伪装已近乎本能。 “为了月影教……”他在心中默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需要扮演何种角色,付出何种代价,都在所不惜。” ……………… 周末,阿尔卡尼姆城,罗德奥大街。 原本计划的美食社团聚会,如预料般未能成行。 阿伊杰为了平复佩尔索纳之门事件带来的精神冲击,将自己关在宿舍里;马游星则另有邀约……大概是和他那帮背景深厚的“哥们儿”聚在一起,商讨某些“不便明言”的事务。 不过,阿伊杰的情绪无需过分担心。 此次攻略“门”的奖励颇为丰厚,分配也相对公允……以阿伊杰对财富的敏锐嗅觉和执着,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此刻,久违地来到罗德奥大街的我,独自坐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外摆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阳光透过魔法遮阳伞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气息。 尽管街上往来穿梭的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略显嘈杂,但这份市井的烟火气,反而让人感到一丝放松。 “这次的‘收获’,还算不错。”我抿了一口杯中苦涩的液体,心中盘算。 作为成功通关剧情的奖励,这次同样获得了一份“特殊奖励”。 唯一让我有些不解的是,此次的“贡献”是否真的足以匹配这份奖励?虽然阴差阳错地让巨刃蜘蛛坠落,给了杰茜致命一击,但这似乎……并不算多么卓越的功绩? 然而,既然系统判定给予,若拒不接受,反而显得愚蠢。只是,该选择何种奖励? 可供选择的技能和物品琳琅满目,令人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系统提示信息在脑海中浮现:【神器‘怨憎之枝’内部积蓄的‘怨念’已完全充满。】 这件可以对敌人植入怨念、并在下次使用时造成巨额伤害的神器,终于充能完毕了。 可惜,它有着“一次性使用”的限制,令人颇感遗憾。 “等等,难道没有可以增加使用次数的消耗品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若将宝贵的特殊奖励用于兑换此类消耗品,又总觉得有些浪费。 用于提升自身实力,无疑是更具长远价值的选择。 “嗯……一次性使用的……”我沉吟着。或许,可以选择一件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物品,为我的生存增加一层保险。 “‘玛雷坎的吊坠’……这个选项可行吗?” 【检索中……选项可行。】 “嗯……”确认可行后,反而更加纠结。 自身的成长固然重要……若现在选择成长型物品,未来无疑会更加强大。 然而,主线剧情中潜藏的危险数不胜数,更不用说即将到来的第八章,我们将面对“觉醒的梅真·蒂莲”。 变强是必须的,但眼下,一种对“生存保障”的迫切需求占据了上风。 “唉……罢了。”权衡再三,我做出了决定。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活着才是根本。 即便是主角普蕾茵,选错选项也可能迎来坏结局;身负冰雪祝福的阿伊杰和洪飞燕,亦有陨落的风险;就连强大的马游星,也时常游走在危险边缘……作为区区一个“配角”的我,更需要一道护身符。 【物品(魔具)<玛雷坎的吊坠>已发放。】 啪嗒。 一枚造型古朴、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吊坠落入掌心……我立刻检视它的信息: — 【玛雷坎的吊坠】 等级:上级 描述:由未来的炼金术大师玛雷坎倾力打造的护身符。 为保全性命,他将防护屏障技术锤炼至极致,融汇于此坠之中。 特殊功能:玛雷坎护盾 -可绝对防御一次等级低于等于6级的任何形式的攻击。 -仅可使用一次。 — “相当不错的保命底牌了。”我暗自点头。 现阶段,遭遇7级以上怪物级存在的概率极低。 虽是一次性消耗品令人心疼,但若选择无使用限制的物品,其品质必然大打折扣。 况且,这是以当前技术无法复制的古代魔具,价值本身就已不凡。 我将吊坠小心地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安心。 随后,我检视了自身的属性面板:【吸收‘魅惑之树的花瓣’,‘心力’属性永久提升65%】 【获得对‘诱惑系’魔法的永久性微弱抗性提升】 — <白流雪> 【属性概览】 [力量:2星 73%][感知:2星 57%] [敏捷:2星 42%][体力:2星 19%] [韧性:0星 99%][心力:2星 24%] [魔力:-] — “心力”的大幅提升,无疑是此行最好的收获。 不久后,即将与“十二神月”中的“燕莲红春”三月相遇,那时“心力”的数值将至关重要。 虽然2星仍属偏低,但相比之前的1星已是巨大进步。而且,整体属性已普遍接近3星门槛。 当力量、敏捷、体力等主要属性突破3星,便可视为踏入“超人”领域,那是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仅以人类范畴而论,除去某些特殊异族,恐怕已鲜有人能在纯粹的身体能力上与我媲美。 当然,与那些可能已拥有一两项4星属性的“主角”们相比,差距依然巨大。但我的成长速度已足够惊人,值得满意。 连“亚空间背包”的制作也已提上日程,本想好好休息一番,但遗憾的是,下一个【章节】已迫在眉睫…… ‘眷属使魔契约仪式’。 这是一个以“现场体验学习”为名,在精灵王国“天灵树根”的首都“天空花摇篮”举行的活动。 届时正值精灵们的重大节日“世界树诞辰日”,斯特拉的新生将短暂参与庆典。而精灵王“花凋琳”,也将在那时首次登场。 她虽被誉为拥有慈爱女神般的美貌,但据说总是身覆严实的长袍,难窥真容。 因此,我并未抱太大期望,或许此生都无缘得见。 此次章节,我打算单独行动,尽量不干涉主线剧情。 为此,需要提前让埃特莉莎准备好几件正在赶制中的“物品(魔具)” ………… 同日下午,罗德奥大街,另一家高级会员制咖啡馆,“红鹰”社团据点。 佩尔索纳之门事件暂告段落后,学院内的气氛微妙地紧张了几分。 对于高年级学生而言,实习中出现伤亡、或有人因承受不住压力而转入“辅助科”并非新鲜事,但对一年级生来说,这确是首次冲击,尤其是在学期初便发生学员死亡事件。 然而,斯特拉的氛围恢复得出奇地快,仿佛无事发生。 毕竟,能踏入这里的“天才”们,早已在心理上做好了在刀尖上行走的准备,会被这种事件轻易击垮的人,早在入学前便被淘汰了。 “公主殿下!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听说是因为学院方面的失误,导致佩尔索纳模拟系统出了故障?” 关于真实“佩尔索纳之门”的真相被严格封锁。 教授们三令五申,更重要的是来自校长的直接命令。 在这间装饰奢华、弥漫着咖啡与香水混合气息的安静咖啡馆内,“红鹰”社团的成员们围拢在洪飞燕身边,表达着关切。 她听着这些大多缺乏真心的问候,并不十分在意。 “洪飞燕公主殿下。”一个声音响起,让她不能忽视。 她转过头,看到了叫她的人……艾德蒙·阿塔莱克,三年级学长,同时也是“红鹰”社团的社长。 “学长。”洪飞燕礼节性地回应。 “哈哈,不必如此正式。我也觉得用敬语显得有些生分。”艾德蒙微笑着,气质温文尔雅。 “在学院里,等级秩序是必须遵守的。”洪飞燕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说得也是。”艾德蒙在洪飞燕对面的天鹅绒扶手椅上坐下,其他成员识趣地退开,留出空间。 严格来说,艾德蒙也属于支持洪飞燕的派系,但他的份量远非其他学生可比。 十八岁便达到4级魔法师水准的天才,阿多勒维特王国“智囊”阿塔莱克公爵家族的独子……这些身份让他举足轻重。 阿多勒维特王国的权力格局中,能与奥尔坎公爵家族抗衡的,唯有阿塔莱克家族。 若无他们的支持,洪飞燕根本没有底气与洪思华公主对抗。 因此,她必须谨慎对待艾德蒙,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关系更近乎“平等合作”。 洪飞燕需要艾德蒙及其追随者的力量,否则寸步难行。但这种关系微妙而令人不适。 阿塔莱克家族虽传统上被视为洪飞燕母亲一系的潜在支持者,但时过境迁,这份纽带已十分脆弱。 理论上,阿塔莱克家族随时可以转向支持洪思华。 尽管可能性极低,但讨好艾德蒙,是洪飞燕必须面对的现实。 “你没受伤吧?我一直很担心。”艾德蒙的话语温柔,引得周围几位少女脸颊微红。 他确实是公认的美男子,才华横溢,家世显赫,自然备受追捧。 然而,洪飞燕内心对他并无好感。 “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鳅。”她暗自评价。 艾德蒙是出色的策略家和政治家,早已深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法则,他如此执着于洪飞燕,其最终目的不言而喻……辅佐她登上王位,然后成为她的王夫。 这是洪飞燕宁死也不愿接受的未来,但现实残酷。 若不尽快成为女王,她将面临被清洗的命运……没有阿塔莱克家族的支持,她几乎毫无胜算。 除非……她自身拥有足以无视阿塔莱克家族的力量,或者,有能与阿塔莱克家族匹敌的强者站到她这一边。 “我很好,劳烦学长挂心。”洪飞燕淡淡回应。 “那就好。”艾德蒙似乎察觉到她的冷淡,转而尝试用其他话题拉近距离,“啊,对了,要不要来一局‘灵魂象棋’?这可是锻炼魔法师思维的好方法,很快学院也会举办相关比赛。” 艾德蒙极其痴迷灵魂象棋,曾轻松击败象棋社社长,战绩斐然。 而洪飞燕对此道极不擅长,但为了维持关系,她不得不勉强点头。 “好吧。还请学长指点。”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脑力游戏上,但此刻,唯有顺从。 她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中一枚雕刻精美的棋子,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 “白流雪?” 恰在此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白流雪正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走过街道。 尽管他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外,但洪飞燕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牵引了片刻。 “……” 忽然间,在危险重重的佩尔索纳之门中度过的时光,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不知为何,对比此刻周旋于虚伪应酬中的压抑,那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经历,反而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心动与愉悦。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微微蹙眉,陷入沉思,却一时难以找到答案。 炼金城 在大陆的中心位置,巍然矗立着被称为“世界脐带”的第一棵世界树……以其为绝对核心,各大主要城市如众星拱月般分布四周。 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魔法之都阿卡尼姆及其十二座卫星城。 世界树的左侧,是伟大的火焰王国阿多勒维特,右侧则是神秘的魔法帝国斯卡尔本。 而位于阿卡尼姆稍下方,有一个名字听起来朴实无华却举足轻重的地方……炼金城。 若问“炼金城”这个名字有何深意?说实话,它的起源既无趣也缺乏浪漫色彩……仅仅是因为这座城市的主体建筑群,远看宛如一座巨大的、由各种几何形状拼接而成的城堡,而城中居民又大多是炼金术师,故而得名。 后世的炼金术士们不满于这种直白的解释,试图通过“炼金造星”、“点石成城”等传说为其赋予感人至深的意义,但这番努力似乎有些徒劳。 无论如何,炼金城的历史始于著名的炼金术师兄弟……利奥与伽利尔搭建的一间简陋小木屋。 为了得到他们惊世骇俗的教导,有能力的炼金术士们从大陆各处蜂拥而至。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当初的木屋已演变为一座不允许任何外来势力侵犯的宏伟堡垒。 炼金城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国际炼金术师自治组织。 因此,这里汇聚了各种族、各国家的人们。 尽管如今人们对异族早已见怪不怪,但初来乍到者仍会觉得新奇无比:可以看到身高超过三米、皮肤湛蓝的山丘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街道;也有留着浓密胡须、身高仅及常人腰部的矮人工匠,在路边摊位上大声叫卖、嬉笑打闹;甚至还能见到与人类样貌相似却长着尖长耳朵的精灵,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正专注地敲打着一件精密零件。 炼金城的大街,通常就是这般光怪陆离的景象。 虽然居民大多是炼金术师,但也不乏其他领域的能工巧匠。 而在炼金城的绝对核心区域,矗立着名为“国际炼金城炼金机构”的建筑群,这里是世界顶级炼金术师的乐园。 “欢迎来到炼金城,橡木分部,活石科登学派,第十三支部。” 炼金机构的内部,并非想象中的中世纪奇幻风格,反而充满了未来感。 完全由强化魔法玻璃构成的墙壁上,全息文字与三维图像如流水般飞速滚动。 大厅中央,一台巨大的、如同艺术品的魔力纺车正在无声运转,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填补着视觉与听觉的空白。 许多穿着剪裁合体、类似现代西装但镶嵌着魔法符文的人们步履匆匆,穿梭其间,气氛紧张而高效。 “我来见一位炼金术师。”我走到接待处。 “好的,先生。请问您要找哪一位?”接待台的女士面带职业微笑。 “名字是埃特莉莎。” 一听到这个名字,女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有些僵硬。 “非常抱歉……埃特莉莎助理研究员目前……不接待访客。” 果然如此……我心中暗道。 如果是找其他炼金术师,她大概会问“您有预约吗?”,但埃特莉莎因为想见她的人实在太多,机构干脆提前为她设置了“免扰”状态。 不过这对我无效……我是她的共同作者之一。 若我愿意,本也可以在此挂名,尽管可能很快会因“体内无魔力”而被请出去。 “这是埃特莉莎助理亲自给我的邀请函。”我递上一张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卡片。 “哎呀!”女士惊讶地睁大眼睛,仔细核验后,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微微鞠躬,“失礼了!我立刻带您过去。” 跟随她,我来到了位于地下深处的炼金术核心研究所。 这里与上层的光鲜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奥术金属、化学试剂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身穿白色长袍的研究员们行色匆匆,完全看不到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显然只有核心研究人员才能进入此地。 炼金城的规定是:即使非隶属炼金城的炼金术师,只要拥有“共同研究员”资格,亦可自由进出。 正因为拥有如此特殊的机构和资源,才吸引了像埃特莉莎这样的斯特拉学院炼金天才时常往来。 我注意到几个胸前别着斯特拉狮鹫徽章的身影,但没有熟人。 “这边请。” 最终抵达的是一间挂着“埃特莉莎学派·临时办公室”牌子的宽敞实验室。 在炼金城,炼金术师们根据理论和研究方向分为众多“学派”,而埃特莉莎,已然拥有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学派。 咚咚! “请进!”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 接待女士推开门的一刹那……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强烈的气浪从门内涌出! “小心!”我下意识地将前方的接待女士向后拉开,挡在她身前。 幸好,只是实验台上某个容器过热爆裂,产生的更多是浓密的蒸汽和烟雾,并无实质性危险。 “吓、吓死我了……”接待女士惊魂未定。 要是会风系魔法就好了,我用手徒劳地挥散着刺鼻的烟雾。 走进实验室,只见一群炼金术师正在烟雾中咳嗽。 人数比我想象的多得多,让我有些惊讶。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位头发原本应是亮粉色,但因沾染油污和试剂而接近灰白色、随意扎在脑后的女性。 尽管略显狼狈,她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其他炼金术师也大多如此,仿佛刚刚见证了奇迹。 “哈哈!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一个洪亮的嗓音响起。 啪! “咳!”那位金发女性……埃特莉莎,被一只粗壮的手掌重重拍在背上,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拍她的是一个个子矮壮、胡子编成复杂辫子的矮人。 他努力踮脚够着埃特莉莎的背,嘿嘿笑着:“多亏了活石科登大师的点拨!” 这时我才注意到,与埃特莉莎一同主导研究的,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黄金炼金术师”……活石科登本人!果然,她已经在和世界最顶级的炼金术师合作了。 “助手来了!”有人提醒道。 “哦哦!是流雪同学吗?啊,烟雾太大看不清!” “先把通风系统全开!”我提高声音。 “好、好的!马上!”一位年轻研究员反应灵敏,立刻跑了出去。 尽管这里的炼金术师资历都很深,但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是让人感到压力。 烟雾稍散,我才正式见到埃特莉莎。 她搬来一张简易工作台,兴奋地想要展示刚刚成功的作品……或者说,是由活石科登代劳展示。 “呵呵,同学,你看这个,看得清吗?”活石科登拿起一个银色的手环。 “很清楚。” “这是‘护盾手环’!看好了,像这样佩戴。”他将手环套在自己粗壮的前臂上,“然后按下这里。” 咔哒。一声轻响,手环瞬间伸展,变形为覆盖整个小臂的轻便臂甲。 “即使在这个形态下,也能提供相当于三级魔法护盾的物理防御。但如果再启动一次……”活石科登眼睛发亮,再次按下按钮。 嗡!臂甲前方瞬间投射出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能量护盾。与其他护盾魔法阵流光溢彩不同,这个护盾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符文流转。 “怎么样?厉害吧!”活石科登自豪地宣布,“即便是缺乏魔力、或者完全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人,也能凭借它施展一次护盾魔法!虽然防御力估值大约只有500单位,但在关键时刻,这就是救命稻草!” “哦哦!”我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 在这么短时间内开发出达到三级标准的魔导器,确实令人惊叹。 “这一切,都归功于这个小家伙!”活石科登大笑着,又重重拍了埃特莉莎一下。 啪! “呃!”埃特莉莎猝不及防,差点把端着的咖啡洒出来。 活石科登则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手环。 “现在的日子真是太有意思了!简直要疯掉!以前总是重复同样的研究,有一点点发现就满足得不行。你看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数十名研究员正在操作庞大的集成魔导机床,调整着全息结构图,小心翼翼地混合着发光试剂,一派繁忙景象。 “以前这帮家伙可没这么有干劲儿!但自从加入这小家伙的学派,一切都变了!灵感一个接一个!” “哈哈……”埃特莉莎尴尬地笑了笑。但活石科登说的确是实情。 首位炼金魔法工程师、将炼金术与魔导工程完美结合的世界顶级天才、受神祝福的头脑、改变了世界炼金术走向的女人、想吃炸猪排的朴实天才、打破不可能极限的开拓者、新时代的奠基科学家……赞美埃特莉莎的头衔数不胜数,且每一个都绝非过誉。 “这项成果一旦公布,世界都要为之震动!”活石科登断言。 我深表同意……之前埃特莉莎解读并公布“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时,已在学术界引起轩然大波,但那仅限于象牙塔内。 普通人尚不知其厉害,只当是某个难题被攻克了。然而,如果出现这种能颠覆普通人认知的“新技术”呢? 届时,连孩童都会知道,炼金术师埃特莉莎,完成了何等伟大的发明。 “话说回来,”活石科登转向我,语气变得认真,“你也是‘共同作者’之一。虽然走魔法战士的道路也不错,但如果你以炼金术师的身份加入炼金城,能获得的财富和荣誉会多得多。为什么没有选择这条路呢?” 我思考了片刻……是找个借口,还是说实话? 活石科登是位值得信赖的长者,未来将成为埃特莉莎最坚实的后盾,一位明智的炼金术师。 既然秘密迟早要被人知晓,先告诉聪明人或许更好。 “因为我的体内……没有魔力。无法成为真正的炼金术师。” “你说什么?!”活石科登的眉毛猛地一跳。 连埃特莉莎也显然不知情,瞪大眼睛,端着咖啡的手微微颤抖。 “那、那是什么意思?”埃特莉莎追问。 “字面意思。我是先天性无法接纳魔力的体质,‘魔力泄露病症之体’。”这在学校里并非秘密,校方决定不因此开除我,所以我随时可以公开,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宣扬。 反正很快体检时也会被发现。 “你现在的意思是……难道……”然而,活石科登似乎产生了更严重的误解,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话语卡在喉咙里。 埃特莉莎接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说……你的生命,所剩无几?” 嗯……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不过,我已经通过修炼【闪现】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身体,延长了寿命,未来还计划借助神兽之心和叶哈奈尔的帮助彻底觉醒能力,所以并不太担心。 我默默地喝了口咖啡……然而,活石科登和埃特莉莎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在他们看来,“魔力泄露病症之体”通常活不过二十岁。 他们显然误以为,我已坦然接受了“时日无多”的命运。 “虽然确实……寿命比常人要短一些,”我试图安慰他们,“但我并不打算轻易死去。治疗方法我已经找到了方向。我会活得……很细,很长,非常长。”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比起这个,”我迅速转移话题,指向那个护盾手环,“那个手环,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啊!当然!”埃特莉莎连忙递过来,“事实上,我们本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你。” “什么?这太贵重了!” “不,老实说,如果不是你当初提出的核心构想,我也无法完成它。” “呃……”一时间,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本就打算想办法弄到手,但这样作为礼物收到,既有些惭愧,又充满感激。 “谢谢你。”我接过手环,轻轻抚摸其表面。 通过【棕耳鸭眼镜】的深层解析,我能看到其内部结构。 炼金术构成的回路与现代“半导体”确有相似之处,无数细微的魔力导线连接在一起,驱动着整个系统。 “确实还是初期版本,有些粗糙,冗余部分较多。”我仔细观察后说道,“能借我魔力焊接笔用一下吗?” “嗯?你要做什么?”埃特莉莎疑惑,但还是递了过来。 活石科登眉头微皱,似乎不满于有人要改动他的“杰作”,但埃特莉莎用眼神制止了他。 我接过笔,屏息凝神,开始按照记忆中未来更优化的版本,小心翼翼地重新连接内部的魔力导线,擦除冗余,改造为更高效的能量输出结构。 “完成了。” “你做了什么?”活石科登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 但很快,他的不满变成了震惊。 嗡!手环再次启动,投射出的护盾明显比之前更加凝实、稳定! 活石科登立刻跳起来,拿来一个测量仪器。 “防御力……提升到了800单位!效率提升了几乎一点五倍!” “这个思路我一直有设想,但没想到能实现到这种程度……”他一脸不可思议地反复检查手环,然后呆呆地望向我。 周围的其他炼金术师们也围拢过来,惊讶地看着我手腕上的手环。 “共同作者……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活石科登连声赞叹,“我还以为这孩子只是喜欢你才把你的名字加进去的!嘿!真是了不起的改进!” 埃特莉莎也震惊得张大了嘴,仔细端详着护盾手环,仿佛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会还给你们的。这个思路也许可以用在其他魔导器上。” “嗯……好。等我们做出更好的版本,再送给你。”埃特莉莎喃喃道,她的思绪显然已经飞到了新的研究方向上。 活石科登看着陷入沉思的埃特莉莎,转而非常严肃地对我说:“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工作?不,我说错了。不是手下,是与我平等合作。你是人类的瑰宝!不能使用魔力的问题不用担心,我可以安排炼金术师辅助你使用魔力增幅器。” “哈哈,”虽然感谢他的赏识,但这不行。 这技术其实是埃特莉莎半年后就能自行掌握的……我的作用,更像是为她提前点亮了路标,加速了进程。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作为一名魔法战士,我还有自己必须走下去的道路。” “这样啊……那太遗憾了。”活石科登叹了口气。 “不过,我有个请求。埃特莉莎助理?” “……” “助手姐姐?” “嗯?啊!怎么了?”埃特莉莎从沉思中惊醒,眼神还有些恍惚……她的脑海里一定正奔涌着由我画出的新魔力回路引发的无数灵感。 此刻提出请求,正是时机。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将那个力场容器放在了工作台上。 看到它,活石科登笑了:“力场容器?好久没见了,现在可不多。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想制作一件特殊的魔导器。” “附魔呢?” “空间系魔法。” 听到这话,活石科登的表情变得古怪,埃特莉莎也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我们可能暂时还做不到。属性魔法的附魔,尤其是空间系,我们还没有深入涉足。” “我知道。不是要求现在完成,是希望等技术成熟后,慢慢来。”我相信以埃特莉莎的天才,几个月内就能攻克。 “嗯……那么,空间系附魔你打算找谁来完成?专精空间系的魔法学者可非常罕见。”炼金魔工学需要炼金术师完成物质构筑,再由魔法学者进行附魔。 “斯特拉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老师已经答应帮忙。这方面不需要担心。” “校、校长老师?!”埃特莉莎惊得差点跳起来。 “嘿!斯特拉那老家伙居然答应了?”活石科登只是笑着摇头,“真是越来越觉得你小子神秘了。” 看来我的“信誉”已经建立起来了,是时候拿出真正的“私货”了。 “啊,还有,差不多该开始制作‘名品’系列了。我想用这个当原型机,试试制作这些。”我把一叠精心绘制的设计图在工作台上铺开。 一些炼金术师好奇地凑过来,活石科登瞥了一眼图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图纸上,埃特莉莎也饶有兴致地仔细着。 这些设计图里,确实包含了一些我个人的需求……我打算先做出来自己用。 “嗯……思路很棒。不过这些材料……可不便宜。”埃特莉莎指着图纸上的标注。 “啊,关于成本问题……”我正准备解释,埃特莉莎却抢先开口了。 “价格问题你不用担心。” “什么?这些材料会很昂贵吧?” “没关系,没关系。”埃特莉莎摆摆手,“我们这次得到了一笔巨额赞助,来自星云商会的梅利安会长。” 哦,原来是他,梅利安会长果然眼光独到,与其他等待成果的企业不同,他敢于在初期就投入重金。 “正好研究经费多得有点发愁,花掉一些反而挺好?”我半开玩笑地问。 “你想看看有多少吗?”埃特莉莎神秘地笑了笑,拿出一个魔法投影存折,将数字展示给我看。 然后,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串数字的长度,简直像是在挑战这个世界的经济系统上限。 “这……这是……”我喃喃道,脑海中瞬间闪过“货币复制漏洞”这个荒谬的念头。 这笔经费,足以让埃特莉莎的学派,在短时间内掀起一场炼金术的革命了。 天使 偶尔,在深沉的睡眠中,普蕾茵会坠入奇异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生出了雪白的羽翼,在一个流光溢彩、仿佛由彩虹与水晶构筑的花园中自在翱翔。 她会牵着面容模糊的小天使的手,在一种朦胧而愉悦的心绪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她们从虹彩滑梯上欢笑着滑下,在蓬松如棉絮的云朵上轻盈跳跃,甚至潜入由液态宝石汇成的湖泊中畅游,周身被温暖而璀璨的流光包裹。 “普蕾茵!这个,你也想要吗?” “嗯……” 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她吸引,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一位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存在向她递来一件礼物。 那是一个纯粹由光编织而成的金色圆环,内部仿佛蕴藏着一轮微缩的太阳,散发着令人心安又迷醉的光芒。 “这是戴在头上的哦。”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笑意,一位面容俊美、气质超凡的男性露出洁白无瑕的牙齿微笑着,而另一位则动作轻柔地,欲将那个光环戴在普蕾茵的额际。 普蕾茵眼神迷蒙,几乎要顺从地低下头…… “你们这群家伙!是不是疯了?!竟敢迷惑我的心智!”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厉喝猛然炸响!普蕾茵瞬间从那种甜蜜的蛊惑中惊醒,意识如同被冰水浇透。 她猛地抬手,不是接受,而是狠狠地将那虚幻的光环拍落!光环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喂!再敢用这种下作手段,信不信我把你们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做成过冬的羽绒服!”普蕾茵怒目圆睁,对着周围那些散发着圣洁气息的存在吼道。 “我们的羽翼……并非凡间鸭绒所化……”一个年轻些的天使怯生生地辩解。 “还敢顶嘴?!是真想尝尝我的拳头吗?过来!” “啊!对不起!请您息怒!” 顿时,那些小天使……不,仔细看,他们分明是成年的、拥有三对光辉羽翼的天使,男性居多,额头上都戴着象征身份的金色圆环……在普蕾茵的怒斥下,纷纷惶恐地后退,甚至谦卑地低下了他们本该永远高昂的头颅。 天使……传说中俯瞰人间、最为尊贵的种族之一,此刻却在普蕾茵这个“凡人”少女的吼叫声中显得有些狼狈。 “啧,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普蕾茵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上面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确切地说,是每个月一次。 每当“魔法之潮”低谷期,她的身体和精神力量会自然减弱,这些天使便会趁虚而入,在梦境中试图为她戴上“天族之环”,将她彻底转化为天族,带回天上。 梦境中的诱惑无比真实,只要稍一松懈,灵魂便可能被引渡。 “普……普蕾茵,人间浊世,有何可恋?不如……随我们回归天界,共享永恒极乐?”一位气质最为雍容的天使柔声劝诱。 “是啊,地上纷扰无聊,哪有天上自在?” “是你们更无聊才对吧?”普蕾茵毫不客气地反驳,“整天不是弹奏那些千年不变的圣歌,就是采摘那些吃起来味道都一样的灵果,这种一眼望到尽头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在我自然死亡之前,别再搞这种梦境把戏了!” 男天使们闻言,一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垂头丧气。 平心而论,他们的容貌个个都堪比人间顶流的偶像团体,足以让无数少女心动,但普蕾茵绝不会被这层华丽的外表所迷惑。 “喂,”她语气稍缓,“等我顺利毕业,以后说不定……偶尔可以去你们那儿做客玩玩。” “当真?!”天使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所以说,等那时候再邀请我也不迟。要是现在再胡闹,我以后绝对不去!” “那、那可不行!” “对不起!我们知错了!” “请务必记得我们的约定!” 普蕾茵其实不太明白他们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 根据她所知的原著信息,虽然提及过天使,但描写甚少。 她只能猜测:或许……与天界极度缺乏女性天使有关?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未见过女性天使的身影。 据说,普蕾茵的血脉中流淌着极为纯净的天使之血。 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天使们认定,只要为她戴上那个环,她就能完全觉醒,蜕变为真正的天使,回归天界。 “我知道你们天界‘阳盛阴衰’,缺少女伴,但我还是更喜欢当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普蕾茵坦言,“而且,我暂时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若非在人间犯下必死之罪,谁愿意主动去那个虽然永恒却可能无比单调的地方? “总之,快点送我回去吧!我还要赶着去上学呢!” “明白了……” 天使们依依不舍地靠近,纷纷伸出手掌,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圣光,笼罩住普蕾茵,她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梦境中的世界逐渐远去、消散。 在最后的视线中,那些天使依然朝着她微笑、挥手,无声地传递着意念:“记住,普蕾茵。”……“无论发生何事。”……“我们,必会守护你。” ……………… 上午,斯特拉学院,魔法战术理论课堂。 普蕾茵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写满复杂公式的黑板。 昨晚那个“噩梦”的后遗症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柱,教授单调的讲解声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你还好吗?”旁边座位的好友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也难怪她们会担心,昨晚刚为在任务中牺牲的同学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悲伤的氛围尚未完全散去。 在培养魔法战士的斯特拉,对于殉职的学生,学院会给予极高的哀荣。 即便是像杰茜那样,生前与多数同学关系不睦,但当死亡的消息传来,许多人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葬礼上,悲泣与真诚的悼念交织。 普蕾茵没有哭,因为她知晓杰茜死亡的真相。 关于此次“佩尔索纳之门”事件的真相被列为最高机密,知情者极少。 因此,大家都以为普蕾茵的疲惫和恍惚,是源于无法接受曾并肩作战的同伴的逝去。 其实并非如此。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学院内的气氛并未因此长时间沉沦。 因为第二次全院统考的阴影,已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每个人头顶。 生存与学业的压力如此巨大,让人几乎无暇他顾。 每到这个时期,斯特拉的学生们都会变得形同“僵尸”,眼神空洞,面色憔悴,在图书馆和教室间机械地穿梭。 “来,我们看下一道例题。”教授的话如同丧钟,让所有学生脸上都露出了“垂死”的表情。 之前的知识点已经让大脑过载,现在又要增加考试范围的难度? “唉……我为什么要去计算这种根本用不上的属性攻击轨迹……”普蕾茵轻轻叹了口气,对着一道关于“大地系属性投掷物在特定风速下的抛物线修正”问题发愁。尽管拥有“原著”的宏观视野,但具体的数学知识不可能全部预知,在这些需要硬实力的学科上,她和其他同学一样需要埋头苦读。 所幸,她前世所学的数学体系与这个世界有许多共通之处,这让她能比其他同学更快地理解和掌握某些复杂的魔法公式。 她甚至曾将两个世界的公式融合,发表过引起学术界关注的论文。 “完了……这次又多了好几道根本解不出的题,怎么办啊……”身旁的女生们小声哀嚎。 “去问教授呗。”普蕾茵漫不经心地建议。 “呜呜……那个魔法战斗学的老教授,问他问题时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炫耀他的知识渊博吗?我们可是学生啊!” “就是!而且他那眼神,好像我们问的问题有多蠢似的,真气人!” “唉……普蕾茵,真羡慕你,那么聪明。” “说什么呢,我也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 “但你可以随便找人请教啊?比如……”女生们挤眉弄眼。 “谁?”普蕾茵一脸茫然。 “白流雪啊!白流雪!他聪明得不像话,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到倒数第一的。” “他是故意的吧?听说考零分比考满分还难呢!” “也是……啊,我也该多跟他套套近乎。” “算了吧,没听说他暗恋阿伊杰的传闻吗?绯闻满天飞了都。” “嗯?果然如此?但我总觉得白流雪更……值得关注。阿伊杰她嘛……”一个女生撇撇嘴,话里有话。 “啧。”普蕾茵及时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那个女生立刻噤声。 无论如何,女生们间的闲谈也反映了校内的舆论风向……几句闲聊便能窥见流传的谣言: “白流雪暗恋阿伊杰。” “然而阿伊杰在校内被部分人孤立,而白流雪却意外地受欢迎。” “结论是:白流雪真是“可惜了”。” 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发现,白流雪对阿伊杰确实格外照顾。 回想“原著”剧情,不正是如此吗?阿伊杰本该经历的诸多磨难与逆境,似乎都被白流雪以各种方式化解或阻止了。 不知不觉中,阿伊杰在他的庇护下,过着远比“原著”中轻松安逸的校园生活。 “按原本的时间线,这时候她应该还在为生计奔波打工才对……”普蕾茵暗想。 白流雪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他似乎早已规划好,让阿伊杰的钱包总是鼓鼓的。而阿伊杰本人,竟全然未察觉自己受到了如此根本性的帮助,得以无忧无虑地专注于学业。 “啊,对了,白流雪平时都在哪儿学习啊?”女生们偷偷瞄向教室角落那个正在打盹的身影。 他晚上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上课时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他会在S班的专属自习室安静学习吗?” “对啊,有些A班或S班的学生就是这样,自视甚高,不屑和我们低阶班的学生一起学习。” “诶?但白流雪好像不是这种人吧?” “确实,他虽然朋友不多,但并没有那种瞧不起人的氛围。” “说实话,他性格挺爽朗有趣的,调侃教授时反应快得很。” “那他没什么朋友,难道是……他自己选择成为‘局外人’?” “可他为什么要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呢?” “……” 普蕾茵心中苦笑……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深知无论现在关系多好,随着时间流逝,大多数人终将把他遗忘?所以他宁愿从一开始,就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来,下一道题。”属性理论课枯燥得令人发指,看着同学们即使眼皮打架也要强打精神记笔记的样子,着实令人同情。 “投入了316玛纳法兰(mf)魔力的‘弧石球’魔法,正向西北方向疾驰。弧石球为完整球体,半径3.2米,每分钟旋转5700次……”教授毫不在意台下的一片死寂,继续抛出复杂无比的问题。 “施法者额外投入109mf魔力用于‘加速’术式,再投入87mf魔力用于‘加重’术式。在此条件下,该弧石球抵达715公里外的目标需要多少时间?” 乍看似乎只是基础运动学问题,但316mf的基础魔力变量、以及“加速”与“加重”两个效果相反的法术叠加产生的复杂动力学变化,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需要计算魔力效应与物理法则的精确交互,脑袋简直要冒烟了。 “呜呜……” “呃啊……” “咕噜……” 教室里响起一片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教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教室后排那个一直打瞌睡的身影上。 “来,谁上来解答这道题?嗯……就白流雪吧。” “……”没有反应。 “白流雪!别睡了,站起来!” “啊?是!”白流雪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黑板,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到教授额角暴起的青筋,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我……但是……” “怎么了?解不出来?”教授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 白流雪却茫然地反问:“计算的环境预设条件是什么?” “条件?”教授一愣。 “当前环境的重力加速度标准值是多少?是在标准一马力压和一气压状态下进行的吗?空气阻力系数和摩擦系数是否需要考虑?” 听到这串超出题目范围的提问,教授气得差点咬到舌头:“全部忽略!假设没有摩擦力!没有空气阻力!也没有重力加速度影响!理想状态!” 白流雪歪着头思考了片刻,半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我……” “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没有摩擦力……根据角动量守恒,弧石球可能会……在原地空转,无法向前移动吧?” “……”教授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地抓了抓后颈,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 下课铃响,午餐时间。 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不少人看向白流雪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最近流行组织“午餐学习小组”,不少学生都盘算着趁机接近他,从他那里“蹭”点解题思路或学习心得。 毕竟,无论他课堂表现如何,他的笔记和考试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就在几个同学准备行动时,阿伊杰抢先一步,快步走向白流雪。 “我也有很多难题想和你讨论!”她心里想着,虽然对别的同学有点抱歉,但自己和他的关系总归更近一些。 然而,就在阿伊杰的手即将拍上白流雪肩膀的瞬间…… “平民,中午有约吗?”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洪飞燕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抱着手臂,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白流雪身上。 “砰。”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所有走向白流雪的学生都刹住了脚步,阿伊杰伸出的手臂也僵在半空中。 “不是私事,是有正事要谈。”洪飞燕补充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正事?”白流雪略显疑惑。 “对。如果你觉得和我共进午餐不舒服,我可以离开。” “不,没什么不舒服的。” 正事?阿伊杰心里咯噔一下,她像被施了定身咒,盯着白流雪的后脑勺,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玩笑般的语气喊道:“学校食堂今天有黑猪肉午餐特餐套餐!白流雪,要不要一起?” 那是她惯常的、带着点蛮横的邀请方式。 白流雪转过身,对她笑了笑,语气一如往常:“下次吧,到时候我请你。”然后,他转向洪飞燕:“走吧。” 两人的约定瞬间达成……其他学生见状,只好带着遗憾散去。 然而,阿伊杰却感觉双脚像灌了铅,一种奇怪的、微妙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那是……失落感。 一直以来,她似乎早已将他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 认为白流雪会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会轻松地推倒她筑起的心墙,会深深地嵌入她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占据了内心一个不小的角落。 因此,她潜意识里认为,白流雪和自己在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这……难道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吗?当白流雪向她靠近时,自己是否……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呢?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阿伊杰猛地回过神,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羞愧。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魔法典籍。 “今天中午……很久没去学校食堂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挡在了面前。 “你好呀?” “嗯?”阿伊杰抬头,看到一个留着棕色波浪长卷发、笑容灿烂的女孩,是哈丽伦,阿伊杰听说过她。 她并非什么风云人物,反而以“平凡”和好人缘著称。 与A班至S班那种带着政治色彩的冷漠氛围不同,B班及以下的氛围更接近普通学校。 哈丽伦出身边疆贵族,不太在意身份等级,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是典型的“社交达人”,阿伊杰有时甚至会偷偷羡慕她那种轻松自在的状态。 “最近关于你的传闻很多哦!”哈丽伦眨眨眼。 “是……这样吗?” “嗯嗯!我的朋友们都想认识你,交个朋友嘛?一起吃饭怎么样?” “想和我交朋友?”阿伊杰有些意外。 “真的啦!那个……嗯哼,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啦。很多人想听听你的亲身故事!而且,听说你学习超级好,对吧?” “还、还可以吧……” “我们有个学习小组!比起问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授,同龄人之间交流起来更方便吧?所以想向你请教请教嘛!” 阿伊杰还在犹豫,哈丽伦立刻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握拳道:“放心!要是遇到那些说脏话或者找你麻烦的家伙,我第一个扭断她们的脖子!相信我一次嘛?” “你、你的用词太激烈了!”阿伊杰被她的直白吓了一跳。 “嗯?哈哈!你和传闻中不一样,还挺可爱的嘛!总之,一起去吃饭吧?” 阿伊杰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洪飞燕和白流雪消失的走廊方向。 他们究竟要谈什么“正事”?白流雪在没有她的地方,和她最不擅长应付的洪飞燕待在一起……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地烦躁焦虑,几乎要发疯。 但她努力压下这股情绪,对哈丽伦点了点头:“那……就这一次,一起去吧。” “太好啦!走吧!他们都在等着呢!” 就这样,阿伊杰被哈丽伦半推半就地,带向了与她那些“普通”朋友们共进的午餐。 而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向了那个她无法参与、关于“正事”的谈话之中。 烤肉 时至今日,即便目睹完全偏离“原著”情节的发展,我的心绪也已难起波澜,甚至当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 洪飞燕,此刻正坐在我对面,用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笨拙姿态,手持金属夹子摆弄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时,我也只是觉得这画面,颇具颠覆性。 啧啦!啧啦!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阵阵青烟。 “哇,这景象真是……超现实。”我心中暗叹。 不过,美人终究是美人,即便是在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里,她那专注(甚至带着点跟烤肉较劲的倔强)的侧脸,依旧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宫廷画。 只是……公主殿下以前真的亲手烤过肉吗? 嗤! “喂!焦了!要焦了!快翻面!”眼看肉片边缘开始发黑,我忍不住出声提醒。 “本公主正打算这么做。”洪飞燕眉头微蹙,语气维持着镇定,但动作明显透着一丝慌乱。 “哎呀,还是把夹子给我吧。” “不行。今日既是我做东,自当由我来招待。”她固执地不肯松手。 “啊,别逞强了,给我!”眼见一块上好的黑猪肉就要葬送火海,我也顾不得礼节,伸手去拿夹子。 最终,那块珍贵的肉还是没能逃过略微焦黑的命运。 看来传言不虚,洪飞燕似乎真有把一切东西都烤糊的“火神”潜质。 她板着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穿着礼服裙的大腿上,像个等待老师评判作业的学生,静静地看着我接手后续工作。 我则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流畅动作,迅速将剩下的肉片翻面,烤至金黄微焦,再用剪刀利落地剪成适口的大小。 “来,请用。”我将最先烤好的一碟肉推到她面前。 身为阿多勒维特的公主,她平日里的膳食想必都是经过宫廷厨师精心烹调的高级料理。 对我而言价格不菲的黑猪肉,于她恐怕只是寻常甚至略显“廉价”的食物。但我还是特意选择了这里。 若是在那些格调高雅的餐厅,我难免会感到拘束。 唯有在这种她可能从未涉足、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我才能从容地坐在她对面。 “尚可。”她尝了一口,评价道。 ……意思就是“不怎么好吃”。 以她的挑剔程度,若在平时,味道稍不合心意恐怕会立刻皱眉吐掉。但今天,她只是微微停顿,便勉强咽了下去。 我明白原因。 炼金城关于“炼金魔工学”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消息,虽为防技术泄露尚未公之于众,但以阿多勒维特王室的情报网,洪飞燕必然早已得知。 她或许希望通过我这条线,直接与核心技“物品(魔具)”的产业化,为了搭上关系。 若能通过“洪飞燕”此人将新技术引入王国,无疑将极大增强她个人的政治资本和影响力。 但有一个疑问盘旋在我心中。 “她知道我是论文共同作者,这很厉害。但为什么偏偏是我?她大可直接联系埃特莉莎助理。” 仿佛看穿我的思绪,洪飞燕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说道:“看来你有些误会。物品固然重要,但我更看重的,是与你本人建立关系。” “啊?嗯?”这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你是难得的人才。无论如何,与你建立联系都不会有坏处。”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原来她对我评价如此之高,这倒是我未曾料想的。 啧啦!啧啦!烤肉的声响将我的思绪拉回。 望着眼前的洪飞燕,关于她的种种信息浮上心头。 她正身处极其危险的境地,如同在全速奔向悬崖,明知前方凶险,却因身后有猛兽追赶而无法停下。 我知道,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内心承受着何等的绝望。 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属于她自己的权力……这些对她而言,是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因此,无论她此刻提出什么要求,我大抵都会应允。 在我眼中,她已不再是那个注定走向毁灭的“恶女”。 尽管我无法读心,不知她内心具体如何转变,但我愿意这样相信。 在“原著”中,她之所以沦为恶女,或许只是因为现实残酷、人际关系扭曲,被逼至无路可退的绝境,又恰逢“主角”们入学,种种因素叠加,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 她完全可以变好,和阿伊杰一样,洪飞燕公主同样有资格走上铺满鲜花的道路。 只是至今,似乎没有任何“玩家”能成功为她指引那条花路。 看着她将一小块肉含在嘴里咀嚼许久,眉头微蹙的样子,我知道她依旧没尝出什么味道。 “不好吃吗?” “并非如此,尚可入口。” “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清楚原因,她的味觉并非稍有偏差,而是产生了巨大的异变,变得异常敏感且混乱。 普通人觉得甜的食物,她可能感到苦;咸味对她而言或许带着涩感。甚至可能存在味觉颠倒的症状。 但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她几乎无法正常感受最重要的“甜”与“咸”。 因此,洪飞燕会不断寻找能刺激她麻木舌头的食物。但若没有“外力”帮助,她可能永远找不到。 在某个我所知的“游戏”世界里,玩家们为了“攻略”这位恶女,尝试了成千上万次,喂她吃下各种东西,才终于发现她对哪些食物有反应。 首先是“香料”,她虽难以感知甜咸,但对“辣”这种本质是痛觉的刺激却能清晰感受。 此外,她对香气和涩味的感知也相对正常。基于这些,我选择了泡菜。 为何突然选择酸辣粉?是否带有一点生硬的“国货自夸”嫌疑?或许吧。 事实上,任何含有辣椒、大蒜等刺激性调料的食物,洪飞燕或许都能接受。 给她吃香辣虾或麻辣烫、火锅也有效,但此刻,我选择了酸辣粉。 “你试试这个。”我将一小碟酸辣粉推到她面前。 “此物看起来……引不起食欲。”她瞥了一眼,略显嫌弃。 “别废话,尝尝看。”我坚持道。 近乎强行地让她吃下一口后,洪飞燕先是皱紧眉头,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开始缓慢咀嚼。 这并非因为酸辣粉多么美味,仅仅是因为她终于能“尝到”味道了……能刺激她舌头的食物实在太少。 她随身携带人参糖,也并非为了养生或嗜甜,只因那是极少数能让她产生味觉反馈的东西之一。 看着她之后不自觉地多次将筷子伸向那碟泡菜,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欣慰。 尽管对于真正的泡菜爱好者而言可能有些遗憾,但在这个世界,泡菜虽存在却并不流行,洪飞燕此前几乎没什么机会接触它。 “餐后点心,给了些人参糖。” “……” 吃完酸辣粉,她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走了糖果,其中一颗原本是我的。 无论如何,看着她身上悄然发生的变化,我甚至感到一种满足。 若站在“善”的一方的洪飞燕能成为盟友,将是极大的助力。 正当我思忖着再说些什么以进一步提升好感度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这不是飞燕公主吗?” 一个不速之客走近我们的桌子,投下的阴影笼罩了餐桌,来者是一位相貌英俊、笑容却带着几分虚伪的美男子。 “他是谁?”我歪头表示疑惑,但敏锐地注意到洪飞燕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若非我动态视力超群,绝难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我立刻暗中启动【棕耳鸭眼镜】。 【艾德蒙·阿塔莱克】。 一个在未来可能将洪飞推向毁灭的“死亡Fg”,此刻具现化在我面前。 “飞燕,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中午要和其他社团成员共进午餐,商讨要事吗?”艾德蒙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责备。 “阿塔莱克前辈,”洪飞燕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疏离而坚定,“我已明确告知您,今日有重要的约定。” 艾德蒙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和洪飞燕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我这身平民装扮上,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就为了……和一位‘平民’共进午餐,你就推掉了与我的约定?” 关于艾德蒙·阿塔莱克,我所知不多。但眼镜上显示的信息相当详尽:首要一点,他嫉妒心极强。 他早已将洪飞燕视为自己的禁脔,因此她与别的男性……尤其是身份低微的平民……单独用餐的事实,让他极度不悦。 这也是这位平时精明如狐的人物最大的弱点:在嫉妒心的驱使下,容易失去理智。 洪飞燕用一种仿佛在朗读公文般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回应:“他并非您所认为的普通平民。” 白流雪作为炼金术论文共同作者的身份是高度机密,知者甚少。 即便在炼金术学界内部,因埃特莉莎的光芒过于耀眼,也无人对另一位匿名的共同作者投以过多关注。 洪飞燕能查到我的信息,凭借的是王室的情报网,因此艾德蒙不知情也属正常。 但我希望他不要插手自己不了解的事。 “白流雪……近来是常听到这个名字。也知道他是个……有用的人才。”艾德蒙的语调带着轻慢,“但你为了与他约会,而拒绝更为重要的场合,我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真是烦人。”我心想。 因平民身份被轻视,于我已是家常便饭……只是,我对此人本身便无甚好感。若不扳倒他,洪飞燕恐怕难有幸福结局。 事实上,帮助她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摧毁阿塔莱克公爵家的势力,或助她顺利继承王位等,这些方案都记录在眼镜中。 这些并非我的原创,而是那些出于对“恶女”的偏爱、孜孜不倦试图拯救她的玩家们,经过多年研究总结出的成果。 无论洪飞燕最终是否继承王位,阿塔莱克家族是否衰败,在原本的轨迹中,她似乎都难逃悲剧结局。 “该怎么办?”现在立刻让根深蒂固的阿塔莱克家族垮台是不可能的,时机亦不成熟。 况且,奥尔坎公爵家正在支持她的姐姐洪思华公主。 若贸然削弱阿塔莱克家族,力量平衡将被打破……但这真的至关重要吗? 反正洪飞燕未来会觉醒为“火之化身”,即便现阶段处境危险,稍微动摇一下阿塔莱克家族的根基,或许也无关大局? “即便如此,我现在能做的也有限。” 我尚未建立起足够的实力基础,不敢以平民之身公然对抗贵族。 不过,我手中或许握有比想象中更强的牌。 “前辈,请您适可而止。”洪飞燕的声音更冷了,“我正通过这位‘平民’,与炼金术师‘埃特莉莎’建立重要联系。您的行为已经越界了。”她仍在替我隐瞒共同作者的身份。 “你真的如此认为吗?飞燕,清醒一点。他终究只是个平民。”艾德蒙的语气带着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两人争执间,我故意重重叹了口气,用一种心灰意冷的语气说道:“唉,算了。就这样吧。到此为止,我先告辞了。” “什么?”洪飞燕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请等一下……” “关于物品(魔具)交易事宜,就当从未提起过。”我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坚定。 听到我的话,她先是一愣,随即紧紧咬住下唇,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我心中掠过一丝歉意,但这是必要的策略,一切都是为了打破她固有的依赖路径。 “你做得对,平民就该认清自己的本分。”艾德蒙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闪着光,语气得意洋洋。 我紧接着他的话,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却又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说道:“顺便,我会告知埃特莉莎学派,阿塔莱克公爵家已明确表示,拒绝向阿多勒维特王国供应相关技术产物。” 艾德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被冒犯的傲慢与愤怒。 “你!”他一时语塞。 最终,洪飞燕猛地站起身,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 “失陪了。”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好的,飞燕,我们在老地方等你。”艾德蒙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语气恢复了从容。 待洪飞燕离开后,艾德蒙再次将目光投向我。 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厌恶与居高临下的怜悯。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我能听见:“现在明白了?平民。” “……” “你和飞燕公主,根本是云泥之别。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即使不看他,我也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如同恶魔般扭曲的优越感。 “还有,刚才说什么?阿塔莱克公爵家拒绝交易?”艾德蒙故意提高声调,发出夸张的冷笑,“我实在无法理解,竟有人会认为这种幼稚的威胁能起作用,真是……不可思议。” “……” “念在你身为平民,又是斯特拉的学生,此次对你的无礼言行,我可以不予追究。但你侮辱前辈,按规矩,你现在应当跪下道歉。” 艾德蒙还在喋喋不休,但我已无心再听。 嗤! 就在这一刻,烤盘上最后几片五花肉达到了完美的状态,油脂迸溅,香气扑鼻。 “就是现在!” 唯有把握这转瞬即逝的时机,才能品尝到肉质的极致美味。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右手,艾德蒙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以为我要攻击。但我的手精准地掠过他,夹起了那三片焦香诱人的五花肉。 接下来,包饭团! 翠绿的生菜叶打底,铺上酸菜、切丝的洋葱、烤软的大蒜、几圈辣椒,再来一勺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最后淋上秘制酱料。 比例是关键!酱料要用筷子细细抹匀,饭量要根据肉片大小调整。 原本为照顾洪飞燕,我没烤大蒜,但生蒜也别有风味。 关键是必须要有蒜香!顺便一提,生蒜对增强体力也大有裨益。 包好的菜卷几乎有拳头大小,但这不成问题。 咔嚓! 生菜叶破裂的清脆声响,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发,混合着酸菜的酸辣、蒜香和米饭的甘甜,强烈的满足感让全身为之一震。 “嗯!” 就是这个味道。这就是我一直怀念的,属于人间的、实实在在的幸福感。 “你真是……无可救药。既然你自寻死路,往后在斯特拉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艾德蒙丢下这几句威胁,悻悻离去。 但我毫不在意……因为烤肉的赏味期限极短,必须趁热享用,尽快吃完。 物品(魔具、道具) 夜幕如同墨汁般浸染了阿尔卡尼姆的天空,星辰在魔法塔尖闪烁。 虽然已是休息时间,但我还是动身前往城外。 一方面,收到通知,上次优化魔力回路后,新一批“物品(魔具)”的原型已经制作完成;另一方面,正好有些事情需要与活石科登大师面谈。 于是,我再次踏上了前往炼金城的路。 阿尔卡尼姆与炼金城同处大陆中心区域,距离并不遥远。 通过几次短途传送门跳跃,便能快速抵达。 当然,传送门的费用对普通人而言堪称高昂,大多数人更倾向于乘坐蒸汽与魔法混合驱动的列车。 但对于斯特拉学院的学生,只需出示那枚象征着身份的狮鹫怀表,几乎都能获得免费或极大折扣的优待,因此出行毫无压力。 再次踏入炼金城,与白日的喧嚣不同,夜晚的这里更像是无数实验室和工坊组成的“不夜城”,各色魔法霓虹和炼金火焰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我轻车熟路地快步走向埃特莉莎学派所在的研究大楼。 埃特莉莎学派在源源不断的赞助下飞速扩张。 回想最初,他们只能蜗居在其他建筑的地下室,而短短几周内,已然占据了一整栋十层高的崭新大楼。 自从公布了“炼金魔工学”的核心成果“物品(魔具)”的概念后,其发展速度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咚、咚…… 我敲响了位于顶层的会长办公室大门。 “……请进!”里面传来埃特莉莎熟悉的声音,略带一丝疲惫。 推开门,只见埃特莉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后,那副标志性的角质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周围散落着各种设计草图、魔法契约和商业合作意向书。 “哇……这些全都是?”我有些目瞪口呆。 “成为学派‘会长’之后,需要操心的事情……几何级数增长了呢。呵呵。”埃特莉莎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种既疲惫又带着些许梦幻感的羞涩笑容,“我居然……真的成了会长。” 她似乎仍难以相信这个现实。 “太厉害了!”我由衷赞叹……粗略扫过那些文件,内容五花八门:某某魔法塔请求合作研究、某国出身的知名魔法师希望以炼金术师身份加入、哪家大型企业渴望通过赞助来共同开发新技术……全都是向埃特莉莎学派抛来的橄榄枝。 “来,坐这里。”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这些文件……不用先处理吗?” “嘿嘿,没关系。我已经雇用了专业的行政团队,只是他们……非常遵守下班时间。”埃特莉莎无奈地耸耸肩。 此刻已是晚上六点多。 “还真是……纪律严明。”我心想。 这时,埃特莉莎费力地从办公室角落的储物间里拖出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金属箱子。 我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这个大家伙抬到旁边的实验桌上。 “啊,就是这个了!” “嗯!按照流雪同学你提供的构想和优化方案,目前已经完成并可投入实战测试的‘饰品类物品’主要有这三件。” 我迫不及待地从箱子里取出装备,逐一仔细端详。 分别是一枚花纹古朴的手镯、一条设计简洁的项链,以及一枚看似普通的银戒。 它们外表看似平平无奇,但内蕴的功能却绝非等闲。 【护盾手镯】 等级:中级下位 描述:激活后可变形为覆盖小臂的轻型臂甲。 效果: -力量+7% -耐力+9% -魔力+2% 特殊功能:Lv.1能量护盾(防御力:1,000BP) 这就是“物品(魔具)”带来的纯粹增益……除了展开护盾的核心功能,还能直接提升佩戴者的基础属性!考虑到提升属性点的难度,这效果堪称逆天。 虽然目前增幅数值不高,但随着物品等级的提升,效果必将大幅增强……现阶段已足够令人满意。 “哇,防御力竟然达到了1000BP!短短几周就提升到这个水平?应该能轻松抵挡数次常规魔法攻击了!”这个护盾将是关键的保命底牌……寻常魔法我可用剑格挡,但总有难以应对的突发攻击。 此外,在无法挥剑的窘境下使用它,也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没错,按照你优化的魔力回路调整后,能量效率大大提升了!”埃特莉莎兴奋地解释。 我接着查看下一件物品(魔具) 【屏障涂层项链】 等级:中级下位 描述:佩戴后激活,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保护膜。 效果: -敏捷+11% -耐力+14% -魔力+1% 特殊功能:Lv.1全身屏障(防御力:125BP) -伤害吸收率:3% “这个真的非常实用!”项链的选项让我眼前一亮,竟然已经实现了覆盖全身的屏障项链! 虽然等级仍是中级下,屏障防御力不高,但这主要是因为实现稳定、大范围的全身防护极为困难,属于高阶魔法范畴……能形成125防御力的全身屏障,已是了不起的突破。 它无法抵挡重击,但足以减免日常训练或战斗中的轻微擦伤、流矢等伤害。 当然,若我【闪现】失误遭遇致命打击,这层屏障依旧无力回天……要达到那种防护级别,恐怕需要七阶以上的护盾魔法,即便在未来科技中也难以微型化到项链上。 最后,我拿起了那枚戒指。 【无名匕首戒】 等级:中级中位 描述:使用时,戒指将延伸形成握柄,并生成一柄稳定的魔力短剑。 效果: -敏捷+14% -感知+9% 特殊功能:Lv.3魔力匕首 -持续时间:5分钟 “这是……中级物品(魔具)!”这可能是目前埃特莉莎能制作出的最高级别成品,竟能在戒指内实现具有相当输出的魔力塑形武器! “怎么样?虽然还没能完全实现你构想的‘魔法剑’,但先做出了这个过渡品。持续时间和能量输出都还有限……”埃特莉莎有些忐忑。 “不,这已经太疯狂了!厉害极了!”这柄魔力匕首将来会是我戒指中的隐藏杀招。 与我的主武器【特里芬剑】需要依赖我的“呼吸”来调节输出不同,这魔法匕首是由戒指内置的固定魔力源触发的。 因此,在我“呼吸”循环率不足或需要爆发时,这柄匕首在纯粹破坏力上,短期内甚至可能超越特里芬剑! “真是了不起的杰作。”或许有人会觉得,附魔攻击性法术的物品更好,但那其实非常困难。 与相对“静态”的护盾值叠加不同,攻击魔法需要根据弹道、威力、环境等多种因素实时调整魔法阵,目前的物品技术还无法完美实现。 因此,里常见的“剑身喷火”、“戒指发射火球”那种效果,现阶段还只是幻想……当然,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极为罕见且代价高昂。 “我非常满意!绝对是100%满意!”我竖起大拇指。 埃特莉莎闻言,开心地笑了,又拍了拍那个大箱子。 “除此之外,还试制了一批‘消耗型物品’。不过这些还在实验阶段,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瑕疵’。”她提醒道,意思是尚未经过充分的安全性和稳定性测试。 “数量还真不少!”箱子里还有许多其他小物件,与我之前使用的那些临时性、效果单一的炼金制品(如火焰药水、滑溜药水)完全不同,这些都是具有特定功用的正规消耗品。 “不过,这些消耗品还没有配套的使用说明和实际应用案例演示……”埃特莉莎显得有些苦恼,似乎在担心如何向赞助商展示它们的价值。 “嗯……那我就带一些回去,在实际环境中测试并录制一些使用影像吧。反正斯特拉学院最不缺的就是实践机会和‘实验场地’。” “啊哈!好主意!由虽然没有正式资格证书、但实力受到认可的斯特拉魔法战士来演示,说服力足够强了!”埃特莉莎眼前一亮。 我将整个箱子妥善收起,里面不仅包括我参与设计的物品(魔具),还有不少埃特莉莎学派自行研发的新奇玩意儿。 “对了,你刚才说还要去见活石科登大师?”埃特莉莎想起我来此的另一目的。 “是的,有些关于……‘物品(魔具)’交易渠道的事情想请教他。” “他最近忙得团团转,好像正是在处理交易方面的一些‘麻烦’。”埃特莉莎歪着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对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不太懂……” 埃特莉莎除了炼金术,对其他事务似乎总是有些迟钝。但我瞬间就明白了所谓的“麻烦”是什么。 不仅如此……我已然在脑海中,将这场“麻烦”编织进了如何对付阿塔莱克公爵家的计划蓝图之中。 棋子已经就位,只待落子。 等级森严 炼金城,埃特莉莎学派会长办公室。 与埃特莉莎关于新一批“物品(魔具)”原型的讨论被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办公室那扇镶嵌着复杂齿轮与导魔金属条的门被推开,活石科登大师走了进来。 他标志性的金色炼金师长袍上沾着些许未知试剂的结晶,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在看到我时,依然亮了起来。 “哦!白流雪!你来了!”他洪亮的声音驱散了些许倦意,脸上绽开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近。 我恭敬地点头致意:“大师,您看起来十分劳累。” “嗯,最近琐事缠身,呵呵。”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是帕尔当兰共和国那边……来找麻烦了吗?”我试探着问道。 活石科登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们这次可是秘密来访的客人。”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厢上刻着‘摩斯雕刻家’的徽章……那是帕尔当兰皇室御用工匠的独门标记。我碰巧认得。” “哦?观察力不错!”活石科登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用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确实如此。那些家伙……真是烦人得很。” “毕竟他们的魔法工业对新技术需求极大,觊觎之心从未止息。” “是啊……你人不在炼金城内,却像能洞察一切似的,对这里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活石科登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探究。 “我……我只是偶然注意到一些细节。”我谦逊地回应,瞥了一眼旁边正摆弄着一个复杂魔力模型的埃特莉莎,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太留意我们的对话。 炼金城名义上不属于任何国家,保持着中立……但活石科登和我都清楚,世上从无“完全的中立”。 城内的炼金术师们各有祖国,当炼金城研发出突破性技术时,总会有国家势力试图介入,或利诱、或威逼,想将核心人员或技术成果悄悄带走。 此次帕尔当兰共和国便是如此。 尽管埃特莉莎学派的核心成员都签订了严密的保密契约,但一旦上升到国家层面,面对家人安危的威胁,再坚固的契约也显得苍白。 “帕尔当兰的人试图威胁那些在国内有亲眷的炼金术师。”活石科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幸好我提前得到了风声,把他们挡了回去。但这种情况,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作为被誉为“黄金炼金术师”、拥有传说中创造岛屿伟力的存在,活石科登的力量和威望足以震慑一般国家。 各方势力通常都会尽量避免与他正面冲突,转而采用更隐蔽的手段。但长此以往,防不胜防,终究不是办法。 “总之,现在头疼得很。必须尽快采取果断措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活石科登的语气变得凝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心中一动,意识到机会来了。 “您是想……‘杀一儆百’,找个典型狠狠教训一番,以儆效尤吧?” “嗯?”活石科登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意外。 我连忙补充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我查阅过十年前的旧报纸,上面详细记载了那些觊觎您‘多重构筑’技术的人的下场。当时您对‘拉甘达尔企业’的制裁,可谓雷霆万钧,令人印象深刻。” “啊……是那时候的事。”活石科登恍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多重构筑”……这项能组合多个炼金阵、实现类似“多重施法”效果的核心技术,曾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当年,活石科登便是以雷霆手段,公开宣布“终止与拉甘达尔企业的一切交易”。 这句话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最终演变成席卷该企业的风暴……无法再获得炼金城最新技术支持(尤其是基于多重构筑的新一代物品(魔具))的拉甘达尔,在竞争对手飞速发展的浪潮中被迅速淘汰,如今已彻底湮没在历史长河中,连痕迹都难以寻觅。 那一次,世人才真正窥见,“黄金炼金术师”一句话所能蕴含的恐怖能量……而我,正打算巧妙地利用这个先例。 “您这次打算以哪个国家作为典型?”我问道。 “首要目标自然是帕尔当兰。他们动作最频繁,在炼金城内的帕尔当兰籍术师也最多,隐患最大,难以完全控制。” 我故作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提议:“大师,我认为……或许可以暂时放过帕尔当兰。” “哦?为何?”活石科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据我了解,帕尔当兰现政权已是强弩之末,内部矛盾激烈,一年内极可能发生政权更迭。现任总统虽然行事蛮横,但地位已然岌岌可危,我们可以暂且忽略。而下一届总统的主要候选人,其对炼金城的态度预计会缓和许多。”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不如……我们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更合适的目标?” 对话的艺术在于,不仅要展现见识,更要展现格局和战略眼光,让对方觉得你的意见值得高度重视。 我一直通过【棕耳鸭眼镜】尽可能“扮演”博学多识且深谋远虑的角色,看来效果不错。 活石科登身体微微前倾,严肃地看着我:“比如说?” “阿多勒维特王国。特别是……针对其国内根深蒂固的阿塔莱克公爵家。” “嗯…”活石科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而且,我们拥有再正当不过的理由。”我平静地陈述,语气不带丝毫波澜,“阿塔莱克家族的继承人……艾德蒙·阿塔莱克,曾公然拒绝与我进行关于物品(魔具)的交易。” “哦?”活石科登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虽然我人微言轻,但作为这项革命性技术的共同所有者之一,艾德蒙的言论无疑极具侮辱性和攻击性。 当然,以阿塔莱克公爵家的权势,本可无视我这样的平民强行介入。 他们不仅是魔法名门,在炼金城也经营多年,培养了大量炼金术师,势力盘根错节,可以说炼金城内几乎没有不受其影响的角落。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活石科登这尊“大佛”的力量来加以制衡。 “嗯…阿多勒维特那边,也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麻烦。”活石科登沉吟道,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即便对他而言,直接与一个像阿多勒维特这样的大国正面冲突,也远不同于搞垮一个商业巨头,需要慎之又慎。 “当然,这次我们不可能、也不需要完全中断与整个阿多勒维特的交流。”我适时地给出台阶,“一旦王国真正下定决心全力施压,事情会变得非常复杂和困难。” “是的。” “但他们初期绝不会立刻采取极端强硬手段。”我分析道,试图将计划引向可控的方向,“因为阿多勒维特本身在军事和魔法装备上高度依赖炼金城的技术输出。国王必然会先设法查明事件缘由,尝试通过外交途径和平解决交易问题。” 这时,我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关键在于把握时机。 在‘和平协商’尚未演变为‘强硬施压’之前,如果我们适时地、有条件地‘收回’声明,最终的交易大概率仍会继续。 但无论如何,通过这个过程,世人都会清晰地看到……”我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炼金城,拥有足以影响甚至动摇阿多勒维特王国决策的力量……这本身就是一次强有力的威慑。” 啊!活石科登眼中精光一闪,完全明白了我的意图。 这不仅是惩罚一个傲慢的贵族子弟,更是一次精准的战略敲打,一次向所有觊觎者的武力展示。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缓缓抚摸着下巴。 一旁的埃特莉莎似乎终于从她的模型中抬起头,眨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你们在说什么政治谜语”的困惑。 “这主意不错!”活石科登抚掌,脸上露出了笑容,“正好有现成的正当理由,阿塔莱克家也确实是个合适的‘典型’。就这么办!” 他仿佛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畅快地笑道:“我会重新评估并暂时冻结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部分高阶交易权限,重点针对阿塔莱克家族相关的渠道。” “这……可能做到吗?阿多勒维特王室会接受吗?”埃特莉莎忍不住小声问道。 “我在阿多勒维特王室内……有几位‘老朋友’。”活石科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金牙反光的笑容,“况且,我们手握大义和筹码。嗯!真不错!白流雪,你这小子真是越看越让人惊喜,简直让我想破例收你为关门弟子了!” 埃特莉莎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对话接近尾声,她才放下手中的模型,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但是……白流雪同学,你不是平民出身吗?为什么会如此精通这些复杂的国际政治和权力博弈呢?这些知识,通常只有大贵族的核心子弟才会接触。” “呃……”我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个平时醉心研究的姑娘会突然问出如此犀利的问题。 大脑飞速运转,赶紧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这个……我只是比较喜欢看报纸和各地传来的消息简报。观察那些政客和贵族们如何互相算计、争权夺利,不是挺有意思的吗?就像看一场大型戏剧。” “我……完全不觉得有意思。”埃特莉莎老实巴巴地回答,眼神纯粹。 “真的很有趣的!”我坚持道,心里默默补充:尤其是看他们在议会里为了一个提案拳脚相加、最后滚在地上扭打的时候,那可比魔法对决精彩多了。 好在我的辩解似乎起了作用,埃特莉莎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笑了笑:“太好了,这次又得到了你的帮助。” “……” 说实话,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为了我自己的计划……对抗艾德蒙,削弱他背后的家族,为洪飞燕也是为自己争取空间。 若坦白说出这份私心,恐怕会伤了这位单纯炼金天才的心。 虽然良心上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但我还是尽力忽略了。 总之,计划的第一步,顺利达成。 ……………… 时间流逝,斯特拉学院,第二次全院统考现场。 第二次统考的成绩将直接关系到学生的“排名变动”,这在极度重视等级和资源的斯特拉至关重要。因此,整个学院都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氛围。 图书馆和自习室灯火通明至深夜,走廊上随处可见抱着厚重魔法书念念有词的学生,训练场中魔法辉光此起彼伏。 “实战魔法运用考试”的场地尤为壮观,绝非寻常校园可见的景象。 巨大的环形考场内,不同属性的魔力光芒交织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与能量波动。 轰!!炽热的火球划破空气,撞击在特制的标靶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焰。 噼啪!滋滋!幽蓝色的闪电链在空中跳跃,连接数个目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嗖!!尖锐的冰锥带着寒气疾射而出,在地面留下一片霜冻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柔和的治愈之光、诡谲的诅咒波纹、蕴含星辰之力的神月法术、重构物质形态的炼金波动,以及依靠特殊血脉激发的奇异光辉……各种属性的魔法在此绽放,考核标准也各不相同:雷电系考量最大电压和连锁单位数量;火焰系注重瞬间爆发力和持续燃烧能力;冰冻系则测量最低温和冻结范围…… 在众多考场中,火焰系的考核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雷电系固然华丽夺目,水流系或冰系魔法堪称优雅美丽,但火焰魔法以其狂暴的声响、炽热的气浪和广阔的波及范围,牢牢吸引着众人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灼气味。 分数榜上,毫无疑问,洪飞燕的名字高居一年级火焰系榜首,她施展的火焰魔法威力惊人,如同咆哮的火龙。 然而,作为考官之一亲临现场的母亲……洪伊尔女士,脸上却不见丝毫满意,反而眉头紧锁,目光严厉。 “控制力!还是太差!”洪伊尔的声音冷硬,穿透了火焰的轰鸣,“魔力逸散严重,形态不够凝聚!这种程度的火焰,在实战混战中极易失控,误伤友军!这是严重的扣分项!” “……”洪飞燕紧抿着嘴唇,倔强地昂着头,但眼神中难掩失落与一丝委屈,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相比之下,洪伊尔对位列第二的阿尔舒昂的评价则温和许多:“控制力非常出色,火焰形态稳定,虽然绝对爆发力稍逊,但这种精细的操控能力在对付特定敌人或执行隐秘任务时,具有独特优势。” 听着母亲对竞争对手的赞许,洪飞燕的表情愈发阴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而阿尔舒昂则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在普遍崇尚绝对破坏力的火焰系,控制力强而瞬间火力不足,终究被视为一种短板。 她微微扬起下巴,转身离开了考场。 “下一个,白流雪!” 轮到我了……幸运的是,凭借“特殊魔法【闪现】”的理由,我不至于像入学时那样在实践科目上直接被判不合格。 当然,除了这门课,其他需要深厚魔力基础和复杂咒文吟唱的魔法运用科目,我大概率还是难逃低分命运,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棕耳鸭眼镜】辅助感知和空间定位。 目标:前方8米处的障碍物。心念一动…… 【闪现】! 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残影,下一刻已精准地出现在障碍物后方……没有丝毫停顿,再次【闪现】,灵巧地从另一侧狭窄的障碍物缝隙中穿过,最终稳稳落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衔接顺畅得不可思议。 “嗯……不可思议。”监考的教官忍不住低声惊叹,“不仅【闪现】后的魔力僵直时间几乎为零,而且落点选择极其精准,多次闪现间的衔接更是如同本能……真是神奇。” 【闪现】是出了名难以精细控制的高阶空间魔法,对精神力和空间感知要求极高。 “咳咳……白流雪,”一位资深教授忍不住靠近,压低声音询问,“你到底是如何修炼的?能否透露一下掌控【闪现】如此精妙的诀窍?” “……”我沉默以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无法回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身仿佛与生俱来的空间感究竟从何而来。 “唉,算了……啧,至少你没藏着掖着,愿意展示出来,对吧?明白了,明白了。”教授们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讪讪地放弃。 在斯特拉,强行夺取或逼问学生的独门魔法经验是严重违背魔法师伦理的行为。 尽管暗地里可能存在某些窃取魔法心得的团体,但我反正无“经验”可窃,倒也安全……又按要求演示了几次不同距离和角度的【闪现】后,这门考试总算结束。 接下来是“魔法协议解析考试”,这是少数我能凭借“外力”争取高分的科目。 考场中央布置着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发光线条和符文构成的魔法阵,学生们需要解读其结构、功能乃至潜在漏洞。 完成得越早、分析得越透彻,分数越高。 这是一场持续至少一小时,最长可能达六小时的,对耐心、专注力和深厚魔法阵学知识的极致考验。 【棕耳鸭眼镜】启动,深度扫描分析魔法阵。 【检测到复合魔法阵:普罗基克斯叠加电路设计……开始解析基板结构、能量流向、符文关联……】 大量复杂晦涩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但我完全无法理解其底层原理……也没必要理解。 我的任务只是“抄写”出正确的解析答案。 “奇怪,这次的阵法结构似乎比练习时更复杂一些?能量节点也多了几个……这难度对一年级来说是不是超纲了?”我暗自嘀咕。 其实我对魔法阵学一窍不通,难易与否毫无概念,只是依赖眼镜的反馈。 装模作样地观察了约二十分钟,在纸上写写画画后,我站起身,走向讲台交卷。 如果完全依赖眼镜“抄答案”,五分钟就能完成,但那样太显眼,作弊痕迹过于明显。 “这么快?” “这家伙怎么回事?我才刚看懂外围结构……” 虽然考试中禁止交谈,但我能感受到身后投来无数道惊愕、疑惑甚至夹杂着些许嫉妒的目光,作弊带来的微弱愧疚感,迅速被想要尽快解脱、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的强烈愿望压倒,我必须在这些偏重理论和“知识”的科目上尽量拿高分,以弥补实践课程的巨大劣势。 “教授,我交卷。” “放弃了吗?”教授头也不抬,习惯性地将我的试卷归入旁边一叠……那通常是提前放弃考试的学生交上来的。 “不,我已经完成了。” “这么快?”教授惊讶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从那叠试卷中抽出我的,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目光从疑惑逐渐变为惊讶,最后点了点头,“……思路清晰,关键点抓得很准……去休息吧。” 离开考场,我打算找个空教室补觉……然而,刚走出考场所在的塔楼,来到连接主教学区的回廊时,一群人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们胸前清一色佩戴着二年级的徽章,眼神不善。 “喂,你就是白流雪?”为首一人抱着胳膊,语气倨傲地问道。 看到那二年级的徽章,我心中立刻了然……艾德蒙·阿塔莱克的报复,终于开始了。 斯特拉学院内部确实存在“下克上”的潜规则,高年级学生对低年级生拥有某种程度的权威。 艾德蒙显然是因为我之前的顶撞,动用了他的影响力,指使这些二年级生来找我麻烦。 这完全在我预料之中,我们之间的敌对已无法调和。 “这小子,眼睛瞪那么大看谁呢?”另一个二年级生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喂,听说你很狂啊?敢瞧不起学长?” “现在的一年级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哇,我们那会儿要是这样,早就被教训得服服帖帖了。” 七嘴八舌的嘲讽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包围了我。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种毫无道理、纯粹基于等级秩序的欺凌时,一股怒火还是忍不住在胸中升腾。 真正面对时,这种氛围真让人恼火。 ‘特别训练 斯特拉学院,二年级训练场,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训练场的沙地染成一片赤金,汗水与尘土的气息混合在微凉的晚风中。 训练已近尾声,大部分学生陆续离开,只有零星几个身影还在进行着加练。 一年级S班总人数:41人。 二年级S班总人数:23人。 (原为26人,去年实习中两人殉职,一人降入A班。) 这个数字本身,就诉说着斯特拉的残酷。在天才云集的此地,每个年级能维持超过20人的S班已是奇迹。 S班并非固定编制,唯有达到学院内部某种严苛的“特殊条件”者方能踏入。 通常,每届S班仅十人左右……许多未能跻身S班的学生,尤其是A班生,常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大多数S班学员自身,反而并不特别看重这个头衔。 二年级S班中,成绩与排名均位居顶列的潘迪延,正是其中之一。 “呼……呼……”她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长凳上,大汗淋漓,正仰头大口灌着矿泉水。 每晚课后加练已是常态,但今日因考试失利带来的烦躁,使得状态格外低迷,才跑了几圈便已气喘吁吁。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为2-S班、成绩垫底却仿佛有无限精力的独哲狂。 “喂!你们这些家伙!这就累趴下了?!”独哲狂的吼声如同惊雷,他正在操场上进行着不知是第几十圈的全力冲刺,脚步沉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闷响。 “嘿……这家伙简直是个不知疲倦的怪物。”旁边有学生低声感叹。 在这个魔力主要增强反应速度与施法能力,而非直接转化为肉体力量的世界,独哲狂那蛮牛般的体能纯粹是天赋异禀,无人知晓他究竟是如何锻炼出来的。 在主流魔法师看来,将宝贵时间投入这种极限体能训练,无疑是低效且不智的……毕竟,对法师而言,体力只需不拖后腿便已足够。 “说起来……一年级确实有个以‘纯粹力量’战斗的、相当独特的后辈。”潘迪延的思绪飘远,想起了不久前的马特维斯公墓事件。 亡灵法师……在黑魔人中数量最为稀少,却能引发最恐怖灾难的存在。 从二年级开始,学生方可正式承接包括清剿魔物在内的“黑魔人驱除任务”,但亡灵法师,绝非学生层面能够应对的对手。 那场本以为永远不会遭遇的噩梦,记忆依旧清晰如昨。 当时,潘迪延与独哲狂能够幸存,并非因为他们实力超群,而是多亏了某个思维迥异于常人的一年级生……白流雪的介入。 那个总能在绝境中找出匪夷所思解法的少年。 突然想起他,是因为近日学院里悄然流传的一则谣言:“一年级的白流雪,公然顶撞了三年级的艾德蒙·阿塔莱克前辈。” 关于炼金魔法的核心内容被列为最高机密,流传出来的只剩这充满冲突性的骨架。 若单看表面,白流雪确实有错……在等级森严的魔法社会,以下犯上乃是大忌……然而,艾德蒙·阿塔莱克平素风评极差,而白流雪虽行为独特,却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这让了解些许内情的潘迪延感到意外。 “那个白流雪……真的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她所知的白流雪,是危机中能保持惊人冷静、甚至引导众人脱险的存在……思维深邃,往往领先一步……这样的他,会愚蠢到明知后果不利,还去硬碰硬吗? 心中不禁升起疑虑。 “喂,这小子是谁啊?” “就那个一年级的小子,知道吧?得给他紧紧皮。” “是吗?最近一年级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嗯?” 训练场角落传来的嘈杂议论打断了潘迪延的思绪。 她蹙眉望去,只见几名二年级生正围着一个一年级后辈,推推搡搡地将他逼到墙角。 “又开始了……真是可悲。”潘迪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压迫,或者说奴役……上层压迫下层,下层再去压迫更下层。 这套丑陋的规则,在斯特拉内部并非主流,但也并非罕见。 因学院默许高年级对低年级拥有某种“教导纪律”的权力,美其名曰“维护等级秩序”。 因此,时有二年级生将一年级生(尤其是平民或小贵族出身者)带到二年级的活动区域进行“训诫”,以此确立权威,并做给其他同级生看,使其更加畏缩。 潘迪延本不欲多管闲事,学院对此种行为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围在中间、低垂着头的一年级生时,身形猛地一僵。 “白流雪?” 果然是他……虽有并肩作战之谊,但潘迪延并无立场插手这种“默许”的“后辈教育”。 她暗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嘿,小子,眼睛瞪那么大看谁呢?”一个二年级生用力推了白流雪一把。 “最近一年级的都这么狂?嗯?眼神还挺倔?”另一个阴阳怪气地附和。 白流雪被几人推搡着,却并未挣扎,只是抬起眼。 那双眸子异常清澈,甚至可以说平静,就那样静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回望着围逼他的前辈们。 “他到底……在想什么?”潘迪延的脚步顿住了。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喂!耳朵聋了?给老子跪下!”一个身材高大的二年级生厉声喝道,伸手便要去按白流雪的肩膀。 在几人的逼迫下,白流雪的膝盖微微弯曲,似乎准备顺从…… 在这一刹那……潘迪延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劈过!无数线索瞬间串联! 不公正! 魔法师的等级秩序固然重要,斯特拉也默许一定程度的“管教”。 但存在一条绝不可逾越的“底线”……直接体罚、人格侮辱是明令禁止的! 然而,白流雪呢?他的“话语权”真的弱吗? 他是入学初便参与驱逐了亡灵法师的S级评定者!是面对黑魔人也能冷静布局、果断行动的存在!是对贵族不卑不亢、甚至敢在教授面前坚持己见的人! 这样的白流雪,为何会惧怕这几个明显实力普通的二年级生?又为何会如此“顺从”地准备屈膝? 答案只有一个:他是在故意示弱!他意图利用这次短暂的屈辱,作为引爆点,来撼动学院内部这种扭曲的、系统性的不公! “啊!”潘迪延瞬间明悟,心脏猛地一跳。 她迅速扫视围住白流雪的人群:其中几个面带戾气,显然是惯于欺凌的恶棍;但还有几人,神色间带着不安与犹豫,他们是出身阿多勒维特、家境普通、被迫听从艾德蒙命令的平民学生……“强制性的艾德蒙追随者”。 那些恶棍多是贵族,事后惩罚不痛不痒,但这些平民学生若卷入此事,必将成为弃子,前途尽毁!必须阻止!白流雪的想法或许正确,但他的计划会误伤无辜!牺牲的对象需要改变! “等一下!”潘迪延清冷的声音划破了角落的喧嚣,她不由自主地站了出来,挡在了白流雪与那群二年级生之间。 ………………… 我原本的打算,是屈膝一次,暂且隐忍。 诚然,我非贵族,亦无强硬靠山,以平民之身对抗这种系统性的不公,殊为不易……非是现代法治社会,一纸诉状或媒体曝光便能扭转乾坤……依照我的计划,这种不公终将瓦解,暂且忍耐方为上策。 “你们在干什么?”潘迪延的出现,打断了即将发生的屈辱。 我对她了解不深,仅因她的搭档……独哲狂,是我颇为欣赏的角色,故而记住了她的名字。 “什、什么?”显然,这群围堵我的前辈多来自C班或D班,见到S班的潘迪延突然介入,气势顿时一滞,显得有些慌乱。 “我们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教育后辈!”为首那个面相不善的二年级生强自镇定,“潘迪延,就算你是S班的,也不能妨碍我们执行‘纪律’!” “所以,你们打算如何‘教育’?”潘迪延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当然是要好好‘训诫’到他明白等级尊卑为止!你别多管闲事!” “这样不行。”潘迪延斩钉截铁。 “你说什么?!”几个刺头顿时涨红了脸,朝她逼近一步。 “喂,滚开!别碍事!真以为S班就了不起了?这小子顶撞三年级前辈,违背魔法师之道!我们作为斯特拉的前辈,有责任纠正这种歪风!” 然而,人群中另有几人并未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庆幸,似乎巴不得有人阻止这场闹剧……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唉,想想他们也挺可怜。”我心中明了……这些便是“强制性的艾德蒙追随者”,若非受上层压力,绝不会主动招惹是非……真正可恶的,是那几个仗势欺人、以欺凌弱者为乐的贵族恶棍……潘迪延显然也清楚这点,脸上厌恶之色更浓。 “不过,她为何突然插手?”我心中存疑……虽曾并肩作战,但交情并未深厚至此。 她将目光转向我,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想法,眼神越来越亮。 然后,她开口了,说出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那么,依我看,这样如何?” “什么?” “若白流雪果真顶撞三年级前辈,此事便非寻常口角……若放在魔法战士军团中,这已构成抗命不遵的重罪。” 我心中一怔……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来解围的吗?为何反而将我的“罪名”升级了? “没错!”那几个恶棍前辈闻言,立刻附和,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因此,这绝非简单的口头训斥所能了结。” 潘迪延的目光扫过我和那几个咄咄逼人的前辈,缓缓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角落:“依我之见,不如申请举行一场‘后辈强化特别训练’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那几个恶棍前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而我,自然也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后辈强化特别训练”……斯特拉学院一项古老而苛刻的规定……当后辈犯下严重过错,且常规“训诫”不足以儆效尤时,经严格审批,可启动此程序。 核心规则简单粗暴:由要求“教育”的前辈与需要“被教育”的后辈,进行一场正式决斗。 通常,高低年级间的决斗被严格禁止,此规定正是为此类极端情况开的口子……然而,谁都清楚,这实质是前辈凭借绝对的实力差,对后辈进行的单方面“合法”魔法殴打。 一年级生刚接触实战魔法,而二年级生已完成系统的魔法实践与战斗实习,经验与魔力储备差距悬殊,根本无法对抗。 即便对方是S班新生,也难以逾越这巨大的鸿沟。 为防止滥用,此训练大会必须得到学生会长的亲自批准……而本届学生会长以铁面无私、苛刻严厉著称,极少轻易放行……然而,S班学员拥有向学生会直接建言的强大特权。 传闻潘迪延与学生会长私交不错,由她出面申请,获批的可能性极大。 “我会亲自向学生会申请特别训练许可。既然要‘教育’,那就摆在明面上,堂堂正正地‘教育’一番,如何?”潘迪延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允许斯特拉进行“合法”的暴力惩戒?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二年级前辈们,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仿佛已经看到我在决斗场上被狠狠教训的场景。 “好!有意思!就这么办!”他们迫不及待地应和。 学生会的会长 斯特拉学院,学生会塔,顶层会长办公室。 学生会室弥漫着陈旧羊皮纸、昂贵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香料混合的气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斯特拉学院乃至远方阿尔卡尼姆城的壮丽夜景,繁星与魔法塔的光芒交相辉映。 然而,室内的主人……学生会长米罗允,却对此等景致毫无兴致。 他瘫坐在那张过分宽大、雕刻着繁复魔纹的黑檀木会长椅上,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厌世。 身为二年级S班第十九名,出身于魔法名门亚历克特兰伯爵家,他本是世人眼中精英中的精英。但这一切光环,似乎并非他内心所愿。 “啊……又是什么事?”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用仿佛看透世间无聊之事的眼神,望向不请自来的访客……潘迪延。 “真脏。”潘迪延毫不客气地评价,目光扫过堆满文件、略显凌乱的办公桌,最终落在房间角落一个正在无声燃烧的魔法壁炉上,“就像你的内心空间一样。” 在没有烟囱的高塔顶层设置壁炉,这品味确实独特,火焰由纯粹的魔力维持,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出口成脏,对其他学生可不算礼貌。”米罗允有气无力地反驳。 “至少因为还有其他学生在场,我才说得这么委婉。你应该感激。” “我要感激别人骂我?”米罗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勉强坐直身体,示意潘迪延在对面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下,“有很多事要处理,快说正事。” “后辈培养特别教育大会。”潘迪延开门见山。 “嗯?”正端起一杯浓黑咖啡的米罗允动作一顿,像听到什么陌生词汇般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因为他实在太困,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批准申请。对象是一年级S班,白流雪。” “嗯?”米罗允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放下咖啡杯,“你不最讨厌这种不公之事吗?不,应该说……是深恶痛绝才对吧?” “没错。”潘迪延的语气平静无波,“曾经有无数次,我想杀光所有仗势欺人的前辈。”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推动这种事?” “正因为讨厌不公。” “……”米罗允彻底无法理解这逻辑,但潘迪延说的确是事实。 “后辈培养特别教育大会”,名为“教育”,实为斯特拉现存最恶劣的制度性不公之一。 以教导为名,行公开羞辱与实力碾压之实,旨在所有师生面前彻底摧毁后辈的自信,历史上不乏因此一蹶不振、甚至黯然退学的例子。 一年级学生对上二年级,经验与魔力的积累存在鸿沟,绝无胜算。 即便后者是E班吊车尾,前者是S班天才,也是如此……这绝非单纯天赋可以弥补的差距。 但是…… “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或许会有所不同。”潘迪延心中默想。 白流雪虽年幼,却有着异常丰富的“经验”……连S班的同辈都认可其策略与见识,他定然知晓些常人不知的底牌。 更何况他那身诡异实力……似乎完全不受常规班级评级的束缚。 魔法剑本是平民防身之物,劣质品连一级护盾都难以穿透,精品至多也在三级护盾前止步。 然而白流雪竟能用它独力刺杀五级的亡灵法师?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种疑问早已被更深的惊讶取代……他能自由操控连资深法师都头痛的【闪现】,且完全摒弃传统魔法路径,专走骑士之道,本身就已足够特殊。 与其费心理解,不如顺势利用,潘迪延决定借白流雪这把“刀”。 对他而言,这也未必是坏事……白流雪似乎也在暗中筹划对抗不公,既然如此,不如将局面扩大,让那些真正以欺凌为乐的蛀虫尝尝苦头。 “在后辈教育队中,一年级战胜二年级”……这剧本,作为颠覆不公的序章,似乎不错。 “知道了。”米罗允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承下来,“我会批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好自为之。” “谢谢……这是谢礼。”潘迪延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券。 米罗允接过一看,嘴角抽搐了一下。 【去死吧超高热炸猪排专门店】 【鱿鱼盖饭优惠券】 “……” (混蛋潘迪延你去死吧……炸猪排店到底在哪个角落?为什么偏偏是鱿鱼盖饭优惠券?) 潘迪延送完“礼”,便酷酷地转身离开,消失在门外。 米罗允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积压的文件如山,时间却总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浪费……他刚站起身,准备处理公务,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负责一年级部分科目监考的泽丽莎德教授。 “哦,米罗允同学,现在忙吗?” “是的,很忙。”米罗允试图暗示。 “那就好。”泽丽莎德教授完全无视了他的暗示,笑容可掬地走上前,“请收下这个。” “呼……是什么?”米罗允无奈接过。 “学生论文提交报告。” 斯特拉的考试难度极高,学生的答卷往往达到学术论文级别……偶尔会有天才发现新原理或开发出新术式,直接形成可提交学术界的论文……看来这学期又出现了。 “又是白流雪?”米罗允挑眉,这名字今天出现频率有点高。 “是的!就是这个!”泽丽莎德教授激动地指着文件标题【普罗基克斯的叠加电路设计】。 这是一年级考题中的经典魔法阵,每年学生都有自己的解读,但极少能达到引发教授如此激动的水平。 米罗允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白流雪的答卷,但很快,他慵懒的眼神凝固了,疲惫的双眼渐渐睁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 “很厉害吧?!”泽丽莎德教授声音发颤,“他将反向设计连锁环的方程式缩短了一半!而且用的是极其简洁优雅的新公式!” 教授激动的话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米罗允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词在轰鸣:天才。 除此之外,无法解释。 普罗基克斯叠加电路已被无数学者反复验证、优化,虽无“完美”,但已被公认是接近最优解的结构。 然而,白流雪竟然再次推进了它!这是一个学生能做到的事? “这样的水平……或许有资格参加‘亚斯兰研讨会’了!”泽丽莎德教授兴奋地补充。 “呵……真是……”听到亚斯兰研讨会,米罗允无言以对,只能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 白流雪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作为话题人物,却没想到其才能竟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嗯……后辈培养特别教育队吗?”米罗允摩挲着下巴,原本对这类麻烦事敬而远之的他,此刻却产生了一丝兴趣,“如果白流雪也在场的话……去看看似乎会很有趣。” …………………… 二次全院统考,终于落下帷幕。 无论是刻苦备考的其他学生,还是靠“特殊手段”应付的我,都松了一口气。 尽管我自认在锻炼上没少花力气,但锻炼成果似乎并没直接反映在魔法考试成绩上,这难免让人有些……三分钟热度的挫败感。 二次考试结束后,至关重要的“排名变动”即将公布。 斯特拉的排名并非单纯依据战斗力,而是综合了实习成果、笔试成绩、作业完成度、出勤率、课堂态度等众多因素。 因此,即便是号称战力顶尖的马游星,其榜首位置也时受到普蕾茵或阿伊杰的强力挑战。 我的名字也赫然在榜上: [第419名- S班白流雪] 从某种角度说,我也挺“了不起”……笔试几乎满分,唯一的实践科目【闪现】也拿了最高评价,但总排名却如此“稳定”。 原因无他:日日迟到、作业基本欠奉、缺勤是家常便饭、课堂上也总在补觉……扣分项如同连环爆炸,差点就收到退学警告。 最后勉强补交了几份作业,凑足了最低出勤天数,才险险过关。 不过,说实话,这能全怪我吗?用听不懂的埃特鲁古语,配上教授那催人入眠的温柔语调,连续讲上一两个小时高深魔法理论,谁能不睡着?(简直像地球上的数学课!)更何况,我连平时睡觉的时间都挤出来用于【闪现】和体能修炼,课堂自然成了宝贵的补眠时间。 总之,无论我再怎么“努力”,这排名恐怕也难有起色了。 多做作业或许能提升一点,但说实话,排名上升也不过是多点奖学金,意义不大。 我原本的目标是维持在600名以内即可,现在419名,已经超额完成任务,甚至有点“过分”扎眼了。 班级公告板前,人头攒动,气氛如同沸腾的锅。 “喂喂,你排第几?” “这次勉强卡在800名边缘……” “呼,真羡慕你,我被挤下去了!该死的,早知道该再努力一点的!” “啊!我想死!” 确认排名的学生们或欢呼或哀嚎,这是每次放榜后熟悉的景象。 二年级、三年级的公告板前也大抵如此。 我的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投向最顶端:[第1位- S班马游星] [第2位- S班普蕾茵] [第3位- S班阿伊杰] [第4位- S班海元良] [第5位- S班洪飞燕] 顶尖席位再次被S班垄断。在这看似寻常的排名中,我注意到一丝异样:上学期高居第二的海元良,此次跌落至第四。 “嗯……”我若有所思。 原本预计会因剧情影响而排名波动的阿伊杰,反而因近期环境相对平稳而稳步上升,原因虽不明,但应是好事。 既然已经走上了应对“杰茜黑化”的路线,那么原本故事线中可能与“海元良”和“阿尔舒昂”相关的黑化风险,或许已彻底消除。 正思忖间,身旁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洪飞燕款步走来,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仿佛摩西分海。 没有哪个学生敢阻挡这位以性格恶劣闻名的阿多勒维特公主。 她径直走到公告板前,目光扫过顶端的名字,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随即,她眼波流转,似乎发现了什么,视线最终落在我身上。 她朝我这边瞥了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讥诮:“故意把排名维持在600名以内?手段未免太明显了。” “……”我在心中默默摊手,您在说什么呢,公主殿下。 “不过,既然特意卡在这个线内,”她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审视,“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参加接下来的‘魔法对抗赛’了。” 魔法对抗赛……选拔尖子生与大陆其他顶尖魔法学院进行交流(实为较量)的活动……我没有否认。 “……”她在我身旁站定,沉默了片刻。 那副欲言又止、略显犹豫的模样,与她平日形象反差极大,竟有种别扭的可爱感。 但我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便主动开口:“怎么了?有话要说?” “嗯?”她似乎没料到我会先开口,眨了眨眼。随即,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问道:“听说你最近……惹上了麻烦?” “我确实挺‘辛苦’的。”我揉了揉依旧有些酸痛的胳膊……昨天【闪现】练习过度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按摩一下。 “为什么要那么做?” “什么?” “为什么……要对艾德蒙·阿塔莱克前辈那样?”她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不像平时的她。 哦,原来是这事……看来她听闻了某些风声。 “艾德蒙前辈在三年级中影响力极大,他能轻易调动二年级的学生……你可能会直到毕业都不得安宁,永无宁日。你……承受得住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嗯……”我沉吟了一下,实话实说,“说不好,可能承受不住。” 想想未来几年都要被一群小屁孩找茬,还不如找机会揍他们一顿然后退学来得痛快。 “那到底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那双如同名贵宝石露比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我,非要问个明白。 该怎么回答呢?说实话有点尴尬,我试图含糊其辞:“这个……你应该明白的。” “……”听到这个回答,她瞳孔微缩,随即紧紧咬住了下唇,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 “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平民。”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既不追求金钱,也不觊觎权力。” (不,您错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金钱和权力的人之一。) “能从你那里得到的,不一定只有金钱和权力。”我迎上她的目光,“你是阿多勒维特的公主,但同时,你也是洪飞燕。” “什么?” “你说得对,我不是无偿帮忙的。”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从你这里得到某些东西。所以,事情结束后,你只需要跟我签订一份关于‘物品(魔具)’的独家契约作为回报即可。” 沉默再次降临……她眉头紧锁,脑袋似乎正飞速运转,但显然没能得出答案。 除了金钱和权力,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这问题似乎难住了她。 “代价是什么?”她追问。 “具体条件会在契约书中列明……” “不是这个!”她打断我,语气带着罕见的焦躁,“你刚才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真正的理由有很多:政治上,这能巩固与埃特莉莎学派的联系;若能借此消除洪飞燕的一个“死亡Fg”,对我有利;此外,这也是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展示影响力的机会……但这些理由说出来既显得功利,也不能坦言说我只是想“救”她,让她有个好结局。 “那个……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最终,我只能再次选择拖延。 “……”洪飞燕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像是放弃了追问,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后辈教育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她换了个话题。 这确实是个意外……我原本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潘迪延的介入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 “实在不行,就不用忍了。”她突然说道。 “什么?”我没明白她的意思。被打疼了就叫出来吗? “你可以……适当展现你的实力,‘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前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我会尽量……帮你善后。” “哦…好吧。”我有些惊讶于她的提议。 虽然感激她的“体贴”,但有个问题萦绕在我心头:为什么她会认为……我有能力战胜二年级的前辈呢? 征求 斯特拉学院,副校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籍和昂贵熏香的味道。泽丽莎德教授怀着激动的心情,手中紧握着那份字迹工整、论证惊人的试卷,敲开了副校长阿基海顿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 能够指导出写出如此优秀论文的学生,不仅为斯特拉学院增光,也让她内心充满自豪。 “副校长先生,我郑重推荐一年级S班的白流雪同学,参加本届的‘亚斯兰研讨会’!”泽丽莎德开门见山,将试卷呈上。 “推荐白流雪?”阿基海顿副校长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起眼皮。 “是的!这是他的论文,关于‘普罗基克斯叠加电路’的论述,其深度和创新性几乎达到了博士论文的水平!我认为他完全有资格代表我们学院……” 能否成功入选尚是未知数……亚斯兰研讨会云集了世界各地的魔法新星,竞争激烈程度超乎想象。但以这篇论文展现出的水准,泽丽莎德认为希望很大。 然而,阿基海顿并未去看那份试卷,只是缓缓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丝巾擦拭着,眉头渐渐锁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泽丽莎德教授,这让我很为难啊。” “副校长,这是为何?” “目前斯特拉有意向、且有实力竞争亚斯兰研讨会名额的候选人很多。特别是今年新生中,不乏背景深厚、才华出众者。”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应该清楚,除却那些拥有‘固定名额’的世袭名门,每所学院最多只能推荐两人参会。” 实际上,能派出两名学生参加亚斯兰研讨会的学院已是凤毛麟角。但斯特拉情况特殊,天才云集,符合资格的学生确实不止一两个。 “那么,您为何认为白流雪同学不适合呢?”泽丽莎德试图争取。 “……”阿基海顿沉默片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一个……不使用魔法的‘魔法战士’?泽丽莎德教授,你不觉得,推荐这样一名学生,是对斯特拉学院、乃至全世界所有魔法研究机构和魔法学校的一种……侮辱吗?” “这……”泽丽莎德语塞……副校长的话,她无法直接反驳……但白流雪的入学是校长艾特曼亲自特批的,她没想到副校长会在这个问题上持有如此强烈的反对意见。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阿基海顿挥了挥手,语气斩钉截铁,“我绝不会允许白流雪代表斯特拉参加亚斯兰研讨会。” “我……明白了。”泽丽莎德感到一阵无力……优秀的学子,往往成为某些顽固派魔法师维护旧秩序的牺牲品,连展翅的机会都被扼杀。真是遗憾又无奈,但这便是冷酷的现实。 看着泽丽莎德垂头丧气地离开,阿基海顿冷哼一声,拿起桌上那份试卷的复印件,看也没看,随手撕成碎片,扔进旁边一个装饰性的铜盆中……指尖弹出一缕火苗,将其点燃。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小子,也想挤进亚斯兰研讨会?”他低声自语,脸上满是轻蔑,“斯特拉的这些‘天才’们,果然没一个让人省心。” …………………… 第二次全院统考结束后,斯特拉穹顶,“魔法战士实战训练”专用决斗场。 魔法战士的课程并非专注于一对一决斗(PVP)那是魔法骑士的专长。 魔法战士的精髓在于对抗黑魔物军团。 然而,正如魔法骑士也需要掌握基础的黑魔物应对战术一样,一对一战斗也是魔法战士不可或缺的必修课。 而问题就在于…… “我还没正式学过一对一战斗的技巧啊!”我内心哀叹。 老实说,正面战斗,我毫无胜算。 至今为止解决的事件,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了“主角”们的力量。 亡灵法师袭击时,是依靠团队协作;怪兽模拟战时,大部分压力由阿伊杰承担;佩尔索纳之门事件,更是三位女主角几乎包办了所有关键战斗,我只是在关键时刻提供了些思路,功劳却被过分夸大。 因此,我受到了远超实际能力的高评价……单独行动时,我更像一个高机动性的“游击手”而非正面强攻的“主坦”……我的战术是寻找破绽,利用【闪现】瞬间切入,攻击弱点后迅速撤离。但一对一正面决斗,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虽然我在战斗经验和理论方面可能优于普通二年级生,但我缺乏决定性的攻击手段。 如果倾尽全力,通过连续攻击累积伤害,或许有一丝胜算,毕竟经验差距是实实在在的。但,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说实话,我并不想为了这场意义不大的“教育”决斗而暴露太多实力……还不如借此机会,好好测试一下埃特莉莎学姐新研发的那些“物品(魔具)”的实际效果。 “嗯……”我站在决斗场中央,环顾四周。 这片被魔法结界笼罩的场地极其广阔,足以媲美一个大型体育场。 由于斯特拉穹顶的空间扭曲特性,决斗场的地形瞬息万变,此刻模拟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干旱戈壁,灼热的风卷起沙砾拍打在脸上。 看台上座无虚席,阶梯式的座位层层叠叠,场面堪比大型庆典。 这“后辈培养特别教育”不仅允许高年级生观摩,也向同级生开放,美其名曰“警示后辈,规矩行事”。 这是斯特拉沿袭下来的陋习之一,尽管许多陈旧传统已被废除,但这一项却被保留了下来。 “为什么一个顶尖魔法学院还会有这种玩意儿?”我暗自吐槽。 在强调平等的现代校园,霸凌尚且存在,而在这个贵族平民界限分明、却又要求“平等共存”的魔法学院,这种公然展示等级压迫的“传统”,更显得格格不入且令人反感。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我有些诧异。 根据【棕耳鸭眼镜】检索的“原作”信息,这种“后辈教育”事件通常只是小范围进行,围观者最多十几人。但今天,人数轻松突破了百人。 学生会长、副会长、诸多贵族子弟、二年级、三年级的前辈们济济一堂。 就连事件的始作俑者艾德蒙·阿塔莱克,也带着他的派系成员,坐在远处居高临下地观望着。坐在他旁边的洪飞燕脸色似乎不太自然。 “嘿!勇敢的后辈!”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是独哲狂,他和潘迪延一起来到场地边缘,朝我挥舞着肌肉虬结的手臂,“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但加油啊!揍扁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 他热情洋溢,完全没考虑我这个“被教育者”的立场。 几个高年级生不满地瞪向他,但看到他那身夸张的肌肉后,又悻悻地移开了视线。 潘迪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我,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外,还有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也来了,神情各异。 “噗哈,那小子终于要现原形了!” “哼,那个平民早就该被教训一下了,看着就碍眼。” “被前辈们盯上,他算是完了。” 那些看我不顺眼的家伙们,正幸灾乐祸地期待着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我的对手走进了场地。 他比我高半头,手中握着一根比手臂还长的灰色石质法杖。他叫…… 【2-C班,卡利班·卡达尔隆】 C班学生,排名300位左右。而我是一年级S班,排名419位。 虽然顶着S班的名头,但实际战斗力可能和C班相差无几……这个排名还得益于笔试(作弊)拿了高分,若纯论实战能力,我恐怕还在下游徘徊。 【棕耳鸭眼镜】中关于他的信息寥寥无几,原作游戏中更是路人角色。但“卡达尔隆”这个姓氏,让我联想到埃特鲁世界庞大的“家族继承魔法”设定……每个魔法师家族都有其独特的魔法倾向。 【卡达尔隆男爵家】 【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位列贵族谱系第77页】 【仅在地方贵族宴会或斯特拉校内“交友活动”中可能偶遇,无特殊魔法可学,建议忽略(后略)】 【主属性:大地系】 【无血统魔法,无传承魔法】 作为一个老玩家,我对这种冷门家族也有印象……虽然设定上略显“寒酸”,但在斯特拉,这算是平均水平或略高……拥有强大血统、传承或预言类魔法的家族终究是极少数……能凭此背景达到中上游成绩,说明他本身足够努力。 “嘿,后辈,准备好了吗?”卡利班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前辈的优越感。 问题在于,我的对手是他……不过,没关系……在“游戏”中,我面对过无数类型的魔法师。 只要对方没有特殊的血统或传承魔法,就意味着战斗模式相对固定,存在规律可循……大地系的三阶魔法,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嗯,应该可以了。”我平静地回答。 “哼,到最后还这么嘴硬!”他冷哼一声。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腰侧的一个皮质小包。 这个看似普通的“旅行包”,实则是埃特莉莎特制的“炼金袋”,里面塞满了各种功效奇特的炼金药剂和魔法道具。 通常,决斗中禁止使用外部的炼金物品或魔法道具。 但也有例外:专精符咒、魔法道具的法师,或主修炼金术的学生,在获得许可后可以使用自己制作或特定的工具……我作为魔法学系学生,同时副修炼金术,因此被允许使用部分炼金道具……而这个包里,正好装满了我和埃特莉莎共同设计、由她亲手制作的新品。 我本就不打算“赢”得这场决斗,也没想认真战斗。 “正好用些消耗品,顺便拍点素材,回去做PPT和宣传视频给赞助商看。”我打定主意。 毕竟,埃特莉莎学派还需要向投资人展示成果。 “现在宣布规则!”担任裁判的助教高声说道,“最低决斗时间为15分钟!直至一方失去意识,决斗方可终止!若结界判定一方有生命危险,将自动干预!15分钟后,任何一方可主动宣布‘弃权’,决斗立即停止!双方,准备好了吗?” 我和卡利班同时点头。 “决斗……开始!” 助教迅速后退,将场地留给了我们。 “今天一定要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石肤术!呃……诶?”卡利班迅速吟唱,周身泛起土黄色的微光,正准备施展下一个法术。 然而,就在他“开始”二字尾音未落之际…… 【闪现】! 【闪现】! 【闪现】! 我根本没有前冲,而是瞬间向后连续三次【闪现】,身形如鬼魅般急速后退,与他拉开了远超施法距离的超长间隔! “什、什么?!你这家伙!不攻过来吗?!快回来!”卡利班举着法杖,准备迎接我的突击,却扑了个空,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喊道。 但我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反而利用【闪现】在戈壁的巨石间灵活穿梭,继续拉开距离。 “谁规定决斗就一定要冲上去硬碰硬?”我心中暗道……身为一个资深“玩家”,我早已参透了某种本质。 “游戏的胜负,有时并不在于击败对手。” “而在于……让对手感到无比烦躁。” 没错……今天我没打算赢,但我打算用包里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好好“招待”一下这位急于“教育”我的前辈,顺便收集一波珍贵的实战数据。 对战 白流雪即将在“后辈培养特别教育”中与二年级前辈对决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席卷了整个斯特拉学院,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决斗当日,斯特拉穹顶专设的环形决斗场看台上,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前来围观的人数轻松突破了两百,不仅有各年级的学生,甚至还有一些教授隐匿在高层看台的阴影中,悄然关注着这场非同寻常的“教育”。 场面之盛大,令人无可奈何又倍感压力。 阿伊杰也置身于这片人海之中,她并非独自前来,而是与几位新朋友结伴而行。 自从那次由哈丽伦牵线的午餐后,她逐渐融入了这个主要由平民或小贵族出身女孩组成的小圈子。 “喂喂,阿伊杰,你觉得谁会赢?”哈丽伦突然发问,语气活泼。 “嗯…嗯?”阿伊杰略微迟疑,她的思考被另一位心急口快的朋友打断。 “那还用说?肯定是二年级的前辈赢啊!参加过实战实习和任务的前辈,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一年级生?” “哎呀,你这人!话别说太满嘛,总有点可能性的吧?” “哪来的可能性?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呢!” 看着朋友们叽叽喳喳地争论,阿伊杰只能报以苦笑。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些女孩带着纯粹的好奇心接近她,问的问题有时让她尴尬,有时甚至有些失礼,但正是这份不加掩饰的坦诚,让她愿意敞开心扉。 这一切的改变,或多或少都源于那个特立独行的身影……白流雪。 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和那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才让她获得了更多积极的关注。 “所以,你到底怎么看?”话题最终又回到了她身上。 阿伊杰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按常理推断……应该是前辈获胜的可能性更大。”她的话语带着保留。 前辈获胜是常态,但反过来说,白流雪也并非没有机会。 只是,若他真在此地击败前辈,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她很好奇,白流雪会如何抉择?是隐藏实力,顾全大局而认输?还是不顾后果,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 “嗯,确实,大地属性的防御力出了名的强悍……反观白流雪,似乎并不以强大的直接破坏力见长。” “不对吧?我听说上次他用魔法剑,连护盾都轻易穿透了?” “即便如此,普通的魔法剑真能穿透三级大地属性的防御吗?常识上说不通啊。” 听着朋友们的讨论,阿伊杰心中莞尔。 她们并不知道白流雪曾创下以魔法剑刺死五级亡灵法师的惊人战绩。 这些少女虽是魔法战士的预备役,分析起战局头头是道,但在真正的非常规实力面前,她们的认知显得格外“可爱”。 “而且大地属性擅长场地控制,一旦让前辈掌控了领域,在其内便会固若金汤,还能发动多样化的攻击。” “就算白流雪机动性再高,若被限制在固定区域内,也只能沦为活靶子。” 类似的分析,恐怕也在其他围观的学生和教授间进行着。 尽管是一群年轻的学生,但作为未来的魔法战士,他们本能地试图拆解这场对决的每一种可能。 “嗯…那他该怎么办呢?”就在讨论愈发热烈时…… “那么,决斗正式开始!”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闪现】! 【闪现】! 【闪现】! 决斗开始的信号刚落,白流雪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连续闪烁,瞬间与对手拉开了超长距离,消失在决斗场边缘的复杂地形中。 “呃?!”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全场观众,包括阿伊杰的朋友们都为之一愣。 “嗯…这就是他的答案吗?”阿伊杰心中暗道。 答案很简单……不正面交锋。但在魔法师的对决中,背对敌人通常意味着迅速败亡。 然而,白流雪那出神入化的空间操控能力,让他能够践行这种常人想得到却做不到的非常规战术。 “他并非没有正面突破的能力,”阿伊杰敏锐地分析着,“选择游斗,或许是为了隐藏真实实力,以最低调的方式结束这场‘教育’。” 那么,他具体会怎么做呢?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决斗场虽大,但空间终究有限……卡利班前辈很快追入了白流雪消失的那片模拟森林地形。 通过悬浮在半空、为观众提供的多角度魔法影像,可以窥见场内情况,但追踪白流雪的镜头晃动剧烈,难以捕捉其确切动作,众人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卡利班的视角上。 “前辈看起来很警惕啊。” “是啊,平时总摆着架子,现在这模样还挺新鲜。” 卡利班自然听不到这些议论,他全神贯注地在枝叶茂密的林间穿行,心中烦躁:“该死,这小子躲哪儿去了?” 嗖嗖! 一丝微弱的动静被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决斗场内不可能有野生动物,定是白流雪无疑! “石刺!”他毫不犹豫,法杖一挥,一道尖锐的石矛呼啸着射向声源,伴随着一声闷响,似乎击中了什么。 “得手了!”他心中一喜,迅速双手结印,快步靠近。 “咦?”挂在树枝上左右摇晃的,并非白流雪,而是一个滑稽的猴子玩偶。 玩偶手中,紧握着一个小巧的装置…… “信标?” 就在卡利班辨认出那物体的瞬间,猴子玩偶手中的信标猛地碰撞在一起! 叮!轰! 一股冲击波扩散开来……卡利班反应极快,身为大地属性法师,他瞬间加重自身,如磐石般硬抗下这波冲击。 “威力一般,一级护盾足以抵挡……但这是陷阱!”他立刻意识到不妙,急忙在身后筑起一道岩石墙壁。 果然!嗖!破空声袭来,白流雪的身影自他背后闪现,手中魔法剑寒光乍现,直劈石墙! 咔嚓嚓!剑锋在岩石上留下深痕,却未能完全穿透。 “石破!”卡利班怒吼,左拳猛击地面,刚筑起的石墙应声爆炸,碎石四溅!他迅速又立起一道石壁护住自身。 如此近的距离,白流雪理应被爆炸波及…… “没有?!”烟尘散去,爆炸点空无一人,只有一枚金色的铃铛在地上轻轻晃动。 卡利班误以为铃铛是后续攻击,急忙防御,却什么也没发生。 “糟糕!”他猛然回头,只见白流雪已远在数米开外。 “速度太离谱了!”但既已逼近,绝不能再让他逃脱!他法杖顿地,地面隆起、崩塌,碎石逆冲,形成滑梯般的岩壁,试图封锁白流雪的退路。 然而,白流雪并未使用【闪现】,而是凭借惊人的敏捷,如灵猿般在障碍间穿梭,剑光旋转格挡飞石,利用树木死角规避攻击,竟再次险险脱离了卡利班的魔法射程! “该死!”卡利班又惊又怒,追赶上去。 就在这时,他脚底一软,传来奇异的漂浮感……“炼金术?!” 轰!答案是他踩中的一片看似普通的树叶!这树叶竟是炼金产物,能将踩踏者弹向空中! “大地之重!”卡利班临危不乱,瞬间以魔力加重自身,强行落地,同时向空中散射石锥阻挠。而白流雪则趁机向后跃开,掷出一物。 叮!噗……一股刺鼻的绿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毒气?!”卡利班急忙屏息,施展空气净化魔法,但已吸入少许,不得不转为驱动解毒魔法。 现代魔法对常规毒素化解迅速,但他担心白流雪使用了炼金术提炼的怪异毒素。 “咳咳!咳!”然而,解毒魔法毫无效果,只有眼睛、鼻子、嘴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泪水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是辣椒弹!”他瞬间明白,这并非致命毒药,而是极致的干扰手段! 必须保持专注!他咬牙强行凝聚魔力,在周身升起厚重的方形岩垒,将自己完全封闭。 虽然极度消耗魔力,形同自残,但这是他争取解毒时间的唯一办法。 “净化!”幸运的是,这种干扰终究难不倒经验丰富的他,几秒后,不适感大幅消退。 他刚解除岩垒,以为危机已过…… 啪!那枚先前被忽略的金色铃铛,此刻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呃啊!”卡利班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 砰!紧接着,不知何物重重撞在他脸上。 他慌忙在身后筑起石壁,并在身前展开无属性护盾,然而,脚下地面突兀隆起的东西精准击中他的腰部,让所有防御形同虚设!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完全洞悉了他的防御模式! 哐当! “咳咳!咳!”作为大地法师,他最终还是在腰际瞬间凝结岩石甲胄,抵消了大部分冲击,身体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羞辱感和接连受挫的怒火,几乎让他失控。 “该死的臭小子!”他试图站起,脚底传来钻心刺痛……地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小的魔法钉子! 在对钉子为何能移动产生疑问前,他只能强忍疼痛。 嘶……然而,烟雾尚未完全散尽,又一道气息自身后急速逼近!他猛转身挥杖,来袭的却非白流雪,而是一颗黑色球体。 嘭!护盾虽挡住了球体,却无法阻止其中释放出的浓密烟雾。 “又搞什么鬼?!”他急忙准备应对,却发现这仅是普通的视觉遮蔽烟幕,且只笼罩他周身,外界依然能清晰定位他。 嗖!就在这一瞬的视线受阻间,白流雪【闪现】近身,魔法剑直刺卡利班后心! 咔嚓! “呃啊!”卡利班惊怒交加,不顾魔力消耗,全力强化背部岩石甲胄。 白流雪的剑锋竟撕裂了大半防御! “给我爆!”卡利班向后猛砸出大片岩石,逼退白流雪。 “呼…呼呼…呼…”卡利班剧烈喘息着,擦去因辛辣刺激而流出的涎水。 全身刺痛,口中火辣,精神上更像被彻底戏耍了一遍。 虽无致命伤,赛后简单治疗即可恢复,然而…… 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直冲头顶!这本应是教训傲慢后辈的场合,结果却是他被对方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炼金道具耍得团团转!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咝咝……烟雾终于散尽……白流雪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神情平静。 卡利班嘴角抽搐,露出一丝狞笑,向他逼近。 他断定,白流雪可用的炼金道具应有尽限,此刻恐怕已消耗殆尽。而他已经摸清,对方的剑无法彻底破开他的终极防御。 接下来,他将毫无保留,倾尽所有魔力进行碾压式攻击! “看你还能往哪逃!”卡利班将法杖重重顿地。 轰隆隆隆!大地剧震,巨大的岩石壁垒拔地而起,将白流雪可能的退路彻底封死! 既然白流雪依赖机动性,那就改变战场,让他无处可逃! 咔嚓!无数尖锐的石刺与碎片悬浮于空,这是卡利班灌注剩余全部魔力的终极魔法…… “石雨!” 然而,在魔法酝酿的整个过程中,白流雪既未尝试突破壁垒,也未上前打断施法,只是垂剑而立,静静仰头望着空中某处……那里悬浮着决斗的倒计时器。 [14:47] [14:50] [14:53] 卡利班虽有一丝疑惑,但胜利在望的兴奋压倒了一切。 “跪地求饶吧!直到我满意为止!”所有悬浮的岩石利刃,齐齐对准了白流雪!这一击若中,非死即残! 白流雪依旧凝视着计时器。 “受死吧!石雨!”卡利班咆哮着,发动了最终攻击!无数石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15:00] “我弃权。” 白流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骤然寂静的决斗场。 咔嚓! 所有呼啸而下的岩石利刃,被一股无形的、源自斯特拉穹顶本身的强制力量瞬间定格,颤抖着停滞在白流雪面前咫尺之遥。 “什……什么?!”卡利班一时无法理解,他疯狂地向法杖灌注魔力,“动啊!给我动啊!”然而,他的魔法如同陷入琥珀,纹丝不动。 片刻之后,整个魔法场景开始消散,岩石壁垒和石雨化为点点魔力光屑,消失无踪……卡利班这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这算什么?!” “决斗结束!胜者,二年级C班,卡利班!”助教适时介入,高声宣布。 卡利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不!还没结束!决斗没有结束!” 助教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的神色,冷冷道:“都二年级了,还不懂规则?白流雪已宣布弃权,决斗依法结束。” “但是……!” “冷静点!”助教语气转厉,“你们这些把戏我已经看烦了,适可而止吧!” “你……!”卡利班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顶撞。 这位助教也曾是斯特拉的学生,毕业后留校,对这类“传统”本就心存反感。 这时,白流雪从助教身后走出,对着卡利班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辛苦您指教了,前辈。我学到了很多。”说完,不等卡利班反应,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决斗场中心。 卡利班僵在原地,望着白流雪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场地。 他赢了……他明明赢了……可是为什么,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屈辱和愤怒? 然而,决斗已然终结……他什么也做不了了……巨大的挫败感和被戏耍的愤怒,让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录像 决斗结束了。 结果如同绝大多数学生所预料的那般……二年级的前辈取得了“胜利”……然而,这纸面上的胜负,与决斗场上呈现的实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赢了?这算哪门子的赢?”看台上,一名学生嗤笑着摇头。 “哇哦,看卡利班前辈那张脸……气得都快冒烟了吧?” “换我。我也得气疯!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要是我,管他什么决斗规则结束没结束,非得冲上去揍那小子一顿解气不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这场决斗,实质上是白流雪对卡利班单方面的、极具羞辱性的戏耍……没有人真心认为卡利班是真正的胜者,他那张因屈辱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第一次亲眼看到白流雪战斗……那速度简直非人!” “他那把剑到底什么来头?连加持了大地魔法的岩石甲胄都能斩裂?” “这要怎么应对?根本近不了身啊!” “就是说啊!你看卡利班前辈,全程被牵着鼻子走,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像在表演一场滑稽戏!” “一年级生……竟然能把二年级前辈逼到这种地步?” 兴奋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看台上涌动……斯特拉的学生们,此刻仿佛化身为最精锐的战术分析师,迫不及待地拆解、剖析着方才那场颠覆常识的对决。 焦点,毫无意外地集中在了白流雪那诡异莫测的战斗风格上。 “白流雪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炼金城最近在搞的那种……叫‘物品(魔具或道具)’的新玩意儿?” “嗯!肯定是!性能看起来还在试验阶段,但效果已经够吓人了。再发展下去,还得了?” 一些对炼金术有所涉猎的学生,开始评估那些道具本身的性能。 “看到了吗?卡利班用石墙挡住视线后,白流雪早就准备好了闪光道具!” “还有那个冲击波陷阱!是提前算好了前辈的落点布置的!” “他根本就是把整个决斗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每一步都算死了!” 传统的炼金术师战斗,依赖于将环境化为己用,步步为营,构筑利于自己的“领域”。而魔法师则依赖预先设置的复杂魔法阵,虽威力巨大,但准备耗时,极难在瞬息万变的决斗中应用。 白流雪却另辟蹊径,他凭借超凡的机动性【闪现】,在战场上快速布设下各种功能各异的炼金道具,硬生生将对手拖入了自己预设的“节奏”之中。 然而,这一切繁杂的布置,其核心目的却异常纯粹……为他的剑创造必杀的一击。 这是一种将炼金术的诡谲与剑术的凌厉完美结合的独特战法,绝非寻常人能够模仿……它不仅需要顶级的空间感知和道具运用能力,更需要对敌人心理、习惯、乃至魔法体系的精准预判。 “真是……厉害。”全程目睹了整场决斗的潘迪延,在心底完成了最后的推演后,不由自主地轻声感叹。 “怎么样,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学生会长米罗允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潘迪延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的确是想要的结果。” 她环视四周……许多二年级生的脸上,都带着吃了苍蝇般的难堪表情。 本届一年级新生被誉为“超新星”,本就让部分高年级生心生不满,一直伺机想要“敲打”一番。然而,白流雪这场非典型的“失败”,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们的气焰。 “没想到一年级里……真有这样的怪物。” “下一个会轮到谁?” “说不定……我也会成为被一年级击败的二年级前辈呢?”这种此前绝无可能的念头,如今却悄然在部分人心头滋生。 这意味着,至少在明面上,二年级生不会再轻易去招惹一年级,尤其是白流雪。 毕竟,若是在正式决斗中败给后辈,那将是洗刷不掉的耻辱。 当然,总有些品性低劣的家伙依旧会欺凌弱小,但那已无碍大局。 “这样,也算是达到了我想要的结果。”潘迪延对米罗允说道,“现在的情况,变得相当有趣了。”说完,她转身离去。 斯特拉学院,果然从不缺少“有趣”的学生。 …………………… 白流雪“戏耍”二年级前辈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斯特拉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细节在传播中有所失真,但核心事实却被牢牢记住,并被大多数学生所接受。 “哇!你听说了吗?那个白流雪,把二年级的前辈耍得团团转!” “有录像!要看吗?” “快给我看看!” 教室、餐厅、自习室、训练场……几乎所有学生聚集的地方,都在热议着这场决斗。 录像被反复播放、分析……这不仅是一个“后辈逆袭”的劲爆话题,白流雪所展现出的、将炼金道具与高机动性结合的战法本身,对于魔法战士而言就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这种引诱对手、控制节奏、针对性打击的策略,与对抗某些难缠黑魔物的战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在红鹰社团的副活动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艾德蒙·阿塔莱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烦的轻响,他脸色阴沉,周围的派系成员们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愚蠢……丢人现眼的东西。”艾德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心情恶劣时,谁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成员们深知他恼怒的缘由,连忙试图安抚:“早就说卡利班那家伙不成气候,没想到竟被个一年级生戏弄到这步田地!” “太丢我们二年级的脸了!要不要立刻把他叫来训斥?” “让他滚远点。”艾德蒙不耐烦地挥挥手。 在他看来,学生们的关注点总是转移得很快,白流雪的风头迟早会过去。 反而因为他如此高调,必然会引起其他更强二年级生的不满。 卡利班只是个C班的货色,若是对上排名更高的前辈,白流雪绝无侥幸。 与焦躁的众人不同,洪飞燕独自坐在角落,陷入了深沉的思考,并未留意周围的对话。 “嗯……最终,还是选择了‘失败’这个结果吗?” 整整十五分钟,白流雪并未真正下杀手,只是用各种道具极尽戏弄之能事。 这清晰表明:他若想赢,随时都可以。但他没有。 原因显而易见……“一年级生战胜二年级前辈”太过惊世骇俗,会引来不必要的深究和麻烦。 白流雪在有意地隐藏实力。 洪飞燕原本以为,以白流雪的性子,会直接碾压对手以示警告。 没想到,他竟采用了这种更狡猾、更羞辱人,同时也更低调的方式破局。 “那么,下一次……他又会怎么做呢?”洪飞燕意识到,学院里这些所谓的“不公”,对白流雪而言根本构不成真正的考验……他若选择忍受,必然有更深层的计划和目的。 “那么,派去‘单独教导’白流雪的人呢?怎么没动静了?”艾德蒙不耐烦地追问。 “那个……二年级生们,似乎没有谁愿意单独去找白流雪的麻烦。” “什么?”艾德蒙愕然。 即便以他的影响力,也无法强迫所有二年级生……他所能驱使的,仅限于少数亲信或一些迫于压力的平民学生。 派系成员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回禀:“据传闻……白流雪见到前辈时礼仪无可挑剔,说话也极有分寸,甚至……很会‘来事儿’。有前辈本想教训他,结果反而被他哄得……请他吃了顿饭才回来。” “什……么?!”艾德蒙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洪飞燕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又迅速用咳嗽掩饰过去。 白流雪并非一味强硬,他敏锐地分辨出哪些前辈是迫于压力,哪些是真心找茬。 对于那些身不由己的平民出身前辈,他展现出惊人的社交技巧……恰到好处的恭敬、投其所好的话语,让人有火也发不出来。 这种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磨砺出的圆滑,远非这些十几岁的贵族子弟可比。 “真是……一群废物!”艾德蒙感到一阵无力……连个平民一年级生都收拾不了,简直丢尽了脸面。 不过,他很快重拾信心……斯特拉学院就这么大,白流雪能蹦跶的空间有限。 若他艾德蒙亲自下场,有的是办法让白流雪待不下去。 “收拾这么个家伙,不过是举手之劳……”正当他盘算着亲自出手时…… “少爷!”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心腹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送到的报纸,脸色苍白如纸。 “嗯?报纸而已,慌什么?”艾德蒙每日清晨报纸,了解魔法界动向,已是习惯。 但递上报纸的少年,神情明显不对劲。 经历过家族内部阴暗政治斗争的艾德蒙,直觉感到一丝寒意。 “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强作镇定,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了那份似乎重若千钧的报纸。 ……………… 与此同时,白流雪已将决斗中使用的消耗型道具的战斗录像,整理后送往了炼金城。 这些最初级的道具,能在不依赖魔法的情况下与斯特拉二年级生周旋,本身已证明了其巨大潜力。 结合其他实验数据和专业魔法战士的测试影像,埃特莉莎学派的研究成果,终于得以在权威的魔法报刊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炼金术师埃特莉莎,开创未来魔导工学新技术!】 这份报道及相关影像,也如期送到了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的案头。 “父亲,这就是您说的‘道具’?”他的女儿泽丽莎走近,好奇地问道。 “是的,很神奇吧?”梅利安微笑着递给女儿一颗看似普通的珠子,“将它投掷出去,能产生电击和麻痹效果。我们正计划将其开发成女性防身用品。” “不错的构想。”泽丽莎眼中那抹璀璨的金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而冰冷的湛蓝,仿佛烈日骤然沉入深海,其光芒的转变不仅在于色彩,更在于其中流转的情绪与力量,她的天赋【万物价值评估】悄然发动。 虽然这件道具目前价值不高,但其背后代表的“炼金魔工学”技术,潜力堪称无穷。 “这里还有魔法师使用这些道具进行实战的录像,你也看看吧?” “一定会很有趣。”泽丽莎轻抚着尖长的耳朵,饶有兴致地开始观看。 在众多影像中,有一段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 “啊,这是炼金魔工学的共同开发者之一,白流雪亲自参与拍摄的实战测试录像。听说他仅凭道具,就与一位二年级前辈进行了决斗。” “从这里开始看。”泽丽莎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魔法光幕在空中展开。 画面中,出现了一位棕发微卷、淡紫色眼眸带着几分慵懒与不羁的俊朗少年……白流雪。 “咦?”就在画面播放的瞬间,泽丽莎罕见地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 她的【万物价值评估】天赋,即便面对影像,也能清晰洞察其本质价值。然而,此刻画面中的白流雪,其价值显示却是……【???】无法评估! “不可能……”泽丽莎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悸动。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深爱着的父亲,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是她无法衡量的。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对方是她命中注定的挚爱,或者……对方拥有她无法理解的、超越现有认知体系的未知价值。 “一个我……无法衡量其价值的存在?” 无论是古代遗宝,还是帝国皇帝、王国女王,在她眼中都有明确的价值刻度。 然而,一个斯特拉的学生,却成了无法看透的谜团。 对于一个自认通晓万物价值的人而言,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首先感到的不是好奇,而是恐惧。因为那意味着,出现了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常理之中的东西。 “泽丽莎?你没事吧?”梅利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 “嗯?嗯……我没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惊出了一身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迅速用手帕擦拭额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真的吗?不舒服一定要说。” “真的没事,父亲不用担心。” 泽丽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初次遭遇未知时会恐惧,但接下来……便是探究的时刻了。 好奇心,一种对她而言极为陌生的情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涌现出来。 想要揭开这层迷雾,了解这未知真相的欲望,开始压倒最初的恐惧。 “反正,白流雪很快就要举办投资者说明会了吧?”她心想,“到时候,亲自去见见他好了。” “我一定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一种奇妙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悸动,在她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赌局 艾德蒙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展开了那份散发着油墨气息的报纸。 无需多问,空气中凝重的氛围已然昭示,上面载有极其重要的消息。 报纸的每一个版面,几乎都被同一个爆炸性新闻所占据,标题格外刺眼:【炼金术士埃特莉莎,开创未来魔导工学新技术!】果然,报社不遗余力地大肆宣扬着。 报道宣称,这项技术能将现有魔杖的效率提升数倍,能在卷轴或药水中稳定存储魔法,甚至能制造出拥有种种神秘功能的“物品(魔具或道具)”能够实现所有这些近乎幻想的未来技术的,正是埃特莉莎所引领的“炼金魔工学”。 “没想到……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艾德蒙低声自语。 他虽然听闻过炼金术与魔导工程交叉领域的潜力,深知这两种原本看似不相干的技术结合,会爆发出超越想象的价值。 但对于缺乏深厚魔法工学知识的人而言,很难真正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艾德蒙便是其中之一。 但确认到报纸如此大张旗鼓的报道,他反而略微安心了。 “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父亲大人会迅速采取行动的。” 将这种战略性技术引入王国是头等大事,各大企业、商会、魔法塔和公会想必早已闻风而动……以阿塔莱克公爵家族的能量,只要能将“物品(魔具或道具)”的生产技术本土化到阿多勒维特,家族的权势必将更加稳固。 “这么说来……当时那个平民小子,是不是说过什么狂妄的话来着?”他嗤笑一声,想起了白流雪那荒谬的言论……什么“阿塔莱克家族拒绝向阿多勒维特供应物品(魔具或道具)”?真是可笑至极!现在回想起来,艾德蒙仍觉得忍俊不禁。 那小子完全不懂政治和社会的运行规则,无知到可悲的地步。 现实是,学派的会长会带着新技术,恭敬地恳求“请购买我们的产品”连这点甲乙关系都搞不清的平民,真是愚蠢。 “真是久违的、有趣的笑话。”他心想。 目前正在进行“物品(魔具或道具)”联合研究的炼金城,阿塔莱克公爵家族的触角无处不在……甚至连斯特拉学院内部的许多炼金术士,也与阿多勒维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炼金城名义上是中立不可侵犯之地?那不过是表面文章。 除非所有炼金术士联合一致,或者那位神秘的“共同作者”亲自发声,再或者,那位伟大的“黄金炼金术士”活石科登本人亲自出面干预……否则,单凭一个平民的一句话,能掀起什么风浪?这就是冰冷的现实。 叮铃铃! 就在这时,社团活动室内间的私人办公室,那部罕见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少爷,有您的电话。”一名随从恭敬地通报。 “嗯,听到了。”作为家族预定的直系继承人,像艾德蒙这样的学生在斯特拉拥有私人办公室并不稀奇。 尤其是他,身为阿塔莱克的继承人和“红鹰”社团的部长,办公室的规格更是远超常人……也正因如此,他的办公室里才会配备这部象征地位的电话……在电话仍是稀罕物的当下,这本身已足够令人侧目。 艾德蒙优雅地起身,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我是艾德蒙·阿塔莱克。” -“儿子“” 听筒另一端传来的,正是他父亲低沉而严肃的声音。 父亲直接打电话来,这种情况很少见,艾德蒙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父亲,有什么事吗?” “刚刚,炼金城那边传来了正式消息。” “哦?父亲的动作果然迅速。”艾德蒙心想。 “消息称,因阿塔莱克公爵家族‘拒绝’,‘埃特莉莎学派’已决定停止向我国供应‘物品(魔具或道具)’。对此,你知道些什么吗?” “什……什么?!”艾德蒙瞬间僵住,话堵在喉咙口,脑子一片空白。 父亲的话……为何如此耳熟?难以置信! “哈……哈哈,父亲,您是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对埃特莉莎学派说那种话?” “但这是事实。是那位‘共同作者’亲口传达的。” “共同作者?”艾德蒙心中巨震!他根本没见过什么共同作者!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难道……是白流雪?!”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脊背窜起一股寒意,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不……那个……我……”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啊!无论如何,他们怎么敢拒绝阿多勒维特王国?这根本说不通!” “是啊,阿多勒维特是火焰之王國,影响力甚至能触及斯特拉学院。” “是的!所以……” “但是……”父亲的声音陡然转厉,那仅限于魔法界!“儿子,你知道我国大部分的工程技术和魔导产能依赖哪里吗?” “当然知道……”艾德蒙的声音低了下去。 魔导工程学依赖黑铁帝国,而炼金术……则依赖炼金城,意识到这一点,他闭上了嘴。 “但是父亲,我们对炼金城能施加的影响有限,您是知道的……” “唉……”父亲甚至没等他说完,便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你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事情的严重性啊。我一直对你聪明的头脑寄予厚望,可现在……” 艾德蒙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 “儿子,这不是寻常的技术更新,这是‘技术革命’!是能够制造出堪比古代‘神器’的‘物品(魔具或道具)’的全新技术!” “神……神器?” “没错!现在无数炼金术士正涌入埃特莉莎学派,连‘黄金炼金术士’活石科登都在与埃特莉莎进行联合研究!” “活石科登?!那位黄金炼金术士?真的吗?!”艾德蒙彻底震惊了,“这规模……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啊!” “你说得对,即使技术再革命性,理论上最终也无法完全拒绝阿多勒维特。”父亲话锋一转,“但是,那需要王国付出巨大的政治和外交代价,会引发难以承受的‘噪音’。 目前,王国希望安静、和平地找到妥协方案。也许炼金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果断地行动。 这是一种示威……‘不要碰我们’。而现在,我们阿塔莱克家族,成了他们展示力量的第一个牺牲品,被当作了政治博弈的棋子!” “你必须首先低头,儿子。即使你不行动,王国不久后也会与炼金城重新达成交易。但到了那时,那条‘丝绸之路’上,将不会再刻有阿塔莱克家族的名字!” 艾德蒙哑口无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儿子,我再问一次,你是否与此事有关?” “……”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便挂断了电话:“这是你自己酿成的苦果,你自己解决吧。我需要……去和更高层谈谈了。” 咔哒! 嘟嘟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艾德蒙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灵魂被抽空。 …………………… 斯特拉主塔,某间氛围安静的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性价比不错,虽非顶级,但环境雅致,是许多非富即贵的学生常来小聚或学习的地方。 尽管我朋友不多,也很少涉足这类场所,但洪飞燕将见面地点选在了这里。 周围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课业,我们的到来。 尤其是洪飞燕与我这个“平民”的组合……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看,是魔法战斗学部的……” “一年级S班的……” “那位是洪飞燕公主?” “她旁边那个平民是怎么回事?” 议论声隐约可闻……洪飞燕对此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出神。 “不点些什么吗?”我问道。 “会点的。”她淡淡回应。 我知道,无论点什么都难以让她真正满意,但我恰巧知道她的喜好。 我起身走向柜台,对服务员说道:“一杯冰美式,谢谢。” “好的,还需要别的吗?” “还有,用水晶魔法咖啡机快速预热5秒的德米塔杯,选用塔利比卡种的雨林高山原豆,做法式深度烘焙,30秒内完成过滤萃取,做一杯意式浓缩。” “呃……您说什么?”服务员愣住了。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用水晶魔法咖啡机……” “不,不是……先生,这个订单太……太具体了。”服务员面露难色。 “做不到吗?” “那个……可以是可以,只是……”服务员叹了口气,显然觉得为了一杯咖啡如此大费周章,收益实在微薄。 我也知道自己有些麻烦人,但公主的口味就是如此挑剔。 “再加半茶匙糖。” “……”服务员带着近乎绝望的表情,转身去摆弄那些复杂的器具了。 过了一会儿,咖啡师带着一丝不悦,将一杯冰美式和那杯严格按照要求制作的意式浓缩端了出来。 我拿着它们回到座位,将浓缩咖啡递给洪飞燕,她看到咖啡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比不上宫廷御用的品质,但这确实是她喜欢的风格,她应该会满意。 “……”她接过杯子,微微闭上眼,小口啜饮着,神情似乎舒缓了些。 这杯咖啡或许只值8000信用点,但她优雅品酌的姿态,却像是在享用价值百万的琼浆。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挂钟,下午1点29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分钟。 就在指针即将指向1点30分的瞬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艾德蒙·阿塔莱克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晦暗,看上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看到我时,他眼中本能地掠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努力换上一副近乎谦卑的表情。 令人注意的是,他那些形影不离的跟班,今天一个都没出现。 “您来了,前辈。”洪飞燕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 艾德蒙小心翼翼地走近,有些不自在地环顾四周。 他显然不喜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但既然我选定了这里,他也只能屈尊前来。 “我已经点了一杯美式和一杯浓缩。哦,顺便说一句,AA制。这是您的份,请现在支付。”我直接伸出手。 “什么?”艾德蒙一怔。 “您不打算付钱吗?”我催促道。 他咬了咬牙,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面额一万克雷德的钞票递给我。 哦?这倒是意外之财,一杯美式不过五千克雷德……我坦然收下。 他在我对面坐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我则故意插上吸管,大声地吸着杯中所剩无几的冰美式,发出“滋滋……呼噜噜……”的声响……很快,咖啡见底了。 我看了看手表,开口道:“嗯,如果您找我有事,请直说吧。咖啡喝完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是……是关于那件事……”艾德蒙似乎有些急了,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对……对不起。” 千年望族阿塔莱克公爵的继承人,向一个平民低头道歉……仅此一点,在任何人看来,都已是天大的“恩赐”与“让步”,足以让任何平民受宠若惊、感恩戴德……或许,他内心也正是如此认为的,所以这道歉才显得如此苍白和敷衍。 我冷淡地看着他:“然后呢?” “什么?”他一愣。 “就这样吗?那我回去了。” “等等!白流雪!你到底想要什么?!”情急之下,艾德蒙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他意识到失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为什么要问我?”我反问。 “你……你这家伙!”艾德蒙气得结巴,但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再次开口:“我……我真的非常抱歉!是真心道歉!我深刻反省,后悔曾经轻视……平民。所以,请您……收回之前的话,可以吗?” 嗡嗡……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艾德蒙欺凌我的事在学校并非秘密,此刻的场景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无比震惊和……解气。 平心而论,我并非喜欢通过羞辱他人来获取快感的人,原本的目的已达到,无需如此。但我必须这样做。 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削弱艾德蒙·阿塔莱克这个横亘在洪飞燕命运之路上的“死亡Fg”。 他真正的威胁并非其魔法实力(十八岁达到四级虽不凡,但潜力已近瓶颈),而是其背后庞大的政治能量。 我的计划,就是一步步蚕食他的这种力量,直到洪飞燕能够独自站稳脚跟的那一天……届时,艾德蒙将不攻自破。 “那么,这样如何?”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这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张闪烁着微弱魔力的“魔法纸”。 在这上面书写契约,会受魔法约束。 虽然听起来神秘,在魔法文具店也能买到,但若其上书写的内容涉及重大约定,约束力便非同小可。 “契约书?”艾德蒙读着我预先写好的条款,茫然地喃喃道。 是的,契约书……而且是具有魔法效力的“魔法契约书”。 “我们来打个赌吧。项目是……‘灵魂象棋’。如果我输了,我会收回之前的所有话,并确保‘物品(魔具或道具)’今后只通过阿塔莱克家族的渠道供应给阿多勒维特王国。” “!”艾德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无疑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但是,”我话锋一转,“如果我赢了……” 他急忙看向后面的条款,脸色顿时变了。 “……你必须将阿塔莱克家族持有的‘亚斯兰研讨会’的固定入场资格,转让给我。” “什么?!你疯了吗?这怎么可能!”他几乎要跳起来。 “不愿意?那就算了。” “等等!” 亚斯兰研讨会……魔法界最负盛名的学术盛宴,唯有真正的名门子弟方能受邀。 参与资格极其珍贵,通常只有三种途径获得:上一年表现优异获续邀、持有突破性论文并获得资格转让、或是作为当年遴选出的“十二新星”之一……许多家族凭借多年积累,看似拥有了“固定”入场券,这本身就是其魔法世家地位的重要象征……阿塔莱克家族已连续数十年参会,这资格是其权势的基石之一……我瞄准的,正是这里。 这看似是一笔极不对等的赌注(物品渠道 vs研讨会资格),但关键在于…… “灵魂象棋?哈哈,有意思。”艾德蒙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他的灵魂象棋技艺在斯特拉罕逢敌手,甚至在世界性比赛中也有出色表现……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 “好吧!我签!”最终,傲慢与对胜利的绝对自信压倒了一切。 艾德蒙冷笑着,用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准备在魔法契约上签下他的名字。 “你知道违背这魔法誓言的后果吧?” “当然。违背者,魔力将尽数消散。这对你我同样有效。” “当然。”我平静地回答。 尽管我心里清楚,我本就没有魔力,这誓言对我而言,约束力或许另当别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轻易认输。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灵魂象棋 灵魂象棋。 对于白流雪而言,这实在是个令人厌烦的内容。 在他所知的“埃特鲁世界”里,无论身处何地……穿越佩尔索纳之门、探索地下城或是古代遗迹……似乎总要通过一局灵魂象棋来破解陷阱、突破难关。 甚至为了提升主要角色的好感度、说服他们,或是做出关键选择,都不得不与人对弈这玩意儿。 这种棋绝非普通的国际象棋,它要求玩家布下各种拥有独特能力的棋子进行较量,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回合制战术模拟游戏(TRPG)。而白流雪自认并非天赋异禀的智者,应对这种极度烧脑的博弈,实在算不上轻松。 不过,好在绝大多数玩家也都如此,最终往往只能依赖“系统”提供的攻略来寻求胜机。 灵魂象棋的博弈,从布阵阶段便已开始。 己方兵种是否克制对方?排兵布阵是否比对手更具优势?白流雪深知,从这里起,自己便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虽未与艾德蒙直接交手,但后者惯用的棋子组合、经典战术风格,早已被【棕耳鸭眼镜】详细记录在案。 换言之,白流雪相当于一边翻阅着“权威攻略集”,一边与人对弈。 更甚者,他还能启动【棕耳鸭眼镜】的<现象分析>功能,实时解析艾德蒙的棋路,如同拥有一个专属的棋局AI“阿尔法狗”,在空中投射出全息影像,为他标示出每一步的最优解,带着攻略本和顶级AI辅助,白流雪想输都难。 不明就里的艾德蒙,正自信满满地审视着面前镌刻着复杂魔纹的八角形棋盘。 “哈,灵魂象棋?”他原本因赌约而紧绷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余暇悠闲地环顾四周。 魔法誓言契约已然签订,现在只需赢下这局棋,便能夺回至关重要的物品(魔具)交易主导权。 “快看,艾德蒙前辈在和那个一年级后辈下灵魂象棋!” “不只是下棋,是带了赌注的‘誓约棋局’!” “还签了魔法契约呢!” “前辈肯定会赢吧?” “那当然!斯特拉校内,灵魂象棋谁能胜过艾德蒙前辈?” 不知不觉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 起初这阵势让艾德蒙略感压力,但现在他反而希望观众更多些……正好让所有人见证他的胜利。 他瞥向一旁的洪飞燕,目光中带着一丝暖意与占有欲。然而她却双眸微阖,交叠着双腿,只是静静地品着咖啡,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这无视的态度让艾德蒙有些恼火,但转念一想,她迟早会是他的女人,此刻也不必计较。他收回目光,与白流雪对视,心中笃定:无论如何,唯有他艾德蒙才配站在洪飞燕身边。 与此同时,洪飞燕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思绪一片混乱。 “他到底在想什么?偏偏选艾德蒙最擅长的灵魂象棋……简直是疯了!”若在此落败,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她深知,即便白流雪再聪明,也绝无可能战胜从五岁起便浸淫此道的艾德蒙。他究竟有何倚仗? 艾德蒙轻松地开口,带着施舍般的语气:“好了,后辈。那么,我们开始布子吧?让你先手。” 在如此重要的赌局中主动让出先手,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愚蠢的傲慢。 白流雪却并未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就如您所愿。” 两人在远比普通棋盘宏大的八角魔纹棋盘上开始布子。 布阵本身便是第一轮心理博弈。双方交替放置棋子,根据对方的布局不断调整自己的策略。 【警告:艾德蒙惯用‘烈焰兽’集群,追求火力集中战术,需警惕。】 【若其取得先手,可能优先移动‘烈焰兽’或铺设场地魔法‘燃烧大地’。建议准备‘冰封雪山’应对,若未能及时反制……】 无数关于“艾德蒙·阿塔莱克”的灵魂象棋攻略要点,如同数据流般在白流雪的视野中滚动。 以此为基础,【棕耳鸭眼镜】的<现象分析>系统启动,为他勾勒出最理想的棋路,如同透明的战略图谱悬浮于空。 白流雪只需依样画瓢,便能轻松落子。 什么心理战?根本没必要,在绝对的信息差和计算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嗯?”正在布子的艾德蒙微微蹙眉。 他虽然因对方的挑战而未曾轻敌,但见到白流雪仅凭寥寥数子便能精准地针对自己的布局,还是感到一丝惊讶。 “开局就被压制了?”一瞬间的不安掠过心头,但他立刻驱散了这念头。 “区区一点克制,凭我的经验和战术素养,轻易就能扭转。”这种程度的对抗,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哼,开始吧?”艾德蒙率先发动进攻。 白流雪冷静地移动棋子回应。 “哦?”一步极具攻击性的棋招。 白流雪将一枚攻防一体的棋子直接压近艾德蒙的半场,如此大胆的行径让艾德蒙有些错愕……并非惊喜,而是觉得对方鲁莽。 “这平民连试探性的前哨战都不懂吗?”对艾德蒙而言,这反而是好事,可以趁机削弱对方的有生力量。 面对白流雪的激进打法,艾德蒙果断调动了麾下机动力最强的棋子……“疾风骑士”。 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卓越的机动性使其能覆盖大半个棋盘。 咔嚓! 艾德蒙的棋子迅捷移动,一击便将白流雪那枚冒进的棋子击碎,化为点点魔法光屑消散。 白流雪并未慌乱,立刻调动另一枚棋子,从另一个方向施加压力。 依然是进攻性十足的走法,但对艾德蒙的阵地并未造成实质性威胁。 相反,艾德蒙利用“疾风骑士”的机动性,配合其他棋子,开始逐个清除白流雪的关键单位。 “简直易如反掌?”艾德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落子愈发轻松。 洪飞燕不禁咬紧了嘴唇,面露忧色。 “白流雪……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然而,战局在某个瞬间悄然生变。 当艾德蒙的棋子逐渐深入白流雪的腹地时…… “嗯?”艾德蒙突然发现,白流雪有三枚看似分散的棋子,不知何时已占据了三个特定的战略点,并成功触发了一个场地魔法效果! 【陷阱发动:玉玺囚笼!】 效果:在特定狭窄空域形成魔法禁锢,使被困棋子在一定回合内无法脱身。 是巧合还是精妙的算计?艾德蒙引以为傲的三名“疾风骑士”,竟全部陷入了这个陷阱! “什么?!”艾德蒙心中一凛,但随即安慰自己:“不过是五回合无法行动而已!五回合能改变什么?” 更何况,他精心策划的杀招即将完成……需要占据五个关键点才能发动的终极场地魔法:【燃烧大地】!此阵一旦发动,将大幅削弱敌方火焰抗性,并强化己方所有火焰属性棋子的攻击力……虽然布阵困难,但成效卓著。 “胜负已定!”艾德蒙心中冷笑。 为了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个阵法,他不知布局了多久。而白流雪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在做些无关紧要的调动。 就在艾德蒙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之际…… 【占领生效:地脉逆转!】 “咦?!”白流雪的一枚棋子悄然移动,艾德蒙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愚蠢的惊呼。 那枚一直被他忽视、毫不起眼的“步兵”,竟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位! 平时这个点位毫无作用,但若在对方发动【燃烧大地】这类大型场地魔法的同时占据,便会触发“地脉逆转”效果! 霎时间,原本炽热沸腾的【燃烧大地】,魔力属性被强行扭曲,化作了冰冷的【极寒冰原】! “这……这怎么可能?!”艾德蒙目瞪口呆。 对方怎么可能在【燃烧大地】即将完成的瞬间,同步完成逆转?!这意味着,白流雪完全看穿了他的所有意图! “不!不可能!只要吃掉占据点位的棋子,就能夺回控制权!”艾德蒙急忙想要调动棋子反击,却猛地想起……他唯一的快速反应力量,那三名“疾风骑士”,还被困在【玉玺囚笼】中,动弹不得! 从这一刻起,艾德蒙的思绪开始混乱。“怎么办?!怎么办?!”他发现自己竟无棋可用了!没有“疾风骑士”,没有任何棋子能及时赶到那个关键点位!如果主动解除【燃烧大地】(尽管已被逆转),等于自废武功,之前的所有铺垫尽数付诸东流! “不……不对!他只是运气好,猜中了我的战术!只要冷静下来,重整旗鼓,我一定能赢!”艾德蒙紧咬嘴唇,无奈地解除了已被逆转的场地魔法效果。 随着魔法消散,冰原融化,战场恢复原状。 “好!现在重新组织进攻!” 然而,就在他试图冷静思考,寻找反击机会时…… 砰!白流雪的棋子动了……没有丝毫犹豫,攻击精准而致命。 砰!砰! 艾德蒙思考五分钟,白流雪只用五秒。 他的回合刚一结束,白流雪的攻势便如潮水般涌来,毫不留情地碾压着他的防线。 艾德蒙开始感到一种寒意,仿佛在与一个没有血肉、没有情感的绝对理性存在对弈。 眼前的少年面容冰冷,眼神空洞,落子如机械般精准,让人不寒而栗。 颤抖…… 艾德蒙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勉强握住棋子,却发现已是回天乏术。 白流雪的进攻毫无破绽,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摧毁了他的棋局。 那一刻,艾德蒙感到了绝望,仿佛在面对一位以绝对实力碾压一切的大法师,这种冷酷无情的棋风,他生平仅见,极度的恐惧和战栗,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哈……哈哈……”输了……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愿承认这显而易见的事实,但理智告诉他,自己就像巨人脚下的蝼蚁,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最终,艾德蒙颤抖着伸出手,亲手推倒了自己的“王棋”。 轰!棋局上象征性的魔法光辉彻底熄灭,宣告了他的彻底败北。 他用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鼻尖上沁出的冷汗,一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在此刻,什么贵族体面,什么优雅风度,他都已无暇顾及。 这一定是梦吧?一场噩梦!一场他绝不能输的棋局,怎么可能会输?! 然而,周围学生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却无情地将他拉回现实。 “艾、艾德蒙学长……输了?” “怎么可能!” “疯了!刚才那局棋你们看到了吗?那策略简直神了!” “我对灵魂象棋不太懂,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根本就是单方面戏耍啊!艾德蒙学长毫无还手之力就被碾压了!” 在一片哗然中,洪飞燕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白流雪则平静地拿起那份闪烁着魔法符文的契约书,站起身,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程式化的、温和却毫无温度的浅笑,微微欠身,动作精准得像是由发条驱动。 “承让了,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艾德蒙学长,您辛苦了。”说完,白流雪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门外。 艾德蒙颓然地摇着头,最后一丝幻想破灭。这不是梦,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阿塔莱克家族的继承人,斯特拉学院的天之骄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完败于一个平民之手。 这份耻辱与挫败,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报答 红鹰社团副社长办公室,午后。 艾德蒙·阿塔莱克,像一尊被抽去骨骼的雕像,无力地瘫倒在他那象征权力、雕刻着繁复鹰徽的宽大社长座椅中。 昂贵的魔兽皮包裹的座椅,此刻却无法给他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 “哈啊……”一声悠长而空洞的叹息从他齿缝间溢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失败者特有的、混合着昂贵古龙水与苦涩汗水的颓丧气息。 他仍然无法接受那冰冷刺骨的现实,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棋局终焉的画面。 “我……输了?”这疑问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那真的是灵魂象棋吗?为什么?怎么可能?他竟然在最为自负、浸淫十余年的领域,败给了一个区区的一年级新生?这不仅仅是棋局的失败,更是对他整个存在价值的否定。 不,或许败局早已注定,在更早的时候便埋下了种子。 “我竟然……真的将‘亚斯兰研讨会’的资格……拱手让给了那个平民?”想到那份闪耀着魔法辉光的誓约书,一阵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魔法契约的约束力是绝对的,违背誓言的下场,不仅仅是沦为魔法界的笑柄,更是魔力尽失、永世不得翻身的恐怖未来。 “可恶!!”砰!积压的屈辱、愤怒与恐惧终于爆发,艾德蒙猛地一拳砸在由整块暗影木雕成的厚重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声音在宽敞的副社长室内回荡,吓得蜷缩在角落里的几名社团成员浑身一颤,他们是洪飞燕派系的人,但更多是迫于艾德蒙的权势在此虚与委蛇,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成为这位暴怒少主发泄迁怒的对象。 艾德蒙颤抖着手,伸向桌上那部镶嵌着魔法水晶、象征着地位与联系的电话。 指尖冰凉,他该如何向远在王国权力中心的父亲解释?不仅未能拿下至关重要的“物品(魔具)”契约,反而将家族延续数十年、象征魔法名门地位的“亚斯兰研讨会”入场券输掉了! 这样的失败,足以让阿塔莱克家族在王国顶层权力的牌桌上,被狠狠削去一块筹码! 父亲震怒的咆哮、家族长老们失望冰冷的目光、政敌们幸灾乐祸的窃笑……种种幻象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家族是否会因他而走向衰落?与掌握新技术的埃特莉莎学派交恶,导致王国技术供应链动荡,再加上失去亚斯兰资格的耻辱……这连环重击,他如何承受得起? “该死!该死!!真该死!!!”砰!砰!轰!他像一头困兽,疯狂地捶打着桌面,昂贵的魔法墨水被打翻,漆黑的墨迹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在文件上污浊地蔓延。 然而,无论怎样发泄,心中的怒火与憋闷都无法平息,反而像被堵住的火山,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对白流雪的刻骨怨恨,更是让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 “呼……呼……”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最终无力地靠回椅背,死死咬紧牙关,再次将颤抖的手伸向电话。 咔嚓…… 就在这时,副社长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站在门口。 尽管所处的位置没有阳光直射,她却仿佛自带一种柔和而凛然的光晕,流淌的银色发丝如同月华织就的瀑布。 “飞燕……”艾德蒙下意识地出声,喉咙干涩。 “学长。”洪飞燕的声音平静无波。 艾德蒙强忍着想要辩解或命令的冲动,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曾经用以维系双方那脆弱“平等”假象的权力砝码,已然随着棋局的败北而崩碎一角。 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与她对话了。 她此刻会如何看待他?一个失败者?一个妄图以权势压迫她,却最终自食其果的小丑?艾德蒙自己比谁都清楚,过去维系两人之间那微妙平衡的,正是他背后的家族力量。而此刻,这力量的一根重要支柱,已经出现了裂痕。 “嗯……”洪飞燕静静地看着陷入崩溃边缘的艾德蒙,心中飞速盘算。 现在还不是将他彻底踢开的时候,尽管阿塔莱克的力量因这次挫败而受损,但她仍需借助其残存的势力。 此刻聚集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学生,大多仍是阿塔莱克家族的忠实附庸。 她的计划是逐步吸纳、引导他们,而非立刻与之决裂。 只是,白流雪的横空出世,确实改变了许多事情的步调。 她不再需要完全受制于阿塔莱克家族,也不必再被动承受艾德蒙日益增长的压力。 现在,她可以更纯粹地以一位未来“君主”的身份,来对待艾德蒙这位“臣子”了。 “学长。”当艾德蒙终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她时,洪飞燕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我会代替学长,去说服那个平民。”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会请求他,收回关于‘物品(魔具)’交易权的那些……言论。”这样一来,至少能保住阿塔莱克家族在王国供应链中的基本盘,不至于被彻底边缘化。 艾德蒙用颤抖而复杂的眼神看着洪飞燕,既有绝处逢生的希冀,又有深深的屈辱。 “但是……具体要怎么做?他怎么可能答应?” “这个嘛……”洪飞燕表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的神色,心底却闪过一丝冷笑。 她早已与白流雪谈妥了一切,甚至连魔法契约的细则都已敲定。 当时,白流雪曾笑着说:“一个学派想要正面挑战一个王国,终究是不现实的。”他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削弱阿塔莱克,增强她洪飞燕的力量。 “好吧,但这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洪飞燕故意将话说得模糊,让艾德蒙充分感受到其中的分量,让他明白从此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谢谢你,飞燕……真的,非常感谢!”艾德蒙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这是我分内之事。”洪飞燕转身欲走,在迈出门口前,脚步微顿,留下了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我是注定要成为‘王’的人。所以,照顾我的‘臣子’,是理所当然的。” 话音落下,她高跟鞋清脆的叩击声逐渐远去。 艾德蒙呆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臣子……” 是的,从一开始,他与她的关系,本质上便是君主与臣子,只是他曾妄想凭借力量强行扭转这一切。 如今,力量的平衡被打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哈……哈哈……”艾德蒙瘫软在椅子里,双手插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中,用力揪扯着,久久无法言语。 一种比失去亚斯兰资格更深沉、更彻底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生命中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已经被那个叫白流雪的平民,连同他的尊严和骄傲,一并夺走了。 ……………… 斯特拉学院,顶层空中电话亭。 学院内部竟然设有悬浮于空中的魔法电话亭,这本身便是特权与地位的象征。 当然,使用者寥寥无几,因为其前提是通话对象也必须拥有电话。 “谢谢你愿意帮忙。” “当然要帮,这可是你的请求。”听筒那边传来埃特莉莎带着些许疲惫,却洋溢着幸福感的嗓音。 白流雪不禁莞尔……她此刻必定正埋首于无尽的研究与开发中,能抽出时间接他的电话,已属不易。 “总之,阿多勒维特王室那边的交易,是你帮忙协调的吧?” “是的。请暂时推迟一个月与王国下辖商会或企业的直接交易。 在这一个月内,所有的‘物品(魔具)’流通,请仅限于通过王室渠道进行。” 这一个月,将是洪飞燕在王国内部建立权威、整合力量的黄金窗口……若能以她的名义掌控初期的市场,意义重大。 当然,或许即便没有他的帮助,凭借洪飞燕自身真正的力量,她也终将屹立不倒,只是她本人尚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啊,还有,你发来的实战测试录像,反响相当不错!说实话,第一次使用魔法道具就能发挥出100%,不,是200%的效果,真是出乎意料!” “我还有点厉害吧?”白流雪笑道……其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效果如此显著。 “如果单看道具的基础性能,使用率其实还有提升空间。但多亏了你的演示,赞助商的兴趣大增,看来研发进度可以大大加快了!” “哦?那太好了。” “你之前特别定制的那几件‘物品(魔具)’,说不定很快就能做出样品了。” 想到能在现实中使用那些曾在“游戏”中无比熟悉的道具,白流雪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那个……流雪。” “嗯?” “谢谢你。” 这突如其来的、真挚的感谢,让白流雪微微一怔。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不,不全是因为这个……”埃特莉莎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她以往从未有过的、仿佛吟诗般的轻柔,“我最近……每天都感到很开心。” “……” “我一直……梦想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实验室。”她的声音如同梦呓,“哪怕设备简陋,只要能拥有完全由自己支配的实验工具,能安心进行喜欢的研究……那一天,我等待了太久,期待了太久。” 但那终究只是奢望……梦想终究是梦想,她几乎已经放弃。 然而,命运的转折突如其来,如同最珍贵的黄金项链从天而降。 “甚至连我梦想的极限,都远远不及现在。能在世界上最顶尖的环境中,与最杰出的学者们一起,自由使用最先进的设备和珍贵的材料……谁能想到呢?” 那个曾经在破旧仓库里,对着简陋工具敲敲打打的女孩,如今竟成了世界瞩目的炼金新星,在顶级的设施中挥洒才华。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随意否定我的想法。大家会尊重我的意见,认真倾听我的声音……”对于长期被忽视的她而言,这或许便是最大的幸福。 “最近,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活着’。把手放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 “这次也是一样。又有人想夺走我珍视的‘孩子们’(炼金图纸)……是你,全都帮我挡下了,对吧?” “嗯,是的。” “所以,我想再次说声谢谢。只是……嗯,就这样。”她似乎终于将积压的心事倾吐完毕。 白流雪沉默着,仔细斟酌着回应的话语,想要回应这份难得的坦诚。 “我……” “啊!”但埃特莉莎显然先一步从这略带羞怯的倾诉中惊醒,慌乱地打断了他,“我、那个……博士在叫我了!我得赶紧过去了!先挂了!” “嗯?等等,助手?” 嘟……嘟……嘟…… 不等白流雪回应,电话已被匆忙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白流雪握着听筒,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的……” 他挂上电话,背靠着电话亭冰凉的玻璃壁,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 夕阳已然西沉,但余晖依旧刺眼。 “还是个冒失鬼啊……”想象着埃特莉莎此刻可能正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样子,白流雪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与艾德蒙那场灵魂象棋的对决,如同全景画卷般在脑海中掠过。 说实话,对阵斯特拉公认的棋道天才,他并非毫无紧张。 棕耳鸭眼镜的能力在现实中是否依旧可靠?它是否仅能解析“游戏”中的数据?这些疑虑都曾存在。但结果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眼镜展现出了碾压级的性能,将艾德蒙的棋路彻底洞穿、瓦解。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人类棋手又如何能与集成了海量攻略和实时演算的“AI”抗衡呢? “无论如何,确认了棕耳鸭眼镜的卓越性能,这本身就是一大收获。”他心道。 至于赢得的“亚斯兰研讨会”资格,虽然不错,但对他而言用途不大。 那些“主角”们自然会跻身“闪耀十二人”之列,无需他操心。 “嗯……该怎么处理呢?”他正望着窗外沉思,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 “平民。” “嗯?”白流雪转过头,看到洪飞燕正神秘地倚靠在电话亭旁的墙壁上,望着他。 夕阳的金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与那头流泻的银发交织,竟让人产生光之尘埃在她发梢舞动的错觉。 尽管从未见过真正的精灵,但此刻的洪飞燕,美得超越了任何传说。 她那红色的眼眸比晚霞更深邃,其中漾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带着愉悦的笑意。 “呃,怎么了?还有什么麻烦事吗?”与洪飞燕的契约已然完成,她还有何理由特意找来?白流雪心中暗忖。 洪飞燕似乎犹豫了一下,将一缕散落的银发撩至耳后,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与她平日气质不符的轻柔。 “这次,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真的……非常感谢。”她的语气郑重。 哇哦……活久见……白流雪内心暗自惊叹,有生之年竟然能从这位公主殿下口中听到如此直接的感谢。 她凝视着他,小心翼翼地继续道:“那时候你说过,帮助我……是需要代价的。那个代价是什么?现在告诉我吧,我会立刻兑现。” “代价啊……”白流雪沉吟。 事实上,他想要的代价非常简单:希望她不被黑暗侵蚀,始终站在光明一侧,与他一同走向尽可能圆满的“幸福结局”。但这般直白的说法未免奇怪……凭借多年的人生阅历,他给出了此刻最恰当的答案。 “请我吃顿饭吧。” “什么?” “请我吃顿饭。我想好好品尝一顿……由公主殿下亲自宴请的大餐。”他笑着说道。 “……”洪飞燕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那错愕化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她点了点头。 “好啊。吃饭而已,随时都可以。”她侧头示意,姿态优雅地转身,“跟我来。” 虽然听起来有些老套,但斯特拉学院内确实设有停车场。 既然这个世界观存在汽车,这倒也合理。 汽车在此地远比现代稀有,是富家子弟的专属。 停车场内停放着各式昂贵的私家车,而洪飞燕的座驾……一辆线条流畅、散发着魔法光泽的银色轿车……在其中尤为醒目。 原本应有护卫魔法师随行,但今日并未见到,身着制服的老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洪飞燕优雅地躬身入内。 白流雪跟着坐进车内,车辆平稳地启动,静谧得几乎感受不到震动,乘坐体验远超他的预期。 “呵呵,会是什么大餐呢?”他内心有些期待地想着。 之前虽吃过黑猪肉,但能让阿多勒维特的公主宴请,规格必然不同。 以她的财力,就算是传说中的“埃特鲁五大珍馐”也能轻松办到吧? 然而,洪飞燕从接受“吃饭”这个提议的那一刻起,心中便已有了决断。 她对白流雪的了解其实并不深,他周身笼罩着太多神秘。 她想起他曾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所有著名魔法塔的赞助与邀请。 那时她只觉得这是个不识抬举、狂妄无知的平民。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自有其傲骨与规划,不愿像她一样,行走在“阿多勒维特王室”这条既定的、布满荆棘的坦途上,而是决心开辟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从白流雪布满伤痕的过去(那些他或许在作业中无意流露的碎片)中,感知到了最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种如同为了生存而必须呼吸的痛苦。 当一个人情感的世界变得如此荒芜与陈旧时,他会追寻什么? 往往会去寻找记忆中最为温暖、最为闪耀的事物……或许,任何昂贵的宝石与珍馐,对白流雪而言都毫无意义……能治愈他那颗破碎心灵的唯一价值,反而是最简单、最平凡的东西。 比如,一碗炸酱面……也许,只有她能理解这一点。 【寻找:炸酱面馆】 当车辆最终停下时,白流雪看着眼前的景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是这里?” “嗯。”洪飞燕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率先迈步走向那家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的小店。 “真的?在这里?”白流雪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内心关于松露鹅肝、鱼子酱可丽饼、黑松露烩饭的幻想如同泡沫般接连破灭。 他原本打算好好“宰”公主一顿的计划彻底落空,只得无奈地跟着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原本打着哈欠的店老板,被洪飞燕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气质所慑,连忙殷勤地迎了上来。 “菜单。” “在这儿呢!” 洪飞燕自信地坐下,目光扫过菜单。上面的菜品她大多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是知道的……炸酱面。 “请给我这个。”她率先点单,然后看向对面的白流雪。 他也在看菜单,但表情显得有些微妙,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 “怎么了?”洪飞燕问道。 白流雪犹豫再三,终于艰难地开口:“嗯……三碗牛肉面,再加一份中份糖醋肉。” “啊?”这个点单让洪飞燕感到困惑,“为什么点三碗?吃不完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白流雪欲言又止。 洪飞燕本想问他为何不点招牌的炸酱面,但话到嘴边,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明白了原因。 “难道说……”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洪飞燕的心头。 她想起了白流雪在那些关于过去的文字中,提及母亲与炸酱面的片段,字里行间浸透着化不开的悲伤。 那碗用母亲省吃俭用、辛苦积攒的钱买来的炸酱面,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美食,而是变成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沉重的悔恨与伤痛的象征。 他显然在努力向前看,拼命生活,否则无法如此坚韧。 但他仍然被过去的枷锁束缚着,挣扎着。 小时候最喜欢的食物,如今却成了不敢触碰的伤口。 这个事实,她现在才恍然惊觉,洪飞燕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在这种地方请你吃饭。”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啊?不,没关系的。”白流雪虽然察觉到她的歉意,但看她这副模样,心想或许这位公主殿下也有“财政紧张”的时候?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夹起一筷免费的小菜腌萝卜,大口吃起来,“嗯,味道不错。” 他想着,即便“预算有限”,加点小菜总可以吧?便朝厨房喊道:“大叔,这里再加一份煎饺!” “煎饺是赠送的,客人!” “哦……”白流雪眨了眨眼,“那今天运气真不错。” 弃棋 斯特拉学院,副校长办公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唯有壁炉中跳跃的火焰,在阿基海顿副校长的金丝眼镜片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艾德蒙·阿塔莱克,竟然向那个白流雪低头认错了……”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斯特拉学院内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迅速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舆论风暴。 艾德蒙利用权势欺凌一年级生白流雪之事本就不是秘密,但他竟会公开道歉?这背后必有惊天缘由。 很快,当时在场的学生们便拼凑出了真相的碎片,而这一真相比道歉本身更令人震惊:“白流雪……竟然是‘炼金魔工学’革命性技术的共同开发者!” 这个被严格保密的事实,如同惊雷般炸响。 尽管早有零星传闻暗示斯特拉某位学生可能与埃特莉莎的突破有关,但谁也未曾料到,这位“共同作者”竟是一年级的新生! 少数知晓白流雪与埃特莉莎交往密切的人尚能保持镇定,而绝大多数师生则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整个斯特拉学院为之沸腾,白流雪的名字伴随着这场风波,迅速传遍了阿尔卡尼姆的每一个角落,引发了广泛的瞩目与讨论。 然而,这些喧嚣传到副校长阿基海顿耳中时,却只换来他一声冰冷的嗤笑。 比起那些浮于表面的传闻,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个消息。 “白流雪……他竟然夺走了艾德蒙的‘亚斯兰研讨会’入场券。”阿基海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几位垂手而立的教授,他们虽未犯错,却在这压抑的气氛下不自觉地感到心虚。 “真是……碍事的家伙。”阿基海顿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为什么这些不安分的因素总是层出不穷?他们就不能安分守己吗?实在令人费解。” 这看似仅是抱怨的话语下,掩藏着被压抑的怒火,他的计划,那旨在缓慢而坚定地在魔法社会根基中播撒“种子”的宏图,最不需要的就是变数。 然而,总有些“愚蠢”的家伙跳出来搅局,让计划一次次产生偏差。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而且,这两次变数的中心,都绕不开“白流雪”这个名字……无论是之前的梅真·蒂莲事件,还是现在的艾德蒙·阿塔莱克风波。 “需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吗?”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清洁工制服的男人,如同幽灵般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低声请示。 阿基海顿的表情瞬间冻结:“疯话!斯特拉的学生,哪怕只是一个平民,若无缘无故失踪,都会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他是校长亲自关注的对象,如今更是名声在外。‘悄无声息’?绝无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白流雪意外获得亚斯兰入场券,虽是变数,但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 一个平民,要维系住这份资格,难如登天。 亚斯兰研讨会并非一劳永逸,即便是世袭名门,每年也需要拿出相应的学术成果和真才实学才能持续参与。 从白流雪手中夺回入场券,远比从一个根深蒂固的大家族手中夺取要容易得多。 方法很简单:在亚斯兰的舞台上,用绝对的知识和逻辑,彻底驳倒白流雪,证明他的“无知”,进而向魔法部申诉,剥夺他未来的资格。仅此而已。 “今年亚斯兰的斯特拉代表,已确定为阿伊杰和塞尔伊恩。”阿基海顿沉声道,“去和塞尔伊恩那孩子沟通清楚,让她做好准备。” 塞尔伊恩,是他暗中培养的天才少女,魔法天赋卓绝,可惜受限于天生魔力贫瘠,如同被锁住翅膀的苍鹰。 引导这样充满遗憾和渴望的灵魂滑向黑暗,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或许,无需他亲自出手,塞尔伊恩就会在“学术较量”中,自然而然地解决掉白流雪这个麻烦。 在斯特拉,能在纯粹理论与逻辑上战胜塞尔伊恩的人,屈指可数。 “明白。”阴影中的声音应道。 阿基海顿挥了挥手,办公室内摇曳的几道黑影瞬间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遣散众人后,他单独对留在原地的雷丁问道:“梅真·蒂莲的情况,检查过了吗?” “是的。目前仍用教主传授的抑制术勉强控制着黑魔力的侵蚀,但……不知何时会彻底爆发。” “啧。”阿基海顿不满地咂舌。 现代的黑魔人早已改变了策略,过去的他们试图用战争将世界拖入“暗面”,如今则学会了潜伏与渗透。 像他这样身居斯特拉副校长高位,正是新策略的完美体现……这所培养猎杀黑魔人之魔法战士的圣地,其副领袖竟是黑魔人,简直是绝妙的讽刺。 而梅真·蒂莲,已然成了一枚废棋,她被黑魔情感彻底支配,抑制术濒临失效,处于失控边缘。 但即便如此,作为吸引火力的“弃子”,她仍有最后的价值。 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必然已对学院内部的渗透有所警觉,若此时梅真失控制造事端,正好能转移视线。 “现在还不是时候。明天开始,是‘眷属使魔契约仪式’。”阿基海顿沉吟道。 这是全校教职工与一年级新生共同参与的大型外出教学活动,更是与精灵王国“天灵树的摇篮”进行外交交流的重要日子,绝不能出乱子。 那位隐居在世界树山脉深处、几十年未现身的精灵王花凋琳,对黑魔人而言是灾难般的存在,此刻不宜节外生枝。 “雷丁,最后再去检查一遍梅真的状态。绝对不能让她在仪式期间失控。” “明白。” ……………… 斯特拉学院深处,一栋废弃的教学楼内。 这里寂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某种腐败的甜腥气。 雷丁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踏入一间曾是炼金实验室的房间。 这里早已失去了追求智慧与真理的荣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烧杯碎片满地,滴管折断,精密的显微镜和其他实验器械被砸得扭曲变形,墙壁上布满深深的抓痕,仿佛有野兽在此肆虐。 一张被撕得粉碎的报纸散落在地,上面依稀可见关于“埃特莉莎新技术轰动全球”的标题。 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梅真·蒂莲教授蜷缩在那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的周围,有几道扭曲的黑影在低声絮语,发出令人不安的嗤笑和呓语。 “梅真。”雷丁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呜……呜呜呜……”梅真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低吼,对呼唤毫无反应。 “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证明你的价值!啊,已经失败了吗?呵呵呵!” 黑影们环绕着她,发出刺耳的噪音。 雷丁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漠然地挥了挥手。 那些黑影如同被惊扰的蝙蝠,发出不满的嘶鸣,迅速沉入地面的阴影中消失。 实验室重归死寂,只剩下梅真粗重的喘息声,他缓缓走近,伸手想去碰触梅真的肩膀。 “呜!”梅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她的状态已濒临极限,再往前一步,或许就会彻底化为只知破坏的黑魔人。 “你是来叫我继续忍耐、等待时机的吗?”梅真嘶哑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狂躁。 她一生都在自卑的泥潭中挣扎,靠着剽窃、诬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终于坐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 然而,她搭建的并非坚固的殿堂,而是摇摇欲坠的危楼,只需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当真相大白时,她失去了一切,彻底崩溃。 “忍耐?等待?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吗?”她咬紧牙关,话语中充满了荒谬感。 雷丁甚至懒得露出嘲讽的表情。 对她而言,“原来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个笑话……一个靠窃取而来、注定无法长久的位置。 尽管如此,雷丁还是决定给予她最后一点“仁慈”。 “不可能。”他的声音冰冷,“你的学术生涯已经终结……一旦剽窃审查启动,你将被剥夺所有职位,逐出学术界……这是注定的事实。” “什……什么?”梅真瞳孔骤缩。 “你现在还能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是你已经近乎完全黑魔化。作为‘其他用途’,你还能扮演好最后的角色。所以,才让你苟延残喘。” “!”梅真不傻,瞬间明白了话中含义。 “打算……让我‘失控’?”这恰好与月影教内部某个计划不谋而合。 潜伏在斯特拉高层的黑魔人太过珍贵,需要她这个即将被抛弃的棋子来制造混乱,然后再被“正义”地清除。 “该死的……你们这些混蛋!我为月影教奉献了多少年!”梅真暴怒,獠牙毕露,黑暗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 雷丁却无视她的愤怒,再次开口:“所以,离开这里。” “什么?”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如此利用,成为弃子。”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内部萦绕着黑色雾气的水晶,递了过去,“去西边尽头的‘乐园’。那里有我们的同胞隐匿。如果你能活着找到他们,就捏碎这个水晶。它会解除你身上抑制黑魔侵蚀的咒语。” 说完,雷丁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中,没有一丝留恋。 “……”梅真茫然地握着那枚冰冷的水晶,望着雷丁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为什么救她?是阴谋吗?但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一条生路。如果能活下去,并能摆脱这令人痛苦的黑魔抑制咒语…… 她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想要离开这个囚笼般的实验室。 忽然,她的目光瞥见了黑板上残留的、还是人类时写下的年度计划表。 【眷属使魔契约仪式-明日】 数百名教职工,全体一年级新生……一场盛大的集会。 看到这一行字,梅真扭曲的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起来,形成了一个似笑非笑、极度骇人的表情。 “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逃往所谓的“乐园”,或许能苟活。 但这不符合她的性格。仇恨的毒焰在她心中疯狂燃烧……她要报复! 报复那个让她身败名裂的男孩(白流雪)和那个夺走她一切光环的女孩(埃特莉莎),更要让利用完她就抛弃的月影教付出惨痛代价! 而现在,她手中恰好有了一件“礼物”。 梅真抚摸着那枚闪烁着不祥黑光的水晶,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我会……就这样任由你们摆布吗?” 阴森的笑声在空荡破败的实验室中回荡,梅真的身影悄然融入阴影,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消失无踪。 一场针对明日盛典的阴谋,已然拉开了序幕。 肃月塔 肃月塔,未知的阴影位面。 “通讯已接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 肃月塔与名满天下的“满月塔”齐名,却始终隐匿于世界阴影之下的神秘组织。 他们的名字从不公诸于世,如同潜行于历史背面的幽灵。 卡恩亦是如此,这位斩杀过数百黑魔人的真正英雄,若其事迹公开,足以成为传奇,却同样寂寂无名。 当卡恩抬起他饱经风霜的脸庞时,一道纯白的光束刺破了凝重的黑暗,带来了外界的信息。 “潜入斯特拉内部的梅真·蒂莲,已失去踪迹。” “收到。”卡恩的回答简短有力。 “……”一旁的副官惠伊珍·马卡龙听到梅真·蒂莲的名字,眉头紧紧锁起。 无论如何,她内心深处仍难以接受一位斯特拉的教授会堕落为黑魔人,但纪律让她将这份质疑压了下去,只是沉默地闭上了嘴。 “数日后,斯特拉学院一年级魔法战斗系将举行大型外出活动……预计‘黑魔人’会趁机动乱……梅真·蒂莲可能是关键……命你二人潜入,密切监视事态发展。” “明白。” “任务简报结束。” 咔嚓!通讯光柱瞬间消散,周围的绝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怪石嶙峋的旷野景象。 超空间转移……这是肃月塔独有的禁忌技术,能在瞬息间跨越万里之遥,唯有塔主及其核心成员方能施展的奇迹。 然而,面对如此神迹,卡恩和惠伊珍却毫无动容,仿佛只是踏出寻常一步。 惠伊珍甚至不满地撅起了嘴,抱怨道:“真是的……为什么塔主总是对斯特拉那么‘情有独钟’?” “塔主拥有预言之力。执行命令,少发牢骚。”卡恩的声音如同磐石。 “好啦好啦!可大多数预言最后不都证明是错的嘛!” “那是因为绝大多数灾祸,在发生前就被我们扼杀了。” “哼~那也有好多时候是我们白跑一趟,结果啥事也没发生呀!” 卡恩突然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直视惠伊珍:“那意味着,在我们介入之前,已有其他‘变数’出现,提前阻止或解决了危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哎哟,突然这么严肃干嘛?啊~不管了,这次任务结束我说什么都要休假!”惠伊珍一边嘟囔着,一边麻利地蹲下身,指尖流淌出璀璨的魔力光辉,开始在地面上飞速勾勒。 她看似随意涂鸦,但若是有高阶法师在此,必定会惊骇失色。 她正在构筑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六级传送法阵! 通常需要十名五级法师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奇迹,在她手中却如呼吸般轻松。 “搞定啦!快点快点,去看一眼就回来~”她拍拍手站起身。 “……”卡恩无言地点头,迈步站到法阵中央。 下一刻,一道绚丽的彩虹光桥冲天而起,两人的身影随之消失无踪。 ……………… 斯特拉学院空港,晨光熹微。 斯特拉学院素有组织大规模外出实践学习的传统。 此刻,五艘印有巨大斯特拉狮鹫徽记的魔法飞行船正缓缓升空,庞大的船身遮蔽了初升的阳光,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景象颇为壮观。 “哇!我还是第一次坐飞行船穿越传送门呢!” “应该和普通传送门感觉差不多吧?” “希望如此……” 能体验飞行船专用传送门的机会并不多。 因为这类传送门本身规模骇人,运作效率极低,整个大陆也寥寥无几,仅有高等精灵王国“天灵树的摇篮”、矮人“黑铁帝国”、以及阿卡尼姆的“斯特拉学院”等少数地方拥有。 因此,斯特拉的学生们在重大活动时,常有机会领略这种独特的旅行方式。 “真舒服啊!”阿伊杰倚靠在飞行船甲板的栏杆上,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强风。 尽管这风更多是魔法护盾调节下的人造气流,但仍让她感到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心情格外舒畅。 云端之上遨游的浪漫,确实是飞行船旅行独有的魅力。 虽说此行是实践学习,但能暂时抛却烦恼,享受这份悠闲,倒也不错。 而在飞行船宽敞的客舱内,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咕噜噜……”阿伊杰正和她的朋友们围坐一桌,享用着看起来分量惊人的“特大碗酱炒年糕”。 “喂!你这头猪,一块一块吃行不行!”名叫克莱尔的女孩一脸嫌弃地看着同伴。 哈丽伦则鼓着腮帮子,努力把四个硕大的年糕同时塞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傻笑着。 阿伊杰自己的嘴里也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试图说话:“嘿嘿嘿啊啊啊啊啊……”(意思:原来要这样吃才过瘾!) “呕!吞下去再说话啊!” “呃,看着真难受……” “嘿嘿嘿……”哈丽伦反而更起劲了,似乎越是被说“邋遢”就越开心。 阿伊杰有些茫然地看着这群女孩笑闹。 印象中斯特拉的女生本该像贵族小姐般优雅用餐,现实却截然不同。 当然,这些女孩大多出身平民,但眼前这幅景象,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阿伊杰,干嘛那样看着我们?” “没……就是觉得你们吃相太狂野了。” “你要不要也试试?规则是一次不能少于三个,不然算输!” “你们又在教什么奇怪的东西……” “嘿嘿,最近很流行这么吃哦!特大碗炸酱炒年糕挑战!” “得了吧,阿伊杰跟你们可不一样,人家是真正的淑女!” “少来,人不可貌相。” “也是哦。你看那边的普蕾茵?她安静闭嘴的时候,完全就是个洋娃娃般的淑女吧?一开口就暴露‘大妈’本质了。” 阿伊杰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桌子。 “咕哇哇!”只见普蕾茵那小小的、粉红色的嘴唇,正努力地试图将五个特大号炸酱炒年糕一次性塞进去,脸颊鼓得像仓鼠,连一颗小草莓都塞不下的样子,被生动地再现了出来。 看着那张可爱脸蛋被如此“糟蹋”,周围的同学纷纷发出惋惜的叹息。 “唉,那张脸要是给我该多好……” “就是说啊,我肯定能更好地利用这张脸。” “没错!你平时撒娇的样子,配上那张脸,说不定还有点说服力。” “什么?你想死吗,疯女人!” 听着这些典型的女生闲聊,阿伊杰渐渐习惯了朋友们的相处模式。 “对了,阿伊杰,你怎么看?”话题突然转向了她。 “嗯?什么怎么看?” “就是那个啊,你知道的……白流雪的事。你对白流雪怎么看?” 自从“灵魂象棋”事件后,斯特拉学院里已无人不知晓他的名字……不,或许整个阿尔卡尼姆都传遍了他的事迹。 毕竟,他从阿塔莱克公爵家的继承人手中,夺得了无数魔法学徒梦寐以求的“亚斯兰研讨会”入场券! 更被揭露是革命性技术“炼金魔工学”的共同开发者,引得记者蜂拥而至,学院甚至不得不暂时禁止外人入内。 但此刻女孩们关注的焦点并非那些遥不可及的成就。 作为十几岁的少女,在成为世界级人才之前,她们更关心的是校园里的日常和那些朦胧的情愫。 “他之前不是一直被排挤吗?但现在好像没人再找他麻烦了。” “好像是艾德蒙前辈散播的谣言成真了,还有些前辈去向他道歉了呢。” “哦?我也见过一次!” 前辈们道歉,并非因为白流雪一夜之间变成了不可撼动的大人物。 即便他有“共同开发者”的头衔,与真正的贵族世家相比,所能调动的权力依旧有限。 关键在于,白流雪平日里为人处世的方式开始发光了。 他对前辈保持恭敬,言行得体,努力改善着自己的形象。而且,许多曾经欺负他的前辈,本就是迫于艾德蒙·阿塔莱克的压力。 当然,仍有一些人出于嫉妒看他不顺眼,但他在决斗中展现出的实力,足以让这些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所以,阿伊杰,以后能不能介绍他给我们认识一下?” “诶?我?” “你跟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嘛?” “啊?不……算不上……” “关系好”这个词,用在她和白流雪之间,似乎并不那么贴切。 “什么?真的吗?我们还以为你们在交往呢!” “啊啊啊啊?!怎、怎么可能!”阿伊杰惊得叫出声,差点被果汁呛到。 “为什么不可能?每次有事发生,白流雪明显最关心你啊!” “没错!记得之前的模拟怪兽战吗?虽然你可能没看到,但白流雪当时拿着剑,唰唰地飞来飞去保护你的样子,可帅了!” “说实话,现在还有点稚气,但长大肯定是个帅哥!” “就是嘛,其实还挺可爱的……” 关于白流雪的话题如洪水般涌来,阿伊杰感到一阵眩晕,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 “是……是这样的吗?” “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白流雪肯定对你有意思!” 是……这样吗?仔细回想,似乎是有那么点迹象?如果真是这样……好像……也不坏? “我、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 但越是深思,越觉得朋友们说得有道理。 他总是出现在她身边,默默地关心她,而且,他以前似乎说过……“一直以来,我都在守望着你。” 如果这句话,包含着更深层的意味……脸上的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恋爱话题对阿伊杰而言,一直是个棘手的领域……真是奇怪,以前也有男生向她表白,但她从未有过特别的感觉。 可现在,心底那份微妙的涟漪却难以平息。 为什么会这样呢?从最初在马特维斯公墓遭遇亡灵法师,他如幽灵般独自出现开始;到模拟怪兽战实习,他或许本不需要她的协助也能独自完成狩猎;还有社团活动、佩尔索纳之门事件,以及无数琐碎的日常…… “不过阿伊杰你总是反应很冷淡,他最近好像放弃了呢?” “是啊,最近不是跟洪飞燕公主走得更近吗?” “哎呀呀,白流雪还是个花花公子?公主殿下怎么会输给一个平民呢?” “喂喂,别瞎说,最近这事传得可厉害了?有人说公主看白流雪的眼神不一般!” “不会吧……” “这不是爱情情节吗?跨越身份的恋爱!这才是我们来学院的目的啊!” “……” 少女们很快将话题转向了洪飞燕,兴奋地讨论着。 每当听到这些,阿伊杰的心底总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 “真的……是这样吗?”她不禁想道,“因为他努力表达心意,而我却没有察觉,所以他……放弃了?” “哎,算了,有什么关系。”她试图说服自己,“恋爱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为了未来,我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精力谈情说爱?更何况,我对白流雪那种家伙根本没什么兴趣……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底某个角落,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与失落呢? …………………… 飞行船,上层观景阳台。 吃完午餐的普蕾茵为了消化食物,独自一人来到飞行船的露天阳台。 “啊……呃!”打了个响亮的嗝后,她感觉舒服多了,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哈欠。 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 “喂,帮个忙。”是白流雪,他蹲下身,开始在他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空间扩展背包里翻找起来,普蕾茵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啊,大叔?” “种(摘)一朵花给我。” “我又不是卖花的。” 他终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花盆。 普蕾茵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问道:“在这儿种?” “嗯。请种一株‘一缕风花’。” “呜……”普蕾茵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这……对我有点超纲了。” 尽管她掌握了精灵族的植物魔法,但召唤较高等级的花卉依然非常困难。 “一缕风花”因其特性……无论置于何处,花朵永远朝向某个固定方向(绝对方向感)……而等级颇高,通常在探索迷宫或遗迹时用于辨别方向。 “事成之后,请你吃大餐。” “哼,知道了!我试试看。” 白流雪将花盆放在地上,普蕾茵蹲下来,双手轻轻覆在泥土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开始集中精神。 “呼!”魔力开始涌动……本该如此,但花盆毫无反应……白流雪耐心等待着。 “呼呼!呼呼呼!” “……” “呜呜呜呼呜呜!” “……”普蕾茵的脸憋得通红,显然在努力,但花儿就是不肯露面。 “你是在……努力那个吗?”白流雪忍不住问。 “呃!闭嘴啦!” “你到底在干嘛?” “力气是使了,可不知道往哪儿使啊!” 人类后天学习异界魔法的弊端显现无疑……不同于精灵、天使或矮人天生就能感应魔法,普蕾茵必须靠后天的练习来捕捉那种玄妙的感觉,就像试图移动一条不存在的尾巴或翅膀,艰难无比……然而,辛苦只是暂时的。 “哦,开了!” “呼……呼……累死我了。”普蕾茵擦擦额头的汗,看着花盆中悄然绽放、散发着微光、花瓣始终指向一个方向的小花,满意地笑了。 虽然过程辛苦,结果总算不错。 “不过,你要这花干嘛用?”她好奇地问,脑海中忽然闪过关于下一个“剧情”发生地点的信息,“大叔,你该不会是想去‘第四层’吧?” “当然。”白流雪露出了然的笑容,“必须去。不然费这劲干嘛?” 他打算借此机会处理好几件大事:首要目标是获取为叶哈奈尔准备的“神兽之心”;其次,是正式与“十二神月”之一……在天灵树根部深处沉睡的燕莲红春三月……见上一面。 他当然不指望能立刻与神月签订契约,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他怀着一丝希望……源于叶哈奈尔赠予的那条看似普通、作为友谊信物的花项链。 既然设定中燕莲红春三月与自然神灵极为亲近,或许会对持有此物的他,表现出些许好感。 即便没有,他也打算通过耐心接触慢慢提升亲密度。 “嗯,第四层啊……去那里你想做什……呃!”普蕾茵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大变。 正满意端详花盆的白流雪吓了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难道强行施展高级魔法产生了副作用? 普蕾茵脸色发白,虚弱地说:“不是……是刚才吃太多了……现在一用力……信号来了!” “哦……这样啊。”白流雪松了口气。 “我、我得去……” “拉肚子?!” 留下一脸无语的白流雪,普蕾茵捂着肚子,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客舱方向。 “厕所!厕所!”腹部的“紧急信号”已到达临界点。 此刻若有谁敢挡路,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开。 然而,刚冲过一个拐角,她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海元良正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人。看到普蕾茵,他神情一缓,开口道:“普蕾茵,我有些话想……” “对不起!现在非常急!” “等一下……” “喂!让开啊!别挡道!” 可惜,普蕾茵的“紧急状态”已刻不容缓,她像一阵风似的从海元良身边掠过,消失在船舱深处。 海元良缓缓放下伸出的手,慢慢转过头,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甲板那个僻静的角落。 刚才白流雪和普蕾茵蹲在一起,头挨着头,亲密交谈的地方。 他们……在那里偷偷摸摸地做什么?谈了些什么,能让普蕾茵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细针一样刺扎着他的心脏。 他努力压下这份不该有的“好奇”,更确切地说,是某种类似“嫉妒”的情感。 “这不是……我该有的感情。”他反复告诫自己。 然而,他坚守的信念,似乎正开始悄然松动。 那个角落留下的画面,在他心中投下了一片难以驱散的阴影。 天灵树 在绵延起伏的最初山脉的怀抱中央,支撑天地的最初天灵树巍然矗立,其枝叶舒展,仿佛承载了整个天空。 在这棵亘古存在的世界树荫庇之下,精灵与他们的近亲小精灵们建立了宁静而永恒的家园,此地被誉为“天灵树的摇篮”。 关于这个神秘的国度,在原作《公主恋爱》的粉丝圈中流传着一个半开玩笑的说法:“若你想在天灵树的摇篮经商,除了建筑业和房地产业,其他行业保准稳赚不赔。” 原因无他,世界树天灵树会以其不可思议的意志,自发地为栖息在其领域内的子民构筑居所。 精灵们从不需为房租忧心,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居住在简陋的树枝巢穴中。 “哇啊!” “这……这真的是由世界树自身的意志构筑的城市吗?” 当斯特拉学院的师生们抵达精灵王国“天灵树的摇篮”的首都……云花摇篮时,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按照日程,在参加庄严的“世界树诞辰日”庆典之前,学生们获得了一段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 说实话,普蕾茵觉得这安排颇有些像大学里的联谊活动。 虽无酒精助兴,但能在如此梦幻的城市中自由探索,无疑是校方缓解学生压力的绝佳方式。 哗啦啦!! 抬眼望去,在天际线的尽头,从天灵树巨大的枝桠间,瀑布如银色绸缎般倾泻而下,水汽氤氲,折射出七彩光华。 瀑布分叉处,一座优雅的虹桥飞架,桥两侧的枝干上,依附着如同精美公寓般的树屋豪宅。 原作中这样描绘云花摇篮:“数百棵巨树的枝干交织,充盈了视界,每根枝条上都如结满果实般,点缀着玲珑的房屋。” 与人类城市向地平线扩张不同,精灵的城市是立体的,向上攀升,向下延展,构成一个错综复杂却又和谐无比的垂直世界。 因此,尽管精灵们自身凭借天生的敏捷与对魔法的亲和力来去自如,但为了照顾外来访客,城中设置了无数盘旋而上的阶梯与藤编的升降台,据说体能稍差的人游览云花摇篮会颇为吃力。 吱呀……上方一间树屋的窗扉轻启,一个小精灵好奇地探出头来向下张望。 斯特拉的学生们对精灵城市充满新奇,反之,精灵居民们也对这群来自顶尖魔法学府的年轻天才投以同样好奇的目光。 魔法战士在民间被视为英雄,如此大规模的集结实属罕见。 普蕾茵笑着向那些可爱的小精灵挥手,他们立刻害羞地缩了回去,引得少女们一阵轻笑。 “真可爱!连精灵的小孩都这么漂亮!” “就是啊,像瓷娃娃一样!” 少女们兴奋地交谈着,一生中能亲临世界树脚下的机会能有几次?即便是出身贵族的学子,这样的经历也弥足珍贵。 “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有人轻声感叹。 四周是自然与建筑完美融合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香与淡淡魔法辉光,宛如置身梦幻之境。 如今的精灵早已拥抱了相当现代的生活方式,城中设施一应俱全:学校、武器工坊、酒馆、美容院、化妆品店、美甲沙龙、手工艺品集市、空中花园……甚至最近还兴起了来自人类世界的美食,如烤肉和热气腾腾的汤饭。 这些变化的背后,斯特拉学院那位传奇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功不可没,他的成就堪比史诗主角:与矮人交易传播技术,因拯救第二棵世界树而开启与精灵的文明交流,从天族习得神圣魔法奠定现代治疗学基础……至于他为何在巅峰期急流勇退,转而执掌斯特拉学院,至今仍是谜团。 无论如何,现代的精灵们相当开放兼容。 “嘿,美丽的小姐,愿意共饮一杯晨露梅子茶吗?”街边有精灵友善地搭讪。 “瞧一瞧看一看了!精灵亲手培育的世界树枝制成的遗物法杖,只要三万九千八百信用点!只要三万九千八百!”甚至有精灵在摆摊叫卖。 “什么玩意儿?!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这位大叔,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光天化日之下,亦有精灵因争执而面红耳赤。 这是一个传统与现代交织、充满生机的精灵都市,加之“世界树诞辰日”临近,整个城市洋溢着节庆气氛,外来者和各族游客络绎不绝,格外热闹。 “普蕾茵,我们去尝尝那个吧?卖串烧的摊子闻起来好香!”哈丽伦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着诱人香气的摊位。 “嗯…嗯…”普蕾茵内心苦笑,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在原作中,阿伊杰曾被其香味迷惑,花了“血汗钱”购买,结果口感如嚼树皮般令人绝望。 “我就不用了,你们去吧。” “是吗?那我们去啦!” “阿伊杰,你要不要也来点?” “好啊,试试看。”阿伊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被朋友们拉了过去。 普蕾茵看着她们的背影,心想:“要不要告诉她们真相呢?” 随即又打消了念头。 “算了,不管味道如何,尝试本身也是一种经历。这样将来她们才能亲口说‘我那时候试过,真的不好吃’。” 她独自站在云花摇篮熙攘的街道上,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一个熟悉的蹲伏背影。 白流雪正聚精会神地在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打量着什么廉价小玩意。 “又是一个人吗?”普蕾茵心中微动。 她理解他习惯独来独往,但最近,总有种想要介入他孤独轨迹的冲动。 正当她准备上前打招呼时,眼前人影一晃…… 嗖…… “嗯?” 再定睛看时,白流雪已然不见踪影,一如既往,神出鬼没,如同融入人群的幽灵。 而在不远处的人流中,另一道目光正注视着她。 金发闪耀如阳光的杰瑞米·斯卡尔本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 “普蕾茵,真巧。”他优雅地走近。 “……”普蕾茵的表情瞬间僵硬。 杰瑞米轻松地与她并肩,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不打算给我看看刚才那种轻松的表情吗?” “什么表情?”普蕾茵感到极度不适,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位皇太子扯上关系。 杰瑞米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笑眯眯地,仿佛仅仅是这样对视就让他心满意足。 “有事说事。”普蕾茵不耐烦地催促。 “啊,”他像是才想起正事,故作思考状,“今天天气真不错,不是吗?” “不,我觉得很阴沉。”尽管天空万里无云。 “共进午餐如何?我知道一个风景绝佳的位置。” “我吃过了,你自己享用吧。” “那……散散步?” “没兴趣。” “那边有家很可爱的宠物咖啡馆……” “我对可爱的东西过敏。” 铁壁般的防御,让杰瑞米一时语塞。 就在他酝酿下一轮攻势时,一个身影坚定地挡在了普蕾茵面前。 黑发中夹杂几缕暗红,紫色的眼眸锐利而冷静……是海元良。 “皇太子殿下,适可而止吧。”海元良的声音带着冷意,“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既失礼又带有压迫性吗?” “哈哈,”杰瑞米轻笑,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突然说这些做什么?识趣点,安静离开不好吗?” 若是常人,或许会被这气势慑住。但对于出身满月塔的海元良而言,这种伎俩毫无意义。 啪!无形的火花在两人视线交汇处迸溅。 普蕾茵夹在中间,看着这近乎幼稚的对峙场面,内心抓狂:“天哪,这简直像我小学时看的劣质言情桥段!” 她实在想不通,“我什么时候给过他们错觉吗?” 海元良还算正常交往,杰瑞米则完全是死缠烂打。 在恋爱方面堪称“菜鸟”的普蕾茵,从奇幻里学来的那点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 “哎哟,真是要疯了!”就在普蕾茵几乎要跺脚时,杰瑞米率先有了动作。 “嗯…本想这次按部就班试试看来着,看来这套不太行。”他自言自语般低语,随即对普蕾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优雅地汇入了人群。 “呼……”普蕾茵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海元良的背。 “呃!”海元良似乎吃了一惊。 “喂!你干嘛非要跟他杠上?就算你是满月塔的人,跟斯卡尔本帝国皇太子结梁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普蕾茵,”海元良转过身,用异常沉重的眼神看着她,“那个皇太子…很危险。如果他认定想要什么,会不择手段。而你…似乎已经成了他‘最想要的藏品’。” “啊?什么藏品?”普蕾茵虽然知道杰瑞米不是善茬,但她自有倚仗(比如她信仰的某位天神天使),倒也不算太慌。 只是这层缘由是秘密,她无法明说,只好抿紧了嘴。 海元良却像是陷入某种思绪,喃喃道:“你…相信那家伙吗?” “什么?那家伙?” “不…抱歉,失言了。”海元良猛地皱眉,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额角渗出冷汗。 “你怎么了?头痛?” “老毛病…最近有些发作,但不碍事。” “过来让我看看,你知道我处理这个在行。”普蕾茵关切地上前。 海元良却后退半步,勉强笑了笑:“下次吧…真的没事。” 他呼吸略显急促,显然状态不佳,但仍挣脱了普蕾茵伸出的手,匆匆转身离开。 “喂!等等!”普蕾茵想追,但海元良脚步很快,瞬间拉开了距离。 “该死…”海元良低咒着,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背靠冰冷的墙壁,紧紧抓住胸前被冷汗浸湿的衣襟,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和脑海中翻腾的、如同巨大虫豸啃噬般的痛苦。 “无论如何…得撑到假期…” 就在这时…… “哦?这是谁啊?”一个阴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海元良猛地警觉,这不是他熟悉的声音,但似乎见过几次,他缓缓侧头,瞳孔骤然收缩。 “梅真·蒂莲…教授?” 尽管对方用黑色长袍遮掩了大半面容,隐在巷子的阴影里,但那标志性的轮廓和令人不安的气息,海元良绝不会认错。 “我散播的‘种子’们不知飘向了何方…原来这里还藏着一颗发育不错的?呵呵…运气真好。”梅真的声音带着扭曲的愉悦。 “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也没关系…”梅真缓缓逼近。 刹那间,海元良明白了!连日来啃噬他理智的痛苦,其源头正是眼前之人! “危险!”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双腿如同灌铅,无法移动分毫。 “正好…侵蚀程度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看着僵立不动的海元良,梅真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运气好得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舞台。”她陶醉于这病态的“幸运”中,向意识逐渐模糊的海元良伸出了手。 “来吧…不要反抗…” 她的指尖,如同最终的审判,触向了海元良的额头。 “因为你早已是…情感的奴隶了。” 黑暗,吞噬了海元良最后的意识。 ………………… 天灵树的摇篮,世界树之心,白色宫殿深处。 精灵王国“天灵树的摇篮”有其独特的政体。 那些与世界树亲和度极高的精灵被称为“高等精灵”,在精灵社会中享有贵族般的尊荣。 而在高等精灵之中,能与世界树直接共鸣、距离其意志最近者,将被尊为“王”。 精灵之王并非统治者,不涉足世俗政治,其存在本身,便是所有精灵活力的源泉,是连接世界树与万千精灵的桥梁,是这片土地生命力的象征。 当然,在当今时代,政治与外交不可或缺,这部分权力由“长老会”执掌。 “陛下,倘若此次‘世界树诞辰日’您仍不露面,长老会那边…恐怕会借题发挥,雷霆震怒。” “唉……”端坐于光影交织的王座之上的精灵之王,同时也是世界树在人间的支柱……花凋琳,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王权式微,实权尽归长老会。 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老们使出的种种手段,连花凋琳也感到心力交瘁。 “他们极可能借此机会,夺走通往‘圣灵树园’的门扉管理权。那里是唯有支撑世界树的陛下您才能自由进入的圣地,他们竟敢……!” “无妨。”花凋琳的声音空灵而平静,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我只需尽到作为‘王’的象征职责便好,无需卷入政治漩涡。” “是臣下多言了…请陛下恕罪。” “不,你的忠诚我心领了。只是将你也卷入这肮脏的权术之中,令我深感愧疚。” “……臣明白。” 忠诚骑士的气息悄然退去后,花凋琳缓缓起身。 这间仅有一缕微光透入的密室,却因她自身散发的柔和光辉而并不显得昏暗。 “该…准备一下了。”她自语道。 这次的诞辰日无法再缺席,这是她作为精灵之王的责任。 而且,此行还有另一件要事……在斯特拉的学生们完成“眷属使魔契约仪式”之前,她需在白色宫殿中守护,之后,她打算去拜访挚友“叶哈奈尔”长眠的那座花园。 “唉……”又是一声带着无尽忧虑的轻叹,花凋琳缓缓褪下日常的便服。 无性……未曾体验过爱情情感的精灵,其性别是模糊的……她拥有女性的形体,但因未曾经历第二性征的充分发育,身体曲线近乎平板,缺乏明显的女性特征。 她茫然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是被诸神赐福的“美之结晶”……旁人如此赞叹。 她的美丽超脱凡俗,优雅内敛却又光芒四射,有人歌颂她的辉煌,有人形容她清雅绝尘,有人惊羡于她的光辉。 然而,对于花凋琳自身而言,这绝世容颜不过是沉重的枷锁。 上一次与他人面对面共进餐食是何时的记忆了?上一次能坦然与人对视、自由交谈又是什么时候?那些能够随意漫步街头、无需担心引起骚动的时光……尽管并非人人都喜爱她,但至少人人都能“平常”对待她的时光,那些尽情呼吸自由空气的时光……究竟遗失在多久远的过去了? 如今,她只能紧紧抓住那些日渐稀薄、逐渐模糊的记忆碎片,防止它们被现实的孤寂彻底稀释。 一丝阴暗的情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只需一滴,便能迅速染透整个心湖。 那是抑郁吗?还是蚀骨的孤独? “振作起来…诞辰日不能以此等面貌示人。”花凋琳努力提振精神。 作为与世界树意志相连的她,若心境陷入忧郁,整片精灵森林都可能被低气压笼罩。 为了不被自己情绪左右的子民与自然,她必须强颜欢笑。 “衣服…”自从那场变故之后,她总是穿着同一类服饰……一件纯白色的、将身体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裙。 它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白色布袋,再配上同样洁白的面具与面纱,即便如此,她依然感到不安。 上一次短暂外出,尽管护卫森严,仍有许多精灵因惊鸿一瞥而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相思病”。 “绝不可在公众面前暴露超过一刻钟…”她默默告诫自己,然后闭上双眼,虔诚祈祷:“唯愿此次…一切都能平安度过。” 云花集市 天灵树的摇篮,云花集市。 天空花篮的集市,其喧闹与生机与人类城镇的市集并无本质不同,只是格局更为奇异……并非向四面铺展,而是沿着世界树的枝干垂直延伸,形成一条条盘旋而上的热闹街巷。 一侧是精灵巧手编织的、闪烁着柔和魔光的挂毯与布艺店铺,另一侧的小巷里则飘来糕点与鱼丸的诱人香气。 第十三暗灭团副团长惠伊珍对此地毫无好感。 “啊……又闷又热!团长~我们赶紧离开这吧~!”她拉着长音抱怨,几乎要跳脚。 “……” 团长卡恩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如同磐石般静立在一个卖观赏魔法鱼的小摊前,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水缸中游弋的、鳞片闪烁着虹光的灵鱼。 “唉~!”惠伊珍彻底放弃,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环顾四周。 一旦团长陷入这种“观察”状态,短时间内是拉不回来的。 “真是烦死人的地方!” 她讨厌精灵……确切地说,她讨厌所有长着尖耳朵的精灵族。 在这里每呼吸一口充满植物清甜气息的空气,都让她觉得别扭恶心。但任务在身,不得不忍。 “梅真教授是否真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个未知数,塔主为什么偏要派我们来这儿?” 此次任务目标是监视有黑魔法侵蚀迹象的梅真·蒂莲,推测其可能潜入正举行一年级生实践活动的天空花篮。 然而,梅真目前已被斯特拉停职禁足,外出理应被严格禁止,她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无论如何,这安排都让人难以理解。” 百无聊赖的惠伊珍开始在市场中闲逛,看着卡恩对鱼发呆,她自己却没什么想买或想看的,纯粹是打发时间。 “嗯?那个孩子是……”她的目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那篇轰动性的“炼金魔工学”论文的共同作者,那个斯特拉的学生。 “名字好像是……白流雪?” 她记住他倒不是因为那篇论文,而是因为这少年长得相当顺眼。 通常斯特拉的学生会去观光景点或高档纪念品区,但这白流雪却奇怪地在平民市场里流连。 “哎呀,这位小少爷,来看看吧!” 这时,一个衣衫陈旧的老妇人拉住了白流雪的衣角,她没有固定摊位,只是在地上铺了块粗布,摆着些寻常蔬菜。 老妇人身边跟着个小女孩,面黄肌瘦,看起来饿了很久。 “好。”白流雪应了一声,竟真的蹲下身,仔细察看起那些蔬菜。 惠伊珍原以为他会像大多数心高气傲的斯特拉学生一样无视老妇人,不禁有些意外。 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一旦踏入斯特拉,那份天生的优越感往往会被放大到极致。 这些十几岁的天之所骄子,怎能不自豪? “嗯……倒也不是所有学生都那么傲慢。”惠伊珍撇撇嘴,她自己未能进入斯特拉,对那些毕业生的做派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她悄悄凑近,也装作看菜。 那些不过是精灵种植的普通蔬菜,按人类标准,就像在路边卖菠菜,而且剩得不少,看来今天生意清淡。 就在这时…… “咦?那是……?!”惠伊珍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一堆不起眼的绿叶菜中,竟然混杂着一株“精灵菠菜”! 这名字听起来普通,实则是极其罕见的魔法草药,据说功效堪比五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价值连城! “必须买下来!”惠伊珍暗暗咽了口唾沫,按捺住激动,耐心等待。 白流雪正拿着那株精灵菠菜端详。 “没关系,连专业学者都难以辨认,需要特殊鉴定能力和深厚植物学知识。一个十六岁的学生绝无可能认出。这里没人会认识,它才会被当作杂草摆在这里……如果能低价买下……” 她仿佛已经看到金币在眼前飞舞。然而…… “奶奶,这个是在哪里采到的?”白流雪问道。 “呵呵,就在家附近,看它长得稀奇,就带过来了。” “这个,您绝对不能轻易卖掉。” “嗯?” “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草药。要了解它真正的价值,需要找专业的鉴定师。”说着,白流雪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特制的羊皮纸,迅速写下几行字,签上名,然后小心地用纸包住那株精灵菠菜。 看到这一幕,惠伊珍的眼睛瞪大了。“难道……?” 果然,白流雪又取出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魔法印章,郑重地盖在纸上。 “这是炼金城出具的品质保证证书,上面有炼金城天空花篮分部的地址。您可以去那里估价,得到的钱足够您和小妹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真的吗?” “是的。”接着,他又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连同包好的精灵菠菜一起递给小女孩,“小妹妹,记住,不管谁来找你要,都不能随便给。 很快会有炼金术士来找你们。到时候,你可以用这笔钱买很多玩具和好吃的。” “真的?我可以天天吃白米饭了吗?” “当然可以。” “哇!” “糖果慢慢吃。” “好!” “这些普通的蔬菜,我买一些。” 白流雪挑了几样他显然并不急需的蔬菜,付了远超菜价的银币,然后起身离开。 惠伊珍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 炼金城的品质保证证书!他绝对认出了那是精灵菠菜! “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专攻草药学的学生,也未必能一眼辨认……没有特殊工具,连资深鉴定师都可能会看走眼。 除非像她这样拥有特殊天赋和渊博知识…… “这小子,比想象中还要深藏不露……”作为论文共同作者,已知他头脑不凡,但看来秘密远不止于此。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太“傻”了吧?“就这么拱手送人了?”那老妇人根本不知情,本可以轻松低价购入,转手便是暴利。 “哼,只要我赶在炼金城分部的人之前,找到这老妇人买下来就行……”惠伊珍盘算着,见白流雪走远,便挤出笑容蹲到老妇人面前,准备下手。 然而,她听到了小女孩雀跃的声音:“奶奶,今天我们真的能吃上白米饭了吗?” “呵呵,能,奶奶一定让你吃饱!” “哇,太好啦!” “……” 惠伊珍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如果没听见这番对话,她或许还能硬起心肠。 可现在,听着祖孙俩为最基本的温饱而发自内心的欢喜,再去巧取豪夺,实在有些……过于卑劣了。 “啊!该死!”她在心里暗骂,“那个斯特拉的小混蛋,干嘛要多嘴!” 如果白流雪昧着良心低价买走,她中途截胡还能毫无负担。 “唉……”她最终泄了气,胡乱指着一堆白菜,“那个……这白菜看起来真水灵!我买这个!” “呵呵,小姐好眼光。” 最终,惠伊珍抱着一大袋根本不需要的白菜,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恰好卡恩结束了“观鱼”,迎面走来。 “惠伊珍,那是什么?” “哦……纪、纪念品!”她强颜欢笑。 “纪念品?你的品味……变得很独特。”卡恩没有深究,表情转为严肃,“立刻行动,附近侦测到异常的魔法波动。” “波动?” “任务目标可能出现了。”卡恩手中已然握住了法杖。 惠伊珍也立刻收敛了嬉闹之心,将白菜袋丢在角落,神情凝重地举起法杖。 空中瞬间凝聚出一道彩虹般的光桥,托起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集市的空域。 ……………… 世界树之巅,白色之城。 精灵王的宫殿被誉为“白色之城”,它由一种名为“白轮木”的稀有神木构筑而成。 这种木材洁白如玉,硬度却超越精钢,即使一小段枝桠也价值连城。 用整棵白轮树来建造宫殿,在讲究“效率”的魔法师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然而,任何亲眼见过这座城堡的人,都会瞬间明白其中的意义……它高踞于世界树的最顶端,宛如由月光和水晶雕琢而成。 在夜晚仰望,会让人误以为是一颗巨大的星辰悬浮于空,故也有人戏称其为“白色之星”。 世界树诞辰日伊始,精灵王花凋琳将从白色之城步出,沿着世界树巨大的螺旋主枝缓缓下行,抵达“永恒瀑布”后再折返,完成对整个天空花篮的巡礼。 无论身处这座立体城市的哪个角落,人们都能清晰地目睹王的仪仗。 “许久……未曾如此了。” 花凋琳小心翼翼地从白色之城走出,确保脸上的面具戴得稳妥。 纯白的长裙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如同一个移动的圣洁符号。 “王驾降临!”随着一声宣告,无数道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厚重的礼服,聚焦而来。 为观礼而聚集的精灵、人类、矮人以及其他种族,比平日多了数倍。 花凋琳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但她强行压下。 因为她是精灵王,这是她必须履行的职责。 沙沙…… 当她赤足踏上世界树的枝干时,脚下竟随之绽放出花朵……是迎春花。 一步,两步,随着她的前行,不同的花卉次第绽放,雏菊、铃兰、紫罗兰……仿佛春天追随着她的脚步,并且这些花朵奇迹般地维持着盛放的状态,凝视着王的行进。 今日,精灵王将作为媒介,向世界树传达子民的祈愿。 嗖嗖嗖……风势渐起。 忽然间,人们发现天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抬头望去,只见世界树金色的枝叶仿佛延展覆盖了整个天幕……这是世界树对精灵王呼唤的回应。 花凋琳无需言语,她只需沿着世界树的脉络行走。 所有精灵、小精灵乃至自然之灵的意志,便通过她这个枢纽,潺潺流入世界树的意识之海。 当她开始如同跳着无声祭祀之舞般缓缓旋身下行时,异象发生了……仿佛有人将满天星辰揉碎,又好似太阳被擒握碾裂,无数绚烂夺目的五彩光斑从天而降,洒向大地。 精灵们纷纷跪地祈祷,期望自己的心愿能被聆听……其他种族的观礼者则被这超乎想象的美景震慑,屏息凝神,仿佛连呼吸都受到了那神圣韵律的控制。 在超越言语的奇迹与极致之美面前,任何智慧生物的语言都显得如此贫乏。 此刻,所有在场者或许都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咔嚓……咚咚! 当氤氲的雾气弥漫世界树时,天空花篮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枝头的小屋变得更加精致,四周鲜花怒放,远处的花园里幻化出游乐设施,新的高塔与桥梁凭空构筑,屋顶被重新铺就……世界树正依据子民的祈愿,为他们打造和修饰家园。 花凋琳行走良久,终于抵达最下方的永恒瀑布。 行程过半,只需原路返回便可礼成。 她轻盈地踏过连接瀑布的虹桥,再次走上向上的枝干。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不祥寒意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触及她的感知。 “这是……黑魔法的臭味!”她心中一凛,微微侧目看向身后护卫的精英精灵战士们。 他们实力超群,却似乎对这股气息毫无察觉。 在这世界树力量澎湃的圣地,能敏锐捕捉到如此隐匿黑暗的,或许只有与世界树身心相连的精灵王本人……不安感攫住了她。 在世界树诞辰日,精灵王绝不能开口说话,她的存在本身即是通道,一旦出声干预,仪式便可能中断甚至失败。但,难道要坐视黑魔法师玷污这片圣地? “有极其擅长隐匿的黑魔法师潜入了……” 必须警告他人……但如何警告?在仪式结束前几乎不可能。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在仪式结束后,亲自去解决这个威胁。 花凋琳稳住心神,继续着她庄严而孤独的舞步,但面具下的眼神,已变得无比锐利。 失控 天灵树的摇篮,世界树主枝干下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普蕾茵小心翼翼地走在冰冷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正急匆匆地追赶着海元良的背影,但那个熟悉的影子却在前方的拐角一闪,消失得更快了。 随着世界树诞辰庆典的临近,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世界树内部光华万丈的核心区域,这些外围的巷道变得异常冷清,几乎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寒风穿过高耸的枝干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在小巷中央,普蕾茵停下脚步,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她所知的“原著”里,海元良应该是那个与马游星并肩成长、充满热血与正义感的少年漫画主角型角色。 但不知为何,实际接触到的海元良,总给她一种微妙的差异感,仿佛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阴影。 “难道……是因为我的介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如果说有什么变量导致了不同,那很可能就是她普蕾茵这只意外扇动翅膀的蝴蝶,对海元良的人生产生了重大影响,一股沉重的负罪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原本怀抱着改变命运、阻止悲剧的豪情闯入这个“故事”,现在却可能带来了无法预料的负面影响……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她心神不宁、在原地徘徊时…… 嘶……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顺着脊椎窜上,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嗯?!” 并非熟悉的气息,但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本能的警报在疯狂作响,让她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难道?!” 黑魔法的腐蚀气息!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普蕾茵猛地转身,巷子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少年有着暗红调的黑发,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身上穿着斯特拉的校服,鼻梁上架着一副让他看起来格外冷峻的眼镜。 这个少年的身份,无疑是……“海元良?!” 而且,是状态极不正常的海元良!他的眼白布满了不祥的血丝,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这是理智即将被黑魔侵蚀殆尽的征兆! “……”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尽管看似濒临失控,但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思考能力,双脚稳稳站立,只是沉默地、直勾勾地盯着普蕾茵。 普蕾茵紧张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安抚野兽般的语气轻声说道:“冷静下来,海元良。” “冷静?”海元良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沙哑而怪异。 “是的,你现在感受到的所有激烈情绪,可能都不是你真实的内心。你……不是最讨厌输给任何人吗?你甘心就这样被某种东西控制、屈服吗?” “……” 海元良没有回答,而是开始一步步地、缓慢地向她逼近。 普蕾茵下意识地因恐惧而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个细微的退缩动作,仿佛深深刺激了海元良,他停了下来,歪着头,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困惑:“你……为什么要后退?为什么要逃?” “啊?我……”普蕾茵一时语塞,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这一步的后退,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呵……疯了……”海元良低语着,痛苦地摇晃着头,仿佛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抗争,艰难地挤出话语:“你……也讨厌我吗?像其他人一样?” “不!不是的!绝对不是!求你别这么想!”普蕾茵急忙否认,心脏狂跳。 她一直觉得海元良的状态不对劲,但万万没想到会发展到“黑魔侵蚀”这么严重的地步!原著里的海元良,未来可是以卓越的情感控制力著称的大法师啊! 她用力咬住下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虽然没想到海元良会中招,但幕后黑手并不难猜。 “梅真·蒂莲教授……” 原著中那个最终堕落为黑魔法师、给主角团带来早期危机的反派。她的设定之一,就是作为“黑魔法契约者”,能像播种一样散播污染的种子,让周围的人也逐渐被侵蚀。 幸运的是,原著里似乎没有明确的成功案例。但现实终究不是,难道因为她的到来,蝴蝶效应使得海元良成了那个不幸的受害者? “无论如何,必须让他恢复!”普蕾茵下定了决心,她恰好掌握着一种能够净化黑魔法的神圣术式。 虽然海元良现在的侵蚀状态很危险,但应该还有机会。 当然,净化魔法并非万能,如果那么简单,世上就不会有黑魔法师了。 当务之急是先制伏他,避免他造成更大破坏或者自我毁灭。 但普蕾茵看过“剧本”,她知道,武力并非唯一的途径。 原著的主角阿伊杰,就曾不止一次地通过纯粹的对话和共情,触动了黑化者的内心,引导他们找回自我,甚至一度被誉为“忏悔圣女”。 “虽然抢先用了阿伊杰未来的方法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别无选择。”普蕾茵心想。 最关键的是通过沟通,帮助被侵蚀者找回原本的情感锚点。 “海元良,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一定有原因的,对吧?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压迫你,让你感到喘不过气?” 学业的高压?同学间的激烈竞争?对魔法的厌倦与恐惧?还是对战斗本身的排斥? 任何看似微小的理由,都可能在被黑魔法放大后,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找到症结,就有化解的可能。 虽然普蕾茵自认没有阿伊杰那样温暖包容的胸怀,也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但毕竟“见识”过许多,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 呼! 然而,海元良似乎根本没有对话的意愿!他身形一晃,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拉近了距离! “呃?!” 普蕾茵甚至能感觉到劲风拂动了她的发丝,海元良那泛着不祥黑光的指甲,已然逼近她的咽喉! 而她准备用于防御或控制的魔法,还完全没来得及构筑! 就在那黑色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轰隆!!!一道极其猛烈、色泽深沉的黑色闪电,如同撕裂天空的审判之剑,自上方悍然劈落! 震耳欲聋的雷鸣让普蕾茵瞬间耳鸣不止! 强光散去,普蕾茵惊魂未定地眨着眼,看到一个穿着斯特拉校服的少年,稳稳地落在她与海元良之间,背对着她,挡下了这一击。 “马游星?!”她惊恐地看着来者。 马游星只是摇了摇头,随意地将额前因动作而散落的刘海拨到一边,然后微微侧过头来看她。 “没受伤吧?”他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副从容的姿态,完全不像是一个正面对黑化同学的一年级生。 然而,普蕾茵能敏锐地感觉到,在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极深的、复杂的……困惑?或许是因为情急之下暴露了不该使用的“黑色闪电”? 普蕾茵认得那力量,但她不能点破,只能顺着话问:“刚才那个魔法是……?” “抱歉,忘了它吧。拜托了。”马游星的声音低沉下去。 “嗯……好。”普蕾茵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快步走到马游星身侧,举起了自己的法杖,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此刻,海元良正摇晃着从地上站起,身上的黑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马游星用眼角余光瞥着海元良,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责备:“你刚才为什么不战斗?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没准备,太危险了。”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对话解决……”普蕾茵有些底气不足。 “对话?”马游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嗯……对话。”普蕾茵咬紧牙关,她的初衷确实是好的,但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不禁在心里苦笑:原著里的阿伊杰,到底是怎么跟这种状态的家伙对话,还能把他们说服的啊? 轰!没时间多想了!海元良再次发出一声低吼,双手凝结出如同黑色水晶般锐利的指甲,猛地朝两人冲来! 这次,马游星没有再用那危险的黑色闪电,而是娴熟地展开一道坚实的岩壁魔法,精准地格挡开海元良的扑击,随即踏步上前。 “虽然不清楚你到底有什么计划,但眼下看来,不先制伏他是不行了。你能战斗吗?”他语速飞快地问普蕾茵。 “嗯!可以!”普蕾茵立刻应道。 虽然局势发展出乎意料,但和马游星……这个拥有“原著男主角”级别实力的人并肩作战,形势至少是积极的。 她迅速调动起体内流淌着天使血脉的纯白魔力,法杖顶端绽放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辉。 战斗已不可避免,但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海元良恢复原状! 咔嚓! 马游星利用某种强化身体的术式,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主动冲向海元良。 他手中魔杖挥动,地面应声裂开,数条由坚硬岩石构成的“大地之鞭”破土而出,灵活地缠向空中。 海元良则展现出被黑魔法强化后的野兽般敏捷,以扭曲的姿态闪避,或用漆黑的指甲利落地切断石鞭,死死咬住马游星的身影。 即使马游星使用了短程闪现类的技巧,但移动轨迹和速度仍有规律可循。 反观海元良,凭借黑魔法强化的躯体,在小巷的墙壁与地面间自由奔窜,在纯粹机动性上反而占据了上风。 不过,马游星的魔法威力惊人,极具破坏力。 炽热的火焰刀刃凭空凝结,呼啸着斩向海元良,在他背部留下焦黑的痕迹;尖锐的石笋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刺出,险些贯穿他的腹部。 同时,普蕾茵在后方不断提供支援。 “光之束缚!”她清喝一声,两条由纯净光能构成的锁链从天而降,精准地缠绕上海元良的身体,暂时限制了他的行动。 “好机会!”马游星抓住这一瞬的空档,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火焰拳头,狠狠砸向海元良的腹部! “呃啊啊!”海元良被巨大的冲击力轰飞出去,撞在巷壁上,发出如同破损风箱般的痛苦呻吟。 普蕾茵见状,立刻想上前尝试沟通,但海元良的身体先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他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身体结构似乎在崩溃重组,黑魔侵蚀的程度正在急剧加深! “不好!侵蚀在加剧!必须尽快阻止他!”普蕾茵焦急地喊道。 马游星也面色凝重,点头示意明白,开始准备更强的制伏法术。 然而…… 轰!本应被重创的海元良,竟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暴起!如同鬼魅般绕过马游星仓促构筑的防御,一只漆黑的手掌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马游星的脖颈,打断了他的施法! “马……马游星!”普蕾茵失声惊呼。 马游星奋力挣扎,但双方纯粹的力量差距似乎很大,他一时竟无法挣脱。 眼看情况危急,普蕾茵不得不提前动用她原本打算留到海元良清醒后使用的最终手段,她开始不计代价地调动全身魔力,吟唱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咒文。 这个魔法接近四级水准,以她平时的实力极难施展,但理论早已烂熟于心。 “黑魔法净化结界术……启!” 然而,强行越阶施展此术,需要燃烧血脉潜能,且会瞬间抽空所有魔力,机会只有一次。 更致命的是,施法前摇极长! 嗡嗡嗡…… 纯净的金色光辉自普蕾茵脚下和法杖顶端亮起,缓缓勾勒出巨大的魔法阵,施法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 另一边,海元良看着马游星因窒息而痛苦扭曲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马……游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最大的对手就在眼前,而且正被自己扼住要害。 “我能赢……”这个念头如同毒液般注入他的脑海。 从马游星出现的那一刻起,击败他,就成了海元良混乱意识中唯一的执念。 力量在体内沸腾,与过去那个只能用微弱魔力艰难支撑的自己截然不同。 此刻,他感觉自己甚至能轻易碾碎马游星这样的“怪物”。 沉浸在这扭曲的强大感中,海元良试图催动更多的黑魔法力,给予致命一击。 “……真是,令人失望啊,海元良。”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海元良的陶醉。 “什么?”海元良一怔。 只见被他掐住脖子的马游星,不知何时已不再挣扎,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俯视蝼蚁般的冰冷目光。 即使黑魔侵蚀正在吞噬他的情感,海元良仍从这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来自力量差距(此刻他分明更强),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是……对“真实”的恐惧? “我曾以为,你和我至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追逐着类似的东西。”马游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诛心,“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会被这种低级力量迷惑的,平庸之辈罢了。” 那种仿佛被一直视为对手的人,彻底否定了存在价值的……失望。 “啊……”海元良的瞳孔骤然收缩,沸腾的黑魔法力仿佛瞬间凝固。 那股支撑着他的扭曲信念,开始寸寸碎裂。 交涉 “你……对我感到失望了?” “是的。” 即使在脖颈被死死扼住、呼吸困难的境地,马游星依旧平静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元良的瞳孔剧烈震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 这段纠缠的缘起,始于一个有些特别的初遇。 那还是初中一年级春天的事。海元良径直走到马游星面前,语气生硬地发起了挑战:“你,和我决斗吧。” “嗯?为什么?”当时的马游星一头雾水。 “我无法接受别人把我和你相提并论。这感觉糟透了。而且,我必须纠正外界对你的错误认知。”海元良的回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自幼,海元良便被视为天才……从牙牙学语时起就开始接触魔法,在成年礼前便能轻松施展许多本应属于成人的术式,甚至在小学部时就已能击败初中部的前辈。 他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新星……然而,马游星这颗“彗星般崛起的新天才”的出现,却撼动了他稳固的地位。 于是,海元良开始暗中观察马游星。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家伙?在进行何种修炼?研习哪些功课? 观察的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马游星似乎并不努力,每日里更像是在寻欢作乐,甚至在课堂上与课程毫无关联的杂书。 “根本无法接受!”海元良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我竟然和这种家伙被等量齐观?”他决心要通过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划清界限,让自己内心舒坦。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我赢了?这就是魔法战斗吗?还挺有趣的。”马游星带着些许新奇说道。 海元良输了,他竟败给了一个看似毫无实战经验的新手。 “为什么?一个既不努力也不学习的家伙,怎么会……”他无法理解。 最终,他将原因归结为:“是我修炼不足。” 自那以后,海元良开始了近乎疯狂的修炼。他拼命地练,反复地练,无休无止地练。 他搜集了马游星所有的魔法情报,逐一分析、研究,只为在下一次对决中一雪前耻。 可即便如此…… “这次又是我赢了!嗯,比上次更有趣了。话说,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的魔法套路?”马游星再次获胜。 从那时起,海元良隐约感觉到,马游星或许只是将他视作了一个“有趣的玩伴”。 马游星深知自己的天赋,因此即便海元良如何拼命,他也笃信自己终将取胜。 情况一直如此,直到他们进入斯特拉学院。 在一次地下城实习中,局势险些逆转,马游星差点败北,被他一向视为“玩伴”的对手彻底压制。 那一刻,马游星第一次对自己的天赋产生了怀疑,尝到了深刻的挫败感,他生平第一次,在面对自认不如的对手时,选择了转身逃离。 那次经历后,马游星破天荒地在自己闲适的日常中,加入了些许“修炼”的成分,他甚至回到了那个不愿踏足的“老家”,全身心投入到变强之中,结果,他确实变得更强了。 一种陌生的情感……自豪感,油然而生。 当理所当然之事不再理所当然时,它便拥有了价值。 “这次,一定能赢。” 马游星终于在與海元良的竞争中找到了意义,甚至开始享受为战胜对方而付出的努力所带来的乐趣。 而此刻,看着被黑魔法侵蚀、试图借助外力取胜的海元良,马游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为了与你的约定,付出了许多努力……而你,为了打败我,竟然选择依赖这种黑魔法?” “不!不是这样的!”海元良嘶吼着反驳,但话语却逐渐连贯起来,“只有你……总是能与我势均力敌,是唯一让我感到紧张的对手!” “可我从未赢过你!一次都没有!所以……所以我!”积压的不甘与绝望爆发出来。 “你就这么想轻易地战胜我,甚至不惜触碰黑魔法?”马游星的声音带着痛惜,他忽然张开了双臂,脸上强忍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那就杀了我吧。用你这‘轻易’得到的力量,刺穿我的心脏。” 海元良的手本能地颤抖着,那漆黑的、尖锐的指尖却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挡,无法再向前一寸。 “是你,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胜负心,让我第一次为了战胜某人而认真努力。可是你……”马游星的话语如同利剑。 “够了!求求你……别说了……”海元良痛苦地嘶鸣,扼住马游星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踉跄着向后退去。 拥有了这股黑暗的力量,他本以为世间再无可怕之物,然而,内心深处仍有一个恐惧无法驱散。 那就是被这个他视为一生对手的人,彻底地失望。 “如果你认为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就能战胜我……随你便吧。按照你的意愿,去取得你的‘胜利’。”马游星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 “呃…我…我!”海元良的右手尖锐化,却因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混乱而僵直,无法动弹。 “我并不畏惧死亡。”马游星甚至向前一步,将胸膛更直接地对准那危险的指尖,“但是,如果再也无法与你进行一场真正的、公平的较量,我会感到非常遗憾。” 如此拼命想要争取的胜利,若是以这种方式获得,真的会甜美吗?不,绝无可能。 海元良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胜利之后的无尽空虚,如果马游星就此死去,那将意味着他海元良,从未真正凭自己的力量战胜过他。 只有让马游星活着,他才有机会洗刷连败的耻辱,赢得一场真正的胜利! “我……不会杀你。”海元良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句话,因为我还没有真正地战胜你! 嗡嗡嗡!! 就在这时,普蕾茵准备已久的魔法终于完成! 她原本试图通过对话解决问题,没想到马游星用了另一种方式,竟意外地成功动摇了海元良的心防。 “无论他用了什么方法……现在是机会!”当海元良的情感几乎恢复人类状态时,正是净化的最佳时机! 光芒爆闪!强大的净化能量即将笼罩海元良。 然而,就在光之锁链即将触碰到海元良的瞬间…… 轰隆!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垮了周遭的一切! “咳!” “呃啊!” 魔法在法杖末端明灭不定,难以维持。 普蕾茵、马游星和海元良三人几乎同时被这股力量压得跪倒在地,呼吸困难。 啪嗒。伴随着轻巧的落地声,一名发色如彩虹般绚烂的女子出现在场中,姿态悠闲。 “哎呀呀,我当是谁呢?真是热闹呀~”一个带着戏谑的陌生声音响起。 普蕾茵艰难地抬起头,看清来者面容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华丽的魔法长袍,那标志性的七彩长发……她在“原著”中读到过这个人! “第十三暗灭团副队长,惠伊珍·马卡龙!” 惠伊珍轻松地转动着她那根彩虹色的法杖,像逛花园一样在海元良周围踱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场众人。 马游星和海元良在这股庞大的压力下已然蜷缩在地,难以动弹。 普蕾茵迅速明白了这魔法的本质…… “是惠伊珍的拿手好戏,幻惑重压!”她心中骇然。 这是一种将“沉重”的幻觉直接植入目标感知的高阶幻术,即使识破,若无同等强大的精神抗性或破解能力,也无法摆脱。而眼前的惠伊珍,实力至少在六阶以上!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男子自惠伊珍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无需猜测,普蕾茵也知道来者是谁。 “队长,卡恩……” 卡恩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倒在地上的海元良。 在惠伊珍的幻术压制下,海元良已陷入昏迷,周身散发出的黑魔法气息愈发明显。 惠伊珍转向卡恩,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头儿,看来不是梅真·蒂莲哦?塔主的预言好像又出岔子啦~” “……”卡恩沉默以对,只是默默对海元良施展了肃月塔特有的黑魔法探测术。 片刻后,他冷硬地开口:“波动很微弱……但本质极其污秽。潜在威胁等级,高。” “是吗~?那现在怎么办?”惠伊珍歪着头问。 卡恩的判决没有丝毫犹豫:“执行肃清协议。即刻处决。” “哎呀呀,要直接杀掉吗?看起来还有净化的可能吧?”惠伊珍似乎有些不忍……波动微弱意味着侵蚀尚浅,挽回的希望并非没有。 但卡恩的态度斩钉截铁:“仅凭这点污染就能让他拥有如此危险性,若将来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清除,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在他看来,一旦被黑魔法侵蚀,就如同染上剧毒,极易复发。 即使勉强净化,那被扭曲的情感烙印也难以消除,终将成为隐患。 “真可惜啊~长得还挺帅的,是我喜欢的冷峻美男类型呢~”惠伊珍惋惜地叹了口气,但她明白,队长的决定一旦做出,便不容更改。 当卡恩举起魔杖,冰冷的魔力开始汇聚,瞄准地上的海元良时,普蕾茵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她想大喊阻止,身体却像被铸在了水泥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拜托……再坚持一下,只要一下就好!就能净化了!”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 惠伊珍看到普蕾茵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妹妹,抱歉啦,要杀掉你的朋友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规矩就是这样,你应该懂的,对吧?” “呜……”普蕾茵发出无助的呜咽。 就在这时…… “呃……!”马游星竟凭借顽强的意志,用双臂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 “咦?”惠伊珍真正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一年级生居然能扛住我的‘彩虹千斤顶’?哇哦~厉害呀!你就是马游星吧?听说过你,果然名不虚传,长得也很不错嘛!”但她随即话锋一转,弹了个响指,“不过嘛,夸奖归夸奖,现在先乖乖躺下哦,别妨碍姐姐执行公务~” “咳!”更强的压力袭来,马游星猛地被再次压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不行……”普蕾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马游星在绝境中失控,动用那可能潜藏的黑魔法力量。 若真如此,肃月塔的精英魔法战士绝不会手下留情,她的担忧似乎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马游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湛蓝的魔力光辉急速消退,一股令人不安的、深邃的黑暗能量开始从他体内溢出! “哎哟喂,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惠伊珍的语调依旧轻浮,但眼神已多了几分认真。 “呃……”普蕾茵咬紧牙关,拼命想要站起来,但全身骨骼仿佛要碎裂般的剧痛让她再次瘫软,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想到两位未来本应光芒万丈的少年可能就此陨落,强烈的负罪感几乎将她吞噬。 “这一切……难道都是因为我的介入吗?”原著中并无此情节。 那么,这未曾预料的悲剧,是否正是她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所引发的? 就在卡恩的魔杖顶端凝聚起致命光芒,即将挥下的那一刹那…… “请等一下。”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凝重的空间中响起。 卡恩的动作顿住了,普蕾茵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是……“白流雪?!” 尽管无力转头,但普蕾茵绝不会听错,令她震惊的是,白流雪似乎完全不受惠伊珍幻术的影响,稳稳地站在那里。 “咦?”惠伊珍惊讶地歪过头,七彩长发随之晃动,“小朋友,你怎么还能站着呀~?”她虽然好奇,但动作却不慢,法杖一挥,一个绚丽的魔法阵瞬间袭向白流雪,“看招!幻象冲击·彩虹漩涡!” 然而……白流雪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那足以让马游星都难以承受的幻术,落在他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咦?!奇怪了!”惠伊珍眨了眨眼,额角渗出冷汗。 她加强了魔力输出,更为复杂的幻象层层叠出,但白流雪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惠伊珍终于意识到,对方似乎完全免疫她的幻术魔法!这感觉,就像是对免疫物理攻击的史莱姆挥舞刀剑,徒劳无功。 “队、队长!这家伙不对劲!我的幻术对他完全无效!”惠伊珍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紧张。 “别胡闹了,惠伊珍,认真点。”卡恩皱眉,以为副手又在玩闹。 “我没有胡闹!我真的已经尽全力了!”惠伊珍急道。 幻术魔法的基础是干扰对方的魔力运转,但她却完全感知不到白流雪体内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在这世界上,所有生命体都必然拥有魔力,这诡异的现象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见了鬼了,难道他完全免疫我的幻术?” 即便对方有特殊抗性,但以她至少五阶的幻术造诣,对方至少也该有解除魔法的迹象才对。 这种彻底的、绝对的无效化,简直闻所未闻。 惠伊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学生绝非等闲。 她转向卡恩,语气凝重地说:“队长,看来……需要您亲自出手了。” 风中的回忆 天灵树的摇篮,僻静小巷,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惠伊珍·马卡龙最引以为傲的幻象魔法,此刻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彻底、干净地无效化了,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种完全失效的情况,在她职业生涯中极为罕见。 “退下,副团长。”卡恩的声音冷硬如铁,罕见地使用了正式职务称呼。 他向前一步,将惠伊珍挡在身后,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锁定了白流雪。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报上你的身份。”卡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斯特拉学院,一年级S班,魔法战斗系,白流雪。”白流雪平静地回答。 “不。”卡恩打断他,语气加重,“我要你报上‘真正的身份’。” “……” 白流雪保持了沉默,卡恩的眉头深深皱起,形成一道刻痕。 “明白了。意思是‘不能说’,对吧?”卡恩的手指笔直地指向白流雪,“我不过问、也不干涉你隶属于哪个组织,为何潜入斯特拉。但请你,不要干涉我们的事务。我们无意进行无谓的冲突。” “恐怕不行。”白流雪摇头,目光转向昏迷的海元良,“你们是打算处决那名学生吗?” “是的。这是我们的处理方式。”卡恩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 肃月塔的信条简单而冷酷:一旦发现黑魔法侵蚀的迹象,立即清除,以绝后患。对他们而言,情感上的恳求……诸如“如果你的朋友变成这样你也会杀吗?”或“他是我的朋友,请放过他”……毫无意义……他们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职责与信念凌驾于个人情感之上,其执行纪律的坚定程度,甚至远超冰冷的机器……然而,白流雪绝不能退缩。 尽管他心知肚明,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正面抗衡肃月塔的精英,生存时间或许只能用秒计算,但海元良是必须守护的存在。 这一切的变故,都源于那条突然跳出的信息:【剧情发生变动】 【“EP008海元良黑魔化路线”已触发】 在原作的设定中,梅真教授的黑魔侵蚀会随机影响一名学生……杰茜、海元良或阿尔舒昂中的一人。 海元良路线是概率极低、难度极高的分支,社区老玩家曾警告:【一旦进入此路线,99%面临坏结局,建议重开存档】其难点在于海元良本身的强大,以及净化后至关重要的选项抉择。 “不过,看起来普蕾茵处理得相当不错……”白流雪心中暗忖。 这个世界的“主角”本是普蕾茵,即便没有他介入,剧情也会沿某个方向推进。 但普蕾茵竟在这近乎绝境的路线中,奇迹般地稳住了走向好结局的可能。 他只需完成最后的净化即可……然而,肃月塔的插手,让一切脱离了轨道。 “只能赌一把了。”白流雪并非智谋超群之辈,此刻也想不出什么奇策,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了特里芬。 虽未激发魔法剑的光焰,但这个动作本身,已清晰地表明了他的决心。 “你们要当着我的面处决同学,我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这,是要战斗的意思吧?” “与我们对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必死无疑。”卡恩陈述着事实。 “嗯。但就算死,也能闹出点动静。”白流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看二位的样子,似乎不便在光天化日下暴露行迹?不如试试看,我能把动静闹到多大,能否引来精灵卫队,或者……惊动那位‘白色之城’里的王?” “……”卡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你想要什么?” “请相信我一次。给他一个机会,让那女孩完成净化。” “徒劳。即便驱散了黑魔法,被扭曲的情感烙印也无法复原。” “这就是需要你‘相信’我的地方。那女孩所用的魔法,能够连情感一同恢复。”白流雪悄悄指向正在努力挣扎的普蕾茵。 普蕾茵此刻冷汗涔涔,内心充满了震惊与疑惑:“他是如何做到的?” 惠伊珍的幻象魔法极其高明,连马游星都难以挣脱,白流雪却行动自如? 马游星同样满脸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颠覆认知的景象。 “难道白流雪是‘回归者’?总有些特别的手段……”普蕾茵只能如此猜测。 关键在于卡恩是否会接受这个提议。 “如果净化情感失败了呢?”卡恩追问。 “届时,我会自行退出,不再干涉。”白流雪承诺。 “……可以。”卡恩最终点头,对他而言,避免与一个能无视惠伊珍幻术的神秘人物冲突,是更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精灵王花凋琳的眼皮底下引发骚动,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你违背约定……无论引发多大混乱,我都会让你痛苦地死去。”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白流雪,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颤,但他强行压制下去,不露痕迹。 “惠伊珍,解除幻象。” “团长!您真的相信他?”惠伊珍惊讶。 “我不想节外生枝。若是谎言,事后清算不迟。” “……明白了。”惠伊珍叹了口气,法杖轻挥,笼罩空间的沉重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啊……”普蕾茵感到身体一轻,几乎瘫软,她强撑着颤抖的双腿,拄着法杖,一步步挪到昏迷的海元良身边,跪坐下来。 尽管因抵抗幻象而近乎虚脱,但她早已准备好的净化术式依然完整。 她将法杖轻轻抵在海元良的额头,口中吟唱起的并非晦涩咒文,而是一曲宛如赞美诗般的空灵歌声。 尽管是她一人在唱,却仿佛有数十人的合唱在回荡。 虽非人类语言,但那旋律本身便蕴含着净化与抚慰的力量。 “团、团长!那是……光辉魔法?!”惠伊珍惊呼。 “嗯。”卡恩的回应简短,但目光紧紧盯着仪式。 “可他并非神圣教团的人!而且那种精纯度……几乎堪比圣者!” “听闻本届新生中,有一人能直接引动天使之力。” “哇……第一次亲眼见到,太厉害了!” 光芒以普蕾茵为中心扩散,形成七根璀璨的光柱。 很快,金色的神圣锁链缠绕上海元良的身体,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穿透他的躯干。 “咳!”海元良身体剧震,浓郁的黑魔法气息被强行逼出体外,消散在光芒中,他扭曲的肢体逐渐恢复原状,溢出的魔力也回归清澈的蓝色。 净化过程并不长,几乎是瞬息之间,海元良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咳!”普蕾茵却因强行越阶施展魔法,喷出一口鲜血,虚弱地倒在地上,无力顾及自身。 卡恩立刻上前,用魔法束缚住刚刚苏醒、还有些迷茫的海元良。 “确认状态。”卡恩命令。 惠伊珍上前,法杖点向海元良的额头,开始快速提问,这是一种能从无意识对象口中获取片段真实信息的特技:“你是谁?” “海元良。” “感觉如何?” “……还好。” “有想杀的人吗?” “没有。” “讨厌什么?” “失败。” “喜欢什么?” “……”海元良沉默了。 “哼~不想说啊?好吧。”惠伊珍转向卡恩,摊手道,“结果出来了,完全正常!简直不敢相信他刚才还是个黑魔人……负面情绪几乎消失了……不,更确切地说,像是被强行注入的情感被彻底拔除了……那个施法的‘宿主’,力量相当不简单啊?” “……原来如此。”卡恩面无表情地点头,但内心实则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坚信的、奉行了一生的准则……黑魔侵蚀不可逆……就在眼前,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彻底颠覆。 这个事实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 “队长,现在怎么办?” “撤离。”卡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转身离去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分。 “了解~”惠伊珍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没再开玩笑。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事很有趣,临走前还冲白流雪等人眨了眨眼,“小朋友们~下次再见啦!” 话音未落,第十三暗灭团的团长与副团长身影一阵模糊,如同融入阴影般彻底消失不见。 “呼……”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后,白流雪才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按住不住颤抖的双腿。 “哇……差点,真的以为要死了……” 直面卡恩那近乎实质的杀气,需要莫大的勇气。但想到可能彻底得罪了肃月塔的大人物,他心里还是一阵发怵。 “除了死还能怎样……”他索性躺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 世界树之巅,白色之城。 顺利完成世界树诞辰日巡游的花凋琳,一回到自己的城堡,便立刻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朴素长袍,悄然重返天空花篮的街道。 她必须在自身诅咒的影响扩散前,查明刚才感应到的那股隐秘黑魔法波动的真相。 “时间不多了。”她计算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股黑魔法气息虽然隐蔽,连经验丰富的魔法战士都难以察觉,却在中途离奇地消失了。 这绝非自然消散,更像是被人为驱散或净化了,她必须查明原因,消除隐患。 “……” 花凋琳来到之前感应到黑魔法的那片空地,闭上双眼,缓缓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向上。 “风啊,草木啊,岩石啊……告诉我此地的记忆。” 自然的低语如同涓涓细流,涌入她的感知……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白的、被严重干扰的记忆画面。 有人用高阶魔法抹去了现实的痕迹,手法相当彻底。 但花凋琳是精灵之王,与自然本源相连。她不会轻易屈服于这种阻碍。 “再详细一些……告诉我真相。”她集中精神,向周围的万物……微风、青草、脚下的石板、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发出更深的呼唤。 零星的信息碎片开始拼凑:有人在对一个散发黑魔气息的对象施展净化魔法……期间,似乎有两位法师与另一人对峙……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穿着斯特拉学院的制服…… “呃!”强行从被干扰的自然记忆中提取信息,带来了剧烈的头痛,如同针扎。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如同游丝般掠过她的感知。 “这、这是!!”花凋琳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瞬间燃起的怒火。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的气息,她曾经的挚友,如今陷入永恒沉睡的叶哈奈尔的气息! 虽然极其稀薄,但绝不会有错! “怎么会……叶哈奈尔她明明……”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形成,“是那个窃贼!那个夺走了叶哈奈尔心脏的可恨之徒!” 只有那个残忍的罪犯,身上才会沾染如此浓郁的、属于叶哈奈尔的力量气息! 愤怒让花凋琳试图更深入地探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记忆愈发模糊,干扰魔法的影响也在持续。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如同重锤击打她的精神。 “呃啊!”她闷哼一声,被迫中断了探查,踉跄着几乎跌倒,只能用手撑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呼……呼……”她大口喘息着,下唇被咬出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一定……”她抬起眼,望向斯特拉学院代表团驻扎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我一定要找到你……让你为对叶哈奈尔所做的一切,付出同等的代价!” 精灵王的愤怒,如同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积聚。 变量 清晨,天灵树的摇篮,花木大学医院。 阳光透过缠绕着嫩芽的窗棂,洒满病房。 海元良在一种茫然的平静中醒来,窗外精灵国度特有的、如同翡翠般鲜亮的绿色映入眼帘。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啾啾。 他转过头,看见普蕾茵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兴奋。 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嘿,你知道电视剧里经典的病人醒来场景吗?旁边总有人在削苹果。我一直想试试来着!小子,你这醒来的时机挑得不错嘛?嗯?”她的笑容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 海元良眼神还有些空洞,下意识地问道:“这里……是哪里?” “说什么胡话呢?不记得了?我们来天空之花摇篮参加实践学习啊。”普蕾茵避重就轻。 若是平时的海元良,定会纠正她“是实践学习,不是玩”,但此刻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之前发生的事……还记得吗?” “不太……记得了。” “这样啊……”普蕾茵暗自庆幸,悄悄松了口气。 不记得更好……被黑魔法侵蚀、乃至失控的记忆,对一名以自律和骄傲著称的魔法师而言,是巨大的耻辱……知道此事的,除了当事人,只有卡恩和惠伊珍。 那两位肃月塔的大人物绝非多嘴之人,也有必须保密的理由。而白流雪和马游星为了保全他的名誉,也一致决定将真相掩埋。 若是海元良本人知晓自己曾沦为黑魔的傀儡,以他的性格,恐怕会陷入无尽的自责然后自杀。 “真是些善良的孩子……”她心想。 “你之前得了原因不明的高烧,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她编造着理由。 “怎么好的?” “怎么好的?当然是我治好的!我可是光辉魔法师,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普蕾茵挺起胸膛,故作得意。 “是这样……”海元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一种异常的平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曾经如同毒刺般扎在心头的不快感……嫉妒、焦躁、自卑……竟然全都消失了。 想起白流雪和马游星,内心也不再波澜起伏,反而充满了纯粹的、想要追赶和超越的斗志,血液仿佛在温和地沸腾。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看着海元良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而清澈的火焰,普蕾茵感到由衷的欣慰。 然后,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相遇……海元良那带着温柔与倾慕的眼神,依旧未变。 普蕾茵心中掠过一丝愧疚,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 “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女孩,为什么偏偏……”她不禁想到,所谓男女间存在纯友谊的说法,有时确实是一种奢望。 从女性的角度,她真心希望与海元良维持纯粹的友谊,但对方的感情显然不止于此。 这让她感到困扰,担心一旦挑明,连朋友都没得做。 “难道在这个充满浪漫色彩的奇幻世界里,我也得为这种恋爱烦恼吗?”想起在原世界忙于学业和工作,从未有过此类纠葛,她感到一阵无奈。 “李寒月教官来看过你的情况。如果你想参加使魔契约仪式,理论上可以,但他建议你最好休息。毕竟……后遗症可能还没完全消除。”普蕾茵转移了话题。 “好,你说休息,我就休息。”海元良出乎意料地顺从。 “嗯,好好休息吧。使魔契约仪式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身体更重要。”普蕾茵劝道。 反正按照“剧情”,海元良这次也无法与神兽签约,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集合时间快到了,我得先走了。”普蕾茵起身告辞。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海元良呆呆地出神。 此刻,心中没有任何阴霾,他虽然记忆模糊,但隐约知道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而普蕾茵默默为他解决了一切,并体贴地选择了隐瞒。 出于对这份心意的尊重,他没有追问。 然而,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仅仅因为她为自己付出了努力,就足以让他感到一丝笨拙的喜悦。 他心里很清楚,普蕾茵对他并无超越友谊的情感,这不是那种能跨越一切障碍的戏剧性爱情,环境、种族、背景或许都不是问题,但感情的频道就是无法对接。 因此,海元良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理智上明白,但情感上要立刻割舍,谈何容易?毕竟,初恋大约就是这样,难以轻易放下。 …………………… 世界树根部入口,气氛庄严肃穆。 世界树诞辰日的梦幻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斯特拉学院的师生们已集结于下一个重要地点……通往神兽空间的天灵树根入口。 此处即使是普通精灵也严禁靠近,此刻却汇聚了上千名年轻的魔法学徒。 教官李寒月的声音如同从幽深洞穴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一年级生们进行最后的训诫:“你们即将进入世界树的根部,与神兽缔结契约。那里是独立的异空间,环境法则与现实不同。” 他强调,根部内部设有特殊空间,用以保护那些对黑魔法极度敏感的神兽,因此守卫极其森严,入口处遍布精锐的精灵守护者。 “你们被允许探索的区域是‘第三层’。 更具攻击性的危险神兽被封印在第四层及以下,并由强大的结界封锁。 以你们目前的实力,绝无可能突破结界。”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所以,不要有任何接近第四层的妄想!那等同于自杀!” 大部分学生在这压迫感下心生敬畏,默默点头。但总有“不良学生”存在。 白流雪表面平静,内心却毫无遵从之意。 按照正常剧情,所有故事都将在第三层展开。但他知道,总有“玩家”能偶然发现通往第四层的“隐藏通道”。 虽然危险,但为了获取“神兽之心”并见到“燕莲红春三月”,这一步非走不可。 幸运的是,他的【棕耳鸭眼镜】中记录了前辈玩家们无数次试错后找到的安全路线。 “教授无法跟随你们进入。在里面,你们必须靠自己生存一周!明白了吗?不要依赖任何人,运用你们所学!”李寒月的话音刚落,学生们便骚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那片神秘领域。 “听说只要不下到第一层,基本没什么危险。” “我想去第二层看看,据说那里的野生神兽比较温顺。” “要组队吗?我也想去第二层。” 人群中议论纷纷。 面对未知的危险,学生们自然倾向于与熟悉的人结伴而行。 主角团们最终大概率会汇合,在第三层遭遇某只特别的神兽并缔结契约。 白流雪的计划则是尽量避免与他们碰面。 此处的突发事件无非是阿伊杰与洪飞燕之间的些许摩擦,最终由普蕾茵调解平息。 尽管洪飞燕和普蕾茵的性格与“原著”略有出入,但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待大部分学生涌入结界后,白流雪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踏入了那扭曲空间的漩涡。 哗啦!空气仿佛被撕裂重组,眼前景象瞬间翻转。 【Episode 7】 【使魔契约仪式】 “哇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乎想象的荧光绿世界……并非普通的绿色,而是所有植物、甚至空气都在自发闪烁着柔和的磷光。 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在空中漂浮舞动,即便头顶是幽深的“天空”,整个空间依旧亮如白昼。 扑哧!一滴发光的绿色粘稠液体滴落在地,然后像有生命般朝着某个方向滑去。 初看像史莱姆,实则是智力低下的幼年期神兽,长大后才会形成固定的动物形态。 “哦?真神奇。” 白流雪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柔软的胶质,它竟像撒娇的小猫一样缠上了他的手指。 显然,长期在神圣的叶哈奈尔附近进行呼吸修炼的效果显现了,神兽们对他天然抱有亲近感。 那小东西在他手上玩耍片刻后,便如同融化般渗入地面消失了。 “看够了,该办正事了。”白流雪收敛心神,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根部入口处,精灵守护者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 “确认进入人数,1139名。” “嗯?今年批准的入场名额是1141人吧?虽然有一人住院,应该还有1140人才对……怎么还少一个?” “唉,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即使是斯特拉的学生,也会害怕这种地方吧。” “既然害怕,当初就不该立志成为魔法战士。” “反正到了二年级,那些不适合的自然会被淘汰。” “就是嘛!还是我们精灵的‘星花树魔法学校’好,一旦入学,无论意志多薄弱都得坚持到底。” “哈哈,各有各的传统吧。” “反正今年有交换生计划,到时候再看看人类学校的风采。” 守护者们一边闲聊,一边悠闲地剥着橘子。 他们的任务是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守护此地,直至斯特拉的学生们全部返回。 “那么,现在关闭结界?” 一旦世界树的结界完全闭合,在此期间将无人能进出。 但一位年长的守护者摇了摇头:“等等,看那边,好像还有一个人过来。” “哎呀,还真是。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斯特拉的学生不会无故迟到,想必是做了必要的准备。” “确实,看来不是临阵脱逃之辈。” 只见一个身披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正低头快步走来。 虽然装扮有些可疑,但那身斯特拉校服和腰间若隐若现的学院怀表,足以证明其身份。 精灵守护者们并未过多盘问,便例行公事地放行了。 “……”身影迅速穿过结界入口,消失在扭曲的光幕中。 哈……进入结界内部,梅真·蒂莲一把扯下斗篷,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般的、扭曲而狂喜的笑容。 “竟然……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怒、嫉妒、怨恨……所有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但她不再需要忍耐了! 【黑魔侵蚀进度:49.99%】 【黑魔侵蚀进度:50.00%】 【黑魔侵蚀进度:71.84%】 咔嚓……咔嚓!梅真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扭曲,又勉强恢复原状。 “呼!”彻底挣脱了抑制黑魔的“祝福”束缚后,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强大力量充盈全身! “哈哈哈……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力量!”她在半眯的眼中刻下了对整个神兽空间的恶意。 没想到能如此轻易地潜入这个对黑魔而言本应如同禁地的空间。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仿佛连命运都在助她一臂之力……恰巧因一名学生住院而多出名额,恰巧有教主的“祝福”助她隐匿气息…… 梅真的计划简单而恶毒:将第四层封印的凶暴神兽尽数染上黑魔,然后破坏结界,将它们释放到上层。 届时,大量失控的黑化神兽对于这些一年级生而言,将是毁灭性的灾难。而他们,无处可逃!结界将封锁一周,无人能进,无人能出。 在这漫长的七天里,梅真打算尽情吸收这些潜力无限的年轻魔法师的鲜血,化为己用,让黑魔的力量攀升至顶峰! “一周之后……真是令人期待啊!”带着残忍而愉快的想象,梅真·蒂莲的身影,隐没在了根部深处幽暗的荧光森林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已然在这片神圣之地悄然铺开。 神兽空间 世界树根部,神兽空间。 使魔契约仪式,是所有斯特拉学子梦寐以求的机遇,却也注定是少数人的舞台。 焦点永远只有一个:“谁能成功与神兽签约?”以及,“能签约何等强大的神兽?” 神兽等级森严,从最低的七星级,至六星、五星……直至迈入“灵兽”范畴的至高星级。 即便只是与最末流的七星级神兽缔结契约,也已是足以傲视同侪的成就。 在天才云集的斯特拉学院,每年能成功者也不过区区百分之五……但洪飞燕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第一层,荧光绿的世界。 “哇!”初入此地的少男少女们,瞬间被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俘获,发出阵阵惊叹。 巨大的发光真菌如同路灯,潺潺溪流闪烁着星辉,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公主殿下,这里的风景真是太美了!”一名派系成员由衷赞叹。 “别说废话。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洪飞燕语气冷淡,对此等美景毫无留恋。 她的目标明确,步伐迅捷,将那些仿佛来游乐园观光的学生远远抛在身后。 “第一层只有七星级的神兽。”她心道……这些神兽智慧低下,形态模糊,并非她的目标,她径直朝着通往第二层的路径前进。 支持她的十二名派系成员,皆是A班精英,其中五人更经历过亡灵法师事件的洗礼,队伍实力不容小觑。 有他们同行,此次契约之旅理应顺利。 三小时后,他们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隐蔽通道……空间结构错综复杂,耗费了不少时间。 正当洪飞燕准备踏入第二层时,一名成员报告:“公主殿下,阿尔舒昂的脸色很不好。” 洪飞燕看向身旁那位同样被誉为火焰天才的少女。 阿尔舒昂平素体能出众,此刻却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嘴唇干裂。 “暂且休息……节省口粮,各自补充水分和巧克力,恢复体力。”洪飞燕虽觉疑惑,但未深究。 阿尔舒昂抬起头,强撑着说:“公主殿下,如果因为我耽误时间……我没事!” “照做……急躁只会导致关键时刻掉链子。”洪飞燕语气不容置疑,随即独自走入林中勘察。 “大家都听公主殿下的,快休息吧,阿尔舒昂小姐。” “是感冒了吗?进来之前还好好的……” “书上说,如果神兽感应力不佳,即使微弱的神兽气息也可能导致身体不适。” 听着同伴们的议论,阿尔舒昂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该死……怎么会这样?” 她无法理解,自己万分期待今日,身体管理极其注意,为何偏偏此时出状况?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情绪混乱,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曾几何时,她是家族的骄傲,“百年难遇的火焰天才”,被誉为拥有“大魔法师资质”。 她曾坚信自己的天赋无可比拟,直到进入斯特拉,遇到了真正的天之骄女……洪飞燕,这位“受火焰祝福的女孩”,让她的光芒瞬间黯淡。 在洪飞燕耀眼的天赋面前,阿尔舒昂的才能显得如此“普通”。 无人再称她为希望,她只是“A班一个控火还不错的魔法师”。 她不忿,她拼命!魔力耗尽也要练习,深夜苦读,凌晨加练……然而,越是努力,那堵名为“洪飞燕”的高墙就越发清晰可见,无法逾越。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的精神便开始悄然崩塌。 “休息够了,继续前进。”洪飞燕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阿尔舒昂拖着愈发无力的身体站起,跟随队伍踏入第二层。 第二层,是深邃的蓝色世界与第一层不同,六星级神兽已具现出清晰的动物形态,受其气息影响的野生动物也多为猛兽。但对于平均等级二到三级的洪飞燕派系而言,构不成威胁。 嚓!一名成员的风刃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头突袭的野猪。 “为节省食物,今晚就吃这个。”洪飞燕下令,携带的补给有限,狩猎是必然选择。 呼呼呼!阿尔舒昂在队伍末尾也猎杀了一头野兽。 奇怪的是,进入第二层后,她感觉好多了,甚至异常兴奋,魔力操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感觉不错……”她心中稍安。 学生们开始主动寻找神兽……七星神兽智慧太低难以沟通,五星神兽条件苛刻,六星神兽成了大多数人的目标,阿尔舒昂亦然。 “看!是烈炎鹿!”有人惊呼。 “书上说,与它签约能大幅提升火焰属性理解度!” 这头六星火焰系神兽竟不惧人类,缓缓走向洪飞燕,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哎呀!” “神兽竟主动示好!” “公主殿下,要签约吗?”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洪飞燕只是摸了摸鹿额,淡然拒绝:“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阿尔舒昂心中苦涩,有人为六星神兽拼命努力,有人却可轻易拒绝……她鼓起勇气,走向烈炎鹿,试图建立感应。 嘶嘶!烈炎鹿却像是受到惊吓,猛地跳开,迅速逃离。 “啊?” “为什么突然……” “哈,这鹿可能比较敏感吧。别在意,阿尔舒昂。” 安慰的话语更像针刺。 阿尔舒昂紧握拳头,茫然看着自己的手:“神兽……讨厌我?” 她不愿相信,试图接近其他神兽……然而,所有神兽都环绕着洪飞燕,对她则避之不及,甚至龇牙低吼。 神兽们的反应无声地诉说着:“我们不喜欢你”、“离远点”、“你很可怕”。 同伴们投来怜悯的目光,神兽亲和度极低的情况极为罕见,竟发生在自己身边?阿尔舒昂的心沉入谷底。 一天后,第三层入口。 洪飞燕派系意外迅速地找到了通往第三层的通道。 第三层,是一片神秘的紫色领域。 这里的野生动物因浓郁的神兽气息而异常强大,单独行动已非常危险。 刚经历了一场与狼群的恶战,队员们疲惫不堪。 “大家休整。分发高热量肉食,尽快恢复。”洪飞燕下令。 众人忙碌时,两名负责巡逻的成员返回报告:“公主殿下,北边去不了了。” “为何?” “通往第四层的结界挡住了路。要去看吗?” 洪飞燕默然点头,她近来好奇心愈发旺盛,遵循着“不浪费时间”的信条,却也渴望知晓一切。 穿过漫长林道,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红色结界壁障矗立眼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结界之外,便是四星级神兽的领域……”一名成员低语。 洪飞燕静静凝视。 忽然,她眯起眼,注意到结界附近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斯特拉一年级制服的少年。 “那是……白流雪?” “他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只见白流雪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红色结界,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评估其强度,甚至……在寻找弱点? “他大概不了解情况。要去叫他回来吗?第三层独自行动太危险了。” “我去吧。” “不必。”洪飞燕出声阻止,无心般地转身,“那个平民,即便独自闯入第四层,想必也能活下来。” “什么?不可能吧?” 就在这时,一头三级风险的风冰狼自白流雪身后悄然扑出! 呜嗷!狼影刚动,便已倒地。 白流雪手中短剑寒光一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哇!” “用短剑……一击?” 少女们震惊不已,她们亲身体验过这些狼的强悍,就连洪飞燕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但随即恢复平静。 “既然看到了,就回去。”她带领众人消失在林中。 结界旁,白流雪拭去短剑上的血珠,低声自语:“嗯,论瞬间杀伤,确实比特里芬剑更直接。”五分钟的时限是短板,但在此地,野怪魔法抗性高、物理抗性寻常的特点,恰好被他克制。 他再次将手按在那巨大的红色结界上。 啪!细微的光点如涟漪般散开,结界之后,第四层空间一片死寂,唯有不祥的寂静之风在盘旋。 轻度黑魔化 世界树根部,第三层,紫色森林深处。 洪飞燕率领的派系在茂密的奇异林木间持续深入,她们猎杀了不少受神兽气息影响的凶猛野生动物,也遭遇了多种神兽,收获颇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魔法残留的焦香。 “成功了!我签约了!”一声充满狂喜的呼喊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一名派系成员激动地举起手,手腕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与神兽共鸣的契约印记。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欢呼响起。 “我也成功了!” “是六星级的‘翠影豹’!” 看到同伴们喜极而泣、相互拥抱的场景,洪飞燕虽未言语,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学生们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欢呼雀跃。 然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里,一道格格不入的、阴郁的目光引起了些许注意……是阿尔舒昂,她强迫自己扯动嘴角,却无法真正融入那份喜悦。 看到同伴签约,本应高兴,但一想到自己那低得可怜的神兽亲和度,连表达祝贺都让她感到一种刺心的愧疚,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场盛宴的嘲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功签约的学生越来越多。 最终,整个派系只剩下阿尔舒昂和始终没有找到心仪目标的洪飞燕尚未签约。 阿尔舒昂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情感的风暴……嫉妒、不甘、自卑、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 “为什么……只有我?”她无法理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她想起无数个不眠之夜,想起耗尽魔力后的虚脱,想起指尖被火焰灼伤的痛楚。 为什么神兽们对她避之不及,却对某些在她看来“不够努力”的同伴青睐有加? “难道我注定永远无法成功吗?”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冰冷感觉包裹了她。 “总是……只有我不幸……”黑暗的念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 就在她的情绪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声更高的惊呼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公主!快看!是焰羽鹰!” “天啊!那是……五星级的神兽?” “五星级的神兽……竟然主动靠近公主!” 只见一只神骏非凡的巨鹰,翼羽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橙红火焰,带着高贵而强大的气息,缓缓落在洪飞燕附近的枝头,锐利的目光投向她,竟透露出亲近之意。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阿尔舒昂黑魔化的导火索。 连五星级……这种无数人梦寐以求、难以企及的神兽,都主动向洪飞燕示好!而她,却连最基础的神兽都无法吸引! 然而…… “我拒绝。”洪飞燕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多看那焰羽鹰一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它离开。 那焰羽鹰似乎愣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清唳,振翅飞走。 学生们几乎要哭喊出来:“公、公主殿下!那是五星级的神兽啊!斯特拉历史上,能在一年级就与五星级神兽签约的,屈指可数!” “没错!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尽管他们极力劝阻,洪飞燕的决心却毫不动摇:“不。我要找到我‘想要’的神兽。” “哈……哈哈……”阿尔舒昂忍不住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 这世界何等不公!有人为七星级神兽苦苦哀求而不得,有人却连五星级神兽都能随意拒绝、挑三拣四!酸楚和嫉妒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 一直以来,她都在尽力压抑这份情绪,但此刻,它冲破了堤坝。 无论她做什么,洪飞燕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她面前……魔法、成绩、外貌、身份,乃至神兽!每一次比较,都像是在无情地嘲弄她的无能。 “她是要用这种方式压倒我,享受优越感吗?”偏执的念头滋生。 “否则,她的行为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非要在我努力的每一个方面都超越我?” 她想起洪飞燕入学后的变化,以前她只追求火焰的爆发力,现在却开始注重精妙控制。 “她是在嘲笑那些做不到的人吗?是在暗示我的努力徒劳无功吗?” “我……我……”阿尔舒昂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而洪飞燕,仿佛对身后酝酿的风暴毫无察觉,再次与另一只形态优美的神兽交流后,依旧淡然拒绝:“不是这个。我们换个地方吧。” 咔嚓!一声无形的碎裂声在阿尔舒昂脑中响起,她一直紧绷的精神之墙,彻底崩塌了!积压已久的自卑与怨恨,如同火山般喷发! “别笑了!!!”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 轰隆隆!赤红色的火焰以她为中心猛然炸开!狂暴的火浪向四周席卷,树木瞬间被点燃,地面焦黑,帐篷化为灰烬!热浪扭曲了空气,整个营地陷入一片火海! “我说……别笑了!!”阿尔舒昂剧烈地喘息着,双眼赤红,充满了疯狂的仇恨,死死盯住洪飞燕。 学生们惊恐万状,连连后退。而洪飞燕,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围的烈焰只是幻影。 她抬起洁白如玉的手,优雅地拂去银色长发上沾染的、试图灼烧她的赤红火苗。 “你现在……是在向我炫耀你拥有的一切吗?”阿尔舒昂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质问。 “什、什么?” “阿尔舒昂!你……你怎么了?!”学生们终于意识到阿尔舒昂的状态极不对劲。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肌肉不自然地膨胀又收缩,发丝无风自动,仿佛有火焰在发梢燃烧。 最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气息,正从她体内不断涌出! “那是……黑魔侵蚀的征兆!”有学生颤声低呼。 “阿尔舒昂?不可能!” “怎、怎么办?!” 在众人惊慌后退时,洪飞燕依然坚定地站在原地,声音清晰而冷静:“阿尔舒昂,停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哈!后悔?你到现在还想用你高贵的身份来压我?”阿尔舒昂狂笑,“没错!你是阿多勒维特的公主,天生拥有火之祝福,高高在上是理所当然的!我算什么?!” 咯吱咯吱!她的手臂扭曲变形。 “那真是太好了!真让人羡慕啊!只凭一个天生的‘才能’就能解决一切!你明白我的感受吗?我也努力过!真的!我流着血泪努力过!但即便如此……还是因为这该死的、无法逾越的‘才能’之壁!你感受过这种绝望吗?!”她愤怒的咆哮甚至暂时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阿尔舒昂的双手掌心,浮现出深红色的、结构异常复杂的魔法阵……其上燃烧的火焰不再是明亮的赤红,而是透着诡异与不祥的暗红,散发着令人不敢靠近的邪异能量。 即使面对如此景象,洪飞燕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黑魔侵蚀……”她心中默念。 教科书上关于被黑魔种子侵蚀的案例历历在目。 若按标准应对手册,此刻应以压倒性火力迅速制服阿尔舒昂。 但洪飞燕还记得更深层的知识:“黑魔侵蚀初期,对象仍保有一定理性,可进行对话。”并且,“黑魔侵蚀由强烈的情感驱动。” 若是半年前的洪飞燕,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手册内容。但此刻,她没有。 她想知道,既然侵蚀由情感构成,那么,是否可以通过“对话”来化解、或者说……“撕裂”那份核心的情感,让“嫉妒”再无立足之地? 她向前踏出一步,火焰自动为她分开道路。“话说得挺像回事,阿尔舒昂。” “什么?”阿尔舒昂一愣。 “那么,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作为阿多勒维特的公主,生活是什么样的?”洪飞燕的反问让阿尔舒昂措手不及。 “阿多勒维特的公主,若不能成为唯一的‘王’,结局就是死……为了活下去,王族姐妹必须自相残杀……我在七岁时,就明白了这个现实。” “那、那又怎样……”阿尔舒昂语气弱了下去。 “你的故事?我早就听腻了。‘大家都爱戴你’,‘期待你度过美好的童年’?真是……令人羡慕。”洪飞燕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仿佛在嘲笑叙述这些事情的自己。 “我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期待’或‘爱’。”甚至连母亲也没有,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已被黑魔侵蚀的阿尔舒昂都感到一股寒意。 “你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洪飞燕的红眸直视阿尔舒昂,“是‘今天我还活着’。能奢侈地多活一天,就要为活下去而努力,因为明天可能就会死。” “你……真的羡慕这样的生活吗?”阿尔舒昂哑口无言,王族的内幕,她怎会知晓? “还、还有,刚才你说的‘才能’?”洪飞燕继续用平淡的语调叙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从我记事起,我就用‘火’来代替水洗澡。” “什、什么?” “用火代替食物,用火代替水来喝。” 洪飞燕的红色眼眸仿佛能穿透灵魂,阿尔舒昂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她想移开视线,却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你试过全身皮肤被烧得焦黑,面对镜子时,被自己比怪物还丑陋的模样吓得尖叫吗?” 阿尔舒昂从未想过,洪飞燕驾驭火焰的力量,是建立在如此恐怖的修炼之上。 “皮肤上长满脓包,痒得发疯却不能抓,那种痛苦,你能理解吗?” 阿尔舒昂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洪飞燕向前逼近一步。 “喉咙干渴到撕裂,却只能吞咽火焰,连喝水都像刀割一样,你感受过吗?” 阿尔舒昂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吞咽了太多火焰,我的味觉早已麻木,至今无法正常品尝食物的味道。” “不可能……这一定是谎言!”阿尔舒昂摇头,尖声喊道,“那种事怎么可能!那样做会死的!就算没烧死,也会痛苦到自杀!” “……”洪飞燕没有用语言反驳,她用行动证明。 哗!她的食指燃起一小簇稳定的火焰,她微微抬起下巴,张开嘴,伸出了鲜红的舌头。 然后,在阿尔舒昂惊恐的注视下…… 嗤!她将燃烧的指尖,轻轻触碰在自己的舌头上! “你在干什么!!”阿尔舒昂听到那细微的灼烧声,失声尖叫。 片刻后,洪飞燕闭上嘴,熄灭火焰,抽出食指。 她再次张开嘴,伸出舌头……舌面上竟然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 “怎、怎么会……”阿尔舒昂目瞪口呆。 即使是属性相合的魔法师,也可能被自己的力量所伤,这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 “祝福?这还能算是‘祝福’吗?”洪飞燕的反问带着冰冷的嘲讽。 阿尔舒昂哑口无言。 即使有“火的祝福”,也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唯一的解释是……洪飞燕从幼年就开始进行非人的、极限的“属性亲和度”训练,并因此留下了难以想象的身心创伤,她之所以被火焰“深爱”,之所以力量强大却难以精细控制,根源都在于此。 扑通一声,阿尔舒昂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仰望着洪飞燕。 嫉妒?自卑?所有负面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与洪飞燕所经历的相比,她那点“努力”简直不值一提,她一直在无视他人的付出,自以为是地认为只有自己在拼命。 此刻,只剩下疯狂盘旋的自责和羞愧。 “所以,”洪飞燕的声音将她从悔恨中拉回,“如果你没有做到那种程度,就不要在我面前提‘努力’这个词。” 啪嗒、啪嗒……阿尔舒昂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身体异状平复,周身的黑气也渐渐消散。 “公、公主……对不起……对不起……”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学生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洪飞燕静静地看着阿尔舒昂,她没有轻易说出“原谅”,但心中已无追究之意。 阿尔舒昂仍是可贵的人才,刚才的失控更多是黑魔的影响,这份愧疚和自责,或许能转化为更坚定的忠诚。 “拿护理毯来。”洪飞燕吩咐道。 派系成员连忙翻出一条散发着柔和治愈光芒的魔法毯,洪飞燕亲手将毯子披在阿尔舒昂颤抖的肩膀上。 阿尔舒昂抬起头,瞳孔因震惊和感激而剧烈颤抖。 “侵蚀尚未完全净化,你需要休息。” “嗯?那、那么惩罚呢……” 洪飞燕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地说:“本就没打算惩罚。但如果你想要,随时都可以。” “不、不!对不起!” “你需要道歉的地方,确实很多。”洪飞燕的语气仿佛刚才的生死冲突从未发生。 阿尔舒昂深深低下头,“我对公主大人……做了什么……”学生们过来搀扶起虚弱的她。 “还好吗?” “嗯、嗯……” “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阿尔舒昂勉强站起,虽然双腿发软,但黑魔侵蚀带来的异常亢奋已然消退。然而,就在她刚被搀扶着走出几步时…… 一股熟悉却又无比阴森、尖锐刺骨的恶意,如同冰锥般骤然刺入她的感知! “这、这是!!”阿尔舒昂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甩开搀扶她的学生,扔下护理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洪飞燕猛冲过去! “公主殿下!快躲开!!” “什么?”洪飞燕带着疑惑刚回过头。 阿尔舒昂已然飞扑而至,用身体狠狠地将洪飞燕撞倒在地! 哐啷!!!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破碎巨响从附近传来! 只见那隔绝第四层区域的、坚不可摧的红色结界,竟在顷刻间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一股更加狂暴、混乱、充满野性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口处汹涌而出! 契约 世界树根部,第三层,幽光森林的僻静处。 事实上,“使魔契约仪式”这个说法,某种程度上或许是一种美丽的误解。 魔法师与魔兽缔结契约,其本质更像是一场基于利益交换的庄严盟约,而非缔结家人般的情感纽带。 人们常误以为签约后便能随心所欲地召唤魔兽并肩作战,实则不然。 契约双方需彼此给予某种“恩惠”或“代价”,若无法持续满足这种联结,召唤便无从谈起。 例如,与火焰魔兽签约后,魔法师或许能被动获得“火焰魔法施法加速、威力增强”的增益,但若要将其真身召唤至现世,则需要难以想象的深厚亲密度与力量支撑。 正因如此,在广为人知的“传说”中,能随时随地唤出契约魔兽的魔法师,实属凤毛麟角。 而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正是那极少数人中的一员。 普蕾茵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这些设定,一边独自在第三层的奇异林木间穿行。 她没有携带同伴,只因她的目标地点有些特殊,意图与一种名为“光灵花”的稀有魔兽签订契约。 这种魔兽在“原著”中仅是昙花一现,存在感稀薄,但其能纯粹增幅“光”之属性的特质,对身为光辉魔法师的普蕾茵而言,堪称绝配。 “啊,找到了。” 果然,在一条幽深峡谷的尽头,一处几乎没有任何外界光线渗入的峭壁缝隙中,她看到了那株与描述中别无二致的光灵花。 它静悄悄地生长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自内向外的莹白光芒,能找到它,运气似乎好得有些出乎意料。 花形态的魔兽本就极为罕见,而眼前这株的气息,几乎触及了五星级的门槛。 普蕾茵平复了一下因急行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缓步上前,向那株光灵花伸出了手,指尖流淌出温和的光晕。 哗啦……仿佛回应她的呼唤,光灵花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散发出更多柔和的光点,在空中轻盈飘舞。 虽然无法进行语言交流,但这无疑是认可与欢迎的信号。 “太好了!”喜悦让普蕾茵的身体微微颤抖。 如此顺利,或许正是她自身光辉属性纯粹性的证明。 契约达成,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长途跋涉的疲惫也如潮水般涌上。 反正仪式时间尚有一周,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安全地方恢复体力。 “去那边看看。”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 然而,当她走近时,却意外地发现那里早已有了“先客”。 一团篝火噼啪作响,映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你好?普蕾茵?”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 “哎呀,真巧。”普蕾茵有些惊讶地回应。 篝火旁,马游星正熟练地翻转着烤架上的肉块,而阿伊杰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跳动的火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这幅画面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秘的和谐感,让普蕾茵不禁暗暗吸气。 文字的描绘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眼前二人的风采,确实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 “真是巧遇啊,在这里碰到。”普蕾茵走近说道。 “是啊,”马游星头也不抬地翻动着肉块,“你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我只是随便逛逛,路过而已。”阿伊杰轻声补充。 “哦?”普蕾茵心下明了,马游星因其特殊的体质(或者说能力),天生难以与魔兽亲近,几乎所有魔兽都会本能地避开他。 他无法真正与魔兽交流,独自在此打发时间,也是无奈之举。而阿伊杰,大概也是偶然路过,被烤肉香气吸引而来。 “正好,我也蹭点吃的。”普蕾茵毫不客气地坐在马游星对面的木桩上,拿起一串烤肉。 尝了一口后,她微微蹙眉,从自己的魔法行囊中掏出几个小罐。 “味道真是一般。喂,试试加点这个。” “这是什么?”马游星抬眼。 “盐和黑胡椒。出门探险,连基本的调味料都不带吗?看你吃这么淡,真是受不了。”普蕾茵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她可是清楚记得,在“原著”里,这两位在料理方面的天赋有多么“感人”。 马游星接过调料,默默撒上一些,忽然问道:“普蕾茵,你已经签约了?” “算是吧。” “真的?”这次连阿伊杰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真的。”普蕾茵被两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脸颊。 她总不能说,自己早在进来前,就通过“攻略”知道了目标魔兽的位置和习性吧。 “话说回来……”普蕾茵咬了一口终于变得可口的烤肉,思绪飘向了别处,“那位大叔,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想起了独自前往第四层的白流雪。 那里是连“原著”都未曾详细描绘的未知区域,充满了危险。但身为“回归者”,他或许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虽然不知他意欲何为,但第四层绝非善地。 “不过,以那位大叔的本事,应该不会轻易死掉吧……”她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轰隆!轰隆!! 不远处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地面都微微震颤!三人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是……战斗?而且规模不小。”马游星皱眉。 但一年级生中,谁能制造出如此动静? “有一个例外。”普蕾茵和阿伊杰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洪飞燕。 唯有她的火焰魔法,能有此等威势,然而,感觉有些不对劲。 从那方向传来的魔力波动中,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扭曲的灼热感。 “或许只是遇到了强大的野生动物吧。既然能抵达第三层,实力应该不俗,不必过分担忧。”马游星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嗯,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阿伊杰的话还未说完…… 嗖嗖!一股阴冷、粘腻,带着强烈恶意的气息,如同毒蛇般骤然掠过空气! 普蕾茵和马游星几乎同时脸色一变,猛地转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个是……!” “黑魔法的气息!”普蕾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神兽空间!”阿伊杰也感受到了那股不祥。 “糟了!”普蕾茵心中一沉。 在她的“记忆”里,使魔契约仪式本应是阿伊杰与洪飞燕之间产生些许摩擦的程度而已! 为何会出现黑魔法?“我又在犯傻了!‘原著’中没有发生的事情,难道还少吗?!”她瞬间被自责淹没。 而马游星,在感知到黑魔气息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二话不说,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呼啸的风声裹挟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林地上空! “哇?!等、等等!”普蕾茵惊呼,但马游星的身影已远。 她立刻绷紧表情,对阿伊杰喊道:“阿伊杰!我们跟上!” “明白!” 情况显然超出了掌控,普蕾茵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层另一区域,临近第四层结界处。 呼呼……浓烟与尘土缓缓沉降。 洪飞燕咳嗽着,感到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胸口,她伸手一摸,触感温热而柔软。 “咳咳!” 她撑起身,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昏迷不醒的阿尔舒昂。 少女满脸尘土,幸运的是似乎没有明显外伤。 “这是……”洪飞燕迅速将阿尔舒昂挪到一旁安全处。 “公主殿下!!”派系成员们惊恐的呼喊声传来。 洪飞燕立刻回头,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微缩。 只见那隔绝第四层区域的、坚不可摧的红色结界,此刻正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咔嚓作响,蔓延出无数裂痕,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结界的破口中疾射而出,搅动空气,发出刺耳的超声波! 呜呜呜! “啊啊啊!” “耳朵!我的耳朵!” 学生们痛苦地捂住双耳,面露痛苦。 洪飞燕却强忍不适,冷静地凝视着那道黑影。 尽管它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色气息,痛苦地翻滚、挣扎,但那独特的形态与力量波动,她绝不会认错…… “霜冻火焰海豚……”这正是她此行苦苦寻找的目标魔兽之一! 然而,此刻它浑身迸发着黑色的电火花,状态极不稳定,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魔兽的黑魔侵蚀……”洪飞燕心中一沉。 这在黑魔法师肆虐的古老年间曾是常见景象,但在当今时代,魔兽大多隐匿,这种现象已极为罕见。 被黑魔侵蚀的魔兽会情绪失控、魔力暴走,极度危险。 “必须立刻制服它!”洪飞燕举起法杖,炽热的火焰开始汇聚。 然而,未等她出手,异变再生! 天空中,巨大的冰块如同陨石般砸落,精准地命中海豚的背部! 极寒之气瞬间蔓延,海豚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迟缓下来。 紧接着,数道纯粹由光构成的锁链从天而降,如同灵蛇般缠绕上海豚的身体! 轰隆!!! 马游星的身影随之出现,裹挟着巨岩之力的重拳,将暂时被束缚的海豚狠狠砸向地面! 咚!烟尘弥漫,微风适时吹散烟尘,显露出场中情景。 普蕾茵紧随而至,她维持着光之锁链,并将一股蕴含着“黑魔法净化”力量的魔力注入其中。 啪!或许是侵蚀未深,海豚体内的黑魔法力迅速被驱散,它眼中的狂暴渐渐消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漂浮在半空,被光链温柔托住。 “太好了……”普蕾茵长舒一口气,险些在主线剧情推进前就失去这位重要的“角色”。 她调整呼吸,刚想向洪飞燕喊话询问情况,目光却被另一侧的景象牢牢吸住…… 滋滋! 那破碎的第四层结界缺口处,残余的结界能量正发出不祥的哀鸣,进一步瓦解。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个身影,正缓缓从那幽暗的缺口深处,迈步而出。 幸存的学生们惊恐地向后聚拢。 普蕾茵、马游星、阿伊杰也迅速与洪飞燕及其派系汇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法杖,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 “啧啧……最美味的盛宴,本应留到最后享用。看来,计划被打乱了呢。”一个扭曲、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响起。 从阴影中走出的,正是梅真·蒂莲教授。但此刻的她,已与“教授”二字毫无关联。 “教、教授?!”有学生难以置信地低呼,但很快便意识到,任何询问都已多余。 一对扭曲的、鲜血般鲜红的角从她额头高高耸起;双眼被一层浑浊的血膜覆盖;身形膨胀至近三米,全身关节处刺出惨白的骨刺;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她已彻底抛弃了人类的形态,化身为纯粹的黑魔法造物。 梅真用那覆盖着血膜的眼睛扫视全场,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S班的四名精英,外加十余名A班的尖子生……真是丰盛的“养料”。 她随意地抬起双手,向地面挥洒! 嘭!!一股黑色的魔法风暴以她为中心悍然爆发,带着腐蚀与绝望的气息向四周席卷! “啊!” “呃啊!” 仅仅是魔力外溢的余波,已让学生们如遭重击,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痛苦。 “哈~哈哈……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力量!”梅真陶醉地感受着体内奔腾的黑暗能量,她曾是天赋平平、不得不转向炼金术的魔法师,终身徘徊于四阶门槛。 但此刻,她确信自己已拥有至少五阶、甚至触摸到六阶边缘的破坏力! 曾经那个只能在实验室里摆弄瓶罐的可怜虫已彻底死去,现在,她将用这真正的黑魔法,让“梅真·蒂莲”这个名字,成为恐惧的代名词! 她舔了舔变得尖长的嘴唇,嗜血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魔法界的“未来希望”。 “那么……让我们开始享受这场……迟来的盛宴吧?” 交易 世界树根部,第四层……禁忌的粉红之境。 与第一层的生机绿意、第二层的辉煌金光、第三层的幽幻紫氛截然不同,第四层,这片被划为禁地的空间,弥漫着一种诡异而迷人的粉红色调。 空气中仿佛漂浮着微光的粉尘,奇异的植物散发着柔和的红晕,连光线都像是透过玫瑰色水晶过滤而来。 我(白流雪)暂时停下脚步,并非为了感性欣赏这超现实的景致,而是通过【棕耳鸭眼镜】的界面,冷静地比对内置地图与实地地形。 “大致的路线……已经清楚了。” 嗡嗡! 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迫使我将眼镜摘下,用拇指用力按压着抽痛的太阳穴。 连续两天高强度使用这件道具,对“心力”……这种于我而言等同于魔法师“魔力”的精力的消耗极大。 此刻,头痛欲裂,甚至连赖以生存的“直觉”都变得滞涩,【闪现】的距离调节也受到影响。 “必须休息一下再前进。”我席地而坐,闭上双眼,尝试像魔法师冥想那样调整呼吸。 虽无法汇聚魔力,但这种方式能帮助我恢复些许疲惫,更重要的是,平复躁动的“心力”。 “呼……”约一小时后,头痛稍有缓解。 时间尚算充裕,但第四层危机四伏,最好尽快找到目标……“神兽之心”,然后迅速离开。 此地方向感极其混乱,空间结构似乎尚未完善或本就如此扭曲,普通人极易迷失。 幸好事先请普蕾茵帮忙,带来了一朵“一缕风花”。 这奇花拥有【绝对方向感】的特性,花冠永远指向东方,是比任何罗盘都可靠的向导。 激活特里芬剑的微光用以警戒,我小心翼翼地前行。 四周景象光怪陆离:以为是土丘的,竟是巨龟神兽的背甲;庞大的鲸形生物在粉红色的“天空”中悠然游弋;一只眼眸闪烁着冰蓝光芒的灵鹿瞥了我一眼,便悄无声息地隐入雾中。 与低星级神兽的半透明形态不同,四星级以上的存在,其形体凝实而清晰。 呜呜呜!! 远处传来如同巨桨划破空气的沉闷声响,令人心悸,却也透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神秘威压。 行进间,我始终保持感官敏锐,突然,久违的“直觉”再次有了反应…… 嗖!一丝微弱的指引感,指向右前方。 我缓缓拨开及腰的、散发着荧光粉晕的奇异草丛。 “嗯哼哼~” 一个空灵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哼唱声传来,只见一块光滑的粉色晶石上,坐着一位女子。 刹那间,周遭景象仿佛被施了魔法:空中飘落梅花瓣雨,整个世界浸染在更深的粉红之中,脚下生出虚幻的云雾,令人产生翱翔天际的漂浮感。 视野尽头,一座被无尽梅林环绕、通体赤红的巍峨城堡悬浮于虚空之中。 城堡中央,那女子一袭纯白长衣,银发如瀑,头顶一对精致的狐狸耳朵微微颤动,她正闭目深呼吸,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 “绝非人类……”我立刻断定,但也并非寻常神兽。 她正是我此行寻找的第一个关键目标……十二神月之一,燕莲红春三月的一个分身。 我集中精神,抵御这强大的环境暗示,幻象渐渐消退,世界恢复“正常”。 那女子仿佛无事发生般,对我嫣然一笑:“嗯哼~?一个人类?为何会来到此地?” 啪嗒……她赤足轻点地面,如舞蹈般向我走来。 她的容颜堪称绝世,一颦一笑都直击人心,是我内心深处理想型的完美具现,心跳瞬间加速,但我强行稳住心神。 “不能被迷惑!”我告诫自己,为此行已做过专门抗性练习。 嘶!我猛吸一口气,并非汲取魔力,而是利用自身“魔力泄露”的特质,将空气中她散发的、带有魅惑效果的魔力粒子强行吸入并瞬间排出体外! 嗖!直觉再次闪现!眼前绝美女子的形象一阵模糊,瞬间显现出本体……一只气质高贵、眼神却带着几分狡黠的巨大白狐! “哦?”她略显惊讶。 当然,以我的精神力无法完全看破其伪装,白狐形象一闪而过,她又恢复了人形,但至少,避免了被彻底魅惑的命运。 对于依赖魔力运作的精神系魔法,我这种“无魔者”反而拥有独特的抗性。 她见我努力避开视线,咂了咂嘴,随即又露出玩味的笑容:“呵~年纪轻轻,倒有几分定力。若是寻常男子,早已神魂颠倒了。” “承蒙夸奖。可否请教您的身份?”我保持警惕。 对方是十二神月,游戏世界观中的顶级存在之一,传说中连龙族也要礼让三分。 “这具身体?如你所见,是妖物,亦是神兽、神将、神灵,以及……神月。这般解释,可还清楚?” “足够了。我知道您是谁。” “哈哈,那么,闯入此地,所为何事?” “这个……” “若不老实交代,姐姐我可要吃了你哦~”她眨动着猩红的眼眸,半开玩笑半是威胁。 直觉发出尖锐警报……她绝非戏言! “我为寻找一颗‘心脏’而来。” “心脏?何种心脏?” “神兽的心脏。” “嗯哼~你是要猎杀神兽,夺取心脏?”她的语气冷了几分。 “不,我并无此实力。我只想去‘神兽之墓’,取一颗无主之心。” “……”听到“神兽之墓”,狐狸女子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 “那里没有心脏。” “但我必须去尝试。” “为何?” 我飞速思考,她有辨别说谎的能力,必须给出一个真实且能打动她的理由。 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为了救人。”我说道,“一位朋友,精灵叶哈奈尔。她……需要它。” 我急忙从行囊中取出叶哈奈尔赠予我的那个略显粗糙的木制项链,展示给她看,“这是她给我的信物。” “这是!”燕莲红春三月的瞳孔骤然收缩,神灵的信物非同小可,这似乎动摇了她的判断。 “原来如此……?有趣。一个人类,竟能与那位精灵建立起如此关系,看来你也不简单。”她的态度有所缓和。 十二神月中的燕莲红春三月,素来与神兽亲近,她运用自身“魅惑”之力,将众多神兽吸引至这第四层,构筑了这个庇护所,使其免受黑魔侵害。 这个独特的粉红空间,本身就是她力量的体现。 然而,为了维持此地,她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几乎无法离开。 “嗯,好吧。若为此故,心脏之事,或可商榷。毕竟,你算是我‘朋友’的朋友了。”她凑近些,轻轻嗅了嗅,“而且……你呼吸间还带着淡淡的神兽气息,看来关系匪浅呢~呵呵呵。”她捂嘴轻笑,眼神暧昧。 “……”这大概是因为我长期在叶哈奈尔身边进行呼吸修炼的缘故。 “但是……”她忽然收敛笑容,叹了口气,神情变得疏离,“说实话,我已对人类……感到厌倦了。” “为何突然……” “历史上,像你这般说辞的人类,我见过太多。为神兽而战,为精灵奔走,自称英雄……他们的结局,多半是背叛。”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曾与许多人类缔结深厚情谊,然后……一次次被辜负。人类这个种族,我已不愿再相信。” “我……” “你想说你会不同?此类言语,我听过何止百遍?厌倦了。”她筑起的心墙,冰冷而坚固。 这在意料之中,在原作游戏中,燕莲红春三月也是极难攻略的角色,需要极高的神兽亲和度与精神力,我目前远未达标。 此行的主要目的,本是让她知晓我的存在,为未来铺垫,获取心脏本是附带尝试,没想到她的拒绝如此决绝。 “可我的朋友危在旦夕!请救救她!” “人类寿命短暂,神兽却近乎永恒。待你逝去,我自会去救她。” “不能……现在就去吗?” “维持此界已耗我太多力量,如今……无法移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这个固执的女人!对人类的信任竟稀薄至此。 “若你能证明,你确有资格成为神兽之友,愿为其献出生命……”她提出近乎不可能的条件。 “……”我沉默,无论如何,自身的生命仍是底线。 “我不愿见神兽再对人类付出真心,那终将带来伤痛。”她的话语带着决绝的意味。 沟通似乎陷入了死局。 早知如此,或许不该来此触霉头,但转念一想,与神月建立联系本就非一蹴而就,频繁露面混个脸熟,或许对未来有益。 “心脏之事,还需另寻他法……”正当我苦恼之际…… 全身瞬间泛起鸡皮疙瘩!一种强烈的、源于“系统”的警示感攫住了我! 【剧情出现变量!】 【“EP007阿尔舒昂黑化路线”正在进行!】 信息浮现……阿尔舒昂也黑化了?虽感意外,但尚在预料之内,想来洪飞燕应能解决。 【变量已解决。】果然,警报很快解除。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与燕莲红春三月周旋…… 【警告!因你的故事线介入,“蝴蝶效应”大幅发生!】 【“Episode 8黑魔侵蚀”提前触发,并与当前剧情合并!】 【剧情难度大幅提升!】 新的信息接连弹出,令我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 【Episode 7~8】 【使魔契约与黑魔侵蚀】 我惊得后退一步,第八集?!那是梅真·蒂莲教授完全黑化暴走的剧情,为何会提前发生?! 急忙戴上【棕耳鸭眼镜】确认……梅真教授的侵蚀率已飙升至80%以上! “该死!她竟然在这里黑化了?!”剧情发生地点彻底改变! 原作中,需要NPC助手削弱梅真,玩家才能应对。但现在,哪里去找助手? 环顾四周,唯一可能的变量……只有我自己。 “是因为我的到来……导致了这一切吗?”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啊!这是……花凋琳明明设下了结界!”一旁的燕莲红春三月也感知到了那股汹涌的黑魔之力,花容失色,惊慌地望向某个方向。 如今的她力量衰微,连保持镇定都显得困难,昔日十二神月的威严荡然无存。 “在哪里?!”我急问。 “那、那边!黑魔之力正在侵蚀我的孩子们!”她声音颤抖地指向一片剧烈翻涌的粉红色雾霭深处。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立刻从怀中掏出神器【怨恨的树枝】,紧紧握在右手,目光决绝。 “我去阻止它!” “不行!你的实力不足以……” “没时间等花凋琳了!指路!”我厉声打断她。 一向礼貌的我突然如此强硬,让她也愣住了。 此时的燕莲红春三月,记忆与力量大多沉眠,竟显得如此脆弱无助,令人心酸。但现在,不是怜悯的时候。 得到明确方向后,我毫不犹豫,将“心力”灌注双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片不祥的粉红迷雾深处! 交战 世界树根部,第三层与第四层交界处,粉红雾气与紫色幽光交织的战场。 梅真·蒂莲……这位曾经站在讲台上传授知识的教授,如今以黑魔之姿降临。 她那扭曲的、高达三米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让这群斯特拉的一年级精英们本能地后退。 尽管学院的教育中包含了应对黑魔人的理论,但对于这些大多缺乏生死实战的年轻天才而言,直面一位实力至少在五阶甚至六阶的黑魔人,尤其是当对方竟是自己曾经的导师时,心理的冲击远胜于魔法的威胁。 “教、教授……为……为什么会这样?”一名学生声音颤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梅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怜悯与嘲讽的扭曲笑容:“呵……到了此刻,你仍尊称我为‘教授’吗?真是……令人遗憾的狭隘见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她曾经的学生,眼神复杂。 这些年轻的灵魂,稚嫩而弱小,但只需几年,至多几十年,他们中的许多人必将超越她曾经的成就,抵达她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一想到此,那股灼烧灵魂的不甘便再次涌起。 “我付出得还不够多吗?”她心中嘶吼。 日复一日的魔法锤炼,废寝忘食的知识汲取,近乎自虐的修炼……然而,天赋的壁垒如同无形的天花板,将她牢牢禁锢在四阶的范畴内。 她渴望更高处的风景,渴望万众敬仰,渴望站立于力量之巅! 正因在魔法一途看到尽头,她才转而投身炼金术,期望能以物质界的法则另辟蹊径。 可惜,她在此道的天赋同样停滞不前。 所幸,她在权术与人脉的泥潭中如鱼得水,凭借近乎天赋异禀的趋炎附势之能,她得以攀附权贵,周旋于阴谋之间,最终并非完全依靠实力,而是凭借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勉强跻身斯特拉学院的教授之列。 她曾一度自满,认为自己已是相当出色的炼金术师,有著重要的论文与研究傍身。 她以为,是时候望向更高的目标了。然而,进入斯特拉后,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展现出的炼金天赋,白流雪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还有那个永远压她一头的埃特莉莎……这些后起之秀的光芒,轻易遮蔽了她的微光。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我付出的努力难道少吗?为何要败给这些黄口小儿?” 自卑、嫉妒、愤懑……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液般累积、发酵,最终,造就了眼前这个彻底拥抱黑暗的梅真·蒂莲。 “哈……”她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现在,没关系了,眼前这群拥有大魔法师资质的“天才”们聚集于此,她无需再羡慕他们的才能。 只要……将他们的天赋夺过来,据为己有即可! 嘶嘶嘶! 浓稠如墨的黑魔力自她体内汹涌而出,如同活物般开始侵蚀周围的粉红空间。 “必须阻止她!”普蕾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中警铃大作。 若让梅真得逞,一周之内,这片被结界封锁的空间将成为屠宰场,斯特拉最璀璨的未来将在此凋零,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将被蒙上厚重的阴影。 幸运的是,几位“主角”级人物,阿伊杰、马游星、洪飞燕都在此地。 虽然海元良住院,杰瑞米下落不明,白流雪也不在,但现有的力量或许有一搏之力。 “公主!我们快撤吧!我们来断后!”有派系成员惊恐地喊道。 洪飞燕的目光扫过她的部下:面色惨白者、已生退意者、以及虽恐惧却仍坚定地在她身前展开魔法护盾者,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旁昏迷的阿尔舒昂身上。 “她是为了保护我……”阿尔舒昂之前的失控与拯救,反而让这支队伍更加紧密地凝聚在她周围,这是一个机会,必须利用。 “不,我们战斗。”洪飞燕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后退只有被逐个猎杀一途。” 她握紧法杖,推开挡在前面的部下,迈步上前,“我会站在最前方。” 简短的几句话,如同定海神针……原本惶恐的学生们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恐惧,纷纷举起法杖,战斗阵型迅速重整。 当马游星、阿伊杰和普蕾茵也站到洪飞燕身旁时,梅真发出了冰冷的嗤笑。 “若乖乖奉献出魔力,或许还能作为凡人苟活一世……既然选择了死亡,我便成全你们!” 她高举右手……黑魔人无需法杖,她们的力量直接源自异界的馈赠。 嗡嗡嗡!庞大的魔法能量开始汇聚! “拦截她!”普蕾茵急呼。 话音未落,马游星已如炮弹般腾空而起,嗒! 瞬间出现在梅真头顶,凝聚的岩枪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刺下! 轰!一道猩红护盾显现,岩枪崩碎。 马游星攻势不停,地面窜起数十根烈焰火柱将梅真包围,同时在她身后立起岩石壁垒封堵退路! 紧接着,天空骤然明亮,一团高度压缩、蕴含恐怖热量的巨大火球……洪飞燕的独门绝技“火力集中”……如同小型太阳般坠落!轰!!! 五阶魔法护盾应声布满裂痕!阿伊杰召唤的雷霆适时劈落,咔嚓!护盾彻底碎裂! “什么?!”梅真脸上首次露出惊容,她低估了这些受魔法“祝福”的天才们联手之威! “呃啊!”普蕾茵蓄力已久的纯白光束精准命中,梅真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洪飞燕的部下们趁势发动攻击,魔法光芒如雨点般砸向梅真! 局面看似一片大好,但普蕾茵心知肚明:梅真至今未曾真正反击,她只是在测试力量,酝酿致命一击!那未曾中断的施法便是明证! “不行!挡不住的!所有人,准备抵御冲击!”普蕾茵厉声警告。 学生们也看到了梅真手中那团愈发深邃黑暗的能量,惊恐地停止攻击,转而合力构筑防御。 各色护盾光芒亮起,大地法师掀起土墙,普蕾茵更是展开了专门克制黑魔法的光辉护盾。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个巨大的、吞噬光线的黑色火焰球无声无息地飞来,所过之处,护盾、土墙、光壁……尽数湮灭! 嘭!尽管尽力抵御,学生们仍如断线风筝般被炸飞,四散倒地。 普蕾茵狼狈地翻滚,腰部狠狠撞上一块岩石,剧痛钻心。 “见鬼!”她强忍疼痛,施展治疗术,摇摇晃晃地站起,紧握法杖。 梅真依旧伫立原地,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的愉悦:“嗯,竟能勉强接下?斯特拉的一年级,果然名不虚传。”她轻笑起来,“想到即将吸收你们的才能,真是令人期待。” 咚!她向前踏出一步,令人动容的是,尽管伤痕累累,仍有一些学生挣扎着拄着法杖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哈哈……果然,即使是嫩芽,斯特拉终究是斯特拉吗?”梅真扫视着这些顽强的小家伙,表情逐渐扭曲,“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何必如此拼命?!” 普蕾茵迅速寻找马游星,他的校服破烂,但似乎并无大碍……不,不止是无碍……他的身体表面,开始跳跃着不祥的、纯黑色的电火花! 他在尝试解放那危险的力量【黑魔支配力】!但完全解放【黑魔体】的代价极大,一旦暴露,他将永远无法回归斯特拉。 他此刻的选择,意味着眼前的危机已超越了一切。 然而,梅真似乎察觉到了这威胁!轰!她猛地舍弃其他目标,化作一道黑线直扑马游星! “呃!”马游星被迫中断力量解放,急速后退,仓促间竖起一道岩石壁垒。 轰轰轰!但梅真轻易撞穿了三阶岩壁,紧追不舍! 马游星利用火焰爆炸的反冲力险险落地,却因冲击而闷哼一声。 梅真毫不留情,追击而至! 其他学生拼死发射魔法干扰,普蕾茵的光鞭也缠上梅真的身体,虽稍稍延缓其速度,却难以真正阻挡。 梅真硬扛着攻击,目标明确……必须在马游星完全解放力量前,将其扼杀! “该死的!”马游星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岩石突起、雷电劈落、火焰障目……他竟以精妙的技巧与梅真周旋,完美承担了“坦克”的职责,为同伴创造了宝贵的施法时间。 “就是现在!” 阿伊杰完成了冗长的吟唱,“水晶之花!”巨大的冰莲绽放,旋即化为无数足以穿透钢铁、冻结骨髓的冰晶花瓣,笼罩梅真! 与此同时,洪飞燕全力催动的“火焰之波”化作毁灭性的浪潮席卷而去! 普蕾茵也开启了金色的净化之门,倾泻下针对黑魔法的致命白光! 火焰、冰晶、圣光……三位天才少女燃烧全部魔力施展的终极魔法,构成了绝美的死亡交响曲,足以对梅真造成重创! 然而……哐当!! “啊?!”普蕾茵感觉心脏骤停,猛地跪地,喷出一口鲜血。 “咳!呃啊!”体内的魔力瞬间被抽空、反噬……是魔法复兴!强制中断高阶魔法的可怕反噬! 不仅是他,洪飞燕、阿伊杰以及其他学生也纷纷倒地,彻底失去战斗力,有人甚至昏迷过去。 “不能……倒在这里……”普蕾茵视野模糊,全身如同散架,却凭借顽强的意志,颤抖着,再次拄着法杖站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幕。 梅真指尖,一个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黑色火焰正在旋转、膨胀……其能量层级,赫然达到了六阶! 那是即便全员巅峰状态也绝无可能抵挡的一击。 天空,仿佛也随之暗淡。 普蕾茵环顾四周:艰难爬起的马游星,倚仗法杖勉强站立的阿伊杰和洪飞燕,昏迷的同伴们……世界的未来,似乎即将在此刻断绝。 就在那毁灭的黑焰即将吞噬一切之际……【物品“马拉坎的吊坠”特殊效果已激活】 【马拉坎护盾展开】 【可抵御一次六阶以下魔法攻击】 一个由复杂魔法回路构成的巨大圆形护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最前方。 嘭!黑色火焰撞上护盾,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哎……”普蕾茵怔住了。 随后,她看到了那个身影,比同龄人略显瘦小,却在此刻散发着如山岳般可靠气息的身影,挡在了所有人的前方。 “真是的……我又来晚了一步吗?” 听到这声带着些许无奈和熟悉的吐槽,普蕾茵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嘴角泛起一丝安心的微笑,放任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陷入了昏迷。 至少此刻,希望已然降临。 小睡一会 世界树根部,第三层与第四层交界处,粉红与紫色雾气交织的战场,一片狼藉。 当我(白流雪)终于冲破扭曲的空间屏障抵达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混乱。 斯特拉的精英学生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魔力耗尽,陷入昏迷或极度虚弱的状态。 洪飞燕和阿伊杰倚靠着断壁残垣,脸色苍白如纸,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 万幸的是,现场并无死者……或许,梅真·蒂莲是为了吸取活着的魔法师那饱含生命力的鲜血与纯净魔力,才故意手下留情。 “现在……还能战斗的人……” 目光扫过全场,只有一个身影依旧倔强地站立着。 是马游星,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 全身布满狰狞的伤口,校服被鲜血和焦痕浸透,按理说早已该倒地不起。 然而,他不仅站着,周身还散发着一股非人的、冰冷的气息。 这并非奇迹,而是他体内那无数堪称“外挂”的特性(能力)在疯狂运转: 【不屈】:伤势越重,潜能激发越强。 【愈合因子】:伤口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愈合。 【痛苦代价】:每一次剧痛,都转化为魔力的剧烈燃烧。 【复苏之风】:濒死之际消耗魔力强行续命。 【魔力恢复体】:魔力枯竭时,透支体力转化为魔力。 ……这些特性如同精密仪器的安全阀,确保他在绝境中仍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战斗能力。 然而,此刻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那双眼睛……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变得如同打磨过的白色玉石,空洞、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喂,你没事……”我试图开口。 “失去理智了。”他打断我,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机器合成。 我立刻明白了,这是他最危险的特性之一【黑魔】失控的表现。 正常情况下,他能在人类与黑魔法师形态间自主切换,甚至动用【黑魔支配力】这类强大能力……但一旦身受重伤、意识模糊,深藏的黑魔力便会失控涌出。 与其他黑魔人皮肤变黑不同,马游星的皮肤色泽如常,但双眼却化为纯白,情感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绝对理性的战斗本能。 “白流雪。” “嗯,我在。” “凭我现有的火力,无法完成击杀。你能做到吗?”他的话语简洁、直接,往日的温和荡然无存。 “可以。只要你能创造一次机会。” “明白。我相信你。” 对话戛然而止,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前方的粉红雾气剧烈翻涌,梅真·蒂莲那扭曲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 她的体型已膨胀至近四米高,周身延伸出无数如同黑色水晶构成的、蠕动着的触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她身上布满了伤痕,斯特拉的天才们,竟真的对这位至少拥有五阶顶级、甚至触摸到六阶门槛的黑魔人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机会!”我心中一震。 这种程度的创伤,只要能用蕴含三个月积累的磅礴“怨恨”的【怨恨之枝】刺中核心,必能将其终结! “哈~我还以为是谁挡住了我的魔法,原来是白流雪同学啊?”梅真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用陶醉而残忍的目光盯着我,“事到如今,你还想阻止我吗?” “嗯,是的。”我平静地回答。 “呵呵~真有趣。正好,获得这股力量后,我最想亲手碾碎的魔法师,就是你!” 唰!梅真眼神一厉,周身的黑色水晶触须如同无数毒蛇,骤然向我激射而来! “白流雪,死吧!” 轰隆隆!! 然而,一道缠绕着黑色闪电的身影悍然插入!马游星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雷光,将袭来的触须尽数斩断、弹开! “就是现在!”我趁机向侧翼疾奔,同时发动【闪现】,竭力冲向梅真的视觉死角。 “疯了,这简直他妈的……”我心中暗骂。 这些黑色触须是梅真黑魔力的实体化,堪称“第二阶段”形态,比单纯的魔法攻击更加诡异难防。 战场瞬间被分割。 马游星如同不知疼痛的战斗机器,周身迸发着黑色闪电,以精妙的技巧与梅真周旋,他的实际能量层级或许只相当于四阶法师,但那无数特性叠加下的诡异战力,竟暂时牵制住了梅真的大部分注意力。 但我这边的压力丝毫未减,几条漏网的触须如同拥有生命的鞭子,以刁钻的角度向我袭来。 【闪现!】 【未知匕首召唤!】 我左手戒指光芒一闪,一柄远超特里芬剑品质的魔力短剑入手,堪堪格开致命的攻击。 但每一次碰撞,匕首都发出哀鸣,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我一边闪转腾挪,一边从炼金包里掏出各种魔具……烟雾弹、闪光珠、地刺陷阱……它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足以干扰梅真的感知,让她烦躁不堪。 “哼!无用的挣扎!”梅真怒吼着,挥动触须扫清障碍,甚至亲自向我冲来! 嗖!嚓!伤口在不断叠加,体力急速消耗。 一次惊险的闪避后,我甚至能感觉到黑色水晶擦过脸颊的冰冷触感。 “要死了!这次真的可能要死了!”绝望感开始蔓延。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轰!!!天空中,一道被浓稠黑雷包裹的身影,如同陨星般直坠而下,狠狠撞在梅真身上!是马游星! 他将【黑魔支配力】催动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了人形闪电! “呃啊!”梅真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更关键的是,一股冰冷、压抑的力场以马游星为中心扩散开来【黑魔支配力】生效了! 梅真的魔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 “机会!唯一的机会!”我心中狂吼。 马游星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梅真的脖颈,纯白的双眼冰冷地注视着她。 梅真疯狂挣扎,黑魔力剧烈反弹,但马游星寸步不让! 我右手紧握【怨恨之枝】,忍着大腿和脚踝传来的剧痛,开始冲刺! 一步,两步……距离在缩短! 梅真虽然受制,但求生本能让她催动剩余的触须和尖刺,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但在黑魔支配力的影响下,这些攻击变得缓慢而轨迹单调! 翻滚,跳跃,【闪现】!我在死亡的缝隙间穿梭!距离25米……20米…… 然而,梅真猛然爆发,挣脱了马游星的束缚,将他狠狠砸进地面! 轰!马游星的身影被烟尘吞没,现在,梅真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数十根触须如同天罗地网般罩下!避无可避!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神灵之息,第三式】……开! 嗡!一股庞大的神性能量强行灌入体内!【感官增强147%】!【神灵侵蚀度大幅增加】! “呃啊!”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传来,但效果立竿见影……周围的一切瞬间变成了慢动作! 飘落的树叶、飞溅的尘土、梅真脸上狰狞的表情、每一根触须袭来的轨迹……都清晰无比! 我的“直觉”和“认知加速”被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在这近乎静止的世界里,我扭曲身体,以毫米之差避开致命攻击,甚至借助触须的力道向前荡去! “我能做到!”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的目光锁定了触须网络中一个极其隐蔽的、连梅真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空隙! 就是那里!我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片死亡禁区! “什么?!”梅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闪现】! 光芒一闪,我穿透了最后的防线,出现在梅真胸前!手中的【怨恨之枝】,带着积累了三月的滔天怨念,狠狠刺入她的心口! 噗嗤! 【“怨恨”目标已接触】 【最大数值“怨恨”爆发】 “呃?”梅真发出一声茫然的轻哼,动作僵住,她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树枝,又抬头看我,脸上写满了错愕。 紧接着……砰!砰!砰! 她周身所有的黑色水晶触须,如同被抽走了生命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粉飘落! 我抽身后退,静静地看着她。 梅真惊恐地试图抬手,却发现右臂开始如同蜡像般融化,然后是肩膀、双腿…… “不……不!白流雪!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充满无尽怨恨的嚎叫,但毁灭已不可逆转。 在她绝望的注视下,最后的左手也化为了乌有。 “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最终,伴随着一声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哀鸣,梅真·蒂莲的存在,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Episode 7~8“使魔契约与黑魔侵蚀”已完成!】 【您以最理想的方式推动了剧情,“星座计划”承诺给予额外奖励!】 “哈……哈……”强烈的脱力感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一块焦黑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 高度紧张的神经骤然松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 最危险的敌人……已经被消灭,大家都……还活着。 现在,或许可以……稍微睡一会儿了。 交谈 天灵树的摇篮,世界树之巅,白色之城深处。 精灵王花凋琳独坐在由千年荧光苔藓编织而成的王座上,宫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世界树叶片摩挲的沙沙声,如同永恒的低语。 偶尔,她会陷入一种并非睡眠的恍惚状态……那是世界树正将萦绕其领域的某些重要事件的碎片信息,直接传递到她的意识之中。 这并非梦境,而是更为清晰的、带着情感烙印的“信息流”。 通常,这些信息关乎边界纠纷、元素失衡或受困的生物,花凋琳会迅速指令高等精灵骑士团前去处理。 长久以来,她已习惯通过这种方式“治理”王国,自身则隐匿于白色城堡的深处,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像。 然而此刻…… “嗯!” 花凋琳纤细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 脑海中炸开的画面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宁静祥和的森林景象,而是充满了扭曲、痛苦与绝望的炼狱图景! 神树空间的第四层……那片对精灵而言也充满神秘与禁忌的区域。 她“看到”神兽们在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晶莹的躯体被不祥的黑色纹路侵蚀,纯净的眼眸流淌出如同血泪般的能量,向着虚假的天空倾泻着无尽的悲伤。 “这、这是……!”花凋琳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王座扶手的柔软苔藓中。 海量的负面情感……绝望、恐惧、滔天的愤怒与深沉的悲恸……如同狂潮般冲击着她的心神。 若非她身为精灵王,灵魂与世界树本源相连,恐怕早已在这情感的漩涡中崩溃。 咔嚓!她用力过猛,下唇被咬破,一丝殷红的血珠沁出,染红了苍白的唇瓣,剧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清明。 “黑魔法……如此浓烈、如此邪恶!”她茫然地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宫殿的壁垒,直视那灾难的源头。 这是来自神树空间本身的、最强烈的求救信号!可她竟无法分辨这信号具体源于何人何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内心被巨大的焦虑攫住。 尽管不明细节,但核心信息毋庸置疑:在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树结界内部,出现了黑魔法的污染!而且程度骇人! “必须立刻行动!”她挣扎着从王座上站起,身体因承受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微微摇晃,冷汗浸湿了她纯白的礼服。 三位大法师联手布下的结界是如何被突破的?黑魔人用了何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潜入?这一切都是谜。 但倘若脑海中的画面成真,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是斯特拉学院的未来之星们危在旦夕,连栖息于此的珍贵神兽也可能大规模堕落! 重新开启已封闭的结界极其困难,但此刻必须集结所有力量,强行打开通道,派遣最精锐的战士进入干预! “怎会……发生如此灾难……”花凋琳踉跄地走回内室,昏暗的月光透过由发光藤蔓编织的窗帘,最后一次映照出她苍白而忧惧的面容。 守护世界树与其内所有生灵的沉重使命,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 与此同时,神树空间,第四层深处。 这里的风并非自然生成,而是空间创造者燕莲红春三月心念的流转。 此刻,微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梅香,所过之处,弥漫的黑色魔力如同被洗涤般,逐渐褪去污浊,染上柔和的粉红光晕。 沙沙……燕莲红春三月赤足行走在焦灼的土地上,她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梅花虚影绽放,顽固的黑魔法残留如同遇到克星般节节败退。 净化过程对她消耗巨大,本就因维持空间而虚弱的力量正加速流逝,但她毫不在意。 “为了孩子们……即便再次陷入长眠,也是值得的。”她心中默念,目光温柔而坚定。 呜呜呜!!吱吱吱!周围,被黑魔法污染的神树和灵植仍在痛苦地扭曲、呻吟。 望着它们,燕莲红春三月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无奈,以她目前的状态,无法拯救所有,只能优先抑制最严重的污染点,防止其彻底失控。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空间壁垒,望向第三层,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黑魔法爆发瞬间,毫不犹豫逆向奔袭的瘦弱身影……人类少年白流雪,他如此渺小,力量微不足道,却在感知到危机的刹那,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绝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究竟是怎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活了无尽岁月的神月,对此感到一丝久违的困惑与动容。 嗡!她身形微动,轻易穿过了层与层之间的结界,抵达第三层战场。 瞬间的空间转换让她微微眩晕……她已太久没有离开过位于第五层的本体所在。但她迅速稳住气息,目光扫过战场。 战斗已然平息,黑魔法的源头已被粉碎,曾经肆虐的邪恶气息正在缓慢消散。 战场中央,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少年,因耗尽所有气力,正安静地靠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燕莲红春三月悄无声息地走近,俯身将少年轻盈地抱起,感受到他体内近乎枯竭的生命力,她毫不犹豫地将一缕精纯的本源气息渡入其体内。 “证明你能为神兽献出生命……”她想起自己曾对他提出的、近乎苛刻的要求。 当时少年脸上的困惑,并非出于畏缩,而是苦于没有证明的途径。而今,他用行动给出了最决绝的答案。 “一个……愿意为素不相识者付出生命的人类。”这对于见惯了世事变迁、甚至曾遭背叛的燕莲红春三月而言,是如此的陌生而又珍贵。 尽管她因自我封印而丢失了大量记忆,无法完全理解这份行为的全部意义,但一种久违的、名为“信任”的情感,悄然在她心中萌发。 “尽管我如今力量微薄……”她轻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微微搏动的小珠子。 那是很久以前,一位逝去的、她曾深爱过的神兽留下的心脏,早已失去主人,回归于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颗蕴含着生命与契约可能性的“心”,轻轻按入白流雪的胸膛。 接着,她以指尖轻触他的额头。 嗡嗡嗡!!庞大的、带着梅香的粉红色神性能量,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涌入白流雪的身体。 少年在昏迷中微微颤抖,但并未醒来,施加此等“祝福”的反噬力极大,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并适应。 “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这是放眼整个世界历史也极为罕见的、来自十二神月的认可与庇护,此刻正悄然铭刻于这人类少年之身。 “如此……回报应该足够了吧?”她略显疲惫地笑了笑。 净化黑魔人已近乎耗尽她残存的力量,此刻再施加祝福,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若是这样的孩子…完全值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动静,拥有焰色银发的少女洪飞燕最先苏醒过来,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当看清抱着白流雪的燕莲红春三月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燕莲红春三月对她回以一个静谧的微笑,调皮地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 强大的神月气息让洪飞燕心生敬畏,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敢多问。 咻!如同融入风中,燕莲红春三月的身影悄然消散在原地。 “刚才……究竟是……”洪飞燕呆立原地,脑海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战场边缘,普蕾茵从剧烈的头痛和肺部的灼痛中挣扎着醒来。 “呃……呼吸……好难受……”全身仿佛被碾过一般,魔力干涸带来的虚脱感几乎将她吞噬,但一股强烈的直觉支撑着她:“不能晕过去!”,她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 “感觉不到魔力……是越阶使用魔法的反噬吗?”内心一紧,她立刻想到最可怕的敌人:“黑魔人梅真·蒂莲呢?!为什么还没死?!”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强忍关节的酸痛,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映入眼帘的,是洪飞燕略显踉跄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背影,她正望着某个方向出神,随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普蕾茵。 “醒了?”洪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发生……什么事了?呃……”普蕾茵刚一开口,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喉头涌上腥甜。 她顺着洪飞燕之前凝视的方向望去,只见白流雪靠在岩石上沉睡,马游星浑身是伤地倒在一旁。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团凝聚不散、闪烁着不祥黑光的能量核心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强大黑魔人死后留下的魔力残渣,是其存在的最后证明。 “难道……”普蕾茵看向洪飞燕,后者沉默地点了点头。 梅真·蒂莲……死了?是被白流雪和马游星……? “天啊……这怎么可能?”即便知道马游星天赋异禀,白流雪身份特殊,这个结果依然让她震撼不已。 那可是评估风险至少达到六级的黑魔人! “哈……真是……一群不可思议的家伙。”普蕾茵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那个大叔(指白流雪)平时总显得漫不经心,关键时刻却……” 这或许并非单纯因为强大,更源于某种深植于心的使命感与为之付出的巨大努力。 奇迹,从来不是天降的馈赠,而是拼命伸手去抓住的机会。 就在这时,其他学生也开始陆续苏醒。 “我……我没死吗?” “发生了什么?” 令人庆幸的是,周围大部分的黑魔力已被净化,不少被污染的神兽恢复了纯净。 当然,远处仍有部分区域黑气缭绕,传来神兽狂暴的咆哮。 啪!啪!啪! 突然,道道纯净的翠绿色光束从天空射下,精准地笼罩住那些狂暴的神兽。 那是真正的、源自世界树本源的精灵自然魔法,比普蕾茵掌握的光辉魔法更加古老、柔和而充满生机。 “是世界树的救援队!他们到了!”有学生惊喜地喊道。 无论白流雪他们做了什么,最终梅真·蒂莲伏诛,救援也及时赶到,所有人都还活着,未来的轨迹似乎并未被彻底扭曲。 意识到这一点,普蕾茵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双腿一软,她彻底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直到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我们……活下来了。” …………………… 天灵树的摇篮,白色城堡,精灵王的议事厅。 花凋琳通过一面由纯净露珠凝聚而成的“水镜”,远程听取着骑士团长的汇报。 厅内弥漫着珍稀植物散发的宁静香气,由雷击木打造的桌案、千年松果编织的挂毯、活灵草编制的捕梦网、自发光的灵木灯盏……每一件物品都诉说着自然与岁月的奢华。 “陛下,救援队已成功接应到所有斯特拉师生。千灵骑士团正在镇压残余的狂暴神兽,净化大队已开始着手恢复空间稳定。” “处理得很迅速。”花凋琳的声音透过水镜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的。据初步了解,斯特拉的学生们……尤其是少数几位,在危机中自发组织抵抗,并成功击败了黑魔人。 黑魔人的尸体已魔力消散,身份暂时无法查明,后续可能需要询问亲历者进行调查。” “是吗……”花凋琳长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最坏的结局避免了,她最担心的两件事……神兽大规模堕落和斯特拉学生全军覆没引发的国际争端……总算没有发生。 这让她避免了来自长老会和其他精灵王国的巨大政治压力。 “学生们都平安吗?” “是的。直接参与战斗的学生不足二十人,但表现惊人。呃……甚至还有学生因为尚未签订契约,仍在结界内继续寻找神兽,真是……精力旺盛。” “呵呵,斯特拉的学生,向来如此‘富有活力’。”花凋琳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 “确实……但他们毕竟是保护了神兽的恩人,我们未加阻拦。” “做得对。对于直接参与战斗的学生,我希望能单独予以表彰。与斯特拉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的通讯接通了吗?” “校长表示希望尽快与您直接通话。” “呼……我明白了。”花凋琳揉了揉眉心。 该对那位与精灵族渊源颇深、且脾气难以揣测的校长说些什么呢? 尽管对方喜好精灵文化,但发生如此严重的安全事故,对方绝不会轻易罢休,必须准备一份足够份量的“礼物”以示歉意和诚意。 忽然,她想起了之前通过世界树感知到的另一段模糊“记忆”……那个浑身散发着挚友叶哈奈尔浓郁气息的神秘存在。 虽然面容被遮挡,但他穿着斯特拉的制服……极有可能也参加了这次的使魔契约仪式。 “如果亲自去现场,一个个辨认……或许能找出他。”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下一秒,她强行将其压下。 那样做,她身上那可怕的“诅咒”恐怕会波及在场上千名学生……怨恨再深,也不能以制造更多受害者为代价。 “下一次……等下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出现时,再抓住你吧。”花凋琳将对那个窃取好友心脏的罪犯的憎恨深深埋入心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意,她期待着,能与仇敌正面相对的那一天。 医院 斯特拉学院,中央医疗塔,顶层特殊看护病房。 天空之花摇篮的守护者……天灵骑士团的救援行动堪称教科书般的完美。 消息传回斯特拉学院总部,引起了高层震动。 斯特拉理事会的三位巨头……其权柄堪比大国公侯,甚至能与某些国王平起平坐……立即乘坐专属魔导列车,亲临天空之花摇篮,以最高规格将全体一年级生接回学院。 万幸的是,实际伤亡远低于最坏的预估。 在第一、二层活动的学生大多对危机毫不知情;身处第三层的学生在察觉黑魔法波动后也迅速撤离,仅有少数在与被污染的怪物交手中受伤,但无一危及生命。 “不幸中的万幸,学员们比我们想象的要……安然无恙。”一位理事看着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更令人惊讶的是,几位核心学员在被救出时竟还“精力充沛”,甚至有人询问是否能继续完成神兽契约。 结果,洪飞燕与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成功与五星级神兽签约的消息,让随行的精灵高层和理事会成员都大吃一惊……对于十六岁的学生而言,这简直是奇迹。 而事件真正的焦点……白流雪与马游星,则因力量耗尽和重伤,被判定需深度疗养,由专机直接送入斯特拉顶级的医疗室。 所有学生众口一词:是这两人最终击退了恐怖的黑魔人。 ……………… 医疗室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主治医师雷文,一位拥有四十年行医经验、在魔法医学界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正摘下他的金丝眼镜,用力揉着眉心。 他面前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诊断报告。 “马游星的情况……依旧无法进行全面的魔法探知。”他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在斯特拉也并非孤例。 一些古老血脉或特殊传承的家族,会以强大的秘法庇护后裔,防止其体质奥秘被外人窥探。 “至于白流雪同学……”旁边的露娜护士,一位有着二十七年护龄的资深专业人士,脸上带着罕见的忧郁,低声接话道:“初步诊断是……魔力泄露体症。” “唉……”雷文医生深深叹息,将眼镜放在桌上,仿佛这个词有千钧之重。 “魔力泄露体绝症体……” 在魔法医学领域,这是一个近乎禁忌的词汇,意味着先天无法储存魔力,几乎被宣判了与魔法之路无缘,更残酷的是,患者极少能活过二十岁。 行医四十年,雷文也只是在古老的典籍和传闻中见过相关描述,亲自接诊实属首例。 “这样的体质……究竟是如何进入斯特拉的?又付出了何等难以想象的努力?” 雷文无法想象,在没有魔力支撑的情况下,要达到斯特拉的入学标准,需要何等坚韧的意志和超越常人的艰辛。 这背后隐藏的汗与泪,足以填满江河。 “露娜护士,此事……仅限于你我知道。”雷文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们还没有愚蠢到去泄露患者最核心的隐私。” 露娜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深知此事关重大。 尽管诊疗记录无法抹去,极少数高层有权查阅,但这个秘密短期内应不会扩散。 然而,风暴的种子已然埋下,那些对此感兴趣的权贵,迟早会嗅到风声。 “这个孩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里学习的呢?”雷文望向窗外,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如果明知生命可能只剩下不到四年,他自己或许会选择放下一切,去环游世界,而非在学院中刻苦钻研。 白流雪的选择,是为了寻找治愈之法吗?可悲的是,据他所知,世上无人能治愈此症,或许连神明也束手无策。 “这种面对绝症的无力感……真是久违了。” 露娜护士也默默低下头,作为医者的责任感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 特殊看护双人病房内,环境宽敞而宁静。 白流雪和马游星并排躺在病床上,依旧沉睡,病房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慰问品和花束,大多是劫后余生的同学们送来的。 尽管低年级学生不甚清楚细节,但第三层的经历者深知是这两人拯救了大家。 一时间,“白流雪与马游星击退潜入神兽空间的黑魔人”的消息占据了各大报刊的头条,从严谨报道到浪漫幻想,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阿伊杰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机械地削着一个苹果。 今天是“美食研究社”的活动日,但这个只有三名成员的社团,有两位正昏迷不醒,她望着窗外,思绪纷乱。 护士说他们恢复良好,随时可能醒来,但这种等待煎熬着她的心。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吱呀……病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阿伊杰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冰手攥紧,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站在门口的,是洪思华·阿多勒维特……洪飞燕的同父异母姐姐,阿多勒维特王国的第一王女,也是……当年主导诬陷她父亲艾萨克·摩尔夫为叛徒并将其处死的元凶之一! 洪思华的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阿伊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嗯?哎呀~这里还挺热闹。” 怦怦!怦怦!阿伊杰的心脏疯狂跳动,瞳孔因剧烈的情绪冲击而颤抖。 仇恨、恐惧、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内心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杀了她!为父亲报仇!” 但她动弹不得,全身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只能死死地瞪着对方。 “哦,你就是那个‘叛徒’的女儿啊~?”洪思华轻佻地笑着,缓步走近,“呵呵,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嘛?以后给我当个侍女如何?” “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阿伊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嗯~探病还需要什么资格吗?”洪思华故作惊讶,食指轻点下巴,“我来感谢一下救了我那不成器妹妹的‘恩人’,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 她突然俯身,凑近阿伊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来这里,需要得到你这个‘叛徒之女’的许可?” “你!”阿伊杰气得浑身发抖,周围的空气因她失控的魔力而骤然变得冰冷。 但洪思华毫不在意,直起身,悠然走向白流雪的病床。 “看来你照顾得很用心嘛~指望着能得到什么回报吗?” “我不是你那种利益至上的俗人!” “哦?人都是俗物,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擅长伪装罢了,”洪思华轻笑着,指向昏迷的两人,“你看,这两个孩子,有着不凡的过去和力量。 不像你,‘叛徒之女’……粘着他们,总归是有点好处的,不是吗? 虽然手段卑劣,但确实是聪明的选择,值得‘表扬’呢。”她的话语如同毒针,一根根扎进阿伊杰的心。 “你胡说!” “哦?那我问你,”洪思华忽然将一份病历副本随手扔在阿伊杰面前,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刺骨的冰冷,“你知道他……快死了吗?” “什么?”阿伊杰愣住了。 “魔力泄露绝症体。先天无法储存魔力,活不过二十岁……这就是白流雪的体质。 你们关系这么‘好’,难道不知道吗?~”洪思华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 “不……这不可能!”阿伊杰如遭雷击……那个能施展高难度“闪现”的天才,怎么可能是无法学习魔法的体质? “是不是很有趣?”洪思华欣赏着阿伊杰震惊的表情,“连天才都做不到的事,他却用这具被魔力排斥的身体做到了。我听到时,可是相当‘兴奋’呢。” 阿伊杰颤抖着捡起病历,上面的诊断结论冰冷而残酷,洪思华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你看,你对他又了解多少呢?”洪思华再次逼近,微笑着说,“你以为靠近他就能分享他的一切?事实上恰恰相反~他有着无数秘密,却从未向你透露分毫,不是吗?” 这句话击中了阿伊杰的痛处……确实,白流雪对她似乎无所不知,但她对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别再玩这种无聊的友情游戏了,好吗?”洪思华的笑容变得冰冷,“说实话,像你这样的‘落难千金’四处攀附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 就在洪思华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适可而止吧。这种行径,实在有辱阿多勒维特王女的身份。” 洪飞燕站在门口,面色寒霜,银发无风自动。 洪思华的动作顿住,缓缓直起身,脸上虚假的笑容褪去,转而露出一丝讥诮:“哎呀,我亲爱的妹妹什么时候有资格来评论‘公主的品格’了?” “至少,我懂得何为基本的尊重与感恩,不会在恩人的病榻前放肆。”洪飞燕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 “呵,借着他人的死亡才爬上位置的你,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了?” 洪飞燕的指尖微微一颤,但眼神依旧坚定。 看着洪飞燕敢于直面洪思华,阿伊杰心中某种东西被触动了,她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打断道:“真正厚颜无耻的……是你才对吧?!” “哦?”洪思华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偷偷调查别人的隐私,还拿来当作武器炫耀……这又是什么高尚的行为吗?”阿伊杰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却异常清晰。 “说得对。”洪飞燕微微侧目,表示支持,“至少,我会选择正大光明地了解,而非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洪思华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一种难以解读的、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阿伊杰。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愉悦,只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阿伊杰紧握拳头,准备迎接更恶毒的攻击。 然而,洪思华却忽然轻笑一声:“嗯~说得也有点道理呢~” “什么?”这出乎意料的认同让阿伊杰一愣。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洪思华像忽然失去了兴趣般,优雅地转身,如同跳舞般轻盈地走向门口,“下次,再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带来什么‘表演’吧~”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在门外,留下走廊里一群不知所措的护士和警卫……没人敢真正阻拦这位权势滔天的王女。 风暴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病房内恢复了寂静。 阿伊杰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洪飞燕默默地将一个朴素而精致的水果篮放在白流雪床头那已被礼物堆满的角落,深深地看了昏迷的他一眼,然后也无声地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阿伊杰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呼……”她靠在墙边,望着床上依旧沉睡的两人,这一周的经历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翻涌。 混乱、危险、仇恨、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关于白流雪的可怕秘密……一切都让她身心俱疲。 但不知为何,在直面了洪思华之后,她心中某些一直紧绷的东西,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 醒来 斯特拉学院,中央医疗塔,顶层特殊看护病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魔法水晶窗,洒下斑驳的光斑。 “可以出院了,马上就可以开始上课。” 当我(白流雪)再次睁开双眼,听到护士这句宣告时,意识仍有些模糊。 环顾四周,熟悉的病房陈设映入眼帘。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 “三天?!”这个数字让我瞬间清醒,内心充满愕然。 原以为只是过度使用【灵息】技能导致的精神透支,歇息一晚便能恢复,没想到身体竟疲惫到陷入如此深沉的休眠。 我试图回忆昏迷前的细节,但记忆如同蒙上一层薄纱,状态栏里似乎有大量未读信息闪烁,可当时的精神状态根本无力去逐一检视。 “流雪啊,这些东西……我们该怎么搬啊?” 身旁传来马游星带着为难的声音,他早已醒来,正指着病房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礼物盒和果篮,一脸无措。 我看着那几乎堵住半面墙的“慰问品山”,调皮地笑了笑:“能怎么办?这都是送给你的礼物啊,当然是你自己搬。” “什么?不可能!这里至少有一半写着你的名字!” “我的?”我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尽管最近因某些事在二年级学长中小有名气,但绝不到能收到如此多礼物的程度,在这个学院里,我始终是那个最边缘的“局外人”。 “真的,你自己看。” 我半信半疑地开始核对礼盒上的标签,果然,近半数的慰问品赫然写着“致白流雪同学”。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即使在前世,我也从未一次性收到过这么多礼物,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备受瞩目的明星。 “呵……”鼻尖莫名一酸,视线有些模糊,开心是自然的,但随之而来的现实问题更让人头疼,该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回宿舍? 就在我和马游星对着礼物堆大眼瞪小眼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身后还拖着一辆……手推车? “手推车?” “没错!四年前我在工地帮忙时,可是人称‘工地小能手’呢!”她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一丝怀念的豪迈。 “??”这个绰号和她此刻纤细的身形实在有些反差。 “别发呆了,走吧!”阿伊杰不由分说,动作麻利地开始往手推车上搬运礼盒。 她的手腕看似纤细,但动作却异常高效有力,显然从小经历过体力劳动的磨砺,力气远胜寻常同龄女孩。 “重的东西都给我吧。”我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我力气可能比你还大呢!”她朝我眨眨眼。 “你这话是在暗示我老了吗?” “嗯……偶尔看起来是有点少年老成呢。”她歪头打量了我一下,随即又噗嗤笑出声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总之,多亏了阿伊杰和她那辆及时出现的手推车,我们总算将堆积如山的慰问品搬回了宿舍。 大部分是易于分发的鲜果,沿途我们慷慨地分给了舍监和工作人员不少,但即便如此,宿舍房间还是被剩下的礼物塞得满满当当。 咔哒。关上宿舍门,我长长舒了口气。 “唉……简直像搬了次家。” 忙碌过后,寂静袭来,昏迷期间发生的种种才如同潮水般真正涌入脑海。 我击败了梅真·蒂莲,在偏离“原著”的险境中,成功守护了主角们,并且……活了下来。 “对了,好像说过会有奖励……”意念一动,久违的状态面板在眼前展开。 <白流雪> 【能力值】 [力量:2星89%][感知:2星77%] [敏捷:2星63%][体力:2星21%] [耐力:0星99%][意志:3星01%] [魔力:“—”] 【技能列表】 [闪现 Lv.2] [灵息 Lv.1] 【特性(能力)】 [魔力泄露 Lv.3] [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 Lv.1] 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全新的特性上,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所有基础能力值都有显著提升,但这新增的【特性】才是真正的奇迹! 那是需要在原作游戏中完成极其苛刻的隐藏任务链,并获得十二神月之一……燕莲红春三月的认可,才有可能获得的传说级“祝福”! “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了我。 按理说,提升与神月的好感度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完成特定事件,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让我茫然无措。 我颤抖着意念集中,查看其具体效果: 【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 Lv.1】 *感知+12% *意志+90% *灵视:消耗意志力,可读取特定物品(魔具或道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心灵感应:消耗意志力,可向特定目标传递模糊意念或感知其强烈情绪。 *心理分析:消耗意志力,可通过观察对方微表情、肢体语言等,提升洞察其真实想法的能力。 *心灵护盾:消耗意志力,可构筑一层抵御精神攻击与侵蚀的无形屏障。 *描述:“即使世界背弃了你,如春天莲红般的心志亦不会动摇。” 效果堪称逆天!而且最关键的是,它没有任何负面惩罚! 与我那伴随着“无法蓄魔、短命”诅咒的【魔力泄露体】截然不同。 这就是十二神月的威严吗? “呜呜呜!”难以抑制的狂喜让我独自在房间里握紧拳头,对着空气无声地挥击,甚至激动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这还只是Lv.1!未来等级提升,效果必将更加惊人!狂喜之余,我也明白了为何会昏迷三天。 定然是在我击败梅真蒂莲力竭昏迷后,燕莲红春三月亲临,将这缕神佑赐予了我。 对于这具凡人之躯而言,承受神性祝福本身就是巨大的负担。 “这意味着……她认可了我?” 想到这点,我猛地翻身坐起,急忙打开存放个人物品的箱子,在内袋中一阵摸索……指尖触碰到一颗温润、微微搏动的小球。 【神兽之心】 “呵……呵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本以为因为我的种种“拒绝”行为,已经与这件关键物品无缘,没想到最终还是得到了它! 凭借这个,我就能救活叶哈奈尔,并从她那里学到掌控【魔力泄露体】的方法以及失传的先古剑术!接二连三的惊喜几乎冲垮了我的理智。 就在这时,又一条系统信息浮现:[为表彰您所展现的完美故事脉络,“星座计划”承诺给予特别追加奖励。] 还有奖励?!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清空了积攒多年的污垢,身心都轻盈得要融化一般。但随之而来的是幸福的烦恼:“该选什么呢?” 这次是特别追加奖励,不能指望直接获得游戏里的顶级装备(系统也明确提示无法获取【白龙甲】这类世界观唯一的物品),但必定是能带来质变的好东西。 经过慎重思考,我决定放弃外物,选择一个能弥补我根本短板的技能。 一直以来,我都依靠特殊装备弥补攻击力的不足,但这终非长久之计。 “我选择……衍生技能【魔力集中】。”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可行性。 [确认完毕,可行。] [特性(能力)“魔力泄露”衍生技能“魔力集中”已激活!] 太好了!我心中欢呼,紧紧握拳。 【魔力集中】这个技能的意义非同小可! 我的【魔力泄露体】导致魔力无法储存,会不断从全身逸散,这也变相强化了我的身体素质,但代价是无法施展魔法。 而【魔力集中】,则能让我将这部分原本要“浪费”掉的、不断外泄的魔力,临时强行汇聚于身体某一特定部位,例如拳头!未来再解决延迟循环的问题就能觉醒自然天机体啦!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将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由自身魔力驱动的主动攻击手段!虽然无法像传统法师那样远程施法,但近身破坏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这本是【魔力泄露体】进化到更高阶段后才能自然领悟的能力,现在我提前掌握了! “必须尽快熟悉这个技能!” 今天是周末,我刚出院,本该好好休息。但内心激动难平,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神兽之心】交给叶哈奈尔,学习控制体质的方法,并开始练习这梦寐以求的【魔力集中】。 未来,似乎真的透进了不一样的光。 …………………… 某处超越常规空间认知的领域……肃月塔本部的表象之一。 这里看起来只是一间寻常的乡间茅屋,周围绿草如茵,野兔悠闲啃食,天空湛蓝如洗。 然而,这平凡的景象只是假象。 这间茅屋正是肃月塔的重要组成部分,由掌握禁忌魔法【空洞连接】的塔主鲁德里克·哈洛所打造,将无数异空间联结为一体的奇迹造物。 第十三暗灭团团长卡恩正躬身立于茅屋前,向塔主汇报天空之花摇篮事件的后续。 “卡恩,听说你在天空之花摇篮的任务……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完成’?”一个苍老却异常平和的声音从茅屋内传出,仿佛与周围的自然之声融为一体。 “是的,塔主。”卡恩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正如您所料,出现了黑魔人,但并非我们最初锁定的目标梅真·蒂莲,而是斯特拉的一名学生。” “嗯。而且,你并未将其清除,而是任由斯特拉的学员们……将其‘净化’了?” “……是的。”卡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做了不符合你一贯准则的事。我以为,你会坚持‘净化’即是彻底毁灭的信条。”鲁德里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属下知错。但……属下在那里,看到了一种未来的可能性。”卡恩深吸一口气,“被黑魔侵蚀者,或许存在恢复原状的可能。” 他本以为,这位一向秉持“所有黑魔人必须被消灭”的铁律,并以此教导整个肃月塔的保守派塔主,绝不会相信这种“异端邪说”。 “是么……”然而,鲁德里克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您……不追究?”卡恩有些难以置信。 “追究?呵……时代在不断变化,卡恩。旧日的信条,未必能永远指引未来的道路。我的话,也未必永远正确。” “可您过去从未……” “过去,是因为我能‘看见’。”鲁德里克打断了他,声音中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但不知从何时起,前方的迷雾越来越浓,我已无法清晰预见未来。准确地说,像是被一层浓雾遮蔽,模糊不清。” “这……难道是某种重大变故的征兆?”卡恩心中一凛。 “不,恰恰相反。”鲁德里克竟轻笑了一声,“正因为无法预见,才更有趣,不是吗?这迫使我们必须更灵活地思考,更依赖当下的判断。只相信眼前所见之人,无法看到其他方向。我曾是那样的人……但现在,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可是……” “天空之花摇篮的事,你无需过分自责。关于第二名黑魔人……梅真·蒂莲的出现,是我未能及时提供信息所致。”鲁德里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悠远,“而且,那个地方……或许已无需我们过分担忧了。” “您的意思是?” “那个少年……是叫白流雪吧?”鲁德里克缓缓道,“我虽看不清全局,但隐约能‘看到’他击败梅真·蒂莲的画面。尽管模糊,但结果确凿。” “白流雪……又是他?”卡恩眉头紧锁。 梅真·蒂莲预估至少有六阶风险,即便以他卡恩的实力,也需认真应对方能击杀。 一个十六岁的学生,如何能办到? “这实在……难以置信。他的力量来源,必定有问题。” “你是这么想的吗?”鲁德里克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或许吧。但有时候,试图理解一切,本身就是一种负担。我们已经活了太久,见证了太多,或许……是时候学会‘接受’一些超出我们理解范畴的存在了。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具可能性。” 鲁德里克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更加疲惫,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解脱般的轻松,仿佛终于放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 “未来变化的脚步,可能会快得超乎你的想象,卡恩。” 最后,鲁德里克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为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吧。” 话音落下,茅屋连同鲁德里克的气息,如同海市蜃楼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青青草原之上。 只留下卡恩一人,独自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中匆匆流过的浮云,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变革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世界,似乎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疾驰而去。 叶哈奈尔心 天灵树的摇篮,白色之城,精灵王的会客室,空气中弥漫着古木与稀有花蜜的清香。 世界被一则震撼的消息席卷:[黑魔人的真身竟是斯特拉教授?炼金术教授“梅真·蒂莲”的黑魔化!] 这起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学术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斯特拉学院的一年级生两次挫败黑魔人袭击的事迹已令人惊叹,而参与其中的学生们自然成为了焦点。 然而,这短暂的瞩目,很快被更惊人的真相所掩盖。 普通的魔法师凭借强大的精神力,本应不易被黑魔侵蚀。 而斯特拉的教授,作为教导世界顶尖天才的导师,其心智与力量理应更为坚毅。 然而,事实却是一位教授堕落为了黑魔人,这无疑是对斯特拉声誉的沉重一击。 精灵王花凋琳端坐在由千年荧光苔藓编织而成的王座上,对面坐着来访的艾特曼·艾特温校长。 她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啜饮着莉尔特花茶,自己面前那杯却未曾触碰。 并非茶品不佳,而是她不能摘下面具。 即便面对艾特曼,她也无法承受那诅咒外泄的风险。 “你们……竟然将此事隐瞒了下来。”花凋琳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质询。 艾特曼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嗯,本想保密,但似乎有其限度。这类事件……往后恐怕还会发生,终有暴露的一天。” “还会继续发生?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黑魔人的渗透,已在魔法社会的肌理中扎根。尽管令人不悦,但斯特拉……亦不能幸免。”艾特曼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沉重。 “……” 花凋琳沉默片刻,追根溯源,黑魔人得以侵入神兽空间,斯特拉学院确有失察之责。 天灵树的摇篮方面,原本授予斯特拉嘉奖的理由已然消失,反而成了索赔的一方。 “斯特拉必须进行赔偿。神兽们……可还安好?”花凋琳问道。 “万幸,神兽似乎未受实质伤害。” “那便好。”花凋琳微微颔首。 艾特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提醒道:“贵方也需加倍小心,精灵若被黑魔法侵蚀,其后果……恐比人类更为可怕。” “至少,不会像人类社会那般,被轻易渗透。”花凋琳的语气带着一丝精灵族特有的矜持与疏离。 “但愿如此。” 赔偿……花凋琳心中默念。 其实她并不在意这些物质上的补偿,但政治的博弈便是如此。 艾特曼不得不给出赔偿以平息事态,而她,作为精灵王,也不得不接受,以维持表面的平衡与威严。 然而,她的思绪飘向了更深处。那个杀害她挚友叶哈奈尔的凶手,无疑穿着斯特拉的制服,极可能是一名学生。 此前,她只是半信半疑,神灵在此世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近乎一种信仰的化身。 弑神者被称为“神灵杀手”,其灵魂的堕落程度远超黑魔法师,将永世遭受精灵族的追缉。 她曾以为,以斯特拉的魔法技术力和艾特曼的感知力,绝无可能察觉不到那肮脏的灵魂。但通过这次事件,她明白了。 黑魔法师的魔力隐匿技术已发展到如此地步,连斯特拉校长都无法轻易识破。 那么,“神灵杀手”是否也能隐藏其污秽的灵魂印记?正因如此,即便那人曾潜入天空花园,她也未能立刻辨认出凶手。 “是时候……去看看叶哈奈尔的花园了。”花凋琳下定决心,她如此频繁地计划外出实属罕见,即便出行,也多是短暂离开白色城堡处理公务。 但此刻,她想借着呼吸外界空气的机会,去探望那位永眠的挚友。 事不宜迟,就在这个周末,她决定立刻动身。 ……………… 叶哈奈尔的花园,周五至周六的凌晨。 “呃……身体都快僵住了。” 刚刚出院的我(白流雪),不顾身体需要休养,趁着夜色悄然来到了这片静谧之地。距离上次来访,仿佛已过去很久。 “你终于来了!” 叶哈奈尔那如同雕像般僵硬的身体依旧,但传来的意念却充满了活力。 这很正常,她定然已经感知到我怀中那样东西的存在。 本想给她一个惊喜,但即便失去了心脏,神灵的感知依然敏锐,惊喜计划显然落空。 我缓缓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盒盖,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微微搏动的珠子静静躺在其中。 “哇!” 叶哈奈尔发出了如同孩童收到心爱玩具般的纯真感叹。 尽管这份礼物承载着代价,但此刻,我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我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这颗【神兽之心】,它仿佛拥有生命般,自行漂浮起来,缓缓飞向叶哈奈尔的胸口。 嗡! 下一刻,耀眼夺目的光芒瞬间爆发,吞噬了整个视野! 我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当强光渐褪,周围原本平静的灵气开始疯狂旋转,如同无声的风暴,以叶哈奈尔为中心汇聚! 站在风暴边缘的我,能感受到那磅礴的能量涌动,四周却奇异地保持着绝对的寂静。 “呃……”当灵气的风暴逐渐平息,我缓缓抬起头。 “啊……”不禁眨了眨眼。 只见那原本如同石雕般的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转过头,望向我的方向,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充满生机的笑容。 “啊!呜啊……终于!终于能动了!” “身体……可以活动了吗?” “嗯!感觉太好了!”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活动手脚,深深地呼吸,尝试着移动步伐,被禁锢数十载,重新获得自由的感觉,想必无比美妙。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她尽情享受这重获新生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倦怠。 “困了吗?” “啊,嗯……我的‘心’……还无法完全承受这具身体……” 这时我才注意到,叶哈奈尔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神兽若要清晰地维持人类形态,若非高阶存在,本就颇为困难。 她虽是神灵,但失去大部分灵力的她,正在逐渐恢复原本的形态。 “这边……来。”她强忍着睡意,眼神朦胧地向我招手。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匣。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东方风格的黑色武服,式样古朴,估计已有数百年历史,但保存得极其完好,几乎看不出磨损。 “先按我说的,脱下斯特拉的校服,换上这件。”叶哈奈尔指引道,“再把这条项链戴在脖子上。” 当我换好衣服,佩戴好项链后,与刚才狂暴的灵气漩涡不同,一股平和而深邃的魔力开始如涓涓细流般,温柔地环绕我的身体。 这股魔力呈现出璀璨的星光形态,肉眼清晰可见,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星辰在我周身流转。 若童话中的小精灵洒下仙尘,大抵便是如此景象。 在晴朗的夜空下,这神秘的光晕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 “我将送你前往我一位老友的沉眠之地。”叶哈奈尔解释道,“在遥远的过去,有一位与我一样,天生拥有‘魔力泄露体’,却将剑术修炼至极致的老朋友。那里留存着他所有的记忆与感悟,我这就施法将你传送过去。” “好的,我明白了。” 若是如此,我没有理由拒绝,开始凝神静气,准备接受叶哈奈尔的传送魔法。 咔嚓!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嗯?!”我的心猛地一沉,能找到这里的人,按理说应该只有拥有“草绿钥匙”的我。 在埃特鲁世界的认知中,我不记得还有其他人拥有此物的线索。 “难道……被跟踪了?” 瞬间的寒意让我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但接下来的景象更让我大吃一惊! 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色连衣裙中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那双如同夜空中坠落的星辰般璀璨的金色眼眸,写满了惊愕,直直地盯住了我! [特性(能力)“恋爱吸阴”诅咒触发!] [特性(能力)“燕莲红春三月之庇护”生效,已完全无视该诅咒!] 即使没有佩戴【棕耳鸭眼镜】,那独一无二的外貌特征和瞬间弹出的信息,已让我本能地认出了她的身份……“花凋琳?!” 时间稍早,花凋琳的行动。 花凋琳离开世界树核心区域的情况极为罕见。但偶尔,她会动用特制的专用魔法舟,在深夜秘密出行,行程严格保密。 此次的目的地是第三世界树……“树花兰”的果园深处,她那位久远的挚友沉睡的花园,便位于此人迹罕至之地。 沿着世界树的枝干向上攀登一段后,周围便已杳无人烟。 毕竟,很少有精灵会在凌晨时分活动。 抵达叶哈奈尔花园入口时,四周已万籁俱寂。 “……” 花凋琳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呼……” 外界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这种感觉久违了。 面具上的抗魔符文和过滤器让呼吸都变得压抑,而直接呼吸外界空气,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的实感。 沙沙…… 踏入花园,一股独特的、带着梦幻气息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这是叶哈奈尔用于自我保护的花粉,虽然效力已大不如前,正逐渐消散。 她的目光投向花园深处,那位挚友永眠之地,然而,有些不对劲。 花园里……有外人来过的痕迹?叶哈奈尔用以守护自身的根须似乎被某种力量温和地拨开,形成了一条通路。 “难道……!”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是那个夺走叶哈奈尔心脏的罪犯去而复返?!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全身魔力瞬间变得高度敏锐,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向了花园深处。 当那扇通往叶哈奈尔沉眠处的巨大木门映入眼帘,并且发现门扉竟是虚掩着时,她更加确信了! “有人进去了!”她带着急促的喘息,一步踏入花园。 沙沙……恰在此时,一阵夜风拂过她的面颊。 “嗯?!”花凋琳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那位被所有精灵认为已陷入永恒沉睡、再也不可能醒来的老友。 叶哈奈尔,此刻,竟用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微笑着注视着她! “你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她的目光本能地转向旁边,落在叶哈奈尔身前那个矮小的少年身上。 少年脸上写满了惊慌,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那个少年……救活了叶哈奈尔?”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紧接着,她看到少年似乎因她的出现而受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嗯?”花凋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呼唤或询问。 然而下一刻…… 唰!一片如同星群般的金色光尘猛然爆开,少年的身影在璀璨的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凋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注视着少年消失的那片虚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挚友的复活,神秘少年的出现与消失……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哈泰灵 叶哈奈尔的花园,凌晨,星光渐隐,晨露初凝。 花凋琳怔怔地望着少年消失的那片虚空,空气中仍残留着传送魔法的细微星尘。 但作为精灵王的理智让她迅速压下了翻涌的思绪,重新聚焦于眼前最重要的存在。 “叶哈奈尔!”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走到挚友身边。 “嗯…嗯…”叶哈奈尔发出含糊而温暖的回应,试图抬起手,却因虚弱而微微晃动。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回响,瞬间击中了花凋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究竟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这正是她魂牵梦绕、祈求了无数日夜的奇迹。 “你是怎么……究竟是怎么醒来的?”花凋琳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这易碎的梦境。 “心脏……被救回来了……”叶哈奈尔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新生的活力。 “啊……果然。”花凋琳心中了然,那个神秘的少年,竟是带来这奇迹的关键。 她本该立刻道谢,但对方却已消失无踪,甚至不知去往何方。 一丝遗憾与强烈的探究欲在她心中升起。 “好久不见……真的,非常高兴能再见到你。” 花凋琳握住叶哈奈尔试图抬起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嗯…我也…很高兴…”叶哈奈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那笑容与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纯净而温暖。 花凋琳的视线瞬间模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连简单的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紧握着挚友的手,又哭又笑,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她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当年要不告而别陷入沉睡?是如何再次醒来的? 她有太多的话想倾诉:自己成为了精灵王,承受着众人的仰望,却也背负着无法自由行动的诅咒…… 然而,叶哈奈尔的眼皮开始沉重地垂下,新生的力量还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清醒。 “我…太困了…” “啊…”花凋琳心中一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畅谈的遗憾,如此令人无奈。 她还想多握一会儿她的手,多看她一眼,但连这简单的接触都因叶哈奈尔的虚弱而变得困难。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花凋琳轻轻俯身,温柔地拥抱了即将再次沉睡的挚友。 叶哈奈尔在她的怀抱中,身影逐渐变得半透明,如同被晨曦穿透的薄雾,闪烁着柔和的光晕,最终恢复了宁静沉睡的姿态。 花凋琳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安置在花园中央那根缠绕着常青藤的石柱旁。 叶哈奈尔蜷缩安睡的样子,依旧如同记忆中那般恬静可爱。 直到确认挚友呼吸平稳,花凋琳才缓缓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混乱的思绪。 “那个少年……” 叶哈奈尔的心脏力量显然还很微弱,可能会沉睡相当长一段时间。 关于少年的身份之谜,暂时无法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花凋琳脑中: 他是如何知道这个连精灵族内部都罕有人知的隐秘花园的? 即便知道,他是如何突破重重禁制进入的? 即便进入,他又是如何知晓叶哈奈尔需要一颗特定的心脏? 即便知晓,他又是从何处找到了那颗失落已久的【神兽之心】? “呼……”毫无头绪的困境让她感到一丝烦躁,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自己的嘴角。 就在这一瞬间,她全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浇透! “面具……我的面具呢?!” 她猛然想起,就在不久前,为了呼吸清晨最清新的空气,她摘下了那个终日相伴、用以压制诅咒的面具,随手放入了怀中!而刚才,那个少年……确确实实与她有过短暂的对视! 尽管身负强大的“魅惑诅咒”,正常情况下,任何与之对视者都会瞬间迷失心智,无法抗拒她的意志。 那诅咒如同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绝对命令。 然而,那个少年却在看到她之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原因或许可以解释为谨慎……使用单人传送门时,若外人卷入可能导致空间撕裂的危险,他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 但是……“不对劲。”花凋琳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一个刚刚被“魅惑诅咒”影响的人,理应心智全失,只会痴迷地凝视她,绝不可能有如此冷静、周全的避险思维! 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浮现在她脑海:“难道……他对我的诅咒免疫?” 那个少年身上确实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更奇特的是,他体内完全没有普通人类那种浑浊的魔力波动,纯净得不可思议。 以至于在他主动现身之前,花凋琳完全没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仿佛他与叶哈奈尔的花园气息完全融为了一体。 “如果真是这样……”花凋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个花园的存在本身就是绝密,普通人根本无从知晓。 而这个能唤醒永恒沉睡的挚友、找回失落心脏的少年,如果还拥有免疫诅咒的能力…… 她并非见过世上所有人,也并非对所有人都施加过诅咒。 这意味着,理论上存在对诅咒免疫的个体。 “必须找到他。”这个念头变得无比坚定……不仅仅是为了报答他拯救叶哈奈尔的恩情,更因为……他或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她能够摘下面具、坦然相对的存在。 ……………… 某处未知的古老洞穴深处。 砰! “咳!”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我的(白流雪)后腰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冰冷坚硬的石地,痛得我龇牙咧嘴。 身上穿着叶哈奈尔给的武服,腰部恰是防护薄弱之处,此刻连揉一下都倍感困难。 “既然要送人过来,就不能选个准一点的地方吗……”我躺在地上,揉着发痛的额头抱怨道,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花凋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努力回忆着“原著”游戏的剧情线,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情节。 也是,现实世界的复杂程度远非游戏所能完全呈现,出现未知的变数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通过短暂的观察,我大致理解了她和叶哈奈尔的关系。 “看来她们是感情很深的好朋友。”我喃喃自语。 原本以为叶哈奈尔只是个常年沉睡、与世无争的神兽,没想到她的人脉如此之广,不仅有前代的【魔力泄露体】挚友,甚至连精灵王都是她的密友。 “早知道她背景这么硬,应该早点来抱大腿才对……” 随即,花凋琳那惊愕却依旧绝美的容颜再次浮现在眼前。 尽管【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让我完全免疫了她的“魅惑诅咒”,但不得不承认,她本身的美貌就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真漂亮啊……”我下意识地感叹,随即一个激灵,“幸好有祝福在身,不然刚才就真的危险了!” 差点就在非主线剧情里,被一位并非“女主角”的精灵王给迷得神魂颠倒,那我在斯特拉学院辛苦经营的局面可就前功尽弃了。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等等,既然我有【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有可能帮助花凋琳解除她身上的诅咒?” 虽然现在的燕莲红春三月力量大不如前,祝福的效果也有限,但或许仍有一线希望? 花凋琳在“原著”中属于偏向善良阵营的重要配角,其实力足以与校长艾特曼·艾特温比肩。 如果能与她建立良好关系,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总得有机会再见面才行……”我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 当务之急,是探索叶哈奈尔指引我来到的这个地方。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看似非常普通的天然洞穴,岩壁粗糙,空气阴冷潮湿,与叶哈奈尔那个充满梦幻色彩的花园截然不同。 “真是……平平无奇。”我有些失望。 虽然没指望又是那种仙境般的空间,但至少也该有些特别之处吧? 眼前只有一条向下的、略显陡峭的坡道。 抱怨归抱怨,我还是打起精神,沿着坡道小心地向下走去。 道路并不难行,我加快了脚步。 哗…… 当我到达洞穴最底层时,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挂在两侧岩壁上的古老蜡烛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前路。 通道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十分破旧、甚至有些腐朽的木门,但门上隐隐流动着微弱的魔法气息,显示其并非凡物。 “检测到叶哈奈尔的气息……”一个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随后,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看来是脖子上叶哈奈尔给予的项链起到了钥匙的作用。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更像一个尘封已久的仓库或隐居者的密室。 古老的冷兵器杂乱地堆放在一角,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插满了皮质封面、字迹斑驳的旧书籍。 房间中央有一套简陋的石制桌椅和一张石床,留有明显的生活痕迹,但都因年代久远而显得破败不堪。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武器和书籍虽然古旧,却保存得出奇完好,仿佛被某种力量守护着,随手拿起一本,书页竟没有立刻碎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正中央的一个石台上,平放着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它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华,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我下意识地想靠近细看,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柔和地推开。 即使我拿出叶哈奈尔的项链靠近,结界也毫无反应。 看来,这把剑禁止任何人触碰。 “这件事,得等叶哈奈尔醒来再问问她了。”我按下好奇心,当前有更重要的目标。 我开始在书架上急切地搜寻,架子上大多是深奥的魔法理论书籍,但在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发现了一本手稿。 它的封面是用某种兽皮粗糙鞣制而成,上面用豪放而有力的字迹写着:[关于魔力泄露体质作者:哈泰灵]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拂去封面的积尘,指尖能感受到粗糙的质感。 翻开书页,没有序言,没有目录,直接就是充满个人色彩的文字:【我知道,所有的生命从诞生那一刻起,便踏上了奔向死亡的旅程。】 【但我的身体,有些特别。】 【因为当我开始奔跑时,却发现终点线,已然近在眼前。】 【她曾对我说:“你将在二十岁之前死去。”】 【魔力泄露体质。】 【拥有这种诅咒……或者说天赋的人,一代之中,几乎不会出现第二个。】 【不幸的是,我似乎就是那个“幸运儿”。】 【翻阅历史,所有天生此体质者,皆如流星般短暂而逝。所有人都认为,我不会是例外。】 【但是,看看现在的我吧。】 【我已年过四十,依然顽强的活着。】 【当然,死亡依旧如影随形,或许明日便会降临。但若能更早洞悉身体的奥秘,或许我能活得更久一些?】 【真该死……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或许是件好事。】 【正因为深知寿命有限,反而拥有了赴死的勇气,甚至……有了去挑战那些立于人类顶点存在的胆量。】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一本私人日记,并非为了传授他人。但当我翻到下一页时,这个想法被彻底推翻。 【或许在我死后,还会有同样体质的孩子降生于世。】 【如果你是那个孩子,那么,恭喜你。】 【因为你找到了这些文字,找到了或许能让你活得更久一些的可能。】 【我在此记录下的,并非对“魔力泄露体质”的医学研究,而是……修炼的成果与心得。】 【我必须直言:魔力泄露体质,是任何医术、科学乃至魔法都无法“治愈”的。】 【我们的身体,本身就已超越了常规魔法的认知范畴。】 【在一个由魔力构成的世界里,我们,是唯一违背其常理的存在。】 【因此,我们选择的道路,不是寻找虚无缥缈的灵药,不是依赖名医,更不是向未知的神明祈祷。】 【唯有相信自己,并通过不懈的、超越极限的修炼,才能开辟生路。】 【魔力泄露体质为了生存,就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这里记载的“生存之道”,即是“变强之道”!】 白流雪读到此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下一页,目光灼灼地投向那些可能改变他命运的文字…… 【现在,我将阐述这种方法……】 呼吸法 古老洞穴,密室深处。烛火摇曳,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我(白流雪)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前摊开着那本由哈泰灵亲笔书写的、关于【魔力泄露体质】的研究手稿,不得不说,这位前辈的文笔实在不敢恭维。 他的记录冗长而复杂,思绪仿佛信马由缰,新的领悟被随意地插入各个角落,导致整本书的结构支离破碎,起来异常吃力。 这根本不像是一本为了教导后人而编写的教材,更像是一本随性而至、充满个人呓语的私人日记。 “不过……这样反而更真实,不是吗?”我低声自语,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 尽管杂乱无章,但这本手稿中记录了许多连【棕耳鸭眼镜】的数据库都未曾收录的古老秘辛,让我窥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历史侧面。 哈泰灵这个名字,在“原著”游戏中从未被提及。然而,根据手稿中的蛛丝马迹推断,他的来头大得惊人……他竟然是始祖魔法师的十二弟子之一! 那是传说中开创了现代魔法体系、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们的亲传弟子。 他所处的时代,是在那场席卷世界的、对抗怪物与黑巫师的“混沌战争”结束之后。 当巨龙隐匿踪迹,魔物退回巢穴,黑巫师逃往废土,人类迎来了来之不易的和平。 按理说,一个充满梦想与希望的黄金时代应该到来。然而,现实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战争结束后,拥有雷霆之力、足以翻天覆地的魔法师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世界的统治者。 血统与世俗权力在绝对的魔法力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由强大而智慧的魔法师主导的等级社会就此奠定。 始祖魔法师们(分别是创世者白龙、见证者管理员、终焉者黑魔龙)功成身退后,他们的十二位弟子留在了世间,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高的统治阶层,也就是如今威名赫赫的十二大魔法家族的先祖。 “火焰魔法师阿多勒维特”、“寒冰魔法师摩尔夫”、“虚无魔法师哈洛”、“物质魔法师化石”、“自然魔法师星花”……这些在游戏主线剧情中如雷贯耳的名字,他们的影响力至今仍渗透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哈泰灵在手稿中痛心疾首地描述,正是这十二位弟子,将魔法社会彻底固化为了森严的等级制度。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这个科技与文化看似高度发达、近乎21世纪地球的现代文明中,贵族制度依然坚不可摧。 “该死的等级社会……原来都是这些家伙搞出来的?”我皱起眉头。 手稿中提到,哈泰灵因预见后代将深受等级制度之苦,毅然起身反抗同为十二弟子的同门。 但故事的结局,我早已从叶哈奈尔那里听说……“他被始祖魔法师的十二弟子联手杀死了。” 想到叶哈奈尔竟亲身经历过如此久远的历史事件,再次让我感到震撼,她存在的岁月之长,几乎与整部魔法史同步(尽管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中度过)。 抛开纷繁的历史轶事,手稿的核心内容终于指向了解决我自身困境的方法……如何让【魔力泄露体质】者活下去。 哈泰灵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观点:魔力,即是生命的源泉。 高阶魔法师之所以能保持青春、延年益寿,正是因为他们体内充盈着强大的魔力。而魔力泄露者之所以短命,正是因为身体无法储存这份“生命之源”。 然而,我们并非完全不接触魔力,事实上,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从自然界中吸收微量的魔力,只是吸收率极低,且无法留存,才导致了早夭。 于是,哈泰灵构想: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那微不足道、稍纵即逝的魔力,在体内停留得更久一些呢?哪怕只是多停留一瞬,生命的火烛或许就能燃烧得更长一些。甚至……理论上存在永生的可能? 基于这个疯狂的想法,他开发出了一种独特的全身呼吸法。 这与普通魔法师旨在积累魔力于特定穴位(如头脑、心脏、丹田)的呼吸法截然不同。 哈泰灵很早就意识到呼吸的重要性,并通过极限有氧运动来提升肺活量,最终创立了名为“心法”的独特法门。 “心法……”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像是在读某本武侠或邪教典籍。 但转念一想,连穿越和魔法都成了现实,这种“修心”的法门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虽然“永生”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只要能提高“血液中的魔力循环率”,就意味着我的基础能力值将得到实实在在的提升! “试试看吧。”不再犹豫,我按照手稿中的指引,以最舒适的姿势坐定,缓缓闭上了双眼,尝试进入那种“调整心态,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玄妙状态。 ……………………… 同一天,阿多勒维特王室墓地。天空阴沉,细雨绵绵。 洪飞燕独自站立在寂静的墓园中,雨水打湿了她焰色的长发,她却浑然不觉。 周末对她而言,从不是轻松度假或野餐的日子。 来到这里,是一种近乎仪式的缅怀。 【阿多勒维特王室墓地】……唯有流淌着王室血脉者方能安息于此。 放眼望去,墓碑林立,但真正与洪飞燕有着直接深刻联系的,却寥寥无几。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洁白如玉的墓碑前。 【洪爱琳·阿多勒维特】 【如被风吹散的花瓣般逝去】 看着这行墓志铭,洪飞燕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她的姐姐洪爱琳生前总爱带着灿烂的笑容开玩笑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在我的墓碑上刻‘像被风吹散的花一样离去’哦。”这句戏言最终成了冰冷的现实,洪飞燕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洪爱琳对洪飞燕而言,是温暖、成熟、安静与慈爱的化身。 关于她的记忆,总与开满鲜花的原野联系在一起……风中飘扬的银色发丝,回头望向她时那如梦似幻的笑容。 那时的洪飞燕,因修炼火焰魔法而全身布满可怖的烧伤,头发焦枯,不得不终日以帽遮面,皮肤近乎溃烂,自卑而孤僻,如同躲在阴影里的怪物。然而,姐姐洪爱琳却总是主动靠近她。 清晨,当洪飞燕心情沉重地躲到人迹罕至的湖边时,洪爱琳总能神奇地找到她,轻声鼓励:“今天也要加油哦!” 深夜,当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孤独进食时,姐姐又会悄然出现,关切地问候:“今天过得怎么样?”那温暖的声音,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可当时的洪飞燕,却总想推开这份温暖。 她固执地认为无人能理解她的痛苦,无人能体会她在地狱中挣扎的滋味。 直到那一天,她得知了一个噩耗:洪爱琳患上了一种诡异的不治之症……一种会导致身体间歇性自燃的可怕疾病,病因不明,无药可医。 那一刻,洪飞燕才恍然大悟,继而心如刀绞。 原来姐姐靠近她,是因为深切地理解那种身体和灵魂仿佛都在燃烧的痛苦,理解那种不知何时会失控、必须远离所有人以免伤害他们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洪爱琳,竟是这世上唯一能真正理解她的人!可这份理解,来得太迟了。 “飞燕,你来了吗?”弥留之际的洪爱琳,脸色苍白,形销骨立,因身体随时可能自燃而被禁锢在特制的房间内。 那是洪飞燕第一次为了他人拼尽全力……她不顾自己同样可怕的外表,一次次外出,将外面的世界用眼睛、耳朵和心感受回来,再拼命地讲述给姐姐听。 每当这时,洪爱琳总会露出灿烂的笑容,温柔地回应: “是吗?” “发生了这样的事啊。” “我的妹妹,辛苦你了。” 那段时光短暂却无比幸福,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然而,幸福终究是短暂的。 最终,洪爱琳即使在全身燃起火焰的最后时刻,依然微笑着注视着她,留下了最后的祝愿:“我希望……你能幸福。” 洪飞燕深知失去挚爱的痛苦,那比火焰灼烧更痛、更煎熬。 “不治之症……”这个词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魔法文明已如此发达,为何人类仍无法征服所有疾病? 不久前,她得知了另一个“不治之症”……魔力泄露体质。 天生无法积存魔力,注定短命。 一年前,这对她而言还是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但现在不同了。 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少年,如同当年姐姐那般,悄然闯入了她的生活,占据了重要的位置,而他……也背负着类似的命运诅咒。 也许在斯特拉的毕业典礼那天,他就会像燃尽的烛火般熄灭。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失去了。” 洪飞燕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手掌,渗出血丝。 历史上无人能治愈魔力泄露,但“无人”这个词,并不包括像阿多勒维特这样伟大的魔法世家! 她想起王室代代相传的一件秘宝……“火灵花”。 传说中,仅是闻其香气,便能引动“火之化身”降临附体,获得近乎神祇的庞大魔力。 但代价是巨大的:使用者将失去所有原有的魔法能力,且一旦无法控制化身的火焰,可能引发焚城之灾,因此其使用被严格禁止。 “但无论如何……这或许是让他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洪飞燕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 火焰化身降临意味着神性力量充盈体内,或许能从根本上扭转魔力泄露的体质! 尽管火灵花被封印在王宫最深处,唯有国王才有权接触。 “成为国王……”这个目标早已深植于心,如今更添上了一重无比紧迫的意义。 这不仅是为了姐姐的期望,更是为了抓住那微弱的、拯救他的可能性。 “我一定要成为国王。” 雨水中,洪飞燕的声音坚定如铁,目光穿透雨幕,望向王宫的方向。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征途,已然开始。 太灵神功 地球上的迷信千千万万,但因缺乏魔力这一“基石”,大多终沦为无根之萍,徒留空谈,然而,在埃特鲁世界,情况则截然不同。 此处弥漫的魔力,如同为某些古老的信念注入了诡异的生命力,使一些无法用正统魔法原理解释的“迷信”,竟真的能呈现出可观测、甚至可利用的“效果”。 哈泰灵,这位惊才绝艳的先驱,终其一生都在搜集、验证并整理这些游荡于魔法边缘的“异类知识”,他将东方玄学与西方魔法体系进行了一场大胆乃至疯狂的嫁接。 在他的手稿中,世界被如此阐释:自然万物皆蕴藏着原始的能量……“气”,其分阴阳两面。 阴阳互相对立抗衡,又在动态平衡中循环不息,正是这种永不停歇的循环,诞生了世间所谓的“魔力”。 寻常魔法师呼吸吐纳魔力,乃是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将外界魔力纳入并禁锢于丹田、心窍等要害,是一种“征服”与“占有”的过程,但魔力泄露体则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无法成为坚实的“容器”,故而哈泰灵提出,不应以自我为中心去“捕捉”魔力,而应化身为一根“导管”,引导魔力以自然为中心进行循环。 他将“气”进一步细化为五种基本属性:木、火、土、金、水,即五行。 修炼者需体悟五行生克之理,令自身气息顺应这种自然韵律…… “……” 读至此处,我(白流雪)常常陷入长久的沉默。 坦白说,其中深奥的哲学思辨,我并不能完全理解。 我并非智者,只是一个幸运的实践者。 好在这本手稿更像一本详尽的“操作手册”,我只需依葫芦画瓢。 “不过就是呼吸嘛,能有多难?”我曾天真地以为,然而实践起来,才知其中艰辛。 吸气时,意念需沉于何处,想象何种景象? 呼气时,又需放松哪条经脉,如何体会与自然融为一体的“享受”? 每一个步骤都需精准控制,差之毫厘,效果便谬以千里。 我几乎耗费了一整日的光阴,不眠不休地重复着这看似简单的动作。 在地面绘制玄奥的阵图,摆出类似道士打坐、太极起手式等种种奇异姿态,尝试了手稿中记载的所有方法。 直至东方既白,精疲力尽之际…… 【技能“太灵神功”生成成功。】 成了!虽然在游戏中有过类似经历,但在现实中亲身体验技能诞生,这还是头一遭! 【自行领悟的技能,可随使用者心意进行深入研究、强化或调整。】 【检测到技能“神灵的气息”与“太灵神功”存在契合度,判定为下位技能,现已合并。】 【技能“太灵神功”效果已增强。】 【太灵神功】 *描述:遵循阴阳五行之理进行呼吸,引导魔力沿特定经脉循环。 此功法并非积聚魔力,而是优化魔力流经身体时的“效率”与“共鸣”。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效果: *血液魔力循环率提升:小幅提升魔力在体内循环流通的速率与总量,具体提升幅度取决于使用者熟练度及环境魔力浓度。 *环境属性亲和:在特定环境下运转功法,可小幅引导吸入的魔力暂时附带微弱的五行属性(如森林中之“木”,火山旁之“火”)。 *融合效果【神灵的气息 Lv.1】:可主动消耗大量精神力,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魔力感知精度与血液魔力循环率,效果显著但消耗巨大,需谨慎使用。 虽然没有直接的力量或敏捷加成,但那个“血液魔力循环率”正是关键! 它直接关系到我的基础能力发挥效率和成长潜力! 为了提升这个比率,我曾尝试过各种有氧运动却收效甚微,原来症结在此! 不得不再次叹服哈泰灵的智慧,竟能从“迷信”中提炼出如此契合我体质的法门。 “神灵的气息”并入后,效果也获得了强化,似乎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更强的循环加速效果,但显然不能作为常规手段频繁使用。 迫不及待地,我立即尝试运转【太灵神功】。 当然,并非喊出招式名便可发动。 以我目前的修为,必须宁心静气,盘坐良久,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丝微妙的循环韵律。 【太灵神功……运转!】 近十分钟的全神贯注后,功法终于缓缓启动,我立刻检视自身状态。 【魔力泄露体 Lv.3】 *力量:8%(+17%功法增益) *敏捷:12%(+29%功法增益) *感知:20%(+25%功法增益) *直觉:消耗“心力”发动,可适度感知半径24米内魔力现象,并激活“认知加速”,在遭遇危机时有几率自动触发。 *魔力集中:可将吸入的微量魔力短暂集中于身体某一部位释放。 *血液魔力循环率:3%(+6%功法增益) “太惊人了……”尽管只是初学乍练,但这增益效果已然显著!绝不能就此满足! 尽管肺部如同撕裂般疼痛,眼泪与冷汗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仍强撑着站起,握紧了特里芬剑。 下一个目标,是尝试将【魔力集中】与剑术结合! 【魔力集中】! 意念锁定右手,进而延伸至剑身……我要将这流转的微弱魔力,赋予这柄魔法剑! 理论上,这是可行的,未来的“剑圣”白流雪,即便不持魔剑,亦能徒手释放剑气! 嗤嗤嗤! 特里芬剑的剑尖,骤然爆起一簇极不稳定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焰! 那光芒带着些许元素撕裂空间的异象,仿佛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短暂地绽放出破坏力,随即迅速湮灭。 “咳!咳咳咳!” 剧烈的反噬力瞬间冲垮了勉力维持的平衡,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 我再也握不住剑,单膝跪地,特里芬剑“哐当”一声掉落,我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蜷缩起来。 果然,同时维持【太灵神功】的循环与施展【魔力集中】,对现在的我而言还是太过勉强了。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那一闪而逝的剑气雏形,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这需要将两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能力完美同步的极致控制力,除了千万次的苦练,别无他法。 “哈……哈……”意识因过度消耗而开始模糊。 也罢,今日是周六,或许……可以容许自己稍微……休息一下…… 这个念头浮现不过五分钟,我便沉沉睡去。 再度睁眼,窗外已是周日夜晚的星空。 “…我这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 夜晚,精灵王居所,白色之城。 这座位于初生山脉深处的洁白王城,因主人花凋琳长期隐居而显得格外空寂。 尽管在秘境中也能处理大部分政务,但仍有许多必须在此地才能裁决的事项。 代理王奥伦哈,正坐在偏殿的茶室内,他年仅一百二十岁(以精灵标准尚属青年),却已被认可为高等精灵,并以天才之姿掌握了魔法、政治、外交、炼金术乃至艺术等诸多领域的学识,取得了令人瞠目的成就。 由他代理王务,在旁人看来是理所当然。 但无人知晓,奥伦哈如此拼命地获取这些资历,不过是为了能更靠近王座上的那个人……花凋琳,而进行的一场漫长铺垫。 为了她,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焚毁这些象征着荣耀的证书。 “有你在,真是帮了大忙。”花凋琳轻声说道,将一杯香茗推至奥伦哈面前。 受诅咒所困,她必须尽量避免一切外出和直接会面,连呼吸同一片空气对他人而言都可能带来灾祸,然而,奥伦哈是特别的。 他是花凋琳所知范围内,对那诅咒抵抗能力最强的人,多次交谈也未见异常。 “不过,依旧不能让他见到我的脸。”花凋琳心中暗忖。 选择奥伦哈为代理王,能力出众固然是原因,但这份“安全性”或许更为关键。 对几乎与世隔绝的她而言,这短暂而安全的交谈,已是难得的慰藉。 可她是否知道?奥伦哈早已并非对诅咒免疫,一切源于一次意外。 多年前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城堡供水系统故障,花凋琳不得不秘密前往林间湖泊沐浴,她摘下面具,享受夜风拂面的片刻自由时,却未察觉远处有一双眼睛。 正是凭借种族天赋【彼方之眼】,年轻的奥伦哈远远瞥见了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 月光下,她冰白色的长发泛着幽蓝光泽,眼眸比星辰更璀璨。 那一瞥,如同最致命的诅咒,深深刻入他的灵魂,他从此患上了无药可解的“相思病”。 在她面前,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狂跳的心脏。 每当花凋琳习惯性地感叹“见到我真容者,皆会因诅咒而遭遇不幸”时,奥伦哈只能在心中苦笑:若那诅咒是令人陷入疯狂的爱恋,那他早已病入膏肓。 “若这真是诅咒,治愈的方法也很简单。”奥伦哈抚摸着茶杯,眼神深处藏着扭曲的炽热,“相思病源于爱而不得,那么,只要能得到她……这病,不就能转化为最深沉的爱恋了吗?” 一场长达数十年的、试图赢得花凋琳芳心的努力悄然进行,却始终徒劳,她从未将他视为一个可以爱恋的“男性”,耐心正在耗尽。 即便要让整片精灵森林被黑魔法染黑,让世界树燃烧,让同族堕落……只要能得到她,奥伦哈也在所不惜。 “即将到来的颁奖典礼,您若能出席就更好了。”奥伦哈恭敬地说。 “嗯,这并非难事。” “呵呵,是啊,不像我,奥伦哈你在公开场合总是如此游刃有余。” “您过奖了。”奥伦哈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翻涌的欲望。 他疯狂地想知道,那面具之下,此刻是否正对他展露笑颜?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去揭开那层面纱,直视那双传说中的金色眼瞳。 “您还好吗?”他注意到花凋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啊,没什么。” “那就好。若无他事,臣先告退了。”奥伦哈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一年中能与她独处的时光如此稀少。 “是有急事要处理吗?”花凋琳轻轻叹息,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啊…是些私事,你不必挂心。” 她仍在思索叶哈奈尔何时能醒来,以及如何查明那个神秘少年的身份,利用世界树的力量处理私事是为禁忌,这让她有些烦恼。 “……私事么。”奥伦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出于对她极致的关注,他大致能猜到缘由,“看来,陛下仍在寻找那个‘神灵杀手’。” 对他而言,某个精灵的生死无足轻重,但若能借此机会……或许能让她更多地看着自己,依赖自己? 尽管清楚连花凋琳都未能寻获的目标定然极难追踪,但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扎根。 “看来,有必要亲自去一趟斯特拉学院了。” 奥伦哈起身告退,心中已有了决断,为了花凋琳,哪怕是与人类打交道这种麻烦事,他也愿意去做。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打破僵局的契机。 荣耀 斯特拉学院,荣耀大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 关于梅真·蒂莲教堂事件的颁奖典礼,以一种相对“小型”的规模举行。 之所以强调小型,是相较于上次动员全校师生的盛大仪式而言。 尽管如此,现场依旧汇聚了斯特拉真正的权力核心:魔法骑士团的银甲骑士、理事会身披繁星法袍的长老、魔法塔的重要股东、以及魔法研究会的资深学者。 此外,《魔法日报》等多家权威媒体的记者也架起了记忆水晶,准备记录这场盛会。 对于一年级生而言,能站在这样的场合,已是无上的荣光。 获奖者以马游星和白流雪为首,包括普蕾茵、阿伊杰、洪飞燕及其派系核心成员。 虽然黑魔人由马白二人最终击溃,但其他人在危机初期挺身而出、阻滞敌人的英勇行为,同样值得嘉奖。 “现在,开始颁发勋章。”司仪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回荡。 台下,近两百名声名显赫的魔法师正襟危坐。 奥伦哈……精灵王的代理人,正用一双淡漠的、仿佛蕴藏着千年冰湖的眼睛扫视着斯特拉的学子们。 他出席此类活动,纯粹出于政治需要: 向外界展示世界树与斯特拉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尤其是面对黑魔人的威胁时。 想到自己堂堂高等精灵,竟要为此等“幼稚”的政治表演站台,他内心不禁泛起一丝不耐与轻蔑。 沙沙沙!记忆水晶的闪光不时亮起,捕捉着每一个重要瞬间。 奥伦哈知道,明天这些影像就会传遍魔法界,标题无外乎是“精灵王庭与斯特拉携手共抗黑暗”之类。 在他看来,最顶尖的智慧聚集于此,玩的却仍是如此直白的把戏,实在可笑。 “一年级S班,马游星!他在此次事件中展现了非凡的勇气与领导力,成为同学们的楷模!” 一位理事长老将一枚璀璨的星辰勋章别在马游星胸前。 奥伦哈则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另一枚镌刻着天灵树印记的精灵勋章递过。 这是程序,是象征。 “祝贺你。”奥伦哈的声音干涩得如同风吹枯叶。 “谢谢。”马游星接过勋章,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微微点头。 就在那一瞬间,奥伦哈敏锐的精灵感知捕捉到一丝极细微、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异样气息,但转瞬即逝,眼前的少年又变回那个只是比同龄人更强一些的普通学生。 “哼……”奥伦哈对自己竟会对一个学生产生如此反应感到不悦,但他迅速控制住表情,绝不能在任何镜头前失态,尤其是可能传到花凋琳耳中的时候。 “一年级S班,白流雪,请上前。” 轮到那个仍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 奥伦哈依样画瓢,准备授予勋章。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流雪的衣领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感知! “这是……!”奥伦哈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绝不会认错!这是叶哈奈尔的气息!那个花凋琳挚友、早已陨落的高等精灵! 他强作镇定,迅速为白流雪佩戴好勋章,大脑却已飞速运转。 “为何他身上会有叶哈奈尔的气息?”无数念头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最符合他期望的答案:“他是凶手……是杀害叶哈奈尔,让花凋琳日夜追查的元凶!” 尽管未从白流雪身上感受到堕落灵魂通常有的污秽感,但奥伦哈立刻为自己找到了解释:能潜入神兽空间、击败六级黑魔人,拥有隐藏气息的秘法也不足为奇,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一股混合着狂喜与阴暗的谋划在他心中滋生。 若能擒获此僚,献给花凋琳……何愁不能赢得她的倾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按捺住激动,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等待花凋琳的怨恨积累到极致,需要营造一个最戏剧性的场面。 反正,花凋琳深居简出,信息渠道尽在他掌控之中,他有的是时间精心编织这张网。 “是的,我会等到那一刻!”奥伦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压下那份即将得偿所愿的颤栗。 …………………… 风波过后,斯特拉的教学秩序迅速恢复。 一年级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出奇的是,并未出现家长因“安全问题”而大肆抗议的场面。 毕竟,斯特拉本就是培养对抗黑魔人的魔法战士的摇篮,将孩子送入此地,某种程度上已默许了风险的存在。 许多贵族家庭,所求也不过是一纸极具分量的“魔法战士资格认证”罢了。 不知不觉,季节流转至夏季。课程表上增添了一门新课:【与你的眷属共同成长】。 每年成功与神兽签约的学生约有五十至百人,这门课便是为他们量身定制,旨在加深与契约伙伴的羁绊。 授课的佩德洛特教授是一位身材丰腴、笑容和蔼的中年女法师,她温和的气质很容易让学生产生好感。 “孩子们,你们对神兽了解多少呢?”佩德洛特教授的声音如同春风,“它们是神秘灵魂的具现,形态万千,但大多美丽非凡。尤其是幼年神兽,往往非常……可爱。” 这堂课在女生中尤其受欢迎,毕竟观察这些“可爱、乖巧、偶尔调皮但本质纯真”的小生命就能获得学分,听起来轻松愉快。 “与神兽建立友谊并不难,只需敞开心扉,真诚相待即可。”佩德洛特教授微笑着说。 阿伊杰坐在台下,闻言暗暗叹了口气:“谎言。” 她契约的并非最初心仪的神兽,而是一只名为“雷霆冰川鸟”的小家伙,名字听起来威风凛凛,实则外形如同一只湛蓝色的麻雀,性格更是喜怒无常,活像把猫的敏感和幼儿园孩子的任性糅合在了一起。 与这样一个“充满恶意”的小生命建立友谊? 阿伊杰看着周围同学们同样带着浓重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深知大家同病相怜。 只有佩德洛特教授依旧热情洋溢:“增进感情的方法有很多!了解它们的喜好,偶尔送上小礼物;花时间陪伴玩耍,但要注意方式……” 她甚至召唤出一头威猛却温顺的晶岩巨虎作为示范。 “通过这样的交流,终有一日,你们也能自如地召唤眷属,并肩作战!” 眷属召唤……这个画面点燃了学生们的热情。 谁不曾向往魔法战士驾驭巨龙、翱翔天际的英姿?然而,这份热情很快在现实的碰撞中消散。 “啊啊啊!你到底想怎样!” “说好一起玩,为什么又生气!” “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嫌那个!我该怎么办!” 教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对着空气发火的哀嚎和抱怨。 因为神兽仅对契约者可见,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阿伊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那只蓝色的小麻雀“普鲁姆”一会儿啄她的脑袋,一会儿又在她生气时歪着头,装出无辜可爱的模样。 “唉……”直到课程结束,阿伊杰也没能和她这只“可爱又可恨”的眷属搞好关系。 “各位,别灰心~时间还长着呢!”佩德洛特教授乐观地挥手告别。 “唉……” “嗯……” 学生们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教室,将依旧兴致高昂的教授留在身后。 “下一节课在三十分钟后。”阿伊杰看了眼课程表,打算回S班教室稍作休息。 “呼……”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乏力,不仅是身体,心更累。 神兽契约的烦恼、偶然遭遇仇人洪思华的憋闷,尤其是白流雪那“不治之症”的消息,如同巨石压在心口。 “我能为他做点什么?”这个念头日夜萦绕,让她身心俱疲。 “喂!阿伊杰!” 正当她茫然走在走廊上时,哈丽伦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阵风似的冲到面前。 “你出大事了!看了主塔的公告板吗?” “还没……” “快!快点跟我来!”哈丽伦不由分说,拉着阿伊杰就跑向主塔。 公告板前早已人头攒动,学生们议论纷纷。 夏季学期总是活动纷呈:“亚斯兰研讨会”、“魔法对抗赛(决斗与大逃杀)”、“阿尔卡尼姆庆典”……其中最受瞩目的,当属汇聚全球魔法天才的亚斯兰研讨会。 能获邀参与,名字与影像将登上《魔术师专栏》……这是无数年轻法师梦寐以求的荣耀。 而在本届新星名单中,赫然写着: [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 [塞尔伊恩] “啊……?”阿伊杰彻底愣住了,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名字,作为“叛徒之女”,她从未奢望过能获得如此殊荣。 或许是入学时提交的那篇关于冰系魔法创新的论文起了作用? “我……我……”激动的情绪涌上喉头,她用手捂住了嘴。 “你好?你就是阿伊杰吧?”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一位胸前戴着“2-S塞尔伊恩”名牌的黑长直发女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伸出手,脸上挂着看似友好、实则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 “看来我们要一起参加研讨会了,请多指教?” “啊……是,前辈好。”阿伊杰愣愣地握手回应。 “哦,对了,我拜读过你入学时那篇论文。确实……有些有趣的‘发现’,”塞尔伊恩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处理冰的方式是有些新意,但并未创造出什么伟大的公式或具有真正创造性的表达。 单纯从学术水平看,也就是普通高中生的程度,有点失望呢,原来摩尔夫家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阿伊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纯粹是来找茬的,这种场面,她早已习惯。 “是啊,”阿伊杰转过身,语气平静无波,“前辈眼界高远,我这种后辈的小打小闹,自然入不了您的法眼,真期待在研讨会上,能亲眼见识前辈您真正‘伟大’的魔法表演呢。” 说完,她拉着还有些懵的哈丽伦,径直返回教室,将表情僵硬的塞尔伊恩留在身后。 讨厌她的人多了,一个高年级前辈的挑衅,还不值得她动气。 “不过,天空依旧晴朗~云朵飘过~”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最近压力太大,这点小事,简直如同清风拂面。 魔法战斗训练 斯特拉学院,斯特拉穹顶中心。 巨大的圆形训练场内,魔法的辉光在特制的地面上流转不息。 二次考试结束后,课程表上增添了一门重量级必修课……“魔法战斗实习”。 这意味着悠闲地坐在书桌前打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各种需要实战演练、团队协作乃至野外生存的麻烦差事将接踵而至。 教官李寒月身姿笔挺地站在穹顶中央,冰冷的目光扫过S班的精英学员们,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场馆中:“怀抱消灭黑魔人的信念成为魔法战士,是崇高的理想,但现实是,并非所有战士都能坚守初心。有人会堕落为罪犯,有人会因领地、国家的纷争而不得不与曾经的同胞兵戎相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无论原因为何,若你们选择以魔法战士的身份活下去,终有一日必将面对与其他魔法师的生死搏杀,这门课程,便是为此做准备。” 站在队列中的我(白流雪)听到这里,险些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平心而论,我大多数学科成绩平平,唯独对这类课程情有独钟。 魔法师之间的对决,即PVP,可是我的老本行! 在“游戏”里,我常常不务正业,满世界找玩家“切磋”,决斗场更是我的第二个家,对魔法战斗的痴迷堪称深入骨髓。 “本课程将教导你们魔法战斗的核心策略:如何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局选择并施展魔法,以及如何夺取胜利。”李寒月继续训话。 按照《埃特鲁世界》的标准,这相当于终于进入了“在线服务器决斗场”的教程阶段。 几天前,我或许还会为缺乏穿透魔法护盾的有效攻击手段而发愁,但今时不同往日。 太灵神功与魔力集中的初步掌握,让我拥有了爆发一击的资本。 尽管目前还远未达到实战要求……施展太灵神功需保持数秒静止冥想,期间稍有移动或分心便会前功尽弃……但这里是不会死人的实习场,正是绝佳的练习机会。 哪怕姿态笨拙,也要尽力尝试,只为将来在真正的生死战中能多一分胜算。 “最有效的训练自然是实战对抗,但一开始就让你们互相厮杀是不现实的。”李寒月的话让我松了口气,看来暂时不用面对S班那些“怪物”同学们。 “魔法战斗如同高维度的灵魂棋局,掌握强大的魔法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在恰当的时机、针对特定的情况,高效地运用它们。”他阐释着核心理念,“若盲目倾泻高级魔法,而对方魔力总量与你相近,最终力竭倒下的只会是你自己。 预测对手的战术,思考应对策略,并果断执行……魔法战斗,本质是心理的博弈。” “决斗中,首要任务并非抢攻,而是控制距离,将对手拉入对你最有利的作战范围。” 他详细解释了“射击”与“目标”魔法的区别: “射击”魔法射程极远,但弹道明显,易被预判;“目标”魔法虽射程短、威力较小,但能在指定坐标瞬间生成,令人防不胜防。 尤其是二级“目标”魔法,有效射程通常不超过5米(风属性或许能延至15米),但发动速度极快,留给对手的反应时间不足0.1秒。 “根据自身魔法属性特点,保持机动,设法将敌人纳入你的射程,同时规避对方的有效攻击范围,是魔法战斗的基础。 此外,隐藏自己的极限射程也是重要技巧。”李寒月补充道。 不过,凭借【直觉】特性,我往往能模糊感知到“目标”魔法的大致作用范围。 “现在,你们眼前的这些魔法木偶,只会施展二级‘目标’魔法,且攻击模式固定向前。” 李寒月指向场边一排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傀儡,“今天的课题是:你们仅能使用两次基础护盾。成功条件有二:要么潜入木偶盲区静止5秒,要么在其攻击范围内坚持30秒以上。” 学员们闻言,大多面露难色,仅凭两次护盾机会,应对发动速度极快的“目标”魔法,容错率实在太低。 这显然是S班的“精英待遇”……据说其他班级至少有五次机会。 “第一次护盾,用于判断魔法属性、推测其作用范围与形态;第二次护盾,用于格挡并趁机脱离射程。瞬间完成判断与执行,能做到吗?”李寒月的目光扫过众人。 实战开始。 首批上场的是四名学员,面对属性各异的木偶。 风寒朗(风系骑士)一马当先,他凭借出色的反应和战斗本能,在硬抗第一击、观察第二击后,竟通过一个精准的滑铲避开第三击,成功脱离范围,引得众人侧目。 而主修诅咒术的米利安则表现狼狈,动作迟缓,面对火焰属性的扇形范围攻击,竟直接放弃抵抗,在地上翻滚躲闪,很快被判定出局,引来一阵窃笑。 但我深知,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在团队战中施加“减益”效果的能力极为可怕。 大多数学员的结果都是失败。 即使在S班,面对这种高难度挑战,理论知识再扎实,临场应变不足也是徒然。 “白流雪、卡拉宾、哈吉兰、切科隆哈,出列!” 终于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指定位置,面对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木偶。 凭借【直觉】,我能模糊感受到它周围无形的魔力场……就像游戏中显示的范围指示圈,只不过现实中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获得太灵神功后,血液魔力循环率提升,直觉也变得更为敏锐。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能否不依赖护盾,仅凭超强的感知和反应,在“目标”魔法的射程内完全依靠闪避坚持30秒? 二级“目标”魔法发动速度约0.1秒,对于无法像普通法师那样靠魔力自动触发护盾的我而言,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但正因我无法使用魔法,才必须做到魔法师认为不可能的事! 这正是在游戏中从未想过的极限挑战。 “现在……或许可以一试!”我集中精神,运转起太灵神功。 体内阴阳五行的气息开始缓慢流转,我将全部感知提升至极限,努力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魔力波动。 “开始!”李寒月一声令下。 嗖!脖颈后瞬间传来针刺般的寒意!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于意识向侧方迈出一步。 砰!几乎在同一瞬间,我原本所在的位置,空气一阵扭曲,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体,旋即湮灭。 “空间属性?!”我心中一惊。 这木偶使用的竟是比光辉属性更为稀有的空间魔法!这类魔法发动极快,范围难以捉摸。 嗖!肩膀再感寒意,我迅速拧身。 砰!又是一次空间扭曲。 幸好二级空间魔法破坏力有限,且有学院结界的保护,即便击中也不会受伤,这给了我放手一搏的底气。 “冷却时间大约两秒……”我一边闪避,一边冷静分析,甚至大胆地主动拉近距离,试探攻击频率的变化。 嗖……砰!嗖……砰! 肩、膝、臂、腰……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仅凭简单的步法……左移、右滑、后撤……在方寸之地腾挪,竟将连绵不绝的空间魔法尽数避开。 我无法奔跑,因为奔跑会打断维持太灵神功所需的凝神状态。 但就在这种看似极限的“行走”闪避中,我对气息的流动和魔力的预判越发清晰。 “也许……可以在移动中维持?”我尝试着进一步集中精神,将太灵神功的运转与步伐结合。 就在我感觉即将触摸到某种临界点时…… “白流雪,合格!”李寒月的声音响起,木偶眼中的光芒随之熄灭。 实习结束了。 我有些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看向教官。 李寒月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我,那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无奈?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像你这样的家伙,还是头一次见。”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环顾四周,发现整个S班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探究,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那个……教官,这木偶训练,能再加练一会儿吗?”我试探着问。 刚才的感觉正好。 “不行,归队。”李寒月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得找机会向校长建议一下,给S班训练场多配几个这种高级木偶才行。 这练习,可比对着空气瞎比划有意思多了。 PVP 斯特拉学院,训练塔楼,个人专用冥想室,夕阳的余晖为石壁镀上一层暖金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太灵神功的掌握日益精进。 最初,我必须像老僧入定般静坐良久,才能勉强捕捉到体内那丝微弱的循环。 而现在,即使在轻快的跑动中,我也能维持住那种玄妙的内息流转。 当然,这远非自如。 奔跑时,需要耗费更多心神去维系那份平衡,在电光石火的实战中,想要瞬间催动仍是奢望。 那些武侠里心随意动、步法翩然的神通,背后所需的苦功与专注,远非看上去那般轻松写意。 至于将太灵神功与魔力集中在激斗中同时施展?那更是难如登天。 但它的威力,是实实在在的。 我有信心,只要能将魔力成功凝聚于剑锋,斩裂三级的魔法护盾应当不在话下。 然而,若因此就认为已能比肩那些“主角”们,便是盲目自大了。 听闻上次神兽空间事件中,三位女主角已能施展四级魔法! 这绝非三级魔法师所能轻易触及的领域。 她们之所以能提前窥见更高境界的力量,多半是经历了超越自身极限的考验(比如黑魔力的冲击),从而获得了宝贵的“体验”。 这种体验如同种子,会让她们更快地真正踏入四级之境。 海元良和马游星的快速提升,想必也与此有关。 种种迹象表明,我没有任何自满的资本,必须持续苦修,以应对未来的波澜。 李寒月教官亲自指导的魔法战斗实习课程,强度极大,每一节都如同淬火。 但这样的顶尖指导,外界千金难求。 因此,即便再辛苦,我也次次必到。 太灵神功的修炼固然是根本,但像李寒月这样既身经百战又深谙教学之道的导师,同样至关重要。 由他来执教S班,实至名归。 课程内容从感知并掌控“目标魔法”的作用范围开始,再到利用地形、攻击弱点等,堪称一套完整的PVP“教程”。 这些理论于我而言并不新鲜,甚至在“游戏”时代,我已将它们消化吸收,形成了自己的攻略心得,还在玩家社区分享过数次。 对我而言,这门课的价值在于“实践”。 只有在真实的对抗压力下,才能检验和磨砺所学。 课程一结束,我便会立刻扎进训练场,纯粹的力量训练时间已缩减至每日一小时左右。 如今,“呼吸”远比蛮力更重要。 “呼!” 咚!沉重的特制哑铃被放下,在寂静的训练室内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近看起来,你活跃得有些过分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绑着蓝色马尾辫的阿伊杰走了过来,她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也是刚完成基础体能训练。 “嗯,健康是根本。等到腰酸背痛时才想起锻炼,就来不及了。”我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回答。 “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像个老头子?”她撇撇嘴。 “这叫成熟稳重,不好吗?” “啊,是是是。”她敷衍着,看着我再次用力举起哑铃。 “呼!而且,只有健康地活着,才能活得更长久,这才是最重要的!” 咚!哑铃再次落下。 “……”阿伊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呼,累死了。”我长舒一口气,准备擦擦汗继续太灵神功的冥想练习,却瞥见阿伊杰低着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郁。 “怎么了?又有什么心事?”我问道。 “什么?啊,没……没什么。那我先走了。”她像是被惊醒,慌忙摇头,随即垂着头,有些魂不守舍地离开了训练场。 “她这是怎么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懂。” 掌握了基础理论后,课程进入了学员间的实战对抗阶段。 有时会进行跨班级联合教学,运气不好时,F班可能会对上S班,那无异于一场指导赛;而D班与C班之间的较量,则往往是信心与实力的双重考验。 今天,是S班与A班的联合课程。 S班的学员大多气定神闲,而A班的气氛则明显不同,他们中的许多人,对S班抱有复杂的情愫。 尤其是当某些S班学员的入学排名或近期成绩不如一些A班精英时,这种微妙的不平感更甚。 这不难理解,那些出身名门、自幼被誉为天才、走着精英路线的贵族子弟,若发现自己屈居A班,而某些“平民”或“怪胎”却在S班,心情自然不会舒畅。 “白流雪,最近关于你的传闻,可是不少啊。”一个带着些许傲然的声音响起。 “哦?谢谢关注。”我平静回应。 站在我对面的,是尤斯莱克·切科贝伦。 斯卡尔本帝国著名侯爵家的公子,入学时排名第29位的天才。 背景设定上,他堪称天之骄子,但在我眼中,他更像个“杰瑞米·走狗”。 在“游戏”的某些恋爱路线中,总有玩家好这一口,相关截图里,经常能看到尤斯莱克和他的跟班们为“杰瑞米”的浪漫戏码忙前忙后,充当背景板。 不过,在斯特拉学院,他确实是上层贵族子弟中的代表人物,在杰瑞米不在时,颇有几分“王者”派头。 “双方,准备!”教官指令下达。 我和尤斯莱克相对而立,彼此锁定,他是三级初阶的魔法师,若在以前,我想胜他需费一番周折,甚至要耍点手段。但今时不同往日。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彻底击败尤斯莱克。 说实话,虽有把握,但也知不易。 太灵神功虽有小成,能否在实战压力下稳定发挥仍是未知数,但这家伙仗着家世,没少让他的喽啰给我添堵,我早想找个机会“指点”他一下了。 毕竟,就算是“成年人”,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今天,就让你好好上一课。”我低声说,声音恰好能让他听到。 “你说什么?”尤斯莱克眉头一拧,脸上顿时罩了一层寒霜。 这种贵族式的易怒反应,看来是被艾德蒙·阿塔莱克那样的人欺负出心理阴影了。 “决斗,开始!” 教官信号刚落,尤斯莱克法杖已然举起。 “蔚蓝的波涛,涌起吧!” 湛蓝色的魔法阵在他脚下瞬间展开,微小的水漩涡环绕其身,魔力波动清晰可辨。 “哇哦。”我心中暗赞。 名门之后,果然不同凡响,这施法速度比一些二年级生还要快上几分。 哗啦啦! 实习场是平坦的圆形场地,无遮无拦。在这种环境下,先手占据地利的一方优势巨大。 但我没有改变地形的魔法,也无心逃跑周旋……今天,我要正面击溃他。 我没有急于激活特里芬剑,而是缓缓向侧方移动,如同寻找猎物破绽的猎手。 尤斯莱克紧盯着我的每一步,两个蓝色的魔法阵在他身周悬浮、律动。 他预判我会用闪现突袭,因而格外谨慎。 这份战术素养,倒是对得起他的排名……他轻视我这个人,但绝不轻视我的战斗力。 然而,他的谨慎,恰恰给了我需要的……时间。 [太灵神功] 意念沉入体内,魔力曾如拂面之风,感觉得到,却抓不住,只能任其流过。 现在,我尝试将其视为流水……虽仍难以掌握,但至少能在掌心暂留片刻。 [血液中的魔力循环率上升] 尽管引入体内的魔力依旧微薄,但感知却变得异常敏锐。 周遭魔力的流动,如同水纹般清晰起来。 “竟敢不先出手!”久等不见我进攻,尤斯莱克终于按捺不住。 哗! “蔚蓝的波涛,冲击吧!” 小型浪潮般的激流,裹挟着魔力,向我汹涌扑来。 在空旷处召唤如此水量,三级魔法师中已属佼佼者。 但,对我无效。 [魔力集中] 意念引导那丝循环的魔力,灌注于特里芬剑,剑身泛起微光。 面对咆哮而来的水浪,我并未取巧,只是简简单单地,由下至上,一记垂直斩击! 哗啦啦! 剑锋所至,波浪竟被从中劈开,裂开一道近四米长的空隙! 不仅是物理上的分割,更是斩断了维系魔法的能量回路,水浪瞬间失去形态,轰然塌落。 “什么?!”尤斯莱克瞳孔骤缩。 我心中亦有了掂量:三级魔法,只要给我足够的凝聚时间,便可一剑破之! [闪现] 身形晃动,我主动切入尤斯莱克的“目标魔法”射程。 果然,空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尖锐水珠,激射而来! 我利用目标魔法施展后短暂的僵直,步法轻移,险险避过最具威胁的几枚,同时拉近距离。 “水龙炮!” 地面翻涌,水龙破土而出,张开巨口噬来。 但我剑光再闪,龙首应声而断,化为普通清水洒落。 “呃!”尤斯莱克开始后退,法杖连挥,水鞭、水炮接连不断。 然而,这些攻击在我的剑下纷纷溃散。 他的魔法技艺确实精湛,但这频繁的施法也暴露了他的焦躁。 “无论战局多不利,也绝不能失去冷静”,这是魔法对战的大忌。 他,已经慌了。 对我来说,机会来了。 但我清楚,维持太灵神功并频繁使用闪现,对我负担极大,拖延下去于我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闪现] 身形再次消失,出现在尤斯莱克侧后方! “呃!”他急忙在身后凝聚起一道旋转的水墙。 这水系护盾对元素魔法防御不错,但对物理斩击,尤其是我这蕴含魔力的一剑,效果大打折扣。 我没有丝毫犹豫,特里芬剑带着破风声,直斩而下! 嗤啦! 水墙被轻易撕裂,剑风余势未消,掠过尤斯莱克的背部(当然,有结界保护,不会真正受伤)。 “咳!”他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我手腕一翻,剑尖虚点在他的后颈。 “实战结束!双方解除武装!”教官的声音及时响起。 我散去特里芬剑的魔力,后退一步。 “该死……”尤斯莱克撑起身,狠狠一拳捶在地面上,脸色铁青地瞪了我一眼,旋即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背影充满了屈辱。 “果然,在实战中运用,还是太勉强了。”我暗自反省。 刚才的胜利,多少有尤斯莱克自己失误的成分。 若遇到经验老道、攻击节奏缜密的对手,我恐怕会陷入苦战。 长时间维持太灵神功极其困难,启动和魔力集中都需要时间,实战中难以随心所欲。 我走到正欲离开的尤斯莱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指教。” “什么?”他猛地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羞辱,似乎认为我在嘲讽他。 但我确实是真心的。 正是这样的对手,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这是最好的磨练。 ……………… 斯特拉学院,某处高塔阴影中。 奥伦哈静静伫立,如同融入墙壁的雕塑。 他远眺着实习场中发生的一切,特别是白流雪与尤斯莱克的对决,以及之后那看似“和解”的一幕。 他那双如同千年寒冰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计算。 “神秘的功法……还有那独特的魔力运转方式。”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果然与记载中,那些窃取精灵之力的渎神者,有相似之处。虽然极其微弱、粗糙,但本质不会错。” 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残忍。 “看来,不需要再等太久了。证据,正在自己浮出水面。” “白流雪……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献给女王最好的‘礼物’。” 身影缓缓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缓慢消失在空气里。 送信 斯特拉学院,深夜,女生宿舍区。 窗外月色清冷,室内只有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二十多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时,人们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啊,真想回到学生时代。” 那时的日子无忧无虑,每天和朋友厮混,自由自在。 前世的普蕾茵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怀念。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真的会重回“学生时代”,而且是在一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充满魔法与危险的世界。 “这里……简直是地狱。”她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曾经,中国的学生都要上晚自习,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只需安静坐着学习的时光,简直是幸福的奢侈。 而斯特拉的日程?它简直是把“人类”这个种族的潜力压榨到极限,连一丝喘息之机都不给。 当然,这也怪她自己……作为S班学生,她申请了远超负荷的课程。 尤其是在成功与使魔签订契约后,每一天都在挑战她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然而,即便疲惫不堪,对未来的忧虑仍如影随形。 虽然这个世界的轨迹已与她知晓的“原作轻”有了诸多偏差,但大框架的故事仍在推进。 即将发生的最大事件之一,便是第七塔的“黑魔侵蚀事件”。 但如今,计划主导者梅真·蒂莲已提前死亡,事件将如何发展,成了未知数。 “但那些黑魔族的家伙绝不会放弃。”普蕾茵笃信这一点。 他们善于伪装,一面在魔法社会制造“愚蠢野蛮”的假象,一面如毒蛇般潜伏,悄然侵蚀。 而第七塔中沉睡的“某物”,足以让这些狡猾的猎手铤而走险。 梅真·蒂莲正是为此而黑化。 如今她虽然死了,但黑魔族对那“某物”的觊觎绝不会停止。 “得做些准备……”可眼下,接近被学院严令禁止、甚至被视为传说怪谈的第七塔,根本不可能。 若贸然示警,只会被当成散布怪谈的疯子。 “罢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她甩甩头,将烦忧暂搁。 近来,魔法战斗实习课倒是让她找到些许乐趣,身体虽累,精神却难得振奋。 她本以为自己对实战一窍不通,却意外发现自己颇具战略天赋……不擅长拳脚肉搏,却善于洞察对手心理,预判招式,制定超前的策略。 这种感觉,如同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令她着迷。 “咳咳!我、我认输!”A班的一名男生被她的光缚术牢牢捆住,又被三颗悬浮的光球指着要害,立刻干脆地投降。 普蕾茵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和“孩子们”打架感觉虽有些怪异,但胜利的滋味总归是愉悦的。 她心情不错地望向场地角落,白流雪正与另一名A班学生对练。 哗啦啦! 只见尤斯莱克操控着细密的水浪,覆盖了小半个场地,攻势连绵不绝。 “真是疯了……他这是不打算隐藏实力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连梅真·蒂莲都栽在他们手里,确实没必要再藏拙。 他真正需要隐藏的,恐怕是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而非单纯的能力。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普蕾茵循声望去,只见一柄巨大的金色长枪凭空出现,深深插入地面,枪身流淌着太阳般的光辉。 “哇!” “天啊,那是什么魔法?” 惊叹声四起。 “黄金魔法……”普蕾茵喃喃道。 这是原作中堪称“最贵”的血统魔法,为杰瑞米·斯卡尔文所独有。 它不仅攻防一体,视觉效果极尽奢华,更因施法者拥有【艺术家的灵魂】特性,常被雕琢镶嵌,如同艺术品。 尽管魔力消散后这些黄金造物也会消失,无法变卖,但这并不妨碍它在读者中拥有大量拥趸。 轻松取胜的杰瑞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灿金的发丝,目光恰好与普蕾茵相遇,他眼睛一亮,大幅度地挥手致意。 “呃!”普蕾茵顿感头疼。 杰瑞米的问候总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天真,仿佛不回应就是种罪过。 她试图别过脸去,但杰瑞米已快步走近。 “普蕾茵!你也结束了对练吗?” “嗯,正要回去。” “稍等一下,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不能。”普蕾茵回答得干脆利落,侧身就要离开。 “等等……”杰瑞米还想跟上,恰在此时,一位教授迎面走来,时机巧得令人怀疑。 “哦!普蕾茵同学,正找你呢!” “教授?您找我有事?” “大事!”教授激动得鼻翼翕张,“你上次提交的小论文《光辉系魔法对植物界的影响》,在学术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通过模拟光合作用原理增强植物生长力……这思路太妙了!现在连一些精灵魔法师都想见见你!” “是吗?”普蕾茵努力回忆,似乎确实写过这么一篇。 “太罕见了!‘升起的新星十二人’的法则几百年未曾动摇,但你的论文很可能打破这一传统!如果一切顺利,你将成为第十三颗新星!”教授滔滔不绝,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 普蕾茵对“新星”称号本身兴趣不大,但眼下这无疑是摆脱杰瑞米的绝佳借口。 她赶紧点头:“太好了!教授,我们这就去详细谈谈?” “哈哈,看来你也很有热情嘛!当然,当然!” 普蕾茵用眼角余光瞥去,杰瑞米仍站在原地,脸上是她熟悉的、带着几分忧郁的神情。 …………………… 斯卡尔本社团,副部长私人休息室。 杰瑞米慵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脸上天真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冰封般的冷漠。 室内无人,他无需再伪装。 他静默地凝视着墙边的书架,忽然,修长的手指无声地一动。 嚓! 一道金色利刃凭空闪现,将那个昂贵的黑檀木书架连同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整齐地一分为二!纸页如雪片般纷飞落下。 那些书,标题惊人地一致: 《获取女性好感的十七种方法》 《吸引异性的核心特质》 《金八九博士爱情心理学概论》 …… 他试遍了所有“常规”手段,却收效甚微。 “为什么……都没用?”他低声自语,金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追逐、被喜爱的对象,主动去讨好别人,于他而言陌生而挫败。 烦躁感如蚁噬心。 “或许,该换种思路了。”他沉吟。 普蕾茵在斯特拉人缘不差,身边总不乏围绕者,让她不得不只注视他一人的方法…… 强行占有?不,那会毁掉珍品,破坏的乐趣,应在完全拥有之后才能尽情享受。 那么,不如……为她打造一个“环境”?一个不会严重伤害她,却能悄然剪除她周围枝蔓,让她最终只能依赖他的环境。 “嗯,似乎有个不错的主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有了方向,便无需犹豫。 哒!他打了个响指。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二年级女生恭敬地走进来。 她是去年斯卡尔本社团的部长,贝拉泽因。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找一个和普蕾茵有来往的一年级女生,带她来见我。”杰瑞米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贝拉泽因心中一凛,这位心思难测的少爷不知又在谋划什么,但她只能低头应道:“明白了。” 杰瑞米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 在彻底拥有之前,他不愿损坏分毫。但若无法完整得到,那么……稍稍弄出一些瑕疵,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逐渐合理化。 ……………… 深夜,女生宿舍。 普蕾茵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眼神空洞地回到宿舍。 那位教授的热情超乎想象,关于“新星”的未来日程听得她头昏脑涨,只想立刻逃离。 “唉……还以为今天课少能早点休息……”她哀叹着推开房门。 室友们正聚在一起闲聊,气氛热烈。 尽管是S班精英,普蕾茵仍喜欢这种集体生活的烟火气。 “哇,僵尸回来啦!” “普蕾茵!听说你要成为‘升起的新星’了?” “呜……”她一头栽进自己的床铺,把脸埋进枕头,发出含糊的回应。 女孩们则兴奋地继续讨论着。 “算了,先洗个澡再说。”她挣扎着爬起来,草草冲洗后,换上睡衣。 这时,她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女孩拉米尔卡神色有异,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喂,拉米尔卡,你表情怎么像见了鬼?” “啊?没、没有啊……”拉米尔卡慌张地摆弄着信封。 “这个……今天该给你的,但有点晚了……” “什么呀?给男朋友的情书?”普蕾茵打趣道。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情书!” “那是暧昧对象?备胎?” “差、差不多吧……” “哇哦~”普蕾茵来了兴致。 在这个手机不普及的埃特鲁世界,情书是常见的浪漫载体。 内容往往日常,但这种偷偷传递心意的仪式感,正是少年少女恋爱的乐趣所在。 “直接给他呗,又没人会说什么。”斯特拉对恋爱持默许态度,贵族联姻、平民跃迁,都是心照不宣的现实,异性宿舍的短暂探访通常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不好意思嘛。” “平时怎么给的?” “拜托其他朋友……” “对方会收?” “收、收的。”拉米尔卡眼神闪烁。 普蕾茵以为她是害羞,坏笑着追问:“所以呢?” 疲惫归疲惫,听听八卦总能提神。 拉米尔卡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这个……你能帮我转交一下吗?” “什么?麻烦。” “求你了!拜托!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她声音带着恳求。 普蕾茵指向其他室友:“找她们呀。” 拉米尔卡摇头:“拜托太多次了,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唉,好吧好吧。”普蕾茵心一软。 虽然和这女孩不算特别熟,但毕竟是青春期那点纯纯(或许并不纯)的烦恼,拒绝起来有点残忍。 反正男生宿舍就在中央大厅对面,不远。 信封上写着:[S-109室]。 “S班的宿舍?”普蕾茵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姑娘还挺有本事,能勾搭上S班的男生。 她没多想,走到S-109门前,敲了敲。 “有人吗?” 咔嚓!门开了。一头金发的杰瑞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出现在门口。 “晚上好,普蕾茵。” 普蕾茵愣住了,看看信,又看看杰瑞米。 “疯了……暗恋对象是杰瑞米?”转念一想,以杰瑞米的受欢迎程度和“完美”人设,会收情书也不奇怪。 “这是……给我的信?”杰瑞米故作自然地问道,作势要出门详谈。 普蕾茵直觉麻烦逼近,迅速将信塞到他手里:“不是我的,朋友托我转交。走了。” 她可不想卷入任何与杰瑞米相关的绯闻,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真是倒霉。”她嘟囔着回到宿舍。 S班男生宿舍走廊拐角。 杰瑞米接过普蕾茵递来的信,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一步计划顺利,心情颇佳,虽然她离开得匆忙有些遗憾,但已足够。 他悄然走到走廊角落的花盆后,低声道:“可以出来了。” “是、是的。”一名男生怯生生地走出来,递给杰瑞米一个相机修正器……一种能瞬间捕捉高清画面的昂贵魔导器。 杰瑞米接过设备,内部存储的影像清晰无误:画面中,普蕾茵站在男生宿舍S-109门口,正将一封信递给他(杰瑞米),两人看似在交谈。 他满意地收起相机,证据,已经到手了,接下来的戏码,将会更加有趣。 我有‘男朋友’ 斯特拉学院,魔法理论课教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古老的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往常一样,普蕾茵背着厚重的魔法书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 尽管如此,她依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 因为她深知,在斯特拉的每一刻都可能悄然改变未来的轨迹,任何知识的疏漏都可能在未来付出代价。但今天,气氛有些异样。 是一种骚动,还是一种……过度集中的视线?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针尖,悄悄扎在她的后背。 “是我裤子破了洞?还是脸上沾了早餐的果酱?” 课间休息时,普蕾茵溜进洗手间,对着魔法水镜仔细端详,却一无所获。 “嗯……怎么回事?”她暗自嘀咕。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女学生聚在一起,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窃窃私语。 那眼神不像是指责,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好奇、审视甚至……敌意的复杂情绪。 当普蕾茵试图与她们对视时,她们却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移开视线,让她无从问起。 不过,普蕾茵的性格向来不惧这种小打小闹,她甩甩头,准备前往下一节课。 就在穿过拱形长廊时,对面走来的几个女生似乎刻意调整了方向,其中一人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她的肩膀。 “哎呀!走路不长眼睛吗?”那女生先声夺人,语气刻薄。 普蕾茵瞬间无语,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只是凭本能,抬手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啪!声音清脆利落。 “你疯了吗?!”那女生捂住额头,又惊又怒。 “你、你你刚才做什么?!” “怎么,还想再挨一下?”普蕾茵扬起眉毛,作势又要抬手。 “呃!”那女生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 尽管她比普蕾茵高出半个头,但在对方骤然爆发的强大气场下,竟被完全压制。 “好了,别绕弯子。说吧,到底什么事?”普蕾茵抱起手臂。 “什、什么事……” “啊,真是的,烦死了。走,去天台,边‘聊’边说。”普蕾茵作势要拉她。 “疯、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这么粗鲁!杰瑞米少爷的……呃!”那女生说到一半,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但为时已晚。 “什么?我是谁的什么?”普蕾茵眯起眼睛。 女生们互相看了看,似乎豁出去了,咬牙切齿地说:“现在还装傻?你这个……狐狸精!你勾引杰瑞米少爷的事,整个学院都传遍了!” “什么?勾引谁?”普蕾茵简直无法理解,她用指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勾引他?我跟他最多算……用球棒‘交流’过。”(意指可能有过冲突) “哈!证据确凿!”那女生从怀里抽出一张魔法相片,几乎戳到普蕾茵眼前。 相片上,确实是普蕾茵穿着睡衣,站在男生宿舍的走廊上,正与一扇门内的人说话。 虽然门内的人未被拍入镜头,但那走廊的奢华装饰与门牌样式,明确指向S班男生宿舍区域。 “这是……昨晚的事?”普蕾茵心头一沉。 这是一张极易引人遐想的相片……女生深夜身着睡衣出现在男生宿舍,这通常只意味着一种关系:恋人,或者更亲密。 可为什么偏偏是和杰瑞米的传闻?相片上根本看不出对方是谁。而且,这流言仿佛一夜之间被人刻意散布,速度快得诡异。 不对……昨晚她分明确认过周围无人……显然,有人设局偷拍。 “哼……真是够了。”普蕾茵感到一阵荒谬和恶心,无奈地笑了出来,“杰瑞米……你这个疯子,最终还是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虽然觉得这种伎俩既幼稚又可笑,但一股寒意仍从心底升起。 为了制造局面,他竟能驱使其他学生,在一夜之间将流言散播全院,这种行动力和对舆论的操控力,不容小觑。 “毕竟,在原作里,这家伙的手段可比这过分多了。”普蕾茵感到一阵头痛,用力用指甲掐了掐眉心。 “够了,这相片,我没收了。” “什么?!凭什么!” “顺便告诉你,那是谣言,别信。” “谣言?”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傻瓜。” “你、你居然用这么粗俗的词!” 普蕾茵大致明白了……杰瑞米凭借其“完美”形象,拥有大批狂热支持者。 突然出现一个“平民”女生似乎与她们的“皇太子”有染,这些“粉丝”的愤怒可想而知。 这让她想起前世那些偶像的私生饭,行为如出一辙。 “啊,心情真是糟透了。”无论她如何否认,流言一旦传开,便如同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该怎么办?课总不能不上……普蕾茵强压下烦躁,听完了剩下的课程。 之后,直接来找茬的人少了,但各种目光和议论更多了,甚至有人开始兴奋地编织“皇太子与平民少女的浪漫故事”,仿佛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佳话。 “也许我判断错了,应该更早采取行动。”普蕾茵意识到,“普蕾茵和杰瑞米在交往”的传闻已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几乎成了“既定事实”。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普蕾茵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杰瑞米·斯卡尔文站在门口,金色的发丝在夕阳余晖中仿佛在发光,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目光径直落在普蕾茵身上,优雅地走向她。 “普蕾茵,”他的声音温和悦耳,“今晚,能赏光共进晚餐吗?” 刹那间,教室里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虽然压抑却无比激烈的反应。 “天啊!传闻是真的!” “皇太子亲自来邀请了!”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普蕾茵彻底明白了杰瑞米的计划……流言作为“柴火”已经烧旺,证据(相片)和“证人”俱在,而当事人迟迟不澄清,让疑云密布。 此刻,杰瑞米亲自现身邀请,这个行为本身,虽未明说,却几乎是为这则流言盖上了“官方认证”的印章! “真是……疯了。”普蕾茵心道。 即使此刻她激烈否认并逃离,也无济于事。 有“确凿”的相片,有杰瑞米的“深情”邀请,结局很可能被曲解为“普蕾茵因压力过大而害羞逃离”。 杰瑞米的计划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若此时不断然反击,种子便会生根发芽,日后更难摆脱。 想起原作中杰瑞米是如何一步步将阿伊杰逼入绝境,普蕾茵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不能再逃避了,必须在这里,彻底斩断这根绞索! “普蕾茵,我们走吧?”杰瑞米越走越近,笑容无懈可击。 怎么办?怎样才能一举粉碎这个谣言? 普蕾茵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前世看过的一部浪漫喜剧漫画的情节闪过脑海……女主用“已有男友”成功化解了类似危机。 “喂。”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的教室。 “嗯?”杰瑞米似乎有些意外,但笑容不变。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吃饭?” 杰瑞米像是早有预料,笑容更加灿烂,以一种体贴的口吻说:“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这里人太多了让你有压力了吧?那我们换个地方……”他作势要引导她离开,只说自己想说的台词。 但普蕾茵不给他控制局面的机会。 “不,”她提高音量,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总表现得我们好像有什么特殊关系一样?” “嗯?那个……”杰瑞米试图维持风度。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普蕾茵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瞬间,整个教室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杰瑞米脸上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瞬间僵硬。 周围的窃窃私语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 普蕾茵趁机拿出之前没收的那张相片,挥了挥:“就凭这张相片,就说我是去找你?” 杰瑞米迅速恢复冷静,微笑道:“嗯?如果不是找我,那还能是谁呢?”他巧妙地将问题抛回。 “我说过了,”普蕾茵迎上他的目光,“我的男朋友,是白流雪。” “什么?”杰瑞米的从容明显动摇了。 “普蕾茵,你为什么突然开这种玩笑?”他试图挽回。 “玩笑?”普蕾茵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这张相片,是我昨晚偷偷去白流雪的宿舍时被拍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传成是去了你的房间。” 杰瑞米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金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抱歉了,杰瑞米‘王子’。”普蕾茵特意加重了“王子”两个字,带着一丝讽刺,“让你经历了被平民‘误会’这种不愉快的事。那么,失陪了……我和我‘男朋友’约好晚上见面。” 说完,她不再看杰瑞米一眼,挺直脊背,在无数道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不敢去看杰瑞米的脸色。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一阵不耐烦的咂舌声打破了寂静。 洪飞燕公主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都愣着干什么?不吃饭了吗?”她皱着眉头,语气恶劣,仿佛受不了这污浊的空气,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如同按下启动键,其他学生也瞬间“活”了过来,尴尬地互相招呼着: “对、对啊!该吃晚饭了!” “哈哈……今晚食堂好像有新菜式?” “饿死了饿死了!”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低头快速离开,生怕被卷入风暴中心。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杰瑞米一人。 他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 然后,一丝扭曲的、近乎愉悦的微笑,慢慢爬上他的嘴角。 “哈哈……果然,没那么容易得手呢。” 如果是一般人,到了这种地步早已被他掌控。 但普蕾茵却轻易破解了他的局,这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了。 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征服时的快感才越發令人期待,不是吗? 一股暴戾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撕裂四肢、剥皮、挖眼……想要彻底毁掉那个碍事的白流雪! “嗯?”杰瑞米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对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意?他无法理解自己这突如其来的阴暗情绪,但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毕竟,扫清障碍,本就是得到想要之物的必要步骤,不是吗? 那,“男朋友'有工资吗? 埃特鲁世界,阿尔卡尼姆街区,一家装潢温馨、飘着食物香气的小餐馆。 夜幕初垂,魔法灯在窗外渐次亮起。 白流雪今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女朋友”。 此刻,他正坐在餐馆里,面对着一脸歉意的普蕾茵,感觉整个世界都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我是你的……那个……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筷子悬在半空,又问了一遍。 “女朋友。”普蕾茵双手合十,眼神里写满了“实在对不起,但只能这样了”。 当普蕾茵说要请他吃饭时,白流雪就该预感到这顿饭不简单……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不是吧……为什么?”他放下筷子,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学院里关于普蕾茵和杰瑞米的流言,他也有所耳闻。 他知道杰瑞米那条路线近乎百分百的坏结局,一直在琢磨怎么帮普蕾茵避开,却没想过是以这种“献身”的方式。 “那个……情况有点紧急。”普蕾茵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包括那张被偷拍的照片和杰瑞米步步紧逼的“邀请”。 白流雪沉默地听着,大致理解了她的困境。 “好吧,如果这样真能帮上忙,那也行。”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筷子。 毕竟,对抗杰瑞米是他潜意识里的使命之一。 “嗯!谢谢你!作为回报,我会经常请你吃饭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他夹起一块炖肉,忍不住问道。 “考虑过海元良……但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普蕾茵坦言。 身边能扮演男友的朋友不少,但没人能扛住杰瑞米的压力。 海元良或许可以,但他对自己有真感情,普蕾茵不想给他不必要的希望,让关系变得复杂。 她珍视现在的友谊,必须严格划清界限。 “而你就很合适。”她看着白流雪,“不管杰瑞米怎么闹,你大概都不会在意。而且既然没有感情牵扯,假装起来也容易,结束后也不会尴尬。” “是这样吗……” 白流雪嚼着食物,语气平淡,果然如她所料,并未表现出太大波澜,反而觉得能这样解决麻烦也不错。 “那,‘男朋友’有工资吗?” “我会经常请你吃饭。” “报酬太低了。”他嘴上抱怨着,但筷子却没停过。 普蕾茵托着下巴,看着对面专心吃饭的少年。 男朋友……对她这个前世忙于生计、今生专注“剧情”的人来说,简直是幻想生物。 即便是假的,这也是两世为人头一遭。 “总之,真的很抱歉。你肯定有喜欢的人吧?我给你添麻烦了。”她带着歉意说。 白流雪停下筷子,用眼神表达疑问:“喜欢谁?我?” 他心理年龄二十六岁,喜欢高中生那不成犯罪了?就算不论这个,和年龄差太多的孩子也难有共同语言……学校里确实没有让他特别在意的人。 “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普蕾茵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是因为爱着阿伊杰才‘回归’的?”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猜测。 “不是。”白流雪否认得干脆。 普蕾茵很想追问真相,但她和白流雪之间似乎隔着一堵无形的墙……他们约定过只透露部分真相,就像她自己被“剧情”限制一样,白流雪这位“回归者”必然也有他的“限制”……她不想越界。 “总之,辛苦一个月,拜托了!”她转移了话题。 即便之后要找借口“分手”,眼下也必须演得像真恋人,才能彻底粉碎杰瑞米的计划。 恋爱……对白流雪和普蕾茵来说,都是知识盲区。 ………………… 次日午餐时间,两人在食堂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大叔,普通高中生谈恋爱……都做什么?”普蕾茵率先发问,语气带着求知欲。 “我怎么可能知道。”白流雪埋头吃饭。 成年人约会或许可以喝酒,但两个未成年人能做什么?他毫无头绪。 “一起吃饭……不就行了?” “大叔,你以后千万别谈恋爱,未来的女朋友太可怜了。” “想谈也没得谈。” “那有点伤心。” “但是,我们一定要像真恋人一样行动吗?” “至少假装交往这一个月,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普蕾茵坚持。 只有这样,才能让杰瑞米的算计落空。 “唉,真麻烦。”白流雪叹了口气,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 刚从与“皇太子”杰瑞米的绯闻中脱身,立刻又和另一个男生“交往”,普蕾茵无疑成了焦点。 “不是,两个普通的‘平民’谈恋爱,为什么这么多人关心?” 白流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普通平民”,这话让普蕾茵哭笑不得。 看来随意相处是不可能的了。 为应对目光,普蕾茵决定表现得亲密些,她看着对面吃饭时还戴着眼镜看书的白流雪,心想:这家伙安静的时候,看起来倒还挺顺眼。 “不过,比起和杰瑞米那种家伙传绯闻,和这位大叔的‘恋情’简直好上一百倍。”她暗自庆幸。 当然,若被其他为学业烦恼的同龄人知道她这“奢侈的烦恼”,怕是要被说成“吃饱了撑的”。 ……………… 午餐后,普蕾茵向一位有男友的朋友取经。 “平时和男朋友都做什么?” “嗯……就牵着手散步?东边花园的花开了,就去看看?” “那有趣吗?” “嗯?有趣?这问题真奇怪……就是在一起感觉很好。” 感觉很好?在花丛中散步?普蕾茵觉得恋爱真是门深奥的学问。 “我只是静静地相对坐着也挺好。” “课程结束早的时候,我们会去洛德奥街约会,也不错,不用走远。” “洛德奥街?”普蕾茵想起阿尔卡尼姆也有类似大学路的地方,遍布年轻情侣,是她平日绝不会涉足的区域。但若要与白流雪假装约会,那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顺便问一下,普蕾茵,”朋友笑着凑近,“平时看你对男生爱搭不理的,一出手就钓到了啊?怎么‘勾引’他的?” “勾、勾引?你说什么呀!” “白流雪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主动表白的人,是你先下手的吧?” “不是!” “啊?难道是白流雪表的白?” “天哪!真没想到!” “真羡慕~” “不过,普蕾茵和白流雪在一起,看着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好可爱~” 普蕾茵把脸埋进手臂,哀叹道:“该死的杰瑞米!”因他而遭受这般调侃,她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他踩在脚下。 ……………… 魔法战斗实习课,斯特拉穹顶训练场。 今天是队内训练,S班学员两两对决……巧合的是,白流雪的对手是洪飞燕。 呼呼呼! 指令还未下达,洪飞燕周身已腾起灼热的焰浪,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白流雪暗自流下冷汗,观察着她的眼神。 原作中她就有“永怒的洪飞燕”之称,今天似乎格外暴躁。 “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无论原因为何,自己显然成了她发泄怒火的对象,白流雪感到无比沮丧。 “互相敬礼!” 两人将魔杖竖于胸前,微微躬身。 “双方,准备!” 魔杖相对。 “决斗……开始!” 洪飞燕率先发难,魔力爆发,无数小火球如蜂群般凭空出现,铺天盖地袭来! 她仔细观察过白流雪的战斗方式,深知其剑术能斩断魔法,闪现难以捉摸。 因此,她制定了简单粗暴的策略:用绝对的数量和火力压制,让他防不胜防、无处可躲! 砰砰砰! 白流雪舞动特里芬剑,剑光如风车般旋转,精准地弹开大部分火球,但攻势连绵不绝。 “这只是试探!”洪飞燕心道。 在他防御时,她已悄然布下后手……火焰箭三连发,预判他的闪避路线,在他可能出现的落点提前埋伏! 【闪现】! 白流雪果然如她所料,闪避火焰箭寻找空隙。洪飞燕立刻向那个位置补射! 啪!然而,他依然险险格开。 对洪飞燕而言是精心策划的战术,在白流雪看来却如同孩童的把戏。 她知道彼此实力有差距,但近日的流言蜚语(尤其是关于普蕾茵和白流雪的)让她胸中憋着一股无名火,只想全力一战! “啊啊啊!”她娇叱一声,攻势再变! 巨大的火团如陨石坠落爆炸,火焰柱拔地而起封锁道路,三十六道火焰箭从刁钻角度不断干扰,稍有空隙便有火焰浪潮席卷而来! “这没法打!”白流雪暗自叫苦。 洪飞燕的实力显然已触摸到四级的门槛,破坏力与创造性今非昔比。 他被完全拖入了她的节奏,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让他连凝聚太灵神功的几秒钟都抽不出来,只能狼狈地闪转腾挪,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校服被烧得焦黑的白流雪扑打着身上的火苗,大声喊道:“投降!我投降!” 训练场的防护结界确保了安全,但形象全无。 决斗结束。 “嗯?”洪飞燕这才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有些狼狈的白流雪。 “我赢了?真的赢了?” 派系成员们围上来称赞: “果然还是公主殿下厉害!” “我就知道白流雪不是您的对手!” “他根本没用全力吧?” 然而,洪飞燕的脸上却不见喜色。 阿尔舒昂小心地问道:“公主殿下,赢了为什么不高兴?” “不,很烦。” “怎么了?” “你们看不出来吗?”洪飞燕语气不悦,“他在让着我。之前连海浪都能斩断,这次却只是逃跑,最后投降。” 经她一提,众人才想起白流雪与尤斯莱克对战时的凌厉。 对比今日,确实判若两人。 “啊,公主殿下,或许不是这样?”一名成员试着解释,“白流雪不是奉行‘骑士道’吗?古时的骑士讲究‘女士优先’,不对女士挥剑……” “对啊!有可能!” “这么说,他是把公主殿下您视为‘女士’才……” 洪飞燕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但当她转身离开时,站在她侧后方的阿尔舒昂清楚地看到,与刚才的烦躁不同,公主的嘴角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阿尔舒昂不禁莞尔……能如此牵动洪飞燕心情的男性,可不多见。 “比起那个普通的平民女孩,果然还是公主殿下更合适些。”带着这点小小的私心,阿尔舒昂快步跟了上去。 灵魂宝珠 第一魔法塔,副校长室。 厚重的魔法典籍直抵雕花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稀有墨水的混合气息。 副校长阿基海顿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脸上挂着温煦如春风的笑容,看着坐在对面的三名学生……阿伊杰、塞尔伊恩,以及普蕾茵。 “升起的新星十二人”的名单上,赫然增添了她们的名字。 这在斯特拉学院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除了几位背景深厚的“固定成员”外,每年通常只有两个名额,而今年,算上这三位,斯特拉竟有三人入选。 “普蕾茵同学,你的论文实在出色,甚至动摇了那些保守派的想法。”阿基海顿的声音充满赞赏,“魔法学院评议会、法师议会甚至魔塔联盟,都为你的‘光辉魔法促进植物生长论’开了绿灯。你为斯特拉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谢谢副校长。”普蕾茵微微低头,努力掩饰眼底的不安。 她知道,眼前这位看似和蔼的副校长阿基海顿,正是潜伏在斯特拉、操纵黑魔人的核心人物之一。 尽管他现在安静蛰伏,但知晓其未来残酷行径的普蕾茵,每次面对他都如坐针毡。 与她相反,坐在旁边的阿伊杰则用充满敬意的闪亮蓝眸望着阿基海顿。 在她眼中,这位副校长是出身贫寒、通过不懈努力登上高位的伟大法师,是他的励志故事激励着她。 普蕾茵看着阿伊杰那全然信任的眼神,心中暗叹这被蒙蔽的可怜。 “本校还有几位持有‘固定入场券’的学生,你们应该知道。”阿基海顿继续道,“阿多勒维特王室的洪飞燕公主,斯卡尔文皇室的杰瑞米皇子,以及从阿塔莱克公爵处获得资格的白流雪同学……今年我们斯特拉的参与者格外多,这或许是空前绝后的盛况。你们的表现,关乎学院的荣耀。” 阿基海顿笑容温和,但内心却远非如此平静。 一个像普蕾茵这样毫无背景的一年级生竟能打破常规加入亚斯兰研讨会,让他极为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向坐在一旁的塞尔伊恩使了个眼色,塞尔伊恩则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 塞尔伊恩,二年级生,被称为“理论的天才”,其学识堪比教授。 然而,她天生魔力容量极低,几乎无法成为实战法师。 这次,阿基海顿交给她的任务很简单:在亚斯兰研讨会上,彻底驳倒普蕾茵和阿伊杰的论文,最好能剥夺她们未来的参会资格。 若能借此机会重创阿伊杰,让她一蹶不振,那就更完美了。 他绝不允许阿伊杰在那个汇聚了大陆顶尖魔法师和势力的舞台上崭露头角,那会打乱他的计划。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阿基海顿心中冷笑。 塞尔伊恩脸上则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她已经反复研读过阿伊杰和普蕾茵的论文。 她不得不承认,这两篇论文堪称惊艳,足以在学术界留下印记。 “但越是如此,越要彻底摧毁。”一股混合着嫉妒与不甘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拥有顶尖的理论知识,却因魔力匮乏而无法亲自施展强大的魔法。 而眼前这两个女孩,却似乎拥有她渴望的一切……魔力、创造力,如今连理论也要涉足? “太贪心了……”她如此认为。 “这是研讨会的初步日程安排,你们拿回去仔细看看。”阿基海顿将几份精致的卷轴推到她们面前。 “谢谢副校长。” “嗯,回去好好准备吧。期待你们在亚斯兰研讨会上的表现,在此之前,切勿松懈。” “是!”阿伊杰的回答格外响亮有力。 离开副校长室,三人走在空旷而回响着脚步声的廊道里。 “能和两位著名的学妹一同参会,真是荣幸~”塞尔伊恩语调轻快地说,“导师们对你们的论文赞不绝口,我很期待哦?” “啊,当然,我们也会努力向学姐学习的。” 阿伊杰因之前的冲突对塞尔伊恩并无好感,回答得有些敷衍。 而普蕾茵则干脆无视了她,目光望向廊窗外的浮云。 “哼,真是嚣张……”塞尔伊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迅速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 只剩下两人并肩而行时,阿伊杰变得有些沉默,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普蕾茵。 关于“白流雪和普蕾茵在交往”的传闻,她早已听说,而且这次是普蕾茵亲口承认的。 “哈……怎么回事?为什么?什么时候?”种种疑问在她心中盘旋。 “喂,有话就说。”普蕾茵受不了这欲言又止的气氛。 阿伊杰像是被吓了一跳,迟疑地开口:“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普蕾茵回答得干脆,“我们现在正要去‘约会’。” “啊……果然。”阿伊杰的声音低了下去,陷入沉默。 她稚嫩的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怎么了?你很在意?”普蕾茵好奇地问。 “啊?没有!没什么在意的!”阿伊杰立刻否认,但语气有些生硬。 “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 阿伊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紧紧闭上。 “嗯……算了,没什么。”她最终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什么念头,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走廊。 普蕾茵看着阿伊杰有些仓促离去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疑虑。 按照“原著”,阿伊杰的命运应与马游星紧密相连。但自从白流雪出现并多次介入后,许多事情已然偏离轨道。 原本可能充满坎坷的学院生活,如今阿伊杰似乎体验着平凡的幸福,甚至可能……萌生了某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朦胧的情感? 但白流雪明明说过没有喜欢的人。 虽然不能仅凭表情判断,但当时的他看起来不像撒谎。 “哎呀,搞不懂~”普蕾茵揉了揉太阳穴。 为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费神,只会徒增压力,她试图将关于白流雪的思绪抛到脑后,却发现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 白色城堡(天灵树摇篮),奥伦哈的接待室。 世界树诞辰祭结束后,处理完各项事务的花凋琳已返回古城隐居,短期内不会再现身。 白色城堡的核心事务暂由辅佐官奥伦哈全权管理。 “调查斯特拉一年级生,白流雪。”奥伦哈下达指令,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白。”阴影中传来回应。 任务被交给了花凋琳的直属情报部队。 尽管是直属部队,但所有情报最终都会汇总到奥伦哈这里,这是花凋琳对她绝对信任的体现。 对此,奥伦哈心中有一丝愧疚,但为了“得到”花凋琳,他认为这是必要的步骤。 首要任务是确认白流雪是否已堕落为黑魔人。 他是“神灵杀手”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但其灵魂状态未知。 黑魔人有办法隐藏魔力,但堕落的灵魂却难以完全掩盖。 “灵魂宝珠……”奥伦哈摊开手掌,一颗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转的宝珠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用世界树神液制成的珍贵魔导器,能辨别持有者的灵魂本质。 纯洁则发光,污浊则黯淡。但条件苛刻:需贴身携带一个月以上。 “若在授勋仪式时准备好就好了……”奥伦哈有些遗憾。 现在她亲自送去显然不合适。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信使”。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奥伦哈将宝珠放入一个朴素的木盒中。 门开了,一位尖耳朵、修长的红发、金色的眼瞳、容貌精致如人偶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却是精灵社会中的显贵,更是大陆最大商会“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的独生女……泽丽莎。 她不仅年纪轻轻就获得高等精灵认可,更在顶尖魔法学府“星花树学院”就读,地位超然,连奥伦哈也不能随意驱使。 “很荣幸得到您的召见,奥伦哈辅佐官。”泽丽莎行礼优雅。 “能与闻名遐迩的星云商会千金单独会谈,是我的荣幸。请坐。”奥伦哈示意。 泽丽莎优雅落座,面前已备好热茶与精致茶点。 “恕我冒昧,请问今日召我前来,所为何事?”泽丽莎开门见山。 奥伦哈微微一笑:“听闻令尊未能获得达纳顿矿山的开采权,颇为遗憾。” 泽丽莎眼神微动。 达纳顿矿山出产的“达纳水晶”是制作高端魔法饰品的珍贵材料。 开采权是商会必争之利,王的代理人突然提及,必有深意。 “是的,家父确实深感惋惜。” “如果贵商会能获得开采权,令尊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泽丽莎的表情稍稍放松。 奥伦哈知道,这位千金一切行动的核心动力,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取悦其父……巧妙利用这一点,可以让她完成一些“小事”。 当然,泽丽莎也明白这是交易,但只要对父亲有利,她愿意接受。 “您的意思是……愿意将开采权转让给我们?” “不错。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奥伦哈将木盒推向泽丽莎。 “不久后,你将与斯特拉的白流雪会面,对吗?” 奥伦哈已知晓白流雪为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筹备“投资者说明会”之事,泽丽莎也会列席。 “是的,确有此事。” “我的请求很简单:无论用什么方法,让白流雪随身携带这颗宝珠一个月以上。这就是条件。” 泽丽莎微微一怔。 用价值连城的达纳顿矿山开采权,换取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这交易太不对等了。 “这是……灵魂宝珠?”她认出了这件物品,心中疑窦丛生。 精灵王的代理人为何要暗中检测白流雪的灵魂? “能做到吗?”奥伦哈追问,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当然可以。”泽丽莎压下疑虑,点头应允。 不知为何,这个“差事”本身,也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毕竟,那个连她的天赋能力【万物的价值】都无法评估其价值的白流雪,本身就充满了谜团。 这趟水,搅动起来或许会很有趣。 灵魂契约 埃特鲁世界,斯特拉学院。 周末的晨曦透过宿舍窗棂,洒下温暖的光斑。 入学初期,每个周末我都会(白流雪)雷打不动地请假外出,像苦行僧般泡在危险的狩猎场。 那是我当时所知唯一能变强的途径……在生死搏杀中锤炼技艺。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掌握了更系统、无需远行的修炼法门,如太灵神功的内息循环;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深入研究如何通过炼金术和魔导器来强化外在装备。 实力的提升路径变得多样,周末也因此终于有了些许真正属于“个人”的喘息时间。 通常,我会和阿伊杰、马游星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但这一周,为了落实与普蕾茵的“伪装恋人”计划,我们决定在罗德奥街进行一整天的“约会”。 说实话,这倒也成了一种别样的休息。 比起在狩猎场时刻紧绷神经、与魔物以命相搏,或是进行枯燥到极致的负重训练,像普通学生一样看电影、在街角咖啡厅闲聊、甚至玩些打地鼠之类的幼稚游戏……确实有趣得多,也有效缓解了长期积累的压力。 虽然只是“假装”,但我们似乎都投入得有些过头了。 看着普蕾茵在游戏摊前因为赢得一个丑娃娃而雀跃的样子,我偶尔会晃神。 “明明心理年龄都快二十七了……我到底在干什么?”这种不真实感时常涌上心头。 但无论如何,这次“约会”总算顺利落幕,没有露出破绽。 与普蕾茵分别后,我没有返回斯特拉,而是径直前往了炼金城。 这是我常来的地方,尤其是埃特莉莎学派的工坊。 尽管最近杂事缠身,但该推进的计划绝不能拖延。 “流雪同学!你来了?”埃特莉莎刚从一场炼金实验中抽身,穿着沾满各色药剂的白色长袍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最近怎么样?”我把顺路买的一盒高级滋补剂放在堆满草稿的桌上。 “别提了,忙得脚不沾地。”她揉了揉眉心,“我们正在筹备一场大型‘魔导器展示会’,要在学院大礼堂向各界重要人物展示成果,压力不小。” “以你们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 “嗯,希望如此吧。” 魔导器能实现近乎万能的奇迹,但向世人展示时,并非越多越好。 过早展示过于超前的技术,如纯粹的装饰品或一次性消耗品,反而可能因超出常人理解而引发抵触。 埃特莉莎深谙此道,她决定从人们最熟悉的东西入手……魔法师长袍和魔杖。 这就像向一个只用过老式功能机(只能打电话、信号差、无网络)的时代,突然展示智能手机(实时地图、视频通话、互联网)的震撼。 魔导器对传统魔法装备的革新,正是这种级别的跨越。 现阶段,无需炫技,只要将魔杖和长袍的功能做到极致,人们自然能体会到魔导器技术的巨大潜力。 “流雪同学最近也很忙吧?听说你要参加亚斯兰研讨会了?” “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 “真了不起!不仅解开了炼金魔工学的交叉术式难题,还有另一篇论文入选……双喜临门。” “只是运气好罢了。” 我脱下斯特拉的制式外套挂好,换上了工坊的白色研究袍。 这件袍子本身也是魔导器试验品,防御力足以抵挡寻常爆炸。 “举办展示会固然重要,但为星云商会梅利安会长准备的‘投资者说明会’,也得精心筹备吧?” 我切入正题。 为了推动魔导器的“精品化”战略,埃特莉莎学派正在开发与展示会风格迥异、更侧重奢华与精巧的魔导器。 “嗯!想看看进展吗?” “当然,现在就给我看看。” 虽然我因体质无法亲自操作炼金术,但凭借“前世”的见识,总能提出一些一针见血、指向核心问题的建议,因此很受这里的炼金术师欢迎。 工坊中心的展示台上,光芒流转,每一次到访,技术的迭代速度都让我惊叹。 “这就是正在推进‘精品化’的魔导器原型,虽然还不完善……要试试吗?”埃特莉莎指向一个天鹅绒衬底的盒子。 里面是一枚造型简约的手镯和一条镶嵌着微光宝石的项圈,它们看似饰品,实则是魔杖与长袍的微缩形态……牺牲部分极限性能,换取极致的便携性。 我戴上那枚触感冰凉的手镯,意念微动。 嗡……手镯表面流光一闪,魔力粒子迅速涌出、固化,瞬间延展成一柄长度适中、重量轻盈的魔杖! “厉害。”我挥动两下,手感平衡,虽然威力可能不如传统魔杖,但这份便携性在很多时候价值更高。 这就像现代人宁愿牺牲一些手机性能,也要追求轻薄便携一样。 接着,我轻按项圈上的宝石。 唰……项圈中瞬间编织出致密的魔法布料,如水银泻地般覆盖全身,形成一件颇具质感的白色长袍。 “哦?不错。” “袍子上集成了自动激活的二阶护盾。”埃特莉莎补充道。 便携项圈自带全身防护,这个世界的技术树确实点得越来越好了。 “不过,目前还达不到设计理想,只能做到基本覆盖,无法形成复杂的袖口、口袋等结构。” 我沉思片刻,向旁边的助手要了一支魔力笔。 既然是为打动梅利安这样的商业巨头,“精品”就不能只是功能强大,细节和完成度至关重要。 “如果在魔力粒子聚合的边界线上,嵌入具有形状记忆特性的合金丝呢?” 我在空中画出简单的能量流向图,“现在只是简单的折叠展开,如果加入合金丝记录预设形态,是否就能实现固定的袖筒和功能口袋?” “啊!”身旁一位年长的炼金术师倒吸一口凉气。 埃特莉莎也睁大了眼睛,随即陷入沉思。 “这个思路……或许真的可行!” 以现有技术,实现起来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但用于制作一件震撼人心的“概念精品”样本,向投资者展示未来可能性,足够了! “那么,接下来就加油吧。” 我放下笔,环顾四周,发现炼金术师们都已围到图纸旁,双眼放光地讨论起来,没人顾得上送我出门了。 看来,他们今晚又要通宵达旦了。 离开炼金城,天色已近黄昏。 我没有直接返回学院,而是转向了第三世界树的木兰花园。 我想去看看叶哈奈尔。 每次来访,我大多选在深夜,沿着人迹罕至的小路悄然潜入。 今日虽已是傍晚,但天色尚可,路上行人稀少,我便决定直接前去。 “你好!” 果不其然,早已苏醒的叶哈奈尔正在花园里活力四射地飞舞,像一只闪烁的精灵。 虽然之前隐约感知到她精神苏醒的波动,但一直没弄清具体状况,拖到现在才来。 “嘿,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嗯!完全健康啦!”她欢快地绕着我飞了一圈。 但看着她如今只有手掌大小、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形态,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曾经能维持完整人类形态的高等神兽,如今因力量流失严重,退化至此。 叶哈奈尔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用小小的手掌拍拍我的鼻尖,安慰道:“没关系!很快就能恢复的!” “需要多久?” “嗯~大概一千年左右吧~?” “那……确实挺‘快’的。”我苦笑。 尽管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她能活着、能自由活动、能说能笑,这本身已是奇迹。 看着她像只忙碌的蜜蜂在花丛中穿梭,我感到些许慰藉。 “其实,有办法能更快恢复哦!”她飞到我面前,神秘地眨眨眼。 “什么办法?” “神树契约!”她兴奋地说,“就像你们魔法师的使魔契约!以前我很弱的时候,和哈泰灵契约后,就变得非常……强大了!” “哈泰灵?” 那位研究魔力泄露体、创立了太灵神功的先驱? 但这里有个矛盾:魔法师与神兽契约,通常是互利共生……魔法师获得属性加成,神兽获得魔力滋养。 可哈泰灵是魔力泄露体,根本无法向神兽提供魔力! “和没有魔力的人契约,反而能变强?这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呃,嗯……我也不知道原理。” 叶哈奈尔歪着头,诚实得可爱,“就是试试看,然后我就真的变强了!” “真是个……坦率的回答。” 我无奈一笑,虽然原理不明,但结果摆在那里。 “所以,要不要和我契约试试看?”她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我沉吟片刻。 目前我的神兽亲和度已经很高,但始终未能与任何神兽成功缔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这具无法提供魔力的身体,对神兽缺乏核心吸引力。 与叶哈奈尔契约,对我来说无疑是有益的尝试……但我必须确认,这不会对她造成损害。 “真的只是这样就能让你变强?不会对你有害吗?” “相信我!”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叶哈奈尔,这是你坚持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绝对不会!”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我缓缓向她伸出手掌。 叶哈奈尔轻盈地落在我的掌心,然后,她俯下身,用一个轻柔如花瓣触碰的吻,印在了我的皮肤上。 嗡……刹那间,仿佛有万千星辰自她体内迸发,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包裹了我的全身,并向上延伸,仿佛与夜空中的某个星座建立了连接。 一股温暖而古老的意念流入我的心田。 [与神兽叶哈奈尔缔结了灵魂契约!]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响起。 新能力 埃特鲁世界,第三世界树,木兰花园。 夜色如水,星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在“游戏”《埃特鲁世界》中,我也算是个老玩家了,曾不止一次与各种神兽签订契约。 尽管条件苛刻,但只要满足特定前提,某些神兽的签约几乎是必然的。 然而,维系契约的关键在于“亲和度”的持续滋养……这需要通过魔法师源源不断输送魔力来实现。 而我那该死的【魔力泄露】体质,意味着我根本无法提供哪怕一丝魔力。 最终,在游戏中,我只能无奈地彻底放弃使魔这条路。 但现实,终究与游戏不同。 在这里,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都值得拼命抓住……我绝不能因为“以前每次都失败”就陷入“这次也肯定不行”的消极心态而提前放弃。 因此,在正式进行契约仪式前,我千方百计地寻求能提升神兽亲和度的方法,并最终得到了象征羁绊的【叶哈奈尔之钥】。 而结果,远超我的想象。 【与神兽叶哈奈尔缔结了灵魂契约!】 【根据亲和度,成功继承叶哈奈尔的部分能力与特性!】 我竟然……真的与这位曾贵为神灵的伟大存在签订了契约?而且,完全不必担心因无法供给魔力而导致的契约破裂?更不可思议的是,正因为我是魔力泄露体,反而成了叶哈奈尔主动选择我的理由? “这到底是梦,还是……” 现实中实现的,竟是游戏中连想象都不敢的机遇……直到此刻,我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 【契约神兽:叶哈奈尔】 【属性:自然】 【当前亲和度:愿以吾心为证(极高)】 【已继承特性/能力】: ?净化作用(Lv.3) -“引导自然之力,净化一切污秽,使受染之物回归本源。” ?风之低语(Lv.4) -“感知并解读大气流动的细微讯息,聆听风的警示与低语。” ?赠予花群的记忆(Lv.2) -“当嗅到特定花香时,触发与之对应的花语特性效果。” —— 不愧是曾经的神灵。 即便力量流失殆尽,她所保留的特性依旧如此不凡。 我能继承其中三项,想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亲和度已然极高。 埃特鲁世界的“亲和度系统”对玩家向来不够友好,它从不显示具体数值,只给予模糊的提示。 但此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满溢的联结……或许,将我部分“心”之力给予她、助她重获新生之举,彻底赢得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若有魔力支撑,或许还能尝试“神兽召唤”或“神兽合一”等高等技能,可惜,这对魔力泄露体的我而言仍是奢望。 我仔细感知着新获得的能力,它们虽未直接提升基础属性,效果却极为独特。 首先是【净化作用】,效果是“净化被污染的身体,使之回归自然”。 推测可能用于驱除毒素、净化异常状态。 其次是【风之低语】,它赋予了我感知气流微妙变化的能力。 “这个相当实用!” 在与敌人交战时,我主要依赖【直觉】进行预判和闪避。 【风之低语】能与【直觉】产生绝佳的协同效应,让我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若再结合【太灵神功】对感知的增幅,效果或许能呈几何级数提升! 最后是【赠予花群的记忆】。 “这又是什么效果?” 说明过于模糊,我只好向正在花丛中欢快飞舞的叶哈奈尔请教。 “喂,这个‘赠予花群的记忆’具体是做什么的?” “闻到花香的时候,心情会变得非常好哦!”她像个小精灵般雀跃地回答。 “除了心情好,还有别的效果吗?” “嗯~嗯~还会感觉到很幸福!” “哦……这样啊,谢谢。” 我似懂非懂……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直接用于战斗或修炼的能力,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加持。 不过没关系,前两个能力已经足够实用。 突然,我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净化作用】上。 “等等……净化作用?” 我猛然想起,在哈泰灵的研究手稿中似乎提到过相关概念。 我急忙将那份珍贵的手稿翻出,仔细查阅。 …… (手稿内容大致描述:净化身体并非为了健康长寿,而是为了让魔力泄露者能更好地与自然同调。 人类身体在成长过程中会不断积累废物与污染,这样的躯壳难以真正融入自然。 唯有保持自然所赋予的纯净状态,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哈泰灵曾尝试各种方法净化己身,但最终结论是……失败了。 没有任何手段能逆转已被污染的身体。) 但紧接着,手稿笔锋一转:“然而,我幸运地获得了一次机遇……” “得益于‘她’所赠予的能力,我得以像自然本身一样,净化了自己的身体。” (内容省略部分细节) “最终,我成功启动了‘细脉’。” 手稿并未详述具体方法和过程,但我已然明白……哈泰灵遇到的机遇,正是叶哈奈尔! 正是凭借继承自她的【净化作用】特性,哈泰灵才完成了身体的净化,从而打通了所谓的“细脉”。 “启动细脉……”这个词听起来玄奥,但简单理解,就是清除了体内深层次的淤积,打通了能量循环的关隘。 经历这个过程后,或许我能像当年的哈泰灵一样,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变得更强! 我不禁对叶哈奈尔充满了感激。 是她,为我引见了这位伟大的“导师”(指哈泰灵的精神遗产),并赠予了我关键的机遇。 “叶哈奈尔,真的非常感谢你。等我将来有所成就,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嗯?我才要更感谢你呀~”她歪着头,笑容纯净。 毕竟,是我找回了她的心脏,助她重生。 从这点看,她感激我是理所应当的。 但仔细回想,我如今能站在这里,心怀希望,不正是得益于与叶哈奈尔的相遇吗? “梅真·蒂莲的突然黑化”……那个近乎绝望的危机,最终能够渡过,全靠叶哈奈尔赠予的【神兽之心】。 若无那次相遇,我恐怕早已失去一切,堕入深渊。 我再次深刻意识到,叶哈奈尔对我而言,是何等重要的转折点。 “咳咳,不过话说回来,”我清了清嗓子,将思绪拉回现实。 “嗯?”叶哈奈尔好奇地望过来。 “上次听说,你的老朋友哈泰灵还精通剑术?” “对呀!他可厉害啦!” “那……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现在的我,不愿放过任何可能的学习机会。 我们已然交换了信任,共享着生命的联结,关系如此亲密,这点小小的请求,应该没问题吧? ……………… 斯特拉学院,洪飞燕的宿舍,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少女紧蹙的眉头。 亚斯兰研讨会,汇聚世界各地魔法名流的盛会。 自然,阿多勒维特这样的顶尖家族绝不会缺席。 去年之前,代表家族出席的是洪思华·阿多勒维特……她的姐姐。 洪思华每年都会提交优秀论文并发表引人注目的言论,吸引全场目光。 “这全是政治表演。”洪飞燕深知,在天才云集的亚斯兰展现激进姿态,本身就是为争夺王位继承权而做的铺垫。 “她在向所有人宣告:我如此聪明,我如此自信,我可以面对全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洪思华连续十年出席亚斯兰,能力毋庸置疑。 如今,这根接力棒传到了洪飞燕手中。 从此刻起,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拿来与那位优秀的姐姐比较。 “我不能有一丝逊色,绝不能有任何不足。”洪飞燕握紧了拳。 距离研讨会仅剩两周,紧张感萦绕心头。但几年来,在众多魔法师的倾力帮助下完成的论文,给了她不小的信心。 “这样的论文……至少,应该能与姐姐当年在亚斯兰引起轰动的魔法演示相媲美了吧?” 咚咚!正当她整理文稿、反复推敲时,宿舍门被敲响……以为是派系成员来找她。 “请进。” 然而,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洪飞燕同学,有事找您。” 带着疑惑开门,只见一位助理教授模样的男子微微颔首,礼节周到,眼神却透着一丝疏离。 “有什么事?” “密克南理事希望见您一面。” “密克南理事?”洪飞燕心中一动。 虽然在斯特拉表面平静,但“自己人”与“非自己人”的界限依然分明。 密克南理事作为理事会中的实权人物,显然是后者……他是洪思华在斯特拉就读时,就已拉拢至麾下的人。 洪飞燕曾不解,姐姐为何要费心拉拢一个并非阿多勒维特嫡系的人。 此刻,她隐约明白了原因,但预感这绝非好事。 “好的,我马上过去。” ……………… 理事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洪飞燕同学。” 密克南理事优雅地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属于洪飞燕的论文稿。 “听说您打算凭这篇论文参加本届亚斯兰研讨会?” “是的。” 洪飞燕感到脊背泛起寒意,心中拼命祈祷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然而,密克南接下来的话击碎了她的希望:“很遗憾,这篇论文将无法在亚斯兰研讨会上使用了。” 咔嚓……洪飞燕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弦绷紧的声音。 她强忍着情绪,低声问道:“为什么?” 密克南从容不迫,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经查,您的论文与以往已发表的某些成果存在相当程度的‘相似性’。” “……” “例如,您文中将‘帕尔塔尼姆法则’与‘朗格拉新点公式’结合的观点,早在37年前,科拉尼亚博士在‘最终模拟考’的试题中就已隐含提出并论证过了。” 密克南开始逐一拆解洪飞燕的论文,指出其中多处“借鉴”嫌疑。 令人心惊的是,他的指控大部分竟能自圆其说。 确实,洪飞燕这篇论文的许多部分是在其他魔法师协助下完成的……但这在魔法名门中并非特例,那些“固定参会者”们维持地位的手段往往如此。 可现在,密克南却精准地揪住了这一点? 原因不言而喻……洪飞燕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幕后推手。 “洪思华!” 她料到姐姐会打压自己,但没想到对方布局如此之早、如此之深! 早在十年前于斯特拉就读时,洪思华就已经开始经营,将密克南这等人物都纳入了她的阵营? 指出“问题”后,密克南淡淡道:“洪飞燕同学,虽然难以接受,但别无他法。若强行提交,魔法协会可能会提出强烈质疑。” 洪飞燕沉默点头,她当然可以无视警告,强行在研讨会上提交。 但那样做的后果显而易见……密克南凭借其在魔法界的能量,绝对有能力在研讨会期间引爆“抄袭争议”。 届时,她的成就将被置于洪思华的辉煌之下反复对比、鞭挞,她的地位将彻底跌入谷底。 “既然如此,请您在亚斯兰研讨会前,重新准备一篇论文吧。”密克南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意味。 咔嚓!从密克南的办公室出来,洪飞燕紧紧咬住了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也浑然不觉。 距离研讨会仅剩两周!她怎么可能在两周内,独自完成一篇足以在亚斯兰立足的全新论文? 一股深沉的绝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难道就真的别无选择了吗?连姐姐这般看似简单的手段都无法抵挡,就要这样一开始便一败涂地?难道我注定永远不如她? “不……绝不可能!” 洪飞燕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若是在进入斯特拉之前,那个还需依赖他人的她,或许会选择放弃,向现实低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有绝不能放弃的理由!对方故意在会前两周发难,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让她彻底无力翻身。 “以为我做不到吗?” 洪飞燕握紧拳头,毅然转身,迈向图书馆的方向,而非返回宿舍。 夜色渐深,苍白的月光洒满大地,对她而言,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恋情 斯特拉学院,第四主塔图书馆,穹顶之下。 时间悄然流逝,距离白流雪与普蕾茵“正式交往”已过去一周。 他们原本期望关于恋情的议论会逐渐平息,但事与愿违。 流言蜚语如同藤蔓,在学院的石墙与走廊间悄然滋长,迫使两人在公共场合不得不更加注意言行。 关于“约会”地点的讨论也变得小心翼翼,最终,他们发现对于一对“十几岁的学生恋人”而言,最自然、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莫过于图书馆。 斯特拉第四主塔的图书馆规模宏大,穹顶高耸,书架如林,收藏的魔法典籍足以媲美一些小国的国立图书馆。 空气中弥漫着古旧羊皮纸、魔法墨水与木架的混合气味,静谧中只有书页翻动和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里不仅是魔法战斗系学生的圣地,也汇聚了炼金术、经济、政治、实用魔法乃至魔法社会学等众多学科的珍贵文献,每日都座无虚席。 为了尽量降低存在感,两人选择了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 白流雪摊开一本厚重的《基础魔力几何学》作掩护,普蕾茵则假装研读《近代魔法政治史纲要》。 他们压低声音交谈,内容与风花雪月毫不相干。 “早上那张脸,跟中了诅咒一样。” “后山碰上个难缠的家伙,晦气。” “小组作业的?” “嗯,简直是对身心的双重折磨。” “能把人分类回收吗?” “理论上,按属性分或许可以?” “真的要做?” “做呗,反正最后被教务处抓走的又不是我。” 这诡异的对话片段,恰好被途经此处的海元良捕捉到,他停下脚步,站在两排书架的阴影里,目光略带忧郁地落在普蕾茵身上。 他看到的是她微微倾身,听着白流雪低语时,脸上自然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笑意。 他知道,她心里装着白流雪。 那份暗恋的情愫,或许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但她确实真心诚意地信赖着他,向他敞开心扉。 明明清楚这一点,可亲眼见到她因另一个人而展露笑颜,心脏仍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的疼痛。 “到底是什么话题……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海元良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从普蕾茵生动的表情和偶尔捂嘴轻笑的动作中猜测。 距离和嘈杂的环境让他产生了美丽的误会,以为那是恋人间纯真无邪的嬉戏。 他没有感到嫉妒,也没有自卑,经历过之前的种种,他的精神力已非昔日可比,深知负面情绪是弱者的标志。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淡淡的酸涩,像初春未熟的梅子。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他默默想着,同时,又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 曾几何时,他也怀有过渺茫的希望: “也许有一天,她会回头看到我?” “我们之间,总该还有些特别的情分吧?” “只要继续这样相处下去,或许……”但如今,这虚幻的期盼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普蕾茵的心既已另有所属,他反而能斩断所有不必要的留恋,专注于自己的道路。 他悄然转身,离开了图书馆,没有惊动任何人。 ……………… S级训练场,个人魔法控制实训室。 这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密闭空间,墙壁由吸魔石材砌成,地面刻着稳定的法阵。 海元良盘膝坐在地上,将法杖平放于膝头,深深呼吸。 每一次吐纳,周身散逸的魔力都极其微薄,控制力精妙得完全不似一位三级魔法师。 嗖嗖嗖…… 他指尖轻点,一缕微光如种子般浮现,随即缓缓舒展,如同花朵在寂静中绽放。 整个施法过程几乎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安静而细腻,他将所有纷乱的情绪。 那些曾用来燃烧失落感的嫉妒与自卑……全都倾注于对魔力的极致操控中。 当完全沉浸在魔法的世界时,万物皆空。 构成世界的元素在他的意志下流淌、变化,还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吗?魔力是他的意义,是动力,是活下去的理由。 “再多一点……再精准一点……” 忘却情感痛苦的执念,化作了强大的驱动力,将他的意识彻底推入魔力的深洋。 “呃!” 忽然,一种奇妙的感触从魔力源泉……心脏处传来,仿佛触碰到了另一条更为浩瀚的魔力脉络。 海元良猛地闭上眼睛,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之前已有过几次征兆。 那是通往四级境界的“魔力之路”,已然显现。 ……………… 图书馆内,时间飞逝。 白流雪频繁出入图书馆,实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物品(魔具或道具)展示会做准备。 埃特莉莎学派的专业人士提供了大量帮助,但埃特莉莎本人仍事无巨细地征求他的意见:“流雪同学,你觉得这样如何?” 虽然感激这份信任,但白流雪对演讲策划实在不算在行。 即便是【棕耳鸭眼镜】,也无法代笔或修改讲稿,他只能依靠前世的零星记忆。 他回想起那个以简洁有力、善用比喻和悬念著称的“半吃苹果”公司CEO的发布会风格。 那种方式在强调复杂咒文与华丽魔法阵演示的埃特鲁学界或许显得异类,但白流雪认为,对于炼金术这种对大众而言较为陌生的领域,清晰传达“为何伟大”比炫技更重要 尽管学派内的专家们颇有微词,埃特莉莎却力排众议:“就按流雪同学的想法试试。不服气?那就让他做共同作者好了。” 于是,白流雪只得硬着头皮,查阅各种演讲技巧书籍,勉强拼凑出一套方案。 如今准备工作已近尾声,只待展示日到来。 【炼金术的黄金时代:魔导器革新展示】 【埃特莉莎学派,“物品(魔具或道具)”全面发布】 相关的宣传已然启动,在校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白流雪几乎能想象到,当展示会正式举行时,那些如同等待游戏大作发售的狂热爱好者般的法师和贵族们会有多激动。 “唉,累死了。”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发现窗外早已夜幕低垂。 普蕾茵早已回去,图书馆内空空荡荡,只剩下管理员在远处打盹。 瞥一眼墙上的魔法钟,已是凌晨2点48分。 正当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却瞥见远处还有一个身影伏在桌上,借着微弱的魔法灯奋笔疾书。 “嗯?那是……洪飞燕?” 她把长发紧紧扎成马尾,在昏黄灯光下,侧脸显得异常专注和疲惫。 跑到图书馆熬到这么晚,通常意味着宿舍或普通自习室的资料已无法满足需求。 “洪飞燕……有必要这样吗?”白流雪有些诧异。 在他印象里,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更偏向于“天赋型”选手,为了成绩如此拼命,感觉不太像她的风格。 出于一丝好奇,他悄悄走近。 洪飞燕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复杂的魔法阵,旁边是密密麻麻、几乎毫无条理的演算和注释。 “喂。”他轻声开口。 “!”洪飞燕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缩紧肩膀,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因惊愕而睁大。 看清是白流雪后,她皱了皱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干什么,平民?” “只是看到你这么晚还在用功,有点好奇。”白流雪瞥了一眼她那如同天书般的笔记,虽然看不太懂具体内容,但那种混乱和焦灼感扑面而来。 他忽然联想到,在“游戏”的亚斯兰研讨会剧情中,似乎存在一个极小概率事件……“恶女”洪飞燕因未知原因自毁前程。 难道……现实正在朝那个方向发展? 她此刻的挣扎,是否与那篇被密克南理事否决的论文有关? “只是……整理一下论文思路。”洪飞燕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脸色苍白得吓人。 “有什么卡住的地方吗?需不需要……帮忙?”白流雪试探着问。 洪飞燕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移开视线,摇了摇头:“不。这是我必须自己解决的问题。谢谢,但……我拒绝。” “好吧。”白流雪没有强求。 他明白,洪飞燕自尊心极强,贸然的帮助可能适得其反。 “真是麻烦……”他心想,决定先观察一下。 “为什么那副表情?你觉得……写得很糟吗?”洪飞燕忽然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不,只是……有点特别。”白流雪实话实说,他根本没看懂。 “看起来挺复杂的,这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这就是我现在的风格。”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那种……更直接、威力更强的魔法。” “真是傻瓜。”洪飞燕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再直接、再强大的魔法,背后也需要极其复杂的理论推演和无数魔法阵的组合优化……”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笔记本,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白流雪,红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一般,闪过一丝决绝。 紧接着,在白流雪惊愕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哗啦!呼啦啦!她猛地将连续熬了几天几夜才写满的笔记本撕得粉碎,随即指尖窜起一簇火苗,将纸屑点燃,迅速化为灰烬! “你!你疯了?!”白流雪惊得后退半步。 洪飞燕却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竟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奇异表情,她看向白流雪,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谢:“谢谢你了,平民。” “谢我?什么意思?”白流雪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洪飞燕没有解释,只是利落地收拾好散落的物品,背上包,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图书馆,将目瞪口呆的白流雪独自留在原地。 “这……”白流雪看着地上那堆灰烬,喃喃自语,“难道……学习压力太大,真的会让人精神失常吗?” 黄金平台 炼金城,【黄金平台】。 晨光熹微,为这座以秘银与琥珀金为主调的宏伟圆形剧场披上一层神圣的光辉。 炼金术士们最初追求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是长生不老的永生?是能治愈一切的万能灵药?还是蕴含无限力量的贤者之石? 不,或许答案远比这些更朴实、也更贪婪……是黄金。 在远古时代,无法研习魔法的人们几乎与财富无缘。 贫苦大众在绝望中,将希望寄托于点石成金的幻梦,渴望通过炼金术制造出哪怕一丁点“黄金”来实现一夜暴富。 正是这份最原始的欲望,催生了炼金术的萌芽。 时至今日,制造黄金虽已成为炼金术的入门技艺,但为了纪念那些渴求黄金的先祖,现代炼金术士们仍将一切“最伟大”的成就,冠以“黄金”之名。 这座【黄金平台】一年也难得开启几次,唯有真正突破性的炼金术或划时代的发明诞生,才会向世界敞开大门。而今日,兼具二者之盛的盛会,自然没有理由不在此举行。 嗡嗡嗡! 炼金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巨型传送门持续发出低沉的共鸣。 各国贵族的华丽自动马车络绎不绝,或是私人魔法飞艇悄然降落在指定空港,使得平日肃穆的炼金城久违地人声鼎沸。 为迎接八方来客,城内街道上举办了小型庆典:路面随着行人脚步变幻色彩,金属雕塑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展示着连见多识广的魔法师也为之惊叹的技术。 “这地方,也有好一阵子没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人类的城市总是这么喧闹,令人烦躁。”另一个声音冷冷回应。 “抱怨也无用,反正迟早要走这一遭。” 街上摩肩接踵,两名身着常见黑色法师长袍的身影并不起眼。 在魔法社会,长袍几乎是身份的象征,但也成了绝佳的伪装。 正因如此,黑魔人得以堂而皇之地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 “确认目标,斯通德尔大学的卡马洪教授和泰本教授已顺利进入黄金平台。” 卡马洪教授神态自若地穿过人群,周围无人对他产生丝毫怀疑。 “哦!卡马洪教授!久违了!您上次发表的《第二号研究日志》令我印象深刻!” “卡马洪教授!我是巴林魔法学院的莫森,三年级!您还记得我吗?” 反倒是旁人争先恐后地向他致意,可见其在学术界的声望。 看着笑容满面、应对自如的卡马洪,跟在他身后的泰本不屑地啧了一声。 “同样是黑魔人,他倒是演得像个真正的魔法大师。” 他们这些将灵魂出卖给暗面世界的存在,虽获得了强大的黑魔力,却也早已丧失了人类的情感。 即便如此,卡马洪还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说明他已决意长期潜伏于人类社会。 泰本则无此打算,只是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 “啧,真是麻烦。”打发走又一批搭讪者,卡马洪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低声抱怨。 “何必如此‘辛苦’?”泰本揶揄道。 “‘辛苦’?这是教主的谕令。既是任务,自当全力以赴。” “啊,是了。教授您是月影教的虔诚信徒。”泰本了然。 黑魔人内部派系林立,卡马洪所属的月影教,又称“黑魔神教”,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邪教,但在掌握了能躲避魔法师感知、完美隐藏黑魔力的技术后,其势力迅速在黑魔社会中扩张。 他们成功渗透巨型魔法机构斯特拉学院,更是证明了其能力,威望大增。 “黑魔人也搞宗教……” 对泰本而言,一群抛弃灵魂的怪物聚集起来信奉什么,本身就是个笑话。 但他不得不承认,卡马洪的“努力”或许真有价值。 魔法社会的技术核心……炼金城,尤其是其心脏【黄金平台】,竟能任由黑魔人自由活动?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趁此机会打入埃特莉莎学派。 即便是黑魔人,也不得不承认埃特莉莎在炼金魔导工程学上的造诣无人能及。 “埃特莉莎……是个威胁。” 如同那些威震黑魔联盟的大魔法师,埃特莉莎也被列为“首要清除目标”。 当然,魔法师们并非蠢货,炼金城尖端的安保系统理论上能排除黑魔人入侵,加之魔法师协会和斯特拉骑士团的贴身护卫,暗杀几乎不可能。 但,为何一定要杀死她?若能吸收其技术,岂不更妙? 就像过去多次做过的那样,只需悄无声息地潜入埃特莉莎学派即可。 这次“黄金炼金秀”不仅是展示技术,更是为学派扩张招揽人才。 全球学者云集于此,正是黑魔人隐藏身份、混入其中的绝佳时机。 卡马洪与泰本,只是众多潜入者中的一组。 凭借月影教的“黑魔隐蔽阵”,埃特莉莎学派甚至不知已有多少敌人潜伏在侧。 ………………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隶属于肃月巨塔的第13号灭魔团团长卡恩,正缓缓扫视着熟悉的黄金平台,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副团长惠伊珍·马卡龙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唉,又来到这种无聊的地方~”但她清楚,此行必要。 他们认为,如此重大的场合,黑魔人绝不可能缺席。 “不对劲……太安静了。”卡恩低语。 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有时恰恰意味着痕迹被刻意抹去,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然而马卡龙却不以为意。 “喂喂,新人,你也觉得无聊吧?”她转向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 “绝不!团长!能执行任务是我的荣耀!”年轻队员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啊!我的耳朵!耳膜要破了!在这种地方小声说话!” “十分抱歉!副团长!” “啧……”卡恩无奈。 第13灭魔团已许久未全员集结。 这支七人小队成员皆拥有七年以上的魔法战士经验,纪律严明,即便被马卡龙戏称为“新人”的队员也已是四年级生。 “哼~是不是在担心会出事?凭我们的人手,什么场面应付不了?放轻松点嘛~团长你就是太严肃了。”马卡龙试图缓和气氛。 “副团长说得对,团长,稍微放松一下吧。” “况且,‘梅特拉’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波动。”队伍中感知能力超群的成员梅特拉补充道。 她若说无事,十有八九便是真的风平浪静。 “所以说嘛,放轻松~”马卡龙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逗弄着新人,其他队员也或多或少放松了警惕。 唯有卡恩,依旧面色冷峻地凝视着黄金平台。 “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斯特拉学院允许学生因特殊原因申请临时休假。 虽有名额限制,但对于贵族子弟众多的学校而言,家族事务、领地会议等皆是合情合理的理由。 白流雪作为平民,平日难借此由,但此次凭借埃特莉莎的助力,他成功获准离校。 “流雪同学……我、我该怎么办?”黄金平台大礼堂的后台,埃特莉莎在即将登台前,最后一次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仪容,声音微微发颤。 “你会做得很好的。”白流雪安慰道,尽管不确定这话能起多大作用。 她必须独自面对台下那数以万计的目光。 今日的演讲非同往常,它将真正掀起一场“技术革命”。 从此刻起,魔导器的历史将刻上埃特莉莎的名字。 而就在她发表演讲的同时,白流雪需在另一地点,会见另一位关键人物,推进他心中关于魔导器“品牌化”的战略。 这部分,他想亲自把控。 “博士,您该做准备了。”一名工作人员匆匆前来提醒,又忙不迭地跑开,后台一片繁忙。 白流雪悄悄望向大礼堂,足以容纳万余人的席位已是座无虚席。 【炼金术士-埃特莉莎】 讲台上方悬浮着简洁的名牌,所有人,都是为这个名字而来。 “啊,怎么样?人是不是很多?”埃特莉莎不安地问。 “……” 白流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蹙。 “嗯?流雪同学?怎么了?”埃特莉莎被他突然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 “没什么,”他迅速收敛神色,换上轻松的口吻,“好像看见个熟人,大概是看错了。” “啊,这样……” 为了让她安心,白流雪再次露出笑容:“很紧张?” “嗯……” “心跳得很快吧?” “是、是的……” “但那不是因为紧张。”白流雪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嗯?” 埃特莉莎发现,他眼中闪烁的是从容,甚至是一丝……享受? “那是兴奋。从今天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将只为助手大人您而聚焦。” “兴……兴奋?” “有证据的。你看,你的嘴角其实在微微上扬呢。” “啊?啊!”她慌忙用手去摸嘴角,单凭触感自然无法确认。 “所以,放松心情,去享受这个属于你的舞台吧。相信我,就算你在台上打个喷嚏,台下也会为之疯狂的。” “嗯……”埃特莉莎勉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主持人洪亮而激动的声音:“现在,有请炼金术士……埃特莉莎博士!” “啊!我、我这就去!”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通往讲台的通道。 霎时间,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如潮水般涌起,璀璨的魔法灯光聚焦在她身上,成为了专属她的背景。 一场变革,即将被台下的人们亲眼见证。 “真是幸运的一群人。” 白流雪轻声自语,扶了扶眼镜,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观众席,“果然,我的感觉没错……” 他正想更仔细地观察,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白流雪同学!原来您在这里!” 一位学派助理炼金术士找到了他。 “星云商会的梅利安会长到了!正在找您!请快过去……” “不必麻烦了。” 助理炼金术士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棕色的宽檐礼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短发,尖长的精灵耳,时尚考究的衣着,以及金色镜框下那双洞察一切的金色眼眸。 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亲临此地。 “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白流雪略显意外。 “我也想亲身感受一下这场演示的热烈气氛。”梅利安微笑着,优雅地向侧后方退了一步。在他身后,一位少女缓缓走来。 她的出现,仿佛带来一阵清新的薰衣草香气,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嗯?” 白流雪瞳孔微缩。那张脸是初次见到,但透过【棕耳鸭眼镜】浮现的名字却再熟悉不过…… 【恶女-泽丽莎】 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之女,也是玩家们所称游戏“第二章”剧情中的主要反派角色。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泽丽莎步履轻盈地走到白流雪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很高兴见到您,白流雪先生。” 她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我一直……很想亲眼见见您呢。” 路线 炼金城,黄金平台,万籁俱寂,唯余心跳。 当埃特莉莎踏上讲台的瞬间,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几乎将她吞没。 那短暂而炽烈的声浪奇异地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如同甘霖滋润心田。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掌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突如其来的寂静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所有目光如聚光灯般锁定在她身上。 她今日的着装简洁得近乎朴素:一条合身的牛仔裤,一件纯白棉T恤,外罩一件素色工作围裙。 曾有数位造型师试图为她惊人的美貌增添华服珠宝,均被她坚决拒绝。 今天,她希望全世界聚焦于“物品(魔具或道具)”本身,而非她个人。 咔嚓。她的每一步都牵引着上万观众的视线。 然而,埃特莉莎并未走向讲台中央,而是巧妙地侧身立于一旁……并非紧张,而是为了不遮挡身后那块巨大的魔法投影屏。 她凝视着尚且空白的屏幕,轻轻咽了下口水,唇瓣微启。 万事开头难,古人诚不我欺,在筹备展示时,埃特莉莎对此深有体会。 “第一句话……”无数开场白在她脑中翻滚又被打消,最终,她豁然开朗:到场者谁人不识君?何必多此一举自我介绍?不如单刀直入,如对话般自然。 “自魔法文明肇始,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为魔法社会带来天翻地覆的巨变。”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会场。 屏幕应声亮起,展现魔工学的发展史诗:从魔力线路的发现让凡人亦能享受魔法便利(发光照明、自动门、悬浮建筑),到火车飞艇驰骋天地。 “传送门的问世,惊人地压缩了空间的概念。如今,人们已可无视距离,自由往来。” 画面切换至巨大的传送门与世界地图,每日数万人的流动以光点轨迹动态呈现,壮观夺目。 “每一次革命性技术的降临,都深刻重塑着人类的生活轨迹。” 屏幕骤然暗下,将全场焦点再度还给埃特莉莎。 她略作停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今天,我在此断言,人类的生活,将因此再次发生颠覆性变革!” 屏幕再次亮起,内容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没有复杂的图表,没有炫目的魔法阵,只有简洁至极的一个词,占据整个画面:[物品(魔具或道具)] “我将向诸位展示,这项将为世界带来革命的技术……‘物品(魔具或道具)’。” ……………… 黄金平台,贵宾接待室。 隔音法阵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室内茶香袅袅。 就在埃特莉莎的展示进行的同时,白流雪正接待着不速之客……星云商会的梅利安会长及其女泽丽莎。 “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二位会面。”白流雪心中警铃微作。 对于这位原作中的“恶女”泽丽莎,他并无好感。 与身世坎坷、尚有转变余地的洪飞燕不同,泽丽莎是纯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行事如夏日蚊蚋,不致命却烦人至极。 “她必有图谋。”白流雪思忖。 品牌化事宜与梅利安洽谈足矣,泽丽莎亲至,定有深意。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梅利安语气从容。 “您太客气了。”白流雪应答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仍被捕捉。 [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悄然流转,一股清凉平和之意抚过心神,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久闻会长千金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过人。” 他迅速备好茶具,冲泡的正是如今在上流圈子悄然风靡的“莉尔特茶”……这配方,正是他此前“赠予”斯特拉校长的。 梅利安悠闲品茗,享受茶香,泽丽莎接过茶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僵。 莉尔特茶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气息,对她过于敏锐的感官而言,着实不算愉悦。 “哦?果然是提供了莉尔特茶配方之人,冲泡手艺果然精湛。”梅利安赞道。 “您消息灵通。” “哈哈,何需打探?校长阁下早已将此作为美谈,逢人便说了。” 白流雪几乎能想象那位大魔法师像得了新玩具般四处“炫耀”的情景,不禁莞尔,随即收敛心神。 放下茶杯,梅利安切入正题:“那么,让我们看看完成的‘物品’吧?” 白流雪取过一旁预置的黑色提包……其本身便是魔导工艺的杰作,被称为“007包”。 哒咔!噗咻……按钮按下,提包两侧优雅展开,内部结构变形、延展,竟化作一个带有多层阶梯式置物架的小型工作台! “哦?”梅利安眼中闪过真正的兴趣。 魔法阵的光辉在台面上流转,自动检测着内置物品的状态。 “此包可为内置魔导器补充能量,并具备故障检测、修复功能。而这是……” 白流雪从中取出一枚造型简约的手镯。 “这便是魔杖。” “魔杖?” “正是。传统魔杖携带不便,但此物……” 哒咔!手镯瞬间变形延展,在他手中化为一根长度适中的魔杖。 “无论何时何地,心念一动,即可完成装备。” “巧妙。”梅利安的目光充满探究。 “请阐述它与市面品的核心差异。” 白流雪从容不迫,其声音自带令人信服的沉稳,逻辑清晰,即便深谙魔工学的行家亦难挑剔。 商品性?自不待言。 “此物必能风靡。”泽丽莎心中断定,正因如此,她更觉匪夷所思。 “父亲为何会犯下如此失误?” 物品的品牌化?简直可笑!如此技术,本该不惜代价独占!为何父亲仅听闻“品牌化”便轻易首肯? 她再次催动天赋特性【万物的价值】,凝视白流雪头顶。 “???” 依旧是无法辨识的乱码……这意味着她的能力无法评估他的价值。 埃特莉莎的价值明明清晰可见,为何独独他…… “原因何在?” 因为情感?绝无可能,她天生缺乏“爱”这种情感,仅有的、模拟出的类似情感悉数倾注于父亲。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白流雪的价值,高到连她的洞察力都无法窥测! 泽丽莎的目光难以抑制地微颤。 【万物的价值】绝非仅显示数字,它能解析目标的构成、人脉、因果、根源乃至存在本质。 换言之,眼前的少年,是她无法解析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骄傲如她,难以接受,竟有她无法理解的存在,而且……只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她指尖收紧,面上却绽放出毫无破绽的完美笑容,美丽依旧,却冰冷如面具。 “见解独到。但归根结底,这只是性能更优的魔导器。若仅是高价精品,星云未必需要以‘品牌’策略对待。” 与梅利安的赞赏不同,泽丽莎提出了尖锐反对。 白流雪似早有预料,取出一支特制的魔力笔。 “这样便足矣。”他在那手镯上,轻轻划下一道刻痕。 “这是?” “区分‘普通商品’与‘精品’的那条线。” “仅此而已?”泽丽莎几乎失语,此举荒谬得让她接不下话。 “尚有更多。经此‘划线’之物,售价可为常品十倍、百倍。” “您认为此计可行?” “自然。刻上独特徽记,象征其‘昂贵’,便是精品。佐以更稀有材料、更优性能,何愁无人买账?若再冠以‘工匠手制’之名,则更臻完美。” “您这是将消费者视为愚昧之徒。” “这不正是贵商会一贯的……策略吗?”白流雪语气平淡,却如针刺。 泽丽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迅速恢复常态。 “您……知道多少?” 一个高中生岂能尽知星云手段?定是试探,不可自乱阵脚。 “不过是些家乡常见的商业伎俩罢了。”白流雪滑不溜手地回避。 分明是谎言!她早已查明其平凡出身,他明知她知晓,却故意如此说。 “意在引我反驳?”若她指出“你家乡并非如此”,反会陷入“你何以知我家乡”的被动。 “可疑至极。” 此后,泽丽莎屡以尖锐言词试探,白流雪皆能巧妙周旋,应对自如。 她对自己的“面具”极富自信,然而白流雪似乎比她更擅此道……情感不露分毫,内心深不可测。 纵使她年少成名,学识经验远超同侪,此刻却觉这少年仿佛立于更高处,俯视着她。 “是我误判了?”他的价值,岂止于魔导器? 那不过是让他得以发光的媒介之一,真正有价值的,是白流雪其人! 父亲的失误,非是未能独占技术,而是低估了这少年本身! “为何会如此?”泽丽莎心中波澜涌动。 未知价值的存在……若能纳为己用,或可雕琢成绝世瑰宝,长远获益。 “但他已非池中之物。”他不再是可随意拿捏的棋子或待琢的璞玉。 他是……未知的威胁。 “绝不能……放任不管。” 将星云旗帜插遍世界,是她自降生便肩负的使命,不容任何阻碍。 如今,障碍首次出现。 泽丽莎聪明绝顶,却终究年轻,面对此等局面,她的选择直接而冷酷。 “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必须……彻底清除。” 她眼底深处,一抹冰寒的杀意,如毒蛇般悄然抬头,无声地锁定了眼前谈笑自若的少年。 期待 炼金城,黄金平台,贵宾接待室。 签约仪式后的空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关于品牌物品(魔具或道具)的合作事宜总算告一段落。 星云商会的梅利安会长对那个“精品化”计划显得颇为满意。 白流雪心想,这也难怪,毕竟那套理念几乎是照搬了地球上那些顶级奢侈品集团的策略,经过市场百年验证。 只是,其中潜藏着一丝不安。 今日展示的诸多细节,从埃特莉莎的演讲风格(模仿了那位以简洁著称的科技巨头CEO),到用简单线条定义“精品”的概念(隐约有某北欧极简品牌和某运动奢侈品牌的影子),都与地球商业文化有着微妙的相似。 尤其是普蕾茵……在原设定中,她可是那位CEO的狂热崇拜者。 若她察觉这些蛛丝马迹,难保不会心生疑虑。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白流雪暗自叹息。 他们之间本就互相保守着一些秘密,这似乎是某种“叙事力”在作祟。 事实上,他对普蕾茵的信任度已相当高,甚至觉得向她坦白部分真相也无妨。 但每当此念升起,脑海中便会出现冰冷的提示:【叙事力不足,无法进行】。 “这该死的‘叙事力’到底是什么?总在关键节点搅局,真是麻烦。”他无奈地想。 “请在这里签名。” 星云商会随行的律师语速极快,将厚厚一叠合同“啪”地甩在桌上,气势逼人。 所幸,埃特莉莎学派也配备了干练的律师。 在他的协助下,签约流程虽有波折,总算顺利完成。 “哇啊啊啊!!” “啪啪啪啪啪!!” 就在这时,主会场方向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如同潮水般穿透隔音法阵隐约传来。 埃特莉莎的演示大获成功。此刻,即便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也已然明白“物品(魔具或道具)”技术将如何颠覆现有社会。 一切似乎都完美落幕了。 “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白流雪感到肩头一轻。或许,此后无需再为此事承受如此重压。 “……” 然而,这份轻松感转瞬即逝。 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他,带来无形的压力。 是泽丽莎。 她周身隐约流转着淡黄色的气旋……这是【精神分析师】特性带给白流雪的直观反馈,揭示着她当下的核心情绪:[怀疑] 即便没有这个能力,从她那张完美面具下细微的嘴角弧度和眼神深处,也能读出浓浓的猜忌。 白流雪推测,或许泽丽莎的招牌特性【万物的价值】在自己身上失效了。 原因?大概如同游戏中她面对普蕾茵时一样……因为他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总之,这位大小姐此刻恐怕正盘算着如何“处理”掉自己。 当然,即便是星云商会千金,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暗杀斯特拉的学生。 在原作中,她对普蕾茵的迫害也多是通过商业打压、社会孤立等“文明”手段。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是埃特莉莎学派的合作者,身份更敏感。但她必定会采取更精明、更令人头疼的方式。 必须未雨绸缪。 最佳策略,本是利用玩家们熟知的“找爹流”攻略……借助更强大的外力制衡。 但此法于他而言行不通,只能另辟蹊径。 得益于对原作的了解,白流雪很清楚泽丽莎当前的软肋……她对古代卡门塞特遗迹的执念。 那个在主线中仅作为支线存在的古老地牢,传说中藏有能通过“灵魂棋局”赢取“永恒之光”的机遇。 泽丽莎极度渴望其中的秘密,以求某种形式的“永生”或力量。 “这里可以做文章。”白流雪思忖。 只要掌握一些关于卡门塞特遗迹的关键信息和真相关键词,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牵制住泽丽莎,让她投鼠忌器。 正当他思虑间,泽丽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啊,对了,父亲。这是我们为白流雪先生准备的礼物。” “瞧我,差点忘了。” 梅利安向身后示意,律师退下,几名侍从抬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走了进来。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不会给您带来负担。”泽丽莎语气轻柔。 “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白流雪嘴上推辞,手上却迅速接过礼盒……万一对方只是客套,收回就亏了。 礼盒入手很轻,长条形,不像是金砖,但或许是顶级魔兽肉礼券或是千年参王之类?甚至可能有更珍贵的魔法材料。 “里面不会下毒吧?”他对泽丽莎的“好意”保持高度警惕。 就在这时,泽丽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丝绒盒,亲自递到他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镶嵌着一颗泪滴状莹白珍珠的吊坠,流光溢彩。 “这是用‘人鱼之泪’打磨的珍珠制成的项链,对舒缓眼部疲劳、明心静气颇有裨益。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她笑容温婉,眼神真诚得令人不忍拒绝。 尽管满心疑惑,白流雪还是接了过来,同时暗中催动了【棕耳鸭眼镜】。 [人鱼珍珠吊坠(伪)] [实际为:灵魂宝珠] 果然!物品信息瞬间洞察本质……这吊坠被高阶魔法伪装了,其真身是灵魂宝珠。 世界树的衍生物之一,能映照佩戴者灵魂的本质! “灵魂宝珠?”他心中一震。 这珠子除了探测灵魂状态,并无其他效用。泽丽莎意欲何为?难道珠子本身还能致命? 他再次仔细审视眼镜反馈的信息,确认无误:宝珠本身无害。 “佩戴此珠一月,可显著改善视力,滋养神魂。虽珍贵,但聊表心意,请您笑纳。”泽丽莎解释道,笑容加深。 “一个月……”白流雪瞬间明白了。 无论原因为何,泽丽莎是想用这颗宝珠测试他的灵魂是否“堕落”。 一旦宝珠因探测到黑暗灵魂而变色,她便有“正当理由”采取行动。 比如,将“黑魔法师”白流雪“净化”掉,然而,他丝毫不慌。 他的灵魂早已与叶哈奈尔缔结契约,纯净无比,宝珠只会显现最纯粹的辉光。 “就这点手段?”他几乎想笑。 虽然不知她如何弄到这稀有的灵魂宝珠,但计划未免太简单。 “非常感谢!我可以现在就戴上吗?”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当然,这是它的荣幸。”泽丽莎微笑颔首。 送走梅利安父女后,白流雪立刻去寻找埃特莉莎,想了解会场情况。 “埃特莉莎博士!请留步!” “雷诺克博士代表弗雷顿学派,希望能与您会谈!” “博士!请给我们一个合作研究的机会!” 主会场外已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焦点无疑是刚刚完成震撼演示的埃特莉莎。 幸好学派护卫法师们组成人墙严密守护,但想单独接近她已不可能。 “这下麻烦了。” 白流雪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棕耳鸭眼镜】,视线扫过人群。 下一刻,他瞳孔微缩。 一些人头顶,浮现出只有他能看到的暗红色数字:…………………… [黑魔侵蚀度:49.99%] [黑魔侵蚀度:49.99%] [黑魔侵蚀度:49.99%] ………………………… 这些……是隐藏了身份的黑魔法师! 他们压制侵蚀度在临界点之下,混迹于人群中。 虽然无法分辨像海元良那样被黑魔种子感染的存在,但这些主动与黑暗缔结“契约”者,在眼镜下无所遁形。 数量还不少,他们不敢在此地暴露。 一旦泄露出黑魔力,立刻会被潜伏各处的魔法战士格杀。 对黑魔联盟而言,损失这些能控制情绪、隐藏极深的契约者,是难以承受的代价,所以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 问题是,他们为何冒险潜入? “埃特莉莎博士!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听着那些“学者”热情的呼喊,白流雪明白了……他们是冲着埃特莉莎的技术来的!想趁机混入学派! “得想办法在造成破坏前把他们揪出来……” 苦于没有证据,现有技术也无法检测低于50%的侵蚀度。 幸好,他能识别。之后必须提醒埃特莉莎严格筛查。 “嗯?那两人……”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两个气息尤为隐晦的黑魔法师身上。 [卡马洪教授] [泰樊教授] 这两位分属“月影教”和“黑暗魔塔”的高层,竟也亲自出马,远远观望,等待时机,他们是此地最危险的存在。 “有意思……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一个念头闪过,若能利用这点,或许能反向渗透黑魔组织。 正当他思索时,一个极其醒目、散发着无形煞气的身影闯入视野。 那人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避让,正是以残忍猎杀黑魔法师闻名的第十三暗杀团团长……卡恩。 “他怎么也在这儿?” 然而,更让白流雪无语的是卡恩的“伪装”……他穿着炼金大厅清洁工的制服,胸前别着名牌:[炼金大厅九级清洁工:金清洁] 但他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也太显眼了吧?”白流雪扶额。 肃月塔的伪装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吗?难道他们真以为没人能认出? ……………… 行驶中的星云商会豪华魔导车内。 泽丽莎靠在舒适如云絮的座椅上,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浅笑。 “呵呵,泽丽莎,见到白流雪同学似乎很开心?”梅利安温和地问道。 “是的,父亲。一次非常愉快的会面。期待下次再见。”她轻声回答,脑海中浮现白流雪接过吊坠后欣然佩戴的模样,还满意地抚摸了一下……他常戴眼镜,想必视力不佳,这份“对症下药”的礼物,他应该很受用。 为了这份“心意”,她耗费了不少资源进行魔法伪装和祝福附魔,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将白流雪的命运掌握在手,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绝对错不了。”泽丽莎确信。 精灵王代理奥伦哈让她设法将灵魂宝珠交给白流雪,定有深意。 这几乎坐实了白流雪灵魂有染的猜测。而这,也正是她的机会。 “白流雪的弱点……”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若不能收服,便毁灭,处决黑魔法师,在魔法社会是天经地义之事。 “一个月后,真是令人期待。”泽丽莎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纯粹而冰冷的笑容。 营销 炼金城,黄金平台,走廊一角。 肃月之塔,一个以略显天真却目标明确的“世界和平”为宗旨,在阴影中活动的组织。 他们以其独步天下的魔法技术闻名,其造物往往领先时代十年以上。 他们所创造的无数魔法物品(魔具或道具)中,“变脸面具”便是其中之一。 这面具效果虽仅能维持约三小时,却能从根本上改变佩戴者的面部形态。 改变外貌的魔法并不罕见,但大多容易被魔法传感器探测,对感知敏锐的高阶法师更是形同虚设。 然而,这变脸面具通过某种方式暂时重塑皮肤与骨骼结构,在“常规情况下”几乎无法被识破,堪称伪装身份的完美道具。 今日潜入黄金平台,卡恩使用的正是此物。 清洁工……金清洁。 这是卡恩此刻的伪装身份。 清洁工的角色极为便利,能让他自如探查建筑内部结构,且在任何角落出现都不会引人怀疑。 “喂!你!那个清洁工!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 一个腆着啤酒肚、看似炼金大厅管理人员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对着卡恩大声呵斥。 卡恩只是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扫向来人。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让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被底层人员“无视”的羞辱感让他愈发恼怒。 “你这小子还敢瞪我?!快滚到角落里去打扫!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不是让你在这儿杵着当路标的!听见没有?!” “......” 卡恩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中蕴含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嘿!我看你是真找死啊?你,给我等着,我非要……”工作人员撸起袖子,正准备发作。 “请适可而止。”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又是谁?!”正在气头上的工作人员扭头怒吼,但当他看清来者时,满腔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熄,脸色唰地变白。 “白、白流雪同学?” “是的,您认识我。所以,请到此为止吧。”白流雪站在两者之间,语气不容置疑。 “啊?那、那个……” 在炼金大厅工作的人,不可能不认识埃特莉莎的搭档……白流雪。 工作人员的瞳孔因惊恐而剧烈震动。 “那位清洁工先生只是站在这里,就显得碍眼了吗?” “职、职业哪分什么贵贱……是我失礼了!我这就走!这就走!”工作人员语无伦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唉……”白流雪轻轻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身旁的卡恩。 他并非想帮卡恩解围,实在是怕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工作人员下一秒就血溅五步,这才出手救了那人一命。 “呃……您忙。” 解决了争端,白流雪并不想与这位煞神有更多交集,转身欲走。 “白流雪。”卡恩低沉的声音响起,“聊几句。” 白流雪身形微顿,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努力维持平静:“是忘记负责的清扫区域了吗?” “不必装傻。我知道你看穿了我的伪装。”卡恩的语气笃定。 “……是的。所以呢?”白流雪承认了……变脸面具并非完美,真正的洞察力高手能识破它。 卡恩认为,能轻易看穿惠伊珍幻象的白流雪,没理由看不破这面具。 白流雪……这个充满谜团的少年,在卡恩眼中极为特殊。 不仅仅是因为他年仅十六岁便击败了六级风险的黑巫师,更因为他是能让古板固执的塔主鲁德里克放下身段、甚至动摇其信念的人。 “你也清楚,此地潜伏着不少黑巫师。虽不知其具体阴谋,他们目前按兵不动,但这不代表危险不存在。”卡恩继续说道。 白流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问:“那又怎样?” “你待如何?此地对你似乎颇为重要。” “嗯……”白流雪心中暗道:“我什么也不打算做。”但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打发走卡恩。 一旦认准目标,卡恩绝不会轻易改变,白流雪不希望他留在这里。 “跟肃月之塔的那帮家伙扯上关系准没好事。”他想起原作中,肃月之塔的首席开发者“哈马真”,那位在埃特莉莎出现前被誉为最伟大的魔导工程师,因嫉妒埃特莉莎的才能而最终堕落为反派,给主角团带来了无数麻烦。 若让他指使潜入的灭魔团故意刁难埃特莉莎,情况会变得极其棘手,必须在事态恶化前,把这些人“请”出去。 “这里由我来守护。它对我很重要。但我自己会处理。请您回去吧。”白流雪试图劝退。 “黑巫师隐藏极深。在他们暴露前,我不会离开。”卡恩的态度异常坚决。 “这个固执的疯子……”白流雪感到一阵头痛,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不必担心,我能……筛选出黑巫师。” “你能探测黑巫师的氣息?”卡恩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若有那等便利之能便好了。实则,是一种‘深度学习’。” “深度学习?”听到这陌生词汇,卡恩眉头微动。 这正是白流雪的目的……用专业术语增加可信度。 “正是。可谓一种推理能力。我从多维度观察事物与人,将这些数据投入‘意识之海’,观测其模式,再从彻底的第三方视角分析、归类信息,最终预测结果。”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卡恩表情严肃地点头,实则一头雾水,但绝不愿显露无知。 “(明白什么啊……)”白流雪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诌什么,纯粹是在施展“用高大上词汇唬人”的技能。 “结果是,我已成功分析了此地所有人的信息。” “难以置信。你说观察了所有人?这绝无可能。” “要看看证据吗?” 卡恩颔首。 白流雪立刻同时催动了【心灵术士】特性和【棕耳鸭眼镜】的极致观察力。 这组合技对精神力消耗巨大,但短时间内,能让他如同推理中的神探般,从细微处窥见真相。 “你家中饲养了宠物。两只猫,三只……不,是四只狗。饲养‘奶油卷毛猫’是违法的,但你似乎偷偷养了一只。” 看到卡恩眼中闪过的讶异,白流雪立刻补充,“啊,别误会。你的衣物上沾有不同种类的毛发。我只是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观察入微。”卡恩沉声道。 “你的午餐是‘蒙布朗’风味意面?可惜,似乎未与伴侣同餐。否则,对方应会提醒你衣领沾上的酱汁。” “......”卡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腕表并不名贵,且颇显旧意,但你仍佩戴着,想必是某位重要之人所赠?你似乎不常看时间,因为指针并未对齐……或者,它是按照东大陆‘拉亨德尔’的时间调校的?” 白流雪的推断几乎全中,他精准地抓住线索,基于合理逻辑,令人难以反驳。 “无误吧?你在拉亨德尔有牵挂之人。此表是60年前‘阿拉真’钟表匠偏好的款式。那么,赠表者并非恋人,而是令堂?那时的女士颇钟情此类款式。真是遗憾……背井离乡,在西大陆活动,想必不易。” “你怎知我在西大陆活动过?” “你原生肤色较白,但面部晒痕明显。手腕与颈部的旧伤,非黑巫师所致,而是魔法所留。那么,过去你在西大陆从事的,是与‘人’交锋的职役。” 白流雪故作沉思状,上下打量着卡恩。 “从你的步伐与站姿研判,你曾隶属军旅。若是西大陆与‘人类’交战之部队,当是‘拉克逊’……不,是‘青红军’?观你气度,至少曾为军官。” “猜对了。”卡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还要继续吗?” “够了。停下吧。” 卡恩抬手制止,面具下的脸色想必十分精彩,他确实感到一阵寒意,甚至是……恐惧。 仅凭短暂观察与零星线索便能推导至此,那所谓的“深度学习”或许真有可信之处。 “此非寻常洞察力……”卡恩心中震动。 他原只觉此子年少力强,但如今看来,白流雪最可怕的武器,是其头脑。 十六岁解开三百年难题,拥有超越机械的观察与推理能力……难怪鲁德里克会对他另眼相看。 “或许……‘第十二席’之位,此子有资格……”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卡恩自行否定……“第十二席”绝非等闲可企及。 白流雪虽优秀,但相较之下仍显稚嫩,然而……他尚是充满潜力的少年,未来或许真能填补那空缺。 若鲁德里克早已视其为候选而关注,那塔主的眼光,果真毒辣。 “呼……”卡恩作何想不得而知,但白流雪暗自松了口气。 “(再问下去我可真要露馅了……该死,头好痛。)” 同时发动两种能力,精神力几乎透支,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绝不能在此刻显露疲态。 “总之,此地事宜我会自行处理,请您带人离开吧。” “……好吧。”卡恩终于松口。 此地对白流雪既如此重要,他应不会怠慢。 既然鲁德里克看重此子潜力,相信他一次,亦是正确抉择。 “我们走。” 卡恩的话语如同无声的命令,下一刻,原本潜伏在黄金平台各处的暗灭团员们,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又瞬间化作缕缕轻烟消散无踪。 “呼……” 想到成功送走了这世界观内最危险的团体之一,白流雪长舒一口气。 他回头望去,只见埃特莉莎仍被记者和学者们团团围住,虽有些不知所措,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微笑应对。 “(得继续让她能安心做研究才行。)”他暗自下定决心。 埃特莉莎的学派,绝不容许黑魔人或其他不速之客染指分毫。 …………………… 斯特拉学院,魔法理论课教室,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 又到了上课日,学生们如常涌入教室。 普蕾茵将厚厚一摞专业书“咚”地一声放在桌上,刚坐下,几名相熟的女同学便围了过来。 “喂,普蕾茵!你看过最近超火的那个‘物品(魔具或道具)’展示会视频了吗?” “埃特莉莎助理真是太有魅力了!” “就是啊!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感觉每句都很有分量,超聪明!” “果然天才就是不一样!” 面对七嘴八舌的议论,普蕾茵只是打了个哈欠,她昨晚熬夜预习三年级课程,现在困得不行。 作为经历过“高考”洗礼的穿越者,她在学业上从不松懈。 “没看。” “诶!现在可是最热门的话题,你居然没看?” “啊哈~是不是在等你的‘西边先生’出现,所以没心思看别的?”一个女孩促狭地笑道,特意加重了“西边先生”几个字。 普蕾茵脸上微热,但强作镇定,她知道,越是回应,这群丫头只会闹得越欢。 “不是。只是太忙了,没空看。” “那现在看看?我们带了魔法影音石!” “嗯…” 普蕾茵心里觉得麻烦,但毕竟是主要角色埃特莉莎的展示会,也不好太扫朋友的兴。 小小的魔法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埃特莉莎的演讲录像。 “自魔法文明肇始,技术的革命……” 画面中,埃特莉莎手持黑色公文包,在讲台上从容走动,与观众自然交流着。 “嗯?”普蕾茵微微蹙眉,这展示会的风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既视感让她无法集中精神,记忆的角落似乎有什么在躁动。然后,灵光一闪! “这、这不就是……‘半吃苹果’公司的iPhone发布会吗?!” 那个将整个世界装入人类掌心的划时代产品,那个被誉为改变一切的科技革命……智能手机! 那个她作为粉丝曾反复观看、甚至梦想效仿的著名发布会,与眼前埃特莉莎的“物品”展示会,相似得令人发指! 不,不仅仅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作为“半吃苹果”那位已故CEO的忠实仰慕者,普蕾茵对其标志性的发布会风格了如指掌。 “难道……埃特莉莎助理也是地球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不,不可能。更该怀疑的……是白流雪!” 但这也说不通。 最初不是怀疑过他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吗?可他对原作剧情似乎一无所知,反而对普蕾茵都不清楚的细节和未来知识了如指掌。 白流雪做到了只有“回归者”(重生者)才能做到的事,他知道只有回归者才知道的信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普蕾茵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真相仿佛隔着一层迷雾,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难以捉摸。 白流雪身上的谜团,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邃。 找人组队 白色之城,精灵王代理辅佐官办公室。 月光石灯散发着冷冽而稳定的光辉,映照着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桌面。 奥伦哈,刚刚结束了一通加密魔法通讯,听筒中泽丽莎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畔。 他优雅地将听筒放回基座,双臂交叠支在桌上,指尖轻轻抵着下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灵魂宝石已成功植入白流雪体内。若无意外,他将佩戴整整一月。”泽丽莎的汇报简洁明了。 “很好,辛苦了。承诺的回报会尽快兑现。”奥伦哈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感谢您,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通讯切断。 咔嚓。听筒归位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格外清晰。 奥伦哈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冷光。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要白流雪佩戴那灵魂宝石满一个月,他作为“神灵杀手”的铁证必将无所遁形。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将一个无可辩驳的结果,呈到花凋琳面前。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舞台”,还需要为即将受邀的“观众”们,提前注入足够的“期待感”。 “我将暂时离席,期间事务暂缓。”奥伦哈对静立一旁的秘书官简短吩咐道,随即起身。 他没有使用任何传送魔法,而是选择亲自前往那个地方……太初山脉的深处。 那里是连魔法脉络都被世界树本源力量彻底隔绝的领域,一切远程通讯手段均会失效。 若不亲身前往,连一丝信息都无法传递,这也正是花凋琳选择在此隐居的原因。 穿越被古老魔法隐匿的路径,拨开仿佛有生命的藤蔓与苔藓,一座与山岩、古木甚至垂瀑融为一体的微型城堡悄然显现。 它时而如古树盘根错节,时而如岩石棱角分明,时而如水流般变幻不定,唯有被认可的精灵王方能在此藏匿。 奥伦哈步入高塔,沿着螺旋上升的石阶安静地前行。 守卫在关键节点的精灵王庭骑士见到他,只是无声地躬身行礼,便侧身让开通路。 他在一扇看似由月光编织而成的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抬手轻叩。 “何事?” 门内传来花凋琳的声音,空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仅仅是听到这声音,奥伦哈的心弦便为之一动。 “陛下,是我,辅佐官奥伦哈。有紧急事宜禀报。”他的声音恭敬而沉稳。 “啊…是奥伦哈。”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滞在薄薄的门扉之后。 奥伦哈能想象出她此刻就站在门后,或许正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陛下一直在追查的那个罪犯…我或许有了线索。”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花凋琳的声音瞬间绷紧。 “而且,今日…我可能已经锁定了那名罪犯。” “什么?!是谁?快!快告诉我!”门扉似乎都因她急切的追问而微微震颤。 “陛下,请冷静。目前…尚未掌握确凿的证据。”奥伦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与遗憾,但随即转为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但是,没关系。‘灵魂宝石’…已经在他身边了。” “啊!!”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长久的、压抑着剧烈情绪的沉默。 奥伦哈耐心等待着,如同最优秀的猎手。 “一个月…” 许久,花凋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清晰,“请务必…准确无误地等待一个月。那天…我要亲眼见到那个可憎的‘神灵杀手’伏法。” “谨遵陛下谕令。” 奥伦哈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微笑。 他能听出来,那堵用冰冷和距离筑起的心墙,已经产生了裂痕。 坚如磐石的意志动摇了,这意味着…巨大的破绽即将出现。 而他,将轻而易举地利用这个破绽。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奥伦哈。我不知…你竟为我此事如此费心…” “陛下之事,即为臣之要务。凡与您相关,臣皆愿以灵魂起誓,竭尽全力。”他的话语充满忠诚,仿佛这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若没有你…我真不知会怎样…”花凋琳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真实的脆弱。 一切皆如所料。 听着花凋琳难得流露出的、依赖般的颤抖嗓音,奥伦哈知道,通往她内心的第一道锁,已经松动了。 虽然完全占据那颗心依旧遥远且艰难,但献上“神灵杀手”这份大礼,无疑是撬开坚冰最有效的楔子。 ……………… 斯特拉学院,S班教室,午后阳光透过彩窗,投下慵懒的光斑。 课程结束后,普蕾茵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启动了借来的魔法影音石。 埃特莉莎展示会的画面在空中静静流转,她反复观看,越看,心中的疑云便越浓重。 那演讲的节奏、幻灯片的风格、甚至是一些细微的手势…毫无疑问,浸透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 她托着腮,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实则已飘向远方。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散去,她却依旧坐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呃…” 终于,她等待的身影出现了。 白流雪像是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带着些许疲惫走进教室,极其自然地走到她旁边的座位,习惯性地就想趴下小憩。 然而,他的动作在瞥见屏幕内容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无需多言,单是白流雪身上瞬间散发出的那丝不自然的气息,就足以让普蕾茵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呃…你在看那个啊?” 最终,是白流雪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好意思? “嗯。”普蕾茵不动声色。 “那个…演讲…你觉得怎么样?”他试探着问,眼神有些游移。 该怎么回答?普蕾茵飞速思考,决定先抛出一个最安全、最普通的答案,看看他的反应。 “挺酷的。”她语气平淡。 显然,这个答案并非白流雪所期待。 他似乎有些失望,又挠了挠脸,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普蕾茵猝不及防的问题:“你…喜欢吗?” 什么?普蕾茵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问题太奇怪了,超出了普通的闲聊范畴。 “为什么这么问?” “呃…就是…嗯…你不是一向…喜欢这类风格的东西吗?”他的话语有些含糊,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普蕾茵心中警铃大作!他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非常欣赏那位“半吃苹果”创始人的演讲风格,但这是深埋在她心中的、属于“前世”的偏好!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怦通!怦通!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大脑飞速运转……不存在读心魔法,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他见过我?” 不是在过去。难道是在…未来? “白流雪…是回归者?他从未来回来,所以认识未来的我?” 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疑点,此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钥匙。 为何原本剧情中籍籍无名的白流雪会突然出现并拥有逆转局势的能力? 为何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和阿伊杰等人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了解和支持? “哈哈哈…”想到这里,普蕾茵忽然低笑了起来。 并非愤怒或懊恼,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带着些许无奈的自嘲。 原来自己一直在猜测的“秘密”,对方可能早已心知肚明,甚至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透露着信息。 “啊?怎么了?不…不喜欢吗?”白流雪被她笑得更紧张了。 “不,很喜欢。真的。”普蕾茵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了然和些许温暖的微笑。 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他记得那个“她”,而此刻的“她”,也终于开始理解了他沉默背后的讯息。 …………………… 离开S班教室,前往下一堂课的走廊上。 普蕾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回想着刚才的对话,白流雪心里有些打鼓。 他原本以为,凭借普蕾茵对那位CEO的狂热喜爱,看到埃特莉莎这场“致敬”意味明显的演讲,应该会立刻联想到什么,甚至直接戳穿他。 他连“你喜欢吗?”这种近乎暗示的话都问出口了。 “可她为什么是那种反应?”非但没有质问,反而笑得…有点欣慰?这更让人心里发毛了,女人的心思,果然比最复杂的魔法阵还要难懂。 “算了,看来她确实已经有所察觉。”白流雪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并非坏事。 普蕾茵现在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她知道真相或许更好。 “要不是那该死的‘叙事力’限制,真想直接找她摊牌,说不定还能一起喝一杯,聊聊地球的事…” 暂且将这份烦恼压下,白流雪将思绪转向更紧迫的问题:接下来的计划。 首要的是亚斯兰研讨会。 那里的主要冲突是学术辩论和派系倾轧,黑魔法师直接介入的可能性不大,能提前准备的东西有限。 关键是确保阿伊杰能在与那个叫“塞尔伊恩”的女孩的交锋中占据上风,必要时自己得想办法介入帮忙。 相比之下,更迫在眉睫的威胁是泽丽莎。 灵魂宝石只是一个开始,那女人绝不可能安静一个月。 之后必定会有更麻烦的手段。 必须尽快找到制衡她的筹码……古代卡门塞特遗迹的线索。 他回忆起游戏中的信息,一个关键道具的掉落地点浮现脑海。 “我记得…是在那个地牢。” 他集中精神,透过【棕耳鸭眼镜】检索【地牢】资料库,很快找到了目标。 [科罗科罗族的村落] *预估风险等级:4 *建议:3级魔法师组队挑战。 *备注:2-3名熟练玩家可轻松通关。切勿携带新手,否则极易引发麻烦。 *目标奖励:通往卡门塞特遗迹的地图碎片(概率掉落)。 以白流雪目前的实力,评估下来大约相当于3级法师。 这意味着,只要再找到两三名可靠的3级同伴,攻略这个地牢并非难事。 地牢入口隐蔽,但奖励丰厚,只要适当透露些风声,不愁找不到帮手。 “那么,第一个要拉拢的人选…”白流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坚实可靠的身影。 马游星,他是这次地牢攻略不可或缺的坚实前排……或者用玩家更熟悉的说法,坦克。 距离 斯特拉学院,校园内,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自那日之后,普蕾茵开始有意无意地与我(白流雪)保持距离。 这种疏远并非激烈决绝,而是如同悄然褪色的画卷,渐渐失去了往日的亲密。 我们不再形影不离,不再在走廊相遇时自然并肩而行,甚至在S班教室也选择了相隔较远的位置。 这种变化,在好事者眼中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宣告。 “听说了吗?白流雪和普蕾茵分手了!” “真的假的?他们之前不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看吧,我就说校园恋情不靠谱……” 诸如此类的议论,如同池塘中被惊扰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也难怪旁人猜测,一对曾经引人注目的“情侣”骤然冷却,其中必有缘由。 更让流言甚嚣尘上的是普蕾茵的状态,她一向是活力四射的太阳花,如今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笑容也少了往日的灿烂。 即使有人关切询问,她也只是摇头否认,但那强撑的姿态,反而更坐实了众人的猜想。 “肯定是分手了!” “绝对是白流雪提出的!你看普蕾茵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唉,还以为他们能长久呢……” 少年少女们心中,已然上演了一出“甜蜜恋情猝然终结,女方深陷情伤”的戏码。 尽管我和普蕾茵都未曾承认,但在冰冷的事实面前,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 “唉……”我暗自叹了口气。 原本合同式的“恋爱”期限也差不多到了,顺势结束并无不可。 只是没料到会引发如此大的反响。 “我来自地球这件事……对她冲击有这么大吗?” 从她那日的反应来看,她显然猜到了什么。 可为何她的应对是疏远,而非追问? “搞不懂……”我揉了揉眉心。 女人的心思,果然比高阶魔法咒文还要难以解析。 若我真能精通此道,前世又何至于孤身一人? 不过,烦恼归烦恼,我对普蕾茵的信任并未动摇。 她是个可靠的伙伴,即便知晓我的秘密,也断然不会对我不利。 “或许……干脆坦白算了?”我甚至开始想象,若能和她分享地球的往事……家乡的风物、学生时代的趣事、喜爱的音乐与电影……同为“异乡人”的我们,或许能产生更深的共鸣。 [叙事能力不足] 然而,这该死的“叙事力”再次无情地掐断了我的念头。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每当我想触及核心秘密时,便会强行让我沉默。 我也曾困惑,为何独独对普蕾茵不能言明?但答案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杳无音信。 “若不是这限制,真想和她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有些遗憾地想。 将纷乱的思绪暂搁,我强迫自己聚焦于接下来的计划。 首要的是亚斯兰研讨会。 那里的风波多是学术争执与派系倾轧,黑魔人直接介入的空间不大,可准备的有限。 关键在于,如何在阿伊杰与那位塞尔伊恩的冲突中,找到合适的时机助她一臂之力。 相较之下,尽快获取与“古代卡尔门塞特遗迹”相关的线索更为紧迫。 泽丽莎或许能安分一个月,但之后必有动作,必须未雨绸缪。 “记得关键道具是在某个地下城掉落的……”我凝神催动【棕耳鸭眼镜】,检索着【地下城】资料库。 [科罗科罗族的部落] 资料显示,这个栖息着头上长有三角的奇特种族“科罗科罗族”的部落深处,有概率掉落通往卡尔门塞特遗迹的地图碎片。 *预估风险等级:4 *建议:3级魔法师组队挑战。 *备注:2-3名熟练玩家可顺利通关。切勿携带新手,否则最终首领会极为棘手。 评估自身实力,我大约相当于3级法师。 这意味着,只需再找两三位同等水平的队友,攻略此地牢并非难事。 斯特拉学院允许学生组队申请探索已登记的地牢,而地牢奖励(如提升魔力上限、属性亲和度等)对任何法师都极具吸引力,不愁找不到人。 “那么,首要人选是……” 马游星,他是不可或缺的坚实前排……可靠的坦克。 “探索地牢?” 当我找到他时,他刚从训练场出来,浑身蒸腾着热气。 “嗯,有时间吗?” “听起来很有趣!”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份纯粹的热情让人安心。 接下来,我需要一位强力的远程输出。 我首先想到的是普蕾茵,她的光辉魔法威力毋庸置疑。但念及她近况,我实在不便打扰。 于是,我找到了阿伊杰,她正伏案疾书,桌边堆满了如山高的典籍,眼下的乌青比普蕾茵更重,显然在为研讨会论文绞尽脑汁。 “探索地牢?现在?恐怕不行……”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研讨会前的日程太紧了。” “明白了,下次吧。”我识趣地告退。 无奈,我转向洪飞燕,与不修边幅的阿伊杰不同,即便熬夜用功,她依旧保持着王室公主的优雅,只是眉眼间难掩倦色。 “地牢?眼下……恐怕分身乏术。”她略带歉意地看着我,轻声补充道,“这次不行,下次一定。” “嗯,下次再说吧。”我点点头,准备离开。 “…快走吧。”她的语气忽然冷淡下来。 “哦,好。” 最终,我和马游星像无头苍蝇般在学院里转悠,S班虽不乏3级好手,但大多交情尚浅。 “喂,你人脉广,有合适的人选吗?”我抱着一线希望问马游星。 “有。”他肯定地回答,随即带我走向训练场一角。 那里,海元良正在疯狂倾泻着魔法,汗如雨下,周身魔力激荡,气势惊人。 “他已经有这种水准了?”我有些惊讶。 印象中,他应是稍晚才达到4级,是因经历了黑魔侵蚀事件,潜力被激发了吗?若真如此,他或许是当前一年级中最强的攻击手。 “探索地牢,有兴趣吗?”马游星直接发出邀请。 海元良停下动作,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有人正为情所困,痛苦不堪,有人却轻松筹划着地牢探险?” “我心里也并不轻松。”我迎上他的目光。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最终点头:“好吧。正好,我也想试试新魔法的实战效果。” 至此,地牢探险三人小队,总算凑齐。 …………………… 斯特拉学院,西区花园,午后的阳光透过扶疏的花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海元良在花园僻静的一角找到了普蕾茵,她抱着一本厚重的《古代符文词典》,坐在长椅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普蕾茵,你还好吗?” 海元良在她身旁坐下,她回过神,眨了眨眼:“嗯?有事吗?” 与几日前相比,她的气色似乎明朗了许多。 “看来烦恼解决了?”海元良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算是吧……” “想通了什么?” “嗯……怎么说呢?”普蕾茵仰起头,看着树叶间漏下的光影,“感觉那边(指白流雪)一直在努力维持某种平衡,我却单方面疏远,好像有点傻?所以……想像以前一样相处就好了。”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 白流雪为了守住秘密,定然付出了许多努力,自己贸然打破这份小心翼翼,是否太过任性?那段“契约恋爱”,或许也违背了他本身的意愿。 但换个角度想,在那段“扮演”的日子里,白流雪似乎……是真正感到快乐的,他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露出真心的笑容。 也许,那时的他,透过我看到的,是“另一个她”的影子?但那不是我,也无法成为我,所以,回到最初吧。 回到杰瑞米强行将我们捆绑成“契约恋人”之前,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保持距离,默默守护。 他为此努力,我也该如此。 只是……明明已经想得如此透彻,为何心底那份莫名的滞涩与烦乱,依旧盘桓不去? 她找不到答案。 “像以前一样相处?”海元良斟酌着用词,“意思是……分手,做回朋友?”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普蕾茵站起身,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别那么严肃啦!去吃饭吧?” 她率先朝食堂走去,步伐看似轻快。 海元良跟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在她看来,这或许是潇洒的放手。但在海元良眼中,那强撑的背影,分明写满了言不由衷的留恋。 …………………… 太初山脉深处,哈泰灵的秘密洞穴。 今日下午恰逢空课,我再次来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修炼地。 洞穴深处,镌刻着奇异的法阵,据说引动了地下流淌的龙脉。 那是不同于魔法师所说的“魔力脉流”,更为古老、接近世界本源的气息,对于需要吸纳自然之气的魔力泄露体而言,堪称无上宝地。 地面上的阵纹玄奥复杂,旨在将散逸的龙脉气息汇聚一处。 哈泰灵在笔记中郑重警告:借助此法阵,或可窥得“天机”一隅,更深地融入自然。然而,危险亦在于此。 若沉溺过深,与自然彻底同化,便意味着意识的消融,即死亡,所幸,他有“优秀的伙伴”相助,方能规避风险。 笔记末尾,他贴心提示:“对你而言,是否有此幸运,犹未可知。务必谨守心神,切勿迷失。” 坦白说,这警告让我心生怯意。 我从不认为自己有那种能在顿悟中瞬间找回自我、功行圆满的“主角命”。 “啊!好久不见!” 但此刻,有叶哈奈尔在身边,那份不安减轻了许多,她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气息。 “我也喜欢这个法阵!” “为什么?” “每次在这里,都感觉力量在增长!” “是吗?这倒特别。”龙脉对神兽的助益,看来尤为显著。 决心已定,我打算在周末探索地牢前,借此龙脉加速太灵神功的修炼。 目前,我仍需静止凝神十秒以上才能勉强发动,且一旦进行剧烈动作便会中断,根本无法用于实战。 即便有些风险,也必须尝试。 正当我准备踏入阵眼时,目光被洞穴角落一物吸引。 那是一柄插在石台中、散发着奇异波动的长剑。 “哈泰灵的剑术?那个也留在洞穴里了。” “嗯?没有剑谱吗?” “有的!他说将他毕生剑道感悟,都‘封存’于此剑之中了!” “封存在剑里?” “嗯嗯!但是,没有‘资格’的人,是拔不出来的。” 剑身周遭笼罩着一层绝非魔法的、难以言喻的结界,连【棕耳鸭眼镜】都无法解析其奥秘。 这或许便是所谓的“神秘”。 但我相信,终有一日,我能获得资格,习得这位先祖剑士所创的、真正适用于魔力泄露体的“大魔法战剑术”。 到那时,我将比游戏中的“角色白流雪”更强! 怀揣着这份期待,我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龙脉法阵的中心。 托兹米克号 埃特鲁世界,梅斯特尔地区,荒野中的铁道线。 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一列老式蒸汽火车正喷吐着浓烟,沿着蜿蜒的铁轨穿行于群山之间。 自魔法文明曙光初现,已逾千年。 然而,纵使魔法技艺已臻化境,世间仍有无尽未知领域,如同夜幕中永恒的星辰,令无数魔法学者穷尽毕生心力探索。 “苍穹之上,究竟有何物?” “逆转时间洪流的魔法,在理论上是否可能?” “构成魔力的最基本粒子,真的能够被观测到吗?” ……诸如此类的终极问题,至今仍无定论。 而在诸多神秘现象中,“地下城”的存在,尤为特殊。 何为地下城?它并非如“佩尔索纳之门”那般借助异界之力开启,而是世界自身“自然生成”的奇异空间扭曲。 既有古代大魔法师精心构筑的试炼之地,亦有因空间结构自然异变而形成的迷宫。 但所有地下城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法则: “一旦踏入,除非摧毁其核心,否则永无归路。” 与目标复杂的佩尔索纳之门不同,地下城的规则简单而残酷。 然而,高风险带来高回报……成功攻略地下城,往往能获得永久提升能力值、扩充魔力容量等用金钱无法衡量的稀有奖励。 因此,它对所有魔法师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白流雪)自然也不例外。 虽为魔力泄露体,无法借此增长魔力,但其他方面的能力提升同样至关重要。 更何况,还有机会获得失落已久的远古“神器”。 若有契机,地下城是必争之地。 当然,地下城并非随处可见,它可能昨日还是一片寻常空地,今日凌晨便悄然洞开;或需满足特定、甚至匪夷所思的条件,入口才会显现。 其出现毫无规律,即便是专业的“宝藏猎人”,发现一座也需凭运气。 因此,作为斯特拉学院的学生,我们能偶然寻得一处,也算不上稀奇。 “地下城攻略队伍,就你们三人?”教官李寒月仔细审阅着我提交的申请书,目光从我、马游星、海元良,三人身上扫过。 “是的。”我们齐声应道。 “都是备受瞩目的‘新星’啊……外出时务必警惕,少不了会有‘狗仔队’盯梢。”他提醒道。 现实中,有名气的魔法师确如明星,总有记者想挖掘独家新闻。 马游星和海元良因其天才之名与出众外貌,自入学起便是焦点。 “特别是你,白流雪。” “我?” “要格外小心。别让那些家伙抓到任何可做文章的把柄,专心完成攻略,平安返回。” “这种时候,一般不该给点实质性忠告或支援吗?”我忍不住嘀咕。 “忠告?自己看着办。” 李寒月教官语气依旧冷淡,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关切没能逃过我的眼睛,他向来如此,面冷心热。 “总之,尽量在周末内返回。三天后,若未收到你们的消息,学院会派遣救援队。” “明白。” 作为一年级生,我们尚未获得长期外出执行特殊任务的权限,时限严格。 不过,三天时间,理论上足够了。 就这样,我们三人以“探险地下城”之名,踏上了旅程。 为避开人流,我们选择在周末清晨早早出发,通过传送阵迅速离开了学院区。 埃特鲁世界的远距离交通,远不如地球的高铁网络发达。 传送阵虽便捷,但造价高昂且并非全覆盖,主流仍是飞空艇与火车。 我们的目的地相当偏远,需多次换乘火车。 这时,海元良展现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使用‘黑曜石会员’票证,可直接搭乘阿德尔公司的直达平台,无需在17号线的红砖车站换乘。” “哦?还有这种便利?” “本次列车并非终点,安排送我们至衔接点更佳。另外,预订座位吧,阿德尔公司的乘坐体验优于其他公司。” “嗯,就按你说的办。” 跟随海元良穿梭于错综复杂的车站,我再次感慨中国地铁系统的清晰便捷。 埃特鲁世界的铁路网如同巨型蛛网,若无足够知识,极易迷失。而海元良对此却如数家珍。 好奇之下,我悄然动用【棕耳鸭眼镜】瞥了他一眼。 信息栏中,一条特质格外醒目:[私下热衷研究火车时刻表与线路图]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暗自失笑。 表面一副精英做派,私下却有这般“朴素”的爱好。 若给他看《托马斯小火车》,怕不是要兴奋得两眼放光? 这眼镜的信息记录似乎因角色性别而异,毕竟其本质源于一款女性向恋爱模拟游戏,对男性角色的喜好记载尤为详细。 换乘间隙,站台上的气氛难免尴尬。 我们三人本不算熟络……马游星与海元良更多是竞争对手关系,私下几无交流;我若没有阿伊杰在场,与马游星也话题有限。 为打破沉默,我决定利用眼镜情报尝试破冰。 “嘿,那边有卖炒年糕的小摊。我有点饿了,要不要尝尝?”我知道海元良其实很喜欢街头小吃,只是碍于精英形象很少触碰。 “不必。” 果然,他冷淡拒绝,维持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 “我喜欢!我一直想试试这种地道小吃。” 马游星倒是笑着积极响应,阳光开朗的性格此刻显得格外可爱。 “既然多数同意……那便尝尝吧。”海元良看似无奈,实则顺水推舟。 小摊前,气氛因美食而活络了些,直到…… “血肠该蘸炒年糕的辣酱吃!你的舌头呢?嘴巴呢?堂堂满月塔的继承者竟丧失味觉,天地都要为之叹息!”马游星坚持己见。 “荒谬!血肠正统吃法当是蘸盐。此乃自古以来的传统。”海元良寸步不让。 “喂,我说,血肠蘸辣椒酱才是最美味的……”我试图调和。 “你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好吧。” 我默默啃着自己的鱼饼,看来,让这两位“天才”和平共处,道阻且长。 几经周折,我们终于登上了最后一程列车……【梅斯特尔横贯列车·托兹米克号】的最后一节车厢。 令人惊异的是,这节车厢本身,便是通往【科罗科罗族的部落】地下城的入口! 地下城的生成原因至今成谜。 为何偏偏是托兹米克号的末节车厢?无人知晓。 在“游戏”时代,这仅是隐藏要素;而在现实化的当下,只能将其归结为世界的奇妙。 “总算可以稍事休息了。” 距离地下城入口开启尚有些时间,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托兹米克号,第三节车厢。 这列由九节车厢组成的火车乘客寥寥,穿越梅斯特尔地区的线路本就冷清。 “嗯~嗯~?” 阿兹米克·科斯塔琳,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指甲涂上漆黑的指甲油。 坐在她旁边的卡拉萨班,皱着眉,一脸不耐。 “阿兹米克,这味道太刺鼻了。” “忍一忍嘛~上次为了追捕那个魔法战士,我的宝贝指甲可是掉了七个呢,总得补回来呀!” “你总是搞这些让人心烦的玩意儿。” 阿兹米克与卡拉萨班……表面看来,一位是人类女性,一位是矮壮男性。 实则,他们都是将灵魂献给了暗面世界的黑魔人。 阿兹米克心情颇佳,自成功潜入人类社会后,她便沉迷于各种人类文化,“乘坐火车旅行”正是她新发展的爱好之一。 她的搭档卡拉萨班却只觉得烦躁难耐,“真想抓个鲜嫩的魔法战士打打牙祭……” “魔法师就那么好吃?” “至少比荒野里的魔兽强多了!尤其在被捉住时,他们还会拼命思考如何求生,调动全身魔力挣扎……那种鲜活的生命力蕴含的魔力,滋味别提多鲜美了!” “嗯~!听不懂啦!” 阿兹米克夸张地摇头,她可是个“素食主义者”呢(至少在对食物的偏好上)。 滋滋! 正在专心涂抹小指的阿兹米克怀中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她看着未干的指甲油,撅起了嘴。 “卡拉~帮我拿一下嘛?” “不想碰你那些恶心的小玩意儿。” “呜~你好冷淡!” 无奈,只涂好五根手指的阿兹米克只好放下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漆黑方盒。 打开盒盖,空间微微扭曲,一行由幽暗光芒组成的文字浮现在虚空中。 【阿兹米克,卡拉萨班。】 “是~确认收到!” 阿兹米克懒洋洋地回应。 【报告你们当前精确位置。】 “嗯~让我想想~”阿兹米克望向窗外,“外面有好多树和山!” 【别开玩笑。】 “不是说好了来梅斯特尔度假旅行嘛~” 【若属实,你们应在“托兹米克号”上。具体车次?】 “1097次。” 这次是卡拉萨班沉声回答。 信息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核对,随即更新:【运气不错。虽在休假,但现有一项‘月影教’下达的紧急任务。立即让托兹米克号最后一节车厢‘脱轨坠落’。】 “嗯?为什么呀?”阿兹米克歪头。 【车上有三名斯特拉学院的一年级新生。】 “真的?就为了三个新生,月影教居然亲自下令?” 【高层意图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许其中有特别人物。无论如何,任务成功后,特许你们额外一周带薪假期。努力干活吧。】 咔嚓!通讯戛然而止。 阿兹米克立刻兴奋地抓住卡拉萨班的胳膊:“听到了吗?卡拉!整整一周的假期!” “没有额外赏金。” “是假期!一周哎!” “……知道了,真见鬼。速战速决,然后回去休息。” 卡拉萨班站起身,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 纵然是斯特拉的天才新生,终究只是雏鸟,他舔了舔嘴唇,希望至少……味道能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列车的末尾,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科罗科罗族的村落 斯特拉学院,第一魔法塔,副校长室。 厚重的魔法典籍直抵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羊皮纸与稀有墨水的混合气息。 副校长阿基海顿静立于巨大的拱形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他看似在平静等待,但背在身后、紧紧交握的双手,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然而,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仿佛一位谦逊的学者,正坦然接受命运的某种安排。 叩、叩。短暂的寂静后,副校长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阿基海顿并未回头,似乎早已预料到来者。 门被推开,神月学派的雷丁教授步履从容地走入,向阿基海顿恭敬地欠身行礼。 “雷丁教授,您来了。” “副校长阁下。主教大人有口信,特命我传达。” “是吗。”阿基海顿淡淡应道,语气未见起伏。 突然…嗡! 一股阴冷粘稠的黑魔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猛地自雷丁教授体内爆发,瞬间将整个副校长室染成一片漆黑! 门窗被无形的力量轰然封锁,窗外的景象被彻底隔绝。 空间被剥离了现实,坠入某个更高维度的夹缝。 即便是精通空间魔法的艾特曼·艾特温亲至,也难以察觉此处的异状。 “阿基海顿。” 雷丁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与平日判若两人,他的眼眸泛起不详的血红,身形一闪,右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阿基海顿的咽喉! 亚次元的诡异气息自他指尖流淌,缓缓收紧。 “呃!!”阿基海顿呼吸一窒。 “我说过,不要做无谓的事。要提醒你多少次才能明白?” 此时的“雷丁”,已被月影教的主教所附身。 “竟敢对满月塔的继承者,以及黑魔王的后裔下手……你究竟在想什么?” “那……那些存在……太过危险……”阿基海顿艰难地挤出话语。 “疯了么?你在捅马蜂窝!满月塔主为求突破而隐居,黑魔王五十年前被艾特曼重创,陷入长眠。只要不去招惹,他们根本不会理会世俗!你知道你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吗?!” “在他们……成长到无法控制之前……必须……清除!” 咔!轰隆!阿基海顿试图辩解,却被主教狠狠掼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为了惧怕几个毛头小子,去捅破天?阿基海顿,我听到的传闻难道是真的?简直难以置信!” “咳!嗬……他们……拥有怪物般的潜力……十年内,必成月影教的心腹大患!” “哈……真是可笑。阿基海顿,你和人类厮混太久,连判断力都退化了吗?” 主教一脚踩在他的右臂上,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不屑。 阿基海顿没有反驳。 既然主教不信,再多言也是徒劳,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尽管此举可能导致他地位动摇,甚至暴露月影教在斯特拉的潜伏势力,但他坚信…… 满月塔的继承者海元良、黑魔王的后裔马游星,以及那个完全无法看透的白流雪……这三个注定成为月影教巨大阻碍的人物聚在一起外出,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这一切……都是为了月影教的未来。”他咬紧牙关,决心忍受眼前的屈辱与痛苦。 “罢了。”主教似乎厌倦了训斥,语气转为一种遗憾的嘲讽,“就算你认定他们是未来威胁,为何认为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您……何出此言?” “即便雏鹰将来可能长成猛禽,你又如何确信,这次派去的猎手一定能将其扼杀在巢中?” “必定成功。执行任务的是‘科斯塔琳一族’的阿兹米克与‘魔法美食家’卡拉萨班。” 此二人在黑魔人中凶名赫赫,手上沾满魔法师的鲜血,甚至成功刺杀过月影之塔的魔法战士。 对付区区斯特拉新生,绝无失败之理。 “愚蠢!高估那些小子的,正是你自己,阿基海顿!你怎么还不明白?” “那是……” “他们每一个都是巨大的变数!甚至其中一人,完全不受我的洞察力影响!这样的三人聚在一起,真能如你所愿,按部就班地被清除吗?” 听到这话,阿基海顿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致命的误判,但为时已晚。 “你这是在沉睡的猛虎鼻尖上捅了马蜂窝……啧,若非你还有‘斯特拉副校长’这层身份可用,早已被献祭给吾神了。” 主教轻笑一声,转身,血红的眼眸瞥了他一眼。 “罢了,默默向吾神祈祷吧。希望……不要出现你最担心的那个‘变数’。” 附身于雷丁的“主教”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身影如烟消散。 隔离空间解除,副校长室恢复原状。 阿基海顿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低垂着头,无人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但愿……他们三人都能……平安归来。” …………………… 梅斯特尔横贯铁路,托兹米克号,末节车厢。 登上列车后,我们便无事可做,只能静待地牢入口的开启。 我靠在窗边,放松身体,在脑中反复推演着地牢的攻略路线。 三人小队虽显单薄,但花费两天时间,应该足以通关。 “…….” 车厢内一片沉默,我们并非健谈之人,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窸窸窣窣……一种被窥视的刺痛感,从车厢前后不断传来,让我们的神经逐渐紧绷。 看来不止是我,马游星和海元良也明显露出了不适的神情。 想必是李寒月教官警告过的“狗仔队”跟了上来。 “喂,那边的学生!这个座位是我的吧?”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试图打破沉默。 “嗯?”我抬头,看到一个神色不善的男人。 “没错,就是我的位子!快让开!”他语气咄咄逼人。 我下意识想查看车票,海元良却抬手制止了我,目光未离手中的书页:“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胡言乱语?小子,你嘴很臭啊?喂,说你呢!过来!咦?不过来?!” 那男人大声叫嚷,但海元良和马游星根本无动于衷,一个继续读书,一个闭目养神。 “混蛋!大人说话居然敢无视?喂,我让你过来!过来啊!”他气急败坏地吼叫着,见无人应答,最终只得悻悻然地骂骂咧咧离开。 “他们想激怒我们,制造事端,方便拍照。” 海元良依旧盯着书页,声音平静,“这些人,不过是些知道我们斯特拉身份的鬣狗罢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这手段,倒让我想起地球上那些故意挑衅明星、诱使其失控的狗仔。 “就算你出身平凡,现在也是斯特拉S级的一员。别对这种拙劣的挑衅做出反应,那只会拉低斯特拉的格调。”海元良补充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高傲。 “明白了,我会注意。”我点头。 看来,对方发现我们不吃这套,正在想其他办法,一些隐藏更深的狗仔,或许正用特殊手段隐匿魔力波动,试图捕捉我们的破绽。 然而,我的【棕耳鸭眼镜】却能模糊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嗯…”我在考虑,是否该小小“回敬”一下。 毛骨悚然!突然,一股致命的寒意如同冰锥刺穿脊髓,我全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站起! “怎么回事?!”我脖颈僵硬,艰难地转向同伴。 只见海元良和马游星也早已神色凝重,法杖悄然握于手中,如临大敌。 我咽了口唾沫,手也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仿佛有无形巨浪,裹挟着山岳般的压迫感,正从车厢前方汹涌而来!生存的本能在尖啸:“会死!” 不可力敌!这气息,比上次面对梅真·蒂莲黑化时更加恐怖,而且……是两股! 吱嘎……嘎嘎嘎!! 连接前方车厢的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整扇门向内倒塌! 烟尘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显现。 “哎呀呀,我们斯特拉的小可爱们,原来都躲在这里呢?”女人娇笑着,猩红的眼眸毫不掩饰地扫视我们,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阿兹米克·科斯塔林] [卡拉萨班] 【棕耳鸭眼镜】反馈出他们的名号,黑魔人,虽非主线核心反派,但也是后期作为中级BOSS登场的棘手存在。 “偏偏是他们……” 我的行动早已偏离“原著”,遭遇变故并不意外。但麻烦在于,对手太强了。 阿兹米克·科斯塔林,擅长将诅咒附于指甲,施展血脉魔法“爪咒”,是“科斯塔林”家族最后的幸存者,成为黑魔人后,其爪咒配合黑魔的强悍肉体,威力更是恐怖。 卡拉萨班,没有花哨技巧,却拥有野兽般的战斗本能与超常体能,能极大干扰甚至无效化魔法,是个以魔法师为食的极恶存在,纯粹的物理碾压者,对魔法师而言最为棘手。 我们三人无需交流,默契地向后缓缓退去。 “呜、呜呜!” “这、这是什么啊?!” 原本躲藏的狗仔队吓得魂飞魄散,唯有一人例外…… “特、特大新闻!!” 一个近乎癫狂的狗仔竟探出头,对着阿兹米克和卡拉萨班疯狂拍摄! 这二人可是魔法社会通缉榜上恶名昭著的角色! “话说回来,白流雪~你不是以聪明著称吗?”阿兹米克笑吟吟地看向我,同时竖起了漆黑如墨的指甲,“怎么样?有办法从我们手中溜走吗?” 嚓!咔嚓!指甲轻划,车厢顶棚如同纸片般被撕裂,附近一名躲藏的狗仔顿时发出惨叫! “怎么?能用你的小聪明,弥补这力量的绝对差距吗?我很好奇呢~快说呀!”她一边高声道,我们只能一步步退向车厢末端。 “害怕了?哈哈,看来你也无计可施了?真可惜~你的脑袋,会成为卡拉萨班的美食哦!” “叫白流雪的小子……你有种特别的味道。”卡拉萨班抽动着鼻子,第一次闻到魔力泄露体的气息,显得异常兴奋,“本来没抱期待……但你会是道美味。乖乖听话,我可以让你少点痛苦。” 这家伙,比阿兹米克更令人胆寒! 咚!我们后背撞上了冰冷的车厢壁,已退无可退。 紧急出口的拉手清晰抵在背后。 阿兹米克和卡拉萨班好整以暇地逼近,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但是……我后退,并非盲目逃窜。 用眼角余光瞥见【棕耳鸭眼镜】上显示的时间,我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相信我么?”我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两人说道。 海元良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马游星也一脸惊疑。但他们的反应已不重要。 “就信我一次!……”话音未落,我猛地扳下了紧急出口的拉手! 砰!在车门洞开的瞬间,我抓住海元良和马游星的手臂,纵身向车外翻滚的黑暗中跃去! “喂!你疯了?!” “啊?!等等!” 他们的惊呼被风声扯碎,几乎在我们跃出的同时…… “动了!真是不知死活!想在空中打吗?” 阿兹米克和卡拉萨班怒吼着,紧随其后扑出车厢! [检测到通往未知地牢的时空裂隙开启] 就是现在! 我们三人坠向的并非坚实大地,而是一片突然出现的、扭曲旋转的虚空入口! 这是由更高维度力量撕裂的通道,即便是强大的黑魔人,也无法追踪至此! “咕噜!这、这是什么?!” “该死!你做了什么?!” 在阿兹米克和卡拉萨班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中,我们被虚空彻底吞没。 在入口闭合的前一瞬,我朝着他们惊慌的身影,用力比出一个手势。 “吃屎去吧,混蛋!” 下一刻,时空裂隙完全弥合。 [已进入地牢【科罗科罗族的村落】!] 我们,按照计划,“顺利”地踏入了地牢,只是这入场方式,比我预想的要刺激得多。 你们都怪物啊 埃特鲁世界,梅斯特尔横贯铁路,托兹米克号列车。 车厢在铁轨上规律地摇晃,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荒野景象。 在魔法社会,《魔法星球》报社声名显赫。而记者克利金虽不隶属于该社,却因多次爆出轰动性新闻而名声大噪。 他是一名狗仔队,此刻正追逐着最新的目标……斯特拉学院的学生,白流雪。 这位少年,作为与天才炼金术士埃特莉莎共同解开“炼金魔工交叉术式”的联合作者,早已进入公众视野。 更不必提他此前阻止亡灵法师袭击、在天灵树摇篮击败六级风险黑魔人等事迹。 尽管只是一年级生,半年内的成就已令人瞠目,引来无数窥探的目光。 克利金知道,盯上白流雪的,绝不止他一人……这节车厢里,几个“同行”交换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但我和那些家伙,有本质区别!”克利金心中傲然。 那些只追求耸动标题的鬣狗,岂能与他相提并论?他追求的是真相,是确凿的证据,是为了满足公众“知情权”这一崇高使命! 为此,他不惜以身犯险。追踪魔法师需要顶尖的伪装、潜入能力,乃至直面死亡的勇气。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呜呃……” “咳!” 此刻的他,与其他同行一样,蜷缩在座位下,瑟瑟发抖,相机沉重得几乎无法举起,恐惧扼住了喉咙。 这不能怪他。 哐当!哐当!列车疾驰。 一个身影正稳稳地行走在摇晃的车厢过道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是源自此人…… “疯狂的食魔人卡拉萨班……”克利金牙齿打颤。 那个曾将黎明街道染成深紫色的传说级魔法杀手,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过数百名魔法战士,是无数人的噩梦。 十年前据传已死,如今竟以黑魔人之姿重现!而他与同伴阿兹米克·科斯塔林的目标,正是当前风头最盛的斯特拉三位天才少年:马游星、海元良、白流雪! “这……这是惊天独家!”理智在尖叫危险,但记者的本能却在沸腾,克利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将相机对准了那令人胆寒的对峙现场。 “就算死……也要拍下来!” 咔嚓!咔嚓!快门声轻响,记录下斯特拉少年们决绝地打开车门、纵身跃下悬崖的瞬间,以及黑魔人狂暴追出的侧影。 哐当!哐当!列车远去,只留下心悸的余韵。 克利金瘫软在地,心脏狂跳,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相机。但他凭借专业素养,强忍恐惧检查底片。 “拍到了……清晰无比……这绝对是……独家新闻!” 画面中,黑魔人追击少年的场景,充满了一种残酷而戏剧性的张力。 …………………………… 同一时间,列车前部,豪华包厢内。 贝伊多,参宿四骑士团第三魔法护卫大队的上校骑士,一位六级魔法师,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他接到一个在他看来“大材小用”的任务……贴身护卫三名斯特拉一年级生。 这通常是下级骑士的活儿,任务是教官李寒月亲自指派的,他无法拒绝。 毕竟,李寒月曾是骑士团长,军阶远高于他。 护卫对象是S班的马游星、海元良和白流雪。 一次出动一名上校骑士护卫三名新生,实属罕见。 “虽说是天才,但也用不着我亲自出马吧?”贝伊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通过魔法屏幕监控着代表三名学生的光点……他们佩戴的斯特拉徽章既是身份象征,也是定位器。 “在这么公开的列车上,能出什么事?黑魔人还没那么蠢。”他刚打了个盹,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屏幕一角闪烁着代表最高紧急状态的红色信号! “什么?!” 贝伊多瞬间惊醒,几乎同时,一股庞大而邪恶的黑魔力如同海啸般从列车尾部席卷而来,让他这个六级法师都感到瞬间的窒息! “见鬼!” 他立刻向总部发送“请求支援”信号,一把抓起法杖。 判断跑过去太慢,他直接击碎头顶的隔板,跃上车顶,在疾驰的列车顶部向着尾部狂奔! 哐当!哐当!风压几乎要将他掀飞。 当他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列车尾部仿佛被巨兽撕扯过,他无视了那些吓傻的乘客(包括几个抱着相机的人),纵身跃下列车,强大的魔力助推他在空中滑翔。 很快,他锁定了悬崖边两道散着浓烈黑魔力的身影。 “是你们!” 贝伊多举起法杖,魔力凝聚。 对方也察觉到他,回过头,眼中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阿兹米克……还有卡拉萨班!你们竟然还敢出现!” “哟~这不是斯特拉的骑士大人吗?”阿兹米克语气轻佻,但眼神警惕,“今天心情不好,能请你安静地滚开吗?” “那要看你如何回答我的问题!” 贝伊多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屏幕,代表三名学生的光点信号……消失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车尾那些学生……怎么样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最坏的结果……三名天才新星,因他的疏忽而陨落。 然而,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 “跑了。”卡拉萨班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什么?” “让他们溜了。”阿兹米克咬牙切齿地补充,漆黑指甲因愤怒而微微震颤,“该死的家伙……你要是能撕碎他们,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冷静,阿兹米克。你的‘指甲’还没准备好。”卡拉萨班制止了同伴,转向贝伊多,眼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全盛时期的你或许难缠,但现在……没必要两败俱伤。” 贝伊多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黑魔力爆发必然引来更多追兵,拖延下去对他们不利。 “任务失败。撤。” 卡拉萨班果断下令,阿兹米克不甘地低吼一声,但还是跟着他,身影迅速融入阴影消失。 留下贝伊多一人,站在悬崖边,内心巨震。 “跑了?区区一年级生……从他们两个手下……活着逃掉了?” 斯特拉徽章依旧没有信号,但对方没有撒谎的理由。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关于这届新生的传闻他听过很多,但亲眼见证其离谱程度,仍是另一番感受。 这已远超“天才”范畴! “骑士长大人!支援已到!敌人在哪?” 后续赶到的魔法战士们纷纷降落,却只看到贝伊多一人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复杂,似笑非笑。 “呵……呵呵……”贝伊多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一种荒谬的惊叹与无奈。 他看向三名学生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看来,李寒月教官让我来,并非小题大做……” ………………………… 地牢【科罗科罗族的村落】入口,扭曲的光影逐渐稳定。 白流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艰难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子。 相比他的略显狼狈,海元良和马游星虽也跌落,却更快地调整好姿态,法杖已然在手,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充满原始气息的异空间。 “呼……真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白流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轻松? 海元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你……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 即便是冷静如他,此刻心脏仍在狂跳,发梢似乎都因过度紧张而失去了些许光泽。 可白流雪,这个理论上经历更少的“同龄人”,竟能在那种绝境下精准计算地牢入口开启时间,并果断带领他们跳入! 这份近乎冷酷的镇定,让海元良感到一丝不适,甚至……自愧不如。 “啊?还好吧。”白流雪随口应道,他并非真的毫无波澜,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的效果,能极大缓解紧张,保持思维清晰。 但这在海元良看来,却成了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一种唯有历经沙场的老兵才可能拥有的特质。 “我到底在乱想什么……”海元良对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感到恼怒。 在刚才的危机中,他几乎无所作为,完全依赖白流雪的判断和行动。 向来骄傲、厌恶失败,尤其不愿输给马游星和白流雪的他,此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为了驱散这种挫败感,他猛地站起,尽管手心依旧汗湿。 “走吧。” “啊?去哪?刚死里逃生,不缓缓?”白流雪一愣。 “既然进了地牢,就该立刻开始攻略。今天之内解决它。”海元良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什么?喂,就算再快,杂兵区清完也得一天吧?一天通关根本不可能!” 白流雪根据“游戏”经验判断,他脑中甚至有地球玩家总结的、包含各种跳怪、速通技巧的完美攻略路线,但那也需要两天以上。 海元良没有回答,已然迈步向前。 白流雪看向马游星,后者只是回以一个阳光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微笑。 “怪物……”白流雪咕哝着,只好跟上,然而,现实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正好一天之后。 克瓦瓦瓦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哀嚎,科罗科罗族首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地牢“科罗科罗族的村落”已清除!]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白流雪看着地上消散的BOSS尸体,又看了看前方气息只是略微急促的两位同伴,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由衷的感叹:“你们……真是怪物。” 这速度,比地球玩家创造的最速通关记录还要快上一大截!而海元良的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本可以更快”的不满? 马游星和海元良闻言,同时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种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石碑 地牢【科罗科罗族的村落】深处,原始祭坛的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硝烟与魔力的余烬。 【科罗科罗族的村落】这个地牢,在“游戏”中,对于地球玩家们而言,并非需要倾注全力攻略的核心副本。 因其“隐藏副本”的特性……一旦被清除,入口便会永久关闭,且它是专为低等级角色设计的过渡区域……大多数玩家只是匆匆路过,在社区分享几条最高效的通关路线便罢,并未深入挖掘其潜力。 然而……即便如此,海元良仅凭一次实战,其制定的策略竟超越了玩家社区多年积累、千锤百炼的攻略精华,这着实令人震惊。 细细想来,这或许源于他天生具备的“战略家”资质。 与拥有怪物般基础能力、擅长单打独斗的马游星不同,海元良更擅长以智取胜,用头脑将敌人逼入绝境。 “科罗科罗族的主要攻击手段是超远距离的标枪投掷。”战斗伊始,海元良便冷静地分析,“东西两侧的峡谷地势陡峭,若能将他们驱赶至彼处,其最大优势将荡然无存……届时,他们若贸然攻击,标枪只会砸中自己人,甚至引发自相残杀。至少,我们也能避免被合围。” “一次对付这么多?”我当时有些迟疑。 “哦!我赞成!听起来会很有趣!”马游星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真是群疯子……”我内心暗道,当时真觉得他们是不是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失常了。 毕竟,珍爱生命的玩家们从不会采用如此激进冒险的战术。但海元良的战略,虽大胆,却精准得可怕。 一切正如他所预言:被巧妙引诱、逼入绝境的科罗科罗族,在狭窄的谷地中乱作一团,他们赖以成名的、融合了兽人力量与哥布林敏捷的致命投枪,此刻成了毁灭自身的武器。 标枪在空中碰撞、误伤,阵型大乱。 失去远程优势的科罗科罗族,如同被拔去獠牙的野兽。 而这时,马游星化身为真正的“暴走火车”,携着无可阻挡的威势冲入敌阵! 更绝的是,海元良指挥他利用地形,从悬崖上方推下巨石……陷入诱敌陷阱、被逼至角落的科罗科罗族,眼睁睁看着族人在从天而降的巨石下被消灭,最终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哈哈!这还挺有趣的?对吧,流雪?”马游星在激战中仍有余暇大笑。 “啊……嗯,是。”我有些恍惚地回应。 他们二人,仿佛在借此宣泄先前被黑魔人追击的憋闷,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这个副本。 这个地牢的推荐攻略人数是四到五名三阶好手,而他们两人竟如此轻松惬意地完成了攻略。 在我眼中,这已然是“怪物”级别的表现了。 细想之下,他们二人恐怕都已触及四阶的门槛。 二十多岁便有望问鼎世界最强的天才们,在一年级暑假前达到四阶,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多亏了他们,我活下来了。”带他们来真是明智之举。 之前为独自攻略此地而做的种种训练,此刻看来有些可惜,但能如此轻松过关,少受许多苦,倒也不错。 [地牢“科罗科罗族的村落”通关奖励已发放] [力量+0.6%](魔力奖励已转换) [感知+0.3%] [体力+0.5%] 隐藏地牢的奖励果然丰厚,能在短时间内永久提升这些基础能力值的机会并不多得。 白流雪-状态概览 *力量:★★★☆(5.0%) *感知:★★★☆(4.0%) *敏捷:★★☆(79.0%) *体力:★★☆(38.0%) *耐力:☆(99.0%)(即将突破!) *意志:★★★☆(17.0%) *魔力:[空](魔力泄露体) 核心技能: *【闪现 Lv.2】 *【太灵神功 Lv.1】 特性/天赋: *【魔力泄露体 Lv.3】 *【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 Lv.1】 自修炼太灵神功以来,我的各项能力值均呈快速增长趋势,即便每日只修炼一两个小时,效果亦非常显著,加之近期屡获奇遇奖励,力量与感知已稳定在三星水准。 这意味着,若我全力挥拳,击碎岩石并非难事。 这画风在魔法世界虽有些违和,但“角色白流雪”本身便是埃特鲁世界的异类,如同此刻在斯特拉学院中格格不入的我。 “是时候优先提升【魔力泄露体】和【闪现】的等级了。”积累的经验已足够,下一阶段应能突破其一。 “白流雪。” “嗯?”我正在满意地检视属性,海元良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叫住了我。 “需要分配战利品了。” “啊,对。” “但是……”他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放下此次收获,“‘神器’只掉落了两件。” “哦?运气不错了。” 神器乃古代遗物,蕴含类似现代魔导器之力,极为稀有。 虽在探索中偶有发现,但高阶神器价值连城。 此次掉落的两件,品质虽非顶尖,却也相当珍贵。 “一枚戒指,一只手镯。”我粗略感知其属性:戒指能提升魔力上限,适合海元良;手镯可加速施法,适合骑士马游星。 我直接说道:“你们分了吧。” “什么?” “这样可以吗?流雪,你呢?”马游星关切地问。 “我不需要。”我摇摇头。 以当前炼金技术,虽难超越古代神器,但仿制其效用的魔导器并非无法打造,况且,我此行的首要目标本非神器。 “我有这个就足够了。”我指向一旁半埋在土里、毫不起眼的物品。 海元良和马游星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那个……” “那不是……一块破石碑吗?” “没错。”我想要的,正是这看似普通的碑石残片。 这是通往“古代卡门遗址”的关键线索之一,集齐碎片,便可开启遗址大门。 海元良和马游星目前尚无鉴定此类古物的能力,但在【棕耳鸭眼镜】的视野中,它散发着独特的辉光,绝不会错。 “唉,你们不懂,这比那两件神器珍贵多了。”我试图解释。 “能……让我看看吗?”海元良将信将疑。 “请便。” 他上前仔细探查,甚至动用了几种探测魔法,马游星也好奇地拿出一个精密魔导仪器扫描,但两人最终都面露困惑,显然未能识破其奥秘。 “嗯……看不出来。你觉得呢?”海元良看向马游星。 “……”马游星摇了摇头,同样不解。 海元良因无法辨认石碑来历而显得有些懊恼,抿紧了嘴唇。 最终,战利品分配就此定下。 是时候返回了。 出口位置与进入时一致,需谨慎计算列车通过的时间。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黑魔人仍在外面守株待兔。 “这点无需担忧。”海元良断言,“我们之前散发的黑魔力如此浓烈,魔法协会和骑士团绝不会坐视不管。” “有道理。”他们想必早已撤离。 确认了列车时刻表,前后有一个小时的安全窗口。 我们走向地牢核心消散处出现的小型传送门。 嗡!空间扭曲感传来,周遭景象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剥落。 下一刻,我们已回到了现实世界,那条熟悉的铁路旁。 嗡!嗡嗡嗡!刺耳的警笛声、喧哗的人声瞬间涌入耳膜! “这里是管制区域!” “喂!禁止靠近!那边的记者!不要越过警戒线!” 我们一时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列车轨道旁的悬崖上,竟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身着制服的警察、疑似魔法侦探队的白袍研究员、全身铠甲的警卫队、披着斗篷的魔法骑士团成员,以及……数量最多的,是扛着长枪短炮、不断按动快门的记者! 我们周围,早已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其上流转着强大的结界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我没能说完。 “在那边!是斯特拉的学生们!!”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刹那间,如同潮水般的快门声和刺目的闪光灯将我们吞没! 咔嚓!咔嚓!咔嚓! “请问你们是如何从那些疯狂的杀人魔手中生还的?!” “请说几句话!” “有消息称你们在列车内部进行了激烈战斗,能否描述一下现场情况?!” 记者们拼命嘶吼着,试图冲破警戒线。 “这些疯狂的记者!后退!全部后退!” “结界快要被冲破了!”维持秩序的警卫们满头大汗。 而另一边,一些研究员模样的人则盯着我们出现的位置,陷入狂热讨论:“这种空间波动……是地牢传送!在这个位置出现了地牢入口?” “但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探测信号?难道是常规方法无法侦测的特殊类型?这不可能!原理是什么?!” 现场一片混乱,我们刚刚脱离险境,迎接我们的却是这般景象。 ………………………………… 斯特拉骑士团总部,总团长办公室。 庄严肃穆的房间内,唯有羽毛笔划过文件的沙沙声。 高级骑士贝伊多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头颅低垂,神情凝重。 在他面前,斯特拉骑士团总团长阿雷因正伏案批阅文件,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下。 房间内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贝特尔盖乌斯第三魔法护卫队所属,高级骑士贝伊多,报到。”贝伊多声音干涩。 “嗯。”阿雷因终于放下笔,声音平淡,却带着寒意,“这次,你犯了一个……相当‘有趣’的错误。” “属下罪该万死!!”贝伊多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极其注重荣誉与尊严的斯特拉骑士团,行此大礼,可见其悔恨与恐惧,他对自己的失误痛悔不已。 “我真是愚蠢!”竟以为列车是绝对安全的。 虽说是贴身护卫,却因嫌伪装麻烦而选择在隔车厢打盹,身为高级骑士却接下低级任务,内心不免有些懈怠。 然而,偏偏在最糟糕的时刻,最凶恶的黑魔人出现并袭击了护卫目标。 “这绝非巧合……”应对突发危机,本是骑士的基本素养,自己却疏失了。 “你以前,还算勤勉有用。”阿雷因的话像鞭子抽在贝伊多心上。 “属下知错!!”砰!他又一次重重叩首,额角渗出血迹。 阿雷因似乎对这种近乎自残的请罪方式感到厌烦,微微蹙眉,可惜贝伊多看不到。 当然,阿雷因内心所想的,并非贝伊多的失职。 “挺有意思的……”他指尖轻轻敲打着桌上的一份报告。 对他而言,贝伊多的失误只是细枝末节。 “这次,又是白流雪么……” 关于这个少年的报告屡屡呈上他的案头。 亡灵法师袭击、佩尔索纳之门事件、梅真·蒂莲黑化,再到此次列车遭遇杀人狂……每一次,白流雪都身处险境,却总能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化解危机。 “老实说……”阿雷因缓缓开口。 “是!总团长大人!”贝伊多以为他要训斥,立刻挺直身躯。 然而,阿雷因的思绪早已飘远,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我向来……不怎么喜欢年轻的天才。” “诶?”贝伊多一愣,不明所以。 “那些年少时便才华横溢者,十有八九,未及弱冠便会受挫。” 阿雷因自己,从未被冠以“天才”之名,相反,他曾是个“差生”。 他面前总是充斥着天才,当他艰难迈出一步时,他人早已走出十步。 但这也正是天才的悲哀……他们行走在过于平坦的道路上,一旦遇上微小障碍,便容易一蹶不振,因为他们从未学过如何“翻越”。 平凡人则不同,他们的道路崎岖不平,每一步都需奋力攀爬,翻过一山,又见一岭。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学会了坚持与方法。 如今的阿雷因,这位曾经的“平凡人”,正是凭借此法,登上了世界最强骑士团总团长之位。 “所以,我不喜欢天才。” 按此标准,白流雪无疑是天才,能与马游星、海元良并列,其天赋毋庸置疑。 但阿雷因敏锐地察觉到,白流雪与其他天才有着本质区别:他虽行走于天赋铺就的坦途,却仿佛一个“差生”般,深刻地掌握着如何“翻越障碍”的方法。 “据说……是无法使用魔法的体质?” 一个在绝境中于另一领域开出花朵的天才? 阿雷因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手腕上一片漆黑、如同诅咒烙印的皮肤。 这是多年前一位女巫留下的印记,至今未解,且他的寿命……也已所剩无多,他必须尽快找到接班人。 原本属意一位勤奋的“平凡人”继任团长之位。 “这样的天才……或许,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念头一闪而过,但阿雷因随即摇头,将关于白流雪的文件轻轻放下。 “据说,是魔力泄露体……”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可惜了,这样一个孩子,竟与自己有着些许相似的宿命?纵是天才又如何,恐怕也难逃既定的桎梏。 不过,无论如何…… “至少,该亲自见上一面。”阿雷因心中做出了决定。 骑士生 【头版头条:魔法师日报】 【特讯】食魔者“卡拉萨班”再现世间! 【焦点】心理变态杀手为何紧盯斯特拉精英? 【追踪】消失十年的魔法师屠夫,竟以黑魔人之姿归来! 最新消息!近日,本报记者克利金冒死拍摄的一组照片引发魔法界巨震! 画面清晰记录了已堕落为黑魔人的变态杀手卡拉萨班及其同伙阿兹米克撕裂行驶中的“托兹米克号”列车、疯狂袭击斯特拉学院学生的惊悚瞬间! 照片中,斯特拉的三名学生从半毁的车厢中纵身跃下悬崖,两名凶名昭著的黑魔人紧追不舍。 整个场景充斥着绝望与危机,若非知其背景,那构图竟透出一种近乎残酷、如同音乐剧海报般的戏剧张力与病态美感! 这组照片瞬间引爆了无数猜测与争议:【斯特拉的天之骄子们究竟如何死里逃生?】 【连“食魔者”卡拉萨班都无法猎杀的存在……斯特拉学院的真正实力?!】 据悉,卡拉萨班在堕落为黑魔人前便是双手沾满魔法师鲜血的屠夫。 此次蛰伏十年后重现,竟在三名十六岁的少年手中折戟沉沙! 若杀人魔也有“职业生涯”可言,此次失利无疑是卡拉萨班履历上最刺眼的污点! 无论卡拉萨班是否颜面扫地,魔法界已因此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当年未能将其缉拿归案本就是魔法决斗总队的耻辱一页,本以为已被时间掩埋,如今噩梦重现! 即便此次狩猎斯特拉学生失败,但一个曾成功猎杀过多名高阶魔法战士的疯子重归视野,整个魔法社会必须重新绷紧神经! ……………………… 斯特拉学院,周末清晨,塔楼宿舍的窗棂刚透进熹微晨光。 对于斯特拉的精英学子而言,纵使课业繁重,一周中也总有一个早晨被默许可以贪睡片刻。 当大多数人还沉在梦乡时,阿多勒维特王国的洪飞燕公主已在她那堆满典籍与草稿的桌前,迎来了黎明。 她用力眨了眨酸涩得几乎粘在一起的眼皮,用颤抖的手为论文点上最后一个句号。 墨迹未干,她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进椅背。 “……完成了。” 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一丝力气扬起嘴角,但一股深沉的、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巨大满足的热流,从心底缓缓涌起。 洪飞燕抬起虚软的手,依照论文所述,尝试引导魔力。 砰!一簇微小却异常爆裂的火焰应声炸开,其声如爆竹,其势如惊雷!这火焰并非温和燃起,而是以一种近乎“爆炸”的方式瞬间迸发! 这正是两周前,被白流雪那句“这不像你的风格”所刺痛后,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最终付诸笔端的全新构想! 她一直苦苦压抑、控制的火焰魔法,其本质或许本就是“爆裂”与“毁灭”? 这一次,她彻底放弃了精细操控,将全部心力倾注于追求极致的、瞬间的破坏力! 如同远古矮人偶然混合出火药,洪飞燕此番误打误撞,竟触摸到了堪称“鹰法界火药”般的属性质变! 虽控制力堪忧,却能让微量魔力爆发出惊人威能。 这,才是真正属于洪飞燕的原创魔法!不假外力,独自开拓的道路! “……” 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珍惜地将那叠承载着心血的论文抱在胸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现在,只待亚斯兰研讨会上,正式亮相了。 收拾文具准备离开图书馆时,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阿伊杰像具被抽去骨头的玩偶,脸朝下埋在摊开的论文草稿里,一动不动。 “……” 洪飞燕本欲无声走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阿伊杰桌前那堆显然尚未完成的论文。 一种奇妙的、混合着优越与怜悯的情绪悄然滋生,连周身沉重的疲惫感似乎都轻了几分,她脚步略显轻快地离开了图书馆。 ………………………………… 早餐后,第一魔法塔,教授办公楼。 洪飞燕迫不及待地前来提交论文,一刻也不愿耽搁。 周末仍值班的教员看到她,眼中难掩惊诧……短短两周,竟又完成一篇全新论文? “请您审核。”洪飞燕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静却自带锋芒。 “啊,是!公主殿下!我立刻呈报给教授!”教员连忙躬身接过。 顺利提交后,洪飞燕走出办公楼,确认四周无人,才长长舒了口气,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肢体。 “呼……” 久违的松弛感弥漫开来,她平生寡淡,几乎不知休闲为何物,但此刻,积压已久的压力仿佛真的消散了不少。 心情颇佳地打算返回宿舍补觉。 “哎呀?这不是我可爱的妹妹吗?周末也这么用功呀?”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洪飞燕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洪思华。 她身边跟着三年级学姐、也是其派系核心成员之一的萨耶兰·奥尔坎。 奥尔坎家族是与阿多勒维特王室比肩的显贵,而萨耶兰那苍白如纸的肤色与空洞无神的眼眸,为她赢得了“活木偶”的绰号。 “有事?”洪飞燕转身,语气冷淡。 “听说妹妹为了亚斯兰研讨会忙得不可开交呢~真巧,姐姐我也是本次研讨会的‘特邀观察员’哦!可以近距离欣赏妹妹的发表,真是太期待了!我们飞燕,一定准备得非常‘充分’了吧?”洪思华笑容甜美,字字却暗藏机锋。 “……” 洪飞燕心中冷笑,始作俑者竟能如此若无其事地嘘寒问暖,脸皮之厚,令人叹为观止。 但此刻,她心情意外地平静,甚至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若非洪思华毁她前一篇论文,她又怎会破釜沉舟,研发出这独属于自己的魔法? “是的,准备得很充分。敬请期待吧。”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嗯?”洪思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这反应与她预想中对方应有的颓丧截然不同,她强笑道:“是嘛?那姐姐就等着看妹妹的精彩表现了~要是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加油哦~!” 目送洪思华哼着歌、带着萨耶兰走远,洪飞燕低声自语:“这种人,也配称公主?”然而,她的心情反而更加明朗。 想到能在亚斯兰现场,亲眼见证洪思华计划落空时的表情,连日疲惫似乎都值得了。 不过,眼皮实在沉重得快要撑不住了,她加快脚步返回宿舍,途经中心公园时,却瞥见一幅意外的画面。 “喂,这个魔法构型,理论推导也太牵强了吧?” “呜啊!烦死了!这到底是谁设计的破魔法!” “是你自己写的。” 不远处长椅上,白流雪和阿伊杰正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对着一份论文草稿争论不休。 白流雪似乎正在认真辅导她。 “下周就研讨会了,还没搞定怎么办?” “哈,别说了!自卑感上来了!没想到我理论这么差……” “多学。” “我理论课也是名列前茅的好吗!” “嗯。我第一名。闭嘴,继续学。” “呜啊!被你这种第一名说教更火大!” 洪飞燕静静看了几秒,悄然转身离开,不想打扰,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看,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独自便解决了论文。 这难道不是证明她比阿伊杰更强的证据吗? 可是……方才那份轻松愉快,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 魔法工具实践教室,午后。 自从地牢通行后,与海元良打交道的时间莫名多了起来。 关系……算是拉近了吧?绝对、绝对不是变得熟络了,只是……形势所迫,仅此而已。 “笨蛋!那个工具不是那样操作的!”海元良皱着眉,语气冷硬。 “啊?是吗……”我(白流雪)摆弄着眼前这台结构精密、堪比现代高倍显微镜的魔法分析仪,叹了口气。 凭借【棕耳鸭眼镜】,理论我门清,但实际动手操作魔法工具,着实是我的弱项。 幸而平民出身成了最佳掩护,接触高端魔法工具的机会寥寥,笨拙些也情有可原。但在追求完美的海元良眼中,这显然是不合格的。 “重来一次。” “哎,算了算了!你来弄吧!”我有些烦躁。 “我们不是分工明确,互不干涉吗?” “我说过我负责理论部分!” “看你操作的样子,我不认为你能做得比我好。” “啧……” 无奈,我只得再次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进行微调。 海元良抱臂站在一旁,表情依旧冷峻,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居然会和这种动手能力负分的家伙组队。” 小组作业……没错,这就是万恶之源,海元良朋友不多,我亦然。 于是,在“魔法工具的历史与实操”这门课上,我们不幸被随机匹配成了搭档。 课程虽已结束,工具也勉强运转起来,但我已身心俱疲,海元良似乎仍不满意,挑剔的目光如影随形。 为求清静,我迅速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刚走到走廊,便撞见了普蕾茵。 她一身短打运动装扮,腰间夹着个篮球,正和几个男生说笑,看见我,立刻挥手喊道:“嘿!大叔!忙什么呢?” “正忙。” “要去午睡?” (她怎么知道?) “走呗,打篮球去?” “麻烦。” “哎呀,别嘛!篮球社那帮家伙太嚣张了,得灭灭他们的气焰!” “你又是哪个社团的?” “治愈营啊!” 治愈营和篮球社约战?这组合有点意思。 “所以,去不去?”普蕾茵笑着望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自从“合约恋爱”自然结束后,已过去几天,普蕾茵对外的说法是“我们回到好朋友的关系了”,待我也一如往常。 我自然乐得轻松,本就不是真恋爱,时间到了各归其位便是,倒是周围人有时显得比我们还尴尬。 “好吧,就玩一会儿。” “太棒了!赢定啦!”普蕾茵兴奋地握拳。 我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刚扯出个无奈的笑,身后便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白流雪。别光顾着玩,下次上课前,最好先把魔法工具的基本操作学会。” “呃……是,知道了。”我回头,只见海元良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另一端,那背影散发的低气压,简直比黑魔人的杀气还冻人。 “别管他啦!快去换衣服!”普蕾茵不由分说地催促。 无奈,我只得换上运动服。 “唉,真是麻烦……” 本以为前世在学校和朋友踢完那场业余足球赛后,此生再与球类运动无缘,没想到在这异世界学院还要重操旧业。 “人生啊……” …………………………… 斯特拉学院,第七体育馆门口。 当我慢悠悠晃到体育馆时,却发现气氛不对。 门口堵着一群人,双方正在对峙。 一方是包括普蕾茵在内的九名一年级学生,都穿着运动服。 另一方,则是七八名身着纯白制式训练服、身形健硕、气场逼人的青年男子,制服上清晰地绣着“斯特拉骑士团的骑士学校”的徽记。 “骑士学校……”我想起来了。 这是斯特拉体系内一个特殊存在,学员从优秀毕业生中选拔,可类比为“研究生院”,旨在为最核心的斯特拉骑士团输送高级骑士。 能进入这里的,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未来将直接效忠于斯特拉本身,地位超然。 此刻,一名骑士生正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今天我们骑士学校要借用场地进行小队对抗训练,你们换个体育馆吧。” “可这里是一年级的指定活动场馆,时间表上排的是我们!”一名篮球社的男生据理力争。 “计划有变。这里,我们现在要用。”另一名骑士生接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算什么道理……” 普蕾茵气得瞪圆了眼睛。但其他普通学生面露怯色,篮球社和治愈营多是平民子弟,显然不愿与这些未来的骑士团骑士硬碰硬。 我暗自摇头,其实对我这不想打球的人来说,倒是省事了。 “喂!大叔!” 普蕾茵看到我,像看到救星般投来求助的目光。但我只是无奈地耸耸肩。 骑士生要抢占,我们这些一年级生,又能如何呢?也许,回去睡个午觉才是正道? 贝伊多 斯特拉学院,一年级专用第七体育馆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高级骑士贝伊多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自那次护卫任务搞砸后,他对自己要求愈发严苛……这纯属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总团长阿雷因没有将他革职查办,已是天大的恩典。 因此,他毫无怨言地接手了所有同级骑士避之不及的杂务。 所幸,高级骑士的人力资源尚属宝贵,倒不至于让他去负责清扫或洗衣这类活计,但所有无人愿接的“麻烦差事”,如今都落到了他的肩上。 比如,督导骑士学校那群眼高于顶的“精英学员”,便是其中之一。 这本该是初级或至多中级骑士的职责……去管教一群即将成为自己后辈的毛头小子。 由他这位高级骑士亲自出马,无论是骑士生还是学校的教官们都倍感压力,气氛总有些微妙的尴尬。 不过,贝伊多并未如他们担忧的那般盛气凌人,只是严格按照《骑士守则》履行管理职责,并未对职位远低于他的教官们施压。 在接连几天被这群二十岁上下、精力过剩的骑士生填满日程后,贝伊多终于得以喘息。 这群年轻人决定举办一场小型“运动会”作为调剂。 反正非训练时间,纯属自愿娱乐,贝伊多便点头应允了。 “不过……他们为何偏要选一年级的体育馆?” 前往现场的途中,贝伊多心生疑虑。 斯特拉场馆众多,占用学院生的地盘,似乎不太妥当。 “罢了,由他们去吧。”他本想放任不管,认为学员们能自行解决。 但……上一次的“放任”导致了严重后果,挨训的记忆犹新,不安感如芒在背,贝伊多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 体育馆内,气氛剑拔弩张。 “可这里是专门分配给一年级生使用的体育馆!” “计划有变。这里,我们现在要用。”骑士生的代表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果然不出贝伊多所料,冲突已然发生。 若是S班或贵族子弟,骑士生或许会收敛,但对上普通学院生,他们通常不会退让。 “唉,麻烦。”贝伊多暗自叹息,他本不欲干涉,他的职责是保护和管理骑士生,而非担任他们的教官,他原打算静观其变。 直到……他瞥见了人群中那个格外显眼的少年。 那张脸,他怎么可能忘记?!看似纯真无邪,却总能掀起惊涛骇浪的世纪天才魔法少年……白流雪! 正是这个少年,让他沦为了“任务失败”的反面教材! “等、等一下!”贝伊多脸色瞬间煞白。 他对白流雪并无恶意,相反,心存感激……若非白流雪自救成功,他受到的惩处远不止于此。 这已足以成为他出手相助的理由。但更重要的是…… 近期,总团长阿雷因不知何故,对白流雪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虽未公开,但贝伊多因任务汇报频繁面见阿雷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意味着,白流雪是阿雷因总团长亲自留意的人才!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骑士生,竟敢刁难白流雪?!这还了得! 即便白流雪本人不计较,但这些骑士生的前途,未来可能就在白流雪一念之间! 贝伊多脑中瞬间闪过里的经典桥段:被恶霸学长欺凌的平民天才,某日被骑士团长看中,一跃成为团长继承人!届时…… “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对、对不起,骑士大人!” “哼,再把当初的嚣张劲儿拿出来试试?” 贝伊多仿佛已经看到白流雪未来身居高位,而这些可怜的骑士生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悔不当初的画面。 “必须阻止!”这是为了你们好!贝伊多心中默念,随即板起脸,大步上前,不得不说出重话。 “高、高级骑士贝伊多大人!” “大人!!”骑士生们看到贝伊多,本能地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贝伊多穿过噤若寒蝉的学院生队伍,目光沉重地扫视全场,刻意停顿以制造压力。 “这,是在干什么?” “报告大人!按计划开展体育活动,旨在培养健康体魄、团队精神……”一名骑士生连忙解释。 贝伊多抬手打断这公式化的套话。 “但为何,偏要占用学院生的场馆?” “这个……” “是觉得,在骑士学校的前辈们面前抬不起头吗?” 贝伊多一针见血,骑士生们羞愧地低下头。 显然,骑士学校内部也存在等级压制,形成了可悲的“食物链”。 贝伊多虽厌恶这种风气,但此刻无意深究。 “丢人!你们这般行径,也配称为斯特拉未来的骑士?!” “不!不是的!!” “声音太小!你们的决心,我只看到这点吗?” “对不起!!” “今日休息取消!全体集合,训练场待命!地狱训练,现在开始!” “是!!” “拖沓!” “是!!!” 骑士生们狼狈不堪地列队跑远,留在原地的学院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贝伊多则快步走到白流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尽可能温和:“那些不懂事的家伙,我会严加管教。别往心里去,和朋友们玩得开心点。” 无论如何,这少年未来可能是总团长级别的人物,现在结个善缘总没错,说完,贝伊多迅速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白流雪一脸茫然:“……什么情况?” 其他学生也好奇地打量着白流雪,好奇他与这位高级骑士的关系,但都识趣地没多问。 “好啦!别管那些了!”普蕾茵用力拍打着篮球,笑容灿烂,试图打破沉闷,“你会打篮球的吧?我们来场赌注赛!” “你们死定了!”她对着空气宣战。 “唉……”白流雪仰天长叹,对于只想小憩片刻的他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 斯特拉学院,副校长办公楼外,周一,晨光熹微。 “唉……” 阿伊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终于按时提交了研讨会论文,步履蹒跚地走出大楼。 刚才教授那近乎尖叫的赞叹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尽管身心俱疲,但得到认可,终究有一丝欣慰。 “我是最后一个……”她喃喃自语。 作为顶尖学府,斯特拉有资格参加亚斯兰研讨会的学生不少,其他人早已提交论文,她是拖到最后的那个。 若非白流雪倾力相助,她恐怕连一篇能拿得出手的草稿都凑不出来,只能带着未完成的半成品去丢人现眼。 亚斯兰研讨会……表面上是天才云集、交流学术的殿堂,但在阿伊杰看来,更像是一个“唇枪舌剑”的残酷竞技场。 为了保住“固定成员”的席位,或是作为“新星”抢夺位置,明争暗斗从未停止,心态稍弱,便可能成为他人扬名的垫脚石。 对白流雪,她心中充满感激,不止这次,以往也是如此。 如今,她不再纠结“他为何要帮我”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白流雪是真心相助,且确确实实帮了大忙。那么,她也必以真心回报。 甚至听说普蕾茵宣布与白流雪“分手”后,他内心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打住!”阿伊杰猛地摇头,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杂念。 或许是压力暂时缓解,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不知从何时起,阿伊杰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她希望自己能真正帮上白流雪一次,迄今为止,总是他在接受帮助。 即便这次地牢探险白流雪发出邀请,他也因忙于论文而拒绝。 况且,同闯地牢之类的事,并非白流雪无法独自完成,算不上真正的“雪中送炭”。 她渴望能在白流雪真正需要、而别人无法替代的地方伸出援手。 “可是……连他似乎都无所不能,我又能帮他什么?”消极的念头再次浮现,阿伊杰叹了口气,神情黯然。 “你是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吗?”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侧面阴影处传来。 “哇啊!”阿伊杰吓得几乎跳起来,连退几步,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万幸,并非敌人。但看清来人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 站在他面前的,是斯特拉最负盛名的人物之一,现存最强大的魔法骑士…… “阿雷因……总团长大人?!” 他为何会出现在学院区?阿伊杰脑中一片混乱。 阿雷因从建筑的阴影中缓步走出,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我知晓你的烦恼。”阿雷因开门见山,目光锐利。 “是、是的?”阿伊杰声音发颤。 “痕迹留得太多了。你在图书馆借阅的那些书……最好处理一下。” 阿雷因挥了挥手中一本古籍的封面……《被诅咒的躯体:魔力泄露者的宿命》。 “那、那是……”阿伊杰心跳漏了一拍。 她何止看了这一本,为了寻找解决魔力泄露体的方法,她几乎查遍了斯特拉乃至外界能接触到的所有相关文献。 然而,这如同亿万分之一的诅咒,研究成果寥寥,希望渺茫。 可是……为什么?位高权重的斯特拉总团长,为何会关注魔力泄露?甚至还亲自来找她? “你想帮助你的朋友,对吗?”阿雷因的声音将阿伊杰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 阿伊杰虽然不明所以,但面对阿雷因,他明白对方掌握的信息和资源远非自己能及。 她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阿雷因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 “有一个方法。” “真、真的?!”阿伊杰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 “但是……需要借用你的‘名字’。不是阿伊杰,而是‘摩尔夫’这个名字。” 此话一出,阿伊杰的表情骤然凝固。 “摩尔夫”……这个自她踏入社会便刻意隐藏的姓氏,如同一个沉重的枷锁。 这本该是引以为傲的家族名,却因某些不为人知的缘故,成了一个不能轻易提及的“禁忌”。 然而,如果这能换来拯救白流雪的一线生机…… “当然可以。”阿伊杰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能帮到白流雪,别说一个名字,付出更多,她也在所不惜。 影蚀殿堂 暗面世界,黑魔人据点“影蚀殿堂”,阴冷的魔力如实质的雾气在空气中盘旋。 任务失败归来的阿兹米克·科斯塔林和卡拉萨班,心情低落地站在空旷的大殿中。 不仅没能申请到额外假期,连原本的休假也被一并取消。 对阿兹米克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连几个斯特拉的学生都抓不住……呵呵呵。” “黑魔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真是耻辱!” “什么?栽在一群毛孩子手里?噗哈哈哈!连路过的哥布林都要笑话你们!” 殿堂阴影中传来其他黑魔人毫不留情的嘲讽。 平日里他们绝不敢如此放肆,但今日似乎格外嚣张,阿兹米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压下立刻撕碎他们的冲动。 “……等以后再说。”她心中暗恨。 “阿兹米克·科斯塔林。”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高处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阿兹米克猛地抬头,望向那端坐于骸骨与黑曜石铸就王座上的身影……被称为“黑色骑士”的男人,布莱克金顿。 他曾一手毁灭了瓦尔卡米克王朝,那个由始祖法师十二弟子后裔建立的古老王国,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再无生机。 “近期发生的事,令人遗憾。”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万分抱歉!我立刻去把他们抓回来……”阿兹米克急忙请命。 “不。不需要。”布莱克金顿打断了她。 “……”阿兹米克再次低下头。 “我告诫过,不要去碰斯特拉的学生。” “是有‘任务’下达……”阿兹米克试图解释,提及了月影教的指令。 然而,布莱克金顿似乎对此更为不悦:“哦?那么,你现在是月影教的走狗了?” 这句话刺痛了阿兹米克一直压抑的神经,她忍不住抬头高声反驳:“不是!我绝非谁的走狗!” “是吗?可你依然听从了他们的命令。” “呃……”阿兹米克语塞,只能咬紧嘴唇,无言以对。 “不过,无妨。”布莱克金顿话锋一转。 “嗯?” “借此机会,我倒看清了月影教那个老狐狸的行事模式。” “这是什么意思?”阿兹米克不解。 布莱克金顿并未详细解释,只是自语道:“月影教竟敢袭击黑魔王的血脉后裔……” 如同人类世界并非铁板一块,黑魔人内部也存在着微妙的权力博弈。 他们虽有共同目标……将世界染上“暗面”的色彩,但派系间的倾轧从未停止。 而此刻,焦点汇聚在一个名为马游星的少年身上,他身负联结现实与暗面的潜能,无疑是成为两界桥梁的关键。 奇怪的是,月影教似乎极力阻止此事。 “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布莱克金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先退下。立刻去召集一个人。” 阿兹米克和卡拉班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几乎同时,两名身着漆黑长袍的魔法师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大人!需要召集何种人手?” “你,抬起头来。”布莱克金顿指向其中一人。 黑袍法师依言抬头,虽然性别对黑魔人意义不大,但这位法师生物特征为女性,且是在相当年轻时便完成转化的黑魔人,面容仍带着几分稚嫩。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身魔力的控制极为精妙,是一名高阶黑魔人,正适合此次“计划”。 “名字?” “艾涅菈!”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坚定。 “嗯,艾涅菈……你很合适。” “是?”艾涅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准备潜入斯特拉学院。”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身为五级魔法师、拥有六级风险评定的艾涅菈也愣住了。 但布莱克金顿的神情没有半分玩笑之意:“现在。立刻执行。” ……………………………… 斯特拉学院区,通往奥里昂魔法塔的小径,月色清冷。 阿伊杰默默跟在阿雷因总团长身后,不时偷偷打量他的侧影。 那异常苍白的肌肤,行走时几乎不带动静的姿态,总让她联想到没有生气的雕像。 但他确实是活着的,梳理得一丝不苟、长度及肩的短发,又暗示他并非完全不在意仪容。 为何会给人如此矛盾的印象,阿伊杰感到困惑。 “斯特拉总骑士团长……”她想起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在世时,当摩尔夫家族仍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时,曾偶尔提及阿雷因。 “他是个‘最像人’的人。” “最像人?是指……富有感情吗?” “女儿,你认为人类为何能发展至今日境地?”父亲曾这样反问,“拥有顶尖技艺的矮人,寿命悠长、魔法高深的精灵,体魄强健的人鱼,乃至近乎完美的龙族,甚至天使与恶魔……为何都未能阻挡人类的步伐?” “嗯……” “答案很简单。因为人类拥有‘朝着目标前进的执念’。”父亲解释道,“其他种族大多有固定的终点,向着单一方向行进。矮人满足于锻造神兵利器,精灵与天使渴望悠游岁月,人鱼只愿偏安一隅……但人类不同。” “为了更多,为了更高处,人类永不满足,不断‘进步’。即便是觊觎他物,也能比任何存在都更‘真诚’地去夺取。这便是人类。” “啊……”当时的阿伊杰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阿雷因,正是人类中最具‘人性’的那一类。”父亲最后郑重告诫,“要小心人类……尤其要小心那些‘最像人’的人。” 如今,她亲身面对这位名为阿雷因的传奇人物,却愈发感到父亲的话语难以参透。是她的见识太过浅薄了吗? “还是要保持警惕。”她暗自思忖。 然而,走在前方的阿雷因步伐平稳,并未给人危险之感。 况且,父亲的警告归警告,阿雷因的成就与声望是实打实的。 斯特拉总骑士团长之位,绝非浪得虚名,其战力仅次于那些被称为“大魔法师”的九级存在。 当年“宏伟城墙辛克霍尔”一役,他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后从容归来的身影,至今仍是传奇。 她心中充满疑惑:总团长为何会对白流雪如此关注?他不像是对一个学员的短暂人生感兴趣的人。 难道……他真正的目标并非白流雪本人,而是“魔力泄露”这一特殊体质? 阿伊杰在图书馆查到的资料显示,无法承载魔力的身体被视为“违背自然法则”,许多法师都对此充满研究欲。 如果阿雷因的目的不是拯救,而是将白流雪当作探究魔力泄露奥秘的“实验品”…… “虽、虽然这不太可能……”阿伊杰鼓起勇气,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个……骑士团长阁下?” “……”阿雷因没有回应,但脚步未停。 阿伊杰没有放弃:“您为何……会对一个学生的命运如此关心?” “……” “难道……您是对‘魔力泄露体’本身感兴趣吗?” “好奇心如此旺盛,不吐不快吗?”阿雷因平淡地反问。 “啊!不、不是的……”阿伊杰肩膀一缩,几乎要放弃追问。 就在这时,阿雷因却出乎意料地给出了答案:“我在考虑,将他列为下一任总骑士团长的候选人。” “什么?!”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阿伊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总骑士团长的……继承人候选?”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得遇到一个可塑之才,若能挽救,自然尽力。”阿雷因补充道。 没有听错!阿雷因是认真的!他竟将白流雪视为斯特拉骑士团领袖的潜在继承者,甚至愿意为此设法改变那几乎被宣判为不治的体质! 斯特拉总骑士团长,那是全世界魔法骑士的偶像,是“世界顶级骑士”称号的极少数拥有者。 这样的人物会如此看重白流雪,阿伊杰感到极不真实。 但转念一想,若非白流雪,又有谁更配得上“骑士”之名? 与现今大多徒具其表的魔法骑士不同,白流雪是这世上极少真正精通剑术、秉持骑士精神之人。 他的才华在天才云集的斯特拉也如烈日当空,身为顶尖骑士的阿雷因对他产生兴趣,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敬礼!阿雷因总团长阁下驾到!” 跟随阿雷因行走多时,他们来到了鲜有学生踏足的“斯特拉奥里昂魔法塔”。 此塔唯有斯特拉的精英骑士和高级研究员方可进入,普通学生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传说中斯特拉诸多伟大而神秘的技术便源于此……阿伊杰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亲临此地,一时怔住。 “跟我来。” “是、是!” 跟随阿雷因进入塔内,乘上电梯,直达顶层。 然而,电梯并未停止,继续上升,仿佛超越了塔顶的物理界限。 某一刻,咚的一声沉重闷响,电梯停滞,门缓缓开启。 “哇……”阿伊杰不禁发出惊叹。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房间,而是一个巨大得如同天然洞穴的“图书馆”! 穹顶高远,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其规模远超斯特拉的主图书馆。 惊叹之余,不安感油然而生:“这样的禁地……让我这样的学生进来,真的合适吗?” 阿雷因似乎觉得她这想法很有趣,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认为,这座图书馆中保存着怎样的信息?” “呃……各种……各样的?”阿伊杰迟疑地回答。 “没错。这里确实收集了‘各种各样’的信息。” 阿雷因重复着她略显朴素的用词,让阿伊杰脸颊微微发烫。 “但这里,远非‘全部’。”他话锋一转,“你对‘星之书库’了解多少?” “!” 阿伊杰心中一凛,星之书库!那是魔法界口耳相传、近乎传说的地方。 据说那里保存着世间一切历史与神秘、真理与知识、信息与秘密。 其记载详尽到匪夷所思的程度,甚至传言连某年某月某时某只苍蝇扇动了几下翅膀都有记录!但这终究是神话……一个囊括世间所有信息的地方?这太荒谬了。 “这里,不过是模仿星之书库建造的赝品。但差距……犹如云泥。”阿雷因平静地说道。 阿伊杰更加困惑:“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魔力泄露体,位于我们现有认知的边界之外。它是一种无法用现有魔法理论解释的‘超自然现象’。”阿雷因解释道,“要理解认知之外的事物,只能借助认知之外的‘知识’。” 这话听起来近乎疯狂。为了治疗一个“仅仅”是不治之症的现象,竟要动用“传说”? 这完全不像她认知中那位务实的总团长,阿伊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阿雷因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星之书库……我们早已发现。不,确切地说,它在一千多年前便已存在。” “这……这怎么可能?”阿伊杰难以置信,保存所有知识的星之书库传说竟是真的? 即便是斯特拉总团长亲口所言,也令人难以轻易接受。 “星之书库的真名为……‘康斯特拉蒂奥计划’。” 阿雷因注视着阿伊杰,缓缓说道,“唯有始祖法师十二弟子的直系后裔,方能接近那里。” “啊!”阿伊杰瞬间明白了,始祖法师的十二弟子……他们的后裔中,正包括摩尔夫家族! 原来这就是阿雷因找上她的原因! 他需要借助摩尔夫家族的血脉,去访问那个蕴含无尽知识的“康斯特拉蒂奥计划”,以期找到拯救白流雪的方法。 “那里封存着世界的终极真理。但十二弟子们在阅览了‘康斯特拉蒂奥计划’,目睹了某种‘真相’后,便将其封印,不再向世人开放。唯有他们的后裔,能够接近。” “为……为什么?”阿伊杰追问。 “不知。”阿雷因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似乎对书库中的“真相”本身并不热衷,“对我而言,重要的是你能从那里读取哪怕一丝有用的信息。” 从他的眼神中,阿伊杰确信,阿雷因总团长是认真的。 为了拯救那个学生,他真的要尝试触及传说中的领域。 “好……我会尽力一试。” “很好。即刻开始。做好准备。”阿雷因点头。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头。 几名身着金色镶边法师袍的研究员上前,引领她走向图书馆深处。 这里不像魔法塔,更像是一座被星辰环绕的、指引方向的灯塔。 “必须查清楚……”阿伊杰握紧了拳。 星之书库?康斯特拉蒂奥计划?说实话,她依然感到迷茫。但若这是拯救白流雪的唯一希望,她绝不允许自己失败。 星之书库 埃特鲁世界,苍穹之上,三轮银盘般的满月高悬,构成天地间最壮丽的奇景。 这个世界竟拥有三颗卫星!分别是幻月、暗月、光月!(注:幻月是个不断变幻的月亮,暗和光则是两个极端对应的月亮。) 若以地球的常识衡量,这完全违背物理法则。 但对我(白流雪)而言,既然连穿越这等事都能发生,天文异常又算得了什么? 我本就缺乏所谓的“常识”,对科学原理更是半懂不懂,接受起来反而轻而易举。 今夜,三颗月亮皆呈圆满之姿,清辉交叠,洒下如梦似幻的光华。 在埃特鲁,单是一轮满月升起,天地间的自然魔力便会充盈活跃,被魔法师们尊为“魔法师之日”。 而当三轮满月同时凌空,传说中连接天空与大地之间的“门扉”将为之洞开,展现出浩瀚无比的魔力循环奇观。 今夜,无疑是修炼的绝佳时机。但我却来到了埃特莉莎所在的天文台。 “真没想到……世间竟存在如此奇妙的物质!”埃特莉莎望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 “我也未曾料想,自己真能成功。”我轻声回应。 天文台的穹顶已完全敞开,三架经过特殊炼金术锻造的巨大透镜,正分别精准地对准天穹中的三轮满月。 月华被透镜捕捉、汇聚、提炼,其蕴含的精纯魔力在复杂的法阵核心被具象化,进而凝结成实体……一种闪烁着柔和月白光晕的结晶正在缓缓成型。 这便是月光石。 尽管它的硬度并非顶尖,但其容纳魔力的能力无与伦比,是制作顶级魔导器(魔具或道具)的梦幻材料。而它的诞生,苛刻地要求“三轮满月同辉”的天象。 以当前的主流技术,本无法有效提取月光石。 正因这三月同辉的异象千载难逢,我才匆忙将“储月透镜”的制造方法告知了埃特莉莎。 时间仓促,透镜的工艺难免粗糙,但已足够创造奇迹。 最终萃取出的月光石,仅能勉强装满一只小巧的绒布袋。 “用这个,去制作您想做的物品吧。”我将小袋递给埃特莉莎。 “这……真的可以吗?如此珍贵的材料……”作为杰出的炼金术师,埃特莉莎一触碰到月光石,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浩瀚魔力,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助手大人您……比我更能善用它的价值。”虽有些惋惜产量之少,但这点分量于我而言,也确实难有大用。 记忆中,为了锻造一套月光石盔甲与兵刃,曾耗费了难以想象的精力,那些模糊的过往碎片令人唏嘘。 “谢谢您!我一定会善加利用!” 埃特莉莎珍而重之地接过,指尖轻抚着微凉的晶石,眼眶微红,感动得几乎落泪。 “不禁想起从前……” 我仰望着天文台穹顶外那三轮不可思议的满月,神情有些恍惚。 历经无数次死亡读档的游戏历程,最终窥见结局的那些日夜,恍如昨日。 那时的我,连死亡都无所畏惧。 “但那终究……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 思绪飘远,触及了更深层的秘密……康斯特拉蒂奥计划,星之图书馆。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任何法师的好奇心熊熊燃烧,对知识的贪婪如野火蔓延。 那传说中蕴藏世间一切知识与奥秘的图书馆,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终极真相? 然而,“始祖十二家族”却强烈反对后人阅览星之图书馆,摩尔夫家族的艾萨克亦是如此。 但如今,艾萨克·摩尔夫已然离世,留下的,仅是象征家族血脉与荣耀的徽记。而阿伊杰,她对此知道多少? “我能做到。” 我仿佛能看见,阿伊杰紧握着那枚家徽,眼神坚定。 斯特拉,奥里昂魔法塔之巅。 此刻,这座巨塔宛如指引迷途的灯塔,塔顶绘制着覆盖整个学院的、绚烂而繁复的巨大魔法阵。其线条精妙隐秘,寻常法师根本无法察觉。 阿伊杰站在这座宏伟法阵的中心,仰望着星空。 与她惯常所见的法阵不同,这个法阵仿佛与天上的星辰直接相连,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星座”图景。 阿雷因将一件物品递到她手中。 “这是远古失落的一枚康斯特拉蒂奥碎片。” 那是一块小巧的八面体晶石,表面铭刻着无法解读的咒文痕迹:播撒无常轨迹的混沌源泉;同时凝视希望与绝望的沉默戏师;万界涡心·混沌双瞳之尊。请为这凝固的命途注入沸腾的变数,以您的意志搅动因果之湖,让既定的终局湮没于无限可能的波涛之中。 “如此珍贵之物……我真的可以随意使用吗?”阿伊杰小心翼翼地问。 阿雷因语气平淡:“既是我发现之物,自然由我支配。但我无法直接使用,只能由你代劳。” “……”阿伊杰郑重颔首。 “记住,凡人之躯能从星之图书馆阅览的信息极为有限。代价是‘魔力’与‘精神力’。一旦感到极限,必须立刻返回!” “明白。” 一位三级法师能阅览多少?所幸今夜是三轮满月同辉的“魔法师之日”,魔潮汹涌,否则平常根本无力触及那个领域。但阿伊杰是当前唯一能无障碍接触“计划”的人选,唯有信任她。 阿雷因习惯性地想摸烟,但环顾四周。 奥里昂塔最顶尖的学者们正为这次史无前例的“阅览”做准备,又打消了念头。 他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等真相,让始祖十二弟子在阅览后恐惧到将其封印?或许,人类的大脑本就无法承受“全知”的重压,他们面对的,是一种基于人类理解力的、模糊却深刻的恐惧。 “无从知晓。”他望向夜空。 沙沙……星辰的光辉开始摇曳,如瀑布般向阿伊杰倾泻。 这不是寻常的自然魔力,而是源自宇宙深空、魔法师尚未征服的神秘气息。 星之光屑飘落,阿伊杰的意识逐渐抽离现实。 刹那间,周遭的星辰停止了流转,虚空为之凝固。 一尊无法形容的存在悄然降临,祂身披的星辰外袍并非织物,而是将亿万星河的光辉编织为流动的衣幔,其间有星云生灭、位面诞生。 祂的面容隐藏在无尽的光晕之后,却并不令人生畏,反而散发出一种洞彻万古的慈悲与宁静。 最为夺目的是祂身后那颗由纯粹星芒构筑的眼瞳,它并非静止,而是在永恒的变化之中……瞳孔深处,时而倒映着创世之初的洪荒烈焰,时而流转着文明兴衰的宿命长河,时而又如镜面,清晰照出观者灵魂的前世今生。 这枚“万相星瞳”,正是这位神祇的象征,代表着祂同时凝视着一切时间、一切空间与一切可能性,是全知最直观的显化。 祂手中所托的《星辰之书》自动展开,书页并非实物,而是由无数法则的光纹交织而成。 一个尤为璀璨的光球,仿佛是整个宇宙的缩影,自书页中优雅跃出,径直没入阿伊杰的眉心。 没有冲击,没有痛楚,唯有浩瀚无边的图景在阿伊杰的意识中展开:从最细微的粒子舞蹈,到宏大的位面韵律,无穷的知识与智慧如温和的潮汐般涌入,重塑着他的认知。 此刻,遥远的领域与现实的界限已然模糊,阿伊杰仿佛同时置身于梦境与现实之上。 “啊……” 阿伊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行走于天穹之上,漂泊在星光的海洋中。 从天空倾泻的星光化作流动的文字,试图向她传递信息。  ̄ ̄ ̄ ̄ ̄ ̄ ̄ [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 ??? ???? (大量无法解读的信息) ……  ̄ ̄ ̄ ̄ ̄ ̄ “那是……我的信息?”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 每次尝试都像向漏底的桶中注水,飞速消耗着她的魔力与精神。 “算了!我的信息无关紧要!”她转向虚空,发出呐喊:“告诉我治愈魔力泄露的方法!” 然而,虚空中并无回应,只有一股无形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巨浪,正无声无息地向她涌来! 直觉尖叫着警告:若被此浪吞噬,非肉體消亡,而是精神意识将被彻底同化、粉碎! 若放弃,即刻返回,或可生还,但将一无所获。 在绝望与决绝的最后一刻,阿伊杰用尽全部心力,向那片信息的汪洋发出了最终的祈愿:“告诉我……关于白流雪的信息!!” 轰!即将吞噬一切的信息巨浪,骤然停滞,随即如沙堡般崩塌消散。 意识回归的瞬间,阿伊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这里是……?” 曾经辉煌的建筑尽成瓦砾,街道上横陈着无数尸体,她惊恐地认出那些尸体所穿的服饰…… “斯特拉的校服?!” 环顾四周,她意识到此地竟是阿尔卡尼姆的斯特拉学院!为何会如此? 她猛然抬头,望向天空……无数流星正寂静地撞击大地,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只是默然地摧毁着整个世界。 “这……到底是什么?” 阿伊杰茫然地望着这末日景象,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哗啦!! 场景再次切换,她立于一片广阔的平原,同样被流星雨摧毁,四周堆积着身穿各色法师袍的尸体。而在尸山血海之中,耸立着一个存在…… 那是活着的恐怖,行走的灾难,漆黑的毁灭化身! 一条巨大的、形态难以名状的黑龙,其存在本身便遮蔽了半边天空,散发着压倒性的、令万物绝望的气息。 “啊……?”阿伊杰的思维瞬间停滞。无需解释,她已然明悟:“这是……世界的终结。” 为何记载过去知识的星之图书馆,会显现“世界灭亡的瞬间”? 除非……这并非未来,而是已然发生过的历史?阿伊杰心中充满怀疑与冰寒。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自身边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一个人影,无视这末日景象,正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头灭世的黑龙。 阿伊杰瞬间认出了他! 尽管身着的月白色铠甲风格古老,手持的长剑,流淌着神秘锋锐的气息,样貌也比现在成熟了十岁不止,但那背影,绝不会错…… 是白流雪!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死水,只是朝着那毁灭的化身,孤独前行。 “不!不行!不要去!”阿伊杰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去了会死的!!” 但白流雪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亦或是早已置之度外,他抬起手中的白刀,刀尖直指苍穹下的巨龙。 令人惊异的是,那灭世的黑龙,竟第一次对白流雪的存在产生了明确的反应,发出了蕴含无尽意志的低沉轰鸣,仿佛在诉说什么。 白流雪没有回应,只是将刀尖握得更紧。 唰!一道凝聚了全部意志与力量的闪光,自他的刀锋迸发,如逆流的流星,射向黑龙! “不!不要啊!!” 在阿伊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在她下意识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背影的瞬间…… “停下!立刻终止连接!!”阿雷因焦急的怒吼将她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 “啊啊啊啊!”阿伊杰发出痛苦的呻吟,现实世界的感官如潮水般涌回,剧烈的头痛与精神撕裂感让她几乎晕厥。 “快!稳定药剂!快拿来!”阿雷因的呼喊声在她逐渐模糊的听觉中回荡。 星之图书馆的世界在她身后崩溃,现实的重量重新压在她的肩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唯有阿雷因那张写满担忧与急切的脸庞,深深烙印在她的视野里。 ps:那段祈祷咒文指向的是何人,黑龙的秘密,谁什么。 未来!? 斯特拉学院,医务室病房。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带。 阿伊杰猛地睁开双眼,急促的喘息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梦境中那灼热的气息仿佛仍未散去………那是一个燃烧的梦,一个万物皆烬的梦。 在梦中,辉煌的埃特鲁世界化为一片焦土,连宏伟的斯特拉学院也未能幸免,只剩下断壁残垣。 在那片绝对的死寂与毁灭中,唯有阿伊杰独自站立,如同最后一个幸存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绝望,只是一种冰冷的、被抽空一切的虚无感。 她茫然行走在文明的尸骸之上,直到……她抬起头,与“某个存在”对上了视线。 那东西活着,却又绝非生灵,它是将万物推向终末的实体,是死亡本身。 它缓缓向她靠近,张开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口,似乎要诉说什么…… 就在阿伊杰拼命集中意识想要听清的刹那…… “啊!”她惊叫着清醒过来。 视线聚焦,一张女孩的脸庞凑得极近,正关切地凝视着她……是她的朋友,哈丽伦。 “你醒啦?”哈丽伦微笑着,那双如神月般美丽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啊啊?!”阿伊杰吓得猛地坐起! 砰! “哎哟!” 两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阿伊杰从床上弹起,哈丽伦则被撞得跌坐在地,捂着额头呻吟。 “我长得也不算吓人吧……怎么反应这么大,好痛……” “对、对不起!”阿伊杰慌忙道歉,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身在病房,之前似乎昏倒了。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整夜了吧?”哈丽伦揉着额头站起来,“真是的,你到底有多用功才会累晕啊?” 病房里不止哈丽伦,还有几个以探病为名跑来闲聊吃零食的朋友。 “过度劳累?” “嗯,你不记得了吗?医生是这么诊断的。” “唉,成绩好的人就是烦恼多呢~都这么优秀了,还这么拼命。” 过度劳累?阿伊杰心想,那或许是原因之一,但绝非主因。真正导致她昏迷的是…… “……” 迟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她的表情逐渐凝固,朋友们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啊,对了,还有件挺奇怪的事。”一个朋友插嘴道,“你昏倒的时候,居然有斯特拉骑士在守护你诶!” “真的!我们好像沾光成了大人物似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骑士?”阿伊杰一怔。 “嗯,不过他们看你醒了,就很快离开了。” “啊……”阿伊杰用手轻按额头,思索片刻,随即对朋友们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谢谢你们来看我。” “嗯?”看到她这个笑容,朋友们都愣住了。 病房内柔和的阳光与微风,将她那本就美丽的微笑映衬得令人窒息。 她们回过神后,立刻故意皱起眉头抗议: “喂!长得漂亮的人做这种表情,简直是犯规!” “就是,不许你这样!” “诶?”阿伊杰有些困惑。 “唉,算了算了!”朋友们又闹腾起来。 看着她们在医院里也活力四射的样子,阿伊杰心中涌起一阵真实的暖意,然而,温馨的气氛很快被打破。 病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的出现让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醒了。有要事相商,立刻办理出院手续。”来者语气不容置疑……正是斯特拉总骑士团长,阿雷因,他竟亲自前来。 ………………………… 斯特拉学院主校区,通往第一魔法塔的林荫道。 阿伊杰与阿雷因并肩而行,内心忐忑不安。 之前在僻静的奥里昂魔法塔尚且还好,此刻在人来人往的主校区,一位总骑士团长与一名普通学生同行,引来了无数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呜……”阿伊杰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阿雷因全然无视周围的视线,面无表情,步伐坚定地走向目的地……校长室。 “为、为什么来这里?” 站在那扇庄严的大门前,阿伊杰更加紧张了。 咚咚!阿雷因叩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啪!又在他们身后关上。 “呃?”阿伊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校长室内。 “你们来了。” 正在整理书案的斯特拉学院校长,艾特曼·艾特温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未能完全褪去少年气的笑容。 看到这笑容,阿伊杰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情况非同小可,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这、这到底是……!” 直接面见校长?! 阿雷因向艾特曼微微鞠躬:“人已带到,属下告退。” “好。后续事宜,务必谨慎。” “明白。” 咔哒。阿雷因迅速离去。 艾特曼校长微笑着示意:“好了,我们有些话要谈。” “是、是的。”阿伊杰依言坐下。 “首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艾特曼校长目光平和却深邃,“你的父亲,是否曾告诫过你,‘不要相信阿雷因’?” 阿伊杰身体微微一颤,父亲艾萨克·摩尔夫确实常这么说。 “您……怎么知道?” “嗯,像他那样的人,会这么说也不奇怪。他尤其不喜阿雷因这类人。” 艾特曼轻轻挥手,未持法杖,空间便微微扭曲,一套茶具凭空出现,自动斟茶,“但你并未听从父训,险些因此丧命,可知?” “诶?”阿伊杰愕然。 “星之书库,并非可轻易窥探之地。你此次生还的概率,原本不足万分之一。” “什……?!”阿伊杰惊得几乎跳起,她完全不知风险如此巨大! 艾特曼却笑了:“呵呵,没发生这种最坏情况的概率极小,堪称奇迹。恭喜你,该去买张彩票?啊,不过运气可能已经用光了。” “我、我差点就死了……” 阿伊杰后怕不已,脸色发白,如此凶险,阿雷因竟只字未提! “你不可能没意识到。若阿雷因存心利用,不强调危险性才更易得手。天真如你,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才会深信不疑,去窥探星之书库。” “……” 阿伊杰无言以对,确实,是她过于轻信,只想着拯救白流雪,却忽略了致命的危机。 “不过,平心而论,阿雷因此次倒也并非全然虚伪。他似乎是真心想救白流雪。只是……” 艾特曼看着惊魂未定的阿伊杰,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性命,于他而言似乎无足轻重。” “是……这样吗。” “哈哈,别太在意。我已告诫过他,绝不会再有下次。” 尽管校长这么说,阿伊杰仍心有余悸,生死一线的恐惧并非轻易能够抹去。 “就我个人看来,”艾特曼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气氛也随之凝重,阿伊杰屏息凝神,专注倾听。 “你的生还,并非偶然或奇迹,而是某种‘命运’使然。” “命运?” “星之书库,似乎……不会断然拒绝十二使徒的后裔。”艾特曼眼中闪过探究的光。 为何如此?阿伊杰全然不解。但对艾特曼而言,这现象本身便极具吸引力。 “很神奇,不是吗?一座图书馆,竟会‘选择’阅览者。这已超越了魔法范畴,近乎‘神秘’。” 他啜了口茶,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仿佛瘾君子谈及挚爱之物,“身为以魔法解析现实的法师,此言近乎荒谬,但这世间确有许多我未能穷尽的‘非现实’存在,‘康斯特拉蒂奥计划’(即星之书库)便是其一,连我也未能窥其全貌。”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但你,窥见了其中一斑。用你的双眼、双耳、乃至全部感官去直接感受了。感觉如何?” 砰!他突然双手撑桌,脸颊泛着异样的红晕,逼近阿伊杰,“刺激吗?兴奋吗?还是恐惧?好奇心满足了吗?你可还满意?” “我、我……” 阿伊杰被他的激动吓得向后缩去,双臂微颤。 艾特曼似乎意识到失态,迅速坐回,恢复平静品茶,只是指尖仍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抱歉,方才有些失态了。”他清了清嗓子,“无论如何,你在此处所见,绝不可对外泄露。” “为什么?” “那里的知识,近乎‘天机’。”他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泄露天机,便是忤逆天意。你的头颅……会因此炸裂而亡。” “!” 阿伊杰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竟试图触碰如此禁忌! “但是,”艾特曼话锋又一转,取出了他的法杖。 阿伊杰首次亲眼得见校长法杖……“卡比·希库图图”,杖身如缠绕着洁白枝干,散发着玄奥的空间波动,是埃特鲁世界也极为罕见的至宝。 咚!法杖顿地,一道神秘的金色光辉笼罩了整个校长室,将内外世界暂时隔绝。 “校长室自有其玄妙。若我意愿,可暂令此间超脱于世。当然,代价是我的寿命会锐减。” 艾特曼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但若能听闻你在星之图书馆的见闻,此代价值得。说吧,你在那里,究竟看见了什么?” 阿伊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缓缓道出那末日景象:燃烧的天空、红色的流星雨、带来终极毁灭的黑色巨龙,以及……唯一迎向那绝望的身影。 “只有一个人……白流雪,他正走向那头黑龙。” “嗯,果然如此。”艾特曼听完,并未显露出过多惊讶,仿佛早有所料,“景象骇人。连斯特拉学院都付之一炬,确像是发生了不得的大事。” 然而,令阿伊杰不解的是,艾特曼对世界毁灭的描绘反应平淡,却在听到斯特拉学院被毁的细节时,表现出了异常的关切。 “你刚才说……斯特拉被烧毁了?” “是、是的。” “我需要更详尽的描述。” “那个……学院几乎半毁,最初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艾特曼追问,为何他对学院的命运比世界的存亡更在意?阿伊杰心中疑惑丛生。 “那么,你是否看清斯特拉是如何倒塌的?那些……死去的人,状态如何?” “建筑物……都塌了。” “是流星雨所致?” “具体……我不太清楚。” “人呢?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 “仔细回忆!应有伤痕!是被黑龙所杀?若非如此,或是死于‘其他某人’之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连珠炮似的追问让阿伊杰终于崩溃,大喊出声! 砰!哐当!艾特曼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 室内陷入死寂,艾特曼·艾特温沉默着。 “对、对不起!”阿伊杰意识到失态,脸色煞白,想要道歉。 艾特曼却先一步低下头,声音带着疲惫:“该道歉的是我。时间紧迫,我追问过急,未顾及你的感受。”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竟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 维持这隔绝结界的代价显然远超想象。 “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吧。这部分你既不愿再忆,便暂且搁下。” “校、校长!您的身体!” “无妨……”艾特曼颤抖着手,仍试图去拿茶杯,身形摇摇欲坠。 “你所见,或许是……过去发生的‘事实’。”他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过去?世界从未毁灭过啊?” “确未。但……此间存在能操控时间的存在。”他提及了十二神月、银时十一月等传说中的名号,“或许……是某个存在扭转了时间线。” “难道说……”如果这是真的,阿伊杰看到的竟是某个被改写前的“过去”? “然而,‘银时十一月’的齿轮,其回响必环绕‘某人’重复。换言之,扭转时间者,很可能仍存于现世。只是……其人是谁,我们无从得知。咳!咳!”艾特曼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他的手帕。 在此期间,一个念头在阿伊杰脑中逐渐清晰:她曾向星之书库祈求关于“白流雪”的信息。 通常应展示其过去,而非那条被扭转的、通往毁灭的时间线。 这异常是否意味着…… “难道……白流雪先生他……?”一个惊人的猜想慢慢浮现:在世界的终末,独自迎战黑龙的白流雪,是否在败北后,选择了逆转时间?所以他才会拥有远超年龄的成熟、深不可测的智慧与战斗意识? “不,不……现在还无法确定。”她强迫自己冷静。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个在绝望中背负一切,毅然扭转时空的白流雪,此时心中该是何等沉重与决绝? “阿伊杰……”艾特曼用尽最后力气开口,面色已如金纸,“眼下,我们知之甚少。欲阻末日,需更多信息。以你如今之力,尚不足够。” 这意味着,阿伊杰必须变得更强。否则…… “或可……集结其他十二使徒后裔之力,共赴星之书库……或许能联合……咳!!” 话音未落,艾特曼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维持的结界也随之溃散。轰! “校长!!” “快!医务员!!” 门外的骑士们察觉异动,破门而入,紧急将昏迷的艾特曼抬走救治。 阿伊杰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混乱的场景,无能为力。 脑海中充斥着太多不愿知晓的真相碎片,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四大天空之城 清晨,哈泰岭的隐居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静谧的山林。 在前往卡梅隆参加亚斯兰研讨会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白流雪)持续前往师父哈泰岭的居所进行修炼。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深入研究剑术并洞悉魔力泄露体奥秘的人。 尽管我从未见过他斗笠下的真容,但他身上总有一种让我感到莫名亲切的气息。 然而,修炼的核心障碍依旧存在……我仍然无法握住他的剑。 据师父所言,唯有达到某种特定境界的魔力泄露体,才有“资格”执起他曾使用过的佩剑,从而真正学习其剑术精髓。 由于这“资格”的具体标准模糊不清,我的修炼之路时常伴随着迷茫。 当然,无法握剑并不意味着全无进展。如今,我已能几乎无延迟地发动【哈太灵神功】。 只要获得片刻凝神的机会,我便能将爆炸性的魔力短暂灌注于剑上。 虽然持续时间极短,但那瞬间迸发的攻击力,让我颇具信心。 除了剑术的锤炼,还有其他收获。 ……………………………… 斯特拉学院,埃特莉莎的工坊,空气中弥漫着魔导金属和炼金药剂特有的气味。 “来,给你的礼物。”埃特莉莎微笑着将一个包裹递给我。 不久前,我将那极为珍贵的“月光石”赠予了她,本意是希望她能随心所欲地运用这份材料,制作出更出色的魔导器或道具。 “我擅作主张,将一部分月光石研磨成粉,用特殊工艺镀层在了你的斯特拉校服上。毕竟,优等生阁下似乎总被卷入各种危险事件呢。” “这……”我接过那件看似与往常无异的校服,入手却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润与轻盈。 月光石质地轻盈,魔力传导性极佳,虽然本身硬度不高,却是附魔高级魔法的绝佳载体。 斯特拉标准校服本就铭刻了多种防护魔法,但在炼金魔法工程学方面仍有提升空间。 埃特莉莎凭借其天才般的技术,对我的校服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改造。 “除了基础的恒温、自洁功能增强外,我还固化了受损部分的自动修复阵列。最重要的是,内置了一个触发式的三级防护罩,足以抵挡常规的魔法攻击。”她如数家珍地解释道,眼中闪烁着匠人特有的自豪光芒。 “哇!助手…不,埃特莉莎,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由衷地感到惊喜,没想到会收到如此贴心且实用的礼物。 埃特莉莎难得地露出了略带调皮的笑容:“都说了,我不是‘助手’了,你打算叫到什么时候?” 她似乎更希望我称呼她为“会长”或“博士”。 我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娇嗔模样,半开玩笑地说:“那……叫你‘埃特莉莎姐姐’怎么样?” “呀!那、那更不行!”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啪! “咳!”我的脑袋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算是玩笑过头的惩罚。 …………………………………… 埃特鲁世界的苍穹,四大浮空城如同神话中的岛屿,悬于云海之上。 除了传说中唯有超越大魔法师境界才能踏足的“神秘天界”外,世间最为人称道的便是这四大浮空城: “魔法之城”阿尔卡尼翁……魔法研究与创新的核心。 “天空之城”埃尔贝迪亚……融合了古代技术与魔法的奇迹。 “始祖之城”卡梅隆……魔法文明的发源地与圣地。 “遗弃之城”艾瑟巴鲁……神秘异族的诸城,乃是神秘变幻古老之地。(主此地已经消失,只在书籍中有过辉煌的见证与记录。) 其中,卡梅隆尤为特殊。 这里是遥远的过去,始祖魔法师写下历史第一行记录的地点,更是他以一己之力将整座城市升上天空的传奇之地。 千年已过,维持这座城市悬浮的始祖之力依旧浩瀚如海,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卡梅隆堪称所有魔法师的故乡,此地几乎没有寻常的法律与政治,一切规则皆由“魔法”的强弱与奥妙来决定。 每年,这里都会举行盛大的魔法师会议。而亚斯兰研讨会,则是其中唯一以青少年魔法师为主要参与者的顶级盛会。 此研讨会门槛极高,非正式魔法师连参观的资格都没有。 每年都有无数天才于此崭露头角,而今年,参与者的阵容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斯卡尔文帝国的“黄金皇太子”,杰瑞米。 深受火焰祝福的阿多勒维特公主,洪飞燕。 身负天使与精灵双重高贵血脉的少女,普蕾茵。 世界最高魔法塔“满月塔”的继承人,海元良。 继承了冰之祝福,同时也出身于“背叛者”摩尔夫家族的阿伊杰。 不仅如此,卡梅隆的亚斯兰研讨会汇聚了各族的天才,兽人、精灵、矮人等种族的青少年魔法师也屡见不鲜。 “人类魔法师,近来真是格外耀眼啊。”浮空城的一角,有人如此低语。 人类中天才辈出,这对于其他一些长寿种族而言,并非总是令人愉快的话题。 种族大团结的时代已过去百年,但微妙的竞争心理依然存在。 星云商会的千金,高等精灵泽丽莎对此似乎不以为意。 “嗯,或许吧。人类寿命短暂,故而总是显得匆忙而急切。啊,对了,成泰源,你不也是人类吗?”她看似随意地问向身旁的护卫。 “我是人类与精灵的混血。我继承母亲的意愿,希望以精灵的身份生活。”半精灵成泰源平静地回答。 如同大多数混血儿一样,他在任何一边都难以获得完全的认同。 泽丽莎发现了他的特殊才能,将他留在身边作为护卫。 因此,得以逆转人生的成泰源,必须24小时守护在她左右。 或许正是因为这长久的相伴,在他心中,泽丽莎小姐早已不仅仅是需要守护的对象。 这份悄然变化的情感,泽丽莎自然也察觉到了。 “但利用这种感情来驱使人,不正是最合适不过的吗?”她内心冷静地衡量着,“嗯…不过,成泰源的【价值】似乎正在逐渐降低。” 她暗自思忖,“果然,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寿命比纯血精灵短是个问题。我在他八岁时发掘他,相伴十年,他的魔法水平却未能有显著突破。终究,他的极限也就在那里了。若是纯血精灵,投入更多时间或可达至更高境界,但人类魔法师…呵,人类天生便存在桎梏。” 是时候考虑“处理”掉成泰源,引进新的人才了……与精灵不同,人类“有效期”短,容易陷入情感纠葛,也更容易被利用。 “若是将白流雪引进作为我的护卫,会如何呢?”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泽丽莎本身也是精灵界著名学府“星花树魔法学校”的精英,因此受邀参加亚斯兰研讨会,她早已通过渠道拿到了参与者名单,知晓白流雪也会出席。 若非如此,这研讨会本身远不如她手头的生意有吸引力。 在她看来,“白流雪”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商业项目。 表面上,他是首个能控制“闪现魔法”的法师,是埃特莉莎的共同研究者,年仅十六岁便多次与黑魔法师对抗并解决事件的天才。 仅将他留在身边,就能为星云商会的形象带来极大提升。 而除却这些表面原因,还有更多更深层的理由,让她必须将他掌控在手。 “只需静静等待便好。”一抹微笑浮上她的嘴角。 反正,白流雪落入她手中只是时间问题。今日,她打算先做些铺垫工作。 “小姐,蒙布莱城堡酒店到了。”成泰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埃特鲁世界有着最高七星级的奢华酒店。 蒙布莱城堡酒店便是位于卡梅隆的七星级酒店之一,其单日住宿费便远超普通平民的年收入,是上流贵族、大企业主和巨商们专属的场所。 当然,对泽丽莎而言,这不过是处暂居之所。 “小姐,下午两点您与魔法学会的梅吉·亚历克萨隆有约。之后需立即前往马尔卡尤伯爵千金在酒店举办的诞辰派对,礼服已为您备好。”成泰源详尽地汇报着日程。 即便是高等精灵,作为商人深入异族社会,她也日程繁忙。 仅仅是为参加亚斯兰研讨会来到卡梅隆,她却连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都难以奢求。 抵达当天,便需马不停蹄地赴约。 “即刻出发。”身为精灵拥有钢铁般的体魄,她不会因奔波而疲惫,但精神上的耗损却在所难免。 但她行事极为缜密,尤其重要事务,若不亲力亲为便会感到不安。 就连提交给亚斯兰的学术论文,她也是在百忙之中亲自撰写,相较于那些常窃取学者研究成果的“惯例参与者”,泽丽莎在魔法学术上可谓相当诚实。 总之,泽丽莎一到卡梅隆,便终日忙于会见无数的魔法师、企业家和贵族。 虽未能立即达成来此的主要目的,但她认为可以徐徐图之。 “呼,真是累人。” 深夜,她婉拒了某位贵族试图借“共进宵夜”之名介绍其英俊儿子给她的企图,登上了自家的豪华魔导轿车。 “请问前往何处?”成泰源问道。 今日日程已毕,泽丽莎本想直接返回酒店,却忽然想起一事。 “白流雪下榻何处?” “拉塔内尔酒店。” “以‘背叛天使’之意命名的酒店?不愧是魔法发源地,连如此悖逆之名也能坦然接受。” “小姐想必会不喜此名。” “没错,我向来不喜那些自诩神圣的存在。立刻出发。” 拉塔内尔酒店与泽丽莎所住的七星蒙布莱城堡酒店相比,规模小了许多。 起初她甚至疑惑白流雪为何会选择此种地方。 以泽丽莎的挑剔,平日绝不会踏足此等“廉价”场所。 但更让她隐隐不悦的是,她未来的“重要资产”白流雪,竟住在如此不起眼之处。 “能否匿名提供赞助?”她忽然问道。 “您是想为白流雪先生更换酒店吗?” “果然还是你懂我心思。” “是,毕竟我们相伴的时日不短了。”成泰源在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将这话藏在心底,但近来,他却不自觉地开始流露这种“亲近感”。 “嗯。”泽丽莎冷淡地回应。 察觉到她对白流雪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后,成泰源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嫉妒。 “真是愈发不懂分寸了。”泽丽莎心想。 若早些划清界限,明确告知他“护卫的身份不可逾越”,他便不会心存妄念了。 只因泽丽莎在不知不觉中默许甚至利用了这份心意,才让成泰源产生了误解,开始若有若无地表达心意。 “罢了。”她将注意力转回,“白流雪既自有财力,却选择住在此处,想必有其理由。” “是的,所以……” 正当泽丽莎准备吩咐返回时,窗外一个显眼的景象吸引了她的注意。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身为当今最强帝国的公主,她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寻常酒店门口? “嗯?”这景象勾起了泽丽莎的兴趣。 洪飞燕向来极重排场,费尽心思想在世人面前展现强势姿态。 这样的她绝无可能入住此等酒店,定然是来见某人。而此人,九成便是白流雪。 “说起来,确有传闻称阿多勒维特的公主对白流雪颇感兴趣。” 斯特拉内部的情报,即便是泽丽莎也难以完全渗透,但洪飞燕对白流雪态度特殊这一点,却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将车窗降下些,慢慢靠近。”她吩咐道。 “明白。” 只见洪飞燕并未携带任何护卫,独自在拉塔内尔酒店正门前的街道上徘徊,神色间似乎有些焦灼。 泽丽莎激活了马车自带的“气息屏蔽”、“视觉放大”及“声音采集”魔法阵,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处,她打算若白流雪出现,便偷听他们的对话。 然而,过了一会儿,从酒店中走出的并非白流雪,而是一位发色如冰原晴空的天蓝长发的少女……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 “哦?” 摩尔夫家族与阿多勒维特乃是世仇,这两人私下会面本身就已充满戏剧性。 虽然白流雪未出现有些遗憾,但泽丽莎依旧竖起了精灵敏锐的长耳。 “为何叫我至此?在这种地方。”洪飞燕一见阿伊杰,便开门见山地质问,语气带着皇室特有的高傲。 “您终究还是来了。果然,只要提及白流雪阁下的事,您便会现身。”阿伊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哼,少自作多情。不过是因你传讯方式嚣张,一时好奇罢了。” 阿伊杰环顾四周,随后像是放弃了什么般,深深叹了口气。 “也罢,反正若有人存心探究,终究是瞒不住的。” “我也听说了,您为了治愈白流雪阁下的‘顽疾’,正在四处奔走。” 顽疾?泽丽莎心中一动……白流雪身患宿疾?这情报连她都未曾掌握,不由得屏息凝神。 “我何时说过此话?你从何得知?” “我并非盲聋之人。总之,正因此事,我有话不得不对您说。” “找到方法了?”洪飞燕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 “不。恰恰相反,我发现……或许根本无需寻找方法。”阿伊杰的声音低沉下去。 “什么?” 泽丽莎更加专注地倾听,但就在这时,她感到一丝异样。 阿伊杰后续的某些关键词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阿伊杰):“我查阅了[…模糊…]了解到了他的[…模糊…]。但是,除此之外就无法知晓更多了。” 之后,阿伊杰似乎对洪飞燕说了很多,但泽丽莎能清晰捕捉到的信息寥寥无几,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禁制”在阻止秘密外泄。 最终,谈话似乎接近尾声。 阿伊杰说道:“我无法详细解释。有一些……‘禁制’存在。” “你如今就要我凭这些话相信你?”洪飞燕的声音带着质疑。 “信不信由您。但您也清楚,我素来厌恶阿多勒维特。这样的我,如今却要向您低头请求……”阿伊杰的话语中带着苦涩。 洪飞燕陷入了沉默。 泽丽莎心中焦躁不已,因听不清关键信息而倍感憋闷。 “呼……好吧,也罢。我无法完全相信你的话。但若……若你的话有朝一日被证实……” 洪飞燕和阿伊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她们的目光似乎超越了云层,投向了某种更宏大的存在。 “届时再谈吧。”洪飞燕最终说道。 对话到此结束。 洪飞燕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般转身离去,留下阿伊杰独自站在原地,茫然望天,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苦涩的表情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思绪与秘密? “小姐。”成泰源察觉到她情绪不佳,适时开口。 “请吩咐。” “是否需要立即调查那两位的信息?” “不必触碰阿多勒维特的公主。但是……去查一下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注意分寸,勿要触怒斯特拉。即便是我,也觉得斯特拉是个麻烦的对手。” “明白。” “回酒店吧。” 成泰源默默驱动了魔导轿车,泽丽莎靠在车窗上,陷入沉思。 “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白流雪的‘顽疾’又到底是什么?” 那个夜晚,泽丽莎罕见地失眠了。 命运占卜 始祖之城卡梅隆,迷宫般的后街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干燥药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残渣的混合气味。 这座古老的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每一条昏暗的小巷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与神秘的秘密。 居住于此的魔法师们,个个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往。 这里堪称“事件”的圣地。然而,身为斯特拉学院的学生,身份所限,无法随意在此探索,致使无数隐藏任务对玩家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画饼。 正因如此,能够合法进入卡梅隆的途径之一……“亚斯兰研讨会”的入场券,对玩家而言曾是至关重要的钥匙。 我个人对卡梅隆的大多数事件兴趣寥寥,但有一个地方,却像磁石般吸引着我的好奇心,促使我前来一探究竟。 [莉拉玛命运占卜屋] 传闻中,这里居住着一位能预言未来的特殊NPC。 据说,如果玩家使用“角色普蕾茵”首次到访,她会立刻说出那句标志性的台词:“被命运选中的孩子,你来了。过来,告诉我你的故事。” 起初,玩家会以为NPC识别出了玩家的身份,但换用其他角色尝试时,她则会说出完全不同的话语。 例如,对马游星,她或许会说“寻找归处的孩子来了”;对海元良,则可能是“在抉择的十字路口挣扎的孩子来了”。 正因为知晓这些“设定”,作为“角色白流雪”唯一玩家的我,此前从未踏足此地。 如今亲至,好奇驱使我想要验证:这位占卜师的预言是否真的蕴藏力量?她会为我进行占卜吗?是否会说出那句直击核心的判词?她……能预料到我的到来吗? “就是这里了。” 占卜店坐落于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最深处,极难寻觅。 即便我借助【棕耳鸭眼镜】多次确认地图,仍险些错过那扇被阴影笼罩、毫不起眼的木门。 “呼!”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嘎……呀……门轴发出刺耳的悲鸣,仿佛久未上油。 一股混合着霉味、陈旧书香和奇异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我想立刻转身逃离。 但我忍住了,目光落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一位身形矮小、披着深色斗篷的老奶奶正用她那锐利得可怕的眼神盯着我。 然后,她开口了,第一句话便出乎意料:“不请自来的客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出去。” “啊?”这冰冷的逐客令让我愣住了,没有任何寒暄或询问,直接驱赶? “那个……我是来占卜的。比如,姻缘运势之类的?”我试图缓和气氛。 “你的命运,我无法窥视。”老奶奶的声音干涩而肯定。 “为什么?” 她浑浊的眼珠瞪了我一下,摇了摇头:“从你身上……我什么也‘看’不到。”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内心无语,准备转身离开这故弄玄虚之地。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店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哎呀!”那是一位留着齐整黑色短发的少女……正是普蕾茵,她似乎是因为光线昏暗推错了门,揉着撞到的额头,踉跄站定,与我的目光撞个正着。 “啊?大、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脸惊讶。 “……”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她,心中念头飞转。 在“游戏”中,这里是“角色普蕾茵”的必经之地,我以为我提前到来会改变什么,看来是我想错了。 无论玩家是否操控,普蕾茵终究是普蕾茵,她的“命运”轨迹似乎有着强大的惯性。 我正想开口,占卜师却抢先一步,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语调对普蕾茵说道:“被命运选中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什么?” “诶?!” 我和普蕾茵同时愣住,这句话,与我记忆中游戏的台词一模一样!难道…… “怎么回事?”我心中疑窦丛生,她拒绝为我占卜,声称我“无法窥视”,却对普蕾茵说出了既定的“台词”?难道游戏与现实在此产生了奇妙的交汇?为何独独对我不予置评? “那、那个是什么意思?对不起,我只是想摸摸墙,没想到这里有扇门……”普蕾茵有些慌乱地解释。 “我知道,孩子。你注定会来到此地。过来,坐下,告诉我你的故事。”占卜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我、我现在还有点忙……” “亚斯兰研讨会,因总会长病情突发恶化,将推迟三十分钟举行。”占卜师忽然说出一个消息。 “啊?”普蕾茵眨着眼睛,看向我寻求确认。 我点了点头,这是“原版”游戏中确实存在的桥段,于我而言是熟悉的“剧情”,但从这位神秘的占卜师口中提前说出,感觉格外诡异。 “她……真的是占卜师?”我不禁怀疑,她似乎确实拥有某种超乎常理的能力。 这让我更加困惑:为何偏偏对我“无效”? “嗯…嗯…”普蕾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占卜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坐到了占卜师对面的老旧绒布椅上。 我静静地退出了占卜店,有我在场,占卜师大概不会对普蕾茵多说什么了。 “唉,白跑一趟。”我站在巷口,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卡梅隆,白色魔塔III,第109层……“始祖大厅”。 魔法师们似乎对高处有着天然的偏爱,亚斯兰研讨会便在这座宏伟的悬浮魔塔最顶层举行。 为了容纳众多参与者,这里配备了二十三部高速魔法升降梯,而高阶魔法师们则直接使用便捷的传送门,足见白色魔塔设施的先进。 正式参与亚斯兰研讨会的魔法师人数历来稳定在两百人左右,这个数字几乎从不变动。 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古怪的规则:即便某个家族持有“固定入场券”,若该家族没有十至二十名符合标准的魔法师,也无法保住席位。 为何如此?答案显而易见……为了每年都能跻身此盛会,许多名门望族会大量收养具有魔法天赋的孩童,其中大部分仅是充数的“傀儡”,以确保席位不被剥夺。 这形成了一种让亚斯兰研讨会日益封闭的恶性循环。 例如,以冰系魔法闻名的“德罗米安”家族,每年从北境搜罗上百名天赋异禀的孩子,最终却只留下最出色的一个,其余命运堪忧,这也间接引发了不少与亚斯兰相关的悲剧性事件。 “关于研讨会延期,谨向各位与会者致以诚挚的歉意。”主持人虽在致歉,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愧意,更像在说“总会长突然病重,我们又能如何?” 而总会长梅吉·阿鲁文抱病出席,显然是想亲眼见证今年又有哪些新星崛起。 “究竟是怎么回事……”普蕾茵听着主持人的话,心神却仍萦绕在刚才的占卜上。 那位占卜师非同寻常,她似乎能窥见“附身者”(指玩家角色?)的真相,甚至能预知总会长的病情。 普蕾茵本是偶然到访,占卜师却断言此为“命运”,并赠予她几件小礼物与几句意味深长的忠告:“你的命运之线已纠缠难解。心中有很多疑问吧?有很多想寻求答案的问题吧?” “去找那个身负‘冰之祝福’的孩子。” “冰……?” “是的。与那孩子一同,观测星轨。或许,你能隐约窥见前路的微光。” 坦白说,普蕾茵完全不解其意,她想找白流雪商量,可惜匆匆一别,未能如愿。 此刻,她看到白流雪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主持人出神,不知在思考什么。 “那么现在,有请总会长梅吉·阿鲁文阁下致辞!” 啪!啪!啪!没有欢呼,只有礼貌性的、略显稀疏的掌声在大厅里短暂回荡。 总会长的演讲开始了。 “感谢诸位莅临。因老夫身体抱恙,致辞可否精简些?若有不周,还望海涵。” “当然可以,总会长阁下!” “嗯,多谢。” 原本预计是一场冗长乏味的陈词滥调,但总会长因健康状况,发言异常简洁利落。 “真是帅气……”普蕾茵望着主席台,不禁低语。 魔法学会总会长梅吉·阿鲁文,外表看似二十出头的青年,实则已逾一百五十岁,重病使他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却意外地有种颓废之美,甚至在某些贵族圈子里拥有狂热的追随者。 “那么,亚斯兰研讨会,正式开始!” 啪啪啪啪!这次的掌声明显热烈了许多。 普蕾茵甩开杂念,集中精神。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亚斯兰研讨会,本质上是一场生存战。” 熟知“原著”的普蕾茵深知这一点。各族各派的天才聚集于此,发表论文,并相互攻讦、批判。 贬低他人的学识、魔法乃至人格,动摇对手的心智……唯有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坚持到最后,才能被铭记为真正的天才,获得来年再战的资格。 普蕾茵虽不执着于虚名,但好胜的性格让她绝不愿轻易认输。 “胆敢碍事的家伙……我会统统击溃。”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后台准备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呼……”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运气糟透了,她抽中了首个发言的签位。 长达一整天的研讨会,近两百人等待展示,初期登场者因大家精力充沛,往往会受到最猛烈的炮火攻击。 因此,名校或固定参会者通常会利用影响力排在后面,而像她这样的“新星”,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别紧张,像平时那样就好。”她默默告诉自己。 她的论文是完美的,至少她如此坚信。 文中融入了一个迄今为止无人想到的、极其“特别的想法”。 然而,问题在于,她未能将那个想法彻底升华为无懈可击的理论,最终,不得不极大地依赖白流雪的帮助才得以完善。 “这应该没关系……知道此事的只有他和我。”她试图安慰自己,但不安感仍如影随形。 魔法具有独特的个性;同是火焰魔法,洪飞燕的狂暴爆裂与阿尔舒昂的精巧控制截然不同;阿伊杰的魔法特质在于“蕴藏的生命力”,而令她惊讶的是,白流雪竟能深刻理解这一点,并将其完美融入了论文之中。 可即便如此,论文中是否仍残留着过于浓重的、属于白流雪的“味道”? 万一……万一有洞察力非凡者,从她的论文中嗅到的不是“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而是“白流雪”的气息,该怎么办? “不会的……为了做到天衣无缝,他已经竭尽全力了。”她想起白流雪熬夜推演的身影。 “呼!” 再次深呼吸,她将目光投向讲台。 还有一分钟,她就要站在那里,向全世界展示她的魔法。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以“背叛者摩尔夫之女”的身份,而是以“阿伊杰”本身的能力赢得认可的机会……绝不能搞砸! “哟,这不是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吗?摩尔夫家……居然还有后人?”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您是?”阿伊杰转身,看到一个发色灰白、有着蛇般猩红眼眸的年轻男子。 他胸前佩戴着“阿尔贡达大学院”的徽章,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衣领上那个冰晶与荆棘交织的家徽……“德罗米安家族”。 以冰系魔法闻名的德罗米安家族,曾与摩尔夫家族并列为冰属性魔法的权威。 但两者间存在决定性差异:纯血统。 摩尔夫家族世代传承着近乎天赋神权的冰之力量,到了阿伊杰这一代,她更是身负“冰之祝福”降生。 而德罗米安家族,其冰系血统早已稀薄,多年来依靠秘密收养外来天赋者以维持声望,他们对摩尔夫家族的嫉恨与自卑,不言而喻。 如今,摩尔夫家族惨遭灭门,德罗米安家族会作何反应?从眼前青年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中,答案显而易见。 “真是‘幸会’啊。”青年语带双关。 阿伊杰早已听闻两大家族宿怨,但亲身体会这份恶意,仍让她心头泛起苦涩。 “幸会,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我是凯伊卡·德罗米安。作为各自家族的‘代表’,一起‘努力’吧。”他故意加重了“代表”二字,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作惊讶地补充道:“啊,抱歉,我忘了……你现在恐怕代表不了家族了吧?不过没关系,同为冰系魔法师,正好可以让世人评判一下,孰优孰劣……听说贵家族遭遇不幸时,我还颇为‘遗憾’呢……不过今天之后,世人就会明白,谁才是冰系魔法的真正权威了。” “……是么。”阿伊杰强压下怒火,冷淡回应。 凯伊卡·德罗米安轻蔑地笑了笑,甚至故作亲昵地拍了拍阿伊杰的肩膀,然后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一转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运气真好!”他心想。 一个在街头长大的野丫头,她的魔法怎么可能比得上德罗米安家族精心准备的论文? 但世人只会简单地对比结果……“看,德罗米安的魔法远胜摩尔夫的遗孤!” 摩尔夫家族覆灭后,德罗米安一直被视为“冰系魔法第二权威”,这是何等的耻辱!只要今天能当众碾压阿伊杰,证明德罗米安的实力…… “家族继承人的位置,看来离我不远了!” 凯伊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已看到自己站在家族权力顶点的模样。 指证 始祖之城卡梅隆,白色魔塔之巅,“始祖大厅”内。 就在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即将踏上中央讲台,面对近两百名魔法界精英展示其研究成果的前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如寒潮般弥漫开来。 这压力不仅来自讲台,更来自观众席上那些审视、质疑,甚至带有敌意的目光。 德罗米安家族的凯伊卡·德罗米安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他那源自冰系名门的冰冷魔力,如同无声的宣言,试图在开始前就压制住这位“摩尔夫家族的遗孤”。 而与此同时,在会场不起眼的角落,白流雪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上方的、诸多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些目光来自更年长、已取得正式魔法师资格的青年才俊,他们大多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手上甚至沾染过黑魔人的鲜血。 “那就是最近风头很盛的小子?” “嗯,听说就是他。” “最近各种魔法报刊上都是他的照片和报道。” “哼,不过是侥幸处理了几次黑魔人事件,有什么了不起?” “区区一年级新生……我们在他这个年纪,连六级风险的黑魔人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吧?真是大言不惭。” 尽管大多数与会者似乎对白流雪并不友善,但人群中也不乏为他辩护的声音,并非所有人都嫉妒比自己更年轻、更耀眼的天才。 “你好,你是白流雪吧?”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位二十岁出头、气质儒雅的青年走近,主动伸出手。 “是的,您好。”白流雪略显迟疑地与之握手。 “我是青岚·艾顿。虽然我们可能不会有太多交集,但还是想认识一下。”青年微笑道,语气真诚。 “我是白流雪。” “别太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他们多半是出于羡慕。”青岚压低声音,“斯特拉虽是顶尖学府,但埃特鲁世界广袤,名校林立。光是这阿尔卡尼姆,连同斯特拉在内便有五所。这些出身名门、自带傲气的天才们,难免会觉得一个平民出身的斯特拉一年级生好拿捏。”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下白流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你看起来真的毫无压力?这很特别。通常来说,无论多么聪慧成功的魔法师,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紧张。但你……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白流雪的表情确实波澜不惊,这得益于【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的效果,但青岚自然不知内情。 “无论如何,祝你好运。”青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成为焦点,也会成为靶子。多数魔法师可能会对你使用‘指证机会’。”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那么,我先告辞了。”青岚点头示意后,便转身融入人群。 青岚离开后,白流雪轻轻吁了口气。“指正机会……”他沉吟道。 亚斯兰研讨会为确保议程效率,规定每位参与者仅有5次指证机会。 这机会弥足珍贵,无人会轻易浪费,通常只在在能直击要害、发现论文致命漏洞、足以彻底驳倒对方,或当必须“毁掉”某个对手时才会动用。 在原版的“游戏”中,普蕾茵就曾因身负多种稀有属性魔法而成为众矢之的,饱受指证机会的轮番轰炸,那段剧情以其高难度和挫败感而“闻名”。 玩家需借助“眼镜”外挂才能选择正确应答,一旦选错便需读档重来。但这里是现实,没有存档重来的可能。 “普蕾茵能应对吗?”他闪过一丝担忧。 游戏中的普蕾茵有“眼镜”辅助,现实中的她却没有。 不过,眼下更令人忧心的,显然是阿伊杰。作为“背叛者摩尔夫”之女,她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而且,她的论文虽经自己协助完善,但她是否已完全消化吸收,能否抵挡住天才们的诘问,仍是未知数。 按照“原著”,阿伊杰正是在亚斯兰期间心态崩溃,未能完成答辩。 白流雪已尽力相助,但最终能否过关,只能靠她自己了。 “斯特拉学院,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小姐的论文发表,现在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大厅。 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第一个出场,而且是“背叛者摩尔夫”之女,这安排本身就充满了恶意,无疑是将她立为了靶子。 U形会场的中央讲台上,阿伊杰站在那里,尽管努力掩饰,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仍透露出她的紧张。 “我是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很快稳定下来。 “嗯,阿伊杰小姐。” 总会长梅吉·阿鲁文的声音依旧温和,尽管他面色苍白,病容明显,“你的论文我已。关于冰系魔法,你提出了一种非常独特的理解视角,很有趣。” “感、感谢您!” 得到这位境界高达九阶的大魔法师的肯定,无疑是个良好的开端。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陈述。 她的研究别辟蹊径,并未局限于常规的冰冻效应,而是深入探究了冰的“结晶”形态本身。 “所有的冰都拥有独特的‘结晶’。它们形态万千,时而如长笛般修长,时而如立柱般巍然,时而如树枝般分岔,时而又如星辰或花朵般绚烂。” 她阐述道,魔杖轻点,在其尖端构筑出一个魔法阵……并非常见的圆形,而是一个结构精巧、线条清晰的六角形魔法阵! 白流雪知道,在“未来”,这种由阿伊杰首创的六角形魔法阵,因其与冰晶本质的高度契合,将成为冰系魔法的新标准。 但在当下,在所有魔法师笃信“魔法阵必为圆形”这条已传承千年的铁律的此刻,这六角阵在众多与会者眼中,不过是看起来漂亮却“极度低效”的异类。 然而,阿伊杰的发表才刚刚起步…… 嘀!刺耳的提示音响起,有人按下了指证按钮。 位于高处坐席的塞尔伊恩,一位来自斯特拉本院、以逻辑缜密、言辞犀利著称的学姐,面前的麦克风随之升起。 “魔法阵舍弃圆形而采用六角形,确实别致。”塞尔伊恩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她显然早已对阿伊杰的论文进行了彻骨剖析,“但我想请教,为何历代先贤均未采用此等‘优美’的形态?据载《里格雷姆的魔法沉睡记录》,历史上并非无人尝试多种魔法阵形态,包括六角形。但最终,里格雷姆大师为何选择了其他方案?” “因、因为魔力在弧形路径中的循环效率最高……”阿伊杰试图回答。 “正是!”塞尔伊恩迅速打断,步步紧逼,“方形魔法阵?的确别致,甚至可作为艺术品收藏。但若论及魔力的高效传导与运用,其价值恐怕……仅此而已了吧?”她的话语引来看台上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阿伊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塞尔伊恩的指证精准狠辣,但这本是论文中已有论述、可以反驳的点。 然而,在巨大的压力下,阿伊杰感觉思维仿佛冻住,关键的论据在脑海中盘旋,却无法清晰地组织成语言。 嘀!未等她喘息,第二个指证机会已被使用。凯伊卡·德罗米安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你的魔法存在一个致命缺陷!”他高声说道,“冰系魔法的核心在于精准控制‘冻结点’,因万物凝固点各异。但你的魔法阵中,竟无明确的冻结点链接结构!难道你想仅凭蛮力注入魔力实现冷却吗?” “冻结点是……”阿伊杰张了张嘴,脑中却一片混乱。 凯伊卡刻意停顿,见她语塞,立刻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看来你并不清楚。那么,请允许我展示何谓真正的冰系魔法!”他挥动魔杖,瞬间展开一个结构复杂、闪耀着幽蓝寒光的圆形魔法阵,阵中清晰可见数十个精密节点,“此乃我德罗米安家族引以为傲的冰结法阵!为高效指定冻结点,此阵嵌入了十八个核心冻结点!而你呢?摩尔夫家族的‘新魔法’,冻结点在何处?一个也无!” 台下响起阵阵惊叹和议论。 在崇尚精确与控制的魔法界,冻结点数量确实是衡量冰系魔法水准的重要标尺。 凯伊卡的对比,让阿伊杰的六角阵显得如此“简陋”。 “如何?”凯伊卡志得意满地耸耸肩。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指证接踵而至,问题如同冰雹般砸向阿伊杰:“你采用六角阵型,却又引用‘奥顿的温度变化点’理论,二者关联何在?” “关于结冰瞬间的魔力消耗公式,数据是否经过严格核算?为何如此之低?” “摒弃原形导致的效率损失,你如何弥补?” ……… ………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诘难,阿伊杰僵立在台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并非完全不懂如何回答,而是在这公开的、充满恶意的审视下,童年起就深植内心的被否定感、作为“背叛者之女”的孤立感,如同冰封般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看到的不是学术探讨,而是无数张写满“嘲笑”和“排斥”的脸。 “看吧,摩尔夫家果然不行了。” “这种水平也敢来亚斯兰?” “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这些无声的嘲讽,仿佛在她耳边轰鸣,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自信正被迅速击溃。 就在阿伊杰即将彻底崩溃,眼神中的光芒即将熄灭的刹那…… 嘀!又一个清晰的提示音响起,在短暂的指正间隙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阿伊杰那近乎绝望的目光,都循声望去……落在了观众席中后排,那个一直静坐的棕发少年身上。 白流雪按下了指证按钮,面前的麦克风缓缓升起,他平静地迎上阿伊杰震惊而困惑的视线,用清晰、沉稳,却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声音说道:“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个风头正劲的一年级生会对已是众矢之的的阿伊杰发出怎样的诘难。 白流雪凝视着阿伊杰的眼睛,缓缓开口,问出的却并非一个攻击性的问题,而像是一道思考题,一个关键的提示:“我在你的论文中,发现了一个或许被忽略,或许是你有意埋下的‘盲点’。”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继续说道:“你的六角形魔法阵,其核心优势,真的仅仅在于‘形态’本身吗? 还是说……这独特的形态,恰恰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另一种更为本质的、颠覆性的‘魔力流转模型’? 你的论文第三章第二节,似乎对此有所暗示,但并未深入展开。 这个‘盲点’,或许正是你论文真正价值的关键,也是回应当前诸多质疑的……钥匙。” 他的话语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这不是攻击,而是指引!是提醒! 他在告诉阿伊杰:你的论文有更深层的逻辑,回想起来!你的研究远不止表面这些! 阿伊杰猛地睁大了眼睛,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第三章第二节……那个她与白流雪反复推演、最终因其过于超前而未能充分展开的“非线性魔力共振模型”! 是啊,六角阵并非目的,而是为了实现那个更高效、更契合冰晶自然生成规律的能量循环方式!她怎么会忘了这个最核心的论点?! 白流雪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他不再多言,关闭了麦克风,重新坐下,将舞台交还给她。 接下来的风暴,需要她自己去面对和征服。但他相信,她已经找到了方向。 摩尔夫水晶 始祖大厅,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魔法光流在空气中无声窜动。 “什么?!” 白流雪竟也对阿伊杰发动了“指证机会”?这出乎意料的转折让许多人愣在当场,普蕾茵和洪飞燕更是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他这到底是为什么?”普蕾茵心中暗忖,平日总是呵护阿伊杰的白流雪,此刻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加入了指证者的行列? “还是说…这反而是唯一能帮到她的方法?”熟知“原著”发展的普蕾茵迅速思考着。 在原本的剧情中,阿伊杰带着未完成的论文登场,结果遭受了排山倒海般的指责与诘难,几乎精神崩溃。 正是海元良在关键时刻的介入,成为了他粉丝团形成的重要契机。但在海元良展现魅力之前,阿伊杰早已被伤得遍体鳞伤。 那些攻击早已超越了学术范畴,直指她个人的存在价值。 当然,如今情况已大不相同,阿伊杰手握完整的论文站在这里。 普蕾茵本稍感安心,以为故事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问题根源并非论文本身,而是这个场所,以及弥漫其中的恶意。 “是这个地方本身有问题。”她厌恶地想道。 这群人纯粹因偏见而厌恶阿伊杰,通过无端指责和嘲讽她来建立可悲的优越感。 这样的一群人,也配称为追寻真理的魔法师?真是令人作呕。 “盲点?”听到白流雪的指证,阿伊杰茫然地望向他,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盲点。”白流雪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你的魔法阵中,缺少了连接魔力循环所必需的‘线’。 它目前更像一个静态的图案,而非一个能够驱动魔法的‘阵’。你打算如何引导魔力运转呢?” 周围响起一些压抑的低呼,他的指证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谓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缺陷。 “看吧,连最基本的构成要素都不完备!”有人低声附和。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精准而致命的一击,阿伊杰似乎已被逼入绝境。 但是……这仅仅是旁观的视角。 白流雪亲手参与了这篇论文最后的完善,他深知阿伊杰在哪些环节倾注了心血,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的讨论: (阿伊杰):“我想要创造一个彻底颠覆传统形式的、全新的魔法阵!” (白流雪):“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 (阿伊杰):“我是认真的!所以我正在苦苦思考如何实现它!” (白流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阿伊杰):“我不是在向你要答案!” (白流雪):“那就靠你自己去找到它。” 关于这个最核心的构想,白流雪当时并未直接提供帮助。 因为他确信,阿伊杰凭借自身的能力,终有一日能够攻克难关。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仅在数日之后,她便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难题,并骄傲地向他展示了成果。 因此,他此刻发起的“指证”,实则是一种独特的声援。 “你一定能做到的。”他的目光仿佛在说。 在他人眼中,这是针对盲点的致命攻击;但在阿伊杰看来,这却是打破僵局、促使她开口的最佳支援。 “我会亲自展示给你看。”阿伊杰的声音不再颤抖,她举起了法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的指尖,并非传统的圆形,而是一个结构精妙、如同冰晶雪花般的六角形魔法阵在她脚下骤然展开,寒气四溢,细碎的雪花凭空浮现,环绕其身。 “哦?” “这是怎么回事?魔法阵是如何构建的?” “发生了什么?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若只是寻常的“召唤冰柱”魔法,在场众人皆可做到。但对于深谙冰系魔法奥秘的行家而言,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认知。 “没有凝结核心点,也没有连接魔力的引导线…冰柱是如何成型的?”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魔法阵的常规定义,是以“圆”为基础,通过“点”定位属性,再由“线”引导魔力循环,最终引发魔法效应。 然而,阿伊杰的魔法阵,既无“圆”的轮廓,亦无清晰的“点”与“线”。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这个阵法都不应能发动“召唤冰柱”,但魔法却实实在在地生效了! “冰的结晶之所以天然呈现六角形,源于其本质……水。 构成水的魔力分子,其结构如同两个氢原子的结合。 当这些分子以六角形排列时,便达到了最稳定、最完美的形态。”阿伊杰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对于冰而言,最完美的形态即是六角形。” 她突然停顿了,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我并非不需要连接魔力的线路。我只是赋予了冰它本应拥有的、最完美的形态。它们遵循着自然的意志,化为了坚冰。” 一直以来,魔法师们都在将人为创造的形态强加于自然元素之上,从而诞生了传统的魔法阵。但阿伊杰跳出了这个框架,她选择顺应自然元素本身的内在规律。 结果便是……哗!一簇半透明、闪耀着剔透光泽的水晶之花,自她的法杖尖端粲然绽放! “水晶之花!”有人惊呼,这曾是需极度专注才能施展的四阶魔法,如今却被她举重若轻地瞬间完成。 “哇…” “这…才是魔法应有的姿态吗?” 那朵冰晶之花宛如艺术品,携着凛冽的寒意直冲大厅穹顶,引得众人惊叹。 阿伊杰后退一步,好让所有人看清这个魔法,随后将目光投向最先发难的塞尔伊恩。 “方才您指摘‘六角形魔法阵效率低下’。我此刻的展示,足以作为回应了吗?” 魔法阵必须只能是圆形吗?阿伊杰并未在口舌上直接反驳,她只是施展了一个任何顶尖冰系魔法师都未能实现的、完美契合冰之本质的魔法。 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逻辑?理论?在魔法师这个以魔法对话的群体中,实绩胜过千言万语。 “…”塞尔伊恩面色难看,无言以对。 阿伊杰转而望向第二次指证她的凯伊卡·德罗米安。 “在魔法阵中精密设置了十八个冰点…德罗米安家族果然名不虚传。”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嘲讽,却让凯伊卡脸色一僵。 她随即指向脚下那精美如雪花的六角魔法阵,“然而,过多的冰点虽能增强瞬时威力,却会导致魔力不必要的剧烈燃烧。事实上,摒弃冗余的冰点,效率反而更高。” “这…!”凯伊卡咬紧牙关,拼命搜寻反驳之词,“六角形结构不利于魔力轨道的实时修正!你打算如何解决‘轨道偏转’的问题?” 阿伊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演示,她心念微动,脚下的六角魔法阵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内部的纹路随之流畅地变化、调整……这是僵化的圆形魔法阵难以做到的! “哦哦!” “这太奇异了!” 传统的魔法阵通常只能整体移动或固定运转,而阿伊杰的六角阵,其轨道粗细、乃至局部结构竟能随心所欲地变形! “这不可能!”凯伊卡无法接受,近乎失态地喊道,“即便如此,结冰速度必然过慢!” “你能精确指定冻结目标吗?没有冰点锚定,岂不是会无差别冻结友军?” “六角形的魔力循环效率绝对低于圆形!”他一连抛出多个看似切中要害的指证。 “是吗?”阿伊杰依旧从容,“那么,不妨让我们现场比较一下,您所推崇的魔法,与我的方法,究竟孰优孰劣?”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阿伊杰一个人的舞台,她逐一证明了自身魔法的优越性,并且在每一项对比中,都特意与德罗米安的魔法进行参照,结果是碾压性的。 “呜…”凯伊卡面色惨白。 “若您仍有疑虑,大可亲自上场验证。动用您的指证机会,展示您的魔法。”阿伊杰直视着他,发出了直接的挑战,“或者,就让摩尔夫与德罗米安的魔法,在此当众一较高下?” 但这已不可能实现,凯伊卡心知肚明,他根本无法施展出超越阿伊杰的魔法。 原本德罗米安家族那拥有十八个冰点的魔法阵尚可视为一项成就,但经此公开对比,其性能远逊于摩尔夫新魔法阵的事实,已暴露无遗。而这,正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那个魔法阵…!”凯伊卡还想强辩,却终究语塞。 阿伊杰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他,转而扫视其他曾出言指责的魔法师。 大多数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即便仍有不甘者提出问题,也已无法阻止阿伊杰流畅而自信的回应。 为何她此刻能对答如流,而先前却缄口不言?难道在这短短时间内,她突然顿悟了?并非如此。 只是她明白了一个简单的事实:“并非全世界都厌恶我。” 这感觉颇为奇妙,阿伊杰本以为早已习惯被孤立。 但自“星之书库”归来后,一种异常的孤独感如影随形……那是窥见末日景象、感受白流雪独自面对绝望时所产生的共鸣。 那份孤独与她过往承受的无数指责交织,几乎将她压垮,但现在,不同了。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空间里,她拥有了支持者。 “还有其他问题吗?”阿伊杰平静地应对着剩余的质疑。 此时此刻,不仅是与会青年法师,连旁听的前辈们也意识到一个事实:“现存的所有冰系魔法体系,即将被彻底颠覆。” “不止是冰系魔法,连‘魔法阵’的定义本身,恐怕也要改写。” 自今日起,这个世界的冰系魔法,将由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重新定义!而她所展示的“非圆形魔法阵”,更将影响未来所有属性的魔法发展! 换言之,阿伊杰在此刻,亲手开启了魔法史的新篇章! “该死!” “这不可能…一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缺陷!” 许多人内心不愿接受,尤其是那些出身冰系名门的天才,无法承认自己的家传魔法竟不如一个“没落叛徒”的后裔。 “那一定是错的!” “魔法阵必须是圆的!”他们徒劳地试图寻找漏洞,但阿伊杰的论证在一次次的诘问中愈发完美无瑕。 他们的攻击越是歇斯底里,就越发显得滑稽可笑。 嘀!嘀嘀! 在某个问题后的五分钟指证保护期内,接连响起按下指证按钮的声音。 然而,主持人并未点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席间一人……洪飞燕,她也使用了指证机会。 洪飞燕公主银发如瀑,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那神情仿佛在宣告:“此人由我来问,谁有异议?” 原本蠢蠢欲动的魔法师们,见状纷纷偃旗息鼓。 “啧,一群蠢货。”洪飞燕心情并不佳。她早已看出,这扭转局面的关键,源于白流雪的谋划,他竟能想到利用“指证机会”来打破僵局、提振阿伊杰的士气? 若非平日对白流雪的行为观察入微、思虑甚深,她也无法如此迅速地洞察其意图。 “请讲。”阿伊杰平静地迎上洪飞燕的目光。 此刻的她,与先前那个沉默无助的女孩判若两人。 洪飞燕意识到,即便继续围攻,也只会让阿伊杰的光芒愈发耀眼。 她并不希望阿伊杰完全主导这场研讨会,毕竟,她自己也为此次盛会做了充分准备。 于是,她抛出了一个意在终结这场论文研讨会的问题:“可以了。说说你这个新魔法的名字吧。” 按照惯例,魔法研讨会以公布新魔法之名作为结束。 洪飞燕此举,等于宣告了这场漫长论战的终结。 “此魔法名为……”阿伊杰会意,朗声宣布, “‘摩尔夫水晶’。” “嗯!” “咳!”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人面色难看地清了清嗓子,阿伊杰没有使用个人名字,而是冠以家族之名。 这宣告着她并非以独立个体“阿伊杰”重新开始,而是作为“摩尔夫家族的长女”强势归来! 尽管有人不情愿,但魔法师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是无法抹杀的。 可以预见,“摩尔夫”之名将随着这个强大而美丽的魔法,再次流传于世。 这简直是奇迹! 在魔法社会,背叛并投身黑魔法是无可饶恕的重罪,相关的一切本应被历史埋葬。 谁能想到,一个“背叛者”的家族,竟能以这种方式重获新生?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近乎魔法定义的反面。 “有趣。”在一片复杂的静默中,总会长梅吉·阿留文半眯着眼,眸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注视着阿伊杰,“我向来欣赏敢于挑战‘不可能’的人。望你继续保持这份勇气,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小姐。” 咚!咚!仿佛宣告投票已无必要,阿留文总会长亲自敲响了象征认可的“判决之锤”。 洪亮的锤音宣告了阿伊杰的新魔法……“摩尔夫水晶”,正式获得通过! 一个崭新的魔法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火焰的形态 始祖大厅内,空气仿佛仍在微微震颤。 阿伊杰的论文发表结束,她稳步走下中央讲台,身后留下一片难以平息的骚动。 低语声、惊叹声、激烈的讨论声如同潮水般在大厅中蔓延。 “那种奇异的魔法阵形态……” “这简直是魔法基盘学的革新!” “如果能够依据不同属性的内在‘纹样’来定制魔法阵的形态,整体的魔法效能无疑将提升数个层级!” 亚斯兰研讨会云集了众多旨在第一时间解析顶尖天才魔法的学者与魔战士,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阿伊杰方才展示的研究蕴含着何等重大的价值。 也正因如此,那些曾轻率指责、嘲讽她的与会者,此刻只能面红耳赤,在周围兴奋的议论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场骚动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而主持人乃至学派总会长阿留文都并未出言制止。 既然有如此震撼性的魔法问世,给予众人一些时间消化这份兴奋,也是理所应当。 然而,洪飞燕并不喜欢这种过于热烈的气氛,她悄然起身,离开了座位。 亚斯兰研讨会并无专门的休息时段,通常利用发表者更替的间隙权作休息。 估算还有约莫三十分钟才轮到自己,她打算出去透透气,喝杯咖啡。 走廊深处,光线幽暗,远离大厅的喧嚣。 洪飞燕正默默走着,远处隐约传来熟悉的嗓音,她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拐过廊角,瞥见阿伊杰正靠墙坐着,而白流雪站在一旁,似乎在安慰她。 “怎么回事?”洪飞燕隐在墙角后,屏息倾听。 “只是……上次消耗了太多魔力和心力,还没完全恢复。”阿伊杰的声音带着疲惫。 “发生了什么?”白流雪问。 阿伊杰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游移:“……有些事,暂时不能说。” 关于“星之书库”的窥探必须保密,更何况未经允许探知他人过往本就不妥。 而且艾特曼校长曾告诫,若非十二使徒后裔或身负相关因缘者,常人难以理解“星之书库”的意义,最好避免提及。 “总之,因为之前……住院了一晚。魔力是恢复了,但心力似乎没那么容易弥补。” 对于魔战士而言,“心力”至关重要。 在任何情况下都需冷静计算下一步魔法,若心力枯竭,则难以为继。 阿伊杰自认心力不算薄弱,本以为此次发表万无一失,没想到之前的后遗症仍在影响她。 “唉,万幸总算顺利结束了。” “嗯,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嗯,改天请你吃顿好的,算是庆祝。” “那我先告辞了。” 阿伊杰拍了拍衣裙站起身,匆匆离去,白流雪也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消失。 “消耗魔力和心力的事……难道是那时?”洪飞燕暗自思忖,试图拼凑线索。 正当她沉思时,一个娇柔做作、让她无比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哎呀呀~!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呀?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哪里哪里~” 来者正是阿多勒维特的第一王女,也是洪飞燕的宿敌……洪思华。 她故意用欢快的语调绕过廊角,本想捉弄一下看似在“偷窥”的洪飞燕,却发现对方早已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唉,真无聊~跑得倒快。”洪思华撇撇嘴。 “……”洪飞燕懒得理会,转身欲走,洪思华却轻盈地一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妹妹!怎么这么冷淡嘛~” “有话请直说。” “哎呀~姐姐我只是关心你嘛~”洪思华像只花蝴蝶般在洪飞燕面前晃悠,“毕竟是妹妹第一次参加亚斯兰呢,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呀?” “……” “该不会……还没完成吧?天哪!我们阿多勒维特的王女怎能如此!”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难道不是吗?”洪思华凑近脸,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嘲弄,“无论如何,第一次参加亚斯兰,总不想丢脸吧,妹妹?如果实在来不及……要不要姐姐我‘帮帮’你呢?毕竟也是我的妹妹,我可以‘指导’你完成一篇像样的论文哦,怎么样?嗯?” 洪飞燕心中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洪思华并非单纯想让她在亚斯兰出丑,而是想借此机会,将她彻底变为可控的“玩具”。 在离王位继承还有三年的当下,一个提前失去竞争力的“对手”,正好可以用来上演一场“姐妹和睦,最终长女继承大统”的完美戏码,真是……恶毒至极的算计。 洪飞燕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劳费心。我不需要那些……水平在我之下的论文‘指导’。请收起你这无谓的‘好意’。” 洪思华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嗯?这么有自信?话说得太满,以后后悔可来不及了哦?” “随你怎么想。”洪飞燕冷冷说完,与她擦肩而过。 “哼嗯?”洪思华站在原地,脸上仍是一副玩味不解的神情。 时间流逝,研讨会继续进行,后续又有不少魔法学徒和正式法师上台发表论文。 平心而论,以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水准衡量,这些研究已相当出色。 然而,在阿伊杰那石破天惊的魔法珠玉在前,后续的发表难免显得有些黯淡。 那些本想拿“摩尔夫家族长女”首个登场来做文章、抢占先机的人,此刻反而都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完了……全完了……” 一位为今日准备数年,却因排序靠前而表现平平的青年法师,失魂落魄地走向后台。 洪飞燕看着他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轮到她了。 站在讲台前,洪飞燕心中并无恐惧,唯有首次公开展示自身所创魔法的些微紧张。 主持人报出她的名号:“下一位发表者,斯特拉学院一年级,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没有加上“王女”的头衔,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纯粹的满足……她将仅凭自身的力量,击败正于远处微笑注视着她的洪思华。 “请开始你的演讲。” 洪飞燕没有冗长的开场白,直接展示了她的魔法。 呼啦!两团炽热的红色火焰凭空出现,悬浮于空中。 观众初时好奇,但察觉这只是最基础的“火光”术后,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一级魔法‘火光’?” “为何演示基础魔法?” “嗯?” 众人以为接下来会是长篇大论的解释,便抱着中立态度,交叉双臂等待。 然而,洪飞燕并无意过多解释。她指向其中一团火焰:“这是传统的‘火光’。” 呼啦!砰!火焰射向讲台中央设置的抗魔法屏障,撞击后溅起细碎火花,旋即湮灭。 “而这是,”她指向另一团看似毫无二致的火焰,“新的‘火光’。” 火焰同样射出。 嗖!咚!!!一声沉闷却威力十足的爆炸声响起,屏障剧烈震荡! “什、什么情况?” “那是‘火光’能达到的威力?!” 当即有数名法师从座位上惊起,有人甚至下意识扶正了眼镜,并非所有人都能立刻理解,唯有少数火焰系大师或魔力分析学者,才勉强窥见一丝端倪。 “他们为何如此惊讶?” “不过是注入更多魔力就能做到吧?” “绝非如此。”一直默默观察的青风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同等的魔力消耗,完全相同的咒文构筑。换言之,是完全相同的魔法,仅仅融入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要素’,威力便有了天壤之别。” “什么?” “只改变一处微小的细节,威力就能提升至此?” 第一个魔法与第二个魔法,所使用的魔力量确然相等。 但前者触障即灭,后者却展现了堪比二阶甚至三阶魔法的爆炸威力! “这……可能吗?”台下不知谁的喃喃自语,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而这,正是洪飞燕所期望的效果,自阿伊杰的发表后,现场气氛已被推向高潮,后续者难以满足观众的期待。 “但是,我的魔法不同。”她敢于断言,其论文价值,足以与阿伊杰那赋予魔法阵属性形态的革新性研究相媲美。 当所有人的好奇心被提升至顶点时,洪飞燕才缓缓开始解释:“人类一直以来,都在试图‘控制’火焰,并最终将火焰塑造成各种我们想要的形态。” 火焰箭、烈焰长矛、十字炎盾、战锤……形态繁多。 “但是,所有这些形态,都只是‘模仿’。”洪飞燕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我将向诸位展示,火焰真正的‘形态’!” “哦?” 当洪飞燕开始阐述这突破性的理念时,远处的洪思华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她对洪飞燕原本“准备”的论文内容了如指掌。 那不过是如同其他名门一般,由几位资深学者拼凑而成的产物,是亚斯兰心照不宣的“惯例”。 洪思华本打算就此发难,毕竟她已连续十年出席亚斯兰并表现出色,如今功成身退,毫无顾虑。 若能借此将洪飞燕掌控于股掌之间,更是再好不过。 然而……眼前的妹妹并未如预料中慌乱。 相反,她自信满满,展示着闻所未闻的魔法,这不可能! “哼嗯……确实厉害。” 即便带着偏见,洪思华也不得不被洪飞燕展示的火焰之舞所吸引。 若说阿伊杰的魔法是冰冷而绝美的艺术品,洪飞燕的魔法则充满了令人热血沸腾的爆炸性魅力,值得敬佩。 “……只要这魔法,确是她所创。” 洪思华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她深知妹妹最大的弱点便是缺乏“创造力”。 尽管近期似乎在恶补,但短时间内准备出如此程度的魔法,无异于天方夜谭。 洪飞燕的演讲接近尾声,旁观者们因兴奋而容光焕发。 更令人惊讶的是,依旧无人使用“指证机会”,众人皆沉浸在她的叙述中。 这是继阿伊杰之后,亚斯兰出现的第二项革命性魔法! 其引发的热潮,甚至盖过了洪思华当年的首次亮相,但这正合洪思华之意。 当气氛被推向顶峰之时,便是击溃洪飞燕的最佳舞台! “以上,结束我的演讲。”就在洪飞燕即将功成身退的刹那…… 嘀!洪思华按下了按钮,动用了“指证机会”。 “我有一个疑问。”她开口的瞬间,全场寂静。 谁都知道发言者是洪飞燕的王位竞争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洪飞燕学员?” “请讲。”洪飞燕平静回应。 洪思华一改平日的活泼,露出一个优雅却暗藏锋芒的微笑:“我恰好得知,您先前提交的论文因……嗯,某些原因被驳回了。据说那篇论文,不过是拼凑了数位博士的研究成果,如同缀满补丁的破布?确有此事吧?” 她望向论文评审席,几位受她影响的委员配合地点了点头。 “因此,我不得不产生疑问……”洪思华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盯住洪飞燕,“您现在所展示的这个‘惊人’的魔法,真的属于您自己吗?”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需静观洪飞燕如何惊慌失措地败下阵来。 “那么,我亲爱的妹妹,你打算如何应对呢?”洪思华心中冷笑,与洪飞燕视线相交。 “嗯?”然而,她意外地发现,洪飞燕的嘴角……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勾起了一抹与她预期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嘲弄的微笑。 痕迹 始祖大厅,空气仿佛凝固,连魔法光流的细微嗡鸣都清晰可闻。 面对姐姐洪思华尖锐的、直指核心的剽窃指控,洪飞燕并未如众人预料般慌乱。 相反,她神色平静,甚至眼底掠过一丝“终于来了”的淡然。 她太了解这位姐姐了……洪思华绝无可能坐视她的成功。 “咳咳……” “嗯哼……先看看情况。” “我也觉得该观望一下。” 大厅内响起几声刻意的清嗓和低语。 在亚斯兰研讨会上提出“剽窃嫌疑”,是一个极其敏感且危险的话题。 原因无他,此刻在场的许多固定参与者,正如洪思华所言,其论文或多或少都带有“拼凑”的痕迹……汇集数位导师或家族智囊的研究成果,以此维持参与资格,这几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至今无人点破这层窗户纸,然而,洪思华是特别的。 她确实每年都凭借真正属于自己的、卓越而独特的论文站稳脚跟。 因此,由她来指控洪飞燕的论文存在问题,分量便截然不同。 这已不仅仅是学术质疑,而是在亚斯兰这个学术圣殿的中心,赤裸裸地挑起了阿多勒维特王族内部的“政治斗争”。 “什么?剽窃嫌疑?” “哎呀,这下糟了……” “但之前的论文确实被驳回了?” 一些不明就里的年轻学生感到困惑,但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诡谲,开始小心翼翼地交换眼神。 随着两位公主的对峙,整个研讨会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而微妙。 “嗯,这倒是个合理的质疑。” “确实……之前那篇论文,结构散乱,令人失望。咳。” 评审席上,几位显然早已被洪思华打点过的委员,适时地低声附和,试图引导风向。 既然指控已被提出,洪飞燕就必须自证清白,证明这魔法确系她原创,然而,这个过程极其复杂繁琐,在亚斯兰的正式场合提出此类指控,本身就带有极大的羞辱性。 “原来如此……阿多勒维特的大公主提出了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总会长梅吉·阿留文疲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众所周知,在魔法界,正式提出剽窃嫌疑,意味着被指控者需要通过‘魔法痕迹分析’来证明自身。” 每个魔法都会留下创造者独特的“痕迹”……构筑魔法阵的笔序、线条的勾勒习惯、符文的细微写法、魔力的流转节奏与强度偏好等等。 这些特征如同指纹,极难模仿。 若有专业分析师介入,冒名顶替者很快便会原形毕露。 “但是,大公主理应清楚,”阿留文的目光如炬,直视洪思华,“要求一名魔法师接受魔法痕迹分析,其本身……便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历史上,魔法师为证明归属权,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身魔法彻底剖析,这对心高气傲的施法者而言是奇耻大辱。 即便在现代,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绝不会轻易启动此程序。 换言之,若洪飞燕无法证明,则洪思华的侮辱行为可视作正当。但若反之…… “大公主您,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阿留文的语气冰冷。 “是的,当然。”洪思华嘴角勾起一抹斜笑,优雅地点了点头。 她心知此举已惹恼总会长,但只要能当众粉碎洪飞燕的自信,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她有必胜的把握……洪飞燕绝无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独立创造出如此魔法,必定有外力相助,比如……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白流雪?但无论如何,她不会给洪飞燕证明的机会。 “好吧,既然如此,就由我与评审委员会亲自进行魔法痕迹分析。”阿留文宣布。 听到这话,洪飞燕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镇定。 由阿留文这位九阶大魔法师亲自操刀,或许反而更具公信力。 “我们需要核对论文细节,进行简短评议。” 评审委员会早已提前审阅过论文,此过程本应极快,然而,内部讨论甚至未到十分钟便宣告结束。 “审查完毕。洪飞燕学员,请准备展示魔法核心构架。”阿留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引得众人窃窃私语……这速度快得超乎寻常! 阿留文脸上疲惫之色稍减,反而带着一丝惊叹再次审视论文:“……真是令人惊叹。” 之所以迅速,并非论文粗浅,而是其核心构思竟如此简洁优美! “用近乎基础的公式和理论,构筑出这等效果的魔法……这并非知识的堆砌,而是‘思维’的彻底革新。” “请展开此魔法的驱动公式与解说阵。”阿留文指示道。 “遵命。”洪飞燕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法杖。 寻常魔法阵在外行看来只是圆形、线条与符号的组合。 但其内部,实则蕴含着由密码系统构建的、如同“数学与编程结合体”般的复杂驱动逻辑。 此刻,她要展示的,便是这魔法的“源代码”。 嗡嗡嗡!洪飞燕额角渗出细汗,魔力澎湃涌动,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结构精巧、流转不息的红色魔法阵! “火焰圆环!”有人失声惊呼。 竟是四阶魔法! 尽管施展后她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巨大,但在此刻,她决意展示自己最强的力量。 呼啦啦!炽热的火焰圆环在空中稳定成型,散发出惊人的热浪与魔力波动。 “十、十六岁的四阶?!” “和刚才的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一样!” “这一代究竟出了多少怪物?!” 惊叹声此起彼伏。 十六岁触及四阶门槛,意味着百年难遇的资质,这样的天才独创出惊人魔法,可能性便大大增加。 一旁观战的洪思华,脸色终于彻底僵硬,她听闻妹妹实力精进,却未料到如此骇人! “比我……快得多。” 她是在十八岁才勉强踏入四阶的,这差距,在天才的竞争中,犹如天堑! “理论质询开始。”阿留文不再耽搁,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常规火焰魔法起迄遵循‘迪斯塔林第三法则’与‘道伊勒法则’,为何你的魔法引入了近乎被淘汰的‘粉末规则’?此规则若触发点未达燃点,极易导致魔力瞬间燃尽,你如何解决?” 洪飞燕对答如流:“若无法直接引燃目标,则通过魔法结构吸附空气中氧气,制造微爆作为次级触发点。这正是我在第三驱动公式中嵌入风属性符文的原因之一。” “很好。下一个问题由我……” 考官们轮番上阵,问题刁钻尖锐。 若只是死记硬背论文,此刻必然露馅,然而洪飞燕的回答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仿佛这魔法的每一处细节都早已在她脑中推演过千百遍。 “嗯,理论部分已足够清晰。梅吉斯·洪思华·阿多勒维特,作为指控方,你还有最后一次提问机会。”阿留文将最终质询权交给了洪思华。 洪思华深吸一口气,在彻底分析论文后,她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疑点:“洪飞燕学员,你的魔法阵中,为何反复出现‘凡尔赛重复设计’?此结构对魔法运行似乎全无增益,它的目的何在?”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洪飞燕的魔法阵中,确实有几处看似冗余的装饰性回路在重复。 然而,洪飞燕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因为好看,所以我加进去了。” “什……什么?” “啊?” 全场皆惊!这答案简直匪夷所思! 洪思华也愣住了:“因、因为好看?” “是的,”洪飞燕指向魔法阵边缘那些构成花瓣状拱形纹路的部分,“完成核心后,觉得整体过于朴素。既然是初次创造的魔法,我希望它看起来更……优雅一些。这是我的魔法,难道不行吗?” 当然……没有不行的道理,在魔法阵上添加个人审美图案并非禁忌,但在追求极致效率的魔法师看来,此种行为堪称“异类”。 洪飞燕微微昂首,补充了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您或许还记得,这花纹的灵感,来源于‘大姐’生前最钟爱的那朵花。” “……” 听到洪飞燕提及那位早已逝去的长姐,洪思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强撑的优雅笑容瞬间冻结,她嘴唇翕动,却最终未能吐出一个字。 “理论部分到此为止。” 阿留文适时地结束了质询,洪飞燕的表现无懈可击。 “接下来,进行最终的‘魔法痕迹分析’。” 这是决定性的时刻,需要精准捕捉魔法中蕴含的、独一无二的创造者印记。 洪思华心中冷笑:“前面或许能靠死记硬背蒙混过关,但魔力的‘指纹’……看你还如何伪装!” 然而…… “这部分分析,可以跳过(省略)了。”阿留文忽然开口,语惊四座! “什么?!” “会长大人?为何跳过?”连评审委员们都感到诧异。 阿留文凝视着洪飞燕,目光深邃,缓缓道出缘由:“诸位或许不知,老夫年轻时,曾以化名担任过‘魔法犯罪侧写师’。自问在痕迹追踪方面,尚有几分心得。” 魔法犯罪极易留下痕迹,而侧写师便是追踪这些“魔力指纹”的专家。 罪犯会试图抹除痕迹,而顶级的侧写师却能从中找出破绽。 以阿留文之能,分析一个年轻魔法师的魔法痕迹,可谓轻而易举。 哗!只见阿留文信手一挥,空中瞬间凝聚出一个与洪飞燕所展一模一样的火焰圆环魔法阵,连最细微的魔力流光都分毫不差! “此乃根据洪飞燕学员的论文完美复现的魔法。”阿留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魔力循环的初始惯性、符文勾勒的起笔习惯,到魔力流转间那一丝独特的‘韵律’……老夫以毕生经验断言,这个魔法中蕴含的所有创造者痕迹,与洪飞燕学员自身的魔力特征……完全吻合,如出一辙!” “这……” 无人能反驳,总会长、九阶大魔法师、前顶级侧写师的三重权威之下,谁敢质疑? “老夫无意偏袒任何一方。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老夫亦不喜见。” 阿留文的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的洪思华,声音沉静而最终定谳,“但事实胜于雄辩。此项魔法……‘火焰的真形’,确系洪飞燕学员的原创魔法,毋庸置疑。” 洪思华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尽,之前的从容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冰冷与…一丝尚未蔓延开的恐慌,她精心策划的局,在绝对的实力与权威面前,彻底崩塌。 刁难 始祖大厅,僻静的女士洗手间。 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冰冷的流水声在空旷的大理石空间内回响。 洪思华拧开镀金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随后捧起水,用力拍打在脸颊上。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她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在笑。 “……” 那笑容扭曲而陌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扯,眼周肌肉却僵硬地绷紧,形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近乎痉挛的表情。 洪思华试图蹙眉,显露出应有的懊恼或愤怒,但那上扬的嘴角却顽固地定格着,让她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在这场亚斯兰研讨会上,她,阿多勒维特的长公主,被自己的亲妹妹洪飞燕彻底击溃了,简直一败涂地。 真是……值得“骄傲”啊……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她身后、倔强又弱小的小丫头,如今竟能堂堂正正地战胜姐姐了。 想到自己为了“促成”妹妹的独立与强大,暗中筹划、刺激、甚至逼迫了多少年,洪思华心底竟真的生出一丝扭曲的“佩服”。 “梅吉斯·洪思华·阿多勒维特,在此后一年内,禁止参与任何形式的学术研讨会及魔法交流会。同时,三年内不得对任何魔法师提出‘魔法痕迹分析’要求。此外,今后……” 总会長阿留文冰冷的宣判言犹在耳,提出“剽窃”指控,却反被对方完美自证清白……这对于一名魔法师的名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惩罚是必然的:暂时被放逐出魔法界的核心圈。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代价。 更致命的是,她不仅是魔法师,更是阿多勒维特的王女,是与洪飞燕争夺王位的直接对手。 今日研讨会的结果,此刻恐怕早已通过魔法传讯网络,化作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席卷各大报刊的头版: 【洪思华殿下惨败于亲妹之手!】 【指控妹妹剽窃反被当众打脸,原创魔法无可争议!】 【卑劣的魔法分析?长公主是否蓄意构陷?】 【亚斯兰研讨会惊现王族内斗,长公主行为是否失格?】 ……诸如此类,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些记者们兴奋敲打魔导印刷机的模样。 毕竟,媒体早已嗅到了血腥味,一场不该输、也不能输的战斗,她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甚至未能察觉妹妹何时已成长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计划周全的反击,却像是早被对方预料,每一步都落入了更深的陷阱。 但奇怪的是……心底深处,那股预期中焚心蚀骨的挫败与愤怒,并未汹涌而至。 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镜中的洪思华,笑容依旧诡异地上扬着。 “洪思华,你笑起来更好看。为什么总板着脸呢?”一个温柔而久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是大姐洪爱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她总是这么说:“有时觉得,我先走一步或许是幸运的……至少,不用亲眼看着心爱的妹妹们为了性命相互争斗。” “我常想,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你们会不会更幸福些……” 那时的洪思华,脸上还没有戴上这副无时无刻的“笑容面具”。 是从何时开始的?大概……就是从大姐洪爱琳浑身燃起无法熄灭的火焰,最终化为灰烬的那一天起吧。 洪思华当时不在现场,似乎是不愿看到那幅景象。 对于大姐生前反复的叮嘱和劝诫,她只觉得烦躁,从未真正听进去。 “要爱护妹妹啊,洪思华。” “一定……一定有办法能让你们两个都活下来的。” “打破阿多勒维特的诅咒吧,就在你们这一代。” “你……你们,一定能做到的。” 真是……可笑。 怎么可能有那种方法?阿多勒维特的血脉,天生背负着“焚身之咒”。 所有族人,皆活不过三十岁,最终都会被体内觉醒的火焰由内而外吞噬殆尽。 死亡的时间无从预知,唯一确定的是……火焰天赋越强,诅咒爆发得便越早。 天赋惊世的大姐洪爱琳,正是因此英年早逝。而天赋平平的自己,才能苟活至接近三十。 至于那个与火焰过于亲近、天赋或许更胜大姐的洪飞燕……恐怕连二十岁都难以熬过。 洪思华在十六岁那年,知晓了这残酷的真相。 我,还有妹妹……都注定要像大姐那样,在烈焰中痛苦地走向终结。 摆脱这诅咒的方法,只有一个……继承王位,戴上那顶由始祖魔法师十二门徒之一、先祖阿多勒维特亲手打造的火焰王冠。 唯有王冠的力量,才能压制甚至扭转诅咒,延续生命。 但王冠,只有一顶,姐妹二人,注定有一人无法存活。 “洪飞燕……你还不知道这个真相吧?”洪思华凝视着镜中自己扭曲的笑容,喃喃自语。 当有一天,你意识到心中那团随时可能爆裂的火焰正缓缓蚕食你的心脏时,会作何反应?会绝望吗? 不……现在可以肯定了……妹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小女孩了。 那孩子,大概会为了对抗这该死的命运,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没错……就这样,继续挣扎吧,我的妹妹。” 唯有如此……我们两人,或许才都能有一线生机。 ……………… 始祖大厅,主会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趴在桌上昏睡的白流雪猛地惊醒。 “呃……”他揉着布满血丝、又干又涩的眼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抵抗睡意简直比连续施展高阶魔法还要困难。 相比之前那些激烈(且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辩论,或许直接睡过去还更有趣些?不……那些辩论本身其实挺有趣的,只是…… “困死了……”他嘟囔着。 休息期间灌下去的三杯特浓咖啡,此刻仿佛白水般毫无作用。 连强效咖啡因都无法战胜的、魔法理论独有的催眠魔力……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魔法”吧。 亚斯兰研讨会需要极强的专注力,白流雪虽经【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锤炼,心性已远超常人,但面对这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异世界方言”轮番轰炸,他能强撑着没有当场趴下睡着,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真是太精彩了!果然名不虚传!” “哇!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被震撼到了!” “今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天才扎堆出现吗?” “该死!偏偏今年来参加……真是倒霉!为什么那些小鬼的论文比我的……” “冷静点,只是今年运气不好,碰上的都是怪物罢了。” 魔法师们议论纷纷,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于讲台。 那里,一位留着清爽短发的少女,正微笑着让数个温暖的光球如精灵般在空中轻盈漂浮,她周身散发着比任何人都更像“主角”的光环。 普蕾茵华丽而优雅的“光影秀”正在上演。 “啊,已经轮到普蕾茵了啊。”白流雪打了个哈欠。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她在亚斯兰研讨会上也是光芒万丈,毫无悬念地发表了最为瑰丽玄奥的理论。 即便阿伊杰和洪飞燕的论文因他的影响而升级,达到了近乎“主角级”的卓越水准,也丝毫未能掩盖普蕾茵自身的光芒。 “光辉系列魔法的系统化整理与拓展”,她所处的领域,注定让她无法不成为焦点。 对于人类魔法师而言,涉及天使谱系的“光辉魔法”至今仍是神秘莫测的领域,而普蕾茵却已能对其进行完美地梳理与阐释。 仅从“神圣教团”的信徒不惜冒险潜入此地,只为一睹其演讲风采,便可知普蕾茵现今的水平是何等惊人。 “精彩绝伦!实在是出色的研究。”总会长阿留文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由衷赞赏的笑容。 能让极少褒奖他人的他如此满意,足见普蕾茵的论文已臻于完美。 “谢谢您。” 普蕾茵优雅地躬身,从容步下讲台,然而,会场内的骚动并未因她的离场而平息。 阿伊杰与洪飞燕的演讲已足够惊艳,但普蕾茵这场融合了近乎地球21世纪学术风格、逻辑严密又充满创见的展示,带来了更多的回味与讨论,余韵悠长。 “这确实很‘普蕾茵’。”白流雪内心承认。 虽然非常厉害,但问题是……下一个就轮到他上台了。 “唉……”他叹了口气。 他根本没认真准备,只是随便带了篇考试期间写的论文充数。 本来亚斯兰研讨会的主角就是“主角三人组”,他从未想过要出风头。 这篇论文本身,在之前请普蕾茵帮忙审阅时,也只得到了“嗯……这个程度的话,应该……还可以吧?”这样勉强的评价。 正好,这种在亚斯兰研讨会上“不会太突出、但也不至于太丢脸”的水平,正符合他“普通路过天才”的定位。 “反正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白流雪从座位上站起身。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他必须立刻前往后台准备。 走在通往讲台的走廊上,迎面遇见了刚结束演讲、容光焕发的普蕾茵。 “哦!下一个是叔叔啊?加油!”她笑着挥手,心情显然极佳。 “没什么好,加油的,随便讲讲就下来。” “别人都为参加亚斯兰研讨会抢破头,你这样‘随便应付’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不知道,麻烦。” “总之,加油吧!” 或许是因为演讲大获成功,普蕾茵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流雪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步伐像个孩子,但随即甩开了这个念头。 走到讲台入口处,工作人员已在此等候。 白流雪无精打采地走近,对方略显疑惑地歪了歪头。 “请稍等片刻。” “是。” 门内,主持人正在用激昂的语调介绍下一位演讲者:“接下来,有请斯特拉学院的新星!首位成功掌控‘闪现魔法’的魔法师……白流雪!发表他的研究成果!” “现在可以进去了。” 白流雪穿过自动滑开的大门,迈步走上中央讲台。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从四周居高临下地投射而来,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罗马斗兽场的角斗士。 魔法师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尽管前面已有数场精彩绝伦的演讲,但这位“学生白流雪”的登场,依然吸引了全场的关注。 “首位成功掌控闪现魔法的魔法师”! 数百年来,无数魔法师挑战却最终放弃的禁忌领域,竟被这名学生攻克,并借此获得了亚斯兰的入场券。 因此,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白流雪必将“发表关于闪现魔法的划时代论文”。 然而……遗憾的是,他本人根本不清楚闪现魔法是如何被“控制”的,仅仅是本能地使用它而已。 正因如此,他今天将要发表的论文,恐怕会让在场所有人失望透顶。 “今天我要发表的课题是……‘普罗基克斯叠加电路的结构优化设计’。”白流雪开口报出题目。 台下魔法师们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困惑与错愕。 不少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什么?那闪现魔法呢?”无数道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但这又能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啊。”白流雪内心腹诽。 虽然早料到会让人失望,但既然站上了这里,他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讲完。 平心而论,他的这篇魔法论文本身并不差。 以十六岁魔法学徒的水平而言,堪称优秀。 但放在此刻群星璀璨的亚斯兰会场,尤其是在前面几位“怪物”的对比下,他的演讲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或许,正是因为之前的期待值被拉得过高,此刻的落差才显得尤为巨大。 “嗯……这是个机会。” 观众席中,塞尔伊恩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想到白流雪会拿出一篇如此……“普通”的论文。 文中不乏可指摘之处,尤其是他的一些设计,似乎完全无视了魔法学界公认的、已被判定为“不可能”的前提条件。 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止她一人,不少旁听的魔法师也露出了“这简直胡闹”的表情。 用不可能的前提,去推导出一个看似可行的结果,还讲得如此理所当然,实在令人无语。 “我已经完全看穿白流雪设计的漏洞了。”塞尔伊恩心中冷笑。 从那个“不可能”的前提开始,她准备了大量刁钻且难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他的准备仅止于此,那么作为魔法师的信心,恐怕会在今天彻底崩溃。 阿伊杰因为拿出了过于出色的成果而让人无从下手,但白流雪则不同,他的论文,在她看来,就像一座脆弱的沙堡。 当白流雪的演讲接近尾声,台下那些心怀不满的魔法师们,手指已悄悄移向了提问按钮,准备发起攻击,但他们没有机会了。 “这次,我要用掉剩下的四次‘指正机会’。”塞尔伊恩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在其他人动手之前,她要亲手将白流雪“请”下这个舞台。 魔力并行排列理论 始祖大厅,中央讲台,空气仿佛因魔力的凝聚而微微震颤。 哔哔!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会场短暂的寂静,也打断了白流雪略显沉闷的陈述,他有些无奈地将头转向声音来源。 终于,有人动用了“质疑机会”,他一边继续着公式的推导,一边内心暗自祈祷无人打扰,此刻脸上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总会长阿留文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会场,确认了按下按钮的人……斯特拉学院的塞尔伊恩教授。 “嗯?这小姑娘,专挑同校的后辈下手么?”他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规则如此,他并无理由阻止,遂点了点头,示意质疑成立。 滋……麦克风开启的轻响后,塞尔伊恩从座位上优雅起身,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大厅:“白流雪同学。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解答。” “请讲。”白流雪停下笔,面向她。 “在你的论文第13页,第13项论证中,你同时引用了‘拜特斯符文计算法则’与‘拜特斯公式验算法’。请问,你是如何将这两者整合进同一个推导公式的?” 她的问题一抛出,台下不少魔法师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确实是众人心中的疑点。 远古大师拜特斯在创立其计算体系时曾明确断言:“吾之法则,无法以吾之公式验明。” 这是魔法学界的常识。而白流雪竟公然无视先贤告诫,将二者强行纳入同一公式,这无异于尝试完成连拜特斯本人都认为“不可能”之事。 “那是什么?”然而,对白流雪而言,他根本不清楚这其中的禁忌与矛盾所在。 这篇论文的基础源自二次测验的答卷,但为了不让亚斯兰的发表过于平淡,他借助【棕耳鸭眼镜】的知识库进行了“优化”和拼凑。 他仅仅是按照眼镜给出的“最佳方案”照本宣科,哪里知道其中埋藏着如此陷阱? “该死……早知道直接交原稿就好了。”他内心懊悔。 “我需要使用魔法演示屏。” 白流雪指向讲台一侧的设备,那是一种可以用特制魔法笔绘制法阵、模拟魔力流动的装置,虽不真正激发魔法,却足以验证理论模型的可行性,深受缺乏魔力的理论学者和需演示复杂阵法的战士欢迎。 “……” 他走到光洁的屏幕前,故作沉思状停顿了片刻。 塞尔伊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若他此刻卡壳,她将立刻抛出“拜特斯法则不可验证”的命题,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白流雪只是稍作迟疑,便抬手挥笔,流畅地在屏幕上书写起来。 先是标准的“拜特斯法则”表达式,紧接着,他开始构建一套全新的、“拜特斯符文语言”的验证流程……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嗯?” “那是什么?” “从未见过这种验证路径……” 一直在台下密切关注的白流雪演示的普蕾茵,此刻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那个结构……难道是未来才会出现的‘分段迭代验证公式’?!” 她猛然想起,不久前白流雪确实拿着论文初稿问过她的意见。 当时她正忙于自己的研究,只是匆匆一瞥,便心不在焉地回答:“嗯,没问题,就这样吧。” 现在想来,她完全误解了白流雪当时的意图!他或许真正想问的是:“这篇论文……以‘现在’的标准来看,真的适合发表吗?” 没错!白流雪的知识是跨越时空的混合体,他几乎不似常人般学习,却总能拿出惊人之作。 他是在用未来的知识应对当下的考验!而自己,竟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草率地给予了肯定…… “那、那个公式……” “完全是全新的验证体系!” “他将魔法语言拆解、重组的方式进行验证!” “这怎么可能?!”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白流雪已书写完毕,最后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他抬起头,望向塞尔伊恩,眼神仿佛在问:“这样,可以了吗?” “这是什么?” 即便是拥有教授级知识的塞尔伊恩,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验证流程。 她强压下震惊,尽量保持语调平稳:“白流雪同学,请问……这套验证方法,你是从何处习得的?” “啊?从哪里学的?当然是……” 白流雪下意识想回答“在学校”,但话到嘴边,猛然察觉气氛不对,急忙改口:“呃……是因为觉得以前的验证方法不好用,写论文时……就自己琢磨了一个。” “呵……” “真是……”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想说“这绝无可能”的人大有人在,但公式清晰呈现在魔法屏上,逻辑看似自洽,他们又能如何反驳? 这个蹩脚的借口竟似乎糊弄了过去,魔法师们虽惊叹不已,却暂时无人继续发难。 塞尔伊恩的第一个问题,被这匪夷所思的“新方法”生生堵了回去。 “下一个问题。” 塞尔伊恩迅速调整策略,她不信白流雪的论文毫无破绽。 这次的公式侥幸过关,下一次呢? “请列举符文语言T3项中,‘做’之意的所有基础符文。” “设、破、独、奥、琳、千、库。”白流雪对答如流。 “很好。那么,请排列出与之对应的、用于保护魔力结构的叠加属性周期性符号。” 白流雪虽觉问题有些跳跃,但仍不假思索地回答:“CE、CO、SI、DE、BA、RI。” “记忆得很准确。”塞尔伊恩微微颔首,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无碍大局,“那么,现在你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吗?” “不知道。” 白流雪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忍住,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你的设计公式中存在一个根本性错误……它违反了‘符文语言二项法则’!”塞尔伊恩声音提高,掷地有声。 “符文语言二项法则?” 白流雪是真的不知道,下意识地反问。但这在塞尔伊恩听来,却像是他在确认指控。 “正是!即‘不同字数的符文语言不可进行二项式组合’的基本法则!”她解释道,如同在陈述“水往低处流”般自然。 简单来说,符文组合需遵循特定格式,如同方块字部首组合成字。 但白流雪的设计,竟将单字符文与双字符文直接耦合,这完全违背了基础规则! 如此构建的公式,怎么可能正常运作?简直是胡闹! “原来是指这个啊……”白流雪盯着屏幕上由【棕耳鸭眼镜】提供的、“最佳化”后的设计图,再看依旧不明所以。 “但这……应该能运行吧?”他心存侥幸。 略作思索,他再次拿起魔法笔,在屏幕上快速勾勒了几条辅助线。 “那么,如果像这样处理呢?”他所说的“处理”其实很简单……将符文彻底拆解成最基础的笔画和元素(如将“设”拆为“人”、“言”、“=”,将“CE”拆为“C”、“E”),然后在这些基础元素层面进行重组和连接。 “看起来……有点道理?” “但这样魔力链接能稳定吗?” “结合他刚才那个新的验证公式看……他似乎擅长将符文拆解再链接,或许真能行?” “呵……真的可以?” “这居然能成立?!” 塞尔伊恩再次哑口无言,她万万没想到,连这种基础法则的漏洞都能被他以这种离奇的方式“修补”。 到了这个地步,继续纠缠这些细节还有意义吗?但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最关键的是,她手中还有一张王牌……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理论的致命漏洞。 “真是……令人惊叹。” 塞尔伊恩勉强维持着风度,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新的验证公式,以及你……‘独创’的符文语言二项式处理方法,确实非同凡响。”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是,白流雪同学,你应该清楚‘魔力的线性排列公理’吧?” “啊,是的……当然知道。大概吧。”白流雪含糊应答。 听到这个问题,台下原本还在惊叹的魔法师们也纷纷正色,点头表示认同。 之前的问题或许可视为小瑕疵,能创造出新验证法并巧妙处理符文,已堪称天才。但接下来这个,是原则性问题! “魔力,必须按照严格的‘顺序’进行排列和引导。” 这条法则,自魔法诞生之初便如铁律般不可动摇,如同“水往低处流”、“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是魔法世界的基石。 然而,白流雪的设计公式中,魔力流向赫然是并行排列的! 这已不是“特别”,这根本是离经叛道! 这还能称之为魔法阵吗?或许称之为一幅模仿魔法阵的“涂鸦”更为贴切! “所以,我问你,白流雪同学,”塞尔伊恩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质疑,也隐含着一丝即将揭穿谎言的快意,“你认为,魔力可以‘并行排列’吗?” “啊?是的,我认为可以。”白流雪基于【棕耳鸭眼镜】给出的“可行”结论,老实回答。 塞尔伊恩心中冷笑。 “很好。那么,请你展示给我们看。” 噗嗤……观众席中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显然认为塞尔伊恩是在故意戏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 那人很快意识到失态,连忙噤声,但白流雪敏锐的听觉已然捕捉到。 “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气氛愈发诡异,但他完全搞不清症结所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白流雪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地再次拿起了魔法笔。 魔法师们看着他的动作,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露怜悯。 “说得通……” “强词夺理也要有个限度。” “可惜了,想法天才,却过于自负。”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可辨,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普蕾茵焦急地捂住额头,冷汗直冒:“这个愚蠢的‘回归者’!”她心中呐喊。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展示的是什么! 那是要在至少五年后,由满月之塔的那位天才导师才会正式提出的“魔力并行排列理论”! 这将彻底颠覆现有魔法阵学的基础! 现在公开,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她几乎能预见即将引发的学术地震和各方觊觎! 然而,她无法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流雪在魔法屏幕上,开始绘制那个蕴含了“魔力并行排列性”的、注定要惊世骇俗的设计公式。 “完成了。” 当白流雪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说出这三个字时,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啊?” “等等……那个结构是……” “开玩笑的吧?” 嗡!魔法屏幕上的法阵,骤然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虽然并未真正激发魔法效果,但屏幕上清晰流转的魔力光流,无比确凿地“证明”了这个魔法阵理论上的“正确性”与“可行性”! 哐当!一声闷响!是塞尔伊恩因过度震惊,失手将麦克风掉落在了地上! 白流雪被这声响惊得捂了下耳朵,随即也意识到,情况似乎大大不妙了。 “怎么回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他们只是张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魔法屏幕上那违背了数千年魔法常识、正在“并行”流转的魔力光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白流雪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石化般的面孔,终于后知后觉地、模糊地意识到:“我好像……搞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这个公式,似乎比平时遇到的……要复杂和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猎杀 斯特拉学院,亚斯兰研讨会主会场,喧嚣声如同沸腾的鼎镬,久久不散。 对白流雪而言,参加这次亚斯兰研讨会,本意只是走个过场,相当于漫长主线剧情中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 他深知,今天真正的主角是女主角三人组……这是她们才华初显、开始进入世人视野的关键节点。 自从踏入斯特拉学院那天起,他就暗自定下了行为准则:“低调行事,安稳度日。” 与斯特拉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他自知能力贫乏……魔力低微,知识匮乏,甚至连最基础的魔法都无法正常施展。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只想做个不起眼的背景板,可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这简直疯了!” “魔法史的基石将被彻底改写!” “如果是并行排列理论成立,那我三年前因瓶颈而放弃的那篇论文,或许能重见天日!” “我必须立刻返回实验室,向学派会长汇报!” 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的喧哗声浪几乎要掀翻大厅的穹顶。 先前还保持矜持的魔法师们,此刻已全然不顾风度,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声争论,脸上交织着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 整整三十分钟,会场如同炸开的蜂巢。最终,总会长梅吉·阿留文不得不重重敲响了肃静之锤。 咚!沉闷的锤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喧哗成何体统!”阿留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论文刚刚发表,并不意味着其知识可被随意取用。魔法的‘知识产权’法则,诸位应当心知肚明。” 魔法世界的法则保护创造者的成果,以防心血被他人轻易剽窃。 这意味着,凭借“魔力并行排列性”这一颠覆性理论,白流雪的名字将瞬间与巨大的财富和声望绑定,不会有任何魔法师或组织能拒绝这项技术的诱惑。 “钱……已经够用了。”白流雪内心嘀咕。 作为“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的联合作者,他的账户里早已堆满了金魔法工程学带来的分红。 钱多固然是好事,但他此刻忧心忡忡的并非此事。 “这会不会……改变未来的走向?”他深知,埃特莉莎相关的物品和技术是已知剧情的一部分,但“魔力并行排列性”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根本不懂魔法,更不知道这个理论本应何时、由何人提出。 将一个可能属于“未来”的技术提前数年公之于众,会不会引发无法预料的蝴蝶效应? 他偷偷瞥了一眼观众席上的普蕾茵,她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在说“早就料到会这样”。 “好了,发表者可以退场了。”阿留文的声音传来。 白流雪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几乎是逃离了讲台,身影迅速消失在侧面的通道里。 他这一走,仿佛打开了闸门,大批与会者蜂拥而出。 有人急着追赶白流雪,希望能第一时间与这位新晋的理论巨擘建立联系;有人则迫不及待地返回自己的研究所,要立刻验证这颠覆性理论对自身研究的巨大影响。 “魔力并行排列性”足以动摇现有魔法的整个框架,相比之下,亚斯兰研讨会剩余的程序已显得无关紧要。 对于那些精心准备、期待在这一天崭露头角的年轻魔法师而言,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所有的关注和讨论都被那四项石破天惊的发表所吸引,后续的演讲无论多么出色,都显得黯然失色。 “无论如何,今天真是……意义非凡的一天。”阿留文望着渐渐空荡的会场,回想起白流雪的身影,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尽管身体抱恙,但能亲眼见证历史,此行不虚。 只是,对于其他那些才华横溢却生不逢时的年轻人,他也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同情。 亚斯兰研讨会虽是天骄云集之地,但参与者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其成果通常是在现有体系内的精进,极少出现能震动整个魔法界的颠覆性发现。 当然,历史上亦有例外,如十年前阿多勒维特的长公主洪思华发表的火焰控制法,虽轰动一时,其影响仍属可控范畴,更多是因其创作者的年少而备受瞩目。 然而,本届研讨会截然不同。 四项足以载入史册的突破性技术,在同一天横空出世: *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的【属性亲和魔法阵】(六角阵理论)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的【属性本质增幅法】(火焰真形) *普蕾茵的【光辉魔法体系化定义】 *以及,白流雪的【魔力并行排列性】任何一项都足以在学术界掀起巨浪,而它们竟同时出自四位十六岁的斯特拉学生之手!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整个魔法世界为之沸腾。 尤其白流雪的“魔力并行排列性”,其震撼程度无异于宣称“一加一等于三”,彻底颠覆了魔力必须线性流动的千年铁律。 而他,竟在亚斯兰的讲台上,用魔法演示屏进行了理论上的“证明”! [斯特拉新星白流雪,荣膺卡梅隆魔法进步奖!] [史上最年轻卡梅隆奖得主诞生!] [同获卡梅隆魔法色彩奖的三位天才少女魔法师!] [属性魔法新纪元开启!] 《每日魔法报》、《魔法纪事》、《秘法阳光》等权威魔法报刊,几乎都在头版刊登了那四位身着斯特拉校服、风采各异的少年少女的面孔。 尽管距研讨会结束还不到一天,采访请求和报道邀约已如雪片般飞来,令人惊叹于魔法传讯网络的效率。 其中,白流雪受到的关注尤为突出。 尽管三位少女在各自属性领域的成就同样卓越,但他的“魔力并行排列性”是从根本上撼动了整个魔法体系的基石,其影响范围之广、程度之深,无人能及。 一辆行驶在卡梅隆空港区的豪华魔导轿车内。 “小姐,不去见他一面吗?”坐在驾驶座的成泰源透过车内镜,看向后座正优雅地交叠双腿、最新魔法报刊的泽丽莎。 “原本是有此打算,”泽丽莎目光未离报纸,语气平淡,“但你看那人潮……现在想去接近他,恐怕不太容易。” 车窗外的街道上,依稀可见不少魔法师装扮的人流向白流雪下榻的酒店方向涌动。 亚斯兰研讨会刚一结束,她本计划与白流雪进行一次简短的会面。 然而,或许是他的发表太过惊世骇俗,想要与他接触的各方势力实在太多,其中不乏声名显赫的大魔法师或大型组织代表。 在这种情形下,她精心安排的时间显得如此局促,最终只得放弃。 “虽有些遗憾,但也无可奈何。”她轻轻合上报纸。 反正,无论现在有多少人追捧,白流雪最终……必将属于她,这只是时间问题。 “出发吧。” “是,小姐。” 成泰源不再多言,驱动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 泽丽莎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神色从容。 ……………… 巴尔卡米克王国的废墟,昔日宫殿之巅。狂风呼啸,卷起历史的尘埃。 曾几何时,这里是始祖法师十二门徒之一“巴尔卡米克”后裔所建立的辉煌国度。 然而,一切辉煌都已湮灭,如今的断壁残垣,已成为黑魔人的一处重要据点。 在崩塌近半的王座之上,身披漆黑盔甲的布莱克金顿正静静地翻阅着一份魔法报纸。 尽管狂风猎猎,他手中的报纸却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这是他凭借精妙的黑魔力操控所致。 “白流雪……斯特拉培养出来的这个小卒子,倒是格外惹眼。”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刺骨,“这种货色,也配出现在黑魔王血脉的继承者身边?” “确是如此,大人。” 一团蠕动的黑色暗影在他身旁发出谄媚的回应,那是他的副官之一。 “月影教的那位‘主教’,还有‘肃月之塔’的塔主,似乎都对这小家伙很感兴趣。” 暗影继续汇报,“我们截获的信息显示,连‘满月之塔’的那位,也借机在对他进行深入调查。” “吸引了这么多‘关注’的目光……真是不知死活的蝼蚁。” 布莱克金顿冷哼一声,没有足够的实力,却拥有引人觊觎的珍宝,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无论是那颠覆性的魔法理论,还是他本身可能蕴含的秘密,都足以让无数势力心动,其中自然包括他们这些黑魔人。 在这个叫白流雪的小子面前,似乎已经铺好了一条短命的天才之路。 “不过,有一件事颇有意思。”暗影话锋一转。 “说。” “这小子……似乎早就意识到,过度的关注并非福祉,而是灾祸。” “何以见得?” “您可记得之前引起轰动的‘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 “略有耳闻,继续。” “传闻他亦是该术式的共同开发者。但不知何故,他当时极力隐匿自己的名字,试图将一切功劳归于另一人,仿佛想将自己彻底藏在幕后。”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白流雪之名终究还是传开了。 但这种试图“藏拙”的行为本身,耐人寻味。 “因为我仍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些许记忆,故深谙其习性。” 布莱克金顿沉吟道,“人类,本是种一旦有所成就,便恨不能天下皆知的种族。尤其年少气盛之时,更难抑制炫耀之心。然而这白流雪却反其道而行……” “正是。” “哼……有点意思。” 虽觉诧异,但也仅此而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小聪明毫无意义。 “找个机会,除掉他。”布莱克金顿下达指令。 一个十六岁的人类魔法师,纵然是斯特拉的学生,若真想抹去,也并非难事,只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属下明白。潜入斯特拉的计划已准备就绪。” “嗯,时机也差不多了。执行潜入任务的人选呢?” “就在此处。” 暗影应声,如同融入地面般消失,片刻后,携带着另一道身影重新浮现。 那是一个梳着两条辫子、身材娇小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模样,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身体微微颤抖。 “艾涅菈,你的身份已妥善伪造。除非艾特曼·艾特温亲自出手查验,否则绝不会暴露。” 被称作艾涅菈的黑魔人少女抬起头,怯生生地与布莱克金顿对视。 “是……但是,大人……”她声音发颤。 “讲。” “属……属下今年实际已四十有余了……” 艾涅菈因在极年轻时便转化为黑魔人,外貌永久定格在了少女时期。 “所以?”布莱克金顿语气毫无波澜。 “这……这双马尾辫和斯特拉校服……是不是有点……太……”艾涅菈脸颊微红,让她这把年纪还扮作清纯少女,实在羞耻。 “为了完美潜入斯特拉,伪装成学生是最佳方案,这一点你也曾认可,不是吗?” “话虽如此……” “若不愿执行,亦可。自行了断,然后滚。”布莱克金顿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啊!对不起!属下一定拼死完成任务!”艾涅菈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告罪。 “这还差不多。”布莱克金顿不耐地咂了咂嘴。 总有那么些黑魔人,无法彻底摒弃身为人类时的软弱情感,这种“天真”往往会导致任务失败。 但目前看来,艾涅菈的能力确实是最适合潜入斯特拉的人选。 “立刻出发。斯特拉的暑期即将开始,正是潜入的良机。” “遵命!” 艾涅菈猛地站起,大声应答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废墟城堡。 待她离去,那团暗影再次对布莱克金顿低语:“大人,尽管她看似不堪,但其‘特性’确实罕见,成功率应有保障。” “嗯,我知道。”布莱克金顿漠然回应。 正因知晓其能力的特殊性,才更觉她那怯懦的性格与之相比,显得如此可笑和……浪费。 “不过,一旦被她的‘特性’缠上,目标便再难逃脱了吧?”暗影补充道。 “哼,区区一个斯特拉的一年级生,更应如此。” 布莱克金顿望向斯特拉学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猎物已经入局,猎杀,即将开始。 她到底是什么人? 斯特拉学院专用飞行器“云雀号”的餐厅内。 魔法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是飞速掠过的云海。 刚刚结束亚斯林研讨会的斯特拉学生们,正搭乘这艘豪华的魔法飞行器返程。 原本应使用常规交通工具,但因研讨会后蜂拥而至的媒体和各方势力围堵,学院不得不启动这艘通常用于重要外交任务的专用飞行器来确保学生安全撤离。 “我就知道,迟早会闹出大动静。” 普蕾茵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水果沙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却落在对面正艰难吞咽米饭的白流雪身上。 “这……是我的错吗?”白流雪抬起头,有些茫然。 “是啊,完全是你这个‘大叔’的错。”普蕾茵毫不客气地点头,“一个‘魔力并行排列性’,差点把会场屋顶都给掀了。” “那个东西……不至于让世界灭亡吧?” 白流雪还是有些担忧,他总怕自己不经意间泄露的“未来知识”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世界没那么容易毁灭的,你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普蕾茵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见她这个知晓“原著”未来的人都如此淡定,白流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唉……”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并行排列性,原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魔法?” “大概……五年后,会由满月之塔正式公布。”普蕾茵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果汁。 “只提前了五年啊……那还好。” “好什么呀!”普蕾茵白了他一眼,“满月之塔耗费一个世纪心血的重大成就,就这么被一个十六岁的学生抢先发表了。现在满月塔的研究员们,怕不是正在偷偷抹眼泪呢?” “啊,对了……” 白流雪想起登机前,几个穿着满月之塔学术研究会制服的人死死拽住他裤腿、眼含热泪恳求“交流”的场景,不禁有些愧疚,“那些人,原本就是研究并行排列性的吧……”虽有些过意不去,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 普蕾茵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白流雪,问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疑问:“不过……你的记忆真的混乱到这种程度了吗?” “啊?什么?”白流雪一愣。 “像‘并行排列性’这种级别的魔法,问世的时间点,按理说应该印象很深才对啊?” 她突然想到,补充道,“当然,如果有不能说的理由,不用回答我也没关系。”这是他们之间“只坦诚一半”的默契。 “嗯……”白流雪含糊应道。 普蕾茵的问题确实切中了要害,她大概以为他拥有完整的“原著”剧情记忆,自然会奇怪他为何会“忘记”重要节点。 但她绝不会想到,他并非“读过”剧情,而是“玩过”游戏,并且对很多细节一知半解,才会犯下这种“提前剧透”的错误。 真相无法言明,只能让她保留这个“记忆混乱”的疑问了。 “她自己很难得出正确答案……”白流雪心想。 谁能想到是穿越进了游戏世界?更想不到眼前这位短发少女,就是游戏主角本人。 想到她曾在游戏结局可能独自面对灭世黑龙,甚至一度“失踪”,白流雪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记得在附身这个世界前,游戏角色“白流雪”接到过一个特殊任务……【寻找失踪的普蕾茵】。 为何主角会失踪?这个任务又意味着什么?至今仍是个谜。 “算了,”他甩开思绪,看着正把泡菜包在生菜里大口塞进嘴的普蕾茵,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总之……你以后别莫名其妙失踪就行。” “呜嗯?”普蕾茵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投来“你说什么怪话?”的眼神。 白流雪摇摇头,端起餐盘起身。 普蕾茵赶紧咽下食物,匆匆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嘀咕着:“嗯……看来除了‘回归者’这个身份,他好像还有别的秘密。”但既然约好只坦诚一半,她也不便深究。 ……………… 飞行器后部的天空露台。 这里布置着舒适的藤编桌椅,微风拂过,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洪飞燕正被她的追随者和派系成员们簇拥在中央,享受着胜利的喜悦,她优雅地靠在椅背上,任由银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手中端着一杯香气浓郁的红茶(尽管她觉得味道一般),听着左右两边传来的、恰到好处的赞美之词,心情愉悦。 “公主殿下!您看这个!”一名机灵的派系成员适时地递上一份最新的魔法报刊。 头条赫然是:【长公主洪思华的屈辱?】、【身负火之祝福的洪飞燕公主,令洪思华也无可奈何?】、【完美的反驳,彻底的败北】。 报道详细描述了她在研讨会上是如何完美应对姐姐洪思华的刁难,并展示了革命性的魔法。 “哼,看了这么多遍的东西,还有什么好看的。”洪飞燕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种全面胜利的感觉,确实令人舒畅。 然而,当她翻到报纸另一面时,笑容微微收敛。 那一版的头条是:【白流雪,他的脚步将迈向何方?】、【继连环术式后,再创魔力并行排列性】、【半年提升魔法界水平数十年,专家如是说】。 “哦,是那个平民啊。” “真是了不起,对吧?” “喂!注意你的言辞!” “啊,是……” 周围的派系成员们小声议论着,洪飞燕没有参与讨论,她的目光停留在报道上,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能做到的事吗?”惊叹过后,是更深的疑惑。 连阿多勒维特的情报网都查不清白流雪的过去,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她想起了之前与阿伊杰那次短暂的、秘密的谈话。 阿伊杰当时提到,或许存在一种方法,能揭开白流雪隐藏的过去,甚至……找到拯救他的方法。而关键,似乎与传说中的“星之书库”有关。 “现在想想,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呢?”洪飞燕暗自思忖。但此刻,这个念头却让她心动。 如果能借此弄清白流雪的底细,或许就能找到帮助他克服“魔力泄露体”困境的方法? 虽然暗中调查有失身份,但若结果有利,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想到这里,洪飞燕从座位上站起身。 “咦?公主殿下?”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们自便。”她留下这句话,在追随者们恭敬的目光中,款步走向露台边缘。 果然,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了正独自凭栏、望着云海出神的阿伊杰。 那一头天蓝色的短发,在广阔的天空背景下依然显眼。 “嘿,摩尔夫。”洪飞燕走了过去。 “嗯?”阿伊杰闻声转头,见是洪飞燕,略显惊讶,“有什么事吗?” 洪飞燕主动找她,可不多见。 “上次的谈话,关于星之书库的,你能详细说说吗?”洪飞燕开门见山。 “星之书库计划?”阿伊杰确认道,同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天空,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洪飞燕觉得她似乎在寻求某种“天意”的许可,不禁有些疑惑。 “对。我们真的能……查阅星之书库?” “当然可以。因为我亲自尝试过。”阿伊杰的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真相的笃定。 洪飞燕追问:“既然你亲眼见过,那把你看到的内容说出来听听?” “不行。”阿伊杰摇头,表情严肃,“随意泄露在那里看到的资讯,即使对您而言,也可能招致……生命危险。” “什么?”洪飞燕吃了一惊。 阿伊杰迅速继续道:“而且,事实上,我所能窥见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了。” “所以,你需要我的力量?”洪飞燕挑眉。 “是的。您对白流雪,不也有很多疑问吗?”阿伊杰直视着洪飞燕。 心思被点破,洪飞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立刻否认:“谁会对那个平民感兴趣?我只是对星之书库的传说比较好奇罢了。” “无论如何,如果您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我们两人合力,或许能窥见更多真相。” 阿伊杰的语气充满了使命感,那是为了拯救某人而坚定的决心。 洪飞燕虽被她的气势稍稍压倒,但并未表现出来。 “那么,好吧。”她最终点头。 “听到什么好东西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把洪飞燕和阿伊杰都吓了一跳,急忙回头。 只见普蕾茵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 “噗,普蕾茵小姐?” “你、你什么时候……” 如果被与“十二使徒”后裔无关的人听取星之书库的秘密,可能会引发不测。 然而,普蕾茵不仅听清了,还安然无恙,甚至兴致勃勃地问:“星之书库?我也很感兴趣,能让我加入吗?” “我们的话……你都听清楚了?”阿伊杰难以置信地确认。 “嗯?当然听清楚了。”普蕾茵理所当然地回答。 阿伊杰和洪飞燕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根据阿雷因团长和艾特曼校长的告诫,关于星之书库的资讯带有认知滤网,非十二使徒后裔者,理应“听而不闻”,甚至可能因信息冲击而昏厥,可普蕾茵却…… “这个平民……难道也是……” “十二使徒的后裔?” 但这怎么可能?十二使徒的后裔皆有明确的族谱传承。而普蕾茵,众所周知是孤儿出身,父母不详…… “她到底是什么人?”两人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疑问。 看着一脸坦然自若的普蕾茵,阿伊杰和洪飞燕第一次意识到,这位黑色短发的“平民”少女身上,恐怕隐藏着比她们想象中更为惊人、更为古老的秘密。 飞行器掠过云层,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光痕,而一段充满未知的探索,似乎才刚刚揭开序幕。 艾涅菈 埃特鲁世界,斯特拉学院正门,巨大的魔法符文在云端若隐若现,如同神祇的笔迹。 首次踏入斯特拉学院的人,无不被其磅礴的规模所震撼。 传闻其占地相当于三个普通王国都城的总和,亲眼所见,方知此言非虚。 “哇哦……” 即便是身为黑魔人的潜入者,艾涅菈·迪·波兰切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着行李袋的手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艾涅菈·迪·波兰切……记录显示,你来自塞贝伦王国的哈娜莱雅魔法学校,没错吧?” 斯特拉的入境审核员例行公事地询问道,目光扫过手中的魔法卷轴。 “啊!是、是的!”艾涅菈连忙回答,心跳加速。 为了这次潜入,她启用了早已废弃的旧名和精心伪造的身份,绝不能在此刻露出马脚。 “好的。希望你在夏季学期期间表现良好。虽然你的身份是短期交换生,但在学期内,你与正式在校生享有同等权利和义务,不必过于拘谨。” “是,明白了。” 在审核员公式化的祝福下,艾涅菈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踏入了斯特拉学院那宛如神迹的内部。 “竟然……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她内心仍有些难以置信。 尽管与那个号称能骗过斯特拉安检的“完美身份工坊”签订了代价不菲的契约,但成功潜入的顺利程度还是超乎预期。 当然,作为代价,她必须彻底封印自身的黑魔力,不过她的“真正能力”依然存在,这让她稍感安心。 “呼……”她长舒一口气。 从斯特拉宏伟大门到主教学塔楼,距离远非步行所能及……硬要走的话,恐怕得花上半天时间。 她登上了学院内部循环的魔法巴士。 巴士穿梭于云端,掠过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宏伟建筑、精心雕琢的空中花园和充满艺术气息的魔法雕塑。 学院内部宛如一座自给自足的微型城市,商店、餐厅、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学生几乎无需离开学院范围。 据说,斯特拉的核心院系……魔法战斗系的学生约有三千人,若加上炼金术、外交学、法学及各类魔法研究专业,在此求学的学子总数超过万名。 斯特拉以其华丽与富饶,从容地容纳了所有学生,整个学院区域闪耀着知识与力量的光辉。 “这真的是……同一个埃特鲁大陆吗?”艾涅菈感到一阵恍惚。 平日她蛰伏于破败不堪的废弃建筑,挣扎求生,眼前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宛如梦幻般的异域。 “如果我生为贵族……或许也能在这样的地方学习了吧?”一丝苦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 属于人类时期的记忆早已被她强行尘封,那里除了痛苦,鲜有美好。 但面对此情此景,难免心生向往。 “唉,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用力摇了摇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崭新的斯特拉校服裙摆。 穿上这身衣服,并不意味着她真的成了这里的一员。 当巴士接近主教学区时,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 艾涅菈呆呆地望着,同车的其他交换生也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人啊……是来见这次在亚斯兰研讨会上发表论文的学生们的吧?” “啊啊,对了,肯定是这样。” 人群中不仅有魔法师,还有许多手持魔导记录仪的记者,他们都是为了那四位在亚斯兰研讨会上大放异彩的斯特拉学生而来。 仅仅为了几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年少女,竟能吸引如此阵仗,艾涅菈感到难以理解。 在她看来,无论是人类时期还是现在,这种被媒体和舆论裹挟的现象都显得荒谬。 “这里将是您未来一个月使用的宿舍。”跟随指引,艾涅菈来到了分配给她的小型单间。 虽不及斯特拉正式生的宿舍豪华,但对曾栖身于垃圾堆旁的艾涅菈而言,这里已如天堂。 “呜……”她忍不住扑倒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铺上,被子像云朵般包裹着她,房间里恒温魔法装置散发出母亲怀抱般的温暖。 “啊!”短暂的沉溺后,她猛地惊醒,从床上弹起。 “我现在身负重任,潜入的是‘斯特拉学院’!”她提醒自己。 此前虽有黑魔人成功潜入,但多是隶属“月影教”的势力,像她这样直接受命于布莱克金顿大人的任务,还是头一遭。 “振作点!这是出人头地的机会!” 布莱克金顿大人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必须成功完成,才能换取未来更好的处境。 虽然初来乍到,但艾涅菈对潜入任务颇有经验。 首要法则:自然融入环境!她现在的身份是高中女生,就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高中女生,接近学生,获取信息,是第一步。 在宿舍走廊“闲逛”时,她看到三名女生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与学生交朋友的秘诀?使用“流行语”!据说青少年能通过共同的时髦词汇迅速拉近距离。 “流行语?我可是做足了功课!” 她自信满满地上前,用练习了无数次的、自以为最潮的方式打招呼:“嗨,大家好!初次见面!(配上自以为俏皮的手势)” 结果……三名女生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愣了几秒后,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那是什么啊!” “那完全是三十年前的流行语了吧?” “小妹妹,你在说什么呀?啊,你是我们班的交换生吗?” “初次见面?真逗!” “啊?啊?” 艾涅菈懵了,难道资料有误?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女生们却热情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你从哪儿来的?是一年级的吧?” “啊,嗯……” “看你的反应,真可爱!” “真的是一年级吗?看看这双马尾,像个小妹妹。” “要不要一起去吃埃布兰日特巧克力冰沙?只有斯特拉才有的哦!” “埃、埃布兰?”艾涅菈没听过,但对“流行”二字格外敏感,她坚定地点头:“当然知道!我非常喜欢!” “走吧走吧!” “我们请你!” 就这样,艾涅菈凭借她“熟练”的社交技巧(?),成功地(?)融入了学生群体。 ……………… 斯特拉学院,天空咖啡厅,悬浮于云端的VIP露台。 三个气质迥异的少女围坐在一张精致的雕花圆桌旁。 普蕾茵正对着一本甜品杂志,眼睛闪闪发光:“呜,这个埃布兰日特巧克力冰沙我真的好想吃!” 她完全无视了另外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拿起叉子,跃跃欲试。 相比之下,阿伊杰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目光不时飘向四周,而洪飞燕则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优雅地交叠着双腿,连面前的叉子都没碰一下。 独自享用着冰沙的普蕾茵,偷偷观察着她们:“不吃吗?那我可全吃了哦?” 阿伊杰默默低下头,洪飞燕干脆地回答:“没心情。” “哎呀,性格真够硬的。”普蕾茵放下叉子,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洪飞燕直接看向阿伊杰,切入核心:“现在,说明你需要我们的原因。” 阿伊杰谨慎地轮流看了看她们,声音低沉:“虽然无法详述……但我在‘星之书库’,看到了世界的尽头。” “……” 洪飞燕皱起眉头,普蕾茵则露出复杂的表情,知晓“原著”结局的普蕾茵,大致能猜到阿伊杰所见……那注定到来的世界毁灭,以及马游星(或者说,是那个世界的“主角”)独自面对终末的景象。 黑魔人的终极目标是将埃特鲁世界染成“暗面世界”,在“原著”中,他们成功了,导致了世界的终结。 那是一个连读者都唾弃的糟糕结局。但现在,这不再是故事,而是她自身命运的一部分,必须严肃对待。 “世界的尽头……我们的先祖封印‘星之书库’,必然有其深意。你为何要去看?”洪飞燕质问。 “我想救白流雪。”阿伊杰坦言。 “什么?救那个大叔?什么意思?”普蕾茵不解。 阿伊杰意识到普蕾茵可能不知情,一时语塞。 洪飞燕替她回答了,语气冷硬:“那个平民……活不了多久了。最多……二十岁。” “什么?这不可能!”普蕾茵脱口而出。 根据她的推测,白流雪至少还能活十年以上。 虽然“原著”未明确提及,但白流雪很可能经历了“世界的尽头”并逆转了时间才得以存续。 “但这是事实。‘魔力泄露体’,你应该听说过吧?” “难道大叔是魔力泄露体?” “是的。我以为你知道。” “完全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普蕾茵心乱如麻,眼神中充满了混乱与难以置信。 “否认现实毫无意义。”洪飞燕语气不变。 然而,支持普蕾茵“白流雪未来仍存活”这一想法的,正是阿伊杰接下来的话:“没错,白流雪确实是魔力泄露体,据判断……剩余寿命可能不足三年。正因如此,我才去查阅‘星之书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确信,“但是……在‘星之书库’展现的景象中,大约十年后,站在世界尽头的人……最终只有白流雪先生一个。” “什么?!” “什么?!” 这话让洪飞燕和普蕾茵都震惊了。 “不是马游星……是白流雪?” “他活了……十年?” 就在这时…… “呃!” 洪飞燕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双眼紧闭,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强烈的耳鸣似乎侵袭了她。 “你、你还好吗?”阿伊杰担心地问。 “还……好。” “对不起,是不是因为谈论‘星之书库’……” 阿伊杰想起警告:天机不可泄露,随意谈论星之书库的内容会招致反噬。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普蕾茵虽然也接触了同样的话题,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眨了眨眼。 “你……没事吗?”阿伊杰惊讶地问。 “啊?啊,嗯……我好像对这方面有点……免疫力?”普蕾茵急忙解释。 或许是因为她知晓“原著”剧情,本身就已承载了部分“天机”,所以对星之书库信息流的冲击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呼……总之,回到正题。” 阿伊杰稳了稳心神,“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艾特曼校长说过,未来并非一成不变。” 普蕾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或许……未来他会自己找到克服寿命限制的方法。或者,有人帮助了他,他才得以存活至今。” 阿伊杰伸出两根手指:“我们的目标有两个:第一,弄清楚世界末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世界是如何毁灭的;第二,找到拯救白流雪的方法。” 目标明确,但前路艰难。 “当我独自开启‘星之书库’时,能获取的信息极其有限,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窥见更多的真相。” 阿伊杰的声音带着恳切与决心。 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仅增加两名四阶水平的年轻魔法师,真能突破星之书库的限制吗?但她们必须尝试。 “机会就在今年暑假。”阿伊杰压低声音,“当第三次满月‘沙利埃文’升起之时,在卡兰萨尔峡谷的月光神殿,吸收月华最盛的那一天……正是开启‘斯特拉蒂奥计划’(即访问星之书库)的最佳时机。” 三位少女互相凝视着对方。尽管出身、性格、身份、理念各不相同,但此刻,她们的目标前所未有地一致: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在那毁灭世界的终末,白流雪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为何选择回到过去? 真相,必须被查明……命运,或许能够改变。 交换生 埃特鲁世界,盛夏已至,斯特拉学院笼罩在慵懒而热烈的假期氛围中。 在经典的幻想校园恋爱喜剧类型作品中,“暑假”往往意味着不可或缺的海滩旅行活动。而在“埃特鲁世界”中,这样的活动也确实存在。 不过,在描述这个类型时,我似乎遗漏了一个关键词……“逆后宫”。 《埃特鲁在线》这款作品,尽管吸引了不少男性玩家,但其核心类型本质上是女性向的逆后宫游戏。 在游戏的暑假剧情中,常常能看到女主角普蕾茵独自一人,带着六七位性格各异的英俊少年,租下豪华的海滨别墅举办盛大派对。而少年们为了博取佳人青睐,或明或暗的较劲与争风吃醋,也往往是女生们津津乐道的剧情看点。 当然,这些我并未亲身体验过,只是有所耳闻。 毕竟,这并非我关注的重点。 暑假,是斯特拉学生们在不参加季节性课程的前提下,能够长期离校活动的唯一长假。 像我这样没有故乡可归、或是对故乡并无留恋的学生,或许会选择留在学院。 但大多数人都会返回家乡。 反正留在学校也无事可做,没有主线剧情推进,我(白流雪)也打算外出活动。 探索未知地牢、狩猎魔兽、进行特训、完成支线任务……可做的事情很多。 但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暑假尾声即将展开的第八章主线剧情【黑魔侵蚀】,以及与之关联的盛大活动……“魔法对抗赛”。 魔法对抗赛,是为那些经过一学期学习、已初步掌握1v1魔法对决(PVP)技巧的玩家们,准备的下一阶段挑战:学习多人对战(Multi-PVP)。 从3v3团队淘汰赛,到最多可容纳100人的大逃杀式生存战。 我打算参加的,正是那100人的“战斗皇家”生存战。 规则简单而残酷:100名魔法师随机降落在广阔的比赛地图上,通过搜寻魔法装备、与敌人交战,最终存活下来的唯一胜者将赢得比赛。 这种模式在地球上的各种游戏中备受欢迎,在这个世界,这项赛事也吸引了大量的“参与者”……尽管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但来自各大著名魔法学校的精英学员们将会在此齐聚。 “流雪?你也报名了吗?” 在班级公告板前查看“魔法对抗赛”通知时,马游星从旁边走来问道。 “嗯。” “对一年级生来说,会不会太难了?”他说的不无道理。 缺乏实战经验的一年级生报名者相对较少,这在任何学校都一样。 不过,我们的“主角”们自然不能以常理论之,他们注定会在一年级就崭露头角,包括此刻正和我说话的马游星本人。 “你也会参加吧?”我反问。 “嗯……”他应了一声,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不过……突然接到家里的召唤,可能需要回老家一趟。” “什么?不行啊,我还打算和你组队参赛呢。”我脱口而出。 在原著中,我们曾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是吗?” 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目光重新投向公告栏,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回老家……”我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剧情产生了变数?上次循环(如果存在的话)中,他似乎是自己主动回去的。 这次却说是“父亲的召唤”,或许他以为我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所以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对他的处境略知一二。 在马游星所谓的“老家”,他的待遇并不好,或许有人会想,“作为黑魔王的继承人,难道不该享受王子般的待遇吗?” 理论上如此,但这仅限于“黑魔势力”对外展示的形象。 在内部,身为混血儿的马游星,被蔑称为“杂种”、“叛徒之嗣”,备受歧视。 在黑魔帝国内部,纯正的血统和绝对的力量才是一切,目前的马游星两者皆不突出,加之他母亲早逝,父亲对他亦不认可,处境可谓艰难,无需亲眼所见,也能想象他此番回去必定不易。 “嗯……嗯,祝你一路顺风。” 我最终只能如此说道,总不能在他临行前说“辛苦了”。 “谢谢。” 他回以灿烂的笑容,但那笑容反而让我心情有些沉重,可惜,我对此无能为力。 参加魔法对抗赛需要满足一定条件并通过审查。 基本门槛是年级排名进入前600位,此外,为了评估实战能力,申请者之间需要进行一系列决斗,并保持较高的胜率。 正是在这个环节,大多数一年级生被淘汰出局。 参赛者多以二、三年级为主,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想要战胜他们并非易事,所幸,我在实战方面逐渐积累了一些信心。 凭借【魔力泄露体】的特质技能“魔力集中”,再结合太灵神功的发力技巧,我能够瞬间爆发出足以击破四阶水平魔法护盾的威力。 当然,这需要极度的专注,几乎是倾尽全力、甚至带着一丝“必杀”的觉悟去战斗,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魔法对抗赛是我非常想参与的赛事。 “奖金丰厚嘛。”我暗自思忖。 当然,我对夺冠不抱奢望。 全国各地的“怪物”级学员都会聚集于此,即便是主角团也会感到压力。 但仅仅是参与其中,就能获得不菲的收益,所以我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挤进去。 “一年级S班,白流雪!二年级C班,地奥顿!请立即前往第三决斗场!” 斯特拉穹顶内部人声鼎沸,挤满了前来参加魔法对抗赛资格审查的学员。 通过空间魔法拓展出的多个决斗平台上,正在同时进行着数十场激烈的选拔赛。 我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名二年级学长。 如果是C班的话,大概在年级排名400位左右。不算难以应付的对手。 “啧……” 看来我的“恶名”已经传开,这位学长看到对手是我时,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似乎未战先怯。 其实他不必如此紧张,我的防御能力几乎为零,只要抓住机会,他完全可以一击制胜。 “胜者,白流雪!” 当然,想从我这里找到破绽,也并非易事。 “真倒霉……”被我击败的学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决斗场。 或许因为我的实力被过分夸大,他输给一个一年级生倒也不算太丢脸,但心情定然郁闷。 “嗯……”我抬头望向穹顶中央巨大的魔法光幕,上面实时滚动着顶尖参赛者的胜率和名字。 按照“原著”发展,此刻洪飞燕、普蕾茵、阿伊杰等人应该已经大放异彩,名字高悬榜上,令所有高年级生震惊了。 虽然是有些老套的剧情,但老套往往意味着经典,不是吗? 但是……“不在?” 我仔细扫过光幕上的一个个名字,无论是前列还是中段,都没有找到她们三人的信息。 洪飞燕、普蕾茵、阿伊杰……她们三个,全都不在排行榜上。 “怎么回事?” 按照正常剧情,她们现在应该正以压倒性的力量击败一个个学长学姐。难道……输了?不,不可能,她们的实力比“原著”只强不弱,绝不可能弱到连名字都上不了榜的程度。 “那么……是根本没来参加?” 她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一股不安的预感隐隐浮现。 “下一场!一年级S班白流雪,对战二年级B班贝米莱亚!请立即前往第七决斗场!” 思绪被新的指令打断,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先通过资格审查,寻找她们下落的事,只能暂且搁置了。 斯特拉穹顶,观众席一侧。 一群穿着各式校服的交换生正聚在一起,兴奋地观看着场内的对决。 “快看那边!是白流雪!” “哇!” 这些交换生中有艾涅菈,渗透者由布莱克金顿,伪装成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目前正在融入一群真正的青少年交换生。 “太厉害了!一年级生怎么能这么强?” “简直不可思议!” 由于原本最受瞩目的一年级生……马游星、洪飞燕、阿伊杰、普蕾茵集体缺席,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集中在了白流雪身上。 “一年级生战胜二三年级生……” 虽然并非全胜,偶尔在面对三年级生或二年级S班的精英时会落败,但即使是惜败,也足以让人惊叹不已。 呼!一道身影如风般掠过,瞬间闪现至对手侧翼,剑刃凌厉挥出! “哇!” “哦哦!”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呼,交换生们看得目不转睛。 “如果在斯特拉度暑假,一定要看魔法对抗赛的资格审查!” ……这句话足以证明这项赛事在名校间的知名度。 这里展现的魔法技艺,是其他普通院校难以比拟的。 这些交换生大多来自那些勉强可称为“名校”的学府,何曾见过如此高水平的同龄人较量? “一年级生怎么会……” “和我们同龄,这简直难以置信……” 这些交换生本身也是各自学校一年级中的佼佼者,被视为天才,有些人甚至达到了二阶,在校内备受珍视。 但在斯特拉,一年级生中不仅普遍达到二阶,更有三阶存在,S班的顶尖学员甚至触摸到了四阶的门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尽管一年级S班的多数精英并未出现在今天的审查场,但能亲眼目睹最近风头最盛的白流雪的战斗,对他们来说已是莫大的眼福。 “能够控制闪现魔法……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我很期待他在亚斯兰研讨会上关于这个魔法的正式发表。” “是啊,可能是某个家族的秘传魔法吧?” “很有可能。” 白流雪的战斗方式颇具特色:利用闪现无视地形,直击对手弱点。 虽然没有毁天灭地的华丽爆炸,但那神出鬼没、迅如闪电的攻击,同样具有震撼的视觉效果。 艾涅菈静静地观察着白流雪的战斗,内心沉思。 “这绝非他的全部实力……” 她接收过情报,显示白流雪拥有足以匹敌六级黑魔人的战斗力,上级警告她要格外小心。 眼下,他似乎在面对高年级生时故意表现吃力,显然隐藏了大部分实力。 “啊……” “可惜!果然对三年级A班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吗?” “看起来已经拼尽全力了……” “不过,一年级生能和三年级生打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厉害了吧?” “就是啊!” “拼尽全力?真是可笑……”艾涅菈在心中冷笑,这些天真的学生根本看不穿真相。 “全都是在演戏啊,傻瓜们。” 在她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里,白流雪刻意收敛力量、表演“苦战”的痕迹清晰可辨。 正因如此,她更加感到警惕。她的任务是“彻底排除”他,或在不可能的情况下予以“消灭”。 坦白说,她自身的纯粹战斗能力大约在五级水平,而且大部分黑魔力已被封印,现在几乎是个空壳……若真动起手来,她必败无疑……但是,没关系。 因为她拥有最强大的特性(能力)……【噩梦再现】。 无论多么强大的魔法师,一旦内心创伤被引发,都将失去抵抗能力。 “喂,艾涅菈,你盯着白流雪看入迷了?”旁边的交换生女孩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调侃道。 “啊?啊?不、不是的,我只是……” “哎呀,老实承认吧?是不是觉得他挺帅的?” “这种类型的男生,长大以后可是会惹大麻烦的哦?” “不是那样的!”艾涅菈急忙辩解。 但她的朋友们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嘿,说起来,我听一个住在这里的朋友说,白流雪每周末都会固定去一家咖啡馆哦?” “真的?” “嗯哼。所以有些记者啊、崇拜者啊,老是在那里蹲点。不过他还是会去,说明那家的咖啡肯定很棒吧?” “那我们要是在那里等,是不是能见到他?” “也许能吧?不过感觉会打扰到他……” “也是哦。” “机会来了!”艾涅菈心中一动,趁话题转移前赶紧问道:“那个……那家咖啡馆,在哪里?” “嗯?”朋友们立刻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呵呵呵……” “哼哼哼……还说不感兴趣?” “假装不在意,其实还是很想知道的吧?”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算了,不告诉你啦?” “不、不对!其实是……”艾涅菈有口难辩,感到十分委屈,却无法说出真实目的。 “看吧!果然还是想知道的吧!” “呃……” 在朋友们“我们都懂”的目光中,艾涅菈只好默认了这个美丽的误会。 至少,她得到了一个可能接近目标的地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制定周密的计划了。 死亡!? 斯特拉学院,第二魔法塔,教官李寒月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拱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旅行?”教官李寒月抬起眼,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站在她办公桌前的三位少女。 这组合着实有些奇特……洪飞燕公主,阿伊杰·摩尔夫·莫罗波大公女,还有平民出身却天赋异禀的普蕾茵。 三个背景、性格迥异的女孩突然一起来申请假期旅行,任谁都会感到好奇。 “不行吗?”洪飞燕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她一贯的理所当然。 “那倒不是。”李寒月摇了摇头。 暑假期间,学生申请外出合情合理,他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期限是一周?打算去哪里?” “拉普拉提岛的钻石海岸。听说那是相当有名的度假胜地。”洪飞燕流畅地回答。 “啊,确实是。”李寒月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不过,那里更出名的,似乎是‘艳遇’胜地?你们几个……该不会是打算伪装成年混进去吧?” “呃!” 一旁的普蕾茵吓了一跳,她只是从“原著”轻里随便找了个著名的度假地名,万万没想到还有这层背景。 “呵呵,怎么可能!”洪飞燕面不改色地否认。 “量你们也没那个胆子。”李寒月轻笑一声,拿起印章,“不过,你们几个都太有名了,就算真想‘猎艳’,十几岁的模样也很快会被识破。尽量别惹出什么麻烦。” “我们去冲浪!晒太阳!还有在温暖阳光下喝……葡萄汁!”普蕾茵赶紧补充,差点说漏嘴,“我们会在海边尽情享受,然后平安回来!” 咚!李寒月利落地在申请书上盖了章。 “去吧。” 少女们接过申请书,礼貌地告退。 走出办公室,普蕾茵才松了口气:“呼……没想到拉普拉提岛是那种地方。” “我们才十几岁,怎么会知道这些。”阿伊杰轻声说,目光却瞥向洪飞燕。 “意外吗?”洪飞燕坦然回应,“我派系里有些年轻成员,确实会假装成年,跑去海边……‘结交朋友’。” “哇……真有这样的人啊。”普蕾茵感叹。 “哎呀,这些小家伙们也开始胡闹了。”她故作老成地摇头。 “普蕾茵小姐,你说话总像个小大人呢?”阿伊杰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心理年龄比较成熟。” “啊……是的,您说得对。”阿伊杰无奈地应和。 洪飞燕果断打断了这无意义的闲聊:“闲话就到此为止。我们即刻出发?” “同意。没有理由耽搁。”阿伊杰点头。 “好,大家回去收拾行李,一小时后在4号传送门集合。” 洪飞燕干脆利落地下达指令,随即转身离开,步伐优雅而坚定。 阿伊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的方向。 那是斯特拉穹顶,魔法对抗赛的资格选拔赛想必正在激烈进行。 “怎么了?觉得遗憾?”普蕾茵察觉到她的目光,带着了然的神情问道。 阿伊杰苦涩地点了点头:“确实有些期待。但……有更重要的事优先。那种比赛,明年也能参加。” “也是。不过,如果我们计划顺利,回来时或许还能赶上决赛呢?猜猜看,我们学校会派谁代表出战?” “谁知道呢。”阿伊杰轻声说。 魔法对抗赛是向世界展示魔法实力的重要舞台,她何尝不期待?但眼下,一切都要为那件“更重要的事”让路。 通过亚斯兰研讨会,她已成功让“摩尔夫”之名再次响彻魔法界,对对抗赛的渴望便淡了许多。 更何况,与“康斯特拉蒂奥计划”(星之书库)相比,任何赛事都显得无足轻重。 “总之,如果想赶回来悠闲地看决赛,我们就必须成功完成任务,对吧?” “当然!”阿伊杰坚定地点头。 普蕾茵像对待小妹妹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么,出发吧!” 她们的旅行开端,可谓既顺利又引人注目,三位身份显赫的少女齐聚,想不引起骚动都难。 ……………… 拉普拉提飞行港,人流如织。 “看那边!是洪飞燕公主!” “好像是去度假的。” “我还以为是哪位超模呢。” 洪飞燕身着简约的白色连衣裙,一手轻搭银色旅行箱,另一只手优雅地扶在腰间,鼻梁上架着黑色太阳镜,眺望远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拍吧。” 仿佛接收到了这心灵感应,紧随其后的记者们从各个角度捕捉着她的身影。而她本人也乐在其中。 她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穿过的服饰会瞬间引领风潮。 今天这身看似简单的连衣裙,亦是精心挑选的结果。 [低调中彰显华贵!洪飞燕公主的度假时尚解析] [探索六月流行风向标] [逐一剖析:洪飞燕公主的穿搭哲学] [时尚的完成度,终究靠脸?] [普通人难以驾驭的十大时尚单品] 可以预见,不久后,同款连衣裙将风靡全球,无数少女争相购买,然后对着镜子黯然神伤。 “呼,热死了……” 对比鲜明的是普蕾茵,她穿着蓝色热裤、白色背心,头戴同色系棒球帽,看似随性,却完美驾驭了这种休闲风格,彰显出她独特的时尚感。 夹在两人中间的阿伊杰,则对四面八方的目光显得有些不适,不自觉地用手指卷着发梢。 “也许我该在穿着上多用点心……”她穿着七分裤和天蓝色T恤,内心虽羡慕另外两人清爽夏日感十足的装扮,表面却强作镇定,她并非不习惯被注视。 在充满恶意的目光中成长至今,这种程度的关注尚可承受。 登上豪华飞艇后,三人甚至没有寒暄,便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洪飞燕翻阅着名人杂志;普蕾茵专注地看着《本月潮流》六月号;阿伊杰则捧着一本厚重的哲学书籍,内容关乎古代文明、魔法发展与历史进程的客观总结。 “真舒服啊……”阿伊杰轻声感叹。 洪飞燕自费为三人升了舱,这是阿伊杰第一次体验如此舒适的环境,一切都很新奇。 除了中途有空乘误将洪飞燕认作成年人,试图提供红酒的小插曲外,旅程平静。 “这就是金钱与权力的力量吗……”阿伊杰心想。 当她从书页间抬头时,发现普蕾茵不知何时已歪着头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洪飞燕则优雅地望着窗外的云海。 在这片寂静中,阿伊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努力放松身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身体是舒适的,但精神却难以完全松弛。 “阿伊杰。”洪飞燕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自然。 “啊?是?”阿伊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洪飞燕转过头,红色的眼眸直视着阿伊杰蓝色的眼睛:“你如此执着于拯救那个平民白流雪,必定有你的理由。那个理由是什么?” “那是……”阿伊杰语塞,无法直言。 洪飞燕似乎早有所料,果断地宣布:“我打算让白流雪成为我的人。” “嗯?”这突如其来的宣言让阿伊杰愣住了。 “字面意思。我要把他留在身边。为此……我会不择手段。”洪飞燕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伊杰明白,“不择手段”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庞大的资源与决心。 “你为延长他生命所做的努力,我表示感谢。但这次合作,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妨碍我的目标……”洪飞燕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会毫不犹豫地排除你。” 阿伊杰眼睫微颤,垂下目光,这是宣战,意思是:“这东西我要了,你别碰,离远点。” 可她为何独独对自己说?明明普蕾茵就在旁边睡着……阿伊杰心中已然明了。 “是这样吗……”她重新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洪飞燕的目光,“努力是每个人的自由。” 洪飞燕嗤笑一声,重新望向窗外,那态度仿佛在说“随你便”。 阿伊杰心头火起,但意识到这是对方的挑衅,强忍了下来。 “哼,等着瞧吧。”她在心中默念。 ……………… 阿尔卡尼姆城,一家僻静的咖啡馆,氛围安宁,一杯咖啡5000的价格,让它成为少数注重隐私的平民(和低调的富人)的选择。 白流雪便是常客之一。 知情者会疑惑,早已凭借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等成果积累巨额财富的白流雪,为何总来这种“普通”地方。 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离得近,懒得走远。” 就像选择健身房,距离远比设施完备更重要。 这是他从地球带来的习惯:在忙碌的学习与训练间隙,保留一段属于自己的咖啡时光。 这里没有电脑游戏,一杯咖啡便是他难得的慰藉。 “唉,真麻烦……” 然而近来,这份宁静也难以维系,没有电视网络,却有“魔法屏幕”,消息传播极快。 随着他名声大噪,咖啡馆里潜伏的记者和慕名而来的学生的目光,让他倍感压力,所幸尚无人直接上前打扰。 “那个……”怕什么来什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白流雪抬头,看到一个梳着双马尾、穿着陌生校服的小女孩扭捏地站在桌前……是艾涅菈,他并不认识。 “怎么了?来送情书?”他半开玩笑地问。 “啊!不是!那个……不是的!”女孩慌忙摆手,脸涨得通红。 “嗯?” “能……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艾涅菈递上一张纸和笔。 “签名?”这请求让白流雪一愣,随即释然。 出名了,这种事难免,他想起“原著”游戏中,解锁特定路线后,确实有为玩家操作的角色举办“签名会”的彩蛋活动,能提升魅力之类的属性。没想到自己会亲身体验。 “行吧。”他接过纸笔,打开笔盖。 突然,艾涅菈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凑近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干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艾涅菈低语。 白流雪下意识地望去,只见她眼眸深处,似乎有漆黑的漩涡开始缓缓旋转。 “什么……?”他感到一阵恍惚,瞳孔逐渐失去焦距。 艾涅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成功了!” 她发动了自己最强的特性(能力)……【噩梦再现】! 此能力可深入目标精神世界,引爆其内心最深层的创伤,是极其罕见且危险的精神攻击。 扑通!意识如同坠入深海,艾涅菈的“意识”侵入白流雪的精神世界,愉快地环顾四周。 作为早已灭绝的“梦魔族”后裔,她虽无法直接读心,却能强制目标(以及她自己)重温其经历过的最痛苦的记忆。 若施术者心灵不够坚韧,甚至会与受害者一同精神崩溃。 但艾涅菈自信满满,她见识过太多黑暗,寻常痛苦于她不过是一场悲剧电影。 “让我看看……你最痛苦的过去是什么?” 调查显示,白流雪的过去充满苦难。是失去故乡?失去双亲?还是失去挚友? “展现给我看吧!”她意念一动,向这片意识之海的深处探去! 噗嗤!一声轻响!一截尖锐的、冰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刺”,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艾涅菈(意识体)的胸膛! “呃?!”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根贯穿自己的“刺”,意识层面传来心脏骤停的剧痛,仿佛有温热的血液在不断涌出。 “死……死亡?”白流雪最痛苦的过去,竟然是……他自己的死亡?! “怎……怎么可能?!”死亡本身成为最痛苦的记忆?这不合常理! 未等她细想,一块巨大、沉重、刻满无法辨识符文的石碑,裹挟着绝望的气息,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她的“意识”之上! “啊!!” 惨叫声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紧接着,更多的“死亡”景象如同潮水般涌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可怖怪物将她撕碎;滔天烈焰将她吞噬;锋利的长矛将她钉穿;各种毁灭性的魔法将她轰击得支离破碎…… “救……救我……” 在这无穷无尽、不断重复上演的“死亡”洪流中,艾涅菈的意识开始无法承受地颤抖、崩解…… 她原本打算窥探猎物的创伤,却一头撞进了一个由无数“死亡瞬间”构筑的、深不见底的地狱。 星座?! 埃特鲁世界,苍穹之上,三轮明月高悬,清辉如练,倾泻而下。 当这三轮明月……尤其是最大、魔力最盛的沙莉埃门……周期性地升起,大地上的魔力便会异常充盈,如同潮汐涌动。 这一现象被魔法界称为“魔法师之日”。 古老的典籍记载,这是始祖魔法师们与星月缔结契约,向苍穹“借取”力量的证明。 “明晚,沙莉埃门将升至天顶。” 洪飞燕望着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虽不及上次三轮满月同辉的盛景,但沙莉埃门独有的、更为凝聚的月华,对于她们即将进行的尝试已然足够。 她们必须在明晚之前,抵达卡兰萨尔峡谷深处的月光神殿。 通往峡谷的路途算不得险阻,沿途的魔物威胁等级最高不过三级,对于这三位斯特拉的精英而言,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只是,在这紧张的准备间隙,望着眼前无垠的拉普拉提钻石海岸,心中难免掠过一丝与此行目的无关的怅惘。 “啊~世界真宽广啊~” 普蕾茵伸展着腰肢,赤脚踩在洁白细腻的沙滩上,任由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 翡翠色的海浪轻轻拍打海岸,天际线处海天一色,壮丽非凡。 这片私人海滩空无一人,唯有三位少女的身影点缀其间。 “接我们的船还要等一会儿才到。” 看着在水中嬉戏的普蕾茵,洪飞燕微微蹙眉,她们并非来此度假。 “时间还够,稍微放松一下嘛。”普蕾茵回头笑道,溅起一串水花。 “……”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抱臂立于岸边,银发在海风中微扬。 阿伊杰则静静站在稍远处,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尽管三人都被这瑰丽的海景所吸引,但肩负的重任让她们无法真正沉浸其中。 “啊,对了!这种‘实地考察’,按理说得留点证据资料才行。” 普蕾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魔法行囊中利索地取出组件,咔嚓咔嚓地组装好一个轻便的三脚架,架上了一个小巧的留影魔导器。 “喂,你们两个!别在那儿发呆了,过来过来!” “嗯?做什么?”阿伊杰回过神。 “没时间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洪飞燕语气冷淡。 “反正现在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傻站着干嘛?” 普蕾茵不由分说,上前一手一个,将洪飞燕和阿伊杰拉到自己身边,让她们背对着蔚蓝澄澈的大海。 “站好站好!快点!” “……” 洪飞燕略显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裙摆,阿伊杰则有些无措地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蓝色发丝。 她们都换上了便于行动却又略带度假风格的衣装,此刻站在如画的海景前,倒真像是一张完美的旅行纪念照。 “我们知道此行为何……但照片任何时候拍都不嫌多。这都是回忆,是人生的足迹,要记住这一刻。”普蕾茵调整着镜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老成。 “……” 洪飞燕和阿伊杰对视一眼,没有反驳。 “准备好了吗?一、二、三!” 咔嚓!留影魔导器闪烁出柔和的光芒,将三位少女的身影与身后的海天一同定格。 这一刻的宁静与即将面对的未知,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穿越卡兰萨尔峡谷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这里曾是二三十年前的寻宝圣地,因“月光神殿”的发现及其中蕴含天文价值的珍宝“艾内莉娜·文莱特”法杖(传说蕴含月光之力)而名噪一时。 虽热潮早已褪去,但完备的地图与路径却留存了下来,为三人提供了清晰的指引。 三人沉默地行进着,良好的体能基础让攀爬并非难事,偶尔有狡黠的魔物利用地形发动袭击,但都被她们轻松化解。 夜晚轮值守夜,在简易的睡袋中休息,一切都有条不紊。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夕阳将峡谷染成金红色时,她们抵达了目的地。 月光神殿,与其说是神殿,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废墟,断壁残垣蔓延开,如同一个荒废的古竞技场。 历经风雨侵蚀,唯有尽头一处高耸的祭坛,还依稀保留着昔日的轮廓。 “在那里。” 阿伊杰指向祭坛,石阶布满裂痕,踩上去石灰簌簌落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三人小心翼翼地步上祭坛顶端,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地取出了那枚珍贵的“康斯特拉蒂奥碎片”。 这是开启星之书库的钥匙,世间仅存,不容有失。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普蕾茵和洪飞燕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阿伊杰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集中于掌心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碎片上。 渐渐地,碎片开始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加速!仿佛在以延时摄影般的速度流转!夜空中的星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划过天幕,拖拽出绚丽的光轨! “星星……在倒流?”普蕾茵脑中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三人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抛离了身体,坠入一片无垠的、由流动的星光与信息构成的浩瀚海洋! 普蕾茵和洪飞燕本能地后退一步,面露惊骇,阿伊杰急忙向她们伸出手:“拉住我!别分散!” 三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在这信息的洪流中勉强稳住身形。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阿伊杰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响起。 “可以了。” 洪飞燕回应,她环顾这片星光璀璨的“海洋”,每一缕光丝似乎都蕴含着无穷的知识与历史的片段。 “这里就是……星之书库(康斯特拉蒂奥计划)的内部?” 没有时间感叹,无数的画面、信息碎片开始涌入她们的意识。 她们看到了白流雪,不是单一的影像,而是无数个“他”,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方式存在着。 狩猎着房屋大小的可怖魔物,探索着失落的禁忌之地,挣扎于生死边缘…… “啊!” 普蕾茵瞬间明悟,双腿一软,跌坐在星光构成的海面上。 那不是平行世界,而是同一个白流雪,在一条条不同的、却又交织的轨迹上跋涉! 看那里!白流雪被怪物的利爪刺穿,鲜血迸溅……但下一刻,他又在另一个时空节点站起,继续前行,死亡,然后……回归。 “我知道……他逆转了时间……”普蕾茵内心震颤,她知晓“银岁十一月”的诅咒,一次回归便足以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 但是……“白流雪……究竟回归了多少次?”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答案,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不是几十次,几百次……是数千次,数万次!死亡,重生,挑战,遗忘,再次死亡,再次奔跑,再次遗忘,永无止境! “这不可能……这……” 阿伊杰目睹那无穷无尽的死亡循环,几乎要尖叫出声,她用手死死捂住嘴,身体因剧烈的震撼而颤抖。 “到底……经历了多少次……” 洪飞燕紧咬着下唇,骄傲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某种复杂的痛楚。 普蕾茵茫然地望向信息流中的某些碎片: ……“沉睡巨人之心”:大陆尽头被遗忘的埋葬之地,白流雪猎杀守护者,立于山巅,背后是沉落的夕阳,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绿林四月”。 ……“阿拉曼卡深渊”:沉入早已无法寻觅的海底传说之城,最终与“赤夏六月”对峙。 ……“阿特兰蒂斯漩涡”:直径五公里的世界奇观,在万物冻结之日,他独自立于静止的漩涡中心,面对“青铜十二月”。 “十二神月……?”普蕾茵喃喃自语。 这些存在在“原著”中仅是传说,为何白流雪在不同的时间线中,拼尽一切去寻找它们? 这不是未来……这是过去!是他已经走过的,布满荆棘与死亡的过去! “理由……是什么?”巨大的疑问和心痛让她胸口一阵窒息。 咚咚!仿佛到达了极限,承载着“无数世界”的信息开始剧烈震荡,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迅速从星光海洋中消退! “不行!还不能结束!” 阿伊杰拼尽最后一丝魔力与意志,发出呐喊,那是她们被允许的、最后的提问:“白流雪……不!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然而,星之书库并未回应,信息的潮水无情退去。 就在一切即将归于黑暗之际,最后一个景象定格在她们眼前……那最初看到的,世界终末的景象:黑色的灭世巨龙,与白流雪对峙。 但……有些不同,黑色的巨龙,竟已鲜血淋漓,颓然倒地! “黑龙……被猎杀了?”洪飞燕失声道。 她们看到,白流雪站在龙尸之上,月光般的剑刃沾满暗红血迹,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虚空。 那一刻,仿佛穿透了时空,与窥视此处的三位少女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与疲惫,仿佛千万次的死亡与重生,已磨灭了一切。 本能地,她们跟随白流雪的“视线”望去…… 尸山血海,文明化为焦土,连支撑世界的三轮明月都已崩碎,坠落大地。 这是一个连“毁灭”本身都已死去的、彻底终结的世界。 忽然,白流雪的身影开始淡化、消失。 原因不言自明:历经无数轮回,虽斩灭了灭世之龙,但世界已一无所有。 “这一生……是失败的。” 于是,时间再次逆流,他怀着这样的决绝,前往另一个起点,重复那绝望的循环。 “啊……”阿伊杰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叹息,付出了如此代价,竟换不来一个存续的结局? 或许,在某个真实的“过去”,她们所有人都已随之湮灭? 而白流雪,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尽管记忆纠缠混乱,信念却未曾泯灭,他仍在奔跑,为了一个更完美的未来,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存活下来的结局,永不停歇。 呼!狂风骤起,卷过这片死寂的终末之地。 连引发灾难的元凶都已离去,世界为何还在向她们展示这空无的景象? 就在疑惑升起时,异变突生! 十二个璀璨的星座图案,自黑色巨龙的尸身上浮现,如同烙印,缓缓升腾,最终隐没于破碎的天穹之中! “什、什么?!” “星座?!这代表什么?” 未等她们得到答案,最后的世界景象也如同退潮般,与无尽的星光一同消散。 随后……扑通!扑通!扑通! 三位少女的精神与体力同时耗尽,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纷纷软倒在地。 月光神殿的祭坛上,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以及那枚耗尽力量、光泽黯淡的康斯特拉蒂奥碎片。 你是谁!? 卡兰萨尔峡谷,月光神殿废墟。 祭坛在暮色中沉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漫游从未发生。 那段经历如此鲜活,烙印在脑海,却又像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让人恍惚觉得时间已过去许久。 事实上,那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一个意识在浩瀚信息流中产生的幻觉。 数万次重置时间,只为拯救一个世界而奔走……这种事,大概只会出现在那些离奇的里吧。 每一次逆转时空,据说都要以珍贵的记忆为代价,所有积累的生活、情感与回忆,如同沙堡般崩塌、消散…… 这样的过程,怎么可能重复上万次?如果换作是我,能做到吗? “不可能。” 阿伊杰在心里立刻否定,仅仅是活好当下这一次生命,她已觉得珍贵无比,拼尽了全力。 若要重复两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她的所有情感、意志,乃至灵魂,恐怕早已被磨蚀殆尽,化为虚无。 “啊……”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缓缓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晚霞染成瑰红色的天空,如同缓缓燃烧的余烬,壮丽中带着一丝凄婉。 地平线在远方勾勒出模糊的剪影,美得令人心碎。 天幕上,三轮明月已悄然浮现,但都不是圆满之姿。 这意味着,从她们启动仪式到现在,至少已过去了一整天,黑夜再次降临。 阿伊杰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身体因虚弱和不适而微微颤抖,她随即看到倒在身旁不远的洪飞燕。 这位公主殿下因一整日水米未进,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憔悴,但即便是昏迷中,她依旧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高傲的优雅姿态。 “嗯……” 几乎是同时,洪飞燕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蹙,似乎正艰难地与意识搏斗,最终也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与阿伊杰相遇,先是茫然地停顿了片刻,随即迅速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坐起身,本能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 阿伊杰转过头,望向祭坛的一角。 普蕾茵已经醒了,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坐在巨大的石柱投下的阴影里,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气息,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醒了吗?” 阿伊杰强忍着双腿的酸软,走到普蕾茵身边坐下,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愁眉苦脸的?” 普蕾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下巴埋得更深了些,过了好一会儿,嘴唇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只是……有点……缓不过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到了……那样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压抑尽数排出。 在星之书库亲眼目睹了白流雪的过往后,一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钝痛弥漫开来。 但奇怪的是,伴随着这痛苦的,还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奇异解脱感。 大部分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的记忆和知识会如此混乱纠缠?为什么他好像无所不知,却又对某些基础常识懵懂懂懂?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经历了太多次的轮回,时间的经纬在他身上早已被打乱重织。 最初,她以为白流雪是为了拯救阿伊杰而回归。 第二次,又觉得或许他是为了自己。也许,这两个答案都对。 在数万次的轮回中,白流雪一定与许多人产生过羁绊,分享过爱、友情与各种深刻的情感,但那或许也都是错误的答案,因为他的行动,似乎是为了包含这一切在内的、更为宏大的目标。 究竟需要多么强大的使命感,才能让一个人一次次独自走向地狱般的战斗,承受无尽的孤独与遗忘? “你们……知道吗?”普蕾茵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阿伊杰和洪飞燕都沉默地望向她。 此刻的她收起了往常的嬉笑,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氛围,让人不忍打断。 “以前……我很认真地问过那位大叔……你的愿望是什么?你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难过停顿一会,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每一个字。 “那时,他说……‘只是,想活下去。平凡地活下去。’” 那时,普蕾茵似乎对白流雪的选择多了几分理解。 但直到此刻,亲“眼”见证了那浩瀚如星海的轮回轨迹,她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想活下去”……这样的话,任何人都可以说出口。 但是,从一个背负着如此残酷命运的人口中所出的“想活下去”,其分量究竟有多重?沉重到……几乎让人无法共鸣,感觉遥不可及。 “不需要……那么辛苦。” 这次开口的是洪飞燕,她背靠着冰冷的石柱,面朝那片正在逐渐暗淡的夕阳余晖,语气听起来异常平淡。 “既然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那么,只要阻止白流雪再次重置时间就可以了。” “怎、怎么可能做到呢?”阿伊杰下意识地问。 “很简单。”洪飞燕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们已经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只要……不让那种未来发生就行了。” “啊……”阿伊杰愣住了,再也不要沉浸在那失去一切的悲伤中,再也不要让他在一个所有人都已遗忘他的世界里,被迫抹去自己的回忆,再也不要……重置时间。 她们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让现在的这个世界,不至于走向灭亡。 现在的白流雪,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如果他曾独自背负了数万次的生命,那么现在,拥有顶尖天赋的三位少女魔法师,已经知晓了关于他的真相。 洪飞燕的目光缓缓扫过普蕾茵和阿伊杰的脸,最终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恐怕还需要你们那点……笨手笨脚的帮助。” 听到这话,普蕾茵和阿伊杰脸上紧绷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些。 “就不能好好说‘帮忙’吗?非得说得这么难听?”普蕾茵撇撇嘴。 “就是……真让人没胃口。”阿伊杰也小声附和。 “说什么?” 洪飞燕那双红色的眼眸立刻瞪了起来,眉头紧蹙,带着一丝嗔怪。 但普蕾茵已经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仿佛要将所有沉重都甩掉:“好吧好吧,那就这么定了!一天没吃东西,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 阿伊杰也立刻站起身,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洪飞燕看着她们,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但即便气氛稍有缓和,一个念头仍不由自主地浮现:这三个背景、性格、目标看似毫不相干的少女组成的奇妙组合,究竟能帮到白流雪多少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连白流雪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在任何他所经历过的“历史”中,都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联盟。 ……………… 阿尔卡尼姆,那家熟悉的僻静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实说,当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生、梳着双马尾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请求签名时,白流雪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但心底也泛起一丝微妙的喜悦。 不管前世如何,今生能受到欢迎,总归不是坏事吧? 这种简单甚至有些傻气的念头,在他心里悄悄冒头,但这显然是一个愚蠢而天真的想法。 当他与自称艾涅菈的女孩目光相接的瞬间,意识深处响起了一个清晰的提示音,眼前仿佛有半透明的数据流闪过:"[特性(能力)【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启动,检测到外来特性(能力)【噩梦的再现】正在尝试侵入你的精神领域。]" "[是否立即拒绝此次侵入?]" "[警告:即使选择不拒绝,该特性亦无法成功侵入您的核心精神。]" 一开始,白流雪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 眼前浮现的界面,像极了地球电脑上的防火墙弹窗,而【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这个他莫名熟悉的名字,正等着他选择“是”或“否”。 正常情况下,当然该选“是”来确保安全,但那行“即使不拒绝也无法成功侵入”的小字说明,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鬼使神差地,他意念微动,选择了“否”。 然后……他就陷入了现在的境地。 “啊啊啊啊!救命!救救我!放我出去!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他脑海深处回荡,如此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个名为艾涅菈的女孩在某种极致的恐惧中扭曲、挣扎的模样。 “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 白流雪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片意识构筑的奇异空间,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而艾涅菈,正通过她的特性(能力),触发了他“最可怕的创伤”。 然而,在他现代的、相对平和的记忆里,所谓“最可怕的创伤”,大概也只有在游戏里连续挑战BOSS三天三夜,即将成功击杀时突然断电之类的经历。 来到埃特鲁世界后,虽然也有惊险,但似乎也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称得上“最可怕”的事情。 可是……“咳!” 噗嗤!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 “呃!”痛苦的闷哼。 咔嚓!骨骼碎裂的脆响。 无数……无法计数的“死亡”景象,如同失控的胶片,疯狂地涌现、重复! 这些就是被触发的“创伤”! 就连作为旁观者的白流雪,都感到精神恍惚,一阵阵恶心反胃。 而置身其中的艾涅菈,正在真切地体验着每一份死亡的痛苦! “那是什么……疯了?!” 白流雪内心震惊,他确定自己从未亲身经历过这些!这不是他的创伤! 他试图转过“头”,不再去看这荒谬的景象,但这里确确实实是他的精神世界,【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的提示证明了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他不得不再次直面这些被定义为“他的创伤”的景象。 咔嚓!被满口血红獠牙的巨兽活生生撕碎的“他”。 轰!因闪现控制失败而撞墙身亡的“他”。 呼呼!被滔天烈焰吞噬、烧成焦炭的“他”。 嘭!被妖精的重棒击中、身体爆裂而亡的“他”。 然而,在每一个死亡的瞬间,“他”都没有尖叫,没有求饶,只是面无表情地,甚至是……漠然地接受着终结。 直到这时,白流雪才猛地意识到,这些死亡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埃特鲁……世界……” 在那个他曾经沉浸其中的游戏里,即使死亡,也只会受到一些经验值或装备惩罚,然后就能在存档点复活,重新开始。 那些数不清的、花样百出的死亡方式……正是他,现代社会的“玩家白流雪”,在游戏中操控的“角色白流雪”所经历的死亡! “但是……为什么这些会成为‘创伤’?” 这完全无法理解。 那些不过是游戏里的死亡!甚至在这个全年龄向的游戏里,连血腥场面都经过和谐处理。 然而,此刻这些死亡却如此鲜活、具体,充满了细节…… “救……救命……!” 艾涅菈的尖叫声逐渐微弱,最终,她的意识体在无尽的死亡轮回中彻底崩溃、消散。 白流雪自己也因剧烈的头痛和精神冲击而难以支撑。 “够了……别再让我看了……”他喃喃道。 仿佛听到了他的命令,所有的死亡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失无踪。 精神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疲惫和混乱,白流雪开始思考如何离开这个意识空间。 “嗯?” 他的“目光”与另一道“视线”对上了,那是……“他”。 又不是他,那是一个气质微妙不同的存在,既不像地球上的他,也不完全像埃特鲁世界的他。 那更像是……现在的他,如果再经历十年的磨难与风霜,或许会变成的样子。 那个“他”静静地凝视了白流雪一会儿,没有言语,然后默然转身,朝着意识海洋的某个方向走去。 “喂!你是谁?等等……你难道是……‘我’吗?”白流雪急忙在心中呼喊。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那个身影都没有丝毫停留,步伐坚定地远去。 这片意识海洋浩瀚无垠,通常无论怎么奔跑都仿佛在原地踏步,但那个“他”却以惊人的速度缩小、远去。 “等等!你到底是谁!喂!回答我!” 白流雪用尽全部意念追逐,但“他”置若罔闻,身影越来越模糊,如同海市蜃楼般,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喂!呃?” 嗖!意识的抽离感传来。 当白流雪猛地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咖啡馆,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窗外阳光正好,一切如常。 扑通!身旁传来一声轻响,是那个叫艾涅菈的女孩,她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白流雪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又茫然地望向虚空,脑海中一片混乱。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神秘的“他”,那些诡异的死亡记忆,这一切的谜团,都沉入了意识的深海,暂时无解。 魔法生存战 斯特拉学院,医务室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校园轶事也会被嗅觉敏锐的记者捕捉,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见到偶像激动过度而昏厥的少女?] [斯特拉新生白流雪签名现场,粉丝当场晕倒!] 报道中的主角,正是因见到白流雪而昏倒的艾涅菈。 事件发生在白流雪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当时有不少狗仔队蹲守。 当艾涅菈递上签名纸的瞬间,竟直接晕厥过去,这一幕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嗯……”艾涅菈呻吟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剧烈的头痛让她皱紧了眉头。 这时,几个女孩刻意压低的、带着调侃的轻柔声音在旁边响起。 “喂喂,艾涅菈醒了!” “真的?” “哦~公主起床啦~” “加油哦!” 她们甚至还握紧拳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若是平时,这些女孩的吵闹只会让艾涅菈心烦,但此刻,她却无比希望她们别离开。 “呜……”她发出一声无助的呜咽。 这时,白流雪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艾涅菈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微微僵直。 “艾涅菈·迪·波兰切。”白流雪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是?”她紧张地应答。 “塞贝伦王国,哈娜莱亚魔法学院的学生。目前作为交换生来到斯特拉。” “是。” “同时,也是一名黑巫师。” “!” 艾涅菈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该怎么办? 与其他经验丰富的黑巫师不同,她无法自行解开体内黑魔力的封印,更无法对他使用那个致命的特性(能力)。 而且,她此刻全身魔力凝滞,感觉不到一丝力量。 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她绝望。 即便有魔力,她又如何能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人对抗? “呜……呜呜……” 看着艾涅菈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样子,白流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确实打算施加压力,但没想到她会害怕到这种地步。 “艾涅菈·迪·波兰切。”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竟然用真名潜入,真是……缺乏经验。 说实话,白流雪之前并不知道她的全名,但【棕耳鸭眼镜】中果然有关于“艾涅菈”的记录: "[运气极佳时偶尔会出现的辅助型NPC。]" "[虽隶属敌方阵营,但成功感化后可提供大量帮助。]" 艾涅菈是一个隐藏NPC,在《埃特鲁世界》中,根据玩家的一系列选择,有一定概率触发她的剧情。 关于她的出现条件没有明确说明,但似乎与逐步攻略马游星的路线有关。 也就是说,艾涅菈此次潜入,很可能是为了监视马游星的动向。 棕耳鸭眼镜中也明确写着: "[黑魔王右臂,受**布莱克金顿**指令潜入斯特拉。]" 当然,即便如此,她试图用【噩梦再现】引爆他精神创伤的行为不可原谅,白流雪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艾涅菈。” “是?” “你为什么想杀我?”白流雪淡淡地问道,决定先尽可能获取信息。 艾涅菈咽了口唾沫,内心激烈挣扎,监视马游星和清除白流雪,两个任务都已失败。 回去多半是死路一条,绝不会有好下场。 但她也不能轻易背叛,心脏上的黑魔力封印如同枷锁。 “说。” “呜!” 在白流雪无形的压力下,保命的本能最终占据了上风,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实情:受布莱克金顿指令潜入斯特拉,并接到了清除白流雪的命令。 “果然如此。” 虽然没有更详细的内幕,但白流雪已得到关键信息,他点了点头。 “看来黑巫师势力确实已经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一旦黑巫师正式行动,以他目前的状态难以抵挡。 他本想低调行事,奈何不知不觉间已成了与“主角”齐名的名人,想不被盯上都难。 “这件事暂且放一放。” 白流雪话锋一转,比起黑巫师的动向,他对艾涅菈的能力更感兴趣。 “我想了解一下你的能力,‘噩梦再现’。” “我的能力?” “嗯。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能让人看到过去的创伤?” 艾涅菈连忙点头,正因为见识过那能力的可怕,她才对白流雪充满恐惧。 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才会在精神深处埋藏着如此海量的“死亡”场景? 那番经历太过震撼,许多细节已模糊,但无疑是人生中最恐怖的体验。 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曾以为自己过着最可怜、最痛苦的生活,但和白流雪经历的相比……她的不幸显得如此苍白。 至今,她窥视过的他人创伤,对她而言顶多算是“有点悲伤的故事”,但白流雪的创伤,却几乎让她的精神也随之崩溃。 于是,在被威胁的恐惧中,艾涅菈鼓起勇气反问:“您……到底是什么人?” 白流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站起身。 “我会放你走。从现在起,你好自为之。” “什么?” “回去吧。如果能走的话。” “那、那是……” 艾涅菈的战斗意志早已瓦解,再威胁她也无意义,况且,棕耳鸭眼镜已提示 "[放走亦无害]",艾涅菈本身性格脆弱,至今未真正杀过人,只是靠偶尔吸血维持存在。 她的能力主要用于情报窃取,即使放回去,她大概率也不会(或不敢)造成实质威胁。 “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放弃任务、逃回去的勇气……”白流雪这样想着,转身离开了病房。 “如果,能回去的话……就回去吧?” 独自留下的艾涅菈,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觉得这分明是在说“你试试回去,看会不会死”,她按着紧缩的心脏,全身颤抖地咽了口唾沫。 无论如何,在完成斯特拉的交换课程、收到正式离校通知之前,她似乎无法安全离开这里了。 几天后,斯特拉学院公告区。 [魔法对抗赛资格审核合格者通知] 审核结果如期公布。 果然,这次次级事件的主要角色们一个都没参加,包括马游星、普蕾茵、洪飞燕、阿伊杰,甚至连海元良或杰瑞米的身影也未出现在名单上。 一年级的合格者名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 "[ S班白流雪]" “听说了吗?今年一年级又有参赛者了。” “知道,是白流雪嘛。” “他对上高年级生的胜率好像还挺高的。” “如果是他的话……毕竟有过好几次对抗黑魔人的实战经验了。” 关于白流雪的讨论在校园里悄悄流传,作为唯一的一年级参赛者,他的名字显得格外耀眼。 但对白流雪本人而言,这感觉颇为荒谬。 因为主角们的集体缺席,他莫名成了焦点,“这算是渔翁得利吗?”他心想,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原本最强的夺冠热门马游星退出,斯特拉获胜的希望其实已经很渺茫了。 “冠军奖励在下一个章节里相当有用……” 可惜,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他本就清楚以现有实力夺冠无望,于是开始制定别的计划。 “那个……”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白流雪正静静地看着公告板,闻声转过头。 “又怎么了?” “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是艾涅菈,她愁容满面,眼神躲闪,不时偷偷瞄向白流雪。 她样子虽然可怜,但白流雪只觉得无奈。 “不是让你回去吗?还在这里干什么?” 是被组织抛弃了?他并不想与这个曾威胁自己性命的人有太多瓜葛。 虽然心软不打算杀她(毕竟她也是环境所迫),但她总是这样缠着,真不知该如何处置。 “回宿舍去,什么都别做,安静待着。” “是!” 艾涅菈似乎真的打算照做。 “不,等等。” “嗯?” “和朋友正常相处……还是可以的。” 白流雪转念一想,这类特殊角色在原作游戏里往往是可收服的下属,稍微提升点好感度,或许能获取重要情报,甚至将来派去黑巫师那边做双面间谍也不错。 “白流雪。”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清冷。 白流雪转头,看到洪飞燕正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抱着手臂看着他,她的表情明显带着不悦。 “看起来很开心啊。”她的语气仿佛在说“我为了正事奔波,你倒在这里悠闲”。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对于她们之前突然消失又出现,白流雪虽有疑问,但不好直接问出口。 “刚才那孩子是?”洪飞燕的目光扫过艾涅菈离开的方向。 “嗯?啊……” 白流雪感到一丝不安,不解释清楚恐怕会惹麻烦,他赶紧说:“只是个……跑腿的。” “……” 洪飞燕沉默着,薄唇紧抿,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红眸盯着白流雪,气氛微妙。 “白流雪。” “是,请说。” 白流雪感觉今天的洪飞燕有些不同,不像以前那样带着距离感,反而有种……更成熟、更贴近的感觉。 “到底怎么了?”他暗自嘀咕,难道是未来的洪飞燕回归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洪飞燕轻轻走近,伸出手掌,不轻不重地推在他的胸口,将他抵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读懂他所有的想法。 “……” “……” 两人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即便白流雪心理年龄是成年人,被洪飞燕这般具有压迫感的近距离注视,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嗯……” 最终,白流雪率先移开了视线,宣告了这场无声对视的失败。 洪飞燕后退两步,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别想着一个人跑去什么地方。”说完,她转身,迎着从走廊尽头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身影渐渐消失在光晕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流雪抚摸着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洪飞燕指尖的触感,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满心困惑。 “最近大家怎么都怪怪的?” 原作角色的行为模式变化太大,让他这个“知情者”反而感到更加迷茫。 ………………… 白流雪的宿舍,夜深人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通过艾涅菈的事件,白流雪意识到他内心世界的创伤,实质上是“我”这个存在本身的创伤,他感到有必要对此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我是谁?” 这是一个哲学性的终极问题,自人类具备自我认知以来,它便被不断提出,却从未有标准答案。 白流雪自然也不知道,但他必须追问下去。 “现实的白流雪,与埃特鲁的白流雪。” 生活在21世纪地球的我……白流雪,曾在《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中操控名为“角色白流雪”的人物。 两者名字相同,外貌也惊人地相似,或许正是这种奇妙的亲切感,让我深深迷恋上这个角色,通宵达旦地游戏,研究技能,沉迷PVP。 至于剧情?大多是快速跳过,并未留下深刻印象,然后,当游戏中的角色白流雪抵达结局的那一刻,现实中的我,掉进了这个世界。 这里是游戏,还是现实?若非游戏,有何证据能自信断言?白流雪不知道,他所见所感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为何游戏内的经历,会成为‘我’的过去?” 他在宿舍墙挂的黑板上,试图梳理“我”存在的因果链: "[现实白流雪→附身于→角色白流雪]" "[但窥视‘现实白流雪’的过去时,却显现出‘角色白流雪’的过去]" "[我究竟是现实白流雪?还是角色白流雪?]" 现实的记忆是完整的,但偶尔,属于角色白流雪的旧记忆会悄然浮现……尤其在遇到旧识(如艾尔特·艾尔温),或经历相似事件时。 这证明角色记忆仍潜藏于意识深处。 "[两个白流雪……融合了吗?]" 目前,这个假设最合理,角色白流雪的自主意识不知所踪,由现实白流雪的意识覆盖。 因此现实记忆完整,角色记忆碎片化。 由此回溯最初的问题:"[这里真的是游戏吗?]" 若真是游戏,角色白流雪不应有“记忆”,它只是由数据构成的、被玩家操控的傀儡。 但那些确凿存在的记忆碎片,表明在“我”附身之前,“角色白流雪”是自主行动的。 白流雪得出了一个决定性的结论:"[这里不是游戏。]" 这里是一个现实,而现实中的我,曾通过某个存在(康斯特拉蒂奥计划?既是游戏公司,亦是此界“剧集”奖励的发放者)将其“模拟”成游戏来体验。 康斯特拉蒂奥选择我附身于角色白流雪,或许是因为我是最接近达成“真结局”的人。 我早已知晓世界将毁灭,并一直为此行动。 那么,我在《埃特鲁世界》中扮演的“角色白流雪”,真的只是0和1的数据吗?还是说……那个角色,本身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哈……”白流雪长叹一声。 几天来缠绕心头的疑问,似乎有了方向,他曾以为游戏中的经历仅是虚拟,但若游戏中的过去变成了现实的过去,那无数次失败、挑战与死亡,以及在世界尽头面对的黑龙……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到底……让‘白流雪’……不,是让我自己……死了多少次?”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这个烦恼没有答案,只会反复纠缠。 即使如此,他也无人可问。 “喂,如果你在听,就回答我。在结局时,你总是会说话的。”他对冥冥中的存在发问。 一片沉默,那只是系统吗?还是不愿回应?没有答案,只有深深的沮丧。 最终,他放下了笔,继续烦恼毫无意义,答案无法独自寻得,执着只是浪费时间。 “总有一天,在遥远的未来,我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到那时……你会告诉我吗?” "[........]" 依旧没有回答,但不知为何,白流雪却感到一种无声的肯定,嗯,也许是错觉。 ……………… 交换生餐厅,午间。 艾涅菈是个相当有用且能干的下属……或者说,跑腿。 “最近月影教似乎对马游星很在意?” 午餐时分,白流雪特意来到交换生专用的餐厅,这里更僻静。 得益于从埃特莉莎处获得的“静音”魔导器,他们的对话不会外泄。 “是的。”艾涅菈一边回答,一边狼吞虎咽。 “但你要吃到什么时候?” 看着艾涅菈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约是常人的三倍),白流雪感到有些不适。 “我会努力吃完的!” 艾涅菈闻言,更加卖力地把食物塞进嘴里。 白流雪有点担心她吃坏肚子,但转念一想她是黑魔族,应该无碍。 “月影教关注马游星可以理解。但布莱克金顿为何要排除我?”白流雪继续追问。 艾涅菈犹豫了一下:“那个……我想说,但我也不知道。任务中途就被您……我担心泄露太多内部机密。” “也是。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底牌。” “太过分了……”她偷偷观察白流雪,小心翼翼地问:“但是,流雪先生您看起来是普通学生,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内部情况?” 像是在套话,但以艾涅菈的智商,又不像是能策划阴谋的样子,白流雪自然不会透露。 “我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不、不!对不起!” “吃饭吧。” 可惜艾涅菈所知有限,也不能再派她回去打听。 虽然她现在看似顺从,但回到斯特拉后背叛的风险依然存在。 “需要有个能牵制艾涅菈的手段。” 原作游戏中,普蕾茵曾用一句话打动艾涅菈,使其转变阵营,但白流雪不擅此道,剩下的方法,只有“交易”,一个让她不得不依赖他的交易。 “艾涅菈,你现在黑魔力被完全封印了吧?” “是的。” 如果任务失败回去,她可能永远无法解除封印。但这只是可能性,不能赌。 “艾涅菈的过去……”白流雪再次借助棕耳鸭眼镜。 关于她的记录不多,但他习惯性地记下了核心要素:"[渴望重新变回人类。]" “艾涅菈,我给你一个提议,如何?”这或许是一个能牢牢抓住她的诱饵。 ……………… 斯凯尔文社团活动室,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杰瑞米用他那双闪烁着冷光的金色眼眸,缓缓扫过手中的报告。 "[斯凯尔文社团参赛者名单]" "[二年级]" "[三年级]" 斯凯尔文帝国的贵族子弟多属于此社团,故魔法对抗赛的参赛者众多。 按理说,社团有一人参赛便是荣耀,会举办庆祝派对。 但杰瑞米脸上毫无喜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名单,让周围的社团成员们好奇他为何突然对此感兴趣。 “参赛者们。” “是!” “是!”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微笑,仿佛有金色的寒光从中透出,他的样貌近乎神赐,却也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次的魔法生存战,有一位……稍微特别的参赛者。你们知道吧?” “是的,殿下。我们知道。” 一年级S班,白流雪,他以高胜率击败高年级学生,作为魔法对抗赛参赛者而名声大噪,考虑到参赛者多是来自世界各名校的、至少18岁以上的精英,白流雪的情况极为特殊。 对斯特拉或许是荣耀,但对许多高年级生而言,并非乐见之事。 “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杰瑞米的声音依旧优雅。 “请您吩咐,皇太子殿下。” “让白流雪……被淘汰。” “……” 这在意料之中,杰瑞米厌恶白流雪,在斯特拉近乎人尽皆知。 原因?他视为禁脔的普蕾茵,心思似乎总绕着白流雪转。 即便现在关系不明,普蕾茵对白流雪参赛一事的过度关注(连续几天在公告板徘徊,向朋友打听评审结果),已让杰瑞米极度不悦。 “很难办吗?” “不!非常简单!” 深谙杰瑞米心事的社团成员们自信满满地应承,魔法生存战规则禁止合作,但要完美地淘汰白流雪,暗中协作几乎是必须的。 “这次魔法对抗赛,看来不会太平了。” 那些渴望借此扬名的学生只能暗自叫苦。 但又能如何?被斯凯尔文的皇太子盯上,远比比赛失利可怕得多。 “那么,拜托各位了。”杰瑞米展露出一个温暖的、足以令人倾倒的微笑。 “是!” 看来,白流雪的魔法生存战之旅,注定布满荆棘。 十二神月!? 斯特拉学院,古老而恢弘的魔法图书馆深处。 高耸的穹顶壁画已然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魔法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无数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只有悬浮的魔法光球提供着幽静的光源。 咚!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 “搬来了!” 普蕾茵将厚厚一摞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古籍堆放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上。 尽管她身材娇小,却展现出与她体型不符的力量。 不过,桌旁另外两位少女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各自默默取过一本书,就着魔法灯的光芒开始翻阅。 “十二神月……”阿伊杰轻声念出她们正在调查的目标。 洪飞燕的目光则凝重地扫过书页上那些模糊的插图与晦涩的铭文。 自从千年前突然陷入沉寂,这十二位传说中的存在如今仅存于某些古老信仰和禁忌典籍的记载中,并被三位少女推测为与世界毁灭相关的关键词。 在星之图书馆惊鸿一瞥的十二个璀璨光晕。 那无疑是十二神月留下的残影,深深烙印在她们的记忆中。 她们约定,共享各自掌握的信息与线索。 首先开口的是普蕾茵,她少见地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如果白流雪真的使用了‘银岁十一月’的力量回归……他绝不会告诉我们这个事实。” “为什么?”阿伊杰不解。 “就像在星之图书馆,当我们试图透露某些知识时被无形之力阻止一样。”普蕾茵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泄露未来的瞬间,可能会触发‘天机泄露’的禁忌,导致存在被直接抹除。” 没有人追问普蕾茵为何如此肯定,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尊重。 “这么说,我们不能直接和白流雪谈这件事?”阿伊杰的脸色有些发白。 “是的。那个大叔什么都不会回答,甚至……可能会刻意避开我们。一旦未来的知识泄露给我们……”普蕾茵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阿伊杰因为亲身体验过那种恐怖的压制感,声音带着后怕:“为了窥探星之图书馆的秘密,使用魔法的艾特曼校长都吐血倒地了……那绝对不是正确的选择。” “竟然到了那种程度……”洪飞燕喃喃道。 连被誉为当世最强的艾特曼·艾尔温都无法承受反噬,这让少女们的脸色更加阴沉。 接着,洪飞燕提供了另一个关键信息:“你们还记得最后的使魔契约仪式那天吗?” “当然记得。” “差点就死了。” 阿伊杰和普蕾茵心有余悸。 “那时,我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洪飞燕的红眸中闪过一丝追忆,“在白流雪击败梅真教授后昏迷期间,十二神月之一的‘燕莲红春三月’,正抱着他。” “什么?你说什么?!” “十二神月……亲自现身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让普蕾茵和阿伊杰惊得睁大了眼睛。 “是的,毫无疑问是燕莲红春三月。我对那个存在了解不多,但奇怪的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执掌心灵力量的十二神月之一。” 那样的存在,为何会抱着白流雪?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种联系? 一个推论逐渐清晰:白流雪或许正是在为了收集十二神月而在世界各地奔波。 “怪不得……他总是每周周末外出不知所踪。” “原来是在完成学校的课程后,利用周末去世界各地……”阿伊杰感到难以置信。 “……” 普蕾茵也沉默了,这需要何等惊人的体力和毅力?或许正因如此,他平时上课才会打瞌睡? “以他的知识水平,确实完全没有必要来学院。”洪飞燕冷静分析。 “是啊,明明可以立刻去收集十二神月,为什么还要维持学生身份?”阿伊杰附和。 “一定有他的理由。”普蕾茵断言,“通过无数次的经验,他找到了必须留在斯特拉学院的‘关键’。” 白流雪的学生生活,既特别又平凡,他不使用魔法这点极为突出,但成绩总保持在中游。 显然,学业并非他的目的。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人际关系了。”洪飞燕接上了普蕾茵未说完的话。 如果这次人生,他仍打算独自承担一切,早就该退学去历练了,但他没有。 这意味着,阻止世界毁灭的“正确选择”,或许就隐藏在斯特拉学院的人际网络中。而他入学后,最为关注的几个人物…… “是……我们吗?”普蕾茵的声音带着一丝空洞。 “……” “……” 阿伊杰和洪飞燕都紧紧闭上了嘴唇,无法反驳。 这话或许没错,入学以来,白流雪确实对她们三人投入了不同寻常的关注。 知道“原作”存在的普蕾茵更能理解这一点。 自己是异界穿越者,阿伊杰是原主角,洪飞燕是天资卓绝的对手,再加上他对马游星等其他学生的留意,或许他真是在斯特拉的学生中,寻找着某种能够打破宿命的“可能性”,但另外两位少女的表情却有些困惑和不自信。 “为什么?是我吗?” 她们还无法完全感知自己未来将成为何等伟大的大魔法师。 不过……白流雪从一开始就对她们格外关注的事实,让她们心底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淡淡的、复杂的神情。 ……………… 太初山脉之巅,云雾缭绕之处,一座无名古堡寂静矗立,宛如时光遗忘之地。 精灵王花凋琳的副官奥伦哈,穿过由最精锐的精灵卫士把守的漫长阶梯,独自来到古堡最顶层的华美厅堂门前,单膝跪地。 “你来了,奥伦哈。”一个空灵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是的,陛下。”奥伦哈恭敬回应。 花凋琳已很久没有如此主动发声,因为她的声音中也蕴含着难以抗拒的魅惑魔力,为了不波及无辜,这是不得已的克制。 如今唯一能稍微信任的对象到来,门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但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精灵花纹的大门并未开启。 奥伦哈虽拥有对花凋琳力量的“诅咒免疫”,但长时间直接面对她的真容会发生什么,仍是未知。 当然,这“诅咒免疫”本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奥伦哈早已深陷花凋琳那无法抗拒的魅力之中,只是将这个事实完美隐藏。 相思病?他鄙夷那种软弱的情绪。 若心有所属,便应磨砺自身,制定周详计划去赢得芳心,何必独自沉沦?他凭借【钢铁意志】特性,将所有的情感彻底冰封。 天知道,在与她仅一门之隔时,他有多少次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表白心迹。 “有什么事吗?” 花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漫长孤寂打破后的细微兴奋。 奥伦哈强压住加速的心跳,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汇报:“今年的魔法对抗赛将于下周开始。陛下无需亲自参与,但邀请函已送至。” “这样啊……我去不了。”花凋琳轻声回应。 这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是学生间的比试,精灵王无需现身。 即便没有那麻烦的“诅咒”,她也无意参与。 然而,由于有三十多所顶尖魔法名校参加,各国王室或高等贵族前来观礼是常事,邀请精灵王并不突兀,拥有比寻常国君更大影响力的艾特曼·艾尔温亲自观赛,更多是出于政治考量。 而奥伦哈,则想借此机会见到艾特曼。 “臣希望,陛下能出席今年的魔法对抗赛。”奥伦哈的语气异常坚定。 “哦?” 花凋琳有些意外,当奥伦哈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必有深意。 他是她最信任的心腹,因此她没有责备,而是询问原因:“为何?” “此前,臣曾向陛下报告,发现了您一直追寻的‘神灵杀手’的踪迹。” 刹那间,门后的空气仿佛凝固,温度骤然下降,这是精灵王无意识散发的力量所致。 但奥伦哈并未退缩,反而带着一丝笃定继续说道:“臣已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魔法对抗赛将在斯特拉学院举行,而那里,正有名为“白流雪”的学生就读。 奥伦哈暗中进行了大量调查,甚至活捉了一名黑巫师进行拷问。 结论是:白流雪绝非普通学生,其背后必然存在强大势力,他维持少年外貌或是某种高超伪装术的结果……比如,与隐秘组织“霜月之塔”有关的尖端魔法。 “你骗不了我。” 奥伦哈,这位被誉为史上最杰出的高等精灵之一,至今仍清晰记得从白流雪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奇异而纯粹的灵力波动,他赠予白流雪的“灵魂宝珠”已过去一月,这意味着……“是时候揭露白流雪的真实身份了。” 在汇聚了世界精英的魔法对抗赛上,当众揭开备受瞩目的白流雪的“真面目”。 这不仅能赢得花凋琳的倾心,从政治、外交和舆论角度看,也预计会带来巨大收益。 “真的是这样吗……”花凋琳没有明确指出目标,只是听着奥伦哈模糊的计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朕……会考虑。” 之后,花凋琳的声音渐渐远去,她需要独自整理心绪。 奥伦哈心中掠过一丝怜悯,但很快被冷静取代:“不久,您就会亲自邀我进入那个房间的。”他行礼告退。 ……………… 空寂的华室内,花凋琳独自倚在窗边,茫然望着那仅能透进一小片天空的窗棂。 “神灵杀手……” 对他的憎恨未曾消减,抓住凶手确实是夙愿,但最近,有更重要的事占据了她的心神。 “叶哈奈尔……还活着。” 因为某个善良之人的援手,她珍贵的伙伴得以幸存。 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那个身着奇异道袍、眼神如宇宙般深邃的棕发少年……当他与她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几乎有种被吸入其中的错觉。 “必须……再见到他。” 不知其名,不明其身份。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 不仅因他救了叶哈奈尔,更因他对自己那无解的“诅咒”拥有完美的免疫力。 “如果有一天……能自由地走到外面的世界……”花凋琳轻声低语,缓缓闭上了那双倾国倾城的眼眸。 今日,她感到格外疲惫,命运的丝线,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收紧。 神灵杀手!? 斯特拉学院,魔法对抗赛主会场“苍穹斗技场”。 巨大的环形场地悬浮于云端,看台层叠而上,足以容纳数十万观众。 魔法投影屏在空中交织出绚烂的光影,实时转播着场内的盛况。 人声鼎沸,如同海啸般席卷每一个角落。 若是在地球时代的校园题材作品里,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学园祭”一类的节日活动。 遗憾的是,斯特拉学院并没有这类轻松愉快的传统。 诸如日系作品中常见的校园咖啡馆经营,或是突如其来的女仆装派对等情节,在这里是绝不会发生的。 对于通过漫画、和游戏认知“埃特鲁世界”的我(白流雪)而言,这或许反倒是件幸事。 毕竟,整日忙于提升经验值、刷取强力装备(魔具),哪还有闲心去应付什么学园祭?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替代品,魔法对抗赛便是斯特拉版本最盛大的“节日”。 虽然核心是激烈的PVP竞技,但为了吸引那些并非纯粹战斗爱好者的“玩家”,赛场之外会辅以大型庆典、与心仪角色(此世界则为真实存在的同学)的互动机会,以及能获取丰厚奖励的支线事件。 作为一名曾经狂热的PVP爱好者,我自然选择了参加主赛事。 记不清具体何时如此沉迷与人斗智斗勇,但与AI控制的固定模式怪物相比,与拥有真实思维和应变能力的“玩家”(在此即是其他魔法师)对战,那种瞬息万变的刺激感和博弈的乐趣,是无可替代的。 “真是……壮观啊。”我站在参赛者通道口,望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其规模远超地球任何一所大学的学园祭。 据说斯特拉主办的魔法对抗赛每十二年才轮一次,难怪气氛如此热烈,宛如整个魔法世界的狂欢节。 非官方的魔法飞毯和构装体无人机在低空巡弋,维持秩序的同时,也无声地彰显着斯特拉的魔法实力。 夜空中,魔法焰火勾勒出各大学校的徽记,经久不散。 巨大的金色水晶飞行平台缓缓移动,象征着斯特拉富可敌国的财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二十头被驯服的狮鹫兽组成的飞行编队,骑手们展示着精湛的骑术和协同魔法……驯服并如此大规模地展示飞行魔兽,绝非普通魔法学院所能企及,这是技术与实力的双重炫耀。 入场仪式更是极尽奢华。 唯有在此等盛事才会降下的“伟大之路”,是一条完全由透明魔法水晶构筑的桥梁,流光溢彩,宛如神迹。 各校代表踏足其上,步入主会场,接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凯卡伦私立魔法学校的师生身着镶嵌“海蓝宝石”涂层的华丽法袍,毫不掩饰地炫耀着他们的财富。 值得注意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帕哈伦与帕阿伦,二人精擅水系魔法,据说会在团队战中秘密配合,算是一个需要留意的小插曲。 星花树魔法学校的高等精灵们则以纯粹的美貌征服了观众。 他们无需多余动作,仅仅是列队行进,那超越凡俗的容颜与优雅仪态便赢得了最热烈的喝彩。 领头的自然是泽丽莎,她带着自信完美的笑容向四周挥手,身为高精灵中的翘楚,引得看台上不少年轻男学员激动不已。 “那个高精灵……是奥伦哈吗?”我注意到精灵队伍中一个气质冷峻的身影。 游戏中与他直接照面不多,但【棕耳鸭眼镜】清晰显示了他的名字。 他是原作中曾深深折磨花凋琳的角色,虽然后续被玩家揭露并解决,但其人诡谲难测。 紧接着奥伦哈之后入场的,是一辆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自动马车。 这东西在游戏原作中从未出现,让我心生警惕。 即使用眼镜探查,也只能得到【Lv.9抗魔力屏障-自动马车】的提示,无法窥视内部。 需要施加9级抗魔屏障来保护,里面究竟是何方神圣(或是何物)? 黑色马车无声地快速驶过伟大之路,消失在专用通道内。 随后,金刚魔法大学的矮人们驾驶着轰鸣的符文机械载具登场,展示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工程学造诣;水裔魔法学院的队伍则如同驾驭着水流滑入会场……各方精英悉数亮相,场面宏大,每一帧都如同精心绘制的CG。 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亲临其境的感觉,远比透过屏幕观看要震撼得多。 “名人真不少……” 埃特鲁世界堪称“追星圣地”,许多角色都拥有深厚的背景和极高人气。而此刻,他们大多是我的竞争对手。 若有普蕾茵或马游星在旁,或许能安心些,但斯特拉本届的参赛阵容确实显得单薄,夺冠希望渺茫,罢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魔法对抗赛的赛程依次为“1v1决斗”、“灵之联赛”团体赛,以及我参加的“魔法生存战”(大逃杀模式)。 参赛者需择一参加,因此我可以在前两项比赛进行时休息观察。 1v1决斗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海元良和杰瑞米。 海元良巧妙运用三种属性魔法,将一名高年级学长戏耍于股掌之间,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他击败的对手本是颇有天赋、未来可能成为可攻略角色的苗子,却被他轻松碾压,其战斗智慧和天赋展露无遗。 而杰瑞米,则堪称“全能型”典范,战略、指挥、攻防,几乎无懈可击。 在玩家群体中,“角色杰瑞米”曾是版本答案级的强横存在,直至“角色马游星”的特定玩法被开发前,他一直是最顶级的“作弊级”角色之一。 只见他挥手间,金色光芒爆发,虚空凝矛,地面升起黄金壁垒,甚至幻化出巨手擒拿对手,将最高阶的“黄金魔法”施展得如同艺术。 坦白说,在我个人观感中,杰瑞米比马游星更难对付。 那自动防御的“黄金城壁”和自动索敌的“黄金矛”,对任何对手而言都是噩梦。 庆幸我没报名1v1。 接下来是“灵之联赛”,这是我非常期待的魔法运动,类似结合了魁地奇与魔法阵攻防的团队竞技。 我提前备好了爆米花、炸鸡和可乐(可惜未成年,不能配啤酒,实乃憾事),正准备安心观赏,偏偏有人不识趣地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一股微妙的花香袭来。 "[特性(能力)“花丛中的回忆”被激活]" "[辨识到“西向花”的香气]" "[触发“怀念西风”的心绪]" "……这能力真是鸡肋。" 我无奈地想,这是与叶哈奈尔签订契约后获得的诸多意义不明的特性之一。 我好奇地转头,看看是哪位“香妃”驾到。 “你好。”泽丽莎带着她那无懈可击的营业式微笑,坐在了我身旁。 “啊,你好。”我敷衍地回应,继续吃着爆米花。 看台空位很多,她偏偏坐过来,必定有所图谋。 但我这榆木脑袋实在猜不透这位星云商会千金的复杂心思,只能静观其变。 “斯特拉的学生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一年级新生能在积分榜上并列第一。”她指的是1v1的积分赛制。 “嗯。”我含糊应道。 “所以,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你‘潜入’斯特拉的原因了。”她语气轻快,仿佛在闲聊。 “什么?”我心中一动。 “啊,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我换个说法……‘入学’的原因。呵呵。”她笑着纠正,但我知道这笑容背后是精于算计的头脑。 她从不失言,每句话都像恋爱模拟游戏里的选项,需要谨慎应对。 潜入?她对我有何误解?我自问表现虽突出,但绝不至引人怀疑是“潜入者”,但我确实是正常入学。 “……” 我选择保持沉默。 在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下,我的扑克脸堪称完美,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啊,对了,你也要参加‘魔法生存赛’吧?真令人期待,终于能亲眼见识传说中的‘闪现法师’白流雪的实力了。” “是的。” “但是……你真的没问题吗?”她话锋一转。 “什么问题?” “因为这次,精灵王亲自驾临了。”她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 “精灵王?!” 我确实吃了一惊,按原作任何一条路线,花凋琳都不应出现在魔法对抗赛。 剧情又偏离轨道了?哪里出了问题? “呵呵,果然吓到你了吧?” 泽丽莎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将一只手轻轻按在我的胸口,用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身份’……还能隐瞒多久呢?” “什么?” 我心下一沉,难道她发现了我是“附身者”的秘密?不,不可能!连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也无法完全掩盖了吗? 我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下意识想扭开头,她却如影随形,目光紧紧锁住我,同时伸手抓住了我脖子上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吊坠。 “你的真实身份,若是公之于众,你认为自己还能安然留在斯特拉吗?”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威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附身者的存在是绝不能暴露的禁忌! “到那时……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命吗?” 想到可能被各方势力觊觎、解剖研究,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不过,没关系。”她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可以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作为交换……你要成为我的人,终生为我效力。” “什、什么?!”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没等我拒绝,泽丽莎猛地将吊坠从我颈间扯下! “为什么?想拒绝吗?你以为这个世界……会轻易放过你吗?”她高举吊坠,声音带着一丝胜利的宣告,“承认吧!你就是‘神灵杀手’,是‘黑魔法师’……白流雪!” “啊!”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就在我以为身份彻底暴露,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被泽丽莎握在手中的吊坠,突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纯白光芒!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喧嚣! “嗯?” “啊?” 我和泽丽莎同时发出了愚蠢的、充满困惑的单音。 “这、这是……搞错了什么?”泽丽莎目瞪口呆地看着掌心。 那里躺着的并非她预想中能证明我“罪证”的物品,而是一颗正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白光的灵魂宝珠。 冷汗瞬间从她的额头滑落,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我更快一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喂,”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黑魔法师?神灵杀手? “你是在故意找茬吗?” 即使我语气不善,泽丽莎也忘了反驳,只是眼神游移,试图避开我的视线。 她那完美的扑克脸此刻彻底崩溃,这景象……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快意。 “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逼问,诬蔑、精神损害,难道不该赔偿吗? 赌约! 斯特拉穹顶,核心控制层。 巨大的弧形魔法屏障外,是沸腾的赛场;屏障内,却是一片绝对静谧、被精密空间魔法分隔出的独立领域。 全世界三十多所顶尖魔法名校参与的魔法对抗赛,其所有赛事都在这片神奇的“斯特拉穹顶”内举行。 这片空间半虚半实,能根据需要瞬间召唤出沙漠、冰川、密林或城市废墟等地形,甚至模拟出各种传说中的魔法道具。 这独一无二的特性,正是斯特拉学院底蕴的象征,创造这片奇迹空间的,是九阶空间系大魔导师艾特曼·艾特温。 他倾尽毕生所学与魔力,在此复刻了一个近乎完整的“背面世界”……顾名思义,即现实世界的镜像倒影。 常理而言,复制一个世界绝无可能,但对于踏入八阶以上的传奇法师而言,所谓的“常理”本身便已松动,因此无人对此表示质疑。 “这样的隔绝……真的能完全阻隔朕的‘诅咒’吗?”花凋琳,身为统御所有精灵、与世界树联系最为紧密的精灵王,此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安轻声问道。 此刻,斯特拉穹顶内已构建起一座宏伟的竞技场,普通观众席与贵族包厢严格区分。 而花凋琳所在的专用席位,更是由艾特曼亲自出手,以空间魔法隔绝而成,位于整个体育场的最高处。 从外部看,它如同一个光滑的不透明水晶棱镜,无迹可寻;但从内部,却能毫无阻碍地俯瞰整个赛场。 这项“内可见外,外不可见”的技术,灵感源自普蕾茵某个天马行空的构想,由埃特莉莎商会开发出特殊魔法材料,再经艾特曼附魔以“空间隔断幕”,使得这个包厢几乎成了一个独立的微型世界……空间维度已然不同,诅咒之力自然难以渗透。 “在此地,陛下无需有任何顾虑。”副官奥伦哈恭敬地回应。 “真是神奇……”花凋琳难得地流露出孩童般的好奇,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冰凉而奇异的不透明幕壁。 平日总是维持着威严仪态的她,此刻的反差让奥伦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陛下喜欢吗?” “艾特曼,许久未见了。” 随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幕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道入口,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缓步走入。 奥伦哈因独处时光被打扰而面色微僵,但花凋琳见到这位老友,面纱下的容颜却展露一丝真切的笑意。 “竟能造出如此奇物,当真了不起。” “此术并非全然是老夫的原创……嗯,大约九成九吧。”艾特曼难得地幽默了一下。 “哦?还得到了他人助力?”花凋琳略显惊讶。 艾特曼这等境界的法师,通常已无需借助外力。 “正是。此次敝校有一位学生,提出了一种极为独特的‘并行排列式’理论,可谓颠覆了现有魔法界的诸多认知。陛下想必也有所耳闻?他叫白流雪,是个非常独特的孩子。” “啊……是的,有所耳闻。朕实在好奇,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学生。” 听到“白流雪”这个名字,奥伦哈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白流雪取得的成就,对于一个普通学生而言,简直匪夷所思。 但若将其假设为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魔法师,一切便显得“合理”起来。 驱逐黑魔法师?提出并行排列式?皆是惊世骇俗之举。 历史上类似的壮举,大多出自垂暮的大魔导师,白流雪越耀眼,奥伦哈的“他即神灵杀手”的假设便越坚定。 “没错……”他心中冷笑。 目前,所有已知的“神灵杀手”都已被精灵审判庭缉拿或诛杀,唯有一个例外。 那个令花凋琳挚友叶哈奈尔陷入沉眠的神秘凶手。而身负异常纯净且浓郁灵力波动的白流雪,在奥伦哈看来,无疑是最大嫌犯。 若非弑杀高等精灵并汲取其心核,凡人绝无可能拥有那般气息。 “他莫非以为无人能识破其身份,故而开始活跃了?” 这将是天赐良机,他已洞察其真身,而精灵王亲临,以她那敏锐的感知,定然无法逃脱。 “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期待。”奥伦哈暗自思忖。 以白流雪之名享受的少年时光,很愉快吧?被誉为天才的生活,很刺激吧?真是遗憾……今日,便是终结之时。 花凋琳并未留意奥伦哈的内心活动,继续与艾特曼交谈:“贵校能有如此学生,实乃幸事。” “是啊,孩子们总能带来新的启示。看来老夫的修行之路,尚有距离……嗯,与‘老师’的魔法相比,仍是望尘莫及。”艾特曼感慨道。 花凋琳再次轻抚幕壁:“此物……可否再为朕制备一份?” 艾特曼遗憾地摇头:“抱歉,陛下。唯有在斯特拉穹顶这等虚拟与现实交织的特殊空间,方能实现此术。以老夫目前修为,在现实世界中尚难复刻。” “这样啊……”花凋琳语气中略带遗憾,但很快释然。 孤独,她早已习惯,能有此刻的安宁观赏赛事,已属难得。 “那么,老夫需去维持赛场秩序了。祝愿二位观赛愉快。” “有劳校长费心。” 艾特曼离去后,空间内重归二人世界。 花凋琳一边观看着下方“灵之联赛”的激烈战况,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副官。” “臣在。” “你确实断言,此地藏有‘神灵杀手’,无误吧?” “千真万确。”奥伦哈语气斩钉截铁。 花凋琳缓缓转头,尽管隔着面纱与面具,但那冰冷的目光依旧清晰可感:“你的话,不容有失。” 这似是警告,但奥伦哈对自己判断的信心已臻极致,他沉稳应道:“当然。” …………………… 魔法对抗赛次日,斯特拉穹顶,普通贵宾观赛区。 与节奏紧凑的一对一决斗不同,“灵之联赛”是团队竞技,单场比赛耗时较长,短则十分钟,长则半小时。 三十支队伍全部完成积分循环赛,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但观众们并无不满,许多人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亲眼目睹天才少年们的风采,比赛越持久,他们越是兴奋。 在这段赛事间歇期,暂时无需备战的我(白流雪),正“悠闲”地坐在贵宾席上。 姿态或许刻意带上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慵懒与傲慢……翘着腿,一只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则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嗯,姿势是关键,要营造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 “嘶……好烫。”差点被滚烫的咖啡烫到舌头,险些破坏了精心维持的形象,幸好稳住了手腕,没让杯子脱手。 坐在对面的泽丽莎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睑,沉默不语,她内心定然波涛汹涌,反复推敲着为何会错判我为黑魔法师。 “在她将‘灵魂宝珠’赠予我之时,便已埋下怀疑的种子。”我暗自思忖。 这条由她赠予的项链中,竟藏着灵魂宝珠此等神器,这在天灵树圣地亦是至宝,庞大如星云商会也绝不可能轻易处置。 将此物交给我,意味着背后有人指使她试探我的“真身”。 “不打算说说,是谁授意你的吗?”我打破沉默。 “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泽丽莎低声回应,依旧守口如瓶,能让她如此维护,委托人的身份定然极其敏感。 “多半是天灵树长老会中的某位吧。” 灵魂宝珠绝非寻常人能接触,若非高等精灵长老级别,连窥其形貌都难。 “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承担诬蔑之责?”我语气转冷。 泽丽莎终于抬起头,与我目光相接。 若我只是普通学生,她或许不屑一顾。但如今,我身为斯特拉S班学生、炼金魔工学交叉术式的共同开发者、并行排列式的提出者(尽管多赖外力),在星云商会的评估体系中,已非可以轻易得罪之人。 她原想借此把柄,将我收为麾下棋子。 正如她惯用的手段:威胁、构陷、操纵、软硬兼施,最终将目标拖入深渊,沦为绝对服从的奴隶。 这点上,她与杰瑞米可谓异曲同工,都是令人不喜的角色。 “我只需一句话,便能让星云商会声誉受损。令尊苦心经营的事业,若因爱女之过而蒙受重创,岂不可惜?” “……” 泽丽莎用力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这句话无疑击中了她的要害,她对父亲梅利安会长的敬爱与维护,近乎偏执,父亲的名誉若因她受损,将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罢了,与你多言无益。不如请令尊前来一叙,看他如何评价女儿竟将人诬为黑魔法师,并以此相胁的行径?” “求您……别说了。”泽丽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面对这样一位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绝色少女,寻常男子恐怕早已心软……但得益于【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我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若需赔偿,金额随您开口。只求……莫要让家父知晓此事。” “哦?当真什么都行?包括……不将此事公之于众,但需支付一笔足以让你肉痛的‘保密费’?” “可以。”她答得毫不犹豫,只要能瞒住父亲,代价再大她也愿意。 当然,我并无意真向梅利安会长告发。 借此机会拿捏住泽丽莎,让她在未来普蕾茵和阿伊杰作为交换生前往星花树魔法学校时,免遭她那些残酷的欺凌手段,才是上策。 “好。那么,条件就这么定了?”我打算提出一个稍显“过分”的要求。 将黑巫师的污名强加于人,在魔法社会是重罪,这要求本身已足够荒谬。但泽丽莎绝不会轻易就范。 因此,需要一点“催化剂”。 啪!我打了个响指,一直在后方待命的艾涅菈应声现身。 “在!” “东西备好了吗?” “当然!” 她夸张地捧出一个颇具戏剧效果的“007式”手提箱,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咔嚓一声打开,取出一张看似普通的纸。 虽是表演,但这确实只是文具店售卖的廉价“魔法纸”,不过,无人不知这种魔法纸附有特殊的契约效力。 “这是……”泽丽莎目光一凝。 我迅速在纸上写下“契约书”三字,推到她面前。 “我们用‘灵魂象棋’来赌一局,如何?” “赌局?”泽丽莎挑眉。 “没错。若我输了,此事一笔勾销,当作从未发生。若我赢了……”我指了指契约书上列出的条件,“你便需接受这些条款。” 这是一场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的赌约。 我即便违约,也几乎无损失;但对方若违约,将面临魔力尽失的残酷惩罚。 泽丽莎显然不知内情,她仔细了契约条款后,将契约书放回桌面,脸上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这些条件。” 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上钩了。” 惩罚 斯特拉穹顶,一间被施加了高级静音结界的冥想室内。 光线柔和,空气中有淡淡的凝神香料气息。 这里与外界喧嚣完全隔绝,是专注精神的绝佳场所。 白流雪与泽丽莎相对而坐,他们中间是一张由蕴含魔力的夜影木制成的棋桌,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灵魂象棋棋盘。 棋盘本身由整块月光水晶雕琢而成,内部的天然纹路在魔法灯下流淌着微光,每一枚棋子都蕴含着纯净的灵魂能量,触手温润。 灵魂象棋,作为魔法界公认的最高智力运动,其复杂程度远超寻常棋类,常被用于考验心智、甚至在古老的地下城遗迹中作为机关谜题的核心。 因此,用它来进行重大赌约,是魔法社会中一种古老而严肃的传统。 “用灵魂象棋……作为赌注?” 泽丽莎把玩着一枚冰冷的“影行刺客”棋子,语气比方才稍显放松,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心中飞速思索:“他对我一无所知吗?” 作为星云商会的千金,年少便获得高等精灵认证,并以首席身份入读星花树魔法学校的天才,泽丽莎还有另一重鲜为人知的身份……“灵魂象棋大师”。 这是灵魂象棋领域的最高称号之一。 尽管大师内部亦有高低之分,但以她的年龄达到此成就,实力早已远超业余爱好者,绝非普通学生可以挑战。 正常情况下,她必胜。 她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此刻,她却无法完全安心,那0.1%的不确定性萦绕心头:“他为何偏偏选择灵魂象棋?” 白流雪不可能没听说过“大师泽丽莎”的名声,是巧合下的无知,还是别有用心?而且赌注如此巨大…… “不,绝不可能那么简单。”她断定必有阴谋。 然而,她依然接受了赌约,因为对自己的棋艺有绝对信心。 魔法契约的效力是绝对的,而这份契约条款清晰,只论棋艺,不涉其他,杜绝了一切玩弄文字游戏的可能……灵魂象棋,是纯粹实力的较量。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白流雪的棋艺,在我之上。” 她并非毫无准备,早已调查过白流雪曾轻松战胜斯特拉学院的前任棋艺榜首艾德蒙·阿塔莱克,其实力至少是准职业级别。 能如此取胜,表明白流雪的水平定然是职业级,甚至……“与我不相上下,或者更高。”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绝不能有丝毫轻敌。 对方既然敢提出挑战,必有倚仗。 但她也身经百战,在真正的职业圈子里以压倒性实力获得大师称号,甚至曾与古代卡尔梅塞特的灵魂棋手对弈磨砺。 只要发挥出正常水平,胜利依然可期。 白流雪似乎看穿了她的思绪,手指悠闲地滚动着一枚灵魂宝石棋子,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你想了很多。害怕了?” 那枚宝石,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此前的误判。 “不,我没事。”泽丽莎迅速收敛心神,语气恢复冰冷。 赌局采用单局决胜制,一局定乾坤。 ……………… 冥想室外,走廊阴影处。 “呼……”艾涅菈背靠着冰凉的石墙,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刚才来回奔波,伺候那两位大人物准备棋局,让她精神紧绷。 “哼,让我准备灵魂象棋,真是太过分了。”她小声抱怨。 自从身份被白流雪识破,她一直在尽力服从他的每个命令。 这并非因为白流雪破解或封印了她的【噩梦再现】能力。 事实上,自从那次对白流雪使用能力失败后,她的特性就仿佛彻底沉寂了。 这种感觉很诡异,仿佛作为“黑魔人”的某部分本质缺失了一半。 “这个能力……对我真的那么重要吗?”她不禁自问。 过去,凭借这个能窥探他人心灵创伤的作弊级能力,即使自身战力低下,她也能在危机四伏的埃特鲁世界勉强周旋。 如今能力消失,若被组织抛弃,下场可想而知……流落街头,被猎魔人追杀,甚至为了生存而…… “被赶走的话,难道要去……‘吃人’吗?”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虽是黑魔人,需以魔法师血液为食,但至今从未真正杀过人,只是依靠任务配给的血袋勉强度日。 想象一下身无分文,在荒野中流浪,等待被净化或更糟的命运……她赶紧摇头驱散这可怕的想象。 “唉,相比之下,在这里当个跑腿也不错……”当然,这并非她留下的主因。 “不想……变回人类吗?”白流雪之前那句充满诱惑的话语,始终在她脑中回响。 若是旁人所说,她必嗤之以鼻,因为将黑魔人逆转回人类的方法闻所未闻,但白流雪不同,他仿佛无所不能。 而艾涅菈,是真心渴望变回人类。 “过程不会轻松。你已是完整的黑魔人,逆转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痛苦。”他警告过。 但是,“你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保持现在的容貌,从十几岁的青春岁月重新开始。”这句话的诱惑力太大了。 尽管白流雪未提供任何证据,甚至没说他成功过,只是说“可能”与“我能做到”。 “作为交换,你要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接受吗?”艾涅菈当时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离开他,自己也无处可去,别无选择。 “如果……真的能在这里开始新生活……”那会是真正的幸福吗? “哈……”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即使成了黑魔人,她天生虚弱的体质也未见改善,只是比人类时期卧床不起的状态好了些,魔法不强,体术也不行,现在连保命的能力也消失了,若被斯特拉的学生发现,恐怕凶多吉少。 “不过,应该没人能识破我的伪装吧……”她正想着,准备稍微休息一下。 啪!一只手掌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呃!”艾涅菈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后退,拳头握紧,下意识想调动黑魔力,却想起力量早已被封印。 “嘿,别这么紧张。”来人说道。 艾涅菈警惕地望去,对方举着双手,戏谑地后退两步,表明无害。 那是一个红眼白发的男子,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黑魔人?”她压低声音。 “没错。我们是同类,对吧?抱歉现在才认出你。你是哪个部分的?能混进斯特拉,地位不低吧?”对方语气轻松。 艾涅菈犹豫片刻,冷声道:“奉黑骑士布莱克金顿大人之命潜入。别妨碍我的任务,除非你想挑衅黑魔王的权威。” “别激动,我没恶意。我的处境和你差不多。”他敲了敲胸前挂着的名牌,上面写着“卡巴伦”……不知是真是名。 “瞧见没?我是魔法对抗赛的工作人员,能去不少地方。想逛逛吗?我可以带你看看?” “不必,我很忙。” “是吗?真可惜,本来想给你看点有趣的……” “有趣的?” “对!因为是同类,才特别告诉你……‘魔法生存战’里,会有‘好戏’上演哦!” “……” 艾涅菈嘴唇紧抿,说实话,她兴趣不大,不同派系的黑魔人各自为政,所谓“好戏”无非是……“恐怖活动”。 黑魔人的行动早已不像过去那样明目张胆,他们变得更狡猾,旨在制造大规模混乱。 “这……白流雪肯定不知道吧?”一个念头闪过,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取得白流雪信任的机会。 如果她能揭露这个阴谋…… 她厌倦了这种依附他人、汲汲营营、靠吸血维生的黑魔人生涯,一个决心在她心中坚定下来。 她抬起头,直视卡巴伦,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邪恶而感兴趣,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好戏’吧。我……相当期待呢。” “好啊!太好了!我一直想找个人分享这个!来来来,跟我来!快!” 卡巴伦兴奋地以一种古怪的步调走在前面。艾涅菈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一定要……回到过去。” 回到那个还能在微小平凡事物中感受到幸福的时光。 ……………… 冥想室内,棋局已终。 “将军。” 白流雪平静地落下最后一子。 “呃……” 泽丽莎茫然地看着棋盘,无法接受眼前的结果,她的“国王”棋子,在白流雪轻描淡写的话语中,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倾倒。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挫败感席卷而来,她已竭尽全力,动用了一切积累的经验、策略,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然而,一切如同石沉大海,对方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的思路、弱点乃至隐藏的杀招。 这种被完全看穿、剥析的感觉,比赤身裸体更为羞耻。 对于将知识和智谋视为最高价值、几乎摒弃了寻常情感观念的泽丽莎而言,这种智力上的彻底落败,是难以忍受的羞辱。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在策略和智慧上,远胜于她。 但这个事实,对于一直自诩为最聪明、习惯于将他人视为棋子的泽丽莎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只是一盘棋而已。冷静,泽丽莎。”她极力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但瞳孔的震颤却无法控制。 “是我赢了。” 白流雪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智力对决,而是一次普通的练习。 “那么,你会遵守约定吧?很好。我也会保守秘密。只要你履行契约,你之前的……小动作,我可以既往不咎。哦,还有这个‘礼物’,我收下了。”他将那枚关键的灵魂宝石重新收回项链坠中,站起身。 这东西或许日后见到精灵王时,能作为某种“门票”。 “我先走了。魔法生存战快开始了。你也是参赛者吧?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比赛中,我不会特意针对你。啊,这个,算是给你的‘赠品’。” 白流雪在桌上留下一块材质不明、刻有奇异纹路的石碑碎片。 “或许对你会有点参考价值,留着吧。” 当白流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强烈的空虚感袭来,泽丽莎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失败了。 代价是必须履行魔法契约上写明的条款。那条款对她而言,堪称残酷: "[第一条:停止对父亲的爱。]" "[第二条:若第一条无法实现,则三年内不得与父亲相见。]" "[第三条:若第二条亦无法实现……则去爱其他人。]" 人的情感,尤其是根深蒂固的爱,岂是轻易能够改变的?第一条近乎不可能,那么,她必须执行第二条。 “三年……不能见面……”泽丽莎颤抖着手,抚过契约书上冰冷的文字。 第一条和第二条都如此艰难,至于第三条“去爱别人”,对她而言更是天方夜谭。 她的一生几乎都是为了父亲而活,如今要让她将这份情感转移,根本不可能。 “我到底……该怎么办?”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本应情感淡薄的她,此刻却心乱如麻,心跳失序。 白流雪……他对她施加了最残忍的惩罚,然后离开了。 魔力契约 斯特拉穹顶,泽丽莎的私人休息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嵌入墙壁的魔法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白流雪离开后,泽丽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依旧僵坐在那张冰冷的雕花木椅上,久久无法动弹。 即便是她那颗早已习惯用冷漠与嘲讽构筑壁垒的心,此刻也难以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失败的苦涩、契约的枷锁、以及对未来三年无法见到父亲的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砂石,淤塞在她的胸腔,然而,时间不会因她的绝望而停留。 日程表上冰冷的字符提醒着她下一个行程。 “下一个日程……需要准备。”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用尽全身力气,她支撑着微微颤抖的双腿,勉强站起。 尽管内心仿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冰冷的寒风从中呼啸穿过,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前行,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准则。 “应该……听父亲的话。”这个念头让她一阵心悸。 魔力契约的束缚是绝对的,在魔法界,这等同于以生命立下的誓言,绝无儿戏。 任何一位魔法师在启蒙之初,都会从父母或导师那里学到铁律:“魔力契约即是以汝之生命为注。” 因此,在魔法社会,随意向他人出示契约书是极其无礼且危险的行为,除非对方是十恶不赦、需以契约约束的罪犯。 “这次的事情……真的值得以生命为赌注吗?”她问自己。 答案是:值得。 与其让父亲梅利安看到她如此耻辱的失败,她宁愿当场咬舌自尽。 而结果就是,她真的成了契约书的傀儡,至少三年内无法与父亲相见。 这对将父亲视为一切的泽丽莎而言,无异于最可怕的酷刑。 每一天都将是煎熬,她迫切需要找到治疗父亲“不治之症”的方法,如今却连见面都成了奢望。 “啊……”腿一软,她慌忙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掌心传来沉重粗糙的触感。 她低头,发现桌上放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碎片,是白流雪留下的“礼物”。 “……” 那是她此刻最恨之入骨的人所留,她恨不得将其碾碎。 但契约的束缚让她无法违背他的“馈赠”。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极其不情愿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块碎片,仿佛它灼热无比。 随后,她步履踉跄地离开了自己的休息室。 那背影,在空旷华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寂可怜,却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予她丝毫安慰。 ……………… 斯特拉穹顶深处,错综复杂的维护通道,光芒流动的魔法管道在头顶和墙壁间蜿蜒,如同巨兽的血管。 自称卡巴伦的黑魔法师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 艾涅菈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 “哈哈!有点绕晕了吧?斯特拉这地方就是这样,跟紧我就好!啊,放心放心!这里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卡巴伦语气轻快,话痨属性暴露无遗。 “……” 艾涅菈没有回应,只是更加警惕。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管理员区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你这身制服……难道是临时工?噗哈哈哈!不可能吧!那种身份能接触到的任务有限得很,对不对?对不对?” “吵死了。”艾涅菈低声抱怨。 即使对方不是黑魔法师,她也不想和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 卡巴伦一边喋喋不休,一边带着艾涅菈深入斯特拉穹顶的核心区域。 艾涅菈能进入这里,全靠白流雪安排的“参赛者友人”身份,但权限有限。 而卡巴伦却如入无人之境,这让她再次意识到月影教渗透的严重性以及斯特拉安保可能存在的巨大漏洞。 “斯特拉的安全……竟然如此千疮百孔。”她心中凛然。 如果黑魔法师势力真的大举入侵,后果不堪设想,但她立刻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我要回到人类世界。”她对自己说。 她绝不希望看到一个被只知追逐欲望、力量至上的黑魔法师统治的世界,那将是真正的末日。 即使在那样的世界里,以她微末的力量,也只能沦为祭品。 “就是这里了!” 卡巴伦在一扇铭刻着复杂符文、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巨门前停下。 “这里是?”艾涅菈感到一股压迫感。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系统控制室。 四周墙壁布满了无数闪烁的魔法阵,众多身穿白袍的研究员和黑袍的魔法骑士在精密仪器前忙碌着,监控着整个斯特拉穹顶的运转。 “没见过吧?这里是处理斯特拉穹顶所有现象的‘心脏’之一。这样的控制室还有好几个,但这不重要。”卡巴伦得意地介绍。 艾涅菈心中警铃大作,黑魔法师竟然如此轻易地进入了核心地带?这太反常了!是陷阱吗?否则无法解释!斯特拉的警卫为何如此松懈?简直像是……故意放他们进来一样? “为什么?”她飞速思考,但以她底层成员的权限,根本无法获知高层意图。 信息的空白让她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攫住。 “别害怕。”卡巴伦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笑着向前走去。 “请止步!” “此区域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一名研究员和一名魔法骑士上前阻拦。 卡巴伦不慌不忙地出示了一张证件:“没接到通知吗?我是应联络官的请求,前来调整控制室的魔法阵系统。这是有亲笔签名的通行证。” 魔法骑士检查了一下证件(真假难辨),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后面那位是?” “是我带的学生,对斯特拉的穹顶魔法很感兴趣,带来见识一下。” “嗯,务必看好她,不要触碰任何魔法阵。” “当然。” 就这样,卡巴伦带着艾涅菈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重兵把守的控制室,他回头看向艾涅菈,脸上带着炫耀的笑容:“看到了吧?对我们月影教而言,这易如反掌。” “……” 艾涅菈此刻明白了,卡巴伦是在向她展示力量和渗透能力,是一种黑魔法师内部的震慑和招揽。 “当然,我想给你看的不是这个。” 卡巴伦话锋一转,悄悄靠近一个正在稳定运行的复杂魔法阵。 “你知道吗?斯特拉穹顶有一半是虚拟构造的空间,非常近似于‘背面世界’。” 他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些魔法阵非常精密,寻常干扰毫无作用。但是……如果我们是黑魔法师,就能利用系统的‘后门’,引发一点小小的‘错误’。” 正常情况下,从艾特曼·艾特温这等九阶法师的魔法中找漏洞近乎不可能。 但此处是模拟“背面世界”的空间,而背面世界,本就是黑魔法的沃土。 因此,顶尖的黑魔法师有能力对这套系统进行“微量干扰”。 “你猜这次……我们会玩点什么小把戏呢?咚咚咚~”卡巴伦用戏谑的语气说着,向艾涅菈眨了眨眼。 “其实,已经搞定了。”他轻声道。 “什么?” “魔法生存战的规则,本是‘无法造成真实伤害’,对吧?” 卡巴伦的眼睛闪烁着恶意,“所以参赛者才能放手厮杀。但是,如果……混入其中的某个人,是‘真正’能杀人的黑魔法师呢?如果真的有人能在此地夺走他人性命……你说,这场生存游戏,会不会更加……有趣?” 艾涅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真实的死亡!卡巴伦的计划竟是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比赛中,制造真实的杀戮!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卡巴伦陶醉地闭上眼睛,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旦开始,所有参赛者都会被传送到隔离空间。到时候,就算是艾特曼校长也无法轻易中断。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很刺激?心跳加速了吗?啊啊……我已经开始期待了,简直要兴奋得发疯!” “该死!” 艾涅菈再也无法忍受,她看了一眼双手抱胸、沉浸在变态快感中原地转圈的卡巴伦,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控制室。 必须立刻告诉白流雪! 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击中了她:“等等……魔法生存战……白流雪他也参加了!” ……………… 斯特拉穹顶,主竞技场,参赛者准备平台,巨大的平台悬浮于空,下方是数十万欢呼的观众。 魔法投影将每一位参赛者的身影放大展示。 “各位参赛者,请移动到指定传送位置。”空中传来裁判官清晰冰冷的声音。 我(白流雪)踏上了发着微光的传送踏板,左右两侧,来自各校的精英们严阵以待,服饰各异,气势不凡。 这场景,不断提醒着我这个世界的“游戏”起源。 “嗯。” 我激活【棕耳鸭眼镜】的望远功能,看向远处的贵宾席。 泽丽莎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她应该……没事吧?”我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我知道她变成这样的根源在于其父梅利安,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魔力契约的束缚至少能保证她短期内不会报复,或许……她能因此放下对父亲扭曲的执念? 虽然我知道,这希望极其渺茫,在原作的脉络中,她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稍后,将开始传送至比赛场地。” 提示音再次响起,周围的参赛者开始做最后的热身,我也活动了一下手脚。 就在这时,身后观众席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等等!我有急事要传达!” “这位学员!退后!比赛即将开始!” “求求你!让我说一句话!” 我眯起眼,将眼镜的焦距调到极致,隐约看到了艾涅菈焦急的脸庞,但她被层层结界和警卫阻挡,声音根本无法传进来。 “她不应该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我疑惑之际……叮!一道突兀的、只有我能看见的提示框,带着刺眼的红色边框,弹射到我的视野中央: "[警告:支线剧情‘学校对抗战’发生未知变数!]" "[剧情等级提升:‘学校对抗战’已升级为主線剧情!]" “什么?!”我心中剧震,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开什么玩笑?突然升级?”我立刻试图用眼镜搜索原因。 "[检索中……]" "[备注:偶尔会发生。通常因黑魔法师乱入、关键角色死亡或玩家行为大幅偏离预设轨道导致。]" "[疑问:为什么不是主线也这样?我也不知道,建议咨询‘制作方’:)]" "[历史记录:曾有一次在马游星约会事件中,天上掉落陨石导致角色死亡。真烦。]" 我瞬间回忆起来,在原作游戏论坛上,确实有极少数玩家抱怨过这种小概率的“剧情崩坏”事件……没想到今天被我撞上了。 "[应对策略:既然已发生,请节哀。不想删号重练的话,只能尝试解决。]" "[新剧情标识:Episode.09-《学校对抗战笼罩的阴影》]" "[剧情概要:极低概率触发。‘学校对抗战’事件将转变为‘黑魔法杀人游戏’模式。]" "[补充说明:别担心(大概)。按照‘攻略’行事即可。那么,祝你好运,重新拼凑这个支离破碎的剧情吧。]" 攻略文章如流水般在我眼前展开,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包裹了我的全身。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拉长,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强行重构。 嗖嗖嗖嗖!失重感猛地传来,脚下的踏板消失,世界在我眼前彻底翻转。 “比赛开始!”裁判的宣告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贝伦卡尔 斯特拉穹顶,主观众席通道入口处。 “啊……” 艾涅菈眼睁睁地看着远处准备平台上的白流雪,身影在空间传送的光芒中倏然消失,无力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终究是晚了一步。 阻拦她的警卫们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这位学员,若再执意扰乱秩序,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请立刻退后。” “好的……明白了。”艾涅菈颓然应道。 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比赛一旦开始,所有参赛者都会被传送至完全隔离的亚空间赛场,信息传递根本不可能。 她想起之前几届魔法生存战中,曾有赞助方试图用秘法向场内参赛者传递信息或进行魔法干预,导致赛事公正性备受质疑。 因此,艾特曼·艾特温校长才不惜耗费巨大魔力,构筑了这道绝对隔绝的屏障。 那个赛场是完全的虚拟现实,本应连相互攻击都不会造成真实伤害,从安全角度说,艾特曼的选择无可厚非。 “愚蠢的魔法师们……”艾涅菈咬紧牙关,心中暗骂。 连黑魔法师潜入核心控制系统都察觉不到,所谓的九阶大魔导师也不过如此!那名头,扔了算了! 她猛地转身,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 但谁会相信一个交换生的话?即便有人信,要中断比赛也必须依靠艾特曼校长的力量。 一个交换生的说辞,能让斯特拉的校长动心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况且……他说过无法轻易中断。” 她回忆起卡巴伦得意的话语,在那种级别的隔离空间中强行带出参赛者,需要极长的施法准备时间。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艾涅菈心急如焚之际,一个身影快速靠近了她。 “喂,你,等一下。” “嗯?”艾涅菈回头,看到一个外表看似初中生的小女孩。 尽管年纪显小,但她蹙眉的样子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让艾涅菈一时怔住。 “发什么呆?刚才你好像急着找白流雪?有什么事?”小女孩语气直接。 艾涅菈下意识地瞥向对方胸前的名牌……普蕾茵。 一个熟悉的名字,普蕾茵也紧紧盯着艾涅菈的脸,尤其是她那显眼的双马尾和名牌,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艾涅菈?”她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凭借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普蕾茵将“原作”的庞杂信息都储存在脑中,检索需要片刻。 “啊,对了。”她很快想起来了。 眼前的艾涅菈,是“原作”中一个为了拆散阿伊杰和马游星而登场的一次性反派角色,作为支持那对CP的玩家,普蕾茵记得所有碍事的反派。 “明明是黑魔法师……怎么会在这里?”她心中疑窦丛生。 没等普蕾茵理清思绪,艾涅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抢先一步抓住她的肩膀:“你和白流雪很熟吧?听说你们以前关系不一般?” “啊?嗯……算是吧?”普蕾茵被问得一愣。 艾涅菈脸上顿时露出希冀的神色,普蕾茵作为斯特拉的风云人物,在校内肯定有相当的影响力。 “帮帮我!白流雪他……可能有危险!” 艾涅菈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向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人类魔法师发出了求助。 ……………… 亚空间赛场,北部边缘地带,风声呼啸,卷过一望无际的茂密草原。 呼呼呼!带着青草和湿润泥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白流雪)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蔓延至天际的绿色地平线,杂草高及膝盖,严重阻碍了视线。 天空略显阴沉,大片的云朵遮住了模拟阳光,投下流动的阴影。 比真实更显逼真的虚拟环境。 然而,这里终究只是斯特拉穹顶生成的虚拟现实,并非真实世界。 “啧。”我深吸一口带着草腥味的空气,首先唤出了“地图”界面,生存战的参与者可以实时查看自身位置。 如果敌人施加了追踪魔法,或是发生特殊事件,都会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勤看地图是保命的关键。 “居然重生在最边缘的角落。”我嘀咕着。 这场魔法生存战的基本规则,与我在地球上玩过的“吃鸡”游戏大同小异。 结界会从地图边缘开始,逐渐向中心收缩,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安全区,滞留在结界外的“生命值”会持续流失。 一旦生命值因战斗或毒圈等原因归零,即被判定“死亡”,淘汰出局。 这意味着必须不断向中心区域移动,按照吃鸡的套路,占据中心点通常有利,但问题在于,最终的安全区缩在哪里根本无法预测。 “在这种游戏里,想赢,‘苟’才是王道。”我想起在地球上玩游戏时,总是喜欢跳人多的地方,激烈交战后早早成盒的经历。 但在这里不能这样,必须采取更策略性的玩法,尽量避免早期冲突,同时尽力搜刮分布在地图各处的特殊“神器”。 在这场生存战中,初始装备只有最基本的魔杖和轻便法师袍,想要具备真正的战斗力,获取神器至关重要。 尤其对我而言,无法使用特里芬剑,必须找到替代品。 幸运的是,通过【棕耳鸭眼镜】,我可以查询到本次比赛的神器刷新点。 "[初始落点在东北角?哎呀!运气真差!]" "[完蛋,偏偏落在了最难获取神器的位置。]" "[不过没关系,就算捡点‘垃圾’神器,说不定也能凑合呢?]" 根据攻略提示,我调整了一下方向,开始向南移动。 远处,依稀能看到一个小村庄的轮廓。 虽然是设定中的无人废墟,但仍需小心可能潜伏的其他参赛者。 “必须尽快找到神器,然后向中心靠拢。”我心想。 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应对这个突然升级的“主线剧情”。 本次剧情的主要反派是一个伪装成参赛者的黑魔法师贝伦卡尔,他拥有在这个虚拟空间中造成真实伤害的能力。 "[黑魔法师名为‘贝伦卡尔’。]" "[他在西南方向的山地区域重生。如果你离得近,可以立刻去找他单挑,将其淘汰。]" 我的位置在东北角,距离太远了。 等我赶过去,贝伦卡尔恐怕早已装备了神器,正面交锋胜算渺茫。 "[如果你离贝伦卡尔很远……尽量向中心的城市区域移动。]" "[贝伦卡尔喜欢在人口密集的城区游弋,趁乱猎杀落单的敌人。]" "[虽然他本身战斗能力不算顶尖,但拥有一击必杀的沉默能力,需格外小心。]" “哈……”我慢慢浏览着攻略,无奈地叹了口气。 距离遥远,自身战力几乎为零,急需的装备也遥遥无期。 "[如果你离贝伦卡尔很远……那真是遗憾。]" "[牺牲者……恐怕无法避免了。]" "[但有一个方法可以快速干扰贝伦卡尔的行动。]" "[第一,获取神器‘扫描力场’。]" "[第二,执行‘吕布战术’。]" 一个让我头疼的词出现了,“吕布战术”,源自中国古代那位勇猛无双的将领,意指冲入人群,无所顾忌地大杀四方。 这与我计划的“苟活”策略完全背道而驰,会极大降低我最终获胜的概率。 因为……每次击杀敌人后,我的位置会向全场所有参赛者暴露整整一分钟。 虽然直接击杀能获得“商店”奖励并掠夺对方的神器,但代价是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要引诱贝伦卡尔现身,必须反复使用这种高调的打法。 “唉……”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 …………………… 赛场西南部,林木葱郁的山地区域,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幽暗。 咕呜! “呃啊!”一个穿着名校戴切利高中校服的少女痛苦地倒在地上。 “哼,戴切利也不过如此。” 贝伦卡尔用脚踩住少女试图支撑身体的手腕,发出不屑的嗤笑。 这原本只是一场虚拟的“比赛”,少女采取了看似聪明的战术:承受部分攻击,牺牲少量生命值,换取反击的机会。但她万万没有料到,对方攻击带来的痛楚如此真实剧烈! “为……为什么……”少女无法理解为何虚拟攻击会带来真实的痛苦,全身仿佛被暗红色火焰灼烧的剧痛让她思维停滞。 哗! “啊啊啊啊!”少女的惨叫声在林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贝伦卡尔享受着这份扭曲的快感。 还有什么比肆意碾压这些天之骄子更令人愉悦的呢? 就算放她一条生路,这创伤也足以让她留下心理阴影,再也无法进行魔法战斗了吧? 不过,还是杀了更干净利落,因为……那样更有趣。 心意已决,贝伦卡尔将手指点向少女的额头,盘算着用火焰烧毁她的头颅会是不错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一刻……啪!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山丘! “怎么回事?!”贝伦卡尔一惊,迅速辨认出这光芒,是生存战中稀有神器“扫描力场”的效果! 这种神器每场游戏仅刷新寥寥数个,作用是在短时间内扫描并暴露指定区域内所有目标的位置。 缺点是,使用后的一分钟内,使用者的位置也会被全场公示。 “该死!” 他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使用了扫描力场,但他必须在一分钟内离开! 如果此刻杀死这名少女,她异常的“死亡”状态会立刻暴露自己拥有“真实击杀”能力的事实。 现在还不行!一旦参赛者们意识到有“杀人魔”混在其中,所有火力都会集中过来! 嗒!贝伦卡尔当机立断,身影一闪,迅速逃离了扫描范围。 虽然没能处理掉眼前的少女,但也无可奈何。 “混账东西……” 因为这次意外的扫描,他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不管是谁用的……最好别让我逮到。等着瞧。” 贝伦卡尔眼中闪过狠戾的光芒,迅速隐藏了自身的踪迹。 啪!一分钟后,扫描力场的光芒消散,山丘区域重归寂静。 扫描结果似乎只捕捉到了一个静止不动的、生命特征微弱的少女身影。而真正的威胁,已悄然隐匿于黑暗的森林中。 拼命逃跑 亚空间赛场,东北部,塞尔兰镇废墟。 断壁残垣在模拟的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风声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嗯……”使用了扫描领域后,我(白流雪)迅速躲进一栋半塌的七层建筑角落,紧张地查看着地图界面。 地图上,只有一个光点在西南方的山丘区域闪烁。 那是被扫描标记的目标,它静止不动,这很不寻常,很可能是贝伦卡尔的第一个受害者。 "[攻略提示:前往东北角塞尔兰镇废墟七层建筑的特定位置,可获取‘扫描领域’神器。]" "[获取后,立即向西南方向的山丘使用。]" "[若时机精准,或可阻止首名牺牲者出现。]" 不愧是资深玩家们总结的攻略,连贝伦卡尔首次动手的大致时间和地点都摸清了。 我按照指引行动,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地图上光点仍在,意味着目标还活着,或许之后会有其他参赛者路过,通过“正常”的PVP方式将其“淘汰”,使其安全返回现实。 同时,目睹异常状况的人可能会察觉到赛场中存在危险。 片刻后,地图上的标记消失了,屏幕顶端的幸存者计数也随之跳动。 "[幸存者:99/100]" 看来有人发现了那个倒霉蛋,并进行了“处理”,我稍稍松了口气。 “呼……”我背靠着一根开裂的石柱,正准备将使用过的扫描领域神器收进魔法背包,一股强烈的“直觉”突然警醒。 有人正在靠近!而且就在这栋建筑的外墙,有人正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 “被发现了也不奇怪。” 为了快速拿到扫描领域,我确实留下了一些痕迹,同时,刚才使用神器造成的动静,也可能吸引了附近潜伏的“猎人”。 战斗不可避免,我迅速将扫描领域和主要武器收起,手中只握着一根看似不起眼的 "[Lv.1木棍]"。 在这魔法生存赛中,这种基础物理武器反而因其难以用常规魔法盾完全防御的特性,成为了一些近战爱好者的选择。 而我,如今也不得不成为这“怪人”之一,实在有些悲哀。 现在,必须制造些混乱了,我悄无声息地挪到一扇破损的窗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墙外那股几乎完全收敛了魔力波动的气息。 对方受过严格的隐匿训练,很可能是擅长暗杀或突袭的派系,但这正合我意,近战我反而更有信心。 "[闪现!]" “啊?!” 当我瞬间从窗口闪到半空时,正附着在外墙上的少年脸上写满了错愕,他下意识地想掏出魔杖,但身在垂直墙面上,施法速度大打折扣。 "[闪现!]" 我再次短距离位移,拉近距离,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全力挥出! 砰! “呃啊!” 他虽然仓促间展开了魔法护盾,但没能完全抵消木棍的冲击力,整个人从高处跌落下去。 轰隆!我沿着残破的墙壁疾速下冲,趁他尚未起身,木棍精准地补上最后一击。 "[1 KILL!]"欢快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呼……”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既然决定了采用高风险的“吕布战术”,就意味着要主动攻击所有进入视野的敌人。 “只希望别撞上那些冠军级别的怪物就好……”我心中默祷,朝着预计中的市中心安全区方向潜行而去。 ……………… 斯特拉穹顶,校长室,房间宽敞而肃穆,巨大的魔法星图在穹顶缓缓旋转,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和魔法香料的气息。 艾特曼·艾特温校长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面容凝重。 普蕾茵站在桌前,低着头,紧咬嘴唇,艾涅菈则不安地躲在普蕾茵身后。 “魔法生存赛是观众最期待的赛事之一,汇聚了各校天才,争夺唯一的幸存者。战略、魔法、运气、地形、天气……诸多因素交织,最终决出胜者。” 艾特曼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更重要的是,这关乎各校的声誉与‘自信’。甚至会有国王亲临观战。在此背景下,中断比赛……必将引发巨大争议。” “我知道,但是……”普蕾茵急切地想辩解。 艾特曼抬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扫过艾涅菈:“我们确实发现了‘老鼠’潜入穹顶核心区域的痕迹。黑巫师的存在,基本可以确定。但以现有技术,难以精准定位和清除。” 这番话出自九阶大魔导师、被誉为“大贤者”的艾特曼之口,透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普蕾茵深知,在原作剧情中,艾特曼为对抗黑巫师付出了极大心血,此刻他的心情定然复杂。 “当然,并非无所作为。”艾特曼继续道,“但即便现在开始施法,强行从隔离空间带回学生,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届时,伤亡恐难避免,或许……暗中助力一位可靠的参赛者,由内而外解决威胁,是更优选择。” “可我们不知道黑巫师是谁,也不知该帮助谁?”普蕾茵追问。 “白流雪。”艾特曼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普蕾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斯特拉的二、三年级亦有参赛者,但我选择信任这位一年级生。” 艾特曼的目光变得深邃,“那孩子,你们也清楚,他很‘特别’,不是吗?”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艾涅菈身上,“这位交换生……如何发现此事的?” 艾特曼语气温和,但艾涅菈却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面对这位以铲除黑巫师闻名的校长,没有哪个黑魔人能保持镇定。 “是……是偷听到的。”艾涅菈声音发颤。 “偷听?” “是……我得到白流雪同学的帮助进入相关区域,结果迷路了……” 这个解释合乎逻辑……艾特曼若有所思:“看来,斯特拉穹顶的结构需要彻底检修了。” 艾涅菈闻言,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那么,你偷听了谁的对话?” 艾特曼追问,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艾涅菈的喉咙剧烈滚动,摊牌的时刻到了,说出同类的名字,意味着彻底的背叛。 在黑巫师的世界里,这是重罪,受制于高层订立的、所有黑魔人都需遵守的“誓言”规则。 但是……“我已经决定……放弃黑巫师的身份了。” 艾涅菈凭借意志冲破了无形的束缚,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卡巴伦……他说他叫卡巴伦。” ……………… 主会场,皇家观礼台。 洪飞燕优雅地靠在舒适的软垫座椅上,目光看似慵懒地投向场中央巨大的魔法投影。 比赛已进入中期,大部分区域被阴影覆盖,但被“人造太阳”照亮的地带,参赛者的行动清晰可见。 而白流雪,正如她所料,活跃在光天化日之下。 “轰!嘭嘭嘭!” 火焰与冰霜在投影中炸开,白流雪利用闪现在三维空间中灵活穿梭,寻找敌人的破绽。 他的击杀数不断上升,但也因此,对手们开始针对性防御他的闪现突袭。 “嗤嗤嗤!” 在他落地的瞬间,预埋的冰刺陷阱骤然爆发!但他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身法滑行、跳跃,险险避开。 “打得不错。” 洪飞燕轻哼一声。 “是啊,果然厉害!” “公主殿下眼光独到!” 两旁的追随者们忙不迭地奉承,洪飞燕早已习惯这种氛围,并未制止。 “白流雪选手!再次击杀!直接击碎头部!第八个击杀!”解说员的声音激昂。 只见白流雪手持那根可笑的Lv.1木棍,以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对手。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对各种神器的运用方式,天马行空,匪夷所思。 “哦!利用‘天空行走’神器,制造视觉欺骗,诱使敌人失足坠落!” “将‘投掷钩爪’与‘目标球体’结合,将自己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惊人的创意!” 在普遍求稳的生存赛中,白流雪这种华丽而高风险的打法,引爆了观众的热情。 “他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了?”洪飞燕暗忖。 以往的白流雪还会有所保留,如今却像拼命般全力出击。 以他的真实底蕴,这种“小孩子”的比赛,何必如此认真? “嗯?” 她的目光瞥见对面看台,普蕾茵带着一个陌生女孩匆匆走过,神色异常。 “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她皱起眉头,就在这时,赛场异变陡生! “啊!怎么回事!三名选手同时围攻白流雪选手!” 洪飞燕立刻转头望向投影。 果然,三名少年从不同方向,有组织地夹击白流雪! “是为了对抗强敌而临时结盟吗?”解说员试图圆场。 但洪飞燕一眼认出那三张脸……他们都是杰瑞米皇太子派系的成员。 三人“偶然”齐聚并联手?绝无可能!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围剿。 “就算这样,他也不会被这种水平的人淘汰吧?” 洪飞燕心想,以白流雪的手段,脱身并反杀应该不难,正好可以上演一场好戏,她不再关注赛场,起身决定去找普蕾茵问个究竟。 “啊!真遗憾!白流雪选手似乎难以抵挡三人的联手攻势!难道他的征程要在此终结了吗?” 投影中,地面翻转,魔法从四面八方袭来,白流雪的身影显得左支右绌,似乎除了狼狈逃窜,别无他法。 看台上响起一片惋惜之声。 “淘汰?怎么可能。” 洪飞燕嗤之以鼻,反而觉得白流雪又在演戏,准备制造绝地反击的戏剧性场面。 然而,洪飞燕绝不会想到…… 赛场内的白流雪,此刻正内心狂吼:“该死!这些疯子!踢人算犯规吧?!管理员!管理员在干嘛!!” 他是真的,在拼命逃跑。 ps: 【爆款推荐】《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一卷圆满收官! 重磅预告 第二卷剧情即将高能开启!12月6日,锁定平台,看白流雪如何继续颠覆魔法世界! 独哲狂 斯特拉穹顶,亚空间赛场,天色骤变,乌云如墨汁般翻滚汇聚,顷刻间暴雨倾盆。 这并非自然天气,而是斯特拉穹顶虚拟现实系统模拟出的极端气候,标志着比赛已进入中期阶段,幸存区域被压缩至原先的一半,竞争陡然加剧。 魔法生存赛历来是学校对抗赛的焦点,虽各校参赛名额有限,但斯特拉学院凭借其超然地位,每年名额远超他校(5至7人)。 按原定轨迹,本届本应有近十人参赛,但因某些未知的“剧情扭曲”,最终确定为7人。 即便如此,这数量也已令其他学院难以企及,魔法学会的内部审查机制确保了表面的公平,而“因为它是斯特拉”,这一理由便足以让多数人默许这种“不公平”。 轰轰轰!隆隆……咻……! 雷声滚滚,电蛇在云层中游走,暴雨冲刷着赛场的残垣断壁。 二年级S班,独哲狂屹立在雨幕中,任由雨水打湿他异常发达的肌肉。 他刚结束一场战斗,脚下是一名被他淘汰的外校学生化作的光芒。 “哈哈,真是一场有趣的决斗!”他爽朗大笑,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呃…真,真……” 那名叫做梅里尔的学生在彻底消失前,留下了不甘的诅咒:“该死的,斯特拉的混蛋们!” 闪光! 身影消散,独哲狂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他那刺猬般的短发:“哎呀,我其实没想下重手的……” 作为“魔法格斗”专家,他以一对一无敌著称,是今年斯特拉夺冠热门之一。 许多对手见到他都选择避让,避不开的,便是刚才的下场。 "[幸存者:57/100]" 比赛进入中期,淘汰速度放缓,初期高频率的遭遇战已过去,大部分幸存者装备初步成型,开始转为占据有利地形、隐蔽潜伏的策略。 “啧,无聊的时间来了。”独哲狂嘟囔着,这种“苟活”的战术让他倍感无趣。 他渴望的是拳拳到肉、魔法对轰的激战! 正因为如此,他刻苦学习了战略战术,并非为了运筹帷幄,仅仅是为了“把那些像老鼠一样躲起来的家伙一个个揪出来”! 他的感知异常敏锐,脑海中已能勾勒出附近几个潜伏者的藏身之处。 “哦?有乐子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远处城市区域传来的魔法波动,毫不犹豫地像炮弹般冲了过去。 混战,才是最令人血脉贲张的! 然而,在大逃杀模式的比赛中,有一条铁律:切勿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一个过于耀眼、过于强大的存在,会促使其他参赛者暂时放下成见,形成默契同盟,优先铲除这个“共同威胁”。 这正是往届许多“夺冠热门”折戟沉沙的原因。 而今年,白流雪正是这样一个焦点,年仅十六岁便参加平均年龄十八岁以上、甚至二十出头者比比皆是的残酷生存赛,其本身就已极具话题性。更遑论他此刻的表现 “那家伙完全疯了吧?” 马斯特·笛卡尔学院的哈纳本优躲在暗处,透过雨幕望向远处城区激烈的战况,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比赛中期本该低调行事,白流雪却在人口密集的市区闹出这么大动静! “而且这算明目张胆的‘合作’围攻了吧?” 虽说法不责众,但当“公敌”出现时,这种默契的集火行为虽被默许,但像眼下这样三人明显配合围攻一人,仍显得十分扎眼。 但更让哈纳本优目瞪口呆的是:‘为什么三个人还拿不下他一个?’ 由于视野魔法受限,他无法看清细节,但白流雪展现出的机动性堪称恐怖! 轰!爆炸声中,白流雪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时而出现在左侧楼顶,时而从对面断桥跃下,时而从下方窗口激射而出! 他将闪现魔法运用得出神入化,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多个分身同时在戏耍对手。 呼呜呜呜!狂风骤起,夹杂着不祥的噼啪声。 “呃!这是……拉伊尔纳泽的海啸!” 哈纳本优识得这魔法自然灾害,那是雷电与风暴的混合体,他迅速躲进附近洞穴深处。 啪滋滋!啪滋,啪滋滋!巨大的雷暴风暴席卷了白流雪所在的城区。 按常理,这种天灾下,所有参赛者都应暂停战斗,寻找掩体。 然而…… "[击杀!白流雪→卡马伦]" “嗯?”哈纳本优愣住。 "[击杀!白流雪→基泽奈因]" "[击杀!白流雪→米隆]" 接连三条击杀信息弹出!白流雪竟在雷暴中反杀了所有围攻者! ‘怎么可能?外面还是雷暴区啊!’哈纳本优的常识被颠覆了。 白流雪是如何在恶劣天气下,精准找到并解决掉分散在各处的敌人的? 呼呜呜呜……雷暴渐息。 哈纳本优按捺不住好奇,冲出藏身处,奔向那片刚经历激战的街区。 战斗痕迹犹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魔法余味,但已空无一人。 远处看台似乎传来隐约的欢呼声,白流雪以一敌三的逆天表现,无疑再次点燃了观众的热情。 ‘今年又是斯特拉主角吗?’哈纳本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更让他困惑的是,攻击白流雪的那三人,似乎也是斯特拉的学生? ‘内讧?’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不如……我去把白流雪干掉?’ 即使强如白流雪,经历连番恶战,体力魔力必然消耗巨大。 而哈纳本优以逸待劳,状态正佳。 若能击败这个风头最劲的明星,无疑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 ‘再强也会露出破绽!’ 下定决心后,哈纳本优开始追踪白流雪留下的痕迹。 然而,在追踪途中,他发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那是什么?” 哒哒,哒哒哒……不远处,一片暗红色的火焰正在雨中燃烧。 但那火焰极不寻常,它仿佛不是在燃烧物体,而是在灼烧空间本身! 仔细看去,被火焰舔舐的虚拟空间竟微微扭曲、剥落,隐约透出背后“现实”世界的冰冷质感。 ‘斯特拉的虚拟空间……被烧穿了?’哈纳本优骇然。 这由九阶法师构筑的空间何其稳固?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现象?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黑魔人?’ 只有这些禁忌的存在,才可能在此地发挥出超越规则的力量。 但……怎么可能有黑魔人疯到在众目睽睽的学校对抗赛中发动袭击? 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 “啊啊啊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火焰另一端传来。 哈纳本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身上燃着那暗红火焰,正痛苦地在地上爬行。 而她身后,一个发型如火焰般张扬的少年,双手各托着一团诡异的暗红火球,不紧不慢地跟着。 ‘哈哈,为什么要逃?很痛吗?你们不是魔法战士学员吗?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嗯?’少年戏谑的声音传来。 “呜呜……呜……”少女的哭泣声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与痛苦。 哈纳本优立刻查看那火焰少年的信息……‘贝伦卡尔’,一个陌生的名字,校服也非任何知名学院。 那扑面而来的魔力压迫感,让哈纳本优瞬间判定:‘掠食者……至少是五级风险的黑魔人!’这绝非学生能应付的对手! ‘得救她!’良知在呐喊,但恐惧更甚:‘我上去又能怎样?不过是送死!’ 他今年刚满十九岁,堪堪达到四级,实战经验匮乏。 面对黑魔人,他毫无胜算。 剧烈的挣扎中,他只能瑟缩在岩石后,眼睁睁看着贝伦卡尔折磨那名少女。 ‘嘿,战士怎么这么胆小?嗯?应该站起来战斗啊。你是对抗黑魔人的魔法战士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贝伦卡尔的话语如同毒蛇,钻入哈纳本优的耳中,也钻入他因恐惧而颤抖的心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安稳的学院生涯会直面如此恐怖的现实。 嗖!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炮弹般掠过哈纳本优,带着狂暴的气势直冲贝伦卡尔! 轰隆!巨响过后,烟尘弥漫。 烟尘稍散,现出身形的,正是斯特拉学院二年级S班的独哲狂!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响,咧嘴笑道:“哈!大老远就闻到股可疑的臭味,过来一看,果然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玩火?” 贝伦卡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逼退数步,抖落身上的尘土,除了些许擦伤,竟似并无大碍。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呵,本来想等白流雪被其他人耗得差不多再去收割,没想到……开胃菜自己送上门了?’ 独哲狂毫无惧色,反而兴奋地拍了拍结实的胸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大声道:“哼!我的肉可是硬得很,不好吃!” 显然,他已清楚感知到对方是黑魔人,而且绝非易与之辈。 但恐惧二字,似乎从未写入他的字典。 救助 斯特拉穹顶,参赛者退场等候区,本应平静的区域此刻一片混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 普蕾茵和艾涅菈气喘吁吁地跑进等候区,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心头一紧。 原本用于安置被“正常淘汰”参赛者的地方,此刻却如同战地急救所。 “紧急伤员!需要治愈术士!立刻!”一名斯特拉教授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真实伤害?!舞台上发生了什么?!”其他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喊道。 在虚拟空间进行的比赛本不应造成真实创伤,因此现场并未常备大型医疗团队。 这或许是斯特拉学院作为全球唯一运营如此规模虚拟现实系统的唯一弱点。 “请让一让!” 普蕾茵挤过混乱的人群,几名伤员躺在地上,身上缠绕着不祥的暗红色火焰,尽管斯特拉的教授们已用强力魔法暂时抑制了火焰蔓延,但伤口焦黑,无法自愈,情况危急。 “你是谁?” “不是医护人员!怎么进来的!立刻出去!”有人试图阻拦。 “等等!她是学生普蕾茵!我听说她掌握了高阶治愈魔法!现在情况紧急,或许可以借助她的力量!” “你能帮忙吗?这里有急需救治的伤员!”求救声传来。 大约有六名学员全身严重烧伤,痛苦地呻吟着。 寻常治愈术士一次只能专注治疗一人,但普蕾茵并非寻常术士。 普蕾茵站定在伤员中间,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双眼,低声吟诵起古老的咒文。 咒语本身并不复杂,真正的力量源自于她纯粹而强烈的祈愿。 “光明啊,请抚平伤痛……” 哗!!耀眼的金色光芒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等候区。 在这神圣的光辉下,伤员们焦黑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 这景象宛如神迹,即便是神圣国的资深神职人员也未必能轻易做到,唯有传说中的圣者或圣女才可能拥有如此力量。 “呃……” 然而,同时治愈多人极大地消耗了普蕾茵的魔力,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更何况,这些创伤源自更高阶的黑魔法师之力,难以根除,她目前所能做的,仅是稳定伤势,阻止恶化。 但这已是堪称卓越的应急处理了。 “治愈术士团队到了!” 在专业医师和治愈法师赶来接手前,普蕾茵成功保住了所有伤员的生命。 “同学,你可以休息了!” “哎呀,脸色这么差……魔力透支导致虚脱了。” “呃……” 普蕾茵身体一晃,险些软倒,一旁的艾涅菈急忙上前扶住她。 ‘周围全是魔法师……这边是,那边也是……而我却是黑魔人……’艾涅菈内心充满恐惧,生怕自己雪白的发色暴露身份。 一位斯特拉的工作人员走近,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对她说:“突然看到这种场面一定吓坏了吧?这件事请务必保密,我们会处理好的。” “那、那个……” “必须保密。” 工作人员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艾涅菈只能愣愣地点头。 然而…… “谁说需要保密的?”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洪飞燕公主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等候室门口,她眉头紧蹙,扫视着伤员身上残留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暗魔力。 “谁?!公、公主殿下?!” 洪飞燕的魔法感知何等敏锐,如此浓烈的黑魔力痕迹,她不可能察觉不到背后的含义。 “斯特拉内部……被黑魔法师入侵了,是吗?” “…是的。” 工作人员艰难地承认。 洪飞燕心中一个疑问终于解开,白流雪为何像拼命般在赛中狂奔? 他定然是提前知晓了黑魔法师的入侵,为了找出并排除威胁! 想到“回归者”因星之契约无法直言未来的束缚,他这次又是独自扛起一切……这种认知让洪飞燕的心中涌起强烈的不满,她的表情冰冷如霜。 “这次,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冷声道。 身为阿多勒维特的公主,她的安全托付于斯特拉,而斯特拉竟让黑魔法师侵入至此,这将是严重的外交事件。 简短斥责后,洪飞燕转身离去,留下相关人员面色惨白地低下头。 看来,这次学校对抗赛,注定无法平稳收场了。 ……………… 皇家观礼台,专属包厢内。 异常的不仅仅是赛场内部,一些敏锐的观众,尤其是高位存在,也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陛下,比赛似乎出了些问题。”副官低声汇报。 “嗯……看来是的。” 花凋琳习惯性地想用指尖轻抚粉唇,但触到冰冷的面具后才回过神来。 这是她陷入深思时的习惯动作。 ‘那些感受到真实痛苦的参赛者……’ 她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一名女生在火焰中凄厉惨叫。 通常的学校对抗赛会有强大的护盾保护,斯特拉更是利用虚拟现实系统模拟战斗,参赛者不应感受到真实痛苦。 但那画面中的绝望,绝非虚拟。 由于是多画面同步转播,那个异常镜头并未引起大众注意。 但对于花凋琳这样对黑魔法气息极度敏感的存在而言,疑点已然浮现。 “属下前去查探情况。”奥伦哈起身请命。 花凋琳轻轻抬手制止:“不必。这里是斯特拉。” 无论发生什么,斯特拉方面必定会全力处理,作为观众,贸然介入并不合适。 但她心中已有判断:‘至少是五级风险水平……若隐藏实力,可能更高。’ 若真是黑魔法师侵入赛事攻击学生,那很可能就是奥伦哈提到的“神灵杀手”。 一旦“神灵杀手”暴露气息,花凋琳的慧眼必能瞬间锁定。 届时,凶手将插翅难逃。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她纤手微握,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此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 亚空间赛场,边缘区域,风暴渐息,但战火未泯。 独哲狂与贝伦卡尔的对决已至白热化。 哗啦!轰隆!! 火焰如夜空中绽放的死亡之花,将一座残破木屋炸得粉碎。 独哲狂左掌前推,右拳后拉,全身肌肉紧绷,魔力奔涌! 呼……轰隆!!狂暴的飓风应势而生,吞噬前方一切! 施法时间极短,威力与范围却骇人听闻! 但贝伦卡尔亦非弱者,轻巧跃起避过风压,双手一扬,暗红火焰如活物般缠向独哲狂。 “喝!” 独哲狂暴喝一声,体内气劲爆发,竟将火焰强行震散! 同时脚踏碎石,连续施展力量跳跃,瞬间拉近距离! “什么?!”贝伦卡尔大惊后退,但独哲狂速度更快,一拳挥出! 嗤嗤!轰!拳风携着小型风暴喷射而出! 同时他脚下一跺,贝伦卡尔身后猛地升起一道岩石壁垒,断其退路! “呃啊!” 成为黑魔法师后,贝伦卡尔无法使用其他魔法或护盾,只能依靠火焰硬抗,所幸火焰对风有一定克制。 ‘真是个疯子!’贝伦卡尔心中暗骂,身为五级风险的黑魔人,他本应在此地所向披靡。 然而独哲狂的战斗本能超乎想象,仅凭四级魔法师的底子,竟将他逼得如此狼狈! 那身远超常理的强健肌肉,更是提供了恐怖的机动性与爆发力。 轰隆!独哲狂再次施展力量跳跃,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毫不停歇地发动连环攻击! “啧!” 贝伦卡尔眼神一厉,地面骤然涌出赤红火焰,缠上独哲狂的身体。 哗啦!轰!! 虚拟现实中并无高级护盾道具,独哲狂只能凭肉身硬扛火焰灼烧。 然而,他只是闷哼一声,动作竟未见丝毫迟缓!仿佛那焚身之痛微不足道。 “你……感觉不到痛苦吗?”贝伦卡尔难以置信。 独哲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只要有坚定的意志和这身肌肉,区区火焰,何足挂齿!” “疯子!” 贝伦卡尔彻底怒了,双掌凝聚起更加炽烈的暗红火焰。 局面看似对独哲狂极度不利。 贝伦卡尔能造成真实伤害,而独哲狂的攻击在虚拟规则下效果有限。 纯粹比拼战斗技巧或可一战,但在这种不公平的规则下,独哲狂胜算渺茫。 但独哲狂岂会不知?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个人胜负。 "[幸存者:28/100]" 幸存者数量持续减少,安全区进一步缩小,他从一开始就明白,那个能在虚拟世界中施加真实伤害的存在,绝不能放任其屠戮其他学员。 他是在用自己争取时间!比赛的胜利?个人的安危?这些都不重要。 若见黑魔人肆虐,便当挺身而出,举起法杖迎战,这便是他信奉的魔法战士之道。 ‘简直难以置信……’ 远处,哈纳本优藏身岩石后,全身颤抖地望着这一幕。 独哲狂全身浴火,站立都已不稳,却依然未曾倒下,正如他所言,从未放弃。 ‘但这也快到极限了……’哈纳本优看出独哲狂连力量跳跃都已勉强,仅能依靠气流抵挡火焰,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不行……’他曾以为所有魔法战士学员都像自己一样,只为文凭和安稳前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见识到何为“魔法师”的脊梁,那个他平日或许会嫉妒的斯特拉学员,此刻他只想让对方活下去! 当哈纳本优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 他并非冲向贝伦卡尔……那无异于送死……而是冲向了独哲狂! “什么人?!”贝伦卡尔惊怒,火焰喷射而出,但已来不及! 哈纳本优法杖尖端凝聚起锐利冰锥,精准地刺向了独哲狂的心脏! “……” 独哲狂望着他,眼神似乎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他伟岸的身躯化作光芒消散。 "[击杀!哈纳本优→独哲狂]" “你这混蛋!!” 贝伦卡尔的怒火彻底爆发,恐怖的黑暗魔力席卷四周!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碍事的苍蝇! 轰轰轰!暗红火焰如同海啸般扑向哈纳本优! “啊……”哈纳本优瘫软在地,面对死亡,他脑中一片空白。牺牲自己拯救英雄?不,他还没那么伟大。只是…… "[警告!长时间暴露于安全区外!]" "[生命值持续下降!]"他之前未曾服用补给,生命值本已见底。 轰! “去死吧!”贝伦卡尔的火焰巨浪吞噬而来! "[生命值归零]" "[您已死亡]" "[死亡!哈纳本优]" 在火焰及身的瞬间,哈纳本优的身影化作光芒,消散于赛场,他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终结”了独哲狂的苦战,也结束了自己的征程。 委托 斯特拉穹顶,亚空间赛场,边缘废墟地带。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砸在断壁残垣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 天际昏暗,仅有偶尔划破乌云的闪电,才能短暂照亮这片狼藉的战场。 咚……咕咕……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让蜷缩在废墟角落的我(白流雪)暂时抬起头。 尽管有隐身斗篷的遮蔽,身体也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堆,但本能的不安依旧萦绕心头。 “呼……”我长舒一口气,仔细分辨着远处的动静。 听起来像是其他参赛者在互相战斗,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藏身之处,这让我稍感安心。 "[幸存者:27/100]" 比赛已进入后期,幸存者仅剩不到三十人,安全区进一步缩小,压迫感越来越强。 然而,我此行的首要目标。 那个潜伏在比赛中的黑魔人贝伦卡尔,却依旧不见踪影。 “攻略上说的‘吸引仇恨就会自动上门’,根本是扯淡吧?”我内心有些烦躁。 为了引蛇出洞,我不得不采取高调的“吕布战术”,击杀数已经达到了:"[击杀数:17]" 这个数字不仅源于我磨练的战斗技巧,更得益于我对赛场“神器”远超常人的理解和运用能力。 毕竟,在无法尽情享受一对一PVP的日子里,我尝试了各种游戏模式,从锦标赛到大逃杀。 为了用“角色白流雪”获得胜利,我被迫掌握了大量冷门神器的使用策略和合成公式。 这些在地球游戏中积累的“邪道”知识,在此刻的生死战场上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让我在一众精英中顽强存活。 ‘呼,刚才真是险象环生……差点被杰瑞米派系的那三个二年级生围剿至死。’ 回想起不久前的激战,我仍心有余悸。 双拳难敌四手,若非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自然灾害搅局,我恐怕凶多吉少。 多亏了我用特殊材料合成的斗篷,能一定程度上免疫雷电伤害,才得以利用天时,将他们逐个击破。 虽然赢得很艰难,但终究是赢了。 ‘贝伦卡尔肯定还没被淘汰……他到底藏在哪儿?’ 我采取如此冒险的战术,就是为了在更多无辜者受害前,吸引贝伦卡尔的注意力。 但他迟迟不现身,这很可能意味着……已经有其他牺牲者出现了。 想到可能有无辜学员因我未能及时阻止而受伤甚至……一种揪心的愧疚感便挥之不去。 牺牲或许难以避免,我明白这个道理。但若能阻止却未能阻止,这种无力感最是令人心痛。 “呼……”我再次检查状态。 生命值在药剂补充下恢复过半,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疲惫,却难以迅速消除,补给还算充足,但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要是能知道贝伦卡尔的具体位置就好了……’这个念头刚闪过…… “滋滋……喂喂,能听到吗?”一个略显失真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嗯?!”我猛地一惊,险些暴露位置。这是……精神通讯?! “看来连接成功了。白流雪同学,我是校长艾特曼·艾特温。” “校长先生?”我内心震惊。 比赛规则严禁外部联系,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让校长不惜违反规则直接与我通话? “是的。情况特殊,不得已而为之。白流雪同学,比赛中出现了严重问题。” 听到这话,我的心沉了下去,预感成真了。 “身为斯特拉校长,我深感惭愧……竟让‘老鼠’潜入了魔法生存赛。” 通讯另一端传来清晰的、仿佛是指节捏紧的咔嚓声,尽管精神对话不应传递实体声音,但那其中的愤怒与自责却清晰可辨。 “因此,我想请求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会将黑魔人的实时位置共享给你。你能……找到并处理掉他吗?”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援助!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如果能告诉我位置,我立刻出发!” “不必过于急切。他目前还在最终安全区外。多亏了一位学员拼死拖延,他暂时被挡在外面。我们正尽力延缓他重返赛场的时间。” 有人拖延了他?幸存的斯特拉学员不多……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是独哲狂吗?’ 从“游戏”时代起,他就是我最欣赏的角色之一。 果然,以他的性格,见到黑魔人肆虐,绝不会坐视不理。 “位置信息已发送。” 下一秒,一幅半透明的魔法地图直接投射在我的视野中。 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清晰地标示出贝伦卡尔的位置,他确实还在不断缩小的安全区之外,但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边界突进! 在结界外,生命值会持续流失,但他似乎携带了大量补给药剂,硬顶着消耗强行突进。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地图,心脏骤然紧缩。 贝伦卡尔前进的路径前方,恰好是另一个幸存者光点,旁边标注着名字:泽丽莎。 “我必须立刻过去!”一股紧迫感攫住了我。 泽莉莎,那个比洪飞燕手段更甚的“恶女”,她过往的行径确实令人不齿,未来也可能犯下更多错误。 但是,她绝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担心未来剧情扭曲?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重生”的可能性。 如果能引导她走上正途,以她的智慧、财富和魔法天赋,未来或许能成为拯救世界的重要力量,甚至成为主角团不可或缺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我“认识”的人,在我有能力干预的情况下惨死。 “拜托你了……将如此重任压在学生肩上,我实在羞愧。”校长的声音带着沉痛。 “没关系。这……是魔法战士应尽之责。” 虽然我并无真正的“魔法战士”的使命感,但做些好事,总归是对的,不是吗? 心意已决,立刻行动!我抓起刚从补给箱中获得的三级神器……一根看起来其貌不扬却异常坚实的 "[粗壮的铁棍]",猛地站起身。 “出发!” ……………… 赛场另一侧,暴雨中的山地区域。 嗖嗖嗖……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四周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 泽丽莎敏捷地在湿滑的山坡和密林间穿行,高等精灵的卓越视力和轻盈步伐让她在恶劣天气中仍能快速移动。 她刚刚离开一处废墟掩体,正准备向最终安全区进发。 "[击杀数:3]" 一路走来,她解决了三个挡路的对手。 她对比赛本身并无太大兴趣,夺冠欲望也不强烈,但既然参与了,她就会全力以赴。 而且……如果能赢得冠军,或许能让父亲梅利安会长感到骄傲? ‘但那又怎样呢……’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压下。 想到那份魔力契约,想到三年内无法与父亲相见,她的心绪更加烦乱。 白流雪……他到底图什么?作为商会千金、受世界树祝福的高等精灵,她能给出的回报远超常人想象……土地、矿脉、贵族头衔、引荐长老……甚至,凭借她的美貌……(她并非不懂世俗欲望,只是自身对此淡漠)。 敏锐如她,自然知道许多男性如何看待自己。 按理说,白流雪完全可以提出苛刻的条件。但他什么也不要,只是希望她……“改变心意”? 为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整夜,反复思索,却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如果他厌恶我父亲……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她从最功利的角度推演了各种可能,结论是没有好处,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唉……”她不禁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她认为人类叹气是软弱的表现,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比赛区域即将缩小!]" 系统提示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该移动了……她整理了一下法杖和行囊,站起身。 通常策略是提前占据中心区域。 但不幸的是,她被随机分配到了边缘地带,时间紧迫。 因此,她决定沿安全区边缘迂回,最后时刻再冲向中心。 虽然边缘地带遭遇战频繁,风险更高,但在暴雨和夜色掩护下,或许能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天气:暴雨][时间:21时43分]" 赛场内的时间流逝飞快,夜幕早已降临,能见度极低,泽莉莎凭借种族优势,小心而迅速地前进着。 就在这时……轰隆!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精准劈中了前方山顶的一棵参天古树! 巨树瞬间燃起熊熊烈焰,诡异的是,即便在瓢泼大雨中,火焰也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这是……‘事件’?” 泽莉莎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赛场随机触发的特殊事件,完成后通常能获得珍贵的神器。 “运气不错。”她迅速靠近。 果然,在燃烧的古树下,躺着一根隐隐散发着雷光的法杖。 "[Lv.4雷击千年古树法杖]"……这是赛场能获得的顶级神器之一! 胜利的天平似乎倾斜了,泽莉莎心中一喜,伸手便要去拾取。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法杖的瞬间,高等精灵敏锐的感知向她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身后有人! 她猛地转身,将刚刚获得的法杖对准身后,冷喝道:“以为偷偷摸摸接近,就能瞒过精灵的耳朵吗?可笑!” 黑暗中,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缓缓显现。 对方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斗篷破损严重,防御力想必大打折扣。 ‘胜算很大。’泽莉莎迅速判断。 在生存赛中,装备优劣往往决定胜负。但下一秒,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身影,竟然主动撕扯下了身上的斗篷,将其丢弃。 “什么?”借着远处树木燃烧的火光,泽莉莎看清了对方的真容,额头上凸起的小角,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以及唇边露出的尖锐獠牙! 黑魔人!毫无疑问! 可是……这怎么可能?!魔法生存赛是为了让魔法师学员切磋,怎么会混进真正的黑魔人?!而且,对方手腕上分明戴着参赛者才有的系统辅助手环! 他是选手……同时也是黑魔人? 这极度矛盾的现实,让思维敏捷的泽莉莎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你……到底是谁?”她强作镇定地询问。 回应她的,是对方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的狰狞笑容,他双手缓缓抬起,血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黑暗魔力! 真正的黑魔人!被这火焰击中,会死! ‘必须逃!’这个判断在三分之一秒内形成。但就在她身体即将后撤的瞬间…… ……轰!!贝伦卡尔双手一挥,那毁灭性的黑暗火焰,如同咆哮的巨兽,撕裂雨幕,朝着泽莉莎吞噬而来! 永别啦 亚空间赛场,暴雨倾盆的山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水汽混合的刺鼻气味,千年古树燃烧的噼啪声与暴雨的喧嚣交织,构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轰隆!! 贝伦卡尔手中喷薄而出的血红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周遭的一切。 湿润的土壤被烤干开裂,燃烧的古树发出悲鸣,连倾泻而下的暴雨都在触及火焰的瞬间蒸发成嘶嘶作响的白雾。 呼……轰! 泽莉莎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开了魔法护盾,但在这虚拟空间中构筑的防御,如何能抵挡那仿佛能灼烧现实本源的诡异火焰? 哐当!护盾应声碎裂! 剧烈的冲击波将泽莉莎纤细的身躯狠狠抛飞,重重撞在身后那棵熊熊燃烧的千年古树上。 “呃啊……!” 剧痛从后背传来,更致命的是,几朵暗红色的火苗如同附骨之疽,粘在了她的左肩和手臂上。 她徒劳地拍打,但那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这是……伊斯卡兰姆的血脉才能操控的“蚀界之火”?’博览群书的泽莉莎瞬间认出了这传说中的力量。 那是黑魔人中最高贵的血脉之一,掌控着焚尽万物的黑色火焰。 所幸,眼前这个黑魔人继承的并非纯血嫡系,火焰色泽浑浊,夹杂大量血红,威力远不及典籍中记载的、足以焚城灭国的恐怖程度。 但,这足够杀死她了。 ‘赢不了。’ 左肩传来的钻心灼痛无比真实,她清晰地意识到,这火焰真的会将她烧成灰烬。 “哼……”她强忍剧痛,用刚刚获得的四级神器……那根隐隐雷光的 "[雷击千年古树法杖]"支撑起身体,冰冷的目光直视步步逼近的贝伦卡尔。 即使在死亡边缘,她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如同下棋般冷静分析着胜率、生存概率、可利用的地形与道具……她不爱惜“自己”,这个身体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为了最终目标,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 “在想什么诡计呢,大小姐?你这张漂亮脸蛋,看起来可真忧愁啊。”贝伦卡尔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他认出了泽莉莎,高等精灵中的贵族,星云商会的明珠。 若能在此虐杀她,他贝伦卡尔之名必将震动整个魔法界!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加速,血液沸腾,一种扭曲的快感充斥全身。 ‘该怎么折磨她才好呢?’ 他幻想着慢慢烧毁她那精致的容颜,折断她的手脚,拔掉她的舌头……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彻底崩溃。 “哈哈,真想看看你那冰冷的眼神扭曲的样子!折磨你这种女人,最有趣了!” 轰!他随意挥手,一道血焰呼啸而出。 泽莉莎没有硬接,而是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虽不优雅,却是最佳选择。 紧接着,她用法杖对准贝伦卡尔! 贝伦卡尔下意识防御,但……啪!泽莉莎并未释放魔法,而是触发了鞋上的 "[跳跃射手]"神器,身形陡然拔高! “哈,小花招!” 贝伦卡尔嗤笑,弹指间,火焰在泽莉莎跃起的路径前方引爆! 嘭!嘭!嘭! “呃啊……”爆炸的冲击将她狠狠摔回地面。 这一次,大半个上身都被暗红火焰缠绕,极致的痛苦让她几乎窒息,但她仍强忍下来,脑中飞速计算:‘火焰生成坐标的距离……远超寻常魔法射程。他对“目标生成类”魔法进行了极端优化……’ ‘逃不掉了。’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她再次向后急滚,险险躲过砸落的火球。 “哈哈!想跑?明知没用,你还能怎么办?嗯?” 贝伦卡尔像猫捉老鼠般,双手连环掷出火焰。 泽莉莎凭借敏捷的身手和偶尔掷出的护盾类神器勉强周旋,躲在燃烧的古树残骸后,但她知道,这只是垂死挣扎。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她的大脑超频运转,评估对手(五级风险黑魔人),盘点自身所有神器与魔法知识,一条极其冒险、成功率渺茫的逃生路线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哒哒、嗒……她低头看着自己燃烧的上半身,剧痛灼热,却奇怪地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也没有发出哀嚎。 ‘时间不多了。’ 火焰很快会吞噬全身。必须活下去!只要活下来,再重的伤也能治愈! 决心已定!泽莉莎将手中法杖奋力指向阴沉天空,开始绘制复杂而古老的绿色魔法阵。 随着她的吟唱,周围燃烧的千年古树剧烈摇晃,无数枝条如同活蛇般舞动起来! 轰隆隆!! ‘高等精灵秘法……召唤·埃尔菲昂!’以自身意志唤醒并驱使植物的古老魔法! 以她四阶的魔力,本无法召唤强大的精灵,但此刻,足够了! 吼!!一个由无数燃烧枝条缠绕而成的巨大木巨人……埃尔菲昂,在暴雨中拔地而起! 夜晚虽削弱了它的力量,但倾盆大雨却让它的木质身躯更加坚韧。 “哈!精灵就只会玩这些木头把戏吗?”贝伦卡尔轻蔑弹指。 轰隆!黑色火焰瞬间吞噬了埃尔菲昂的上半身,但它仍迈着沉重的步伐,坚定不移地冲向贝伦卡尔。 “哈哈!还不死心?!” 贝伦卡尔一边轰击埃尔菲昂,一边警惕地感知四周,提防泽莉莎趁机逃跑。 这山顶地势开阔,唯一能藏身的只有那棵巨树,只要拆了这木偶,泽丽莎便是瓮中之鳖。 轰!轰!轰! “你的!手段!难道!只有!这些吗?!”贝伦卡尔每吼一句,便是一团爆炎。 埃尔菲昂的手臂被炸断,躯干破碎,全身燃起大火,但它依旧蹒跚前行。 “呵……拆木偶真无聊。” 贝伦卡尔渐感乏味,正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 轰隆隆!!四周地面破裂,更多粗壮的千年古树根须疯狂涌出,试图阻挡他的视线! “垂死挣扎!” 贝伦卡尔一脚跺地,暗红火焰呈环状扩散,大部分根须化为焦炭。 但古树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仍在不断再生。 “真是蠢女人!枉你聪明之名,临死只会浪费魔力!”他嘲笑着。 (他不知道泽莉莎拥有补充魔力的"[魔力恢复药水]"这类赛场神器) 轰!轰隆!! “哈哈!躲哪儿去了?以为这样就能逃?真是天真得……有点可爱了!” 他加大火力,烈焰甚至暂时蒸干了范围内的暴雨,视野为之一清。 然而,泽莉莎依旧不见踪影。 咚…咚… “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球体滚到他脚边,神器?贝伦卡尔本能地用火焰护住全身。 啪!强光爆发!是闪光弹!但对全力运转黑暗魔力的贝伦卡尔效果甚微。 “黔驴技穷了吗?” 他冷笑着,悠闲地走向千年古树的主干,沿途的根须攻击被他随手焚毁,埋设的 "[地雷]"被脚底喷发的火焰提前引爆,从缝隙射来的 "[魔力消除弹]"也在空中被烧成灰烬,属性与实力的绝对压制! “哈哈哈!” 想到能将这位闻名遐迩的天之骄女肆意玩弄于股掌,贝伦卡尔不禁得意大笑。 “玩够了,结束吧!” 他失去了耐心,在头顶凝聚起一颗巨大的暗红火球。 他刻意控制了威力,打算烧光树木,只留泽莉莎一口气,方便继续“游戏”。 ……轰轰轰轰!!火球坠下,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区域,巨树残骸被炸得粉碎! “出来!现在给我滚出来!”贝伦卡尔咆哮。 黑焰燃尽,烟尘不存,视野清晰,然而,燃烧的废墟中,毫无人影。 哗啦啦……周围烦人的根须无力地缩回地面,再无动静。 “嗯?死了?”贝伦卡尔一愣,他明明控制了力道……“难道真死了?这么不经玩?”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涌上。 啪!他熄灭了所有火焰,仔细搜寻,树洞、地面……毫无痕迹。 “真就这么死了?我还没尽兴呢……” 他懊恼地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已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埃尔菲昂残骸上。 心中一动,他猛地冲过去,一拳砸下! 呼!砰! “呃……”一个焦黑的身影从埃尔菲昂内部被震出,滚落在地……正是泽莉莎!她浑身烧伤,气息奄奄,但还活着! “疯女人…!” 贝伦卡尔感到一阵寒意,没想到她竟将自己作为诱饵,藏在召唤物内部! “就不怕被活活烧死吗?愚蠢!”他怒骂。 实际上,泽莉莎正是赌上了被烧死的风险,这是她唯一可能瞒天过海的逃脱方法。 若非贝伦卡尔心生疑虑,她或许真能趁乱脱离赛场求生,但现在,计划失败了。 泽莉莎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冰冷的眼眸看向贝伦卡尔,她已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贝伦卡尔看着眼前这个一碰即碎的“玩具”,失去了折磨的兴致。 当一个猎物连痛苦的呻吟都无法发出时,虐杀的乐趣便荡然无存。 她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这让他感到无比烦躁和……厌恶。 “啧,真扫兴。”他啐了一口,脸上写满不爽。 而泽莉莎的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不能死……’并非贪生,她活着的唯一执念,是父亲梅利安。 父亲身患不治之症已久,遍寻名医无果。 唯有那传说中的“卡门塞特遗迹”,可能存在一线生机。 她已接近找到入口……如果死在这里,父亲就真的没救了! ‘只要再一步……就能救父亲了……’ 哗啦啦!暴雨无情浇落。 明知是虚拟的雨水,濒死的她却感到了刺骨的冰冷与真实,是因为死亡临近了吗? “到最后,还是这副让人火大的眼神。” 贝伦卡尔厌恶地看着泽莉莎那仿佛洞悉一切、毫无波澜的眸子,他失去了所有耐心。 “游戏结束。去死吧。” 他抬起手,凝聚起足以将泽莉莎彻底化为灰烬的致命火焰。 泽莉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乞饶?策略?最终都化为虚无。 这一次,连她最引以为傲的智慧,也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案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悲伤,悄然弥漫心头。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敌人的愤怒,而是对未尽之事的深深遗憾。 ‘我要死了吗?和那些普通人一样……’ 除非奇迹发生,比如……天降雷击?这最后的妄想,让她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苦笑。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看着她的笑容,贝伦卡尔更是怒不可遏,杀意已决! “永别了!” 暗红火焰,如同死神的吐息,汹涌扑向无法动弹的泽莉莎! 然而,就在此时…… ……轰!轰隆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如龙般的巨型闪电,撕裂了浓密的乌云,带着审判万物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劈在了贝伦卡尔与泽莉莎之间! 震耳欲聋的雷鸣,瞬间掩盖了一切! 死亡雷雨 斯特拉穹顶,医疗区,单人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安神香草的淡淡气息。 普蕾茵从深沉的昏迷中缓缓苏醒,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呜……头要炸开了……”过度消耗魔力的虚脱感依旧残留,但得益于她如海洋般浩瀚的魔力容量和卓越的恢复力,以及及时服用的恢复药剂,她从失去意识到醒来,仅仅用了一个小时。 “你还好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艾涅菈写满担忧的脸,尽管她巧妙伪装了身份,但普蕾茵心知肚明。 “咦?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你一起来的。” “是吗……” “那个……” 艾涅菈焦急地朝病房角落使了个眼色,示意普蕾茵注意那边。 “嗯?” 普蕾茵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女性工作人员正通过墙壁上巨大的魔法投影屏观看着赛场实况。而站在屏幕前,气场逼人的,正是洪飞燕公主。 “看来你醒了?”洪飞燕清冷的声音传来,她甚至没有回头。 “呃…你怎么会在这儿?” 对这意外的访客,普蕾茵有些措手不及。 但洪飞燕直接切入主题,无视了她的问题:“现在的魔法生存赛,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那件事……”普蕾茵迅速冷静下来。 这完全是偏离“原著”的新发展,黑魔人潜入、艾涅菈的出现、洪飞燕的介入……这些都是全新的变数。 但这已不是“故事”,而是她亲身经历的、由她与其他人共同创造的“现实”,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习惯应对突发状况。 “还能是什么,明摆着的。” 普蕾茵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是黑魔人。那些像蟑螂一样烦人的家伙又潜进来了,真是没完没了。怎么,这里也有吗?” 她故意说道,瞥见旁边的艾涅菈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移开视线,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听说她实际年龄比看上去大得多?真是完全看不出来。) “哼,你倒是清楚。看来你很关心‘那位大叔’的安全?”普蕾茵语带讥讽地试探。 洪飞燕那双红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不为所动。 普蕾茵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潜入虚拟世界的黑魔人能造成真实伤害,而且水平很高,至少是五级风险。” “为什么不中止比赛?” “没办法。那个亚空间是独立的,强行中断施法带回学生需要时间,可能会造成牺牲。所以……艾特曼校长把对付黑魔人的任务,‘委托’给了那位大叔。” 洪飞燕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显然对这安排极度不满:“身为校长,自己解决不了,却让学生去冒险?” “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 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洪飞燕再次将目光投向魔法投影屏,普蕾茵也看了过去。 这里是斯特拉内部的特殊病房,可以实时观赛。 通过遥控器,她们很快锁定了目标……白流雪。 他正无视地形、神器,甚至避开其他挑战者,在全息地图上朝着一个方向疾驰。 大多数观众或许不解,但在场的女孩们瞬间明白:他找到了黑魔人,正赶去阻止。 对手是五级风险的黑魔人,学生胜算渺茫。但如果那是白流雪……或许有奇迹。 担忧与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 今天,她们只能成为无奈的旁观者,这种无力感格外刺痛。 ……………… 亚空间赛场,暴雨山丘,战斗已接近尾声。 轰隆!轰!一道撕裂天地的巨大白色闪电劈落!这并非自然现象,而是顶级一次性神器 "[Lv.5雷霆天罚]"的效果。 需集齐散落各处的五枚特定符文神器才能合成,条件极其苛刻,百场比赛也难现一次。 无人会刻意搜集,即便凑齐,其发动条件也极为奇葩。 指定地点,五分钟后落雷! 威力虽巨,范围却小,且难以预判五分钟后敌人在哪,故被视为娱乐性大于实用性的神器。 当然,拥有情报眼镜的白流雪(我)早已洞悉一切。 为防万一,我提前搜集并合成了它。 在收到校长提供的贝伦卡尔位置、并看到泽莉莎遇险后,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预估位置发动了它。但愿运气站在我这边。 “呼哧…呼哧…” 当我全力奔跑到达山丘时,战斗似乎已结束。 泽莉莎倒在地上,浑身严重烧伤,生死不明。 而‘贝伦卡尔’原本所在之处,只剩雷击后的残骸,视野模糊。 我迅速靠近泽莉莎,轻轻托起她的脖颈:“喂,没事吧?还活着吗?” “呃…”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继承自她父亲、如同宝石般鲜明的金色眼眸,即使布满痛苦痕迹,依然美丽得惊人。 我甩开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坚持住,现在回去还能接受治疗。” 噗!我用辅助短剑刺向她胸口(比赛规则下的“淘汰”方式)。 她的身体化作光芒消散,被传送出赛场接受救治,暂时安全了。 ‘有个自裁功能就好了,省事。’我心想。 在这里“自杀”只能靠跳崖或暴露在毒圈外,颇为麻烦。 送走她后,我闭目凝神,释放出远超普通魔力扫描的 "[直觉]"感知,探查周围所有隐藏的魔力气息,虽觉贝伦卡尔已被雷劈死,但仍需确认。 咔嚓! “嗯?!” 脚下岩石突然碎裂! 一只缠绕暗红火焰的手猛地探出,直取我的咽喉!幸好直觉预警,我疾速后跃,险险避开。 轰隆隆…… 贝伦卡尔抖落身上的焦木和土石,缓缓站起身,他半边身子焦黑,但显然未被雷击直接命中,只是被波及。 “哈……见鬼,为什么总是这么麻烦!”他瞪着我,眼神凶狠 他并无防御雷击的手段,只是运气好躲开了。 我立刻拔出武器……可惜不是剑,只是一根结实的"[Lv.3粗壮铁棍]",但也够用了。 剑术本质是凝聚魔力形成切割力,只要能达到破防效果,什么武器形式并不重要。 “哈,原来是你,白流雪!我正找你呢!中途总被打扰,烦死了,不过现在正好!” 哗!他双手燃起暗红火焰,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扭曲笑容,“把你烧成灰,这股烦躁就能平息了吧?嗯?” 正面硬刚?他虽疲惫,但黑魔人恢复力远超人类。 若认真对决,我必败无疑,他的动态视力能看穿我的 "[闪现]"模式,所以,我压根没想“认真”打。 这里是魔法生存赛,规则是“不计手段”让对方出局就行! 外面必有对付他的高手严阵以待,我悄悄后移。 贝伦卡尔放低重心:“你是骑士?那我就用骑士的方式送你上路!” 砰! 他凭借纯粹肉体力量,如炮弹般冲来! 翻滚避不开!我向侧前闪现两米,同时挥棍砸向他后脑! “雕虫小技!”他反应极快,转身用火焰包裹的手掌格开铁棍! “呃!” 力量悬殊,我手腕剧痛,借力后跃。 贝伦卡尔将手插入地面:“爆裂吧!” 轰!! 地面裂开,黑色火焰如火山喷发!但我熟知此招直线攻击的特性,轻松侧闪,并连续两次 "[闪现]"! 第一次闪至他背后!【闪现】 “同样的招式没用!”他迅速回防。 第二次闪至相反方向!【闪现】 哗!趁他攻击落空,我移至其侧面,铁棍狠狠砸中他头顶!砰! “呃!”得益于全身搜集的增加敏捷的神器(这类“垃圾”神器无人问津,我轻易集齐),我此刻的速度远超平常,这或许就是“弱者”的优势? “你这家伙…果然像苍蝇一样烦人!” “夏天蚊子是挺讨厌的。” “去死!” 我想拖延"[闪现]"冷却开个玩笑,但贝伦卡尔已暴怒冲来。 我早有准备,掷出"[跳跃方块]"踩上,身体猛地前冲! “嗯?!”贝伦卡尔没料到我反向冲刺,一惊! 他燃烧的手抓向我咽喉,但我空中扭身,胸部朝上,精准向上 "[闪现]"一米,提升高度! “什么?!” 他抓空,我利用下坠惯性,旋转身体,铁棍全力砸下!砰! “哈!”贝伦卡尔不顾一切伸手抓来!我踩其手背翻滚,同时掷出几颗 "[烟幕弹]"!嘭嘭嘭!烟雾弥漫,虽无实质伤害,却能干扰视线。 哗啦啦!他双手凝聚起篝火般的巨大火焰,步步逼近。 “小子!” 他看似从容,实则在提防我的下一次闪现,不能浪费冷却时间! 我掏出神器"[青蛙舌头]"掷向他 “呃?!”粉色长舌黏住他胸口,猛地将他拉向我! 即便黑魔人,也无法完全免疫赛场神器的规则效果! 贝伦卡尔怒而焚毁舌头,但已露破绽……我早就在舌头上设置了 "[五秒定时爆炸礼物盒]"! 滴。滴。滴。……轰!爆炸冲击将他掀飞! “可恶!不敢正面战斗!这也配叫魔法战士?!”他怒吼。 “卑鄙!懦弱!肮脏的打法!斯特拉的耻辱!” 听到这话,我反而笑了:“多谢夸奖!战斗,本就是这样!” "[闪现]"! 我跃过山丘,向对面树林跑去。 贝伦卡尔面容扭曲地紧追不舍! 他额头凸起尖角,手掌变得巨大,已完全显露出黑魔人真身! ‘糟,更危险了!’ 嗖!轰轰轰!暗红火焰威力暴涨,将我踏足的岩石直接蒸发!若被击中,必死无疑! ‘不行了!’必须撑到“那个”到来!无奈,只能动用底牌……"[太灵神功:神灵之息第二式]"!【敏捷提升150%】! “呼……” 深吸一口气,叶哈奈尔那纯净的神圣气息流转全身,世界仿佛瞬间慢了下来。 暴雨如凝滞的珠帘,远处的雷电如同绽放的绚丽花朵。 这缓慢的世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呼噜噜! 火焰巨浪袭来,但在“慢世界”中,它不再构成威胁。 仅仅15秒!我无需"[闪现]",仅凭身法,闲庭信步般避开所有攻击。 一步,火焰擦腰而过;两步,原爆点空空如也;三步,他已无法捕捉我的轨迹。 咔嚓!然而,火焰领域的扩张只是时间问题。 最终,贝伦卡尔凭借强横体能,大步跳跃,再次逼近。 “……” “……” 嗖啊啊啊!轰隆隆…暴雨依旧。 我被逼至悬崖边缘,身后是万丈虚拟深渊,退无可退……绝地。 贝伦卡尔逼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结束了。” 我反而松了口气:“是的,结束了。” “哈,终于认命了?” “不,你误会了。” 暴雨更急促,乌云中电光闪烁愈发频繁,雷声渐近。 这里是赛场,我知道所有“自然灾害”的生成机制、时间与地点。 轰隆隆…轰隆! “什么?” 远处,一片诡异的“雷雨”开始降下,并朝着这边蔓延! ‘被雷神海尔斯诅咒之雨,目光所及,皆为焦土。’ 我站在悬崖边,背对着那片正在靠近的、毁灭性的白色雨幕,对贝伦卡尔说道:“你的终点站,到了。现在,明白了吗?” 不久,那片死亡之雨,将吞噬这片区域。 证据 斯特拉穹顶,主会场解说台,魔法投影屏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展现着赛场内各处的激战。 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兴奋。 比赛进入白热化的后半段,尽管不少早期夺冠热门已遗憾出局,但新锐少年少女们展现出的惊人实力,让整个赛事依旧充满悬念。 “啊!可惜!艾德莉亚选手!她被淘汰了!”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响彻全场,“她放弃掩体果断突击的判断非常勇敢!但运气实在太差,那个死角偏偏布置了剧毒陷阱!” 每当有选手化作光芒消失,看台上便响起一片混杂着惋惜与欢呼的声浪。 解说员眼观六路,语速极快,熟练地在不同战局间切换解说焦点。 但偶尔,他会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场关键对决上……比如那些拥有超高人气的特殊选手的战斗。 “看这里!强大的夺冠热门,泽莉莎选手!她与贝伦卡尔选手遭遇了!战斗一触即发!” 尽管认识“贝伦卡尔”之名的人寥寥无几,但“泽莉莎”作为高等精灵中的耀眼新星,其名号响彻世界,自然吸引了绝大多数观众的目光。 解说员立刻将主画面锁定于此。 “战斗立刻开始了!对手贝伦卡尔选手,虽然名声不显,但从他散发出的压倒性气势来看,泽莉莎选手绝不能掉以轻心!” 解说员刻意抬高对手,营造紧张氛围。 尽管多数人预测泽莉莎将轻松取胜,但观众们依旧渴望亲眼见证这位年轻的高等精灵施展出怎样华丽炫目的魔法,碾压无名之辈。 然而,战斗伊始,异变陡生! “等等……比赛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 “咦?那火焰是怎么回事?” “真的……在燃烧地形?” “斯特拉穹顶的系统出故障了吗?” 当贝伦卡尔手中涌出不祥的猩红色火焰,开始灼烧那些本应“不可破坏”的赛场设施,甚至连泽莉莎的肌肤都在触及火焰后真实地变得焦黑时,观众席开始骚动不安。 魔法生存战的舞台是虚拟空间,本应隔绝真实伤害,为何会出现如此诡异的现象? “为什么?哪里出错了?” “我不太明白……” 对魔法不甚了解的普通观众或许只是困惑,但观众中数量众多的魔法师们,却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舞台上的固定物体是受规则保护的……但那火焰却在焚烧它们!” “而且,泽莉莎选手看起来……真的受伤了!” “那黑色的火焰……蕴含着黑暗魔力!” “什么?!真的吗?” “黑魔人……难道是黑魔人闯入了生存战?!”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知情者中蔓延,消息迅速传开,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各、各位观众!请保持冷静!”解说员额头冒汗,努力控制局面,“虽然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故,但斯特拉方面一定会妥善解决!” 有人要求切换画面,但被他果断拒绝,拥有几十年经验的他深知,在此刻回避问题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让我们……继续关注事态发展。” 然而,就在解说员试图安抚众人时,赛场内的局势急转直下。 泽莉莎最终不敌贝伦卡尔的诡异魔法,全身被可怖的火焰吞噬,重重倒地。 “啊!” 事态,彻底失控了。 ……………… 斯特拉穹顶,普蕾茵的病房内,空气凝重,药水的气味似乎也掩盖不住从魔法屏幕中透出的紧张感。 洪飞燕紧盯着屏幕中泽莉莎落败的画面,突然冷声开口:“伊斯卡兰的根源。” “呃?”一旁的艾涅菈露出茫然的神情。 普蕾茵从后面低声解释道:“那是某种古老黑魔法的血脉根源……能赋予使用者极其特殊而强大的力量。是黑魔人中极高阶的存在。” “啊……是、是的。”艾涅菈作为黑魔人,自然知道“伊斯卡兰”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黑魔人谱系中最强大、最恶名昭彰的支系之一。 她内心震撼,一个比她年轻得多的黑魔人,竟能掌握如此压倒性的力量,这让她在恐惧之余,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黑魔人的力量……现在已经不值得羡慕了。”她摇了摇头。 普蕾茵没有接话,只是表情严肃地凝视着屏幕,她清楚,贝伦卡尔施展伊斯卡兰的魔法,必然知晓自己暴露在数万观众眼前。 但他恐怕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虐杀魔法师们的偶像,这种极致的邪恶行径本身,就能带给他巨大的快感。 即便事后难逃一死,只要能在整个魔法界留下深刻的创伤,他便觉得值了。 “………” 解说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画面中,泽莉莎艰难地从她召唤的埃尔皮翁残骸中爬出,全身布满可怕的烧伤,显然已无力再战。 而贝伦卡尔却近乎毫发无损。 普蕾茵的心绪复杂,按照“原著”,泽莉莎无疑是个令人憎恶的“恶女”,是与阿伊杰光明天使形象截然相反的存在。 但……这样一个对世界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人物,若在此刻如此突兀地陨落,是否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加速走向那个已知的“世界末日”? 就在这混乱的思绪中…… 轰隆!!屏幕中,一道撕裂苍穹的巨型闪电劈下!同时,一个身影疾驰而至……是白流雪! 他选择了救援泽莉莎。 “啊…嗯…泽莉莎选手……被淘汰了。”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白流雪成功将泽莉莎送出赛场,随即与贝伦卡尔展开对峙。 病房内,普蕾茵屏息凝神,要在不波及他人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黑魔人,难度极大。 “好!白流雪!干掉他!” “上啊!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白流雪戏剧性的登场,以及他此前展现的压倒性实力,让他瞬间成为了众人希望的寄托。 “接下来……会怎样?”普蕾茵喃喃自语。 原作中,斯特拉也曾因黑魔人潜入事件而动荡,但那发生在更晚的剧情线。 如今的变故,已然偏离了轨道。 就在这时,普蕾茵敏锐地察觉到,屏幕中的白流雪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这是……神兽的魔力?”这气息熟悉而又非人,让她心中莫名一紧。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洪飞燕察觉到她的异样,询问道。 “不,没什么。”普蕾茵摇了摇头,白流雪身为“回归者”,能操控神兽魔力似乎也不足为奇。 但一股莫名的不安,依旧在她心底蔓延。 斯特拉穹顶,精灵王专属VIP观礼间。 此处被强大的静音结界笼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唯有魔法屏幕的光影在花凋琳完美的脸庞上流转。 看到贝伦卡尔……一个真正的黑魔人竟闯入魔法生存赛,花凋琳的眉头深深蹙起。 除了对黑魔人本能的憎恶,更有一丝失望……这个黑魔人,并非她期望中的那个目标。 “嗯?”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与贝伦卡尔对峙的那个少年身上时,一丝愕然浮现。 那张脸……她记得! 那不正是当初在叶哈奈尔的花园中,那个神秘出现、救下了濒危神兽的少年吗? “陛下,有何不妥?”奥伦哈适时询问。 花凋琳没有回答,只是凝神细看,没错,就是他!他竟然是斯特拉的学生? 距离如此之近,却至今才得以相见,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旋即又被一丝庆幸取代。 赛后,或许有机会正式见面,还能询问叶哈奈尔的近况。 然而,除了他,“神灵杀手”的身影却始终未见,这让花凋琳内心焦灼不安。 奥伦哈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花凋琳轻抚着面具下缘……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透露着不安的小动作。 她时不时看向奥伦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耐心等待,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她相当信任这位副官,否则也不会将王室事务大多交由他处理。 既然他坚称掌握了“神灵杀手”的线索,她愿意相信并等待。 “陛下,斯特拉的魔法师们行动异常忙碌,看来情况确实严峻。” “那种黑暗魔力……做不得假。”花凋琳沉声道。 一些普通观众或许还抱着这是“特别活动”的幻想,但他们感受不到那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是何其幸运。 而花凋琳此刻,几乎要厌恶地掩住口鼻。 ‘看来,关于斯特拉校长无法完全掌控自身魔法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花凋琳心中暗忖。 艾特曼·艾特温的空间魔法源于他人传承,如今已与导师断绝联系,即便发现魔法存在瑕疵,恐怕也难以自行修补。 空间方程的复杂性,远非凡人智慧所能及。 她的目光扫过各个屏幕,最终仍停留在白流雪与贝伦卡尔的战斗上。 贝伦卡尔的魔法虽诡异,却并非前所未见。反倒是白流雪,显得极为独特。 “很不可思议,对吧?这位叫白流雪的学生。”奥伦哈的声音响起。 “嗯,确实……非常特别。”花凋琳承认。 他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年仅十七便创下两项足以载入史册的魔法成就。 更惊人的是,他竟能操控连她都认为近乎不可能的“闪现”。 “那么陛下,您是否考虑过一种可能?” “什么?” “如果白流雪……并非真正的十几岁少年,他所取得的这些成就,听起来是否就合理多了?” “此言何意?”花凋琳觉得这个想法颇为突兀。 “历史上,创造伟大魔法的法师大多年长。菲伦达特三十九岁创出纯血魔法,阿拉杰斯特四十四岁完善逆再生技术,昆塔姆四十岁凝聚魔力元素结晶……白流雪的成就与之类似,只是他的‘年龄’使之显得格外惊人。” “你是说……他在伪装年龄?”花凋琳觉得难以置信。 奥伦哈用异常坚定的目光看着她:“陛下难道不明白我为何提出此点吗?” 正当花凋琳想要追问时……唰! 一股极其强烈、无比熟悉的神兽气息,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花凋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这气息……绝不会错!是她挚友叶哈奈尔的气息!而这股神兽魔力,正是从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学生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她知道白流雪救了叶哈奈尔,但一个人身上残留如此浓郁的神兽气息,在常理上根本无法解释! 除非……“杀害神灵并吞食其心脏”!可叶哈奈尔亲口证实,是这少年救了她! ‘啊……’ 看到花凋琳脸上变幻不定的复杂神色,奥伦哈起身,轻轻将手按在她的双肩上,语气带着某种确凿无疑的意味:“陛下,我并非无端猜测。我……有确凿的证据。” “证据?” “是的。虽然此前未曾禀告陛下,但我让白流雪携带了一枚‘灵魂宝珠’。今日,正好满一个月。” “!” 花凋琳瞳孔微缩,灵魂宝珠能映照出携带者灵魂的本质,若白流雪真的弑杀神灵,宝珠必将显现污秽的黑色。 尽管不愿相信,但事已至此,她必须弄清真相。 花凋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请,悄悄地将白流雪同学带来见我。” “遵命,陛下。”奥伦哈恭敬应道,心中却暗自冷笑:仁慈的陛下啊,您还想私下确认?可惜……我绝不会让您如愿。白流雪的“真面目”,必须在光天化日之下,公之于众! TOP10 斯特拉穹顶,主会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紧张的寂静交替上演,巨大的魔法投影屏主宰着所有人的视线。 "[幸存者:12/100]"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被称为“TOP10”的紧张刺激的生存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按常理,此刻应是观众们为最后十强选手呐喊助威的高潮,选手们也应全力以赴,展示最华丽的魔法与策略。 然而,今年的前十强之战,却意外地冷清。 所有观众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另一场战斗上。 白流雪与黑魔人贝伦卡尔的死斗。 赛场内绝大多数屏幕都切换到了这场对决,呈现出压倒性的收视垄断。 从未有任何一场学院对抗赛的战斗,能获得如此万众瞩目的“殊荣”。 嘭!嘭!轰! 每当屏幕上爆开暗红色的不祥火焰,看台上便会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或叹息,有人不忍地闭上双眼,却无人真正欢呼。 所有人都已明白,这场在虚拟舞台上上演的激战,其残酷与危险,是真实不虚的。 这是一场极不公平的较量。 黑魔人的力量层级显然更高,白伦卡尔似乎占据绝对优势,白流雪只能凭借精妙的 "[闪现]"技巧苦苦周旋,偶有反击也难伤其根本,他试图利用各种赛场神器扭转战局,但效果甚微。 轰隆!战斗在破碎的大地上空激烈进行。 贝伦卡尔凭借黑魔人远超人类的强韧体魄与机动性,攻势凌厉;白流雪则如鬼魅般在三维空间中不断闪烁位移。 尽管无人喝彩,但每个人心中都不得不承认:这比任何一场编排好的比赛都更加惊心动魄!不受地形限制,在空间本身中飞驰、碰撞的攻防,是任何地方都难以见到的、超越常识的珍贵场面。 尽管意识到这可能危及生命,观众们仍被一种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驱使,紧张地将手探入汗湿的爆米花桶。 这场立体的追逐战地点不断变换,最终,似乎是白流雪先显露出疲态,被逼至一处陡峭的悬崖尽头。 “啊!” “该死的!为什么不立刻停止比赛!” “那黑魔人真的不会杀了他吗?” 担忧化为愤怒的浪潮,观众们开始向斯特拉的工作人员投掷食物和杂物,嘘声四起。 工作人员只能默默承受,无法做出有效回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震耳欲聋的雷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嗯?等等……” “那是什么?!” 赛场内部,一种异常耀眼的光辉正在天际弥漫、扩散。 仔细看去,那是闪电,并非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惨白的电蛇,同时从乌云中劈落!如同神罚降临! “是‘海格斯的诅咒’!传说中的大灾难!”有见识的法师惊呼。 往年赛事也有自然灾害,但从未出现过如此规模的灭世之景! 那压倒性的威力,让远在观众席的人们都感到双腿发软。 而白流雪,竟背对着这片毁灭的雷暴,立于悬崖边缘,朝着贝伦卡尔,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 轰鸣……然后是死寂。 过于庞大的能量似乎干扰了传输,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啊……” 本该为黑魔人被击退而响起的欢呼,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咙里,世界仿佛静止了。 当白光散去,贝伦卡尔发现自己身处淘汰者等候室。 他茫然四顾,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黑魔人贝伦卡尔,你已被包围了。” 数十名斯特拉的精锐魔法战士,法杖直指,目光如刀。 “等、等等!有误会!”贝伦卡尔下意识后退,却发现退路已断。 成为黑魔人之前,他也曾是备受瞩目的精英学生,此刻还想凭借过往身份挣扎。 “误会?”为首的战士冷笑,“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贝伦卡尔抬手摸向额头,那根尖锐的犄角,是他自愿堕入黑暗的铁证。 若是被迫,尚有净化回归的可能;但自愿契约者,唯有死刑。 “在魔法生存赛里欺凌学生,很有趣吗?”战士将法杖抵上他的脖颈,寒意刺骨,“现在,该轮到我们陪你‘玩玩了’。” ……………… 颁奖典礼,中央礼台。 盛大的仪式如期举行,试图冲淡之前的阴霾,但气氛微妙。 尽管斯特拉因黑魔人入侵事件承受了巨大压力,颁奖依旧继续。 魔法协会高层、精灵王、矮人帝王等显贵悉数在场,能站在他们面前本是至高荣誉。 “魔法生存赛,冠军……雷梅尔!” “亚军……萨马拉恩!” …… …… 然而,获奖者的脸上并无喜色,他们的胜利,因白流雪与黑魔人的惊天一战而彻底失去了光彩。 更让他们内心复杂的是,他们都知道,若非白流雪放弃个人胜负,拼死拖住并最终与贝伦卡尔同归于尽,他们根本不可能安全完成比赛。 在许多人心目中,白流雪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终于,在常规奖项颁发完毕后,那个名字被再次念响:“斯特拉学院,白流雪授予特别奖!” 在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的亲自召唤下,白流雪抬起头,步履平稳地走向礼台,他恢复得很快,外表看不出激战的痕迹,内心却在叹息:‘唉,真是麻烦……’ 他本想借机在医院清净几天,奈何虚拟世界的伤不显于外,只得前来接受这他并不想要的荣誉。 他参赛本是为了前十名的实质奖励,如今屈居第十一名,特别奖如同鸡肋。 透明魔法玻璃制成的领奖台璀璨夺目,与白流雪内心的淡然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毕竟救了不少人……’他努力调整心态,走上台去。 艾特曼校长面带复杂的赞许,低声道:“做得很好,白流雪。多亏了你,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难。”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白流雪的回答并非客套,他确实不希望无辜者受伤,而艾特曼也真心感激他挽回了学院的声誉。 这个特别奖的设立过程并不顺利,魔法协会本有异议,但精灵王顾问奥伦哈却出人意料地大力支持,才得以促成。 “你虽是一年级,却远超我的期待。能遇见你,是斯特拉的幸运。” 艾特曼的话语意有所指,或许是指“现在”的白流雪,而非“过去”的那个他。 白流雪微微晃神,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驱散。 “今后也请多指教。” 艾特曼低声说完,转而用魔力放大声音,面向全场:“所有魔法师的荣耀之地,竟遭黑魔人入侵!然而,我们的战士没有屈服,以勇气证明了魔法师的尊严!” 全场观众起立,爆发出远比冠军加冕时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白流雪在危局中放弃个人荣誉、保护同伴的行为,尤其是以其稚龄做到这一切,深深打动了所有人。 白流雪有些措手不及地接过奖杯,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他感到既陌生又些许尴尬,但还是礼貌地挥手致意。 就在艾特曼准备为他佩戴奖牌的时刻…… “请等一下。” 奥伦哈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热烈的气氛。 他缓步上前,先是对白流雪的“功绩”给予了程式化的称赞,赞扬了斯特拉的“教育方针”,但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我们精灵族,对白流雪学员的‘身份’表示怀疑。” 全场哗然! “怀疑?什么怀疑?”艾特曼强压怒火质问。 奥伦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弹指一挥。 空中光晕浮现,数只半透明的小精灵飞出,绕着白流雪盘旋,洒下莹白的粉末。 粉末触及白流雪的身体,竟瞬间转化为璀璨的金色,熠熠生辉! “这是……神力的气息!”有见识的法师惊呼。 “如此浓郁……除非……” “神灵杀手?!” 一个可怕的词汇被喊出,凡人绝无可能拥有如此纯粹强烈的神力气息,除非……“吞噬了神灵的心脏”! “荒谬!”艾特曼怒喝,“证据何在?神灵杀手灵魂污浊,与黑魔人无异,怎能不被察觉!” 奥伦哈微微一笑,语带机锋:“或许,是因为连校长您……也未能看穿呢?黑魔人尚能隐藏魔力,更高明的存在,自然更有手段。” 这话直刺艾特曼的痛点,他一时语塞。 奥伦哈趁机看向高台上面色苍白、双手掩口的花凋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今日发难,既有打压斯特拉的政治考量,也夹杂着对艾特曼与花凋琳过往亲近的私怨。 “精灵族拥有鉴别灵魂的秘法,”奥伦哈声音朗朗,压过议论,“我们将具现此力的宝物‘灵魂宝珠’,早已植入白流雪体内!” 他指向白流雪的胸口:“若你如艾特曼所言般清白,宝珠将绽放清澈之光!若灵魂堕落,颜色必会污浊!现在,请打开你颈上的吊坠!”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白流雪,他沉默地低下头,取下了那条看似普通的项链,轻轻打开了吊坠。 咔嚓。吊坠开启的瞬间……轰!!! 并非污秽的黑暗,而是一道纯净无比、耀眼夺目的圣洁光芒,如同初升的旭日,瞬间爆发开来,照亮了整个会场! 那光芒中蕴含的纯粹与光明,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让所有心怀不轨者自惭形秽! 这光芒,毋庸置疑地证明了白流雪的灵魂,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清白无瑕! 奥伦哈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精灵族的圣物 斯特拉穹顶,中央颁奖礼台,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魔法烟火残留的焦灼气息,与此刻紧绷的氛围交织。 灵魂宝珠……这件传说源自远古天使的赐福,唯有高等精灵长老方能触碰的圣物,此刻正静静躺在白流雪掌心的吊坠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纯白光芒。 它是世间唯一能映照灵魂本质的奇迹,行善者使其明亮,作恶者使其浑浊。 杀人者的灵魂会呈现深灰,而黑魔人与神灵杀手的灵魂,将使其化为吞噬一切的漆黑。 按照常理,身为“黑魔人”与“神灵杀手”的白流雪,灵魂应绽放最深沉的黑暗。 “这……这怎么可能?!”奥伦哈的惊呼打破了死寂,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扭曲。 那光芒并非魔法伪装,而是源自灵魂宝石本身的、无法作伪的辉耀! 那是连圣人都无法企及,唯有天使与神灵般高贵灵魂才能拥有的、完美的白色! “人类……绝不可能拥有这种颜色!”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叫嚣,但事实胜于雄辩。 “啊……原来上次作为礼物收到的,是灵魂宝石啊。”白流雪平静地摇晃着吊坠,语气淡然。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 “灵魂宝石不是正式赠与,而是被伪装成礼物送出的?” “这是间谍行为!” “呃!”奥伦哈本能地想高声反驳这是诬陷,却如同被扼住喉咙,无法出声。 因为他触及了一个禁忌,魔法师公约严禁强迫他人订立魔法契约。 魔力对魔法师而言如同生命,随意强迫契约会引发整个魔法协会的震怒。 奥伦哈此刻的行为,正是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公然指认一位魔法师为黑魔人! 这让人联想到地球上曾将无辜女性污为女巫焚烧的黑暗历史。 在埃特鲁世界,也曾发生过类似惨剧,导致社会动荡。 为此,魔法协会立下铁律:绝不可无端指认魔法师为黑魔人。 尽管这条禁忌在现代已逐渐被人遗忘,但其分量依旧沉重。 尤其是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由精灵王的辅佐官做出此事,更是不可饶恕的外交丑闻。 违反此禁忌的代价,可能是被强制签订屈辱的“魔法契约”,在契约之力下,撒谎绝无可能。 奥伦哈紧握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羞愧地低下头。 艾特曼·艾特温校长则恢复了威严,语气冰冷如霜:“辅佐官,你可知道,你在外交层面和作为一名魔法师,犯下了何等严重的错误?” 全场所有种族和贵族的视线,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刺在奥伦哈身上,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也有难以言说的同情。 “虽不知你为何如此,但在最光荣的场合试图损害一名学生的名誉,我们绝不会姑息!” “等、等一下!” 奥伦哈试图挣扎,形势瞬间逆转,他从发难者变成了众矢之的。 ‘这不可能!’他内心狂吼,‘人类怎会有如此纯净的灵魂?怎会拥有媲美神灵的气息?’ “骗局!” 这个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但这无疑是又一个致命的失言。 “呵,”艾特曼校长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全场,“你难道连高等精灵最珍贵、最伟大的宝物……灵魂宝石的声誉,也要亲手玷污吗?” “那、不是……” “骗局?你打算用什么来证明?你想说,连灵魂宝石也能被欺骗吗?”艾特曼的质问如同重锤。 灵魂宝石对精灵族而言是至高圣物,若真能被黑魔人的伎俩欺骗,那对整个精灵族的威信将是沉重打击。 ‘我……究竟做了什么?’奥伦哈意识到,失言引来更多失言,这些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正在反噬他自己。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愚蠢地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众人的目光沉重得让他窒息,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傲慢。 他精心选择的、在白流雪最荣耀的时刻发起的致命一击,如今却成了埋葬他自己的陷阱。 曾经的居高临下,此刻化为极致的耻辱与绝望,他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 “请稍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清澈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因为那声音太过动听?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介入? 不,不仅仅是这些,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本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望向来处,再也没有人看向奥伦哈了。 精灵王,花凋琳。 她全身笼罩在庄重的黑色礼服中,面纱低垂,一向深居简出、不愿现于人前的她,竟破天荒地出现在了聚光灯下。 哒、咔…… 尽管会场聚集了数万人,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叩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无视了保护她的结界,径直走向礼台,来到白流雪面前,与他平静对视。 “我深知,一句道歉难以弥补。”她的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不容置疑的尊严与威仪,“但请允许我,代表我的辅佐官,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一国之君不能轻易低头,但花凋琳此刻的言行,已然是最高规格的致歉。 这一举动,让奥伦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因为我……陛下竟然向一个平民道歉了……’ 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冲击,他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般难以呼吸。 艾特曼校长也面露惊讶,他深知花凋琳因未知诅咒而极度排斥公开露面,此次现身并亲自道歉,需要何等巨大的决心。 “精灵王陛下亲自致歉,分量过重了。但我接受这份歉意。”白流雪回应道。 “愿您平息怒火。”花凋琳微微颔首。 国王亲自出面,虽可能使局势更复杂,但这无疑是平息当前风波的最佳方式,避免了人类与精灵间的外交危机。 她以果断的姿态,化解了这场冲突。 ‘真是…’白流雪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花凋琳。 据他所知,这位精灵王几乎是位“宅女”,畏惧外出。 没想到她会为了平息事端而亲自现身,他原本打算好好教训奥伦哈,但现在看来,已无必要。 花凋琳的亲自道歉,对奥伦哈而言已是最致命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此事无疑将导致奥伦哈失去花凋琳的信任。 这对白流雪来说,是个不小的收获。 在原作的脉络中,花凋琳屡屡走向坏结局,奥伦哈往往是关键推手。 若能借此机会削弱奥伦哈的影响力,或许能改变某些不幸的轨迹。 “在光荣的颁奖典礼上,出现了不甚愉快的一幕。” 艾特曼校长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虽由我来说有些尴尬,但多事之秋已然过去。学校对抗赛颁奖典礼就此圆满结束,希望大家尽情享受接下来的庆典!” 他迅速掌控局面,示意主持人。 主持人立刻心领神会,高声宣布:“接下来,请欣赏由斯特拉·艾尔拉克表演团带来的魔法烟火秀!敬请各位观众注目!” 颁奖环节正式落幕,无形的空间屏障悄然升起,将礼台与外部观众席隔开。 一旦脱离众人的视线,花凋琳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下,几乎软倒在座椅上,双腿颤抖无法支撑。 “陛下……臣有罪,恳请……”奥伦哈急忙上前,想要谢罪。 但花凋琳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失望:“奥伦哈。” “是……陛下。” “你应当清楚,‘神灵杀手’这个词,对我意味着什么。” “…臣明白。” “然而你却试图利用它,进行政治操弄。” 她的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惊。 她本只想与白流雪私下交谈,但奥伦哈无视了她的意愿,在所有种族面前,玷污了精灵族的颜面。 她曾经信任奥伦哈,不,是曾经无比信任他。 无论他犯下何种过错,她都能宽宥。但这一次,他的行为越过了底线。 他不仅利用了她心中最深的伤痛……“神灵杀手”,还擅自行动,甚至在公开场合试图污蔑可能是拯救叶哈奈尔恩人的白流雪。 “陛下!臣此举实是为了精灵族的永恒安宁……”他试图辩解。 “够了。”花凋琳打断了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再多言,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你先回去休息吧。” 随后,她转向艾特曼校长,请求道:“艾特曼校长,方才多谢您周旋。虽有些冒昧,但我能否与白流雪学员……单独谈一谈?” “我无异议,这需征得他本人的同意。”艾特曼看向白流雪。 其他获奖者已陆续离去,白流雪本在犹豫,见话题引向自己,略显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花凋琳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有些无力的微笑:“我想,有些事……必须与你当面理清。” 说完,她便示意方向,为单独谈话离开了礼台后方。 虽然她命令奥伦哈不必等候,但奥伦哈仍固执地留在斯特拉,等待她归来。 ……………… 斯特拉穹顶,贵宾等候室,喧嚣隔绝,只剩下令人压抑的寂静。 “该死!”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奥伦哈颓然低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没有失误!他的推理、算计、证据链本该是完美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白流雪的灵魂会绽放出那样刺眼的光芒? ‘这绝对是骗局!’ 尽管毫无证据,但他内心深处对此确信不疑。 白流雪必定是神灵杀手兼黑魔人,只是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完美隐藏了真相! ‘陛下竟然看不透这一点!’一股怨愤涌上心头。 他为花凋琳付出了多少心血?鞠躬尽瘁! 仅仅因为一次失误,就遭到如此冷漠的对待,这公平吗?! 更让他感到恶心的是,花凋琳看向白流雪的眼神,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那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肮脏的人类小子,凭什么?! ‘白流雪……’他坚信,白流雪一定用了某种卑鄙无耻的手段,蛊惑了天性单纯的花凋琳陛下。 ‘我必须拯救陛下!’他的指尖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那些围观者轻蔑、厌恶的眼神,依旧灼烧着他的自尊。 还有花凋琳那冰冷的、仿佛看陌生人的目光…… ‘一切……必须恢复原状!’他必须重新赢得她的信任! ‘该怎么做?’ 他是精英,一直以来完美处理一切事务,从未允许过失败,所以,偶尔失手也不必惊慌。俗话说,马有失蹄。 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挽回。 首先,问题的根源依旧是……白流雪,是这个人的存在导致了他的堕落。 杀死白流雪?那是愚蠢的选择,他需要更聪明、更狡猾的方法……彻底揭露白流雪的真实身份,让他从云端跌落。 只有这样,他所遭受的所有耻辱才能被洗刷,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个从一开始,就曾与他有过隐秘接触、心思同样深沉的少女,他的眼神闪烁起来。 ‘泽莉莎……我必须去见见那个女人。’ 交流 斯特拉穹顶,一间特制的密室,艾特曼·艾特温校长为花凋琳准备了这个绝对安全的会面场所。 房间无窗,彻底隔绝了外界阳光,墙壁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强大的空间屏障如同无形的蛋壳,将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离,确保精灵王那令人困扰的“诅咒”气息不会有一丝泄露。 校长在隔壁房间安排了最精锐的护卫和绝对可靠的亲信后,便与白流雪一同进入了这间静谧的密室。 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而舒适,柔和的魔法光球散发着暖光,驱散了无窗的压抑。 花凋琳示意白流雪在对面的一张软椅坐下,自己则端坐于另一侧,心中斟酌着如何开启这场至关重要的对话。 按常理,面对精灵王,一个普通少年理应保持敬畏,静候垂询。 然而,眼前的少年却似乎毫无拘束之感。 “要咖啡吗?还是绿茶?”白流雪一边摆弄着角落一台小巧的简易魔法咖啡机,一边很自然地问道,仿佛只是寻常朋友间的寒暄。 “……” 花凋琳微微一怔,看着他专注地考虑着是该加糖还是先倒奶昔(一种魔法大陆常见的乳制品),她感到一丝无奈,却并不厌恶,反而有种新奇的感觉。 “我……要绿茶吧。”她轻声回答。 “不行,我已经顺手煮了两杯咖啡了。”白流雪头也不抬地说。 “……那就咖啡吧。”花凋琳从善如流。 “顺便说一句,是冰咖啡。” “啊……” 花凋琳不易察觉地蹙起了秀美的眉头,她最讨厌冰咖啡了。 但对方已然准备好,她还不至于冷漠到拒绝这份好意。 “给你。”白流雪将一杯冒着寒气的冰咖啡递到她面前。 花凋琳接过冰冷的杯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捧着,没有立刻饮用。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她不喜欢冰咖啡,但这正是源自“原著游戏”的独特攻略法之一。 在这个奇特的“埃特鲁世界”设定中,有时反其道而行之,先做出让对方稍感不悦的行为,再展现出更好的一面,反而能收获数倍的好感度加成。 白流雪并非刻意要刷什么好感度,但他直觉这是打破花凋琳心防、开启有效对话的巧妙方式。 花凋琳小口啜饮着冰咖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流雪身上。 从他身上,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气息。 是挚友叶哈奈尔的神灵气息?这固然是原因之一。 但更令她心悸的是……‘您身上……散发着与我同源的诅咒气息。’ ‘嗯,果然如此。’白流雪心中了然。 这正是花凋琳深埋心底、如同地狱煎熬般的“恋心吸摄”诅咒的气息,竟也从他自己身上隐隐透出。 但这极为反常……为何白流雪暴露在外,却无人因他而陷入痴狂乃至死亡? ‘您……是克服了这个诅咒吗?’ 花凋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这个她期盼了无数岁月的问题。 白流雪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看来,她并不知道自己身负莲红春三月的祝福。’ 关于花凋琳的过去,他的情报眼镜中记载寥寥。 他自行推测,其中一个关键点便是:花凋琳的记忆中,缺失了关于莲红春三月存在的部分。 ‘嗯,如果说是克服了的话……’他斟酌着用词。 ‘这是真的吗?请您务必告诉我!’ 花凋琳激动地前倾身体,双手微微发颤,几乎想抓住白流雪的手又强自克制,那急切而带着卑微祈求的模样,显得无比可怜。 实际上,白流雪自己并未真正“克服”诅咒。 当初莲红春三月赐予花凋琳祝福时,力量过于强大且失控,导致了这诅咒般的魅惑力。 而当白流雪接受祝福时,莲红春三月已十分虚弱,因此他几乎未获得这种致命的魅力,仅在心智强化和洞察力方面有所提升。 ‘嗯,方法……是有的。’他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 ‘真的?!’花凋琳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其实并不清楚具体方法,只知道利用莲红春三月的庇护或许可以抵消诅咒。 棕耳鸭眼镜中的记载也语焉不详。 或许在“原著游戏”中,这个诅咒的解决过程被一笔带过了。 但他有信心,凭借现有的庇护,总能找到出路。 花凋琳在“原作”中戏份不多,但她本质善良,能力强大,是一股值得争取的力量。 白流雪不能保证“主角”普蕾茵一定会来拯救她,因此决定亲自介入。 与精灵王单独交谈的机会千载难逢,必须把握时机,推动事态发展。 ‘如果不算失礼的话,那个面具……能摘下来吗?’白流雪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 ‘那个……’花凋琳略显犹豫,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白流雪对她的诅咒完全免疫。 ‘嗯。’ 回想起他此前似乎已见过自己的真容,花凋琳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抚上脸颊。 她依次解除了魔法保护,摘下了厚重的面纱、精致的面具,最后是覆面的轻纱。 刹那间,宛如初夏初雪般的纯白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光泽流转。 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北极星,深邃得令人想要沉溺其中。 这是一种超越了种族、性别界限的、近乎法则级别的完美之美。 然而,正因那【恋心吸摄】的诅咒,她不得不将这份惊世之美隐藏于世外。 白流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啊,果然……诅咒的根源仍在,但这魅力本身……’ 看到白流雪的反应,花凋琳误以为诅咒依旧生效,慌忙想要重新戴上面具。 “不,”白流雪抬手阻止了她,语气肯定,“诅咒的影响,似乎没有问题。” “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确认,那双金眸中闪烁的微光,本身就已是一种极致的美丽。 “是的,真的。” 诅咒的强制效果几乎不存在。 但问题在于,她本身的存在,就拥有着如黑洞般致命的吸引力。 在“原作”中,这张脸配上诅咒,被评定为“可能导致大屠杀的作弊级特性”,评级高达S级。 仅仅展露真容站立不动,就足以令众生倾倒痴狂。 更可怕的是,精灵在“中性”状态下,性别特征模糊,已拥有如此魅力,若按“原作”剧情,花凋琳对普蕾茵一见钟情后转变为男性形态……那魅力简直难以想象。 ‘正如我所料。’白流雪故作高深地总结道。 花凋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摆出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样,郑重说道:“我之前曾进入神兽所在的空间,遇见了十二神月之一的莲红春三月,并直接获得了她的庇护。” “啊……原来如此。” “然而,陛下您的身上,也散发着同源的庇护气息。这意味着,您同样早已得到了莲红春三月的赐福。” “是……这样吗?” 花凋琳脸上露出全然未曾料到的神情。 白流雪心中暗叹,或许解决诅咒的关键,就在于此。 她自身拥有的力量本身。 “方法很简单。陛下您可以请莲红春三月收回庇护。或者,若不可行,将您身上部分的庇护……‘转移’给我。”后者是他基于自身情况的大胆假设。 “原来如此……您已经找到了克服这诅咒的方法。”花凋琳喃喃道,眼中希望之火愈燃愈烈。 虽然表面克制,但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眼神波动明显。 白流雪能想象,她此刻的心脏定然在剧烈跳动。 如果这少年所言非虚……那么,她将能堂堂正正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不必再于凌晨时分偷偷潜入森林排解压抑;可以自由地漫步于城市中心,与人坦然交谈,用眼神传递真心,获得真诚的友谊而非狂热的痴迷……这意味着,她终于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请……尽快解除这个诅咒吧。’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我也如此希望。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尝试。’ “不,那不行。”花凋琳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为什么?’白流雪有些错愕。 “那只会满足我的私欲。我此次前来,首要之事是向您致歉。若时间允许,我还想与您谈谈我那位……长久的朋友(指叶哈奈尔)。”她的态度异常坚定。 ‘啊……’白流雪恍然,的确,她最初的目的并非求解诅咒。 在这种诱惑面前,仍能恪守本心与礼节,这种近乎刻板的原则性,令人肃然起敬。 若换做是他,恐怕会迫不及待地先解决诅咒再说。 花凋琳抬眼看了看墙上静默走动的魔法钟,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几乎能让冰雪消融的浅浅笑意。 ‘不必急于一时。’她心想。 既然方法近在眼前,眼前之人又同样是诅咒的“克服者”,何必仓促行事?未来的时光还长。 此刻,更应珍惜这难得的、静谧的交谈时刻。 虽然冰咖啡依旧不是她所好,但与白流雪对坐共饮,或许……也别有一番滋味。 ……………… 密室旁的等候间,这里本是供主宾会谈时,随从人员休息等候之用。 按照惯例,花凋琳进入密室后,其麾下最高级别的魔法骑士们应在此待命,严密警戒。 但花凋琳此次下令让他们全部撤离了。 因为她计划在室内摘下面具,担心诅咒之力泄露会影响到忠诚的部下。 因此,此时的等候室本该空无一人。 唯有一个例外,奥伦哈仍然固执地留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归来。 嗒,嗒,嗒……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敲着大腿,计算着时间。 尽管已过去许久,密室的门的毫无动静让他内心被嫉妒与不安啃噬,但他仍强自忍耐着。 ‘精灵王怎会轻易爱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试图安慰自己。 陛下虽命令他“回去”,但他并未遵从。 在他看来,对女人(即便是女王)言听计从的男人毫无魅力可言。 凭借过往(自认为)丰富的(单方面)恋爱经验,他计划在花凋琳与白流雪结束谈话后,第一时间迎上前,正式道歉,并汇报未来的工作计划,重新证明自己的能力,赢回信任。 ‘反正,陛下身负那可怕的‘诅咒’,根本无法安心在外界活动。’ 他带着一丝有恃无恐地想,‘陛下,您离不开我的辅佐。’ 即便他犯了错,最终她也只能倚重于他。 这仿佛是注定的命运,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奥伦哈煎熬地度过了这段漫长的时间。 终于,在傍晚的暮色彻底染红天际之时…… 咔哒。密室的门,轻轻滑开了。 “陛下!” 奥伦哈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精心练习过的、灿烂而忠诚的笑容迎上前去。 然而,就在他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什……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女王……竟然摘下了那副他祈求了数百年都未曾得见其下真容的面具! 那张他只敢在梦中窥见一二、无比熟悉又渴望至极的绝美面容,此刻正对着那个卑贱的人类少年,展露着他从未获得过的、温柔而真实的微笑! 而在看到他的一刹那,那微笑瞬间凝固,化为了……惊愕与一丝不悦? “为……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嫉妒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陛下宁愿将从未向他展示的容颜、将那温柔的眼神给予一个低贱的人类?! 带着所有的愤怒、不甘与质问,他失控地向前迈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不要靠近!”花凋琳警惕地后退一步,声音冰冷地命令道。 “陛下?!”这声呵斥如同冰水浇头,让奥伦哈动作一滞。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砰!一股无形的大力猛地撞击在他的头部!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他重重地栽倒在地。 视线被无尽的黑暗迅速吞噬,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魔力失控 斯特拉穹顶,特制密室外的等候间。 空气中弥漫着魔法香料和旧书卷的气息,柔和的魔法光球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白流雪)击晕奥伦哈的行为,完全是出于本能。 在看到他眼神狂乱、失控地冲向花凋琳的瞬间,我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绝不能让他触碰到她! 砰!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的颈侧。 奥伦哈身体一僵,眼中疯狂的光芒瞬间涣散,随即软软地向前倒去。 “!” 花凋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我急忙扶住奥伦哈瘫软的身体,将他安置在旁边的软垫长沙发上。 花凋琳看着倒在地上的臣子,茫然地抬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自责。 她比谁都清楚,拥有【恋心吸摄】诅咒体质的她,一旦与他者视线交汇,便可能永久性地俘获对方的心智。 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在今日,永远地失去了这位最珍视的辅佐官。 “唉……”望着昏迷不醒的奥伦哈,花凋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呼!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奥伦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紊乱的魔力波动,形成一个微型的魔力漩涡! “!” 花凋琳脸色剧变,急忙上前,将纤手覆于奥伦哈的额头,感知到他体内如同暴风般狂乱的魔力流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情况如何?”我急切地问。 “很糟……魔力彻底失控了。这迹象像是……魔力暴走!” 她艰难地说出这个对于魔法师而言最为可怕的词汇。 魔力暴走,意味着体内所有魔力失去控制,彻底爆发。 这不仅是魔法师生涯的终结,更可能危及生命! 花凋琳深知奥伦哈对魔法的热爱与骄傲,她毫不犹豫地开始将自己的精纯魔力注入他体内,试图强行平复那狂暴的能量洪流。 ‘必须阻止……否则真的要出大事了!’ 看着花凋琳不惜耗费本源魔力也要挽救奥伦哈的焦急模样,我心中五味杂陈。 按理说,以奥伦哈的实力,绝不可能被我随手击晕。 但“原著”中早有警示……‘凝视花凋琳真容者,必因相思而枯竭’。 这并非虚言,越是强大的魔法师,精神力越敏感,反而越难以抵抗那源自诅咒的、直击灵魂的吸引力。 奥伦哈在极近的距离与花凋琳对视数秒,加之此前事件造成的精神冲击,心神失守之下,竟引发了最危险的魔力暴走! 万幸我及时打晕了他,若任其发展,恐怕顷刻间就会魔力爆炸,将这附近夷为平地! “唉……” 花凋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全力维持着魔力输出,望向奥伦哈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愧疚。 “我早已告诫……莫要靠近……” 为何这次又不听劝告,落得如此境地?但无论如何,祸根源于自身的诅咒,花凋琳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这日益沉重的枷锁,究竟该如何摆脱?奥伦哈本是少数能给她带来慰藉的存在,今日却因她而陷入此等绝境,令她既困惑又心痛。 “陛下!您无恙否?!” 密室外的亲卫骑士们敏锐地察觉到室内异常的魔力波动,在门外急切地呼喊。 花凋琳迅速戴回面具,极力收敛自身诅咒气息,扬声回应:“无妨。内有急症患者,速入!” 大门开启,亲卫骑士们涌入房间,看到倒地的竟是奥伦哈,无不面露惊骇。 “这!” 眼见奥伦哈身体抽搐,不稳定的魔力丝丝外泄,骑士团长莱姆塞利当机立断:“陛下!请即刻撤离!辅佐官魔力失控,恐生不测!我等立刻护送他前往天灵树摇篮救治,请您先行避退!” “不可!” 花凋琳断然拒绝,“转移已来不及,必须在此处即刻施救!若真发生暴走,朕亲自出手压制!” “但是陛下,您的安危……” “莱姆塞利骑士团长,勿要再言!”花凋琳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命!属下即刻召唤医疗队!”骑士们迅速行动。 很快,斯特拉的首席治疗师与数位魔法大师赶至,圣职者们开始吟唱镇定的祷文,层层结界瞬间布下,将空间彻底封闭。 虽能暂阻冲击外泄,但面对一位六级魔法师的全力暴走,这结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而未能获得世界树完整力量的花凋琳此刻状态虚弱,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又恰巧在处理“后续事宜”而行踪不明……情况危急! “陛下!魔力暴走的迹象加剧了!” “呃…快支撑不住了!”维持结界的法师们接连不支倒地。 唯有身为七阶魔法师的莱姆塞利团长仍在苦苦支撑,但显然也无法长久。 目睹珍视的部下们为守护自己而接连倒下,花凋琳眼中泛起泪光,她紧咬下唇,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我深知,在“原作”中,类似的悲剧曾多次上演。 对于玩家而言,处理配角的暴走事件往往繁琐且令人烦躁,甚至有些玩家会选择极端方式。 在NPC暴走前将其“处理”掉,以节省时间,但眼下绝不可行。 尽管奥伦哈行事令人不齿,他终究是花凋琳重视的臣子。 然而,若放任其暴走,结局唯有死亡,这将在花凋琳心中留下更深的创伤。 眼下,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陛下。”我轻声对身心俱疲的花凋琳说道,“有一个办法……或可一试。”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个方法……剥夺魔力。 与其在暴走中殒命,不如废除魔力,保全性命。 这已是绝境中的最佳选择,然而,无人敢轻易谏言。 因为谁都知道,奥伦哈是花凋琳最为倚重的臂膀。 对魔法师而言,剥夺魔力无异于斩断四肢,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 即便活下来,奥伦哈也再难回归正常的生活。 “决定权……在您手中。”一直沉默的莱姆塞利团长也沉声附和道。 花凋琳的眼神剧烈地动摇着。 要由我亲手,将最信赖的臣子推入残废的深渊吗?这真是正确的选择吗?他会因此怨恨我吗? “呃啊!” “团长!属下……撑不住了!”又一名法师吐血倒地。 看着忠诚的部下们为压制暴走而相继倒下,花凋琳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无比艰难却坚定的决定:“……废除奥伦哈的魔力。”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 翌日,斯特拉学院,一级特别看护病房,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病床上。 泽莉莎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 学院对抗赛已尘埃落定,宾客们陆续离去,喧嚣过后,斯特拉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因需接受深度康复治疗,她被迫休养,这也算因祸得福,获得了一段难得的闲暇。 这次赛事对她而言充满遗憾,甚至连魔法生存战的颁奖仪式都未能参加。 听闻典礼上波折不断,错过了那些“趣事”,倒让她觉得有些可惜。 身上的伤势在圣国最高阶祭司们施展的强力神圣魔法下,已近乎痊愈,连疤痕都未留下。 真正困扰她的,是精神层面的震荡,并非源于被黑魔人袭击的恐惧,而是在生死边缘体验到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冲击。 作为理智至上的存在,她向来善于模拟情感而非真实感受。 即便是面对父亲,她也能完美演绎出“女儿”应有的关切。 但这一次,面对死亡时涌上的悸动,以及被拯救时那份难以言喻的触动,却异常真实。 至今回想,那一幕依旧清晰:白流雪那双比夜空更深邃清澈的黑眸,在救下她的瞬间,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微光。 ‘为什么?’第一个疑问如石子投入心湖,漾开涟漪。 那微小的波纹撞上心壁,反弹回来,形成了新的困惑:‘白流雪……不是应该恨我吗?’ 他显然对她知之甚深,否则不可能利用魔力契约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来钳制她。 ‘是为了让我活着,体验更漫长的折磨吗?’ 若他真是出于此等目的出手相救,那他的心计之深,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小姐,您要的草莓买来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她的贴身护卫成泰元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盒鲜红欲滴的草莓。 草莓是泽莉莎唯一表现出偏好的水果。 因此,每当地心情不佳或遭遇挫折时,无需吩咐,成泰元总会贴心备好。 “多谢。” 泽莉莎习惯性地戴上那副完美的“微笑”面具,她知道,这样能令手下安心。 然而…… “抱歉,小姐……是今天的草莓不合心意吗?”成泰元却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带着迟疑。 “嗯?不,我很喜欢。为何这么问?” “因为……小姐您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成泰元斟酌着词句。 泽莉莎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怎么回事?那副惯常的“微笑”面具,此刻竟无法自然地戴上。 无论她如何努力,由衷的笑意却无法浮现。 “只是……有些疲惫罢了。”她勉强解释道。 “属下明白。”成泰元恭敬应道,不再多问。 “返回的行程都安排妥当了?” 受魔力契约所限,她暂时无法面见父亲梅利安,但这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拯救父亲的目标迫在眉睫,眼前的障碍必须克服。 “均已备妥,随时可以启程。” “很好,通知专机待命吧。”泽莉莎吩咐道。 “是。”成泰元微微鞠躬,正欲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回身说道:“啊,还有一事,小姐。您房间里的那块……石头,该如何处置?” “石头?”泽莉莎略一回忆,想起那是白流雪在签订契约后,随手塞给她的“赠礼”。 真是荒谬,对富可敌国的她而言,这种如同垃圾般的赠予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扔了。”她毫不犹豫地下令。 但成泰元却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补充道:“那个……其实,在整理您物品时,属下出于好奇,私下请斯特拉的一位考古学者过目了一下……” “什么?你竟敢……”泽莉莎面露不悦,即便那是垃圾,擅作主张也属越界。 成泰元连忙解释:“请息怒!只因鉴定结果……实在令人震惊!那位学者声称,那石块极可能是‘古代卡门塞特碑石’的残片!” “什么?!” 这一刻,泽莉莎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你……刚才说什么?” “千真万确!斯特拉的考古学者亦不敢置信,又邀请了数位权威研究员,动用特殊仪器进行检测,一致认定……那确是卡门塞特的碑石无疑!” 古代卡门塞特! 这正是泽莉莎穷尽一生、苦苦寻觅的,能够拯救父亲性命的唯一希望! 它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而且是由白流雪……交给她的? “呵……”泽莉莎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跌坐回病床上。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梳理这一切。 那个神秘的少年,他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这份“礼物”,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审讯 斯特拉穹顶深处,一间隔绝的审讯室。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臭氧的刺鼻气味,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只有几盏魔法灯提供着幽暗的光源。 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站在房间中央,面色冷峻如冰。 根据艾涅菈提供的线索,他亲自出手,拘审了一位名叫卡巴伦的斯特拉穹顶内部人员。 审问过程,绝非温良谦逊。 “呃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不断响起,鲜红的血液喷溅在冰冷的地面,缓缓晕开,散落的血肉组织逐渐失去温度,之前流淌的血液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然而,卡巴伦并未死去。 因为他是黑魔人,生命形态远超常人。 艾特曼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对他而言,处决黑魔人与人类拍死蚊虫无异,不会唤起半分罪恶感。 “没想到,斯特拉穹顶内部,竟潜伏了如此多的‘蛀虫’?”他低沉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咳…咳…饶…饶命…”卡巴伦艰难地求饶,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艾特曼直接用魔力碾碎了他企图结印的手指。 “未经允许,不准开口。” “呜……” 卡巴伦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眼球暴突,却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艾特曼心中凛然。 黑魔人的潜伏技术已发展到如此畸形的地步,竟能骗过大多数魔法师的感知网络,悄然融入社会各个层面,这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回想过去,那些因无法抑制破坏欲而每日制造恐怖事件的黑魔人,一旦掌握了伪装技术,其渗透速度竟如此惊人。 ‘话说回来,那个艾涅菈……’ 思绪转到提供线索的交换生身上,那个看似弱小的女孩,此次确实帮了大忙。 凭借她的信息,包括卡巴伦在内的数名潜伏者已被连根拔起。 但…‘那孩子本身,也透着古怪。’ 虽无确凿证据,但艾特曼的直觉在警告他,然而,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他无法贸然行动。 除非当场格杀,否则难以证实其黑魔人身份,权衡再三,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显然,艾涅菈对白流雪抱有特殊好感,短期内应不会制造事端。 咔嚓! 艾特曼最终握紧拳头,强大的空间魔力瞬间收束。 卡巴伦的躯体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化作最细微的粒子,彻底湮灭,未留一丝痕迹。 艾特曼漠然转身,无声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血腥的审讯室。 清除了策划事件的黑魔人,接下来,该处理学校对抗赛的善后事宜了。 ……………… 斯特拉学院,医疗翼,单人特护病房,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学校对抗赛后,除了白流雪,还有一人备受瞩目……独哲狂。 “独哲狂同学,关于你当时的心情,可以接受一下采访吗?” “请问您的手臂肌肉是如何锻炼的?练了多少年?” “不,我们是想采访关于比赛的事情……” 斯特拉二年级S班的独哲狂,因在赛中成功牵制黑魔人,极大减少了潜在伤亡,与白流雪一同成为赛后焦点。 他的病房内挤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虽然他满脸不耐,但仍遵照S班教官“对魔法战士而言,知名度至关重要!”的指示,勉强接待。 “您平时服用哪种蛋白粉补充能量?” 当然,他回答的大多是此类无关紧要的问题,让一心挖掘英雄故事的记者们血压飙升。 采访结束后,他的搭档、同属二年级S班的潘迪延前来探望。 “喂,成大英雄,感觉怎么样?” “呼!” 只见独哲狂正在地板上做着徒手训练,完全无视了护士需要静养的嘱咐。 潘迪延无奈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高蛋白能量棒扔过去。 独哲狂头也不回地接住,撕开包装几口吞下。 “医院太闷了。” “谁让你受伤的?” “这点小伤,活动一下好得更快。光靠手术和药物,医生们是治不好软脚虾的。” 他舒展着强健的肩背肌肉,挥动着手臂,显然狭小的病房让他感到束缚。 潘迪延默默注视着他。 这家伙确实是个肌肉脑袋,言行粗鲁,但关键时刻,却能毫无畏惧地直面黑魔人,绝不退缩。 这样的人,难道不正是优秀的魔法战士吗?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潘迪延对他多了几分包容。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突然感性起来,这可不像她。 “对了,外面那个小鬼是你朋友?”潘迪延忽然问道。 “嗯?” “刚才就在病房门口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她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谁?又是记者?真麻烦……” 独哲狂挠着后脑勺,探头望向门外。 外面并没有记者,只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紧张地站在那里。 “你在这儿干嘛?” “啊!那、那个……我……” 女孩看到独哲狂,顿时手足无措,瞳孔微颤,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上、上次……生存游戏里……您、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 独哲狂回答得干脆利落。 女孩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但她紧闭双眼,鼓足勇气继续说道:“那时候……是您救了我。” “哦,是你啊。” 独哲狂依旧漫不经心。但这对女孩而言,显然是件天大的事。 “我、我叫班游琳……这个,请您收下!” 她涨红了脸,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小心地放在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上,塞给独哲狂,然后像受惊的小鹿般转身逃走了。 “什么情况?” 独哲狂完全无法理解女孩的行为,一旁的潘迪延用力拍了他的后背一下,调侃道:“行啊小子!终于开桃花了?” “现在才初夏。”(意指还没到桃花盛开的季节) “你这个榆木疙瘩!所以呢,要谈恋爱吗?” “我的女朋友是蛋白粉和乳清蛋白。足足两个呢。”独哲狂一本正经地回答。 “唉…” 潘迪延扶额长叹,对独哲狂的超低情商感到绝望。 “你就抱着你的‘女朋友’过一辈子吧!” 说完,她忽然觉得,这家伙很可能真会这么干,不禁打了个寒颤。 ………………… 天灵树摇篮,沙里花医院,高等精灵专属疗养区。 这里充盈着纯净的世界树气息,对普通精灵而言如同难以抗拒的迷幻剂,因此严禁入内,唯有能完美掌控气息的高等精灵方可在此疗养。 奥伦哈再次恢复意识时,距离那场变故已过去一周。 “你……刚才说什么?” 奥伦哈声音沙哑,指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刚刚苏醒,高等精灵主治医师的话便如同冰水浇头。 “我们……移除了您体内所有的魔力核心。为了挽救您的生命,这是不得已的选择,请您……谅解。”医师艰难地重复道。 “谁允许的!谁敢动我的魔力!” 奥伦哈猛地从病床上坐起,一把揪住医师的衣领。但一周的卧床让他肌肉萎缩,力气迅速耗尽,颓然松手。 医师面带愧疚地低下头,面对病人的愤怒,他无言以对。 对于魔法师而言,魔力如同生命,剥夺魔力比截肢更痛苦千万倍。 “是你?是你!我要杀了你!竟敢毁我魔力根基!” 奥伦哈状若疯癫,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啊啊啊!” 失去魔力的魔法师常有此类激烈反应,或愤怒发泄,或绝望昏厥,甚或选择极端方式结束生命。 魔力,是他们的第二生命,是感知世界的延伸。 奥伦哈虽为效忠花凋琳而修习魔法,但魔力早已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醒来后发现“手足”尽失,只剩下思考的能力,这种空虚与绝望,足以逼疯任何人。 “谁…谁敢…”他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对不起,奥伦哈。”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奥伦哈猛地转头,只见身着黑色长裙的花凋琳站在病房门口。 霎时间,奥伦哈的狂怒如同被浇熄的火焰,瞬间化为无尽的喜悦与卑微。 “陛……陛下!您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脸上挤出扭曲的笑容。 花凋琳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充满怜悯与刺痛。 他已病入膏肓,被恋心吸摄的魔力深度蛊惑,甚至连失去魔力的愤怒都已忘却,完全沉浸在虚妄的爱恋中。 这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若不回应这份扭曲的感情,他终将因相思而枯竭。但此刻,后悔已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奥伦哈副官。” “是!陛下!” “关于你的身体状况……我深感抱歉。” “不,陛下!这不是您的错!即使如此,我也愿一生辅佐陛下!” 奥伦哈语气坚定,但这反而加深了花凋琳的痛楚……她必须亲口说出真相,这是她的责任。 “不,是我的错。” “什么?” 奥伦哈愣住。 花凋琳接下来的话,如同最后的审判:“下令……剥夺你魔力的人,是我。” 奥伦哈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花凋琳继续解释,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知道我身上的诅咒……普通人见我真容,不久便会身亡;高阶魔法师亦会精神崩溃、魔力失控……当时你别无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呵……” 奥伦哈咬紧嘴唇,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他吞噬。 但他仍挣扎着抬起头,与花凋琳对视:“即、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即便没有魔力,我也愿终身辅佐陛下!” 他的决心看似坚定,但花凋琳知道,这不过是恋心吸摄影响下的偏执。 一旦她离开,绝望与狂怒会再次将他吞噬。 不能再让他担任副官了,只望他余生能安稳度过。 “奥伦哈。” “陛下!请等等,我还……” “就此……退休吧。”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击碎了奥伦哈最后的希望,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 “你可以住在最好的庄园,拥有众多仆役。有任何愿望,尽管提出,我会尽力满足。”花凋琳给出优厚的条件。 奥伦哈沉默了。 花凋琳耐心等待,无法揣度他此刻的心绪。 许久,他才嘶哑开口:“我……什么都不要。” “金钱、名誉、权力,甚至魔法……都不重要!” 奥伦哈用燃烧般的目光望向花凋琳,近乎哀求地喊道:“我只要留在陛下身边!求您,别赶我走!” 他那恳切的声音几乎动摇了花凋琳。但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渴望的不仅是留下,更是她的心,这是她无法给予的。 将他留在身边,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与虚妄的希望中,最终彻底毁灭。 “对不起,奥伦哈。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花凋琳划清了界限。 扑通。奥伦哈彻底瘫软在地,最后的希望之火熄灭了。 花凋琳无法再面对他彻底的绝望,匆匆转身离开了病房。 ……………… 医院深处的秘密花园,夜色朦胧,晚风带着花香。 花凋琳几乎是跑着来到花园,背靠着一棵古树喘息。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但她不敢摘下面具。 窸窣…… “事情……办得如何了?” 白流雪拨开草丛走来。 花凋琳吓了一跳,见是他,才松了口气:“是你……吓我一跳。” 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这里很安全,可以摘下面具。” “精灵们告诉我了。” 她能聆听自然精灵的声音,早知此处无人。 “即便如此……还是害怕。” 因自己的诅咒,她又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友人,内疚感几乎将她淹没。 “嗯。” 白流雪没有多言,只是静静陪伴,他知道,这种内疚不会持续太久。 失去魔力的奥伦哈,很快会在医院展现出本性。 当花凋琳目睹他丑陋的一面后,内疚自会消散。 从最初,奥伦哈对花凋琳而言,就是个危险的存在。 “看来处理得还算顺利?” “嗯……算是吧。” 花凋琳无意识地摆弄着裙角。 事实上,建议她明确拒绝奥伦哈的,正是白流雪。 他没有普蕾茵那样蛊惑人心的口才,也不擅温暖人心的安慰,更不懂如何共情,他只是给出了最现实的建议:‘不必内疚。明明警告过他却执意闯入诅咒范围……是他自己的错。’ 这些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花凋琳的负罪感。 “顺利解决就好。” “嗯。” “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白流雪轻声说。 花凋琳抬起头,透过面具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如此年轻,阅历远不及她,但不知为何,却显得比她更冷静、更成熟。 实际上,他做到的远多于她。 他承受着同样的诅咒,却成功克服;他以最差的天赋,跻身世界顶尖学府,书写传奇。 而自己,天生受高等精灵祝福,被寄予厚望,却困于诅咒,蜷缩在阴影之中。 她不禁感到,白流雪的身影如此高大,遥不可及。 一股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 她想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未来的某一天,她是否也能像他一样,勇敢地摘下面具,坦然面对这个世界? 清扫 斯特拉穹顶,地下审讯回廊。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臭氧的刺鼻气味,石壁上幽蓝的魔法符文如同垂死生物的脉搏般明灭不定。 艾特曼·艾特温校长静立于一间刚刚完成“清理”的密室内,脚下是尚未完全湮灭的魔法残渣。 根据从卡巴伦灵魂中榨取的信息,他正以雷霆手段,悄无声息地抹除潜伏在斯特拉内部的黑魔人。 行动必须隐秘,以免打草惊蛇,让其他“蛀虫”闻风而逃。 然而,持续的失踪事件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终究激起了涟漪。 几天之内,斯特拉内部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东边翡翠花园那位总是笑呵呵的园丁大叔,昨天突然辞职了!” “真的?他人很好的,还总送我些稀有的魔法香草……” “何止!九星法师塔那位管理古代文献的保管员阿姨,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还有炼金工坊的助教、飞行兽厩的饲养员……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 “这太不寻常了……难道,传闻是真的?真的有黑魔人潜入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斯特拉学院被黑魔人渗透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发了轩然大波。 将孩子送入这座顶级学府的家长们,尤其是那些手握权柄的贵族和各界名流,瞬间被愤怒与恐慌笼罩,他们支付高昂的学费,竟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预言家日报》、《魔法周刊》等权威媒体用醒目标题发出质疑: [斯特拉的千年壁垒已然崩塌?顶级学府的安全神话沦为笑谈?] 汹涌的抗议浪潮几乎要将斯特拉淹没。然而,一周后,艾特曼·艾特温校长在庄严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展示了几颗经由魔法处理、依旧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狰狞头颅,以冰冷彻骨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本校已亲自出手,将这些胆敢潜入圣地的‘害虫’彻底清除。斯特拉的荣耀与安全,不容玷污。’ 尽管未能将潜伏者一网打尽,但这位昔日最负盛名的黑魔人猎手的雷霆手段,足以暂时平息大多数家长的怒火与疑虑。 风暴眼暂时平息,但暗流依旧汹涌。 ………………… 斯特拉学院,女生宿舍楼,一层公共盥洗室。 消毒药水的气味也掩盖不住角落里弥漫的紧张。 “咳……我还好。” 艾涅菈蜷缩在最内侧的隔间,压低声音,对着地面上一道扭曲蠕动的阴影低语。 她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艾涅菈。汇报情况。艾特曼·艾特温通过未知手段识破并清除了我们数名同胞。你的处境是否安全?”阴影中传出缥缈而严肃的声音。 “如果感觉危险,立即撤离。艾特曼是真正的恶魔,落在他手中,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不!我没事!怎么能因为这点风声鹤唳就退缩!”艾涅菈强自镇定。 “你的决心值得赞赏。那么,‘任务’进展如何?”阴影追问。 “任务?” 艾涅菈心头一紧,大脑瞬间空白。 潜入斯特拉的真实目的……监视马游星少爷并暗杀白流雪……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马游星已返回家族,她的任务只剩下解决白流雪。 可如今,她非但没能解决目标,反而在较量中一败涂地,甚至身份暴露、力量被封印,任务已彻底失败。 按照常理,她应立即撤退。但一股莫名的执拗让她留了下来。 她的心,不知何时已偏向了白流雪一方。 然而,她更不能轻易背叛组织,否则将招致更强大、更冷酷的刺客,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是的……请相信我。我有……特别的计划,旨在从精神层面彻底摧毁他。” 她硬着头皮撒谎。 “很好。若任务成功,组织会考虑你的晋升。成为黑魔人已二十年了吧?是时候渴望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是。” 艾涅菈低声应道。 “保持联络,谨慎行事。” 阴影说完,如同墨水般渗入地砖缝隙,消失无踪。 “呼……” 阴影消失后,艾涅菈脱力般靠在冰冷的隔间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四十年的生涯,从未感到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 “必须振作……在暑假结束前,必须从白流雪那里找到‘重新做人’的线索……”她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 吱呀…… 她推开隔间门,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然而,洗手台前,一个哼着轻快小调、正在洗手的娇小身影,让她的脚步瞬间僵住。 ‘普蕾茵?’ 艾涅菈的心脏猛地一缩。 真是活见鬼……明明自己年长那么多,可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面前,总像老鼠见了猫,不由自主地感到畏缩。 她试图低头快步走过,但普蕾茵却主动搭话,声音清脆:“上完厕所不洗手吗?” “啊?啊,嗯……这就洗。”艾涅菈只得硬着头皮把手伸到水龙头下。 “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是便秘吗?”普蕾茵歪着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道。 “不……不是!” “反应这么激烈,难道被我说中了?” “才没有!” “那为什么待那么久?”普蕾茵的追问让她头皮发麻。 隔间明明设下了阴影屏障,对话绝无泄露可能,普蕾茵不过是个四阶魔法师,没理由察觉。 可为何连撒谎都感到如此艰难? “…其实,是有点便秘。”艾涅菈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承认,内心已在哀嚎。 “哦,那记得吃点益生菌。”普蕾茵语气平淡。 “已经在吃了……”艾涅菈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 就在这时,普蕾茵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看起来……很害怕?” “啊?有吗?” “好像生怕有谁会‘吃掉’你似的。” 普蕾茵透过镜子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怎、怎么会!”艾涅菈强笑。 “嗯,别担心。”普蕾茵转过身,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本来呢,确实有点想‘尝尝’你的味道。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暂时放过你吧。” “!” 一瞬间,艾涅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普蕾茵却已转回身,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颊:“唉,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皮肤状态都不好了。可千万别长痘痘啊……” “那个……” “对了,现在‘那位叔叔’不在学校吧?”普蕾茵像是忽然想起。 “是…是的。” 艾涅菈知道她指的是白流雪。 他与精灵王花凋琳同乘马车前往天灵树摇篮的消息,早已传遍斯特拉。 “所以呢,我收到一个‘请求’。” 普蕾茵关上水龙头,转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艾涅菈身上,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 “请求?” “嗯。” 普蕾茵点了点头。 这事件似乎与“原著”中名为[黑魔侵蚀]的重要剧情相关。 原本应由白流雪亲自调查,但因花凋琳之事无法脱身,他便委托了普蕾茵。 这让普蕾茵异常重视。 “在‘那位叔叔’回来之前,你,帮我做点事吧。”普蕾茵的语气不容置疑,“比如……送送面包什么的。” “好……好的?” 这过于突兀的要求让艾涅菈彻底愣住,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信息。 …………………… 斯特拉学院,暑期校园,大部分学生已离校返乡,校园显得空旷而宁静。 然而,阿伊杰·摩尔夫是例外。 她无家可归,因此选择了留校,参加全日制的暑期课程。 对她而言,斯特拉提供免费的高等教育,简直是天赐良机。 “超连接教育科的教授突然缺席,课程取消!” “哈兹龙逻辑学导师因个人原因请假!” “基础设计理论……也取消了?” 然而,厄运接连降临。 阿伊杰精心排满的暑期课表,竟有近半课程因授课教授“突然失踪”而取消。 虽然热门课程有代课老师顶上,但她渴望聆听的那些冷门、高深学科的教授,却如同人间蒸发。 “呜呜呜……我的学习计划……”阿伊杰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发出悲鸣。 午餐时,她的朋友玛丽伦(选择留校享受清闲)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摇头:“你也太拼了吧?学霸都这么可怕吗?” “学习是知识的积累,是塑造自我的过程!怎能懈怠!”阿伊杰振作精神。 “哎,算了算了。不过说真的,这次你不是考了年级第三吗?已经很厉害啦!” “可是……第一名和第二名,暑假好像都在到处玩……” 阿伊杰想起白流雪甚至受邀去了精灵圣地,内心五味杂陈。 更让她在意的是不久前那震撼的一幕……灵魂宝石在众目睽睽之下,因白流雪而绽放出纯粹的圣白光芒! ‘高洁灵魂……’这个词在她脑中盘旋。 她深知其含义,那意味着如同天使或神灵般纯净无瑕的灵魂本质。 然而,智慧生物自诞生起便充满欲望与杂念,理论上根本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 撒谎、恶念、甚至看到垃圾不捡、产生不洁幻想,都可能玷污灵魂。 白流雪经历无数时空轮回,怎可能保持如此纯净? ‘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强烈的好奇心,这位优等生最强大的驱动力,被彻底点燃了。 午饭后,阿伊杰再次扎进图书馆,决心查阅所有关于“高洁灵魂”的文献。 她很快锁定了一本厚重的典籍《灵魂的辉光:历史上至高纯净性研究》。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书脊的瞬间,另一只白皙纤巧的手,从书架的另一侧,几乎同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拿走了那本书。 阿伊杰抬头,对上了一双宛如嵌入红宝石般的璀璨眼眸。 洪飞燕公主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对这本书感兴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先看吧。” 她说着,想把书塞回去。 “不。” 阿伊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书脊,目光锐利,“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洪飞燕微微一怔。 阿伊杰的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我把这本书借走,一周内可不一定会还哦。到时候,某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公主,怕是会憋得很难受吧?” 洪飞燕为何会对这本书感兴趣?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两位天才少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 三月信物 天灵树摇篮深处,世界树结界核心。 巨大的古木根系盘根错节,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扉,其上流淌着如同液态翡翠般的魔法光辉。 这里是十二神月之一莲红春三月为神木创造的空间,受世界树本源力量守护,若无高等精灵长老与精灵王的共同许可,此门绝无开启之理。 为了解除花凋琳身上那困扰她数百年的【恋心吸摄】诅咒,我们必须寻其根源莲红春三月。 说实话,此法能否根除诅咒,我(白流雪)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毕竟,我仅见过莲红春三月一次,且当时意识模糊,记忆如同蒙上雾霭。 实际上,我对这位神祇的了解,或许并不比花凋琳多多少。 “许久未入了。” 我望着那扇蕴藏着无尽生命气息的门扉,低语道。 “陛下,当真无需我等随行护卫?”一位高等精灵长老躬身询问,语气充满担忧。 “无妨,诸位且在此静候佳音。” 花凋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最终,只有我与花凋琳二人踏入此门。 进入后,她需摘下面具。 若让其他魔法师目睹其真容,恐会引发如奥伦哈那般魔力暴走的惨剧。 “呼…我们进去吧。” 我看着身旁似乎有些紧张的花凋琳,内心掠过一丝歉疚。 若此行失败,场面必将极度尴尬。 但转念一想,莲红春三月身为赐予庇护的本尊,收回力量理应不成问题。 哗! 结界如同水幕般向两侧滑开,踏入的瞬间,周遭环境剧变! 外界受世界树庇护的摇篮地带凉爽宜人,而此处内部却弥漫着一种潮湿闷热的异样气息,仿佛踏入巨兽的肺腑。 得益于这副身体良好的环境适应性,我并未感到过多不适。 “动身吧。” “好。” 花凋琳虽显忐忑,但仍紧跟我的步伐。 精灵天生擅长在林间穿行,在这种近似原始丛林的复杂地形中,她的动作远比我要轻盈敏捷。 当然,若我动用 "[闪现]"能力,情况自会不同,但每次精确计算坐标带来的精神负荷,总让我头痛欲裂,能免则免。 “从此处起,可摘下面具了。此地应无旁人。”我提醒道。 “当真……可以吗?” 她犹豫片刻,纤手微颤,终是缓缓摘下了那副伴随她数百年的面具。 真容显露的刹那,仿佛周围晦暗的光线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尽管她依旧身着将那身华美礼服,将肌肤遮掩得严严实实。 长久的创伤已让她习惯了将自身完全隐藏,改变非一日之功。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已足以让任何人心神摇曳。 “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感觉如何?” “甚好……从未如此轻松。”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解脱。 “那便好。” 我们即刻启程,目标直指第四层。 莲红春三月的本体居于不可触及的第五层,唯有同等级的神祇方能进入,故我们只能希冀在第四层遇见其分身。 我曾在此地“偶遇”过莲红春三月,但那绝非侥幸。 第四层的面积广袤无垠,至少相当于四个首府城市,且其范围会随莲红春三月的心绪波动而伸缩,最大时可逾十倍。 若非?"[棕耳鸭眼镜]"中存有简略地图,加之此前向普蕾茵求助获赠的?"[风花]"指引方向,在此地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行进途中,偶有高阶神兽携威压袭来,但大多被花凋琳轻描淡写地化解。 她并非以魔法强攻,而是如同安抚邻家宠物般,轻抚其额际,那些神兽便温顺退去。 精灵王对万物生灵的亲和力,由此可见一斑。 我们沉默前行许久,因心系要事,脚步极快。 原本需数日方能穿越的路程,仅用两日余,便在某个夜晚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整个世界被浸染成一片梦幻般的粉红,天光、云霞、林木、溪流、山石……万物皆笼罩在这片柔和却诡异的粉红光晕中。 这本该是极致的浪漫景致,亲临其境时,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与疯狂。 若长久困于此地,心智恐难保清醒。 “真美啊……” 花凋琳却由衷赞叹,绝美的容颜在这粉红光晕映照下更显明媚,竟冲淡了空间本身的诡异感,仿佛真的营造出了浪漫氛围。 即便在我获得莲红春三月庇护前对异性颇为淡漠,此刻见到她的笑颜,呼吸亦为之一窒。 可以想见,即便诅咒解除,她的魅力依旧足以倾倒众生。 就在我们准备按图索骥寻找莲红春三月分身时,异变突生! 前方无尽的粉红色彩,如同幕布般向两侧缓缓拉开,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折叠,显露出其后隐藏的秘境。 紧接着,一道优雅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 那是一只白狐,唯有一对竖耳赤红如焰。 它虽具狐形,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心神迷醉的强大魔力。 白狐望向我们,口吐人言,声音空灵而古老:“来了吗?我的孩子们。” 我躬身致意,以示对神祇的尊敬,花凋琳却怔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白狐。 莲红春三月(白狐)承受着花凋琳陌生的目光,语气苦涩:“你……不记得我了。” 花凋琳轻轻摇头。 莲红春三月的狐脸上竟浮现出拟人化的愧疚与痛楚:“对不起……皆因我一己私念,令你背负如此重担……皆是吾之过……” 花凋琳依旧困惑。 莲红春三月叹息道,声音带着追忆:“初遇之时,你尚是稚龄幼童。高等精灵的长老们,为验看你是否具备王之资质,将你送入此地……你全不记得了?” 花凋琳再次摇头。 “那时……你定然受惊匪浅。” 莲红春三月的语气充满怜惜,“须知此地,绝非孩童应至之处。” 神兽天性纯粹,但纯粹并非总是美好……未曾亲历“纯粹恶意”者,无法想象其可怕。 此地栖息着四星以上的神兽,它们曾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折磨恐吓当年那个无助的精灵幼童,其所经历的绝望与恐惧,我无法想象。 “但吾从你眼中看到了希望……”莲红春三月继续道,“或许你能令枯萎的世界树复苏,为吾等缔造完美净土……正是这份希冀,让吾在你幼时便赐下庇护。” 然而,当时刚创造出此神兽空间的莲红春三月已近力竭,未能掌控好力量,赋予了过量的庇护。 此后,祂陷入漫长沉眠,而花凋琳却因这过强的“恩赐”,开始了被诅咒的一生……恋心吸摄。 她失去了那段记忆,不明缘由,一夜之间,便成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存在。 ‘与你对视者,皆会痴狂而亡。’ ‘汝之容颜,已被诅咒。’ ‘隐藏起来。’ ‘莫要现世。’ ‘终生勿出。’ 精灵族需要的并非一位统治他们的政治君王,而是一座能与世界树沟通、传递力量的桥梁。 于是,花凋琳被推上了那至高无上却又孤独无比的位置,为全体精灵奉献至今,却无人真正理解其牺牲。 “是吾……将你困于地狱之中。”莲红春三月的声音充满悔恨。 然而,面对这造成自己一生悲剧的“元凶”,花凋琳脸上却未见愤怒。 长年的自我厌恶与孤立,已让她的心灵脆弱不堪,连怨恨的力气都已失去。 她只是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轻声道:“我……没事。” 莲红春三月见状,心中痛惜更甚。 白狐身形幻化,变为一位赤足的白发女子,缓步上前,轻轻拥抱了花凋琳。 两位绝世佳人相拥的画面,美得令人窒息。但现实问题稍后解决。 我身负魔力泄露之体,久留于此等神气充盈之地恐有损健康。 只得硬着头皮打断:“请问……解除诅咒之法,究竟为何?” 莲红春三月(人形)轻轻放开花凋琳,颔首道:“若能直接收回力量自是最好,然吾本体沉眠,已无余力施为。现今在此的,仅是吾之神念化身。” 见花凋琳神色一黯,她话锋一转:“然并非无法可解。可通过‘转移’,将部分庇护之力,渡予另一位受吾庇护之人,以减轻诅咒。”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此法我们早有预料,但具体如何施行,却是不知。 “汝等需进行一种特殊的‘神交’。此需借助一桩失落已久的神物为媒介,方可完成。惜乎……该物早已流落外界,不知所踪。” “神交?” “正是。即便同受庇护,力量性质亦有差异。欲转移,需建立稳固通道。若无那桩神物引导,强行施为,恐有奇险。” 我立刻暗中催动 "[棕耳鸭眼镜]"急速搜索:"[搜索:花凋琳诅咒解除神物]" "[莲红春三月信物]" "[神交媒介]" "[恋心吸摄破解]" …… 然而,反馈结果寥寥,甚至出现了无法识别的乱码。 这竟是连这神秘眼镜都未能记载的秘辛‘原著中,普蕾茵究竟是如何解决的?’ 我正欲深入思索,莲红春三月再次开口:“寻获此物,或易或难。汝……有决心将其寻回吗?”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祂的目光。事已至此,岂能半途而废? “嗯。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它。”我斩钉截铁道。 莲红春三月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淡淡的、带着期许的微笑。 只是……心中那缕不安,为何愈发清晰?此行,真的能如此顺利吗? 怪谈 斯特拉穹顶,中央图书馆,静谧的禁区阅览室。 高耸的拱顶彩窗将阳光滤成斑斓的色彩,投在古老的长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特有的、混合着羊皮纸与魔法香料的气息。 洪飞燕与阿伊杰·摩尔夫,这两位分别象征着炽热红莲之火与冰冷幽蓝冰霜的少女,看似处于光谱的两极。 然而,若细察其里,却能发现诸多不谋而合之处。 首先,是那层为自我保护而精心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傲自尊。 其次,是那股一旦对某事产生兴趣,便如猎豹锁定猎物般、不探明究竟誓不罢休的极致执着。 最后,也是最为隐秘的一点,是她们都对同一个人,怀抱着难以言喻的、深厚的探究欲。 这些奇特的共同点,竟巧妙地将她们对立的气质融合,消弭了属性相克带来的摩擦感。 此刻,两人在图书馆僻静角落并肩研习的画面,让偶尔路过的学生无不侧目,感到无比新奇。 “快看那边……” “是公主殿下和……那个‘叛徒之女’?” “嘘!现在谁还这么叫?没点眼力见!” “啊,是、是啊……” 近来,因阿伊杰本人的存在,摩尔夫家族的污名已悄然有所转变。 尽管背负着“叛徒之子”的烙印,在厌恶与嘲讽的目光中成长,她却以惊人的毅力考入斯特拉,更以卓越的成绩证明自己。 她不仅提出了属性魔法的新可能,年仅十七岁便晋升四阶魔法师,更在多次事件中展现出非凡的勇气与正义感,成为了许多平民出身魔法学徒的榜样。 在那些对昔日“黑魔叛徒”旧案无甚芥蒂的普通学生中,阿伊杰享有极高的声望。 她那“于绝境中奋起”的、宛如传奇主角般的经历,极易引发年轻学子的共鸣。 因此,尽管洪飞燕与阿伊杰所使用的是一张可容纳八人的长桌,周围却形成了一片无形的敬畏禁区,无人敢贸然靠近。 “她们研究的……肯定不是普通功课吧?” “必然是高深的魔法奥秘……” “嘘,快走,别打扰她们。” 学生们窃窃私语,投去混合着好奇与尊敬的目光,然后悄然绕行。 无人能想象,这两位天才少女正潜心钻研的课题,竟是…… [论灵魂的高贵性及其本质] 这是一门对魔法实战毫无助益、甚至被某些教授嗤之为“对魔法发展贡献度为零”的冷僻学科。 它游走在魔法哲学与未经验证的灵魂学边缘,因与禁忌的“死灵术”领域相邻而长期备受冷落。 曾有学生为凑学分涉足此道,结果往往收获惨淡,更添其“不祥”之名。 洪飞燕烦躁地合上手中厚重的典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书中开篇便断言:"[人类灵魂自诞生之初便已玷污,因其降临于世即为母亲带来痛苦,此乃原罪。]" "[净化污浊灵魂尚需耗费毕生之功,欲达‘高贵’,更是痴人说梦。]" 然而,书中又列举了历史上少数被尊为“圣贤”的存在,他们通过极致的奉献与牺牲,使得灵魂无限趋近于“高贵”。 “结论无非是,”阿伊杰冷静地总结,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古老文字,“人类无法天生高贵,但可通过足以抵消毕生罪孽的、伟大的利他行为,触摸其边缘。” “难以理解。” 洪飞燕揉着太阳穴,这对惯于驾驭元素魔法的她而言,着实抽象。 “但看这些被记载的‘圣者’,他们并非依靠神圣魔法,而是通过医学、战争、炼金术等无数道路,最终抵达了某种……光辉的顶点。”阿伊杰补充道。 然而,书中强调,即便是这些圣贤,也仅仅是“接近”,而非真正拥有“高贵的灵魂”。 那个被视为绝对真理的命题……“人类绝无可能拥有真正高贵的灵魂”……至今无人打破。 直到……白流雪的出现。 那个在“星之书库”的记载中,双手理应沾满无尽罪孽,灵魂早该被染至最深暗色的少年,为何能令灵魂宝石绽放出超越圣贤的、纯粹的至白之光? 答案,似乎已不言而喻。 “我大概……明白了。” 洪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少年所付出的牺牲,所承担的重负,已远超她们的想象边界。 自己身为阿多勒维特王女,过往所纠结的荣耀、天赋、门第,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甚至……可笑。 一股混合着羞愧与明了的热流涌上心头。 她沉默地合上书本站起,没有道别,甚至没有多看阿伊杰一眼,便转身离去。 高傲的背影中,透着一丝仓皇。 阿伊杰并未挽留,也未目送。她只是继续埋首书海,指尖翻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 突然,她的动作停滞了。 在一段关于近代“接近高贵灵魂者”的记载中,看到了一个名字:"[……近期最值得关注的,当属**阿贝琳·施塔贝尔克**。此君虽最终堕入暗面,成为黑魔法师,然其早年于斯特拉求学时,确曾绽放出令人瞩目的光辉……]" “阿贝琳·施塔贝尔克……”阿伊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记得父亲曾提起过这位传奇人物,言语间带着复杂的感慨:‘是个奇才,据说在斯特拉时,曾将一整座塔楼凭空移走,连艾特曼校长都束手无策……’ 那便是如今在斯特拉校内流传的怪谈之一。 第七塔楼的起源。 官方声称此塔并不存在,但关于它的诡异传说却经久不衰。 "※本校并无第七塔楼。" "※若在塔楼间走廊误入标有‘7’号之门,即刻转身,切勿回头。" "※若闻身后女子呼唤,切莫回应……" 阿伊杰轻轻合上书,所有的线索,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 斯特拉穹顶,副校区域,错综复杂的塔楼走廊。 夕阳的余晖为古老的石壁涂上暖金色,但走廊深处却阴影幢幢。 “真的存在吗?” 普蕾茵一边对照着手中简易的草图,一边打量着眼前看似无尽的廊道。 她的同伴艾涅菈则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 “只是个传闻罢了。” 艾涅菈嘟囔着,最初对普蕾茵的那份畏惧,已在连日徒劳的探寻中消散大半,此刻只觉得对方像个沉迷怪谈的幼稚小鬼。 “嗯,是传闻。但为何近期关于‘第七塔楼’的流言又突然盛行起来?” 普蕾茵目光锐利地扫过墙角一块看似普通的污渍。 在学校对抗赛结束后的这个夏天,校园怪谈悄然复苏本不稀奇,但“第七塔楼”的热度却异乎寻常,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普蕾茵心知肚明缘由。在“原著”的脉络中,这个怪谈是由梅真·蒂莲教授为某种目的而散布的。 但如今梅真·蒂莲早已不在其位,流言却依旧发酵……这意味着,有“某人”或“某种势力”接替了她的角色。 “所以你怀疑是某位老师在搞鬼?”艾涅菈问道。 “不确定。但总要查证一下,否则只能坐视事情发生。”普蕾茵回答。 她的方法很直接:以优等生请教问题为名,逐一拜访那些有嫌疑或行为异常的教员,而拥有辨别黑魔气息能力的艾涅菈,则是她最好的“探测器”……方法虽笨,却是目前最可行的。 “那么,出发吧!下一个目标是古代符文学的卡米拉教授实验室。” 普蕾茵斗志昂扬地迈开步子。 “唉…”艾涅菈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上。 就在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不久,另一道阴影,从巨柱后悄然显现。 那人默默地注视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目光在普蕾茵背影上停留许久,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留恋,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中。 他站立过的地方,未留下任何痕迹,唯有穿堂风掠过石壁,发出细微的呜咽。 第七本塔 天灵树摇篮,纯白城堡,精灵王寝殿。 这里与其说是居所,更似一座圣堂。 穹顶高远,月光透过七彩琉璃窗,在光洁如镜的白石地板上投下静谧的光斑。 空气清冷,弥漫着古木与檀香的幽息。 花凋琳平日极少在此驻留,寝殿内几乎不染尘嚣,更无半分“人”的气息。 此刻,她正静立于一面以月光水晶打磨而成的落地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由暗夜蛛丝织就的礼服,取代了她过往的华服,将身姿严密包裹,不露半分肌肤。 与旧时衣饰相比,这款式有着微妙而关键的不同……它融入了莲红春三月赐予的祝福,能隔绝她那令人疯狂的诅咒气息。 ‘虽无法为你做得更多,但此物……权当一份心意。’ 不久前,在天灵树根部的神兽空间,莲红春三月曾满怀歉意地将这份礼物赠予她。 那是第一份礼物……诅咒的削弱。通过莲红春三月作为媒介,她将一部分能力渡给了白流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方法出乎意料的简单,仅是双手交握,气息交融。 然而,这对花凋琳而言,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感受着另一人掌心的温度,整整三日的陪伴,在她心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涟漪。 那感觉……或许便是世人所说的“温暖”? 诅咒减弱,确是她所愿,是一份厚礼。 但这份“赠与”的过程本身,更深深触动了她冰封的心湖。 而第二份礼物,便是眼前这件带有诅咒屏障的礼服。 ‘参照你旧时礼服改制而成。以往,你连呼吸都需克制,言语亦要谨慎,唯恐伤及旁人。但穿上它,此类忧虑可大大减轻。’ 这礼服的效能远超花凋琳自己炼制的衣饰,使她得以有限度地现身于外界。 在失去了信赖的副手奥伦哈后,精灵王必须亲自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无法再隐居于森林深处。 这份礼物,于她而言恰如及时雨。 镜中的身影,外表依旧包裹得密不透风,与往日并无二致。但花凋琳知道,内里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咚咚咚。 轻柔的叩门声响起。 “方便进来吗?” 门外传来白流雪的声音。 花凋琳微微一怔,迅速颔首:“请进。” 寝殿厚重的白玉金镶门无声滑开,白流雪穿过肃立两侧、气息内敛的精灵亲卫,步入室内。 咔哒。 门在身后合拢。 白流雪好奇地环顾四周。 精灵王的寝殿,远比他想象中简朴,甚至透着几分冷清,让他略感意外。 “这身礼服……很衬你。”他评论道。 “多谢。” 花凋琳唇角微扬,漾起一抹浅笑。 她瞥了眼紧闭的殿门,竟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秘银面具。 若在以往,此举不啻于引火烧身。但在白流雪面前,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能在他面前毫无遮掩地展露笑颜,这份简单的自由,于她已是无上欢愉。无 论她是花凋琳,还是精灵王,此刻,她只想满足这微小却真实的渴望。 她的笑容或许因长久未展而略显生涩,却依旧如晨曦破晓,光耀满室。 “能摘下面具,真好。” “待寻齐所需之神物,在外界亦可如此。” “嗯。”花凋琳略作迟疑,道:“那神物之事……” “我会尽力寻来。”白流雪接口。 若论谁更繁忙,精灵王自然日理万机,相较之下,身为学生的他行动更为自由。 “是否给你添了太多麻烦?待我处理完积压政务,定与你同往。” “无妨。” 花凋琳自斯特拉归来,案牍劳形,加之为寻莲红春三月又耽搁数日,恐怕接下来连安寝的时间都需挤占。 让她此时外出寻物,确不现实。 白流雪已决意独力承担此事。 所幸,据莲红春三月所言,那些神物并非缥缈难寻,相关信息已存入[棕耳鸭眼镜]"。 此行也非全无收获,解决事件后,斯特拉穹顶项目赠与了大量技能经验值,莲红春三月的庇护更是提升至: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 Lv.3] "感知+38%" "心力+1星 27%" "▼详细能力" 与之前的Lv.1相比,连升两级的增益显著。 尤其心力的大幅提升,正好弥补了他持久战的短板。 更获得了新能力:"魅惑:凝视可激发目标信任感,言语更具说服力,易于开启他人心扉。" "‘即便世界背弃于你,如春莲赤心,亦不摇动。’" 这“魅惑”虽非战斗技能,社交中却极为实用。 虽远不及花凋琳那“一见夺魂”的恐怖魅力,已是惊人提升。 未来若能集齐神物,继承更多她的能力,更令人期待。 治愈花凋琳本出于本心,这些能力算是意外之喜。 “那么,我先告辞了。你公务堆积,不便久扰。” “好,请多保重。” 花凋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随即戴回面具,微微欠身。 短暂的会面总嫌匆匆。各有职责在身,终须一别。 当花凋琳重返政务厅时,几名精灵亲卫恭敬地送白流雪离开纯白城堡。 他几次回首望去,心中不免几分怅惘。 那般绝世姿容,未来却注定将化为男身,思之总觉造化弄人,惋惜不已。 ………… 斯特拉穹顶,斯卡本社团密室,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陈旧羊皮卷的气息。 墙壁以暗红绒毯装饰,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杰瑞米·斯卡本把玩着一枚色泽如他发色般璀璨的黄金棋子。 他虽未精研灵魂象棋,却曾击败职业棋手,其实力不容小觑。 “近来,关于‘第七塔’的传闻甚嚣尘上。”他语气慵懒,目光却锐利。 “殿下亦有兴趣?”一名手下躬身回应。 “嗯,听听同龄人的奇闻异事,总归有趣。” 他笑容灿烂,纯真无邪,却让周围人心头一紧。 众人都心知肚明,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传闻中对此事格外上心的普蕾茵。 那位如光之妖精般闯入斯特拉,搅动无数少年心弦的少女,早已让杰瑞米王子倾心。 因此,手下们早已备好一切与普蕾茵相关的消息。 “怪谈版本众多,殿下想听哪一个?” “悉数道来。” “遵命。” 自学校对抗赛后,杰瑞米心情欠佳,只因他授意针对白流雪的计划彻底失败,怒火急需宣泄。 于是,出身斯卡本帝国的学生们,自然将怨气转向了普蕾茵与白流雪。 杰瑞米饶有兴致地听着。 起初或仅为投普蕾茵所好,但听着听着,也不禁生出几分真实的好奇:“传闻那第七塔,当真存在于学院某处?” “据说是的。更有传言,找到塔楼,便能获得始祖法师遗留的‘传说中的神物’。”手下恭敬回禀。 尽管听起来荒诞不经……若真有此物,学院的教授们岂会坐视不理?……但杰瑞米颇为满意,这无疑是接近普蕾茵的绝佳话题。 ……………… 斯特拉穹顶,第二塔,雷丁教授研究室外。 走廊寂静,只有魔法灯管的微鸣。 阿伊杰·摩尔夫站在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神月学虽冷僻,但因授课的雷丁教授风姿卓绝,课堂总是座无虚席。 阿伊杰选修此课,却是出于真兴趣。 她轻叩门扉:“请问雷丁教授在吗?” 室内无人应答,门旁的“在室”魔法灯却亮着绿光。 “外出……了么?” 阿伊杰正欲转身离开。 哐当!吱嘎…… 研究室内突然爆出怒吼,因门未关严,声音清晰传出:“…这项目本该由我主导!你竟敢抢先!” ‘是切基伦教授的声音?’ 阿伊杰认出这声音属于那位以脾气火爆、人品低劣著称的教授。 “…冷静,隔墙有耳。” “哼!现在说这些有何用!第七塔的事,我早就说过由我接手!” 第七塔?阿伊杰心头一凛。 “研究都是我做的!只差最后一步,你竟想摘果子?” “这是…‘他’的意思。莫要违逆。” “你总是拿‘他’当借口!你敢发誓其中没有半点私心?” “…我不会轻易立誓。” “你当然不……” 砰! 一声闷响,对话戛然而止,陷入死寂。 阿伊杰本能地想迅速离开,但一股强烈的不安让她止步。 她迅速后退几步,整了整衣襟,假装刚刚走到门口。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拉开,雷丁教授出现在门口,脸色略显苍白。 “有事?” 他语气冷淡,挡在门口。 “雷丁教授!我课上有一处疑问……刚才好像听到巨响,是否打扰了?” 阿伊杰睁大双眼,语气充满纯粹的好奇与无辜。 她的特质?[八面玲珑]与[多才多艺]此刻完美融合,演技堪称无懈可击。 “无事。我现在很忙,请回。”雷丁语气生硬。 “好的,打扰了。” 阿伊杰面露恰到好处的遗憾,乖巧转身。 在她背后,研究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呼……快步离开第二塔,阿伊杰在附近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和颤抖的双腿。 她迫使自己冷静思考,梳理刚才听到的骇人对话。 ‘我究竟……听到了什么?’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悄然蔓延。 某些极不寻常的阴谋,似乎正隐藏在关于第七塔的怪谈之下,悄然运作。 黑魔王城 哀嚎悬崖,黑魔王城。 黑色的风如同实质的诅咒,在嶙峋的尖刺状山峰间呼啸穿梭。 风本无色,但此地弥漫的黑暗魔力过于浓稠,竟将气流也染成了深黑。 一座规模堪比斯特拉主校区的巨大城堡,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倾斜着,如同一个濒死的巨人,矗立在悬崖之巅,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却又顽固地存在了无数岁月。 嘎啊!嘎啊! 成群的暗影乌鸦被不祥的魔力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血色天际。 无数猩红眼蝠倒挂在城堡的飞檐拱壁下,它们血红的眼睛如同监视大地的邪恶星辰。 这里是黑暗魔力的漩涡中心,寻常生物哪怕只是靠近,灵魂都会被侵蚀殆尽。 此地名为哀嚎悬崖的黑玉古城。 曾是统治万千黑魔人的黑魔王的宫殿,对马游星而言,这是一个熟悉却无比憎恶的地方。 “父王,我回来了。” 马游星单膝跪在冰冷如镜的帝王殿中央,垂首禀报。 高踞于骸骨与黑曜石铸就的王座之上的男子,微微垂下视线。 他拥有一双熔岩般炽红的眼眸,仅仅是与之对视,就足以让寻常黑魔人灵魂战栗,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近前。” 黑魔王的声音冰冷,不蕴含一丝情感。 “是。” 马游星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用毫无波澜的声线应答,起身走向王座。 黑魔王审视着自己的长子,良久,才缓缓开口:“吾儿。” “儿臣在。” “你生来便注定要坐上这王座。” “儿臣知道。” “不,你不知。”黑魔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是朕所有子嗣中最孱弱的一个,心性优柔,更流淌着……不洁的血脉。就黑魔的标准而言,你是最不堪的王位继承者。” 他话锋一转,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然而,你太像你的母亲了……正因如此,你才注定为王。无需像朕这般以铁血夺取,而是如你母亲那般,天生便该受到万民拥戴。” 马游星猛然抬起头! 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燃起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这怒火甚至让黑魔王后续的话语戛然而止。 黑魔王心知,关于他人类母亲的话题,是长子的逆鳞。 尤其这话出自他口中,更是最大的讽刺。但他必须说。 长子尚未看清,这个世界剧变在即。 他黑魔王或许是当世最强,但这份强大能维系多久?五年?十年?他深信,届时必有超越他的存在崛起,整个黑魔社会将面临灭顶之灾。 因此,需要一位新王……一位能包容人类与黑魔,身负两种血脉的“完美”君王。 而长子,从降生起便具备那罕见的“帝王资质”,这绝非偶然,而是天意! 马游星必须顺应天命,成为统治整个世界的世界帝王。 可惜,长子至今未能理解他的深意,甚至对王位毫无兴趣。 将他送入斯特拉学院学习人类文化,本想助他理解未来子民,却似乎让他更深地融入了人类阵营……他偶尔流露出的、属于“人”的情感,便是明证。 “你怨恨朕……逼迫你成王吗?”黑魔王沉声问。 马游星摇了摇头。 “我不怨恨您。”他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我只是……不喜欢您。” 若在寻常人家,儿子如此直言,父亲必会伤心。但黑魔王没有。 他的身心早已千疮百孔,对痛苦已然麻木。 “是朕逼你太甚了……” 他明白,长子心志坚定,但终究太年轻,不识世间残酷。 十七岁的少年,能懂什么? 于是,他选择了最能动摇年轻心灵的方式:“吾儿,若你决意继承王位,朕可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 “任何愿望。权力、珍宝、复仇……甚至一个人的生死。说吧,你想要什么?朕即刻便可赐予你。” 黑魔王看着儿子眼中一闪而逝的动摇,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果然,终究还是个孩子。 马游星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令人胆寒的红眸,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吐字:“我……想要您的项上人头。” ……………… 斯特拉学院,中央餐厅,阳光明媚的午休时间。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香气与学生的喧哗,与黑玉古城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普蕾茵正与艾涅菈一起用餐,顺便梳理关于第七塔怪谈的线索。 她对怪谈本身兴趣寥寥,因为她凭借“原著”知识,早已洞悉其核心真相。 这不过是整个“起承转合”剧情中的“转折”部分。 尽管结局未知,但中间的过程她已了然于胸……这是连白流雪都不具备的、独属于她的优势。 这时,杰瑞米皇太子端着餐盘,带着灿烂的笑容不请自来,坐在了她们对面。 普蕾茵的眉头立刻皱得像揉烂的纸团。 “普蕾茵!我听到了一个超有趣的传闻,要听吗?” 杰瑞米无视她的不悦,热情洋溢地说。 “呵,真有趣。” 普蕾茵干巴巴地回应。 “别这样嘛!是关于第七塔的怪谈哦!真的不感兴趣?” “什么?” 普蕾茵猛地睁大眼睛。 杰瑞米得意地笑了,以为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然而,普蕾茵惊讶的却是另一回事:‘这次事件里,杰瑞米也有戏份?’按照“原著”,这阶段应是马游星的主场,但他已返回黑魔本家……剧情似乎再次发生了偏移。 “好吧,你说说看。”普蕾茵勉强道。 杰瑞米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内容大多是无稽之谈,普蕾茵听得直打哈欠。 一旁的艾涅菈倒是很配合,不时发出惊叹: “真的吗?第七塔里有七头怪物?” “哇!好厉害!” 她那过于生动的反应,让普蕾茵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杰瑞米见普蕾茵兴致缺缺,有些沮丧:“不好玩吗?” “嗯。我们该走了。” “哦……” 杰瑞米失落地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压低声音道:“普蕾茵,只是提醒你……别太深入调查第七塔的事。” “什么意思?” “有些‘人’……对你不太友善。非常不友善。” 杰瑞米的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实的阴影,让普蕾茵感到一股寒意。 在“原著”中,杰瑞米极少真正动怒,除非是他在意的阿伊杰遭遇危险。 如今,他的心意似乎转向了自己?‘是因为我的事惹怒了他?’可普蕾茵完全想不出缘由。 “等等!” 她想叫住杰瑞米问清楚,但他已转身融入人群。 “搞什么啊!” 普蕾茵懊恼地跺了跺脚。 ……………… 斯特拉穹顶,教授专属的“日曜”高级俱乐部……环境私密典雅,与普通学生的生活区隔绝。 表面上,这是一个普通的教授联谊会,成员来自不同学院,因年龄、兴趣相投而每周聚会。 但此刻,围坐在桃花心木圆桌旁的几位“教授”,真实身份是潜伏在斯特拉的黑魔人。 他们的共同点,便是都效忠于旧黑魔教主……阿贝尔林·舒塔贝鲁克。 “雷丁教授,听说切基伦教授前几日闹得很大?”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温文尔雅的历史系教授问道。 雷丁教授表面上是神月学的英俊讲师,实则为黑魔组织的重要成员淡然回应:“已安抚妥当,无需挂心。” “呵呵,‘安抚’……”另一名女教授掩嘴轻笑,眼神却无丝毫暖意。 最近,由于艾特曼校长的清洗行动,“联谊会”的座位空了不少,气氛难免有些压抑。 他们今日聚首的核心议题,便是关于第七塔的计划。 那里沉睡着旧教主留下的关键遗物。 时机将至,他们必须取回它。 然而,讽刺的是,他们虽贵为“教授”,却无法以自身身份进入第七塔。 唯有满足特定条件的学生才能踏入其中。 因此,他们才不得不在学院内散布各种怪谈,引诱“合适”的学生上钩。 “已经有鱼儿在咬饵了。” “不久后,或许就会出现符合条件的学生。” “不过,最近有个学生格外活跃……” 话题引向了普蕾茵,她四处打探怪谈源头的行为,早已引起这些“教授”的注意。 “要……‘处理’掉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提议。 “那小姑娘挺有意思,玩一玩也不错,呵呵。” 雷丁教授环视在场的“同僚”,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扭曲与恶意。 他冷静地否定:“不。在艾特曼警惕心高涨的当下,低调为上。况且,一两个学生,掀不起风浪。” 他停顿思考了一会,主动请缨:“关于普蕾茵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其他黑魔人教授交换了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雷丁一向以“勤快”和“谨慎”著称,既然他愿意接手这个“麻烦”,他们乐得清闲。 “呵呵,雷丁教授是想独享乐趣吗?” “交给你,我们放心。” 聚会草草结束,“教授”们各自离去。 雷丁最后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同伴们以为他会“处理”掉普蕾茵,但他的想法恰恰相反……那个女孩,或许比任何人更接近第七塔的秘密。 若能利用她……何乐而不为呢? “普蕾茵…”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身影消失在俱乐部昏暗的走廊尽头。 豪华的俱乐部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风流镇 斯特拉穹顶,一年级E班走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窗,在打磨光滑的石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魔法药剂和年轻学徒们特有的蓬勃朝气。 海德里克·西里本快步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 作为斯特拉魔法部一年级E班的学生,他再普通不过。 当然,能踏入这所世界顶级魔法学府本身已非凡俗,但在这里,他只是无数天才中不起眼的一个,成绩稳定在中下游。 然而,海德里克对此并无不满。 对于出身边境男爵家……西里本家族的他而言,能成为斯特拉的一员,已是光耀门楣的殊荣。 正是凭借他的入学,家族才从无人问津的乡下小贵族,一跃拥有了与城市贵族交往的底气。 “我得赶紧走了。” “下一节课?” “嗯,课程排得太满了。” “暑假还这么拼?也该适当玩玩吧?” “就是啊,我们当中成绩垫底的还这么努力。” “走,踢魔力足球去!” 周围传来同学半是调侃半是劝慰的声音。 在斯特拉,天才云集,海德里克深知自己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跟上步伐。 他不奢望跻身顶尖,只求能顺利毕业,便心满意足。 “我受够了,先走一步。” 与E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D班和C班的一些学员似乎悠闲得多,暑假期间几乎不见他们上课,终日嬉戏游玩。 ‘就让你们玩乐吧,这个夏天,我将迎头赶上。’海德里克心中暗忖,将那些所谓的“朋友”视作潜在的竞争对手。 在他们虚度光阴时,他将在知识的海洋中加速成长。 下一节是奇异植物学,实验室位于第三塔。 从所在的第六塔过去有段距离,海德里克加快脚步……所幸斯特拉内部设有便捷的小型传送门网络,供学生们长距离移动。 像往常一样,他走向熟悉的传送门区域。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极不寻常的身影……一个少女,穿着一身纯白镶金边的校服! ‘白色校服?’ 海德里克心头一紧。 斯特拉的校服早已在五十多年前就更改为黑色制式。 那身白衣,是早已被淘汰的古老样式,形迹可疑! 最近学院风波不断,负责教官一再强调,发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即上报。 ‘必须拦住她问个清楚!’ 作为魔法战士学员的职责感,以及或许能因此获得嘉奖的念头,促使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如何加快步伐,甚至最后跑了起来,与那白衣少女的距离却丝毫未减。 她就像一道幻影,始终维持着固定的距离,引导着他。 “呼…呼…” 当海德里克气喘吁吁地停下时,猛然惊觉自己已经穿过了传送门。 但周遭的环境……不对!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这本该是通往第三塔、人来人往的走廊,此刻却空无一人! 实验室密集的第三塔,平日应是何等喧闹,此刻却落针可闻,这种反常的静谧让人脊背发凉。 “怎么回事……冷静,必须冷静!”他强自镇定,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向前迈步。 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他孤独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想通过传送门返回,却惊恐地发现,身后的传送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面普通的墙壁! “不……这不可能!”他冲过去徒劳地摸索,什么都没有发生。 绝望中,他瞥见墙壁上浮现出一行仿佛用阴影刻蚀的文字:[第七本塔] 斯特拉……不存在的第七座塔! 那个流传在学生间的、被视为无稽之谈的怪谈! 海德里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向来对这类传闻嗤之以鼻,认为专心学业才是正途,因此对细节一无所知! 他完全不知道陷入此地该如何应对! “呜……”他惊恐地后退,脊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是走廊中央放置的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面异常幽暗,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他”,竟然在笑!一个他本人绝未露出的、扭曲而诡异的笑容! “哈哈……哈!” 镜中的“海德里克”甚至开始挥手,笑容越发狰狞,仿佛正试图从镜中挣脱而出! “啊……!” 海德里克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镜中人端详了他片刻,嘴角咧到一个非人的弧度,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不是……” 啪嚓! 海德里克的意识,于此陷入无边黑暗。 斯特拉穹顶,一年级公告栏前……人群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 阿伊杰·摩尔夫被不寻常的喧闹吸引,停下了脚步。 公告栏上,一则新贴出的通知格外醒目: [紧急通知:近日,校内发生一起学生昏厥事件。目前,斯特拉魔法骑士团与教职员工正在全力调查中。请各位同学保持冷静,专注学业为盼。] 内容看似寻常……学生因过度劳累昏厥在斯特拉并非罕见……但这次不同。 流言像野火般窜开: “听说了吗?海德里克被发现在走廊上时,那里的状况……” “嗯!有目击者说,走廊所有窗户洞开,墙上用血一样的颜料写着‘你……不是’……” “这……这和那个‘第七塔’的怪谈一模一样!” “不是已经辟谣了吗?” “老师们迅速清理了现场……” 不安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学生们之间传染。这绝非普通的晕倒,它精准地复刻了近期流行的恐怖怪谈! 校方试图定性为“恶作剧”,但已无人相信……一种无形的恐惧攫住了人心。 ‘嗯…’ 阿伊杰凝视着公告,眉头紧锁。 这起事件,或许可以视为巧合。 但联想到不久前偶然偷听到的雷丁教授与切基伦教授之间关于“第七塔项目”的激烈争吵,她无法再等闲视之。 她最好的朋友玛丽莲是个“八卦通”,阿伊杰从她那里听过“第七塔”怪谈的详细版本。 而海德里克失踪的地点……从第六塔前往第三塔的路径……恰好与怪谈的触发条件吻合! ‘不能再犹豫了。’ 阿伊杰深知自己身份特殊,需谨言慎行,但此刻,若知情不报导致更多同学受害,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需要找一个可以信赖的、有能力的人。白流雪学长不在校内,那么…… 她的目光锁定前方……普蕾茵正和那位梳着双辫子的女孩艾涅菈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阿伊杰想起,普蕾茵与白流雪关系密切,或许她也知晓许多秘密,并且拥有解决问题的魄力与能力。 下定决心后,阿伊杰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普蕾茵的衣袖。 “打扰一下,普蕾茵小姐。” “嗯?阿伊杰?有什么事吗?” 普蕾茵对于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主角主动搭话感到有些惊讶。 阿伊杰抬起头,眼神坚定:“是的……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 ……………… 充满“浪漫与梦想”的城市……马伦塔伊雷斯城外。 巨大的入口显示屏上,字母残缺不全地闪烁着这行讽刺的标语。 (现在我,白流雪的视角) 离开天灵树摇篮后,我并未直接返回斯特拉。 暑假是提升实力的黄金时期,仅靠校内课程远远不够,我必须借助外界的支线任务和副本来加速成长。 修炼确实有成果……初步掌握[太灵神功],结合[闪现]技能,如今已堪与三级魔法师周旋。 但还不够! 身为“玩家”,我深知效率至上。 主角团的成长速度惊人,我必须尽快拥有至少与他们比肩的力量,才能应对未来的危机。 眼下,我锁定了两个目标:一是为花凋琳寻找解除诅咒所需的关键神物[心樱花瓣](据莲红春三月提示,此物藏于此地附近);二是触发并完成此地即将发生的热门事件[此处无人],奖励的经验值极为丰厚。 然而,眼前的“浪漫之都”马伦塔伊雷斯,实则是一座巨大的贫民窟。 衰败的街道死气沉沉,行人目光呆滞,衣衫褴褛,整个城市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我脱下了显眼的斯特拉校服,换上便装,但久居学院养成的气质仍引来了不少戒备与贪婪的注视。 ‘真是……令人不快的目光。’ 这里魔法元素稀薄,资源匮乏,若非有特殊目的,绝不会有人踏足。 但往往最不起眼的地方,藏着最珍贵的“宝藏”。 我正沿着阴暗的小巷潜行,突然被一群看似流浪汉的人围住。 身后被老妇和乞丐堵死,前方,一个头发蓬乱、状若疯癫的女人摇摇晃晃地逼近,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尖声厉喝:“为什么!!!明明对视了还敢无视我!!” 声音刺耳。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得益于[莲红春三月的庇护 Lv.3],这种精神冲击已难撼动我心。 即便没有庇护,我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她继续尖叫,见我不为所动,气势反而弱了几分,眼神闪烁地松开了手。 “适可而止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只见一名头戴圆顶礼帽、身着长风衣的男子推开人群走来,将那个“疯女人”拉至身后。 他叼起烟斗,打量着我:“这位小哥,体谅一下。最近城里不太平,传言有‘鬼魂’作祟,大家都有些神经质。” “我知道。鬼魂出现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否则我也不会来此。”我平静回应。 正是“鬼魂”传闻导致交通中断,外人罕至。 “哦?明知如此还来?看来你对传闻很感兴趣。” 他吐出一口烟圈。 周围的人悄然退散,那“疯女人”也迅速消失在巷尾。 “那么,容我冒昧一问,”他目光锐利起来,“你是人……还是鬼?” “若我说是鬼,你待如何?” “我会让你‘消失’。”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不是超度,是彻底消失。” 我认得他……风流镇,埃特鲁世界里屈指可数的鬼魂猎人,对幽灵邪祟极度憎恶。 “鬼通常不会自认是鬼。所以,你是何物,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他补充道,语气稍缓。 “多谢。” 我心中已有计划……打算与他合作。因为风流镇不仅是[此处无人]事件的关键人物,他手中更持有一件对抗即将发生的黑魔侵蚀事件的利器…… [驱鬼符咒](神器)。 按照“原著”游戏剧情,普蕾茵在调查黑魔侵蚀时会经历重重磨难,斯特拉内部也将伤亡惨重。 我独自回去或许能缓解一时,但无法根除。真正的转机在于外部……拿到[驱鬼符咒,就能极大降低事件难度! 想到普蕾茵可能正在学院里面临困境,我心中闪过一丝焦急。 ‘再坚持一下,’我默默对远方的她说道,‘等我拿到这张‘王牌’,就回去帮你摆平一切!’ 眼前的合作,是计划的关键一步。 洪飞燕失踪了?! 斯特拉穹顶外,商业区,“金脆翼”炸鸡店。 傍晚时分,店里弥漫着油脂与香料的诱人香气,人声鼎沸,与学院内典雅静谧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多是平民学生和附近居民,充满了烟火气。 当斯特拉的贵族学生们习惯于在咖啡馆或露天茶座举行优雅的茶话会时,普蕾茵更青睐这种充满活力的地方。 对她而言,比起精致的点心,刚出锅的、外皮酥脆、肉质鲜嫩的炸鸡更具吸引力。 “所以,点哪种?” “辣味火山炸鸡。”普蕾茵毫不犹豫。 “呃,我是说……炸鸡……” 阿伊杰·摩尔夫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品种,有些犹豫。 “就是辣味火山炸鸡。你不吃吗?”普蕾茵追问。 “吃……是会吃的。” 阿伊杰小声回答,对于普蕾茵如此熟稔地点这种平民食物略感意外。 “嗯,我记得你挺喜欢这类食物的。”普蕾茵笑了笑,自顾自地点了单。 阿伊杰用叉子小心翼翼地戳起一块裹满红色酱汁的炸鸡块,动作略显拘谨。 坐在普蕾茵旁边的艾涅菈则早已放下伪装,双手抓起一根鸡腿,毫无形象地啃了起来。 “喂!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一共就两根鸡腿,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普蕾茵眼疾手快,从艾涅菈嘴边“夺”过了另一根鸡腿。 “唔!呜呜!” 艾涅菈鼓着腮帮子抗议,但最终还是屈服于普蕾茵的“淫威”。 “嗯,这根给你吃吧。我批准了。”普蕾茵把战利品放到阿伊杰的盘子里。 “谢谢……” 阿伊杰觉得吃个炸鸡还要“批准”有点奇怪,但如果不经允许就吃,在眼下微妙的气氛里确实更尴尬。 “多吃点,这顿姐姐请客!”普蕾茵豪爽地说。 阿伊杰内心其实很喜欢这类快餐,披萨、炸鸡、汉堡都是她的爱。 只是对于平民出身的她来说,价格并不便宜,不能常吃。 她想起后来受邀参加大贵族晚宴时,自己对着奢华餐点兴致缺缺,反而对偶尔尝到的廉价炸鸡更感兴趣,当时还引得杰瑞米和海元良侧目,甚至因此对她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好感。 ‘在这方面,我和她倒是有点像。’普蕾茵心想。 她也更偏爱这种简单直接的食物。 鱼子酱、鹅肝、松露?没吃过,但即便吃了,估计也不会特别喜欢。 最美味的,莫过于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蘸上酱料,用清爽的生菜叶一卷…… 三个女孩暂时抛开了学院的烦恼,默默地享受着炸鸡,配着冰凉的可乐,气氛难得的松弛。 “所以,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普蕾茵吸着可乐,切入正题。 “啊,那个…”阿伊杰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终于对‘那位大叔’(指白流雪)的行踪感兴趣了?”普蕾茵调侃道。 “才不是!别瞎说!”阿伊杰脸一红,有些生气。 普蕾茵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放下可乐,看似随意地透露:“他啊,现在在西边的某个城市停留……好像有什么事要办,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他亲自出马,肯定很重要。” “是这样啊……” 阿伊杰闻言,心中忽然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一丝迷茫。 那个她默默关注的人,正在为更宏大的目标奔走,而自己却还埋头于书本和学分之间,这样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不,我没错。’她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 白流雪可以不学习,是因为他拥有无数次轮回积累的庞大知识。 而自己想要接近他,理解他,就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 “唉,真是的……现在这情况,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阿伊杰叹了口气。 学院的氛围越来越诡异,显然流传的怪谈与近期事件有关,可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但或许…她知道进入那个传说中的第七塔的方法?这个想法源于她父亲当年当作玩笑讲给她的怪谈,原本只是为了吓唬小孩子。 ‘要不要告诉普蕾茵小姐?’ 她内心挣扎着。 普蕾茵则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根据“原著”,阿伊杰确实掌握着关键信息,但她不能主动索要,必须等阿伊杰自己决定说出来。 “嗯…” 艾涅菈还在专心致志地啃着鸡翅,而普蕾茵和阿伊杰则已放下餐具,各自沉思。 终于,阿伊杰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其实……关于第七塔,有一个秘密。” “秘密?” “是的。有人说第七塔从未存在过,也有人说老照片显示它曾经存在,后来消失了。” “这个争论我听说过。” “它确实存在过,直到大约五十年前。”阿伊杰压低声音,“和一个人有关……阿贝莱恩·施塔贝尔克。小姐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 普蕾茵心中一凛。 读过“原著”的她,自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每个时代都有如传奇主角般的人物,两百年前是艾特曼·艾特温,半个世纪前就是阿贝莱恩·施塔贝尔克。 他功绩显赫,生平足以写成史诗,但结局却非英雄式收场。 他背叛了魔法界,成为了黑魔法师,犯下重罪后销声匿迹,据传至今仍活着,甚至统治着部分黑魔人势力,被称为“黑魔王”。 阿伊杰继续说道:“很多人以为阿贝莱恩背叛后就隐居了,但我知道他后来的踪迹……重要的是,据说他在离开前,将第七塔隔离在了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里,并在里面隐藏了某些东西。” “隐藏了什么?宝藏?神器?” “不,都不是。他隐藏的是‘真相’。” “真相?” “关于他为何背叛魔法界的真相。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艾涅菈插嘴道:“可是,如果是什么了不得的真相,艾特曼校长怎么会不去找呢?” “我不知道……”阿伊杰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普蕾茵,“但我认为,也许我们能找到那里。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进去吗?” 这无疑是在邀请普蕾茵踏入险境。 然而,普蕾茵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当然要去。你费这么大劲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阿伊杰松了一口气,感觉找到了可靠的盟友:“那就好。首先,我们需要知道进入的方法,我父亲当年提到的怪谈里似乎有线索……” 就在阿伊杰准备详细说明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喂!快看第四塔那边!” “出事了!好像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嘈杂的人声甚至盖过了店内的喧闹……绝非寻常事件! 普蕾茵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冲了出去……阿伊杰和一脸茫然的艾涅菈也赶紧跟上。 第四塔离得不远。 她们跟着慌乱的人流跑到30层的D-17号走廊,只见现场一片混乱! 教职员工们正竭力维持秩序,试图驱散越聚越多的学生。 “保持安静!所有学生后退!” “立刻返回宿舍!违者扣分!” 人群拥挤,几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走廊的玻璃窗全部破碎,地板上积着一层水洼。 最触目惊心的是,积水之上,漂浮着几行用鲜红如血的字迹书写的句子: [大魔法师啊,真相让你感到恐惧吗?] [你为何要如此竭力隐藏?] 几位教授正满头大汗地尝试用魔法抹去这些字迹,但他们的咒语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字迹仿佛烙印在另一个层面,不受现实魔法的干扰。 ‘不可能轻易抹去的……’普蕾茵瞬间明白了。 这些字并非书写在现实世界,而是铭刻在世界的“背面”……寻常魔法根本无法触及。 “够了!” 一个略带稚气却充满威严的少年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艾特曼·艾特温校长到了。 学生们如同被施了沉默咒,教授们紧张地退开,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路。 艾特曼校长面色凝重,与他平日从容微笑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踏过积水,凝视着那漂浮的血字,不悦地咂了咂舌。 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未施展他那高深莫测的空间魔法,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件闪烁着奇异符文的斗篷,凌空一展,将那些诡异的字迹尽数封印了进去。 “果然是校长!” 人群中发出敬佩的低语。但普蕾茵却注意到了细节。 为什么校长不使用自己的魔法,而要借助一件显然是他人附魔的斗篷?答案显而易见:连他的空间魔法,也无法直接作用于那些来自“背面”的文字。 艾特曼校长阴沉地环视四周,低声向身旁一位面色苍白的教授询问:“有人员伤亡吗?” “没、没有伤亡……”教授声音颤抖,指向人群后方,“但是……一年S班的洪飞燕同学……据说在异常发生的那一刻,消失在了……未知的空间裂隙中!” 洪飞燕失踪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普蕾茵耳边炸响。 这完全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严重的重大事件! ps:这个镜中的世界是类似世界的复制面,跟暗面相比,由如萤火虫与皓月。 十二门徒 斯特拉穹顶,第四塔,D-17走廊。 混乱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玻璃和水汽的味道,压抑的低语在人群中流转。 ‘洪飞燕公主……失踪了。’ 尽管教职员工极力压制消息,但一位如此显赫的学生凭空消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斯特拉的每个角落。 本就因“第七塔”怪谈而惶惶的人心,此刻被彻底点燃。 事件发生的情景,与怪谈的描述惊人地吻合,恐惧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年轻的魔法师们心中蔓延。 普蕾茵站在骚动的人群边缘,眉头紧锁,思绪飞转。 她看待此事的角度与他人不同。 在“原著”的脉络中,所谓的“失踪”意味着被拖入第七塔的领域。 而通常,受害者只是暂时消失,最终会在走廊某处被发现,身上残留着诡异的红色字迹。 唯一被真正带入塔内核心并成功生还的,是主角阿伊杰,她在海元良的协助下克服了危机。 但在那个故事里,洪飞燕根本未曾卷入此事……她充其量只是个偶尔出现、给主角制造麻烦的配角。 为何此刻她会成为目标? ‘等等……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从未深思的问题浮现脑海,进入第七塔的‘资格’究竟是什么? 时,她只将其归为“主角光环”,但此刻细想,原著似乎从未明确解释过这种“资格”。 如果这种“资格”并非阿伊杰独有,洪飞燕也同样具备呢? 因为现实的发展早已偏离“剧本”,所以洪飞燕被选中了? ‘糟透了…’ 普蕾茵感到一阵寒意。 原本预估至少一周后才会爆发的事件,竟以如此迅猛、突兀的方式提前上演! 这次的幕后黑手,感觉并非“原著”中的梅真·蒂莲教授,而是其他更诡异的存在,导致事态加速失控。 “不能等了。” 普蕾茵脸上掠过一丝决绝,看向身旁焦虑不安的阿伊杰。 曾经的摩尔夫与阿多勒维特是死对头,但共同经历风雨后,她们已能称得上是彼此认可的竞争对手。 “我们得进去救她。” 普蕾茵语气坚定。 “就这么办。” 阿伊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你们知道怎么进去吗?连教授们都束手无策!” 艾涅菈惊愕地插嘴,但普蕾茵和阿伊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心照不宣……方法,确实存在。 并非像洪飞燕那样被动地被“带走”,而是主动“走入”第七塔的方法。 ‘本想等白流雪回来再行动,尽量稳妥些……’普蕾茵暗忖。……但眼下形势逼人,不能再等那个行踪不定的家伙了。 即使他不在,她们也必须学会依靠自己的力量。 “走,去把那个麻烦的家伙救出来。”普蕾茵下定决心。 “好!” 阿伊杰的眼神同样坚定。 两人转身,毅然走向与人群相反的方向。 “呜啊啊啊……流雪明明说要我们安静待着的……” 艾涅菈看着她们的背影,只能苦恼地皱着小脸,无可奈何。 ……………… 未知空间,第七塔内部,冰冷、坚硬的触感将洪飞燕从昏迷中惊醒。 咚…咚…咕! 沉闷的、仿佛心脏搏动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呃……” 她试图活动手臂,却发现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她强忍惊慌环顾四周,视线所及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身为魔法师拥有顶尖的夜视能力,但此刻失去法杖,无法施展照明术,视野依旧模糊。 她咬紧下唇,试图蜷缩身体寻找突破口。就在这时…… 呼啦啦! 一簇火焰毫无征兆地在空中燃起,驱散了黑暗。 “啊!”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洪飞燕双眼剧痛,她本能地紧闭眼帘。 “哈哈哈!即便承袭火焰的祝福,也无法直视这纯粹之光吗?我听闻你对火焰本应拥有完全抗性。” 一个令人极度不悦的声音响起。 洪飞燕强忍着眼球的灼痛,艰难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出一张熟悉却此刻无比厌恶的脸。 “…切基伦教授?” “没错!看到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落得如此境地,真是令人惋惜啊。” 切基伦教授挺着便便大腹站在不远处,汗珠布满额头,脸上挂着那惯常的、令人作呕的假笑。 “你们家族的魔法真是堪称艺术。最纯净、最纯粹的火焰……说到底,不过是氧气与魔力结合的燃烧现象,何必执着于‘纯净’?啊,我明白了!这就是阿多勒维特之名的真谛吧!” 他语无伦次地赞叹着。 洪飞燕起初不明所以,直到看见切基伦手指上跳跃的那缕火焰。 那火焰的颜色、形态,那独一无二的纯净感……她瞳孔骤缩:“那是……我的火焰?” 那是唯有阿多勒维特纯血后裔才能点燃的、象征着始祖魔法师十二门徒之一的“阿多勒维特”的火焰……是家族的徽记与荣耀,绝无可能被外人复制。 “难道……你也是阿多勒维特?” 这想法荒谬至极,纯血阿多勒维特必定拥有如烈焰燃烧般的赤红眼眸,而切基伦的眼睛是深紫色,且他专精的也非火焰系魔法。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洪飞燕厉声质问,皇室公主的威严尽显。 “哎呀呀,洪飞燕同学,这就是你对教授说话的态度吗?” “回答我!” “啧,始祖家族的家伙们,果然个个傲慢无礼。” 切基伦咂咂嘴,但很快又自顾自地兴奋起来,咧嘴笑道,“这是现任黑魔王留下的‘最终项目’!” “最终项目?” “没错!为什么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魔法,只有你们十二家族能够使用? 这是伟大的黑魔王最先提出的疑问,也是他宏伟计划的一部分!”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蹦跳着指向大厅一侧,“看那里!” 洪飞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面巨大的全身镜矗立着,镜中映出她的身影,却无比诡异:镜中的“她”发色漆黑,眼眸湛蓝,表情阴郁至极,除了容貌相似,气质与她本人天差地别,仿佛颜色完全反转的倒影。 “你们十二家族被‘斯特拉蒂奥’选中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噗哈哈!太可笑了!你们比我们黑魔人更接近‘完美的世界’,却对此毫无感知……只要你尝过一次那无限的滋味,就再也无法自拔了。” “黑魔人?!”洪飞燕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对!啊呀,不小心说漏嘴了?嗯哼……不过没关系,对吧?反正教主大人已经允许了,没问题吧?” 切基伦的语言开始混乱,逻辑不清。 “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啦是啦,没关系!反正我潜入这所学校,就是为了完成黑魔王留下的这个项目! 哼,上次差点被那个无耻之徒雷丁抢走功劳时,我可真是紧张坏了!”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言语支离破碎,难以理解。 ‘疯子…’ 洪飞燕心中寒意更盛。 自己的性命竟掌握在这样一个彻底癫狂的人手中,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必须保持清醒。’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这个空间极其怪异,窗外天空是诡异的红色,仿佛色彩规则被颠覆,空气中弥漫着陌生而可疑的魔力波动。 这里无疑是佩尔索纳之门(异空间)内部,但与其他已知的、存在结构缺陷的异空间不同,此地……异常“完美”。 从这宏伟大厅的构造到流动的魔力气息,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完整感,甚至感觉不到通常异空间会存在的“谜题”或“规则”。 “运气真好啊,运气,太好了!”切基伦再次将贪婪的目光投向洪飞燕。 那眼神让洪飞燕胃里一阵翻腾,恨不得立刻用手边的任何东西砸向他……但身体的束缚感让她倍感无力,心如刀绞。 “半个世纪前,那位大人未能完成这项工作,由我继承了下来。 呵呵……而且,十二门徒的后裔,竟然有两人同时入学,真是天助我也!” 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时而大笑,时而愤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他猛地停下,歪着头看向洪飞燕,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连素来胆大的洪飞燕,也被这非人的注视激起一身冷汗。 “嗯?嗯嗯~嗯!” 切基伦似乎并不在意洪飞燕的反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只有他能感知的声音吸引了…… “…切基伦。” 一个冰冷、粗糙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洪飞燕却听不见分毫。 这是唯有向异界存在献出灵魂的黑魔人才能接收的通讯。 “是!遵命!遵照您的吩咐,我已将‘星之祝福’的孩子献上。” 切基伦恭敬地回应,脸上露出谄媚。 献上十二门徒的后裔以换取力量……这是他与此刻沉睡于第七塔深处的“某位存在”之间的契约条件。但契约似乎尚未完全履行。 “仅仅这样……你就满足了吗?”那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什么?” 切基伦一愣。 “此刻,我的另一位使者,正引导着真正的‘星之孩子’前来此地。” “真正的星之孩子?” “将她…也献给我。”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还有另一位使者?难道是他一直提防的雷丁?那个伪君子果然包藏祸心! 但转念一想,切基伦又兴奋起来:无论如何,献上“真正的星之孩子”意味着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啊……’他内心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黑魔王感激涕零。 正是因其当年几乎完成项目却突然离去,才让他有机会捡漏,独占所有好处。 ‘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怀着无比的期待,兴奋地搓着手,转身离开了大厅,将洪飞燕独自留在冰冷的束缚中。 “哈…” 洪飞燕感到魔力正从心口的核心不断流失,体力随之衰减,灵魂仿佛要脱离躯壳。 她必须坚持,但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好……困……’ 洪飞燕的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 ‘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意识最终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沉入仿佛永无止境的睡眠。 四人小队 马伦塔伊雷斯,被遗忘之城边缘。 夜色如墨,废弃的宅邸如同蹲伏的巨兽,唯有风声穿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所以,结论就是……犯人是你自己。” 白流雪的声音在荒废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面前站着的是风流镇,那位传说中的鬼魂猎人。 经过一周的调查,这个困扰马伦塔伊雷斯的“鬼魂作祟”事件,真相竟如此讽刺。 所谓的怨灵,正是这位本该驱逐邪祟的猎人本人……他因执念滞留人世,反而成了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白流雪!你拥有成为鬼魂猎人的绝佳天赋。这点,我以世界顶级鬼魂猎人的名誉担保!” 风流镇试图忽略那个结论,语气热切。 “哦。” “以后叫我风流镇师父,如何?” “不如何。” “真遗憾。” 这便是此次支线任务的核心,帮助风流镇认清真相,完成自我“超度”。 剧情设计不乏感人之处,有反转,有牺牲,在玩家中口碑尚可。 但对早已洞悉套路的白流雪而言,就像看一部猜得到结局的电影,难有波澜。 更何况任务过程重复单调:听闻鬼魂出现→追随风流镇→消灭怪物→收获经验值。 [获得技能经验值] [获得大量技能经验值……] 系统提示不断刷出。 ‘有意见吗?’白流雪内心吐槽。 ‘完全没有。’他立刻回答自己。 毕竟,靠着风流镇这尊“大神”,他能轻松刷那些凭自身实力根本无法挑战的精英怪,经验值滚滚而来,实在很爽。 这个任务被称为“刷级极品”,不是没有道理。 “你的帮助很大。此事了结后,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助手?你胆识过人,能力也够。” 风流镇再次邀请,望着这个沉静的年轻人。 “没什么兴趣。” “白流雪,你各方面都不错,就是缺乏一个明确的目标。你的梦想究竟是什么?” “阻止世界毁灭。” “哈哈!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人就该有这样的抱负!我曾梦想征服世界呢。” ‘鬼魂猎人这职业,饿死都活该。’白流雪腹诽。 放弃前途光明的魔法战士资格,去从事这种朝不保夕的行当? 除非世界末日临近,否则凭魔法战士的执照,他足以过得很好。 “唉,可惜啊。我也该退休了……但即便我不在,这世上游荡的魂灵也不会减少。” 风流镇苦涩地望向虚空,眼神空洞,“世间有多少无法超度的灵魂,承载着何等深重的执念,才会死后仍无法离开这片土地?” “是啊。” 白流雪轻声应和。 ‘您的执念,又有多深呢?’ 风流镇下意识地掏出烟斗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这也是证明他已是魂体的细节之一。 白流雪初次见到时,还以为是游戏贴图错误。 “无论如何,我们接近终点了。” 风流镇指向远处山丘上一座轮廓阴森的宅邸,“就是那里。每晚都能听到女人凄厉的哭声。” “看得很清楚。” “今夜,我们潜入。这次一定……能解决一切。” 风流镇的魂体似乎因激动而微微波动。 白流雪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他知道那座宅邸里的“哭泣女人”并非鬼魂,而是风流镇生前的挚爱。 任务的最终结局,是风流镇为了保护她而牺牲,死后化作怨灵依旧守护,最终在玩家的引导下醒悟并消散。 故事老套,但亲眼见证当事人的执念,却无法一笑置之。 “这次一定要解决事件。” 风流镇斗志昂扬。 “好吧。” 白流雪跟了上去。 既然选择了这条任务线,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有心理准备。 只是,预知未来,有时并非好事。 ‘唉…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甩甩头,驱散无用的感伤。 必须尽快完成这里的事,返回斯特拉。 普蕾茵还在那里,黑魔侵蚀的事件需要应对。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但愿一切平静。 …………………… 斯特拉穹顶,夜幕下的走廊。 魔法灯球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寂静中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 阿伊杰·摩尔夫所知的怪谈,大部分源自父亲酒后零碎的讲述。 它们并非空穴来风: “午夜月华洒满第五塔12层D-3走廊时,勿窥角落挂钟……尽管12层本无钟。若见钟影,需在其敲响十二下前速离。” “凌晨三点踏入第四塔地窖,须得两人同行。若孤身前往,切勿寻路,当静坐角落,闭目直至天明。至少……不会堕入诡异之地。” 这些怪谈带着浓郁的那不勒斯风格,其核心并非吓唬人,而是指向通往第七塔的隐秘方法。 然而,方法并非总是有效。 据“原著”所述,阿伊杰需反复尝试数十次,方能成功触发一次。 但近来,斯特拉的怪谈不再仅仅是传闻。 “听说了吗?第七塔的怪谈?关于深夜女生厕所水龙头自开,闭眼默数十秒的那个……” “当然知道!” “听说赫内特利学姐前几天经历了!” “什么?那个楼层根本没有女生厕所啊!” “所以才更可怕!学姐说当时吓坏了,想起怪谈后立刻闭眼数了十秒,再睁眼时,厕所……消失了!” “真的假的?” “以那位学姐的性子,不像会撒谎。” 此类事件层出不穷。 “C班阿贝克的事听说了吗?” “当然!他说在第六塔夜路看到地上有湿漉漉的血字……” “胡扯吧,他就爱吹牛。” “可他被送去医务室时,抖得像筛糠,要是演戏,该颁他个年度最佳男主角。”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学生中蔓延。 有人干脆请假回家;模范生们蜷缩宿舍,不敢夜行;结伴而出成了常态。 “情况……不对劲。”普蕾茵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洪飞燕失踪仅一天,事态便急转直下。 校方公告称:“怪谈事件将由斯特拉魔法骑士团全力调查,请同学们安心学业。”然而收效甚微。 怪谈似乎能“选择”目标,它们频繁困扰学生,却在教授和骑士团成员面前销声匿迹。 到了第三天,开始有学生接连失踪。 即便教授们加强夜间巡逻,依旧无法阻止怪谈的魔爪……这绝非寻常事件。 ‘难道是……阿贝莱恩遗留的魔法?’普蕾茵心中凛然。 夜色深沉。 普蕾茵手持魔法光球,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上,面容冷静,但指尖微微发凉。 亲身经历超自然现象,与故事是两回事。 即便在这个魔法世界,当事件超出常规范畴,恐惧依旧会滋生。 她推测,艾特曼校长可能已意识到,这或许是半个世纪前阿贝莱恩·施塔贝尔克留下的某种“现实操控”魔法的碎片在作祟。 但在校长亲自出手解决前,等待毫无意义。 暑假还未结束,“怪谈失踪事件”已提前爆发,紧接着恐怕就是更危险的第七塔黑魔侵蚀。 ‘必须在此之前进入第七塔!’普蕾茵下定决心。 几天来,她已做好准备:从校外搜集的各种神器,以及某些特殊物品,塞满了行囊。 凭借对“原著”的了解,她有信心应对塔内的挑战。 “有点……毛骨悚然。”跟在身后的阿伊杰低语。 眼前的情形,与“原著”中怪谈爆发、学生失踪的序曲何其相似。 普蕾茵原以为需要像“原著”中的阿伊杰那样,耗费数夜反复尝试才能触发怪谈。 尤其此次还有艾涅菈同行,人多阳气盛,或许更难引动那些偏好孤身者的诡异规则。 然而……啪嗒! 刚迈出一步,刺骨的冷水便溅湿了她的鞋袜。 低头看去,走廊不知何时已漫起一层清冷的水洼。 是怪谈!而且一次就成功了!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普蕾茵心生警惕。 这感觉不像偶然,更像……被引导了。 “是、是怪谈……”阿伊杰声音发紧。 普蕾茵点头,压下疑虑:“按怪谈的指示做。别走向走廊尽头,反向行动。” “明白。” 没有退路……那么多学生失踪,洪飞燕还困在其中,她们必须前进。 “请等一下。”一个清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普蕾茵回头,金色短发在微弱光线下依然耀眼的杰瑞米·斯卡本站在不远处。 他此刻出现在此,只可能是跟踪而来。 “杰瑞米。为什么跟着我?” “无法放心。普蕾茵,别再往前了。”杰瑞米语气罕见地严肃。 “为什么?” “感觉不到吗?这像是一个……诱饵。” “诱饵?你平时那些才叫荒唐的诱饵吧。” 普蕾茵反问,“况且,谁会特意引诱我?”“这我不能说。” 杰瑞米坚定地摇头,但立场毫不松动,“前面非常危险。” “我们必须去。” “你要这么做为什么?” “我们的朋友被困在里面。” “普蕾茵你想救她们?凭你的力量做不到,连教授们都束手无策。” “我知道,但还是要试一试。” 看着普蕾茵决绝的眼神,杰瑞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苦笑,仿佛早有预料。 “那么……我也一起去。” “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涉险。” “你疯了?” 阿伊杰和艾涅菈早已敬畏地退到一旁,普蕾茵感到头疼。 杰瑞米的加入虽是强大助力,却也是巨大负担,更别提她对此人素无好感。 “回去。我不想和你一起行动。” “就像你无视我的劝阻一样,我也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我会跟着你,但保持距离。” 杰瑞米后退了十步,“不打扰你,也不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确保你的安全。这样……也不行吗?” 话已至此,普蕾茵深知无法甩掉这位固执的皇太子。 她厌恶地抿紧嘴唇,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继续前行。 阿伊杰和艾涅菈迟疑地跟上。 杰瑞米则如影随形,保持着十步之遥。 一支由厌恶、恐惧、无奈和守护微妙维系着的四人探险小队,就这样形成了,踏入了通往未知的诡异水廊。 占有欲 马伦塔伊雷斯,山丘古宅。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宅邸内,尘埃在稀疏的月光下飞舞。 支线事件的终幕,正按照既定的轨迹快速推进。 风流镇站在大厅中央,残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呜……流镇先生……”地上,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正低声啜泣。 风流镇怔怔地抬起双手,那双半透明、仿佛由雾气凝成的手……视线穿透掌心,能模糊看到地板上繁复的刻痕。 他下意识地望向墙边那面蒙尘的落地镜,镜中……空无一物。 “啊……”一声悠长的叹息从他灵魂深处溢出。 所有被遗忘的过往瞬间复苏:自己的死亡,死亡的缘由,以及那份至死未渝、倾注于眼前这个哭泣女人身上的爱恋。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 这位死后仍不得安息,为守护挚爱而持续猎杀幽魂的鬼魂猎人,终于意识到,一切灾厄的源头,竟是他自己执念化身的怨灵。 我(白流雪)静立一旁,轻声提醒:“去……最后拥抱他一次吧。” “呜……” 女人泪流满面,挣扎着站起,走向那抹透明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拥抱上去……没有实体的触感,唯有刺骨的寒意,但彼此间积压的爱意与告白,却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 随着时间流逝,风流镇的身形愈发透明,如同晨曦下的薄雾。 当女人哽咽着说出“我……爱你”时,他的轮廓骤然迸发出柔和的光芒,随即如星屑般消散在空气中。 “呜呜……”女人的哭声在空荡的大宅里回荡。 故事,于此落幕。 我转身,默默走出宅邸,将悲伤隔绝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仰望着异世界的星空。 在埃特鲁世界,类似这样的“子事件”如同恒河沙数。 每个事件都有其主角,而玩家(如我)不过是穿梭于这些因果之间,助其收尾的过客。 我不可能参与所有故事。 就在此刻,世界各地仍有无数事件在发生、在消逝。 我们将其统称为“事件”,但对身处其中者而言,那便是他们人生的全部。 亲身经历后,我更深刻地体会到自身影响力的渺小。 曾以为斯特拉学院中主角们的故事便是世界的中心,然而放眼那所学院之外,无数生命的故事如同夜空中无声闪烁的星辰。 “呼……” 我拾起风流镇留下的唯一遗物,那把陈旧的雨伞。 滴答…滴答…! 哗啦啦! 毫无征兆地,盛夏的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猛烈地敲打着伞面,也淋湿了我的回忆。 游戏中,事件结束后总少不了一场涤荡一切的大雨,此刻亦然。 我不像其他魔法师能随手展开魔力护盾,只得撑起伞,又将埃特莉莎技术改造过的斯特拉外套裹紧了些,好歹能防水。 漫步在马伦塔伊雷斯的街道上,随着风流镇那强大怨灵的气息彻底消散,尽管天空乌云密布,整个村庄的氛围却莫名变得清明起来。 啊,是的……这次事件的结尾台词,应该是那一句吧:[当女子流泪时,天空也一同哭泣。那夜,大雨未歇。] 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湿冷的伞骨。 风流镇曾多次向我描绘他“退休”后的愿景:在偏远乡村盖间小木屋,种种田,了此余生。 我始终沉默以对。 因为我深知,那对他而言,已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这把伞,将成为后续黑魔侵蚀剧集中的关键物品,灵魂的怨灵符。 与之前对梅真·蒂莲使用的攻击性神器 [怨念缠绕的树枝]不同,这符咒更偏向于在漫长剧情中提供生存保障。 ‘但愿用不上它。’但有了这份“保险”,心下终究安稳几分。 接下来,该去风流镇曾提及的那座“别墅”了。 那里藏着一个隐藏副本,内有遗迹与谜题,手握“攻略”,通关应非难事。 “抓紧时间吧。” 我低声自语,加快脚步,穿过被暴雨笼罩的空旷街道。 ………… 斯特拉穹顶,某处隐秘大厅。 光线晦暗,空气凝滞,唯有巨大的全身镜矗立中央,镜面幽暗,仿佛通往无尽深渊。 与镜子对话绝非愉快体验,常人与疯狂仅一线之隔。 然而,对于黑魔法师而言,镜面乃是窥探“另一侧世界”的窗口。 镜中万物皆颠倒,右即左,左即右,那是一个完全相逆的领域。 雷丁教授立于镜前,镜面并未映出他的影像……这本就属于两个世界。 “星之子,正朝那里去了。”他对着空洞的镜面说道。 “……” 镜中人并未立刻回应。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非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你…是个得力的信使。 “承蒙夸奖。” “确是如此。你不仅引来了星之子,更将十二门徒的另一位后裔也送至此处。” 那声音透着一丝满意。 “您打算如何……处置那孩子?” “吞噬。” 答案简洁而冷酷。 “但您会失败。” 雷丁平静地陈述。 那声音首次流露出迟疑:“我……仅是破碎的一缕魂灵,岂敢妄图吞噬完整的星之子?” 破碎的灵魂……这说法带着宿命般的悲凉。 “那您为何仍作此选择?” “即便我能汲取那孩子部分力量以稳固自身,亦无法唤醒‘前世’之能。”声音陷入沉默,似乎在权衡万千思绪。 “您意在……自我牺牲?” “我于此湮灭,然真正的‘我’岂非仍存于世?且是以……王者之名。” “是的。” “如此,便已足够。”那声音带着决绝。 雷丁教授阖上双眼。 镜中之物连完整的形态都难以维持,甚至遗忘了生前记忆,它仅是某个灵魂的碎片,一个可悲的赝品。 然而,那份源于本体的、钢铁般的意志,竟跨越半个世纪的时光,依旧固执地存续着。 它最后说道,语气如同烙印:“铭记,康斯特拉蒂奥……不愿见世界倾覆。” “…是,我明白。” “纠正始祖魔法师们昔年的错误抉择……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对话戛然而止。 镜中的存在感彻底消散,只余下雷丁教授面对空镜,面色复杂。 他凝视镜面良久,终是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噼里啪啦! 镜面自行龟裂,化作无数闪亮的粉末,簌簌散落一地。 这面镜子,再也映不出任何景象了。 ………… 斯特拉穹顶,第四塔,某条被诡异氛围笼罩的走廊,空气冰冷刺骨,光线扭曲不定。 “是这边吗?” “不……我觉得是这边。” “方向好像反了?” 人们常言“鬼打墙”,但真正体验过的人又有几个? 即便是被誉为天才的普蕾茵、阿伊杰,乃至身为黑魔人的艾涅菈,也未曾经历过如此诡异的境况。 她们虽循着怪谈指引而来,却无人真正知晓目的地何在,前路何方。 呼呜呜…… 阴寒的冷风掠过耳际,带来低语般的回响。 “咕噜噜…!” “咯咯…咯!” 若有若无的孩童笑声在空旷的廊道中飘荡,令人毛骨悚然。 少女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虽无人言语,却默契地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继续前行。 无论多么勇敢,面对未知的灵异,恐惧仍是本能。 ‘真可爱……’ 杰瑞米·斯卡本保持着数十步的距离跟在后面,注视着普蕾茵强作镇定的背影,一股混合着占有欲的灼热渴望在心底蔓延。 他熟知“征服”带来的快感,那种将难以企及之物彻底掌控时,所带来的刺痛般的满足。 这是未曾体验者无法理解的滋味,他对普蕾茵,早已生出一种强烈的竞争心。 若能将这个总是拒绝他的女孩的身心完全占有,那征服感该是何等极致?光是想象,便已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 ‘嗯……’ 然而,近来学院里出现了一些碍眼的视线,不仅仅是指白流雪。 杰瑞米出于对普蕾茵的极度关注,早已派人暗中监视。 反馈的信息让他颇为在意:除了他的人,还有另一些身份各异的人……老清洁工、研究所管理员、甚至教职员工……也在远处注视着普蕾茵……他们的眼神……绝无善意。 这让他极为不悦,自己选中的“猎物”被其他卑劣之物觊觎,简直荒谬可笑。 杰瑞米冷静分析着:‘他们监视普蕾茵的缘由?’ 近来她为调查怪谈四处奔走,这或是原因,但这样的学生并非少数。 斯特拉内部甚至有专门的“神秘社团”在研究第七塔怪谈。 但普蕾茵的调查方式与众不同:她并非挖掘怪谈本身,而是追查散播怪谈的源头。 杰瑞米能轻易查知的事,教授们不可能不知。或许,她的深入触碰了某些人的禁忌? ‘想将普蕾茵卷入更深的漩涡?’他得出这个结论。 因此,他决定亲自介入,绝不容许他人染指他的“游戏”。 ‘…嗯?’ ‘怎么了?’ 前方的少女们突然停下脚步……无人察觉时,周遭环境已悄然剧变。 ‘等等,我们……真的进来了?’ ‘嗯。从现在起,危险可能随时降临,务必小心。’ ‘我来带路。’ 杰瑞米领着惴惴不安的女孩们前行一段,随即静立窗边。 窗外,一轮黑月高悬,将大地映照得一片诡谲的明亮。 他们进入时分明是深夜! 不仅如此,窗外景物的色彩完全反转,明确宣告此地已是异界。 ‘真美……’ 这颠倒的世界,在杰瑞米眼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他几乎想将这奇景与人分享,但不断逼近的危机感不容他沉醉。 轰隆! 墙壁剧烈震颤,廊道扭曲摇晃!空间本身仿佛变得柔软粘稠,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杰瑞米瞬间明悟:已踏入未知敌人的领域。任何抵抗或许徒劳,但为守护普蕾茵(或者说,守护他的“所有物”),他愿竭尽全力。 嗡! 金色光刃自他周身浮现,急速旋转,金色辉光如潮水般蔓延,试图驱散走廊的浓黑。 ‘太弱了…’ 他客观评估着自己的实力。 刚至四阶的水平,与那些“前辈”相比差距甚远,他能存活至今并清除障碍,倚仗的并非魔法造诣,而是极致的残忍。 对任何阻碍,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斩除。 阴影如活物般蠕动,汇聚成浪潮向普蕾茵等人涌去! 唰啦! 金刃破空,将阴影撕裂、崩散! ‘尚可一战!’ 杰瑞米催动魔力,更多光刃与壁垒显现。 他曾研读众多恋爱指南,结论趋同:女性倾慕强大的保护者。他自信拥有足够的力量与权势。今日,便是证明之时! 光芒一闪! 世界骤然化作纯白!杰瑞米下意识闭眼,急唤金色护盾。 然而…… 待他睁眼,所有阴影已化为灰烬。 逸散的光尘中,普蕾茵立于中央,法杖轻旋,杖尾重重顿地。 “大家都没事吧?”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 “没、没事……” “太厉害了……” “嗯,看来无碍。我们继续前进?” 普蕾茵说话间,目光扫过杰瑞米的位置,确认其安全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前行。 杰瑞米凝视着她坚定的背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自己奋力才能斩断的黑暗聚合体,竟被她一击净化?一年级生有此等实力? 不……一个更根本的疑问浮现:‘我真的……能保护她吗?’ 并非他太弱,而是她……太强……强到无需他的保护。 “呵……”他竟低笑出声。 若有旁人看见,或以为那是无奈之笑,但并非如此。 他是真的感到……愉悦,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的情绪充斥胸腔。 ‘不可思议…有趣,且充满魅力。’普蕾茵总是能展现出远超他预期的姿态。 这个女子,越了解,便越想彻底拥有。 金梯 第七塔内部,扭曲的回廊深处。 空气粘稠而冰冷,弥漫着陈腐的尘埃与魔力的焦糊味。 墙壁上原本规整的魔法符文如今扭曲蠕动,如同垂死的蚯蚓。 阴影在不祥的角落汇聚、流淌,发出令人齿酸的吱吱声,那是无形幽灵的低语与摩擦。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已将脑海中关于“原著”的剧情反复咀嚼了三遍,对埃特鲁世界的重大事件脉络了如指掌。 她深知第七塔内即将发生的劫难,却无力准备一份万全的“攻略”。 这终究是一个浪漫奇幻题材的故事,战斗场面常被一笔带过,浓墨重彩的是角色内心的挣扎与情感的涟漪。 若白流雪在此,他或许能凭借“玩家”的直觉和系统辅助找到最优解,但他不在。 此刻,她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忆与判断。 ‘第七塔的怪物,绝大多数是暗影属性。’她飞速思考。 她的光辉系魔法确是它们的克星,但这光芒源于信念与魔力,与天使的圣辉或神圣教派源自信仰的神圣系魔法仍有本质区别。 她的境界尚未触及“神圣”本源,因此,提前准备的神圣符号和圣水成了关键的后手。 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尖啸划破寂静! 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扭曲的怨灵,四面八方,粘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翻涌而来! “跑!” 普蕾茵喊道,三人(暂时忘了远处的杰瑞米)全力狂奔,试图甩开这恐怖的潮汐。 ‘带上符号是对的!’ 她心中庆幸。 这些镌刻着微弱神圣力量的护符,如同教会的十字架或佛门的念珠,在此刻发出了微光。 啪! 她将一个圆形符号奋力掷出! 符号在空中绽放柔和白光,逼近的阴影与幽灵如同被灼伤般尖啸着退缩,但它们数量太多了!符号的光芒正在急速消耗。 ‘这样挥霍,撑不了多久!’ 尽管她已尽可能多地准备,但现实的消耗远超预估。 “呃啊!” 艾涅菈在尝试施法时被一股阴冷气息反冲,踉跄着向后倒去。 普蕾茵眼疾手快,又一个符号脱手而出,掷向她身前。 噼啪! 圣洁的火花爆开,逼退了偷袭的幽灵。 “保持清醒!你在做什么?!”普蕾茵厉声喝道,一把将她拉起。 “对、对不起……” 艾涅菈脸色惨白,嘴唇紧抿。 她擅长的是侵入心神制造困扰,而非正面抗衡这些纯粹的黑暗造物,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但她没时间沉浸其中。 “那边有个旧实验室!先进去躲一下!”普蕾茵当机立断。 她几乎是连推带拽地将艾涅菈塞进旁边一扇敞开的金属门,随后将最后一个符号塞进她手里:“拿好!弄丢了我就宰了你!” “…谢谢。” 艾涅菈握紧那枚温热的符号,感激与羞愧交织,成为累赘的感觉如此刺痛。 “外面情况如何?” 阿伊杰急声问道,她正用圣水在门框上急速绘制防护符文。 “全是幽灵!没想到斯特拉内部竟隐藏着如此多的……” 阿伊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糟糕……原著里也是这样的吗?’普蕾茵心往下沉。 剧情只模糊提及“阿伊杰被卷入第七塔,受尽幽灵折磨,最终被海元良救出”,根本无从知晓具体细节与幽灵的数量级! ‘早知道该准备一整箱符号!’她懊悔地咬紧指甲,十个符号已耗去七个,却连洪飞燕的影子都没找到。 ‘到底在哪……’ 她强迫自己回忆。 梅真·蒂莲教授的所在……剧情并未明确,只提及那地方“视野开阔,四周有窗,能见天空”。 斯特拉有这样的地方?有!每个主塔顶层的观景台!虽然学生禁止入内,但她知道它的存在。 ‘看来最终目标还是观景台!’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幽灵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击! “呃…它们正在侵蚀空间屏障!” 阿伊杰脸色发白,竭力维持着门上的圣水结界。 “什么?可我明明……” 普蕾茵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肉眼可见的黑暗雾气,已丝丝缕缕地从门缝、墙壁甚至天花板的缝隙中渗入实验室! 霎时间,她明白了……第七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体怪谈! 除非用圣水将每一寸空间彻底封锁,否则根本无法隔绝它们的入侵! “见鬼!不能呆了!出去!留在这里会被彻底吞噬!” “好!” 阿伊杰急忙抹去门上的结界想要开门,但门扉纹丝不动! “门……门被从外面堵死了!” “这些该死的东西!”普蕾茵怒骂着,用力踹门,但毫无作用。 咔哒…咔哒… 就在普蕾茵和阿伊杰与门搏斗时,一旁静默的艾涅菈听到身后传来异响。 她转过头时…… 用于生物实验的骷髅模型和人体解剖模具,它们的关节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动了起来! 咔! 一具解剖模型空洞的眼窝转向她,那腐烂般的玻璃眼球,精准地“锁定”了她。 “啊……”艾涅菈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荒谬绝伦的震惊……她,一个活了四十多年的黑魔人,竟被教学模型给“盯”上了? ‘现在连模型都敢无视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猛地窜起,她的人生已然足够悲惨,绝不容忍再被这些死物轻视! 咯啦!她的拳头猛然攥紧,指节发白! 一旦进入黑化状态,黑魔人会暂时舍弃大部分魔法能力,以换取肉体力量的极端强化。 她已失去所有特性,魔法也近乎枯竭,此刻,唯有依靠这最原始的力量! ‘反正……这里也没外人看见了吧?’ 普蕾茵已知晓她的身份,阿伊杰虽令她在意,但比起藏拙等死,她选择爆发! ‘记住,黑化程度超过50%,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接受魔神教主印记时,上司的警告在脑中回响。 ‘那么……控制在50%以下就好!’ 艾涅菈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逼近的解剖模型,毫无章法地一拳挥出!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尝试肉搏。 砰!!!!!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拳风过处,前方的幽灵、阴影、乃至那具模型,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碎、荡开!实验室的墙壁更是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发、发生了什么?!” 正准备施展强力魔法破门的普蕾茵和阿伊杰骇然回头,只看到收拳而立的艾涅菈,以及她面前……一片狼藉的通路。 “这是……” “什么魔法?!” 两人震惊不已。 艾涅菈自己也被这威力吓得声音发颤:“那、那个……墙……破了……” “…很好。我们走这边!”普蕾茵迅速压下震惊,果断下令。 门外被堵,但艾涅菈一拳开辟了新的生路!三人迅速从破洞钻出。 “去顶层观景台!洪飞燕肯定在那里!” “好!” 她们再次冲入走廊,全力奔向楼梯间。 在这幽灵巢穴使用电梯无异自杀,唯有攀登数十层的螺旋阶梯。 有了艾涅菈这尊“人形攻城锤”在前开路,拳脚所向,幽灵辟易,队伍前进速度大增。 “喝啊!” 艾涅菈的呼喝声在廊道回荡(那并非恐惧的尖叫,而是发力时的战吼)。 她动作虽显笨拙,但那蕴含恐怖力量拳脚,却有效地在前方清出一片安全区,让身后的普蕾茵和阿伊杰得以从容施展魔法策应。 ‘照这个速度,一定能到达!’普蕾茵心中升起希望。 然而…… “……咦?” 她们冲至本应连接上下层的螺旋楼梯井处,却集体僵在原地。 一个巨大的、贯穿楼层上下空洞呈现在眼前。 楼梯……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光滑的井壁和空洞的风声。 第七塔本身就是一个怪谈,扭曲空间是其本能……她们早该想到! “这……” 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建筑结构竟能被篡改到如此地步! ‘怎么办……’普蕾茵大脑飞速运转。 原著中,阿伊杰和海元良是如何突破的?没有明确描写! 只知海元良后来成为了掌控全属性的元素大师,此时虽仅精通风、冰、火三系,却已能施展高阶风魔法‘风流浮升’! ‘但没有风系法师在这里!’ 绝望感开始蔓延……借助阿伊杰的冰或她的植物魔法制造攀爬点?可行性太低,根本抵挡不住无处不在的幽灵攻击。 “呜……阴影覆盖过来了!” “我、我撑不住了!” 普蕾茵的思绪被惨叫打断,阿伊杰和艾涅菈在愈发浓稠的阴影侵蚀下,逐渐跪倒在地。 ‘被阴影吞噬,就会失去自我……’最后一个符号在她手中发烫。 她看向那空洞的楼梯井,若此刻燃烧所有魔力,或许能勉强冲上去……但代价,可能是失去阿伊杰和艾涅菈。 ‘是我的错。’ 鲁莽的决定带来了恶果,白流雪早已警告第七塔极度危险,是她低估了这一切。 ‘我是个愚蠢的混蛋。’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却感觉不到痛楚。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普蕾茵全力冲向即将被阴影吞没的两人。 别无选择。 即便自己在此燃尽,也必须保护她们,保护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闭上眼,吟唱起一段独特的咒文。 与其他魔法不同,光辉魔法的这段咒文带着奇异的音律,宛如一首缱绻而悲怆的星光赞歌。 ……沙沙沙! 柔和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以普蕾茵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光芒所及,黑暗如潮水般退却、消融,幽灵发出最后的哀嚎后湮灭。 这光芒并不刺眼,也不具直接的破坏力,却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神圣气息。 艾涅菈和阿伊杰在这光芒照耀下,感到侵蚀身体的阴冷瞬间消散,不由自主地瘫坐在地。 “这是……什么……” 艾涅菈怔怔地看着。 作为黑魔人,她本应极度厌恶乃至恐惧这种力量,但此刻,她心中竟荒谬地升起一个念头:‘真美……’ 普蕾茵脚下的金色魔法阵缓缓旋转,逸散出如同星河般的璀璨光点。 这不是纯粹的光辉魔法,更非神圣魔法,而是介于其间的……星光魔法。 听着那仿佛源自银河深处的赞歌,普蕾茵感到力量正飞速流逝,缓缓闭上了眼睛。 ‘至少……我尽力了。’ 她相信,作为“主角”的阿伊杰,定能在她争取到的时间里找到生机……这就够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另一股金色的洪流蓦然席卷而来! 不同于她星光魔法的柔和,这股力量更显煌煌威严,如同帝王的仪仗,瞬间覆盖并稳固了她的魔法! “咦……?”艾涅菈惊愕地望向这股力量的来源。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楼梯井处,一座辉煌夺目、仿佛由纯粹金光构筑的阶梯凭空出现,庄严地延伸至顶层! “这、这是……!” “没时间发愣!走!” 阿伊杰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搀扶起虚弱的普蕾茵,冲向那金色阶梯,艾涅菈急忙跟上。 奔行中,艾涅菈下意识地回头一瞥。 在普蕾茵星光未能完全驱散的边际阴影里,她似乎瞥见了一个金色短发的少年身影,但那身影一闪即逝,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快得仿佛只是光影交错产生的错觉。 道路 第七塔深处,被遗忘的回廊,粘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将杰瑞米·斯卡本层层包裹。 无数半透明的幽灵在他周围盘旋,发出汲取生命力的低语。 然而,他俊美的脸庞上不见丝毫恐惧,反而闭着双眼,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浸于某种愉悦的弧度。 幽灵最可怕之处,并非物理上的伤害,而是它们能直接啃噬智慧生物的精神核心,放大绝望、混乱、恐惧与悲伤,直至将灵魂蛀空。 但这对于杰瑞米而言,毫无意义。 他拥有一套绝对以自我为中心、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外界的情感风暴于他,不过是平静湖面上无关紧要的涟漪。 被幽灵包围?这种感觉甚至称不上糟糕,更像是一种奇特的、隔绝外界的沉浸式体验。 ‘这样……应该足够了吧。’他心念微动。 他从未有过,将来也绝不会有为他人牺牲自己的念头,即便对象是他极感兴趣、强烈渴望占有的普蕾茵也不例外。 为心爱的女人牺牲?这种概念于他而言,荒谬且毫无收益。 若无法最终得到,那么过程中的一切付出都是徒劳……他此刻的介入,仅仅是认为这种程度的“帮助”足以达成他自己的某个目的,且代价在他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并非牺牲,而是一场精明的投资。 ‘真是……温柔的围困啊。’ 他于内心评价道,仿佛在欣赏一场以自身为中心的戏剧,随后便彻底沉入自我的世界,对外界的纷扰不闻不问。 …………… 斯特拉穹顶,校长室,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两三名的教职员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却发现室内早已挤满了同样惊慌失措的同僚。 “校长先生!大事不好!在塔内巡逻的学生……又有一批失踪了!” 尽管校方已严令警告,禁止学生单独行动,甚至要求必须有教职员陪同或持有特许令,但这一切防范措施在诡异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即便是成群结队的学生,也会在眨眼间集体消失于熟悉的走廊,仿佛被整个空间吞噬。 “这…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一名资深教授声音发颤。 斯特拉正面临建校以来罕见的危机。 学生们如同落入无形蛛网的飞虫,接连消失于未知的空间,而校方却连原因都无法查明,更遑论有效应对。 端坐于宽大办公桌后的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缓缓抬起头,面容笼罩在深深的阴霾之中。 巨大的压力让在场每一位教职员都肌肉紧绷,但该说的话必须有人禀报。 “校长先生…那个‘存在’…它在刻意避开我们教授,精准地掠走学生!恳请您尽快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 “方法?”艾特曼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若真有那种方法,我们此刻便不会聚集于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的根源,皆指向半个世纪前那位惊才绝艳却又离经叛道的学生……阿贝琳·施塔贝尔克。 他所拥有的罕见特性[魔道吸收],能够将他人魔法化为己用,却因巨大的代价和危险性而被视为禁忌。 而他当年那疯狂的计划……若能集齐并吸收始祖魔法师分散于十二门徒后裔身上的所有魔法碎片,或许便能获得足以媲美始祖本人的力量! 艾特曼曾竭力纠正她危险的思想,多次阻止他,但最终,阿贝琳还是在退学当日留下了冰冷的预言:‘您无法阻止我,校长先生。您终将被您所深信的一切背叛。’ 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他留下的“遗产”正在应验这句预言。 ‘企图吸收十二后裔的魔法吗?’艾特曼暗忖。 目前在校的洪飞燕·阿多勒维特与阿伊杰·摩尔夫,她们的火焰与冰霜魔法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源自始祖的非凡潜力,但即便阿贝琳本人也未能完全驾驭 [魔道吸收],更何况她残存的一缕灵魂碎片?绝对不可能成功。 ‘必有其他目的。’ 他目光锐利起来……或许,成功的吸收本身并非重点。 一旦强行抽取魔法,那“分裂的灵魂”或许会因此湮灭,但作为代价,两位后裔将永远失去他们的魔法天赋。 这对于极度憎恨始祖魔法师及其所创造的一切的阿贝琳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艾特曼蓦然起身,挂在衣架上的深色长袍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飞来,披在他肩上,流动着隐晦的魔法光泽。 “校长先生!您终于要亲自出手了吗?!” “我去做我该做之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以为他将直赴第七塔解决核心危机,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意料:“引发这一切事端的鼠辈,正藏匿于阴影中活动。他们的根须,并不全在塔内。”他的目标,是斩断外部的一切黑手。 ………… 第七塔顶峰,斯特拉阳台。 此处视野极为开阔,由十二根铭刻着星象符文的石柱支撑起穹顶,曾是观测天象的圣地。 残存的古老星象仪与斑驳的星座图盘诉说着往日的荣光。 雷丁教授独自立于阳台边缘,手中一面银镜映照出的并非他的倒影,而是塔内另一个空间正在发生的景象。 他没有踏入那片扭曲之地,却始终是一名冷静的旁观者。 “感到不安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源自镜中。 雷丁教授沉默以对。 “你在害怕。”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弄。 “…是的。” 这次他回答了,并非因计划可能失败而不安……一切正按预设的轨迹进行。 在那个被隔绝的空间里,两位十二门徒的后裔以及那个光芒过分耀眼的女孩普蕾茵,即将被阿贝琳分裂的灵魂彻底侵蚀、占据。 那些憧憬着光明未来的少女,即将在此凋零。 ‘为了更伟大的目标,牺牲个体是必要的。’镜中的存在阿贝琳的灵魂碎片低语着。 作为黑魔法师,他认为魔法是导致世界走向毁灭的根源,必须予以憎恶和抵制。 这一切暴行,都被他冠以“为了未来”、“为了世界”的名义。 雷丁教授效忠于“黑魔教主”,根源也在于此。 但此刻,看着镜中少女们挣扎的身影,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掠过心头。 “你思虑过多了。” 镜中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并非如此。” “你该来见我。” “……原因?” “因为我们本质上是同类。”那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亲和力。 他沉默了片刻。 “我们不应犹豫。不过是几个小女孩罢了。觉得可怜?若真如此,现在放弃一切离开还来得及。” “必须将杂草连根拔起,才能防止其再度滋生。那些孩子,不过是侵蚀这个世界的……杂草。” 他重复着组织的信条,仿佛在说服自己。 “正是如此。艾特曼·艾特温想必已有所察觉。动作需快。” “明白。” 雷丁教授收起银镜,决然转身离去。 镜中的存在阿贝琳的灵魂碎片,则将“目光”重新投向他所掌控的那个世界。 “呵呵!哈哈哈!” 化身为切基伦教授模样的傀儡,正因即将到来的“盛宴”而发出癫狂的大笑。 吸收阿多勒维特与摩尔夫的力量,这喜悦几乎让他无法自持。 “愚蠢的女孩们!快来,快过来!” 他知道,那位“星之子”会克服万难,最终带领她的同伴抵达这里。 然而等待她们的绝非希望,而是彻底的绝望。 “…怨恨你们的‘前世’吧。” 镜中的存在冰冷地低语,“正是你们血脉中承载的过去,将你们引向了这残酷的命运。” “这令人作呕的、乞丐般的生活今天就要结束了!哈哈!” 切基伦教授(傀儡)尽情畅想着未来,却全然不知自己也只是可悲的棋子。 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吸收魔法时产生的临界力量,最终只会爆体而亡,连同吸入的力量与阿贝琳的这片灵魂碎片一同湮灭。 但就在这时……镜中的存在猛地一滞! 一股异常、绝对异质的气息,突兀地闯入了第七塔的领域! 那感觉仿佛同时存在于世又超脱于世,难以用人类的语言精确描述。 ‘这是什么?!’ 前所未有的警觉在心中炸开,人类的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情况有变!’ 然而,未等它做出反应,那个存在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利用连塔主阿贝琳都未知的隐秘通道,穿越空间,朝着顶峰急速逼近!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不,不必慌乱。’ 它强行镇定,命运早已注定,些许变数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咚!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哦哦!终于来了!”切基伦教授(傀儡)兴奋地望去。 普蕾茵、阿伊杰和艾涅菈出现在门口。 她们校服凌乱,浑身汗水,显然经历了苦战,疲惫不堪。 但她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燃烧着绝不在此屈服的意志。 普蕾茵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直面切基伦,阿伊杰与艾涅菈紧随其后,毫不退缩。 “嗯!这眼神真不错!真想挖出来收藏一番。但是…” 切基伦满意地点头,目光扫到后面的艾涅菈时,皱起了眉头,“你?你不是‘同胞’吗?为何站在那边?过来!不…算了。你去替我把那些孩子解决掉。作为报酬,我可以分予你‘力量’。” “力量”二字,如同重锤敲在艾涅菈心上。 在黑魔人的社会里,一切由力量决定,仅有一个弱小特性的她,始终被视为蝼蚁。 若能获得力量,安稳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甚至……若能在此制服普蕾茵和阿伊杰,换取力量,再…… 这个念头仅存在了一瞬,便被艾涅菈狠狠掐灭。 “不。”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颤,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即使卑微,也要选择‘作为人类’活下去!” 切基伦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夸张的、仿佛听到世间最荒谬笑话的大笑:“哈哈哈!人~类?你想作为人类活下去?一个早已抛弃人类身份、投身黑暗的黑魔人,还想变回去?你觉得这可能吗?愚蠢至极的女人!” 这当然近乎不可能,有史以来,从未有黑魔人能真正变回人类。 但艾涅菈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坚信。 这是白流雪亲口对她承诺过的。 尽管毫无证据,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她愿意全心信任。 她向前迈出一步,毅然挡在了普蕾茵和阿伊杰身前,姿态坚定。 “我会证明我的决心。” 在穿越第七塔的磨难中,她意识到了自己另一项才能……拳脚中蕴含的惊人破坏力。 但这还远远不够!面对眼前深不可测的敌人,她的力量依旧渺小。 即便如此,她依然选择相信。 相信即便曾经堕落,只要诚心悔过、奋力赎罪、坚持做正确的事,终有一天能看见光明。 艾涅菈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位她曾经需要仰视的“上级黑魔人”,伸出了手,摆出迎战的姿态,毅然决然地说道:“来吧,黑魔人!” 即使今日注定失败,她也绝不会背弃自己选择的道路。 星之子!? 斯特拉穹顶,主塔外围。 夕阳的余晖为古老的石壁涂上最后一抹暖金,但空气中已弥漫起不安的悸动。 我(白流雪)风尘仆仆地归来。 马伦塔伊雷斯之行已告一段落,不仅寻得了关乎花凋琳诅咒解除线索的神物,更意外收获了能在黑魔侵蚀事件中发挥奇效的神器[死灵的魂符],并成功探索了风流镇遗留的遗迹。 原本计划立刻前往天灵树摇篮为花凋琳解除诅咒,但斯特拉上空笼罩的异常魔力波动,如同警钟般敲响。 黑魔侵蚀的序幕,已然拉开,我不得不改变行程,火速返校。 “得先找到普蕾茵,把这‘魂符’给她瞧瞧,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我盘算着,凭借[死灵的魂符],在第七塔的冒险中生存几率将大幅提升。 然而,当我赶到她常去的几个地方,却只得到同学含糊的回应:“普蕾茵?她好像说……要去亲自查清楚某个‘怪谈’的真相。” “什么?!” 白流雪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剧情推进的速度远超我的预期!第七塔的怪谈事件竟然已经全面爆发了? ‘该死!’ 白流雪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种情况并非首次,以往的剧情变动已让我吃尽苦头,我心底一直隐隐担忧会演变成这样,只是不愿相信会如此严重。 ‘即便剧情再如何偏离,这次也未免太过分了!’ 连本该是事件核心的梅真·蒂莲教授都消失了,换成了未知的存在主导一切……所幸,似乎还不算太晚。 根据零碎的信息,普蕾茵她们进入第七塔不过数小时。 我立刻检查装备,冲向那座不祥的第七塔。 这次事件的特殊之处在于,系统不会在地图上贴心地标记“前往此处”,玩家必须自行破解怪谈谜题才能找到副本入口。 当初多少新手在此卡关,我也是其中之一,但……社区里总有那些神通广大的攻略组。 [★必读★黑魔侵蚀最终整理版★] 正是依靠这些“疯子”们整理出的详尽攻略……包含所有入口谜题、路线、捷径乃至各种邪道通关法……我才能在此刻毫无阻碍地穿梭于扭曲的塔内空间。 对此,唯有感激。 只有一个担忧萦绕心头:‘在我赶到之前,普蕾茵可千万别逞强啊……’ 以她的性格,遇到事情极易爆发,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此外,还有一个关乎普蕾茵性命的致命信息,因[叙事力]不足而无法提前告知她——那是攻略帖中用鲜红字体标出的警告:[新手注意:使用普蕾茵角色攻略第七塔副本时,切记远离BOSS战场景后的全身镜!] [原因不明,普蕾茵接触镜面会即死!其他角色无碍,疑似恶性BUG??] 这个“BUG”直至终末都未被查明或修复,但如果……那不是BUG呢? ‘没时间深究了,必须再快一点!’ 噗通!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包裹全身,下一瞬,我已踏入一个色彩完全反转的诡异世界。 不敢有片刻耽搁,我依循攻略中的最优路径,化作一道残影,向着普蕾茵的方位全力奔去。 ………… 第七塔深处,倒悬大厅。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地面流淌着如同油彩的混沌色泽。 此刻,普蕾茵、阿伊杰和艾涅菈正陷入苦战。 她们的对手,是占据着切基伦教授躯壳的某种存在。 战斗异常激烈。 呼啦!轰! 炽热的火球呼啸而来! 普蕾茵法杖顿地,璀璨的光之护盾瞬间展开,将烈焰隔绝在外。 她的目光锐利,穿透爆炸的烟尘,死死锁定在切基伦身后那面静静矗立的全身镜上。 镜面幽暗,散发着不祥的波动,无疑是维持这片扭曲空间的核心,也是攻略中提及的“弱点”。 “呀哈!” 艾涅菈娇叱一声,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巨力,一拳轰出,竟将切基伦仓促布下的魔法屏障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阿伊杰看准时机,指尖跃动湛蓝电光,霹雳闪电如同毒蛇般窜出! 然而,散落在地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而起,试图阻挡。 噼啪! 闪电竟诡异地穿透了物理障碍,直接劈在切基伦的护盾上! “唔…” 护盾剧烈波动,裂痕蔓延,但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 “一年级能有此等实力,值得称赞。” 切基伦的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赞许,但修复速度远超寻常学生,可见其底蕴深厚。 场面看似僵持,实则险象环生,切基伦能操控塔内环境,占尽地利。 轰!咚!轰! 巨大的石块被无形之力抛上天空,又以骇人的速度砸落! 艾涅菈惊呼着狼狈闪避。 “喝!” 普蕾茵再次挥杖,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将落石击成齑粉。 攻击并未停止!轰隆! 一道足以媲美五阶魔法的巨型闪电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威势之猛,绝非她们的护盾能够硬抗。 “快躲开!” 咔嚓! 艾涅菈凭借直觉提前翻滚闪避,阿伊杰则咬牙在头顶凝聚出厚重的冰晶护盾。 “呃……!” 冰盾勉强偏转部分雷电,但逸散的电弧仍将阿伊杰击飞,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治愈藤蔓!” 普蕾茵反应极快,单手按地,翠绿的魔法藤蔓迅速缠绕上阿伊杰,稳定她的伤势。 ‘必须接近那面镜子!’普蕾茵脑中飞速运转。 作战计划很明确:摧毁作为“核心”的镜子。但切基伦防守得滴水不漏,难以近身。 ‘远程魔法威力衰减严重,还会被拦截……’她感到一阵焦躁。 眼前的“切基伦”比资料中擅长炼金术、魔法天赋平平的梅真·蒂莲难缠太多。 作为黑魔法师,他的战斗技艺远超寻常法师。 ‘不,还有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艾涅菈身上。 觉醒身体能力后,艾涅菈展现出的速度与力量超乎想象,或可一搏! “艾涅菈!” 普蕾茵当机立断,高声喊道,甚至顾不得战术保密,“我发现了!那家伙后面的镜子是弱点!去毁了它!” “啊?诶?现在说出来吗?!” 艾涅菈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但她对普蕾茵有着绝对的信任,“明白!”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镜子! “休想!” 切基伦瞳孔收缩,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双手疾挥,地面隆起形成石墙阻挡,空中燃起烈焰,更有冰锥、电矢如雨点般封堵艾涅菈的进路! “哇啊啊啊!” 面对这毫无死角的饱和打击,艾涅菈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我如花的四十岁,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 嗡! 道道闪烁着圣洁光芒的金色锁链自虚空中探出,精准地缠绕、击偏、粉碎了袭向艾涅菈的所有魔法! 是普蕾茵不惜消耗大量魔力,为她构筑的绝对防御网! ‘不能辜负她!’ 艾涅菈银牙紧咬,将动态视力和爆发力提升到极致,在锁链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在魔法风暴中穿梭,一步步逼近镜子! “叛徒竟受魔法师庇护,可笑!” 切基伦怒极,双掌猛合,试图升起金色的魔法壁垒将艾涅菈困死。 哗啦啦! 然而,金色壁垒刚具雏形,便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渗入地面。 ‘怎么回事?!’切基伦一愣。 他本应能通过塔内的幽灵与阴影吸收被困学生的魔力,包括那个难缠的杰瑞米的力量,为何此刻失效了?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艾涅菈又逼近数米! “既然如此,就先清理掉你这害虫!” 切基伦的杀意涌现。 切基伦掌心黑气翻涌,凝聚成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球体。 这是他作为黑魔法师的本源之力,而非吸收来的魔法。 这一击,旨在必杀! 嗖! 黑球激射而出,直指艾涅菈后心! 然而,就在黑球脱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切基伦! ‘不好!’他本能地中断后续施法,猛地扭头…… 只见普蕾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手中法杖顶端凝聚着令人心悸的辉煌光芒,目标并非他,而是直指那面全身镜! 那魔力的强度,赫然达到了四阶巅峰! ‘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切基伦立刻计算拦截方案,即便重伤她也必须在所不惜!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的声音在脑海直接响起:“不准阻拦。”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切基伦动作一滞,露出了极其愚蠢的错愕表情。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 “就是现在!” 普蕾茵娇叱一声,将全身魔力灌注于法杖,如同投掷标枪般,将其狠狠刺向镜面! 耀光爆裂! 法杖尖端与镜面接触的瞬间,耀眼欲芒的纯白光辉轰然爆发! 然而,镜面并未如预料般碎裂,反而涌出浓稠如沥青的漆黑气息,逆着光芒,瞬间将普蕾茵吞没! “…诶?” 普蕾茵脸上的决绝化为惊愕,她想抽身后退,却感觉身体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动弹不得。 一个淡漠而古老的声音,仿佛自万古深渊传来,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星之子啊……勿要怨恨。” “此乃……汝之宿命。”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迎刃而解 第七塔深处,倒悬大厅。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那面幽暗的全身镜表面,正泛起不祥的涟漪。 普蕾茵刺向镜面的法杖尖端,并未传来破碎的触感,反而像是刺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粘稠墨池。 下一秒…… 呼!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从镜中猛然喷涌而出! 它们并非阴影,而是某种更具侵略性、活物般的存在,瞬间缠上了普蕾茵的手臂、身躯,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将她猛地拽向镜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超越了常理的反应极限。 “哎……哎…?” 阿伊杰茫然地眨着眼,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 那个总是闪耀着智慧与勇气光芒、仿佛能克服一切困难的普蕾茵学姐……正在被吞噬? 占据着切基伦教授躯壳的存在也僵在原地,连操控魔法的念头都迟滞了。 计划……似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偏差? 噗通。 艾涅菈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微张,失神地望着那逐渐被黑暗吞没的身影。 无法理解。 那个自信满满、无数次带领她们冲破逆境的普蕾茵,这次竟然……如此无力地消失了? 仿佛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在此刻都成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话。 “啊……” 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从阿伊杰喉中溢出,她还太年轻,尚未经历过并肩作战的同伴在眼前陨落的残酷。 巨大的茫然和失落感淹没了她,手中的魔杖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哪里……做错了?’ 她拼命回溯每一个细节,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们没有犯错,战术执行近乎完美。 唯一的变数,在于普蕾茵是所谓的‘星之子’。 “哈……哈哈哈!” 切基伦教授终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打破了死寂。 最初的慌乱被狂喜取代,他原以为镜子会受到重创,没想到镜中那位“存在”竟亲自出手,直接吞噬了最大的威胁! “真是……令人惊叹!” 他语气扭曲地赞叹,“区区一年级生,竟能逼得那位亲自出手,斯特拉之名,果然不虚!” 他张开双臂,深红色的魔力开始在他周身汇聚、翻涌,如同酝酿着风暴的血海。 “最麻烦的家伙消失了,现在……该结束了!” 呼啦啦!! 炽热的火焰浪潮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用最华丽的方式终结这场战斗。 然而,这火焰虽声势浩大,却缺乏阿多勒维特王室火焰特有的那种平静而极致的美感,反而显得狂躁而平庸。 ‘不对劲……’ 切基伦微微蹙眉,就在他心生疑虑的刹那……嗖! 一道极致鲜红、凝聚如刀刃的火焰,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袭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咳……!” 切基伦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由纯粹火焰构成的“伤口”。 他试图抓住它,手指却徒劳地穿过没有实体的炽热。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洪飞燕·阿多勒维特的火焰,比鲜血更红,比烈日更炽,蕴含着古老家族传承的、令人窒息的美。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到洪飞燕正用一只手勉强撑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但她的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不可能……’ 切基伦内心狂吼。 洪飞燕的自我和魔力理应已被镜中的存在完全吞噬,留下的躯壳不过空壳! 除非……镜中那位在吞噬普蕾茵(星之子)的同时,已无力完全维系对洪飞燕的掌控,导致她的部分灵魂和力量挣脱了束缚? “星之子……原来如此?”切基伦瞬间明悟,绝望感攫住了他。 镜中存在的力量远未恢复,同时吞噬两位“特殊个体”已是超负荷运作! 洪飞燕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现在起……该我们…反击了…”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到来。 切基伦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双手捂住脸,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声。 “该死……竟然连这种程度都承受不住吗?骗我……全都是骗我的!该死!该死!!” 他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对着虚空疯狂咒骂。 毕生的追求、崇高的理想,在现实无情的嘲弄下,如同沙堡般崩塌。 他,彻底放弃了。 “怎么……回事?”洪飞燕强撑着的意志也感到错愕。 切基伦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少女们,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的怜悯:“……你们,也挺可怜的。” “什、什么可怜!”艾涅菈色厉内荏地喊道。 阿伊杰则颤抖着,问出了那个最害怕答案的问题:“普蕾茵……会怎么样?” 切基伦用下巴指了指那面恢复平静、却更显诡异的全身镜:“那里是一个与现实完全隔绝的破碎世界。普通灵魂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当我与他……一同消失的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了。” 他口中的“他”,显然指镜中的存在。 “等等……不能这样!” 洪飞燕强提一口气,拄着临时找到的棍子,蹒跚走到切基伦面前,将“杖尖”抵住他的咽喉,“说!” “说什么?” “怎么救她出来!” “哈,不可能。那是个左右颠倒、因果混乱的地方。真想试,就跳进去吧,黄泉路上做个伴,倒也不错。”切基伦惨笑着。 洪飞燕咬紧牙关,目光依次掠过阿伊杰和艾涅菈,最终问出了那个让她心痛的问题:“你们……是为了救我,才来的这里,对吗?” 阿伊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普蕾茵学姐……组织了我们。” “…原来如此。” 洪飞燕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她毅然转身,朝着那面吞噬了普蕾茵的全身镜走去。 “等……等一下!停下!”阿伊杰冲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洪飞燕猛地甩开,回头瞪视的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别妨碍我!” 阿伊杰被那眼神中的决绝与痛苦震慑,一时语塞。 她不明白,为何洪飞燕会如此激动,仿佛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补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我必须去……救她。” 洪飞燕的眼神涣散,仿佛被某种执念操控,继续走向镜子。 “不能这样!” 阿伊杰再次从身后死死抱住她,“她牺牲自己是为了救你!你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放开我!” “除非你烧死我!你总是这么说,不是吗?!”阿伊杰喊道。 然而,洪飞燕只是瞪着她,并未动用任何魔法。 阿伊杰猜对了……洪飞燕·阿多勒维特,永远不会真正伤害那些曾为她付出的人。 她的骄傲与愧疚,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 “我必须去……”洪飞燕重复着,声音却带上了哭腔,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无力地跌坐在地。 阿伊杰连忙扶住她。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幸存的三位少女。 或许,能救出洪飞燕,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此时…… “啧,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一个带着些许懊恼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白流雪正站在那里,随手理了理因急速赶路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抹去额角的汗水,他的出现,如同阴霾中突然投入的一束光。 “啊……”阿伊杰心中莫名一松。 明明局面依旧绝望,但这个少年的到来,却让一切看似无解的困境,瞬间焕发出了一种荒谬而坚实的希望。 白流雪略带不满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战场,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面诡异的全身镜上,叹了口气:“唉,看来我真是劳碌的苦命。”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伊杰和洪飞燕的肩膀,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辛苦你们了。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竟以一种近乎散步的悠闲姿态,径直走向那面吞噬了普蕾茵的全身镜。 嗖!哐当! 身影没入镜中,消失不见,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视死如归的悲壮,但他的背影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啊……” 洪飞燕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洪飞燕公主?!振作点!”阿伊杰急忙扶住她。 她知道,当洪飞燕再次醒来时,一切……或许真的都会迎刃而解。 我想要这个 首尔,正月高中附近。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与早餐摊贩的味道。 拥挤的人行道,喧嚣的车流,一切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仿佛有人按下了电视的电源开关,普蕾茵熄灭的意识骤然亮起。 她从一种深沉的、漫无目的的行走状态中惊醒,猛地停下脚步。 “呃啊……” 她慌忙环顾四周。 嗡嗡嗡! 砰! 卡车的鸣笛与刹车声刺耳地交织。 灰色的高楼如同水泥森林般压迫着视线,冒着黑烟的公交车喷吐着尾气,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与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汇成浑浊的人流,奔向各自麻木的日常。 “嗯……” “砰!” 一个公文包擦过她的手臂。 “啊!看着点路!” 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不耐烦地撞开她,匆匆离去。 这时,普蕾茵才意识到自己肩上沉甸甸的重量……一个蓝色的书包。 “这是……?” 书包侧面的名牌清晰可见:[正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啊,对了……’ 记忆的碎片勉强拼凑起来,我是首尔正月高中的高三学生普蕾茵,现在正走在上学的路上。 ‘真是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是昨晚熬夜学习太晚,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居然做了个那么光怪陆离的梦。 可梦的内容是什么?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像手中的沙粒般迅速流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算了,无所谓了。” 她甩甩头,将关于梦境的疑惑抛在脑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触感有些陌生,仿佛很久没用过了。 她点开公交APP,显示下一班车将在五分钟后到达。 ‘手感有点生疏……’ 为什么对这冰冷的玻璃方块如此不习惯?她正低头摆弄着,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凑近,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胳膊。 “嘿~!普蕾茵!今天怎么一直盯着手机发呆呀~?”声音清脆活泼。 “啊?哦……”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普蕾茵身体一僵,但对方显然习以为常。 来人是韩初妍,留着黑色长发,外表看起来文静乖巧,实则性格调皮,从高一起就是普蕾茵最亲密的朋友。 韩初妍凑近屏幕:“嗯?在看什么?YouTube?哎呀呀,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偶像团了?平时不是总说对娱乐圈不感兴趣吗?” “我没看!” 普蕾茵下意识反驳,脸颊有些发烫,“只是……算法随便推荐的!” “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偷偷刷爱豆直拍!” “说了没有!至少没看过直播!只是……只是偶尔刷到点进去看看而已!” 一些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又熟悉的辩解脱口而出。 事实是,她确实偷偷关注过几个偶像团体,但绝不想被人发现,尤其还是被韩初妍这样点破。 韩初妍促狭地笑:“哼~是吗?我还以为你的手机里只有英语听力和高数视频呢。” “不是那样的……” 普蕾茵感到一阵无力,脸颊更红了。 这种被戳穿又无法辩驳的感觉,让她既羞愧又有点莫名的恼火。 “喂,公交车来了!” 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指着缓缓进站的公交车。 “转移话题~”韩初妍笑着,还是跟她一起挤上了车。 当然,车上韩初妍依旧坐在她旁边,继续着“善意”的调侃,让普蕾茵无处可逃。 正月高中是一栋毫无特色的五层“一”字形建筑,楼顶挂着朴素的校徽,在首尔随处可见。 “发什么呆呢?快走,要迟到了!”韩初妍催促道。 “啊,嗯。” 普蕾茵应着,脚步却有些迟疑,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喂,初妍。” “干嘛突然这么正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们学校……有这么小吗?”普蕾茵环顾着略显逼仄的校园。 韩初妍撇嘴:“嗯哼,跟芝麻粒似的?隔壁学校可比这气派多了。” “不是面积问题……是感觉,比记忆里……小。” 普蕾茵试图描述那种模糊的感觉。 “像你的身高一样?” “你找死啊!” 普蕾茵瞬间炸毛。 “呵呵,一提身高就急?早上就怪怪的,现在又开始研究学校大小了?” 韩初妍觉得她莫名其妙。 周围的学生们打闹着涌入校门,一切如常。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高三的压力果然可怕……’普蕾茵试图说服自己。 叮……咚……当~! 老旧的、充满上世纪味道的上课钟声敲响。普蕾茵冲进教室,开始了“早读” ,并非正式课程,只是为英语听力评估准备的预习时间。 大部分学生趴在桌上补眠,老师也见怪不怪,但普蕾茵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 除了她自己,几乎没人在学习。 放眼望去,四十人的教室,只有四五个人在翻书。 这正常吗?高三学生不该是拼尽全力的时候吗?可记忆似乎告诉她,昨天之前,教室也是这般光景。 ‘这太……超现实了。’ 一个念头闪过:这真的是“现实”吗? 叮……咚…… 第一节课铃声响起,是生物课,普蕾茵个子矮,习惯坐第一排。 “翻开第39页。”生物老师嗓音疲惫,没有寒暄,直接开讲。 普蕾茵伸手进书包拿课本,目光再次扫过名牌……[如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嗯?’ 学校名字……是这个吗?刚才明明是“正月高中”…… “关于生命的起源……”老师的讲课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课程进度很快,但后排早已睡倒一片。 “啧,装什么认真。” “在这种破学校学给谁看?” “真想揍她。” 啪! 一个纸团砸在普蕾茵后脑勺上,她皱眉回头,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女生正对她嬉皮笑脸。 “哟,瞪我们呢~” “好可怕哦~” 怒火瞬间窜起,但还在上课,普蕾茵强忍下来,生物是她的弱项,必须听讲。 叮……咚…… 下课铃如同解禁信号。 砰!哐当! “啊!疯婆子!” 普蕾茵抓起椅子就朝那几个女生走去:“我说过,别在我上课时惹我,听不懂人话?” “喂!普蕾茵!用椅子会出人命的!”韩初妍吓得尖叫。 “就是要让她们长记性!” “这家伙疯了!” 普蕾茵不再忍耐,尤其是对妨碍她学习的人:“高中混混?很了不起?啊?” “你……你会后悔的!” “再废话一句,我让你后悔生出来!” 她早已过了会害怕这种幼稚威胁的年纪,想到未来若因这种人事耽误前途,那才叫后悔! 公司?我……去过公司吗?这个念头让她动作一滞,混混们趁机一哄而散。 韩初妍担心地跑过来,按下她手中的椅子:“你……来例假了?” “你才来例假了!” “今天火气特别大。” “不知道,就是想砸点东西。”普蕾茵喘着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们肯定会去找那些‘哥哥们’。” “哥哥们?” 普蕾茵想起来了,学校里确实有那么一伙人以“哥哥”自居。 “是啊。” 韩初妍忧心忡忡,直觉告诉普蕾茵麻烦来了,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叮…咚~! 放学铃声突兀地响起。 ‘咦?’ 普蕾茵愣住,看向正在开心收拾书包、哼着歌的韩初妍。 “等等…这就结束了?” “嗯?什么?” “刚才不是才第一节课吗?” “啊~你说那个啊!对啊,第一节课睡了一觉,现在就解放啦~!一起走?” “不了。” 普蕾茵摇头,她没心情。 “好吧,你不喜欢闹腾。总之小心点,她们刚才看起来气疯了。” 韩初妍指了指教室后排,背着书包离开了。 “唉……” 普蕾茵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目光再次落在名牌上……[寎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嗯……?” 怎么回事?学校的名字又变了?她急忙寻找韩初妍,但她早已不见踪影。 ‘我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背起书包,怀着满腹疑虑走向校门,错误,在五分钟后降临。 “喂,就是那妞吧?” “没错,就是她。” 果然,那群女生带着所谓的“哥哥们”堵住了她。 他们骑着改装过的摩托车,故意发出巨大的噪音,试图营造声势。 “噗哈哈哈!还模范生呢,完全是个疯婆子!怕你从后门溜,还特意派了人守着,你倒好,大摇大摆走前门?” 普蕾茵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 路过的老师眼神闪烁,匆匆避开;学生们更是远远绕行,不敢多看一眼,求助无门。 ‘学生生活真是糟透了。’ 她被逼到学校后巷的死角,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退路已被几个叼着烟、斜眼看她的混混堵住。 ‘我还得学习……’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班那个挑事的女生上前,用力拍打普蕾茵的额头:“喂!还叹气?没睡醒吗?” 怒火再次升腾,普蕾茵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瞪视对方。 那女生被她的眼神慑住,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感到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扬起手:“真是给脸不要脸!” 粗壮的手臂,暴起的青筋,那一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普蕾茵闭上眼,准备承受这一击,反抗的话,或许能免于更严重的围殴……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怎么回事?’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只见那女生正一脸错愕地看向巷口。 “那家伙谁啊?” “是…是‘哥哥’他们的人吗?” “不像……他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认识吗?” “没见过。” 普蕾茵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巷口逆光处,一个少年正以一种极其做作的姿态走来。 他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步态仿佛老旧黑帮电影里的主角,带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戏剧感。 校服名牌上写着:白流雪。 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站住!你谁啊?” 混混们警惕地围上去。 少年白流雪将墨镜往下拉了拉,用一种近乎滑稽的挑剔眼神扫过混混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啪!砰!嘭!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仅仅三下干净利落的击打,三个挡路的混混应声倒地,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这简直像是劣质偶像剧里的场景……’普蕾茵内心吐槽。 场面看似帅气,但结合这巷弄背景和对方的打扮,只让人觉得尴尬又做作! 更离谱的是,空气中仿佛响起了只有普蕾茵能“听”见的、充满年代感的背景音乐(BGM),土气却莫名应景。 “喂!拦住他!” “大哥!我来!” 混混们喊着毫无新意的台词冲上来,却如同纸糊般被白流雪轻松放倒,以各种夸张的姿势“装饰”了小巷的各个角落。 最终,白流雪停在了普蕾茵和那个吓呆的女生头目面前。 “你……你这家伙!” 头目踉跄后退。 白流雪没有理会她,目光转向旁边停着一辆略显陈旧的摩托车。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他居然单手,看似轻松地将那辆摩托车举了起来,扛在肩上! “嗯?” “啊?” “呃?” 这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他要干什么?用摩托车砸人吗? 然而,白流雪的“表演”还未结束。他将墨镜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又莫名闪耀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某个不存在的镜头)说道:“其实,我只是想要这个。” 说完,他扛着那辆摩托车,以一种与他造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转身……跑掉了。 “……” “……” “这神经病是谁?” “不、不知道啊,大哥……” 这过于荒诞离奇的展开,让所有混混都僵在原地,大脑宕机。 ‘机会!’ 普蕾茵当机立断,趁着所有人愣神的功夫,抓起书包,低头从缝隙中冲出,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奔跑中,她书包上的名牌再次映入眼帘:[正月高中 3-7班普蕾茵]。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会注意到这个?普蕾茵甩甩头,决定放弃思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过于幸福 首尔,正月高中。 晨光透过有些陈旧的玻璃窗,洒在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气息的教室里。 自那场巷弄风波后,校园的氛围悄然改变,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曾经笼罩着正月高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再也没有所谓的“哥哥们”敢来滋事,那些依附霸凌势力、气焰嚣张的女生也如同被秋风吹散的落叶,迅速失去了立足之地,在校园的社交圈中被边缘化、被“淘汰”。 曾经默默忍受的学生们,将这份迟来的安宁归功于普蕾茵,她一踏入教室,便被兴奋的同学们团团围住。 “普蕾茵!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啊!听说你男朋友一个人就把那些‘哥哥’全都摆平了,是真的吗?” 普蕾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啊?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呀,别不承认嘛!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没错没错!那些家伙甚至放出话来,说再也不靠近我们正月高中了!” 刚到的韩初妍也加入进来,叽叽喳喳地和朋友们闹成一团。 但喧闹之中,普蕾茵却心生疑窦:当时那条狭窄的死胡同里,究竟有多少“目击者”?消息为何传得如此之快?那些横行无忌的混混,真的会因为一个高中生的介入就吓得全面撤退? ‘这发展……太不合逻辑了。’她暗自思忖。 “你男朋友到底是谁啊?听说超级帅!” “是我们学校的吗?他戴着墨镜,都没人认出来!” “是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啊?” 普蕾茵忍不住腹诽:‘墨镜?名牌明明露在外面,隐藏什么身份?’越想越觉得混乱。 “都说了不是男朋友。” “就算不是,他肯为你冲进那种场面,肯定对你有意思吧?” “不知道……” 不过,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羡慕和称赞,一种奇妙的、带着虚荣的幸福感,仍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漾开。 毕竟,那个少年的确是为她挺身而出。 此刻,她仿佛成了校园传奇的主角,沐浴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时光流逝,一周过去。 好奇心驱使下,普蕾茵悄悄在校园里打听“白流雪”这个名字,她查遍了高一到高三的名册,甚至询问了不同年级的学生,却一无所获。 这个人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么,那天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她想道声谢,却连对象都找不到。 “本次模拟考试,全国第一名普蕾茵!恭喜你!” 礼堂台上,教导主任的声音洪亮,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站上领奖台对她而言已是常事,最初的紧张感早已被习惯取代。 “谢谢。” 她接过奖状,微微鞠躬。 下台后,韩初妍用力拍着她的肩膀:“哇,太厉害了吧!我们这种‘芝麻粒’学校也能出全国第一?” 普蕾茵笑了笑:“我本来就聪明。你也少看点网络,多花点心思学习,你也不笨。” 韩初妍嘟起嘴:“什、什么呀!我看的那是浪漫奇幻!” “那不都一样。” “才不一样!最近看的那个公主殿下……” “好了好了,”普蕾茵打断她,“不说了,我请你吃牛排?” “真的?太好了!走吧!” 韩初妍眼睛一亮,她家境并不宽裕,每次小吃消费都会犹豫,普蕾茵总是细心照顾她的自尊,找机会请客。 ‘今天正好有理由庆祝。’普蕾茵心想,甚至盘算着点个“特别套餐”。 夜晚,商业街,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尽兴之余,她们决定去KTV续摊。 “咻~~~高高高~~~~!!~~~!!” “啊啊啊!我的耳朵!!” “即将到来的时间~!季节的风也也也~!你你你你你你~!带带带带带~!” “救命啊啊啊!” 即使在一群“鬼哭狼嚎”的朋友中,普蕾茵的歌声也堪称“一骑绝尘”,她点唱了KTV经典曲目……曹灿辉的《Tears》。 “不要再找我了~!” “哦哦…(敬畏的低呼)” “残忍的女人~!不要骂我~!” 每一个高音部分都被她完美驾驭,展现出不俗的歌唱实力。 尽兴之后,女孩们意犹未尽地走出KTV。 “啊~今天唱得太爽了!” “真的,普蕾茵,你要不要去当偶像?长得漂亮,唱歌又好!” 普蕾茵闻言,现实地摇摇头:“别开玩笑了。现在长得好看、会唱会跳的孩子一抓一大把,竞争多残酷?我可不想走那条路。” 她们接着逛街、吃小吃,享受难得的闲暇。 这时,前方街角聚集了大量人群,传来阵阵喧哗。 “咦?那边好像有街头表演?” “人好多啊,去看看!” 挤进人群,发现这并非普通的表演。 一个打扮时尚、手持麦克风的男子正在主持,旁边架着专业的直播设备。 “快看!是那个很有名的街头选秀YouTuber金百光!” “真的耶!第一次见到真人!” “好帅啊……” 周围一片兴奋的议论,只有普蕾茵显得有些茫然:“是名人吗?” “你连他都不知道?真是山里出来的?” “也不是非要认识吧……” 此时,一位参赛者正在演唱,实力不俗,观众反应热烈。但普蕾茵并未觉得特别。 一曲终了,金百光熟练地与直播间的观众互动(屏幕上滚动着数万人的实时弹幕),然后寻找下一位参与者。 虽然看似随机,但流程总带着几分剧本感。 就在这时,普蕾茵的朋友们突然高声起哄: “这里!这里有个唱歌超棒的!” “这边!快选她!” 普蕾茵瞬间涨红了脸:“喂!你们疯了吗?!”她感到无比尴尬,只希望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然而,金百光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他望过来,目光在普蕾茵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灿烂笑容,走了过来。 “看来朋友们非常热情啊!这位同学,有兴趣上来唱一首吗?” 同时,他巧妙地用口型无声地传递信息:[如果感到负担,完全可以拒绝!] 的确没有强迫的意思。 但在朋友们的怂恿和现场气氛的推动下,普蕾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哇!那么下一位挑战者,是来自寎月高中的普蕾茵同学!”金百光对着镜头介绍,“嗯?有观众说看你像练习生,是真的吗?” “不是。” “哦~没想过出道吗?” “我要回家学习。” “这样啊~!” 金百光笑着看向直播屏幕,上面数个平台的弹幕窗口正疯狂滚动: [□□:学习?哈哈哈哈] [??:第一次见到上节目说要学习的妹子] [oo:但是好可爱啊!] 自普蕾茵站到中央拿起麦克风起,弹幕量明显激增。 ‘唉…’她心里叹了口气。 “那么,想唱什么歌呢?” “《Say Yes》……升3Key版。” “哦!很有挑战性的选择!期待你的表现!” 音乐响起,普蕾茵调整呼吸,正准备开唱,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人群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白流雪! 他就站在那里,肩上甚至……还扛着那辆摩托车?和一周前消失时一模一样! ‘等等!’ 她几乎想立刻冲过去,但前奏已接近尾声,她不得不集中精神。 “哦哦~ Say Yes~” 歌声一出,情感饱满,爆发力惊人。 高音清澈透亮,直入云霄;低音沉稳深情,挠人心扉。 “这……” 连见多识广的金百光也愣住了,观众鸦雀无声,连疯狂滚动的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握住我的手~! Say Ye~es!” 当那个令人窒息的高音完美落下后约十秒,弹幕迎来了爆炸性的反应: [??:这嗓音……是吃了CD吗?] [□□:不牵手天理难容!] [oo:快出道!立刻!马上!] 打赏提示音开始密集响起,在线人数直线飙升。 金百光敏锐地意识到,他可能遇到了一个“爆款”话题。 通常参与者只唱一首,但他决定破例。 “哇!我真的惊到了!你真的没想过做歌手吗?”他真诚地问。 “没有。” 普蕾茵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白流雪的方向。 观众和弹幕都在疯狂要求“安可”,金百光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有压力”,但气氛已经烘托至此。 普蕾茵本身喜欢唱歌,也被热烈的反应所感染,她再次看向白流雪,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鼓励或确认。 然而,白流雪的表情异常严肃。他摘下墨镜,缓缓地、清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别唱。”" 普蕾茵心头一紧:“什么?” “同学?决定好安可曲目了吗?” 金百光问道。 “…金尚民的《You》。”她移开目光,避开了白流雪灼人的视线。 他闭上了眼,沉重地摇了摇头。 音乐再次响起。 普蕾茵知道,此刻已无法回头。 在线人数已突破十万,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退缩。 “我该怎么办~” 歌声依旧动人,观众再次陷入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的声音。 她享受着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仿佛理解了歌手们为何渴望舞台。 就在歌曲即将推向最高潮的瞬间,普蕾茵本能地再次寻找白流雪的身影。 他依然表情凝重地看着她。然后,他举起了右手,手中握着一支极其普通的、廉价的一元圆珠笔。 ‘他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只见他反手握住笔,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掷出! 咻……咚! 圆珠笔精准地穿透了音响设备! 啪! 音乐声戛然而止! 全场愕然。 金百光惊慌地检查设备。 普蕾茵心中骇然:‘用塑料圆珠笔穿透音响?这怎么可能?’ 然而,在一片混乱和寂静中,普蕾茵没有放下麦克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无伴奏清唱。 “在~雨中的街道上~」被抛弃~」 紧接着,是更加磅礴、提高两度的即兴高潮: “想着~站着的你~4看~见~!” “孤独的夜晚~而~你~睡着的地方~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歌曲推向终点。 “哈…哈…” 唱罢,她微微喘息着放下麦克风。 短暂的死寂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但这些声音此刻对她而言,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立刻转向白流雪的方向,却只看到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喂!等等……!”她的呼喊被淹没在声浪中。 “太精彩了!这就是寎月高中普蕾茵的歌声!” 金百光激动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普蕾茵望着白流雪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份因成功和追捧而产生的喜悦,突然被一种巨大的、莫名的不安所覆盖。 她被迫转向欢呼的人群,挤出一个笑容。 “哈……哈哈。” 白流雪?那个只知道名字的少年,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现在这么幸福。 我还活着。 不应该尽情享受这个瞬间吗? 她努力挥散心头的不安,向人们和镜头挥手,也许,今天的一切会成为一生难忘的回忆。 但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踏实?’ 在相机镜头前,在朋友们的簇拥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上的名牌。 幸福感如此强烈,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正是这过度的、近乎完美的幸福,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太幸福了。 幸福得……让人害怕。 特殊的任务 现实与虚幻的夹缝,白流雪的决意。 当那面幽暗的全身镜如同贪婪的巨口,将普蕾茵的身影彻底吞噬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同攫走。 慌张?不,远不止是慌张。那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最初,我与她保持着距离,但历经无数事件与事故,共享了诸多秘密后,我们之间早已建立起无形的羁绊。 目睹她被吞噬的瞬间,我首次尝到了何为无能为力。 世界是否毁灭似乎已不再重要,一种无尽的无力感正将我拖向无底的深渊。 拯救被全身镜侵蚀的她?我毫无头绪,无计可施。 就在意志即将崩溃的边缘,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直接响起……是?[斯特拉提奥项目]。 [白流雪,赋予你一项特殊任务。] [进入全身镜内部,让普蕾茵认知到‘现实’。] ‘什么?’ 我愕然。 一如既往,斯特拉提奥项目的指令简洁到近乎残酷,没有任何详细说明。 我迅速理解了现状:全身镜内的世界,是一个为普蕾茵量身定制的“幸福牢笼”。 那里没有痛苦、试炼、忧虑与烦恼,一切愿望都能轻易实现,无需努力即可收获赞美,一个完美的世界。 然而,一旦彻底沉溺于这份虚假的幸福,她的精神将彻底崩溃,自我将湮灭,永远无法返回现实……这才是真正的死亡。 我的任务,就是成为那个戳破泡沫的人,让她“意识到现实”。 就这样,我踏入了“普蕾茵的世界”。 普蕾茵的世界,似是而非的现代都市……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隔阂感。 刺鼻的汽车尾气、灰蒙蒙的天空、鳞次栉比的灰色高楼、行色匆匆面无表情的路人……这里是我的“故乡”,地球。 熟悉的街景却让我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想回家看看,但这念头随即被理智压下:毫无意义。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更无法确定眼前一切的虚实。 ‘坚强点,白流雪。’我对自己默念。 故地重游让心情变得脆弱,但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若我先一步动摇,还有谁能唤醒那个沉溺于幸福的“蠢姑娘”? 没有攻略,没有指引,我只能依靠自己,最初的计划是制造“不协调感”来打破幻象。 于是,我策划了一场夸张的登场,戴着墨镜,如同蹩脚动作片的主角,在巷战中“英雄救美”,最后抢了辆摩托车扬长而去,留下那句尴尬的台词:“其实我一直想要这个。” 结果?彻底失败……非但没让她清醒,反而让她在校园里声望更隆,剧情朝着相反方向加速推进。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间跳跃已过去一周。 这个世界的“便利”功能让我错过了关键信息。 幸运的是,我很快找到了她……普蕾茵正在一场街头表演中放声高歌。 “现在握住我的手~! Say Yes~!” 舞台中央,她光芒四射,无数的摄像头和那位名叫金百光的知名主持人围绕着她。 毫无疑问,这场演出结束后,她将名声大噪。 “安可!安可!” 人群疯狂地呼喊着。 我与普蕾茵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移开了视线。 无奈之下,我采取了更激烈的手段,用一支普通的圆珠笔,精准地掷穿了音响设备! 啪! 音乐戛然而止! 然而…… “哟~!在下雨的街道上~被独自抛弃~” 普蕾茵竟开始了无伴奏清唱!空灵的歌声反而收获了更狂热反响! ‘该死的!’ 我懊恼地一拳砸向地面,混凝土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我意识到,我的干预反而像是在为她加冕,将她更紧地推向虚幻的巅峰。 也正是在那一刻,我确认了:这个世界,这个看似“正常”的地球,我依然保有我的力量……包括我最强的魔法之一,[闪现]。 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 普蕾茵的日常,风暴前夕,街头表演的视频像病毒一样蔓延。 “喂喂喂!普蕾茵!快看!破千万点击了!”韩初妍举着手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正在写笔记的普蕾茵头也不抬,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又不是给我分钱,你激动什么。” “金百光频道捧红的人好多都出道了!这是机会啊!” “我说了,不想当歌手。” 这是她的真心话,唱歌是爱好,而非志业。但内心深处,被人关注、被人喜爱的愉悦感,依旧真实地鼓动着她。 然而,三天后的早晨,一个更爆炸性的新闻席卷了网络:[#实时热门视频第一名:现代版超级英雄?神秘超能力者现身!] 起初,普蕾茵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她点开视频:混乱的枪战、摇晃的镜头,以及那个身着皋月高中校服、以光速移动、挥舞光剑轻易解决恐怖分子的少年。 “瞬间移动……?”她喃喃自语。 尽管少年戴着面具,但那身校服,那种熟悉的感觉…… “是白流雪。”她无比确信。 “K-剑术大师”的传说以惊人的速度发酵……记者、网红蜂拥至学校,世界聚焦于这第一个公开出现的“超能力者”……唯有普蕾茵知道,那并非超能力,而是魔法。 一个名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闪现]。 陌生的知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仿佛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在强行苏醒。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学校正门,命运的岔路口,放学的路上依旧被寻求“K-剑术大师”的人群堵塞。 “普蕾茵!看那边!”韩初妍突然用力拽她的袖子。 一辆锃亮的豪华轿车旁,站着一位身着高级定制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是金甲洙,打造了世界级偶像帝国“时代少年团”的大牌娱乐公司代表。他竟亲自莅临这所普通高中! 人群瞬间沸腾。 金甲洙享受着瞩目,目光扫视,最终精准地锁定在普蕾茵身上,并径直走来。 “你好,是普蕾茵吧?”他笑容可掬,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有时间谈谈吗?” 在无数艳羡与好奇的目光中,普蕾茵几乎是被半推半就地请进了那辆豪华轿车。 清潭洞的高档咖啡馆内,金甲洙开门见山:“我想将你培养成下一代‘时代女团’的核心。” 他侃侃而谈,承诺尊重她的学业和日常生活,提供“双重生活”的完美方案。 “当人们的注意力被‘K-剑术大师’吸引时,正是推出新话题的最佳时机。你,就是我选中的下一个热点。” 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只需签下名字,她就能踏上通往星光的坦途,世界级明星的光环、在万众瞩目下歌唱的机会……诱惑巨大。 笔尖颤抖着,悬在纸页上方,内心天人交战。 “成为世界顶级明星……” 一个声音低语着,不知是来自金甲洙,还是她自己的心底。 就在笔尖即将触纸的刹那…… “不要放弃自己。” 一个清晰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在她脑海中炸响! 普蕾茵浑身一颤,猛地扔下笔:“不……对不起,我觉得我不适合。压力太大了。” 不顾金甲洙错愕的表情,她几乎是跑着逃离了咖啡馆。 世界,在她转身的瞬间,开始崩塌。 崩坏的世界,魔法的觉醒,普蕾茵刚跑出不远,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气浪将她掀飞,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溅,她重重摔在地上,耳鸣不止,视野模糊,校服破损,手臂和脸颊被划出细小的血痕。 抬头望去,咖啡馆所在的建筑墙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尖叫声、警报声(是空袭警报!)、爆炸声此起彼伏。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逃离,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推着她,一步步走向爆炸的中心。 当她踉跄着走到街道中央时,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景象:一头皮肤墨绿、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怪物,正挥舞着扯下的红绿灯,疯狂破坏着街区!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子弹倾泻而下,却如同挠痒。 “奥格……”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她为什么会知道?栖息于森林,力量巨大,动作却出奇敏捷…… 怪物猩红的双眼盯上了孤立无援的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动地动山摇的步伐冲来! 恐惧?不,普蕾茵发现自己异常平静。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杀了它便是,何须逃跑?’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抬起了右手。 嗡…… 光芒流转,一柄造型优雅、顶端镶嵌着新月徽记的法杖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埃戈拉埃科奥布],名字、来历,一切信息自然浮现。 同时,海量的魔法知识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呼唤着她,指引着她。 “光明啊……” 她轻声吟诵,如同本能,手腕轻转,法杖尾端重重顿地。 光芒爆裂!! 璀璨夺目的金色魔法阵以她为中心轰然展开,复杂古老的符文急速旋转,圣洁的光辉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吞噬了庞大的奥格! 怪物的咆哮戛然而止,在纯净的光明力量下化作飞灰。 世界上首次,魔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现。 普蕾茵站在原地,法杖的光芒渐渐平息,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无数震惊、恐惧、乃至狂热的目光对准自己的摄像头。 她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一场风暴,因她而起。 梦境 韩国,仁川上空,厚重的乌云被螺旋桨的轰鸣撕裂,一架军用攻击直升机如钢铁巨蜂般掠过满目疮痍的城市街区。 下方,一头形似巨蜥、披覆骨甲的庞然怪兽正在废墟间咆哮,每一次甩尾都激起混凝土碎块四溅。 轰隆隆!! 怪兽喷吐的能量球在空中炸开,冲击波让直升机剧烈颠簸。 但机组人员的脸上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因为他们知道,守护神已然降临。 “锁定目标!接入代码……‘魔术师’!”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应对怪兽的,并非坦克集群或导弹齐射,而是一道从直升机舱门轻盈跃下的身影。 一个穿着改制后便于活动的校服裙的少女,普蕾茵。 她手中的新月法杖在空中划出优雅弧光! 熠熠生辉! 光芒迸发! 随着她的吟唱,虚空中浮现出巨大的魔法阵,无数光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命中怪兽的背脊! 怪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周身腾起幽蓝的火焰护盾试图抵抗,箭矢与火焰碰撞,炸开漫天光雨! “那就是……魔法……” “虽然是直播看了很多次,亲眼见到还是……” “太厉害了!” 一架直升机险些被爆炸波及,急忙规避。普蕾茵却纹丝不动,法杖顿地,一面璀璨的光之壁垒瞬间展开,挡下所有冲击。 她深吸一口气,将法杖高高举向天际! 璀璨闪耀! 一道巨大的光柱如同神罚,穿透云层,精准无误地劈下,瞬间切断了怪兽覆盖着厚重骨甲的脖颈! 轰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烟尘。 “成功了!” “普蕾茵又干掉了一头!” 欢呼声通过通讯频道传来。 这些怪兽拥有诡异的能量屏障,现代武器收效甚微,但对普蕾茵的魔法却似乎毫无抵抗力。 她的光矢能轻易穿透它们的鳞甲,光刃能斩开最坚固的骨板。 “呼…” 普蕾茵轻轻落地,拂去裙摆的灰尘,转身面向空中盘旋的无人机群,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完美无瑕的微笑,挥手致意。 这是献给屏幕前亿万观众的“粉丝服务”。 尽管听不见,但她能想象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崇拜。 作为地球上唯一的魔法师,人类的救世主,这一切在她看来理所应当。 咔嚓!咔嚓!哗啦啦! 刚乘直升机返回临时基地,降落点已被记者潮水般淹没,如同长枪短炮一样恨不得塞到她嘴里。 “普蕾茵小姐!再次成功狩猎怪兽,请问有何感想?” “同时兼顾学业和英雄活动,是否感到疲惫?” “据悉七月初高中校长已正式表态支持您,您会如何回应?” 普蕾茵熟练地应对着,笑容得体,回答滴水不漏。 疲倦是有的,但这早已是日常,而且,这样能让她更受欢迎。 ‘学业……’ 想到这个词,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 怪兽在全球频发,她不得不四处奔波,课堂早已形同虚设。 但结果呢? [全国第一,魔法师普蕾茵!] [“时间靠挤!我主要靠吃透教科书!”普蕾茵分享学习心得] [全球顶尖学府抛来橄榄枝!她的选择是?] 即便只付出最少的时间,她依然是顶尖学子,名校邀约不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诸事顺遂。 无论是学习、舞蹈、歌唱,还是魔法,她总能做到最好。 她甚至偶然买的彩票都能中大奖,捐款后被誉为“天使”,她穿过的衣物能引领全球潮流。 世界围绕着她旋转,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聚光灯下,她指向的方向,便是世界追随的目标。 这种行走在铺满鲜花的坦途上的感觉,外人岂能体会? ‘我很幸福。’她由衷地想,‘未来,也一定会如此辉煌下去吧。’ ………… 教室里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课堂的宁静。 “普蕾茵小姐!情况紧急,能否立即出动?” 又是这样……普蕾茵习以为常地起身,在同学和老师复杂的目光中快步离开。 政府的日程安排让她缺课成了常态,学业只能勉强维持。 最近的怪兽出现频率,高得令人不安。 “江原道铁原和日本冲绳同时出现怪兽!请优先处理铁原的目标,然后立刻赶往冲绳!如果延迟,我们只能尝试使用导弹……” “同时出现?”普蕾茵心中一凛……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不能用导弹!’ 冲绳是旅游胜地,人口密集,导弹洗地是最后的手段,且对怪兽未必有效……必须尽快! “请尽快!”责任感油然而生。能拯救世界的,只有她。 然而,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如愿。 轰隆! “呃……!” 在迅速解决铁原的怪兽后,赶往冲绳的普蕾茵,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赤红激光逼得狼狈闪避! “普蕾茵小姐!您没事吧?” “没、没事!” 眼前的怪兽,身高超过十五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坚硬甲壳,最骇人的是额头正中那只巨大的独眼,此刻正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 滋……轰隆! 又一道激光射出,远处一栋大楼如同奶油般被切开,轰然倒塌! ‘太强了!’ 成为魔法师已近半年,普蕾茵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魔法似乎停滞不前,停留在大致相当于四阶的水平。 以往对付二、三阶的怪兽尚可,但眼前这头…… 滋!咚! 独眼巨人不断扫射,城市以惊人的速度被摧毁。 普蕾茵的防护魔法在激光面前如同纸糊,她只能凭借敏捷勉强周旋。 ‘至少五阶!’ 这破坏力远超她的极限,巨兽虽然动作迟缓,但那致命的独眼激光让战斗机都无法近身。 ‘能赢吗?’ 绝望感开始蔓延。 滋! 又一道激光射来! 普蕾茵奋力躲开,原先立足的大楼残骸被瞬间气化! 就在她紧握法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呼! 一阵轻风拂过耳际。 一道身影如羽毛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前,背对着她,挡住了巨兽的视线。 熟悉的背影。 “白……流雪?” 少年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愧疚的神情:“是我的错。” “什么?” “你过早获得了过多的幸福,导致这个世界的平衡……正在崩溃。” “你到底在说什么?” “稍等。” 白流雪不再多言,手中出现一柄短小的、看似普通的魔杖,魔力流转,瞬间凝聚成一柄凝实的白色光剑。 “等等,那样太危险了!” 普蕾茵惊呼。 但白流雪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在残破的楼宇间闪现,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瞬息间已逼近独眼巨人! 滋! 巨人独眼锁定,赤红激光爆射而出! 白流雪的身影在空中诡异地折转,竟引导着激光险之又险地擦过自身,射向无人的天空! “什么?!” 普蕾茵目瞪口呆。 白流雪如舞蹈般避开连续射击,最终闪现至巨人脖颈后方,光剑如切豆腐般,精准刺入甲壳覆盖下的一小块蓝色斑点! 下一刻…… 轰……独眼巨人的动作僵住,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力量,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向大地!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普蕾茵急忙展开屏障抵御冲击波烟尘散尽,白流雪已悄然回到她面前,衣衫整洁,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幻影。 “怎、怎么可能……” 普蕾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向那具巨大的尸体。 “你也能做到。” 白流雪的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投向远方的海平面,“但今后会更艰难。更强的怪兽会不断出现。” “等等!你什么意思?” “命运注定如此。” 白流雪沉默下来,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个问题。 普蕾茵心乱如麻。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你是谁?’‘你也是魔法师?’‘为什么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最终,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未来……会变成怎样?” “更强的怪兽会涌现。人类的武器无法阻挡。这个世界……会走向灭亡。” “怎么会……其他魔法师呢?像你,还有……我……” 她甚至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没有其他人。只有你,和我。” 普蕾茵茫然地低下头,望着裂缝蔓延的地面,声音干涩:“那我们……该怎么办?” 为什么她会问他?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神秘的少年会有答案?她不知道,只是一种本能在驱使她。 白流雪注视了她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你必须……自己选择死亡。” 呼! 一阵强风吹过,卷起沙尘。 当普蕾茵猛地抬起头,想追问那荒谬的答案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我必须……选择死亡?’ 这太可笑了!如果我死了,谁来阻止怪兽?我怎么能放弃现在的一切? “啊……” 她瘫坐在地,久久无法动弹。 ………… 当夜,在普蕾茵的梦境里。 哗啦啦!!冰冷的暴雨抽打着断壁残垣。 普蕾茵或者说,梦中的那个“她”裹紧破烂的衣物,在已成废墟的城市中蹒跚前行。 文明只剩残骸。 曾经辉煌的科技造物被怪兽摧毁,人类像老鼠一样躲藏,只为苟活。 “她”也不例外。 在废墟间穿行,或许只为寻找一点能果腹的东西。 梦中的“我”躲在一堵断墙后,屏住呼吸,看着一只巨大的、如同甲虫与蜘蛛结合体的怪兽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不远处走过。 那个曾是世界焦点的普蕾茵已不复存在,梦中的“我”,只是怪物们的猎物,仅此而已。 “吼!” “啊!” 不远处,两只怪兽正在疯狂厮杀。 天空被长着肉翅的飞行怪物占据,无法逃离;地底弥漫着有毒的瘴气,无法呼吸。 如果地狱存在,此处便是。 梦中的“我”在危楼间潜行,忽然,她看到了什么……[寎月高中] 那是她已成废墟的母校。 据说,在怪兽降临之日,学校是第一批被摧毁的地方,无人幸存,而在废弃校舍的屋顶上,白流雪坐在那里。 他打着一把黑伞,望着瓢泼大雨的天空,仿佛在对虚空说话:“因为你过早变得幸福了……世界的平衡,崩溃了。” 梦中的“我”似乎早就知道这一点,梦中的“我”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呜……” 眼泪混合着雨水滑落。 “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哭泣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无休无止。 是你……来接我了。是你……来到了这里 全球各地,无尽的征途。 尽管出现了连普蕾茵也难以轻易应对的强大怪物,她的生活轨迹却未曾改变,只是以更坚韧的姿态投入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既然魔法本身的力量似乎触及了看不见的天花板,无法继续增长,她便转而钻研魔法的组合与应用。 她召集顶尖科学家,组建研究团队,系统地分析每一种怪物的行为模式、能量波动与外甲弱点。 她放弃了所有属于“日常生活”的概念。 ‘我的生活,便是如此。’ 不断地出征,讨伐,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个人的悲喜早已湮没在全球的危机警报声中。 “…普蕾茵小姐?”副官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嗯。” 她从短暂的瞌睡中惊醒,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们抵达目标空域了。是否立即行动?” “好,按计划进行。”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演习。 一年来,她的足迹遍布全球,猎杀记录不断刷新。 在科学的辅助下,她确实更有效率了,甚至能战胜一些原本棘手的敌人。 她没有藏私,将魔法的能量样本、施放数据悉数提供给科研机构,希望能为世界找到一条新的出路,然而,魔法的研究毫无进展。 即便最杰出的科学家穷尽心力,也无法解析其分毫原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无声地宣告:魔法,是独属于普蕾茵一人的禁忌领域。 这反而加剧了她的执念。 她压缩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奔波在一个又一个爆发点之间。 但现实是残酷的。 “两天前,立陶宛维尔纽斯出现高能量反应……” “占据西藏高原的怪物牛群已导致局部生态系统崩溃……” “秘鲁科卡山谷的怪物展现出气候操控能力,全球气温出现异常波动……” “莫斯科出现的熔岩巨兽已将市中心化为焦土……” 无论她如何压榨自己的极限,总有她无法兼顾的灾难。 一个人守护整个世界? 这童话般的重任,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感时时啃噬着她的内心。 “普蕾茵小姐?您还好吗?”副官的声音充满担忧。 “…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她强行振作精神。 “请您决断。目前……同时有十五个地区发出最高级别警报。” 两位数的怪物同时出现,已是常态,她只有一个身体,只能奔赴一个战场。 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对其他十四个地区的放弃。 她必须像冷酷的棋手,计算哪里的牺牲“值得”优先处理那些导弹无法解决、但她的魔法可以克制的目标。 疲惫如山般压来。 那句如同诅咒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你必须自己选择死亡。’ 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念头。 ‘不,不可能!’ 她无法放弃,众人的期望是她的铠甲,拯救世界是她的使命。 她必须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终能带来和平。 ………… 纽约,午夜,这座被誉为“不夜城”的都市,此刻死寂得令人心悸。 空袭警报的余音在摩天楼宇间回荡,街道空旷,唯有霓虹灯依旧在无声地闪烁,勾勒出一座繁华的坟墓。 普蕾茵踏着冰冷的沥青路面前行。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喧嚣沸腾的纽约截然不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年前那个绝望的梦境。 ‘清醒点。’ 她告诫自己,怪物就在附近。 然而……“这是……?” 她愣住了。 怪物的尸体,一头形似巨型杜宾犬的扭曲生物,已倒在街心,生命气息全无。 她瞬间明悟,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白流雪。” 街道的尽头,那个少年静立在那里,校服依旧,神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尽管怪物已死,他手中的光剑并未消散,剑尖斜指地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普蕾茵本能地握紧了法杖。 咚咚咚咚! 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是负责支援和善后的战术小队。 “全部单位,保持距离,待命!”普蕾茵简短下令后,走向白流雪。 “太晚了,普蕾茵。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没有波澜。 “回哪里?” “回我们原本属于的世界。” “我的世界就在这里。” “…是吗?” 白流雪的视线扫过冰冷的街道,“但你每多幸福一分,这个世界就多不幸一分。即便如此,你还要留下?” 普蕾茵咬紧了嘴唇,直至尝到腥甜:“你到底想怎样?” “离开这个世界。” “去哪里?” “你知道的。” 他平静的语气点燃了普蕾茵的怒火:“为了我?…这种话,我不信!” “你会明白的。我一直在等,等你能够理解。但我已没有更多时间了。” 白流雪胸前的[玄月高中]名牌刺眼地反射着灯光。 “已到极限。为了这个世界,你和我,都必须离开。” “我……” “所以,请安静地……结束吧。” 对话戛然而止。 嗡! [闪现]发动!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普蕾茵面前!剑光如白色闪电,撕裂空气! 啪嚓! 普蕾茵险之又险地展开魔力护盾,光剑被挡下,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气血翻涌,护盾应声碎裂! “咳……!” 她借力后跃,法杖重重顿地! 咚!光之柱从她脚下冲天而起,却只穿透了白流雪留下的残影,他早已[闪现]至她身后,剑锋直指后心! 啪! 又一重护盾破碎! 普蕾茵向前翻滚,原先立足的地面被剑气压出深坑! “普蕾茵小姐!” 直升机的通讯频道传来惊呼,她无暇回应,在瓦砾间急速穿梭,同时挥手射出数颗光球进行干扰。 轰轰轰! 光球击中周边建筑,炸开巨大的窟窿,普蕾茵趁机躲入废墟阴影。 “疯子…他真想杀了我?”恐惧与愤怒交织,但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掌心按地,魔力涌动,巨大的钢铁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封锁建筑空间,限制白流雪的机动性。 轰隆! 白流雪竟直接粉碎了楼层地板,普蕾茵猝不及防,随着碎石一同坠落! “该死!” 她急忙在身上包裹光盾,利用爆炸的反冲力加速逃离崩塌区域。 轰隆隆!整片废墟在她身后彻底坍塌。 咻咻咻! 更多的藤蔓如同桥梁般在楼宇间疯狂生长、交织,普蕾茵在其上飞掠,白流雪的身影如影随形,[闪现]的光晕在夜空中明灭不定。 啪!光柱从他身后擦过。 咔嚓!护盾被剑锋切开一半,内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拧紧,普蕾茵喉头一甜,喷出鲜血。 她操控藤蔓如钢鞭般抽打、缠绕,却被对方以精妙绝伦的剑技不断斩断、弹开。 近战绝对不利! 她冷汗涔涔,拼命拉开距离,在藤蔓桥梁上跳跃,同时向后倾泻光弹。 白流雪则如闲庭信步,或[闪现]躲避,或挥剑将光弹精准击散,步步紧逼。 纽约城变成了他们的角斗场。 魔法光辉与剑光交织,植物疯长又破碎,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场仅有两人的战斗,却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撕裂。 “哈…哈…” 普蕾茵终于力竭,从藤蔓上跌落,重重摔在某座摩天楼的屋顶边缘,她单膝跪地,法杖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 抬头望去,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帝国大厦,她竟逃到了这里。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登上纽约的顶点。’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艰难站起。 啪。 身后传来轻响,白流雪无声地落下。 她回过头,与他目光相接。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她散去了所有魔法,声音沙哑,“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怨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凭什么她的幸福,要用世界的毁灭来换取? 她吃饭、行走、学习、与朋友嬉戏、猎杀怪物、甚至沉睡的每一刻所感受到的“幸福”,其根基竟是整个世界的痛苦?这太残酷了。 “那……太过分了……” 普蕾茵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 即使不愿承认,她内心深处早已明白。 那个“为何唯独我如此幸福”的疑问,早已埋下种子。 白流雪的剑尖,轻轻点在她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颤。 她没有反抗,闭上眼,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如果我消失……这个世界……真的能得救吗?” “嗯。” “那我呢?” 这个问题如此荒谬,将死之人,何必在意自身? 然而,白流雪的回答却异常迅速、肯定:“你,即使死去,也会获得幸福。” “……哈哈。真可笑。死了……怎么可能幸福?” 这次,白流雪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近乎温柔的微笑? 这笑容在他此刻的举动下,显得如此疯狂,却又如此真实。 “不,你会幸福的。我保证……会让你幸福。” “什么?你……” 她的话语被中断了。 白流雪剑上滴落着鲜红的血 夜空中,一点纯白的光芒悄然浮现,随即迅速扩大,如同圣洁的光之羽翼缓缓降临,笼罩了整个帝国大厦的顶端。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暖。 “漂亮吗?” 白流雪仰头望着那光芒,忽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变得如同闲聊,“这是这次目标的特性。本体没什么,但死后会引来这种‘天堂之门’一样的光柱。所以代号叫[天堂之门]。” 普蕾茵怔住了,他从未如此……平常地对她说过话。 然而,他的话语渐渐变得模糊,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嗡鸣声所淹没。 她听不清了,只觉得那光芒包裹着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宁感流淌过四肢百骸。 ‘哈哈……’ 她在心中失笑,就这样结束吗?似乎……也不错。 在意识被纯白完全吞没的前一刻,她感到白流雪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扶起。 他的嘴唇开合,说了一句她完全听不见的话。 但那个口型,她看得清清楚楚:‘回去吧。’ 刹那间,如同惊雷划过脑海,遗忘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啊……对了……’ 普蕾茵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释然。 ‘是你……来接我了。是你……来到了这里。’ 在纽约之巅,在那片净化一切的白光中,普蕾茵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灿烂、更加真实的笑容。 王命 纽约,帝国大厦之巅。 那洁白光柱如同神祇投下的长矛,贯穿天地,将大厦顶端笼罩在一种非人间的、绝对的纯白之中。 光柱内部,能量如潮水般涌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这神圣与毁灭交织的景象前,阿贝拉林·施塔贝格那残存于世的、破碎的灵魂碎片,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自身存在的急速消散,如同沙堡建于潮汐线上。 ‘失败了啊……’这结局,他早已预见。 他的特性是吞噬一切魔法,但在真正的自然天体之威面前,是何等渺小。 即便在那个少年(白流雪)被他拖入自身构建的内心世界的瞬间,他也未曾真正抵抗过……或许,是深知抵抗徒劳。 ‘没想到……竟能亲眼见证那流传于传说之中的命运……’ 在他陷入破碎与沉眠的五十载岁月里,世界已天翻地覆。 天生背负特殊命运的星之子,受上天垂青的少女们……时代的主角已然更迭。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普蕾茵与白流雪在光柱中相拥,随即被磅礴的能量洪流卷走,消失无踪。 他们即将返回现实,回归那昨日并无不同的日常,会哭,会笑,会争吵,但仍将携手共度,满是幸福的时光。 ‘真是……美丽又令人惋惜。’他心中喟叹。 为何上天要让那两人的命运如此纠缠?若真有神明,祂究竟在思量什么?遗憾的是,他再无机会亲眼目睹他们所描绘的未来了。 ‘我……就要消失了。’ 存在感正如同退潮般迅速剥离,作为试图吞噬星之子的代价,这结局已算宽宥。 区区一个魔法师的师的灵魂碎片,本就不该觊觎那般伟大的存在。 或许,从他决意吸收她的那一刻起,这便是注定的终局。 但他心满意足。因为他亲眼见到了‘她的世界’。 那是一个伟大、惊人而美丽的世界……地球。 那里虽无魔力,却凭借电力这一种能量,便构筑了了超越埃特鲁世界的文明。 ‘此处……便是星之子的故乡。’ 若临终所见是这般瑰丽的世界,这样的消亡,也不算太坏。 阿贝拉林·施塔贝格的灵魂碎片,最终安然阖上了眼睑,那眼皮重若千斤,如同焊死一般。 即便勉力,也无法再掀开分毫。 何必再挣扎呢?何必违逆这具正在消亡的躯壳呢? ‘困倦……至极。’他放弃了,任由意识沉入永恒的虚无。 …………… 斯特拉学院,附属医院,单人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消毒水的气味中,混入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芝士与烤肠的香气? “嘘……小点声!在病房里被抓到就完了!” “你吃得比我还多吧?” “我、我是怕你吃太慢惹麻烦!” “一点不麻烦。” “呃……那块香肠是我的……” 不……本以为能彻底放手,沉入黑暗,但耳边叽叽喳喳的闲聊和刺激着鼻腔的披萨香味,硬生生将普蕾茵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突然地……! 她终于忍不住,一下子从病床上坐起,瞪大了眼睛。 全身肌肉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酸疼颤抖,但这微末的痛苦,远不及此刻心中升腾的无名火。 “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因初醒而沙哑,带着一丝空洞。 啪嗒。 正在病房中央大快朵颐的阿伊杰和艾涅菈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塞着食物。 “……” “………” 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 阿伊杰因偷吃被抓包而羞愧地低下头,脸颊涨红;艾涅菈则尴尬地咧嘴笑了笑,试图辩解:“那个……我不知道病房里不能吃披萨……” 艾涅菈自幼与世隔绝,成为黑魔人后在废墟中挣扎求生,自然不懂医院的规矩。 当她提着披萨来看望普蕾茵时,还被阿伊杰严厉斥责了一番。 然而,巧合的是,披萨恰是阿伊杰最爱的食物……最终,她没能抵挡住艾涅菈递来的诱惑,导致了眼下这滑稽的一幕。 “真是……” 普蕾茵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扶额,“吃吧吃吧,别在意。死里逃生,一块披萨算什么?” “嗯!” 艾涅菈闻言,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立刻又咬了一大口。 阿伊杰却不再动手,默默将椅子挪远了些,她可不想再更丢脸了。 “哈……”普蕾茵重新躺回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您……身体感觉如何?” 阿伊杰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问。 普蕾茵摇了摇头:“不怎么样,全身疼得像散架一样……大概是老了吧。” “您才十七岁啊?” “精神上老了。” 这话倒不假,若算上前世的记忆,她的“心理年龄”确实不小了。 “……” “……” “嗯。” 在艾涅菈心无旁骛独自享用披萨的咀嚼声中,阿伊杰和普蕾茵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睡了多久?” “大约三天。” “这样啊……” 时间虽短,普蕾茵却仿佛经历了一生。 她们组建团队,调查第七塔的怪谈,闯入隐藏的世界,目睹无数幽魂,最终与黑魔人对决。 “我睡着的时候,外面怎么样了?”她问的是事件的后续。 阿伊杰缓缓道来:“您和白流雪刚回来,教授们就冲进来了。那时全身镜突然碎裂,无法详细调查。切基伦教授也消失了,没能捕获。” 事件虽平息,但被卷入第七塔的学生众多,均被送入医疗室观察。 此次事件对斯特拉学院冲击巨大,难以轻易平息。 [斯特拉再遭黑巫师袭击?魔法界基石动摇!] [‘黑魔猎手’艾特曼·艾特温声誉扫地?] [斯特拉是否仍配称顶级魔法学府?] 外界的质疑声浪汹涌而来,斯特拉学院因接连遭受袭击,声誉正遭受严峻考验。 这与“原著”剧情如出一辙,学院的弱点暴露,但危机被主角团解决后,阿伊杰的声望也因此提升。 从她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看,想必收获了不少实质性的“奖励”。 无论如何,校方正全力应对媒体,而艾特曼校长似乎依旧行踪成谜,独自处理着不为人知的事务。 ‘校长先生本就是如此。’ 在“原著”中,无论发生何事,艾特曼校长都极少直接介入,总有“更重要的事”羁绊。 普蕾茵不清楚他此刻在忙什么,但相信他处理的事情必定关乎重大。 “不过,幸好没有人员伤亡。虽然不少学生抱怨有后遗症……洪飞燕公主似乎也无恙。” “那就好。” 最初的目标洪飞燕平安,已是最大的慰藉,她虽仍在昏迷,但医生诊断仅是疲劳过度,苏醒在即。 ‘阿多勒维特王家恐怕要震怒了……若学校关闭,我就无处可去了。’ “他们会闹一阵子,但斯特拉不会轻易倒下。”阿伊杰语气肯定。 最终,艾特曼校长会平息风波,或许会宣布新的魔法阵系统或技术,甚至亲自出手剿灭黑巫师,将斯特拉打造成更坚固的堡垒。 但普蕾茵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黑魔人的阴影不会消散,他们将继续潜伏,蚕食世界。 “总之,辛苦了。但你最后也太乱来了……幸好你没事。” 阿伊杰指的是普蕾茵冲向全身镜的举动。 “啊,那件事……” 那分明是一个陷阱。 “切基伦教授说过,那里是破碎的空间,进入者灵魂都会被撕裂。那样的世界……” “原来如此。” “但你进去了,还活着回来了。” “不是靠我自己。” “是的……这次也多亏了他。” 阿伊杰至今记得那一幕,白流雪毫不犹豫地踏入那看似绝境的可怕空间。 他是如何能如此决绝的? “他的眼神……我还记得。白流雪先生没有一丝犹豫,就走向了你。” “……” 普蕾茵沉默。 白流雪是历经无数轮回之人,死亡于他并非终点,故而无惧,但此次截然不同。 ‘自我的崩溃……’ 若失败,恐将超越轮回的范畴,彻底湮灭。 少女们在星之书库中见证过白流雪逆转时间的代价,不断的死亡与重生,染血的道路。 但‘自我崩溃’不同,那是灵魂的彻底瓦解,可能连轮回的资格都将丧失。 白流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风险。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犹豫?”为了救她,他义无反顾地伸出了手。 普蕾茵怔住,视线有些模糊。 阿伊杰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呃……” 那里是怎样的地方呢? “像地狱一样的地方。”她回忆着,修正了自己的描述,“不过……那里,其实还不错。” 大部分记忆已模糊,恍如一梦,但即便是梦,某些珍贵的关键瞬间,也如同烙印,清晰得永不褪色。 ‘你会真正幸福的。我会努力让你幸福。’ 那时,白流雪的话,究竟是何意?对于一度失去“现实”记忆的她而言,难以完全理解。 但或许,探寻命运本身并不重要,她只是因他那句话而感到…… “你很幸福吗?” 阿伊杰突然问。 “嗯?” “啊,不是……你突然笑得很开心。” “我笑了吗?” 我现在幸福吗?思考片刻,结论了然。 “嗯,我觉得……很幸福。” 非常幸福。 阳光透过摇曳的窗帘缝隙洒入,映得她的银发格外清新闪亮,月亮还未升起,为何星辰已悄然浮现? 另一间高级病房。 “嗯……” 洪飞燕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眸,逐渐适应了光线,将现实世界重新纳入视野。 “公、公主殿下!您醒了!”守候在旁的派系成员惊得从椅子上弹起。 仅仅是这细微的噪音,已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不禁蹙紧了秀眉。 “快!通知医生!” “叫护士来!” “公主殿下苏醒了!” 尽管手下们一阵忙乱,洪飞燕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啊……’ 睡了很久吧,从他们的反应便不难推断,魔力尽失,昏睡这些时日,也是无奈。 ‘但是……还活着。’ 每个清晨醒来,她都会如此想着,今天,我依然活着,奢侈地活着,那么,便要好好活下去。 毕竟,明日能否睁眼,犹未可知。 她刚试图撑起上身,侍女们便慌忙上前搀扶,如银色瀑布般的长发从颈侧滑落,今日似乎格外令人心烦。 即便在昏睡中有人精心打理,发丝依旧柔顺。 “水。” “在这里!” 她接过矿泉水,尽管口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小口啜饮。 “公主,您感觉如何?” “很不舒服吗?” “头痛。” “是!我们保持安静!” “……” 这般充满活力的回应,在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派系成员们为照顾她而奔走呼号,有的去叫护士,有的去寻医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哎呀,我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了?” 洪思华……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带着一队阿多勒维特王族魔法骑士,鱼贯而入。 她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什、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洪飞燕的派系成员立刻警觉地挡在洪思华面前,但在真正的王家魔法骑士面前,她们的阻挡显得苍白无力。 “别这么紧张嘛。姐姐是来保护你的。”洪思华笑容甜美,眼底却无丝毫暖意。 “保护?胡言乱语。” 洪飞燕眉头紧锁,头痛因这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加剧。 洪思华立刻做出夸张的受伤表情,双手捂住心口:“姐姐真心为你而来,妹妹这般态度,可真让姐姐伤心呢~” “直说你的目的。” 洪飞燕的声音冷了下去,头痛未消,洪思华又来添乱,她的耐心已濒临极限。 “目的?我说了呀,保护你。” “什么意思?” “王命。” 洪思华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什么?!” 陛下亲自下令?洪飞燕心中警铃大作,洪思华带着魔法骑士团前来,目的不言自明。 “斯特拉学院如今被视为过度危险之地。此次你竟遭绑架!陛下希望你返回王都。” “这……” “不过呢,姐姐知道你这倔脾气,定不愿回去~”洪思华话锋一转,脸上泛起得意的红晕,“但是!姐姐怎能坐视妹妹身处险境?我已向陛下请命,由我‘护送’你暂时回王宫‘静养’。” 尽管洪飞燕脸色已然煞白,洪思华却愈发起劲:“时间不会太长~待艾特曼校长处理好手尾之前?嗯…大概就在王宫度个暑假?若还不够…或许需休学一学期?但这总比待在危险中强,不是吗?” 谎言,一旦回到阿多勒维特王宫,她再想重返斯特拉,难如登天。 这不仅仅是中断学业,更是要将她彻底束缚。 如今的王宫于她,无异于镀金牢笼。 无人需要她,无人支持她。 最关键的是,离开斯特拉,意味着将再见不到那个……唯有在此地方能相遇的人。 ‘还不行……还不行!’ 她的根基在斯特拉! 她本欲在此站稳脚跟,证明价值,积攒力量!然而,洪思华竟要剥夺这最后的机会! “不喜欢?没办法,这是王命。” 洪思华轻飘飘地宣布,字句却如利刃刺入洪飞燕心口。 这是无法违抗的命令……反抗,形同叛逆。 但是……‘我会……就此甘心受缚吗?’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洪飞燕,踏入斯特拉的那一刻起,她已彻底改变。 顺从洪思华,如笼中雀般被囚禁的念头,从未在她心中生根。 ‘洪飞燕的IF结局’?! 天灵树摇篮,精灵王庭,午后阳光透过琉璃天窗,在铺着月光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宁神花与古木的清香。 在埃特鲁世界,电话并非寻常之物,但身处权力顶端的要员们,总有些非凡的通讯手段。 然而,精灵王花凋琳长久以来却与这些便利绝缘。 只因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诅咒,长久聆听她的声音,便有沉沦于单相思癫狂的风险。 “此事当真?” 她指尖轻触桌上一枚传讯水晶,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颤。 “千真万确。” 水晶另一端传来肯定的回应。 如今,情况已截然不同。 诅咒的力量被大幅削弱,如今仅凭声音传播相思病的风险已近乎于无。 对花凋琳而言,这无异于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她开始自由地使用各种通讯工具处理政务,效率倍增。 尽管案头的工作量有增无减,但她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再无往日的压抑。 “真是……这么快就将圣物寻回……太好了,真的。我无法亲身前往,一直忧心不已。” 她的声音透过水晶,带着由衷的欣慰。 水晶另一端的人沉默片刻,似乎能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这般容貌与心地……该如何是好?依我看,即便诅咒消失,为她患上相思病的人只怕只多不少,其中难保没有我一份。’ 这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眼下尚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身边虽不乏迷人的女性,但或因年纪尚轻,更因眼前危机四伏,拯救世界的重任压在肩头,生存已是竭尽全力,哪有余力风花雪月? “我本想即刻携圣物前往,为您解除诅咒,但眼下日程实在……” 白流雪声音带着歉意。 “无妨。我已等待如许岁月,不差这些时日。” 花凋琳的语气温柔却坚定,这番话反而让对方更觉紧迫。 “我明白了。定会尽快拜访。” “请务必……保重身体。” 通讯结束时,花凋琳指尖在水晶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 ………… 斯特拉学院,男生宿舍,夜色渐深,窗外魔法塔的辉光与星月争辉。 结束通讯后,白流雪在口袋中摸索,取出了那件已彻底损毁的神器「死灵之魂符」。 它形同一截焦黑的枯枝,表面符文黯淡,再无半分灵光。 “唉……彻底坏了。”他喃喃自语。 这「死灵之魂符」看似得来轻易,实则是埃特鲁世界极为罕见的顶级魔器,虽非遗物或传说级别,却拥有「完全免疫幽灵系攻击」的逆天特性。然而此刻,它已灵性尽失。 当初为救普蕾茵而闯入镜像世界,岂会没有风险? 若非康斯特拉蒂奥项目组罕见地主动出手,对此符施加了特殊的祝福,令其能在普蕾茵的“故乡”世界依然生效,他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而这强效祝福的代价,便是这件本可伴随一生的神器彻底耗尽了本源。 神器乃始祖魔法师时代的遗物,以现今的魔法技艺,几乎无法修复。 ‘或许……该拿给艾特莉莎看看。’ 尽管在原版游戏中,锻造与修复皆有定规,但此地是“现实”,任何看似不合理的要求都值得一试,成与不成,试过方知。 “虽可惜,却也物尽其用了。” 能以一件神器换回普蕾茵,这「死灵之魂符」已实现了其最大的价值。 他将残骸小心收入一个铭刻着封魔符文的秘银匣中,留待日后或许存在的转机,是时候审视自身的成长了。 许久未查看属性面板,意念微动,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白流雪◇ 【属性】 力量:★★★☆(47%) 感知:★★★☆(69%) 敏捷:★★★(03%) 体力:★★☆(78%) 耐力:★☆☆(99%) 意志:★★★☆(76%) 魔力:- 【技能】 ?闪现 Lv.2 ?太灵神功 Lv.2 【特性】 ?魔力泄露体 Lv.3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 Lv.3 ?神树叶哈奈尔的契约者 成长虽缓,但在?[莲红春三月的庇护]与?[太灵神功]的加持下,速度已提升不少。 此番解决?[黑魔侵蚀]重大事件,加之完成康斯特拉蒂奥项目组的直接委托,获得了海量经验。 [叮!完成康斯特拉蒂奥项目组特殊委托,获得特殊奖励,请选择:] [1.游戏中使用过的某物品(降级版本)] [2.游戏中获得过的某技能(降级版本)] [3.大量经验值点数] “特殊奖励”?此等说法首次出现,令人期待。选项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品质定然更高。 该如何抉择?选择物品或直接提升属性?增强力量或敏捷,与太灵神功配合,收益巨大。 但最终,一个念头占据上风:‘选择闪现。’ 白流雪此人物的核心倚仗,便是?[闪现]。 任你剑术通神,若无这等机动性,在铺天盖地的魔法轰击下,亦难有作为。 “嗯……我选第二项。” [‘闪现’获得大量经验值!] [‘闪现’等级提升!] —— 【闪现】 等级:3 最大距离:15米 最大充能次数:3次 冷却时间:3秒 —— 等级虽升,遗憾的是最大充能次数并未增加,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白流雪此角色根深蒂固的问题之一,便是成长速度相较于其他角色,极其缓慢。 ‘曾几何时,因此问题,几度欲放弃此角色。’ 若选择马游星或海元良,他们能依自身特质爆发式成长,属性飞涨,习得强力魔法。 而白流雪呢?闪现魔法仅是偶尔增加些许距离或充能次数罢了,所幸,下一阶段,闪现的充能次数将增至4次。 届时,机动性将有质的飞跃。 虽不及游戏中所向披靡,但4次闪现,足以改写战局。 “第二次奖励……暂且保留。” [奖励已暂存。] [黑魔侵蚀]事件后,主线剧情将步入分岔路口,走向殊途。 有玩家平稳过渡至第二学期;有玩家触发?[无尽暑假],再历纳凉怪谈;亦有玩家借?[阳光海滩]事件,与心仪角色关系突飞猛进。 变数成千上万,难以预料,白流雪无意被动等待。 理清奖励事宜后,他即刻动身,该去探望普蕾茵了。 ………… 斯特拉附属医院,顶层单人病房,晨光熹微,窗外花园中光羽鸟啼鸣清脆。 此处本是供富庶贵族疗养之用,但因普蕾茵在重大事件中功不可没,教授们特批此间病房予她。 “啊……多谢关怀,我已无碍。” “那就好。改日一同用餐。” 不仅斯特拉的教授,连魔法塔的高阶法师们也常来探望。 她在解决第七塔怪谈事件中展现的能力,赢得了魔法界的广泛关注,然而,普蕾茵对此颇感负担。 ‘梦中那个我……似乎很享受这般众星捧月。’ 那个世界的她,如同喜光植物,在关注下茁壮成长,与现实中偏好清净的普蕾茵截然相反。 ‘真是烦死了……’ 教授们关怀备至,她怎能安然静养?待他们留下果篮与鲜花离去后,普蕾茵立刻瘫回床上。 咚咚! 敲门声再起,她蹙眉,勉强挤出一丝接待式微笑:“哪位?” 门开处,映入眼帘的并非教授或法师,而是白流雪。 “是我。” “啊……嗯?” 苏醒两日来,首次见到白流雪前来探望,普蕾茵的表情管理瞬间失控。 该笑?该怒?该开玩笑?不,为何要因他费心管理表情?思绪顿时乱作一团。 “反应这般冷淡?伤势如何?并非致命伤吧?” “什么伤不伤的!只是脱力而已!” “嗯,我知晓。” “既知道还问!真烦人。” 她入院缘由不过是精神疲劳过度,白流雪心知肚明,他将桌上堆积的礼品推向一旁,放下自带的水果篮,坦然坐于床沿。 普蕾茵下意识朝里挪了挪,动作细微,并未明显表露。 “早想来看你,但探视者络绎不绝。那时的事,还记得么?” “嗯……虽有些难为情,但还记得。”她低头摆弄手指,声若蚊蚋,“那里……是我的故乡。” 白流雪或许早已知晓她来自异界,无尽轮回中,“那个”爱慕他的“她”,定然倾诉过一切。 “我知道。” 他反应平淡,拿起一个苹果笨拙地削皮,动作生涩得与他用剑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不过,苹果是吃的,不是看的。 “…削得真烂。” “凑合吧。据说果皮更富营养。”白流雪说着,自己咬了一口。 咔嚓! 病房内一时只余咀嚼声,他瞥见桌上报纸,便专心起来,普蕾茵则暗自酝酿言辞。 “那个……” 普蕾茵一开口,白流雪便合上报纸,目光专注地投来。 ‘啊,为何如此认真听我说话……’ 本欲随口聊聊,他这般态度,反叫她难以启齿。 “那个我梦见的世界……你是知道的吧?” “嗯。” “那并非真实世界,对吗?” 白流雪托腮沉吟片刻,答道:“不知。” “诶?”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重要的是,因你归来,那个世界现已安全。” “这样啊……” “若那世界真实存在,他们会铭记你为英雄。因你‘牺牲’一刻,所有怪物尽数湮灭。” “……” 话语简洁,却直抵核心‘你拯救了彼界,无需自责。’ 他精准洞悉了她内心的纠结,言辞委婉,却暖意盎然。 尴尬气氛渐消,两人开始如往日般互开玩笑,目光交汇时,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正闲聊间……喧哗声自走廊传来,愈演愈烈。 “怎么回事?” 虽想置之不理,但动静非同寻常,白流雪即刻起身,推门探查。 “那是……?阿多勒维特的「凤凰骑士团」!”他脸色骤变。 普蕾茵跟至门口,闻言亦是一怔。 斯特拉素来严禁私人武装出入,更何况王家直属的凤凰骑士团?此举极易引发外交风波。 “所为何事?” 原著并无此情节,普蕾茵满腹疑窦,但白流雪面色愈发阴沉,似已窥见端倪。 洪飞燕公主的命运早已注定‘毕业之日,即是死期’。 缘由成谜,令无数玩家扼腕十年。 她为何非死不可?若仅是作为剧情结局,或可称“幸运”。 依据玩家选择,洪飞燕可能迎来更悲惨的终局。而眼下,正是其中一种……‘洪飞燕流放结局’。 将她隔离软禁,于无声无息中耗尽余生。 较之牢狱之灾、社会性死亡乃至斩首,此结局虽稍“温和”,却同样残酷。 白流雪快步追上正离去的凤凰骑士团,队列前端,那架装饰华丽的皇家马车格外刺眼。 他穿过斯特拉巍峨的学院大门,久久凝视阿多勒维特王室车队远去的烟尘。 是错觉么?马车漆黑的窗玻璃后……仿佛有一道目光,正与他遥遥相望。 霜崖宫 黑色古城,哀嚎悬崖之巅,永不止息的黑风如同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哀鸣,在嶙峋的尖峰与扭曲的塔楼间穿梭呼啸。 这座矗立于绝壁之上的黑玉城堡,并非寻常黑魔人所能踏足之地。 在此栖息的,无不是自黑魔王处继承了纯粹力量与血脉的顶尖存在,或是他的直系子嗣。 马游星便是其中之一,身为黑魔王之子,他在这座城堡中拥有毋庸置疑的地位。 然而,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让他始终如同置身于无形的壁垒之中。 他是混血儿,黑魔人与人类结合诞下的子嗣。 这种身份区分本身近乎荒谬,世间本无所谓的“纯血黑魔人”。 绝大多数黑魔人,其本质皆是精灵、矮人、人类等各族生灵,将灵魂渡让至反面世界后的形态。 但讽刺之处在于,正是这些“转化者”,往往最为排斥马游星的存在。 于他们而言,这个既非人类亦非“正统”黑魔人的少年,只是一个不洁的杂种。 尤其当他们看见这个“杂种”竟在进行着在他们看来无比低劣的“修炼”时,那种鄙夷更是达到了顶点。 “喂,你这是在…修炼?” 一个声音从高处的廊桥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真是令人作呕的小子。” “生怕被人说是劣等混血儿,连借口都懒得找了么?” “我倒觉得挺有趣。” 马游星对此置若罔闻,他正于城堡中庭一片相对平整的黑曜石广场上冥想,周身弥漫着微弱的魔力光晕。 他在脑海中模拟与虚拟敌人的战斗,锤炼施法速度与精神集中度,研习各种战术与魔法组合。 这对于一名法师而言,本是值得称道的自律与精进,但在周遭那些“兄弟”的眼中,这仅是令人厌烦的、无谓的挣扎。 他们认定马游星绝无可能通过此等方式获得与他们比肩的“真正”的黑暗之力,并从中汲取着可悲的优越感。 然而,他们无人知晓,马游星潜藏的力量早已凌驾于他们之上。 他修炼的目的,绝非为了获取更多黑暗魔力,恰恰相反,是为了遏制它! 那源于黑魔王的血脉之力狂野难驯,每当他体力耗尽或情绪剧烈波动时,便会失控暴走。 届时,马游星将失去所有情感,化为纯粹的毁灭化身,他极度憎恶那种沦为力量傀儡的感觉。 轰隆! 一枚巨大的暗影火球失控般轰出,将广场边缘的城墙炸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马游星喘息着抹去额角的汗水,抬起头,恰与廊桥上几位“兄长”投来的、混杂着厌恶与轻蔑的目光相遇。 他脸上绽出一个近乎友善的微笑,朗声道:“诸位兄长,何不下来指点一番,切磋一二?”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嗤笑与避之不及的退缩。 “咳…我就免了。” “不想陪杂种玩耍。” “是怕了才躲开?” “是觉得恶心才避开!” 他们绝不愿与马游星交手,常态下的马游星或许“孱弱”,可一旦陷入那暴走状态,继承自黑魔王的恐怖血脉将会彻底苏醒,届时,整座黑色古城恐无人能撄其锋芒。 正常比试虽可稳操胜券,但万一有失,败于这混血儿之手,将是洗刷不尽的奇耻大辱。 马游星沉默地注视着他们退去,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这是他身为纯粹法师最信赖的伙伴。然而,修炼已无法继续。 “吾儿。”一个低沉、不容置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黑魔王悄然现身,目光扫过被破坏的城墙,随即毫不在意地移开,淡淡道:“返回斯特拉。” “您允诺我待到暑假终结。”马游星平静回应,直视着他的父亲。 父子二人脸上皆无笑意。 黑魔王能感受到马游星的目光,那眼中缺乏温度,为何…竟如此酷似“她”? 这目光既令他心生怨怼,又诡异地怀有一丝感激,感激这儿子终究继承了几分她的影子。 如今,世间已再无她的痕迹。 “计划有变。” “可否告知缘由?” “你无需知晓。” 对话戛然而止,黑魔王判定无需多言,转身离去。 ‘无需让他再滞留于此了。’ 世人皆云“虎毒不食子”,但黑魔王的方式与世人迥异。 他实则深爱马游星,远超任何人,只是其表达方式与人类认知的“爱”大相径庭,故而成了问题。 他深知马游星在黑色巨城内处境艰难,此次召他归来,是因潜伏于斯特拉的那个“破碎灵魂”(他自身的一片灵魂碎片)即将苏醒。 那碎片承载着五十年前的记忆,已衍生出另一个“自我”,一个不再认得马游星为何物的存在。 黑魔王惧怕这“另一个他”会伤害儿子,故而召其归来,这本是出于保护,然而,“失败了”。 斯特拉惨剧的消息已跨越数千公里传来,他本以为针对“星之子”的降临所做的筹谋万无一失,却终究功亏一篑。 或许,认定星之子会全然受其计划摆布,本就是一种傲慢。 黑魔王独立于城堡最高的悬崖边,仰望苍穹。 星河倾泻,璀璨夺目,落在他眼中,却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正如师尊所预言……世界正走向终末。’ 这是一个非凡的时代,始祖法师十二门徒的后裔陆续觉醒“祝福”,“星之子”亦已降生。 ‘至多……还有十年。’ 他自身能否活到那时尚未可知,但他的儿子,必将亲历那个时代。 黑魔王沉默地阖眼,惟愿马游星的未来能得享片刻安宁。 眼帘落下,星辰尽逝。 …………… 阿多勒维特王国王都,特哈兰。 提及烈焰王庭,世人常想象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实却大相径庭。 建于峭壁之上的霜崖宫,更像一座冰冷堡垒,终年寒风呼啸,四季皆如严冬。 乘坐王室马车抵达王都的洪飞燕,即便身处车辇之内,亦能感受到那不合时节的刺骨寒意。 始祖法师之一的火焰尊者阿多勒维特,为何择此极北苦寒之地立国,至今仍是谜团。 “公主殿下,我们到了。”专属护卫骑士叶特琳低声道。 “嗯。” 洪飞燕颔首,抬首仰望眼前巍峨却压抑的宫殿。 霜崖宫其名便足以让人心生寒意。 此地是洪飞燕出生与成长之地,却从未给予她丝毫温暖。 “公主殿下……” “嗯?” “您……已做好准备了吗?” “归家……还需做什么准备?” “是……属下失言。” 宫墙之内,几无可信之人。 除叶特琳等寥寥几位心腹,举目皆敌。 此刻护卫她的数百骑士,无一属于她的阵营,她需时刻惕厉,担忧他们何时会倒戈相向,连喘息之机都弥足珍贵。 ‘必须振作。’ 她闭上眼,强令自己冷静,绝不可在霜崖宫显露出一丝软弱。 她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强悍。 马车碾过连接悬崖与王城的唯一巨桥“日曜之道”,终于驶入霜崖宫。 未得片刻休息,依循规矩,她须即刻前往“红厅”觐见国王。 “洪飞燕公主,觐见伟大的太阳!” 咚!咚! 伴着宣告的鼓声,高耸的鎏金大门缓缓开启,宏伟却压抑的大厅呈现于眼前。 厅堂尽头,伫立着一位女子,发色近乎绯红,眼眸较任何人都更为炽烈。 她便是女王洪世流·阿多勒维特。 洪飞燕踏着猩红地毯,一步步走向女王,每一步,心跳便加速一分。 女王注视她的目光,炽热且充满痛苦。 或许因她是伟大的八阶法师,仅凭目光便能将人灼伤;又或许,仅仅因为她憎恨着她。 洪飞燕清晰地意识到:‘您依然厌憎我。’ 或许被女王憎恶,意味着她的前路布满荆棘。但她并不十分在意,因她自有憎恨女王的正当理由。 “来了。” 女王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洪飞燕跪于洪世流面前,垂首,未经许可,不得直视太阳。 “准。” 洪飞燕抬头,迎上那双炽热的眼眸,那眼中并无善意。 ‘这样的人,会因担忧我的安危而召我回宫?’真是荒谬至极。 “斯特拉的日子,可还安好?” 女王以手支颐,肘撑宝座扶手,姿态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托太阳洪福,得以享受安宁。”洪飞燕公式化地回应。 “场面话倒是娴熟。” 洪世流冷哼一声,“虽非我亲生,但我女儿爱你,我便也曾尝试视你如己出。” 洪飞燕再次垂首。 “然则,你却在抗拒这份‘爱’。可否告知缘由?” 缘由?还需她亲口言明么?再明显不过。 “因为您恨我。” 洪飞燕心道。 女王的亲生女儿,大公主洪爱琳夭折后,太阳的怒火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憎恨的标的。 恰巧,洪飞燕的容貌与死去的洪埃林过于相似银发赤瞳,拥有压倒性的火焰天赋,以及曾令所有人喜爱的美好品性。 这一切都仿佛在无声地诘问女王:“为何逝去的是我的女儿?” 女王凝视着她,忽然问道:“你会时常想起那孩子吗?” “会的。” “是么。那就…永远别忘记。” 至此,洪飞燕方能真正抬起头,并非因心境放松,而是先前的不安已然落地,化为冰冷的现实。 “我召你回宫,是为护你爱你。你既代我女儿活着,便不能轻易死去。” 女王的声音不带丝毫温情,“故,在斯特拉风波平息前,你便留在宫中。” “儿臣明白。” “天候炎热,一同去度假如何?” “度假?” “啊,对了。雷比昂海岸景致颇佳,理应凉爽。” “谢陛下恩典。”洪飞燕机械地回应。 雷比昂的“冬海”,那几乎是王室成员流放的代名词。 “何须言谢,朕亦需静养。退下吧。” 洪飞燕起身,退出红厅,直至步出大殿,她仍觉神思恍惚,步履虚浮,几乎记不清自己是否走得笔直。 虽早有预料,但当现实砸落,她依然无力应对,苦笑难以抑制地攀上嘴角。 被软禁于霜崖宫尚在预料之中,但她万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决绝,一种冰冷的战栗爬上脊背。 为何…我竟如此无力? “哈……” 她信步走上宫墙之上的“冰墙步道”,每当压力难耐,她常会来此漫步。 往日步道下方盛放的霜焰花田总能稍慰心怀,如今却只剩一片荒芜。 她不停地走着,直至疲惫不堪,方才于垛口坐下,俯视着阿多勒维特王都特哈兰。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正是都城最喧嚣的时分,人流如织,面目模糊。 然而,不知为何……一道身影清晰地撞入她的视线。 原因无他,在所有人流动不息之时,唯他一人,静静伫立于远处一座高阁之巅,正凝望着霜崖宫的方向。 ‘那是……?’ 距离太远,难以辨清面容。 但在那一瞬,她觉得那身影像极了某人……然而,未及细思,那身影便如鬼魅般倏然消失。 她猛地起身,极目搜寻,但凡人目力终究有限,远方景象早已模糊不清。 ‘…我究竟在做什么?’ 她竟在绝望中产生了关于那个人的幻觉?他怎会无端出现于此地? 她摇摇头,转过身。 罢了……漫长的夜晚,已然降临。 立威 斯特拉学院,主塔回廊,阳光透过彩窗,在古老的石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 洪飞燕离开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但白流雪已开始行动。 他迅速整理行装,将埃特莉莎最新改良的各类魔法道具一一检视、收纳。 这些物品如今稳定性大增,已能投入实战。 白流雪心下盘算,以此技术进展,或许不久后便能借助艾特曼校长之力,尝试构筑那个构想中的“异空间”避难所。 “你这是……要去追她?” 普蕾茵匆匆赶来,一把抓住正准备出发的白蕾茵的胳膊,眼中满是忧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 白流雪应道,脚步未停。 “如果要去,我跟你一起!” 普蕾茵语气坚定。 白流雪却摇了摇头:“不行。没关系,我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事!” “没错。但即便你跟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普蕾茵语塞。 他说得对,抛开斯特拉学生的光环,他们二人不过是平凡的平民。 斯特拉的徽章在某些场合能赢得尊重,但面对阿多勒维特这等古老王室,亮出学生证无异于自取其辱。 纵使白流雪有些非凡经历,与精灵王有旧,参与过一些项目,但这些资本在王室威严面前,渺若尘埃。 这是别国的内政,女王要流放自己的公主,外人以何立场干涉?即便世上存在比阿多勒维特更强大的势力,也难管此等“家务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嗯……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我不用跟去了?” “大概吧。” 白流雪漫应着,将背包甩上肩头,习惯性地回头一瞥,却微微一怔。 平日的普蕾茵总会再说些什么,或叮嘱,或坚持,但此刻,她却只是垂着头,沉默不语。 ‘今天有点奇怪。’白流雪心想。 方才的对话与往常并无不同,以普蕾茵冷静的性格,不应如此。 “生气了?”他试探地问,又觉不像。 就在这时,他体内"[莲红春三月的祝福]"悄然触动。 这项能力能让他通过对方的表情,隐约感知其情绪的色彩。 此刻,他从普蕾茵身上“看”到的,是一种深沉的蓝色,并非清澈的湖蓝,而是如同心灵受创后淤积的、带着痛感的暗蓝。 ‘我的话……伤到她了?’ 白流雪感到意外,他从未察觉,她的情感已变得如此细腻易感。 即便他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该做些什么。 “嗯,没办法了。我也留在学校吧,还有些事要处理。”他改口道。 “是因为危险吗?” “嗯?”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会怎样。所以不带你去。因为危险。” 他找了个笨拙的借口。 “哦……嗯。” 普蕾茵茫然地应着,这安慰过于明显,但她还是接受了。 “我去看看情况。” 白流雪转身离去。 普蕾茵站在原地,挥手道别,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砰! 她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廊柱旁一棵古树的树干上! 轰!! 动作是完美的720度回旋踢,角度凌厉,姿态甚至称得上优美,但其中蕴含的怒气却显而易见。 “啊啊!这个混蛋!真是丢脸死了!” 她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烧。 连她自己都惊讶,为何会为这种小事如此在意。 “呼……呼……呜……” 对着树干发泄良久,直到身心俱疲,她才瘫软下来,但怒火仍未平息。 “啊……真想死了算了。”她用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恨不得撞上去。 就在这时…… “普蕾茵!”一个清晰的男声自空中传来,并非幻觉。 “——你还好吗?看起来很不舒服。” “——需要帮忙吗?” “……啊。” 普蕾茵抬起头,那是守护着天界的天使们的声音。 她本想回绝,但转念一想,天界的气息或许有宁神之效?或者,干脆揍那些聒噪的天使一顿,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嗯。好久没去那边‘玩’了。”她对着天空说道。 “——好!” “——当然!” “——立刻开启‘寒霜高地’通道!” 天使们对她的要求总是有求必应。 霎时间,被称为“天桥”的通道开始构筑,至于此举会消耗天使们多少魔力,普蕾茵并不关心。 哗啦啦! 仿佛珠玉滚落的清音响起,温暖的金色光柱自云端倾泻而下。 这力量她平日极少动用,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扑簌——! 一对半透明的金色光翼自普蕾茵背后舒展而出,圣洁的金色羽毛飘飘洒洒,将她周身映照得一片辉煌。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缓缓浮空。 啪!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一丝气息。 普蕾茵漠然回头。 若在平时,被人看到这般模样她会感到羞赧,但方才经历的情绪波动让她此刻毫不在意。 “普……蕾茵?” 一个少年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喃喃念出她的名字。 他身材高大挺拔,一头利落短发,普蕾茵认得他。 一年级S班的风寒朗,统治南部平原的风家直系后裔,为在家族斗争中增加筹码而入学斯特拉。 平日他以沉稳威严著称,但此刻,面对长出翅膀的普蕾茵,他也难掩惊愕。 “看什么?没见过长翅膀的人吗?”普蕾茵面无表情。 “啊,那个……”风寒朗一时语塞。 她举起拳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威胁:“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唰!话音未落,普蕾茵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风寒朗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失神地喃喃:“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尽管平日交集不多,但今日这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阿多勒维特王宫,霜崖宫,终年不化的寒意萦绕着这座峭壁上的堡垒。 洪飞燕被安置在名为“青灵宫”的居所。 一个与掌控火焰的阿多勒维特家族格格不入的名字。 据说,此名是为纪念一位曾以蓝发姿态对抗黑魔的先祖。 相比之下,她姐姐洪思华所居的“红炎宫”听起来倒是名符其实。 公主的居所自出生便已注定。 即便洪恩琳公主未曾夭折,洪飞燕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被喜爱。 这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她的母亲洪伊尔曾与现任女王洪世流争夺权位,最终一败涂地。 而洪思华的母亲则选择了依附,虽放弃了王位,只求安逸,却仍在洪思华三岁时便不堪宫廷诅咒而早逝。 若不能登上王位,过往的一切挣扎便毫无意义。 “公主殿下,红米伦茶已备好。” “……好的。” 洪飞燕身着以红色为底、绣有繁复白色纹饰的礼服,出现在青灵宫的花园中,进行着每日例行的“下午茶”。 所谓的“享受”,实则是一种讽刺的煎熬。 回到宫中的阿多勒维特公主,每日必须至少花费一小时在此事上。 “哎呀~妹妹。放松点!回到宫里不开心吗?” 对面,洪思华摇着精美的羽扇,笑着打趣。 与平日偏爱正装的她不同,回宫后她也换上了华丽夺目的礼服。 洪飞燕漠然看着侍女端上的茶盏,没有回应。 “怎么样?说说感想嘛~我从小就特别喜欢你住的这青灵宫呢。”洪思华继续说着。 “很好。” “哎呀,就这样?” “是的。” 洪飞燕无意迎合姐姐的玩笑。 尽管她反应冷淡,洪思华却不知为何笑得愈发开心。 看着那张如同面具般的笑脸,洪飞燕只觉无比憎厌。 对话几乎是洪思华的单方面表演,洪飞燕仅以最简单的词汇应答。 为了熬过这无聊时光,她一直端着茶杯,红米伦茶是她为数不多喜爱的茶饮。 然后……哗啦! “啊!”一名侍女“不慎”将茶水泼到了洪飞燕的礼服上。 “对不起!公主殿下!对不起!”侍女立刻跪地告罪。 洪飞燕端着茶杯,静默地看着她。 她很清楚,这是故意的,宫中这种隐晦的轻蔑与刁难,她早已习惯。 ‘嗯。’ 她并未动怒,只是在思考如何应对。 发火?那正合某些人意,坐实她“空有公主之名,脾气乖张”的污名,敌人会更多,形象更难挽回。 原谅?若轻易放过,此类事件只会变本加厉,她的处境将愈发艰难。 最明智的做法早已明晰:先询问其家族背景,冷静追究过错,温和阐述其对王室不敬的严重性,施以惩罚的威胁,再示以宽恕。 如此,既不失王室威严,又能有效遏制流言,或还能搏个“仁慈明理”的名声。 然而……‘心里还是不痛快。’ 她没有选择那条“明智”之路,而是站起身,抬手便给了那侍女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花园中回荡,侍女脸颊瞬间红肿,跌倒在地。 “你应该感激,我没用火烧你。”洪飞燕冷冷俯视着她。 “是……是!”侍女颤抖着应答。 “家族。” “是……?” “报上你的家族。” “哈拉恩男爵家,赫拉尔。” “哈拉恩男爵家?没听说过。我会记住的,你的家族。” “啊……”侍女面如死灰。 说完,洪飞燕起身:“我先失陪了。” “哎呀。” 洪思华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洪飞燕径直走向青灵宫。 她生气了吗?不,她甚至有些感谢这场“意外”,让她得以提前结束这折磨人的茶会。 她甚至想过,私下召见哈拉恩男爵,给予赏赐?但,那又如何? ‘若一直忍耐这些,我的心会先于身体死去。’ 既然注定要被困于此地一生,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放弃所有魔法与权力。 那么,苦涩的命运,她接受,但是,绝不意味着她会无限忍耐。 ‘他们似乎想通过忽视和打压,让我彻底沉沦。’ 绝无可能。即便没有滔天权势,也绝不代表她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在她被囚禁于此的岁月里,她要让这宫中的每一个人,都记住洪飞燕这个名字,并心生忌惮。 你怎么在这?! 阿多勒维特王都,泰哈兰,这座闻名遐迩的旅游城市,以其独特的忧郁魅力吸引着四方来客。 无论置身于哪条街道,抬头便能望见那座巍然耸立于远方峭壁之上的霜崖宫。 巨大的宫殿如同悬于天际的堡垒,投下令人敬畏的阴影,无声地宣示着王权的绝对威严。 坐在街边一家露天咖啡馆里,啜饮着温热的本地药草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远处的宫殿所吸引。 这座城市的风貌,总让人联想到蒸汽轰鸣时代的伦敦。 黑色的轨道马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穿行于街道,身着笔挺正装的绅士淑女行色匆匆,铅灰色的天空与石砌建筑共同构成一幅沉郁的画卷。 仿佛下一刻,某个巷口就会闪出福尔摩斯与华生的身影,追逐着开膛手杰克的传说。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答案明确:必须潜入那座宫殿。 然而,仅凭[闪现]就想突破霜崖宫的铁壁防卫,无异于自寻死路。 尽管我体内不存魔力,但过往经验表明,魔法师们对我施展闪现时引发的空间波动异常敏感,宫廷的警戒系统绝不会漏过。 潜入,未必只能依靠隐秘与犯罪。 ‘或许…可以尝试更道德、更合法的方式?’ 比如,直接成为一名‘宫人’?暑假所剩不过两三周,我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救出洪飞燕。 成为宫人听起来荒谬,但对我而言,或许比想象中更容易。 因为我有[棕耳鸭眼镜]这件神奇道具详细记录着当前时代的无数事件线索。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泰哈兰最负盛名的‘千里商会’。 “嗯?斯特拉的学生?有何贵干?” 商会主管打量着我的校徽,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千里商会的总部更像一座繁忙的工厂,数十辆庞大的自动货运马车如同蛰伏的巨兽排列在庭院中,工人们正汗流浃背地装卸货物,监工的吆喝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不绝。 我混入忙碌的人群,找到一位看似管事的人,自信地开口:“听说贵商会最近紧缺安塔里尔·奥伊勒的技术员?我恰好精通此道,或许能帮上忙。” 对方却嗤之以鼻:“安塔里尔的技术员?我们这儿一抓一大把!看见那边搬箱子的没?他也是!技术人员多到只能干体力活了!” 首次尝试,失败告终。 [棕耳鸭眼镜]并非万能天书,它无法精准预测所有细节,更何况我的每一个行动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改变既定的‘未来’,这在意料之中。 我不气馁,接连走访了报社、武器商行、魔法道具专卖店……在多次碰壁后,终于,眼镜中记载的一条线索浮出水面……‘夕阳书店’。 这家书店实则兼营出版,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固定书籍供应商之一。 近期却遇到了麻烦:一名图书管理员携部分资料逃跑,导致文件管理陷入混乱,王室订单的交付岌岌可危。 “我非常擅长整理这类事务。”我向愁眉不展的书店老板毛遂自荐。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或许是因为斯特拉校徽的份量,他勉强答应以日薪兼职的形式雇佣我。 接下来的工作看似繁琐,实则简单。我并非亲自海量文件,而是借助[棕耳鸭眼镜]的扫描与分类功能,依指示将文件归档。 一整天不眠不休的努力后,混乱的库房变得井井有条。 “这……真是帮大忙了!”书店老板喜出望外,“后天正好有一批书要送入王宫,你也一起来吧!有你在旁边协助整理,我就放心了。” 当然,并非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王宫,但斯特拉学院的正式学生证,在此刻成了最好的通行证,它代表着“一级市民”的身份与信誉,足以跨越寻常的障碍。 至此,计划成功了一半,虽未正式成为宫人,但一只脚已踏入了宫门。 “哦?这些书架都是你们整理的?” “哈哈,惊讶吧?更让人吃惊的是,我们俩没干啥,全是这位学生一手包办的!” 书店老板得意地拍着我的背。 王宫皇家图书馆的老管理员眼睛一亮,仔细打量着我:“你是来做兼职的?眼光和记忆力相当不错,性格也细心周到。” “您过奖了。” “唉,说来惭愧,我们这儿的管理员得了重流感,卧床不起……”老馆长话锋一转,试探着问,“报酬方面绝不会亏待你,这个夏天,愿意来王宫图书馆帮忙吗?” 一切正如‘攻略’所载,也如我所料。 面对有能力且‘身家清白’的临时工,人手紧缺的皇家图书馆没有理由拒绝。 “好的,当然愿意。” 就这样,我成功地在霜崖宫内获得了一席之地,然而,在王宫工作并不意味着能立刻见到洪飞燕。 我的职责仅限于管理皇家图书馆中那些不属于机密的三级藏书,作为一个外来的旅行者,连接触二级国家魔法书的权限都没有,但工作量却大得惊人。 由于长期缺乏管理,图书馆的混乱程度超乎想象,规模更是庞大,我花了整整一周多的时间才初步整理完毕。 “竟然真的整理好了……了不起。” “喂,馆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是啊,厉害吧?” “嗯哼……” 消息不胫而走,一些被文书工作淹没的贵族行政官也开始对我产生兴趣。 “有空能帮个忙吗?文件堆得像山一样……” “好吧。” 本想安静地做个图书管理员,结果却成了四处救火的“文书处理专家”。 我并非阿多勒维特国民,也非贵族,更非正式宫人,他们为何如此“重用”我?或许,比起某些地方“用完即弃”的态度,这里已算不错。 这段经历也并非全无好处。 通过与贵族宫人,尤其是消息灵通的侍女们打交道,我能听到不少王宫内部的传闻。 “听说了吗?女王陛下要带公主们去度假了!” “当然!目的地是‘雷维昂海岸’。” “哎呀,那算什么度假胜地……” …… 侍女们的闲谈,让我确认了这正是[棕耳鸭眼镜]中记载的[Extra Episode:阿多勒维特王家的假期]。 这并非主线剧情,而是一个额外章节,然而,我曾听闻,“十二神月”的存在是引导世界走向正确结局的关键线索,它们极少出现在主线中,往往隐藏在这些支线故事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推进这个剧情了。’ 时机虽略显仓促,但既然命运之轮已然转动,唯有全力应对。 ………… 霜崖宫,青灵宫,现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公主殿下……万分抱歉。”护卫骑士叶特琳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从洪飞燕记事起,叶特琳便是她最亲密的伙伴与守护者,在这充满敌意的深宫中,是少数可以信赖的光芒,然而,就连这道光,也要被夺走了。 女王洪世流亲自签署的命令,将叶特琳调离宫廷,无法违逆。 直到收拾行装准备离去的那一刻,叶特琳眼中仍满是不舍与担忧。 平日的洪飞燕或许会出言安慰,但此刻,她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生怕一开口,压抑的情绪便会决堤。 “公主殿下…” 叶特琳再次轻唤。 洪飞燕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 叶特琳缓缓走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殿下,即使我不在……您也一定能做得很好。我认识的公主,从未被任何困难击垮,总是坚定地前行。” “我一定会尽快归来,再次守护在您身边。” 语毕,叶特琳恭敬地行礼退下,洪飞燕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没有流露出丝毫悲伤,因为此刻,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绝不能显露软弱。’她必须永远表现得无懈可击。 在这权力的金字塔顶端,她同时也是所有觊觎者的目标。 叶特琳离去后,接替护卫骑士一职的是一个短发、面容冷硬的陌生男子,他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打量着洪飞燕。 这种目光本是对王族的大不敬,但她不能轻易动他,因为他是女王亲自指派的人。 ‘他不是我的盟友。’ 洪飞燕心中冰冷。 ………… 夜深人静,青灵宫阳台,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 洪飞燕仅着单薄睡衣,倚着冰冷的栏杆仰望那轮皎洁的满月。 月光越是明亮,她心中那份怨怼便越是深沉。 它为何能如此无忧无虑地照耀? 仰望星空,她不禁想起了早已离去的姐姐,曾几何时,她们一同躺在山坡上,遥望星河。 ‘你见过流星雨吗?’洪爱琳姐姐向洪飞燕问道。 那时的她摇了摇头。 ‘当太阳彻底沉睡,与今日告别,与天空相对之时……’ 那是午夜过后,万籁俱寂,她们偷偷爬上山坡,无人阻拦。 ‘在晴朗无云之夜,铺开垫子躺下……将整个天空拥入怀中。当你目睹流星雨划过的那一刻,会成为世上最自由的人。’ 如今想来,姐姐的话错了,她已永远失去了自由。 孤独、寂寥、无助……这些感受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因为她已然知晓不再孤独的滋味,知晓可以依靠某人的温暖。 这份记忆,如今反而更深地刺痛了她。 在这深宫之中,再无站在她这边的人了,守护者皆已离去,只剩下她一人,被囚于金丝笼中,或许将就此孤独地枯萎。 洪飞燕无力地靠在栏杆上,闭上眼,任星光洒满周身。 ‘嗯?’ 忽然,一种奇异而熟悉的触感掠过脸颊,并非真实的触碰,更像是一种……魔力的共鸣?她猛地睁眼,下意识地用手抚摸脸颊,却什么也没有。 ‘这是……’ 她意识到,这是她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洪飞燕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沿着冰冷的石砌走廊前行,没有明确目的,只是跟随着那若有若无的感应。 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甚至走出了居住区域,她最终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皇家图书馆,自半年前离开斯特拉,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为何是这里……’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却不由自主地推开了图书馆沉重的橡木大门。 吱嘎! 本以为深夜会锁门,奇怪的是,门竟虚掩着。 陈旧的门轴发出呻吟,浓郁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并不难闻。 馆内静无人声,但深处有灯光摇曳,洪飞燕握紧随身的手杖,小心翼翼地朝光源走去。 就在这时…… 哐当!哗啦啦! 一阵杂乱的巨响从书架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什么人?!’洪飞燕心头一紧,急忙奔向声音来源。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一个书架倾倒在地,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一个人影正在书堆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是谁?” 她刚要质问,那人从书堆中探出头,露出了脸庞。 刹那间,洪飞燕感觉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她死死屏住呼吸,几乎以为眼前的一切是梦境折射出的幻影。 “哎哟喂……真要命……该死的馆长,明天再跟你算账……” 少年一边抱怨着想把身上的书挪开,一边无意间转过头,恰好对上了穿着睡衣、呆立当场的洪飞燕的目光。 “啊……” 短暂的死寂。 随后,白流雪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呵呵……你就这么看着?邻居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噗通! 洪飞燕却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甚至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嗯,算是兼职吧。”他用拇指朝身后胡乱比划了一下,“看见没?这些可都是我整理的。没骗你吧?干这个我还是很在行的。” 尽管他努力想表现得轻松,洪飞燕的目光却根本没有看向他指的地方,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兼职……?” “对啊?” “呼……哈……”她笑了出来,但那表情却比哭更让人心酸,“骗人……”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骗人……谁不知道啊……愚蠢的平民……” “喂!我没骗人!虽然加了点‘调味料’,但本来就……” “别看我!” 洪飞燕突然用双手捂住了脸。 从那一刻起,白流雪也真正慌了神,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从未预料到洪飞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所措。 夜色已深,窗外,繁星正无声地闪烁着。 终会再见 霜宫地下,阿多勒维特王族禁地,空气凝重,弥漫着古老岩石与魔力的气息。 这是一处唯有身负王室直系血脉者方可踏足的隐秘领域,深邃的黑暗被规律的脚步声划破。 哒、哒! 伴随着脚步声,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古老的魔法火炬次第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如同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眸,驱散了亘古的黑暗。 火焰映照出女王洪世流威严而略显急促的身影,她极力维持着从容的步态,但每一步都透露出内心的焦灼。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呈现出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 祭坛风格古朴蛮荒,镌刻着失传的符文。 数名身着纯白修女袍的女子静立四周,她们向女王无声地躬身行礼,宛如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衣料摩擦发出沙沙微响。 一名为首的年长修女悄然上前,低语道:“陛下,火灵花的火焰……愈发狂暴了。” “…朕知道。” 洪世流的目光投向祭坛中央。 那里,一尊巨大的玉质圣杯中,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火灵花。 花瓣如同跳动的火焰凝结而成,周身缠绕着不稳定的光与热。 此乃传说中的圣物,“火之化身”沉睡的具现,亦是阿多勒维特家族代代相传的家传至宝。 唯有王族有资格触碰,但历代先王,无一能真正驾驭其力量。 强行融合者,无不被烈焰反噬,迷失自我,最终失控。 至今,唯一能完全掌控火灵花的,唯有始祖魔法师的十二门徒之一,家族的奠基人……阿多勒维特本人。 ‘混血之躯……终究难以驾驭其纯粹。’洪世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屈指一弹。 嗡……一柄通体闪烁着秘银光泽的华丽法杖凭空浮现,被她紧紧握住。 轰! 仿佛感知到她的靠近与内心的波动,火灵花猛然爆发出更加炽烈汹涌的火焰,如同活物般抗拒着! 洪世流面色一紧,全力催动魔力,一道淡红色的屏障勉强压制住翻腾的火舌,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自先祖阿多勒维特之后,火灵花的力量日益狂暴,压制它已成为每位继位者的沉重枷锁与核心使命。 ‘难道到了朕这一代,便是极限了吗?’洪世流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 若有一位九阶火系大魔导师在此,或可一试,但她的境界远未至此。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莱维昂海岸’那个被永恒冬季禁锢之地,沉睡着“冰之化身”,历代先王皆告诫不可轻易触碰,但如今已至绝境。 若再无法抑制火灵花,前所未有的灾难必将降临。 洪世流拭去冷汗,缓缓退后,离开了火灵花的直接影响范围。 ‘凭朕一人之力,已无可能。’ 必须从冰之化身那里寻求答案,哪怕需要兵行险着。 ‘朕的选择……没有错。’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这是唯一的选择,她必须相信自己的判断。 ………… 阿多勒维特皇家图书馆,时光悄然流逝,白流雪在此“兼职”已逾十日,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快看!真的是公主殿下!” “天啊,今天也来了!” “真是太美了……” “嘘!小声点!别惊扰了殿下!” 原本只对拥有公民权者开放的三级区域皇家图书馆,因洪飞燕公主每日的准时到来,竟成了王都一处隐形的“名胜”。 市民们闻风而至,只为一睹公主潜心的仙姿,她仿佛一座活的治愈图腾,只需静静坐在角落,那专注的侧影便能净化纷扰的视线,带来奇异的宁静。 ‘不过,公主为何突然每日都来图书馆?’ ‘谁知道呢……’ ‘都说殿下性格孤高,看来并非如此。’ ‘是啊,她总是安静看书,然后离开。’ ‘上次我不小心撞到殿下,她非但没怪罪,还递给我手帕安慰。’ ‘真的?’ 人们的窃窃私语飘入耳中,白流雪大概能猜到原因‘或许,是因为孤独吧。’ 在这深宫之中,洪飞燕恐怕已是孤身一人,女王洪世流必然有意将她与社会隔绝。 在此困境下,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对她而言,是何种慰藉?这或许就是她每日来此的全部意义。 他想起那个深夜,月光透过图书馆高窗,勾勒出她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的轮廓,然而次日,她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仿佛昨夜泪光只是幻觉。 有些东西,确实在微妙地改变着,即使用尽[莲红春三月]的洞察之力,也难以完全看透。 这大概便是能力的边界。 ‘不过,她来图书馆,为何总是穿得如此……正式?’白流雪暗忖。 洪飞燕的装扮总是极尽华丽,珠宝璀璨,裙裾曳地,是标准的“公主盛装”。 与普通市民的简装相比,过于隆重,但在旁人眼中,只觉其美,反更添高贵。 “呼……今天也累坏了。” 日影西斜,一天的工作即将结束,直到此时,一直埋首书卷的洪飞燕才缓缓合上书,站起身来,她似乎总能精准把握白流雪下班的时间。 待最后一位读者离去,白流雪正收拾打扫时,洪飞燕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平民。” “嗯?我在。” “你来此……仅仅是为了工作?” “嗯……可以这么说吧?” “有何意义?” 洪飞燕像是无意间想到,脱口而出,她立刻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懊悔这突兀的问题。 “下班后,可有去处?” “并无特别安排。” “带你看看这座城堡。随我来。” “不,我不想去。” “此等地方,似你这等平民,一生也难踏足一次。” “那又如何?” 面对公主近乎任性的“邀请”,白流雪最终还是完成了打扫,走向在馆外等候的洪飞燕。 她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转身便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白流雪稍落后几步,默默跟随。 呼呼……凉爽,甚至堪称寒冷的风吹拂而来。 斯特拉正值盛夏酷暑,但因传说中“冰之化身”沉睡于附近,此地依然保持着低温,夏季尚可算凉爽,但冬季之酷寒,绝非宜居之所。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踏入仅限王族及其近侍通行的区域。 踏上连接城堡主体的高空石桥,俯瞰桥下深邃的峡谷与远处连绵的宫殿群,一种磅礴的威严感扑面而来。 疾风掠过,吹得洪飞燕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飞扬,惊起数十只栖息的白鸟。 穿行于风与飞鸟之间的洪飞燕,美得如同一幅绝世的画卷,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感。 “如何?”洪飞燕忽然回头问道,瞬间打破了那份疏离,她并非画中人。 “啊?什么如何?” “发什么呆?不美吗?” 此刻,白流雪才真正看清周遭景色,立于这天桥之上,悬于深渊之上,仰望峭壁之巅巍峨的霜崖宫,其壮丽与险峻交织,令人心撼,那份摇摇欲坠之感,反而更添其魅力。 那宫殿确实绝美,而洪飞燕正立于这绝景之中,她出乎意料地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轻声道:“从前……常与皇姐来此。想让你也看看,这看过一次,便终生难忘的景色。” “嗯……确实难忘。” 这份现实中的壮丽,是任何游戏CG都无法比拟的,白流雪一时有些失神,沉醉于这悬崖宫殿的奇景中。 洪飞燕静静地看着他,说实话,自重返宫廷,这张脸是她最想见到的。 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日,他的突然出现曾让她何等惊喜,甚至暗自垂泪。 他能来,已是莫大的幸福……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已接受即将离开的命运,虽然相处短暂,未能多做些什么,但能再见到他,已然足够。 这份幸福,足以支撑她走完余生。 “白流雪。” 她唤他的名字,或许并非第一次,但此次格外清晰。 “现在,回去吧。” “啊?” “我明日便要离开……且不会再回斯特拉了。” “……” “所以,若你来看我,只为见这一面……此后,便无需再留了。”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或许是不愿在最后流露软弱,但白流雪并未附和她的“表演”。 “我并非为此而来。” “什么?” “我知道你要去何处。是莱维昂海岸,对吧?我也知道,你去之后,将面对什么……我很清楚。” “…是啊。你总是无所不知。” 她没有追问他是如何得知的,只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了然与苦涩,对历经无数轮回的他而言,隐瞒或许本就是徒劳。 “而且,你似乎有所误解。”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你以为,我是因闲暇太多,才特来此……看望你吗?” “啊……啊?” 难道不是?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洪飞燕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我是来带你走的。”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所有的情绪骤然沉底。 ‘啊……’ “等等……” 她想说什么,话语却哽在喉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即便对你而言,这也是不可能的。’ ‘平民,休要胡言。’ 诸多念头掠过脑海,最终冲口而出的,却只是一个词:“为何?” 他为何要这么做? “嗯。” 白流雪露出了一个近乎恶作剧般的笑容,并未直接回答,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确切回答。 “那么,相信我吗?” 这曾是他玩笑时的口头禅,过于玩笑,让人无法当真,难以取信。 然而,他的话语中,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一种仿佛能令万事成真的力量。 她曾以为一切已注定,接受了命运,陷入绝望。 她曾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坚强,再不哭泣,因为希望已渺茫,未来太过黑暗。 若不如此,便无法支撑下去。 为何……他总能如此轻易地,给予她希望? “我信。” 洪飞燕如同被催眠般,自己都不明所以地答道,但他立刻摇了摇头。 “不。你真正该信的,并非是我。” “什么?” “按你的认知,我无法将你带离此地。” “那么……” “所以,你必须自救。或许…需赌上性命。” 她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究竟是何等计划,需要以性命相搏? “你还想回斯特拉吗?” 然而对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若不赌命,或可在宫中度过残生;但若想回斯特拉,则必须赌上一切,答案,早已注定。 “我想回去。” “当真?” “当真。” “那么,需有所准备。” 洪飞燕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咬紧下唇,双手紧紧攥住衣角,低下了头。 白流雪看着她这般模样,却又笑了起来。 “又哭了?” “…没有。” “看着像是要哭?” 洪飞燕抬起头,用冰冷且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没有!” “啊,啊。既然没有,为何那样瞪着我?” 白流雪配合地后退半步,她此刻怒气冲冲的模样,确实有几分骇人。 “我要回去了。”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石桥对面的城堡。 白流雪没有跟上去,洪飞燕也没有回头,无需正式的告别。 反正,今日,明日,以后……他们终会再见。 火灵花 翌日,阿多勒维特王都,泰哈兰。 晨曦微露,整座城市却已沉浸在一种节日的喧嚣之中,王家度假队伍的出行,俨然成了一场举国盛典。 队伍之华丽壮观,超乎想象。 与国内顶尖魔导工坊合作研发的数十辆抗魔力自动马车熠熠生辉,列成长龙。 每辆马车皆由坚固的魔法木与镶嵌其中的导魔金属构成,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街道两旁,五阶以上的精英魔法骑士全身覆甲,如同雕塑般肃立,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威严壁垒,他们的披风上,烈焰雄狮的家徽迎风飞扬。 民众蜂拥而至,挤满了每一寸可供立足的空间,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长街。 “女王陛下万岁!” “阿多勒维特女王陛下万岁!!” 声浪震天,这仅仅是王家度假,却引得万民空巷。 这欢呼是发自真心的尊敬吗?或许复杂难言。 当今女王洪世流,以铁腕推翻前朝,施行高压统治,在某些视角下,近乎暴君。 但此刻,王权的赫赫声威,确实笼罩四野,作为名义上跟随洪飞燕公主的宫人,我得以随行,但绝无可能与公主同乘。 这是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 “你便是那位传闻中的白流雪?” 同车的官员马克鲁克主任扶了扶眼镜,打量着我。 “这位年轻人的文书处理能力相当出色。”他向同僚介绍道。 马车内除了我,还有几位下级贵族和平民出身的宫女。 然而,即便是度假,他们的命运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劳作。 目的地莱比昂海岸的千花冰宫,王族享乐,仆从却需确保国家机器依旧运转。 “看你样貌,不似本地人。毕业后,可曾考虑为王室效力?以你的能力,提升身份并非不可能。”马克鲁克好意问道。 如同地球的东西方人种差异,这世界亦然。 我略带东方特征的容貌,在阿多勒维特这群更具西方风貌的人群中,略显突出。 “啊呀,马克鲁克主任,您没听说吗?”名叫帕汉的年轻官员插嘴道,眼神意味深长地瞟向我,“这位朋友,可不是靠文书工作就能界定的人才。” “哦?还有何过人之处?莫非斯特拉的学生,魔法也极为出众?” “非也非也。”帕汉摆手,促狭地笑道,“是这位朋友,特别擅长‘那个’。” “噗!” 我刚入口的饮料险些喷出,帕汉毫不在意溅到的水渍,继续眉飞色舞:“听说,你和三公主殿下……嗯?”他拖长了语调。 “咳……那个传闻我也略有耳闻,还以为是流言。”马克鲁克略显尴尬。 “绝非流言!您想,他日日泡在图书馆,所为何来?” “三公主殿下本就喜好钻研典籍……” “哎哟,我的主任大人,您怎地这般不解风情?”帕汉瞥了我一眼,露出狡黠的笑容,“据目击者说,公主殿下在图书馆,书没看几页,目光倒时常黏在这位朋友身上呢,可不止一人看见。” 见我面色渐沉,帕汉才假意干咳两声,收了声。 此人要么是毫无眼色,要么便是借此试探传闻真伪。 “并非如此。我与公主仅是校友。”我澄清道。 “嘿!校友变眷属,佳话一段嘛!” “够了。” 马克鲁克主任见我神色不豫,出声制止,这位主任虽频频招揽,但此刻倒是位明白人。 帕汉讪讪闭嘴,车厢内暂时安静,我估算着时间,开始整理随身的外套。 盛夏时节身着外套略显怪异,但若目的地是永恒的冬季……莱比昂海岸,这便是未雨绸缪了。 “呼,真期待啊。” 随着周遭气温悄然下降,帕汉又忍不住开口。 马克鲁克主任目光仍未离开膝上的文件堆,应道:“巴汉,初次去莱比昂海域?” “嗯,是的。” “虽说我等非为游玩,但也尽量享受吧。那是著名的奇观之地,你会大吃一惊的。” 听着他们交谈,我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外套。 样式看似普通的斯特拉学院制服大衣,但内中却由埃特莉莎附魔了最高阶的防寒结界,绝非寻常衣物。 领口装饰的厚实皮毛,更让它看起来与极地装备无异。 “白流雪,你来过此处吗?” 马克鲁克问道。 “不曾。” 白流雪答道,然而,在“游戏”的轮回中,此地我已踏足数十次。 玩家反复刷一个地图,无非两个原因:一是练级宝地,二是关卡难度极高,通关率渺茫,很不幸,我对此地的熟悉,源于后者。 那所谓的十二神月试炼,曾让我的角色经历无数败亡,但此次,我胸有成竹,即便不依赖[棕耳鸭眼镜]的攻略,也能寻得最稳妥的路径。 ‘不过,必要的风险,恐难完全避免。’我暗忖。 车队已驶离陆地,奔驰在依托强大魔法构筑于海面的水上廊道之上,彻骨的寒意透过车厢缝隙钻入。 得益于提前穿戴的大衣,我几乎感觉不到寒冷,但对面的帕汉,即便裹着厚实羽绒服,也已开始瑟瑟发抖。 “呜……真够冷的……” “别光发抖,看看窗外景色吧。” 马克鲁克主任似乎也觉此时不宜办公,放下文件,望向窗外。 我虽知窗外将是何等奇景,仍不免心潮微动,随之望去。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令同车之人尽皆震撼。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艘巨大的古代海盗船被禁锢在直径逾公里的巨型漩涡之中。 更准确地说,并非被卷入,而是整个场景……海盗船、接天连海的龙卷风、百米巨浪、以及那毁灭性的漩涡,全部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仿佛时间在此冻结。 “每次目睹,仍觉震撼。” 马克鲁克调整着眼镜感叹,随即指向因惊愕而呆住的帕汉笑道,“瞧,这才是正常反应。你说是初次来,却似乎并不惊讶?” “虽是初至,但书籍涉猎颇多。”我淡然回应。 实则是在“游戏”中见过太多次,但现实的壮丽与诡异交织,仍让我心神微凛。 “哦,哦……虽常听闻,亲眼得见,还是……难以言表。”帕汉喃喃道。 这反应方属正常,其他马车中的人们,想必亦是如此。 目睹世界被“冻结”的景象,确实能带来一种奇妙的疏离感与敬畏感。 “那艘船,究竟是……?” “乃是千年前纵横七海的海盗王黑贝利兹的座舰……黑十字号。”马克鲁克如数家珍,“传说当日突现史上最大龙卷,形成此等可怖漩涡。但无需担心,海盗王身负[海神祝福],于海上永不迷途,舰船永无沉没之虞。本可脱困,然而……” “然而一切就在那一刻冻结了。” “缘由何在?” “若知缘由,此地又岂会沦为千古之谜?” “也……也是。” “总之,经此灾变,莱比昂海岸的港口都市里斯本德彻底废弃,终成王家别苑。” 谈话间,我望向远方。 在莱比昂海岸的至高点,一座通体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型城堡巍然矗立。 ‘仅作别苑?’ 无人会为区区别墅兴建如此城堡。 自古至今,阿多勒维特王家为探寻莱比昂海岸深藏的秘密,投入了难以想象的资源,这千花冰宫便是明证,而王家执着于此的原因,我略知一二。 我缓缓闭上眼,几日未见洪飞燕,心中不免牵挂。 ‘但她定能应对。’ 我坚信着她。 ………… 莱比昂海岸,千花冰宫,寒冰铸就的宫殿,宛如镶嵌在雪山之巅的巨大蓝宝石。 数百名骑士持杖肃立,举行盛大的阅兵式,但这肃穆荣光并未在洪飞燕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她知道,这一切敬意都是指向女王洪世流,而非自己。 “恭迎陛下驾临!” 进入冰宫主殿,一名身着深海蓝礼服的中年男子单膝跪地,他是海盗王黑贝利兹的后裔,亦是此地的城主……黑马塔莱。 “嗯。看来你一切安好。” 洪世流声音平淡。 “全赖太阳恩泽。陛下远来劳顿,请随我入内歇息。” “不必。先带朕去一个地方。” 女王示意,三名身着纯白祭司袍的女子手捧一具巨大宝箱无声上前。 黑马塔莱见到宝箱,瞳孔微缩,嘴唇紧抿,一丝怒意掠过脸庞,但终究未敢抗命,顺从退至一旁。 ‘有个地方要去?’洪飞燕心中疑惑。 “哎呀~妹妹,亲自来看看嘛~?”洪思华笑吟吟地凑近,亲昵地想拍洪飞燕的肩膀。 “别碰我。” 洪飞燕冷然避开。 “哎哟,自家姐妹,何必如此生分~”洪思华不以为意,笑容依旧。 王家内部的暗流让她烦躁,但她必须忍耐,此行,或能触及更核心的机密。 “走吧。” 黑马塔莱在前引路,洪世流率先跟上,洪思华如天鹅般轻盈随行,而护卫与仆从却皆止步于殿外,唯有那三名白衣祭司,紧紧跟随女王。 ‘是仅限王族进入的禁地?’洪飞燕心念微动,故意放缓半步,悄然尾随。 千花冰宫的地下,竟隐藏着一条深邃的秘道,廊壁幽暗,仅能借不知名矿物发出的微光,勉强视物。 “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窟顶垂下无数冰棱,中央矗立着一座寒冰祭坛,女王与祭司毫不犹豫地拾级而上。 “还愣着做什么?” 洪世流冰冷的声音传来。 洪飞燕心中一凛,方才意识到自己落在了后面。 前方的洪思华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示意她跟上,一种莫名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她快步登上祭坛。 三名白衣祭司呈三角阵型站定,守护着带来的宝箱,洪世流举起权杖,轻轻一点。 嘶……哗啦! 宝箱如冰消雪融,显露出内中之物。 “啊!”洪飞燕忍不住低呼。 那竟是王家的至宝……火灵花! 她曾发誓要为之物,以延续某个人的生命,但眼前之物,极不寻常! 传说中火灵花力量内敛,静如处子,可此刻,它却如濒临爆发的太阳,光芒刺目,热浪逼人! “二公主,洪思华。” “是~” 洪思华应声,语气轻快。 “三公主,洪飞燕。” “…是。” 洪飞燕心头一紧。 女王的目光扫过两位公主,最终定格在洪飞燕身上:“尔等可愿,为王家,为王国,付出一切?” 洪飞燕瞬间明悟! 这次“度假”,流放或许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恐怕是……献祭?无尽的冰冷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当然可以~” 洪思华立刻应承,但女王并未理会,只是盯着洪飞燕:“三公主,回答朕。” ‘呵……’ 洪飞燕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但奇怪的是,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她竟感到一丝奇异的希望。 ‘白流雪……你早已知晓,对吗?’她心中默念。 他既知一切,能行万事,必然也预见了这场试炼,他相信她能渡过此劫,方才放心让她前来。 再次睁眼时,洪飞燕的红宝石眼眸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扫过女王与洪思华。 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她戴上了无形的面具,如同洪思华一般,用以隐藏翻涌的心绪。 她尚无法完全相信自己,但她相信那个相信着她的他。 “是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坚定。 “儿臣……万死不辞。” 千花冰宫 莱文海岸,千花冰宫外城墙。 夜幕如巨大的黑绒幕布笼罩四野,唯有永恒冻土反射着清冷星光,将这片冰封海岸映照得一片凄迷。 寒风如无形的冰刃,呼啸着刮过陡峭的崖壁,发出刺耳的呜咽。 原本偏爱寒冷的洪飞燕,此刻也不由得将厚实的外套裹紧,独自漫步在这片绝寂之地。 每一次寒风拂过脸颊,都像是一记清醒的鞭挞,将她脑中纷杂的念头一扫而空。 她立于城墙最外围的险峻边缘,眺望远方。 月光下,那片被永恒冰封的大海,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壮阔的美。 冰面并非死寂,反而折射出万千碎钻般的粼光,仿佛星辰坠海,又被瞬间凝固。 “世上……还有比这更极致的美景么?” 洪飞燕喃喃自语,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倒映着冰海,仿佛要用目光将其融化。 ‘你的任务很简单。’ 女王洪世流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响。 ‘将花灵融入己身,与永恒冰心共鸣。这便是你身为王族,能为这个国家所做的……唯一贡献。’ 说得何等轻巧! 无需长篇大论,其核心指令赤裸而残酷:为了国家,去牺牲吧,去死吧。这便是保护子民的王族义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明知女王的真实意图是让她送死,洪飞燕却无法拒绝。只因她早已被逼至绝境,毫无退路。 呼呜! 一阵更强的罡风袭来,吹乱了她银白的发丝,冰冷的气温几乎让耳朵和鼻子失去知觉。 “哎呀呀~我亲爱的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欣赏夜景呢?”一个娇俏做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 洪飞燕默然不语。 这“偶遇”未免太过巧合,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洪思华。 洪飞燕沉默地看着她走近。 洪思华的步伐轻快得像只雀鸟,脸上带着一种莫名亢奋的神情。 “不冷吗?要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洪思华故作关切地惊呼。 阿多勒维特的王族,岂会轻易感冒?洪飞燕觉得连回应都是一种浪费,径直转过头去,洪思华却倏地将脸凑近,几乎要贴上来。 “姐姐我好心关怀,你却视而不见~?” “够了,我回去了。”洪飞燕冷然道,不想再与她纠缠,难得的清净被打扰,不如回去图个心安。 “妹妹。” 洪思华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 洪飞燕脚步一顿。 “何事?” “为何……不拒绝呢?”洪思华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入耳膜。 “荒谬的问题。”洪飞燕心中冷笑。 拒绝?然后呢?真的会死……至今为止拼尽一切的努力,将在瞬间崩塌……是的,若是入学斯特拉之前的她,或许会拒绝……因为无法舍弃曾经拥有和未来可期的一切,因为……对死亡充满恐惧。 但现在,不同了。 洪飞燕转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洪思华眼中:“我与你,是不同的。” 无论你有何盘算,有何想法,都已无关紧要。 洪思华的嘴唇紧紧抿起,最终没有再阻拦。 “天寒地冻,恕不奉陪。” 洪飞燕留下这句话,背影从容地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中。 望着妹妹远去的身影,洪思华伫立原地,任由寒风吹拂。 “哼……倒是长进了不少?” 一瞬间,她恍惚看到了早已逝去的洪爱琳的影子。 “哎呀,又在胡思乱想了。” 洪思华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不愉快的联想,匆匆离去。 无论如何,选择已定,无人能阻挡即将发生的事。如今,只能将一切交给所谓的“命运”。 “若是在此殒命……那便是我的命数本该如此。”洪飞燕想。 她注定在二十岁前夭折,如同她的大姐,如今死去,不过是将命运提前三年罢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 千花冰宫,主殿,灯火通明,却暖不透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黑马塔勒……昔日纵横七海的海盗王黑贝利兹的后裔,如今效忠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城主,正跪在女王洪世流面前。 他的头颅低垂,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低沉沙哑,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陛下……灾祸即将降临!” 王座上的女王姿态慵懒,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就这些?” “恳请陛下明鉴!绝不能触碰黑十字号!先祖的幽灵……已被惊动!” “哼,区区一艘沉船的海盗亡魂,有何可惧?”女王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到对祖先的侮辱,黑马塔勒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但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了过去。 “陛下!先祖黑贝利兹乃是曾与始祖魔法师及其十二门徒分庭抗礼,统治浩瀚海洋的男人!他的幽灵,不容亵渎!” “那也是一千年前的旧事了。近百年间,朕派出了七支远征队,那亡魂可曾动弹分毫?” “它只是在沉眠!海盗王的亡魂受永恒诅咒束缚,永不消散!”黑马塔勒几乎是在低吼。 咚! 女王的高跟鞋跟重重跺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大殿四周的空气猛地灼热,数根烈焰之柱凭空升起,环绕御座! “胆敢在朕面前咆哮?!” “臣……臣只是不忍见陛下行差踏错!我族效忠王室,是因先祖曾立誓,终有一日要让莱文海域重归故主!陛下此举,是背弃誓约!” “所以呢?” 女王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带着更致命的危险。 “你这等微末之力,违逆朕的意志,又能改变什么?” “……” 黑马塔勒喉结滚动,将后续的话语生生咽下,头颅垂得更低。 她是对的,女王是八阶大魔导师,亲卫队皆由六阶乃至七阶的魔法师组成。 这是超级魔法强国才能拥有的恐怖力量。 相比之下,早已失去海洋、势单力薄的黑马家族,根本无力与阿多勒维特王室抗衡,违抗誓言,他没有任何阻止的办法。 “先祖……海盗王的亡魂若被触怒,灾厄必将降临……” 他做着最后的努力,然而,女王置若罔闻。 黑马塔勒闭上双眼,绝望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若惊扰之魂,灾祸必临……’幼时祖父的告诫言犹在耳。 ‘先祖黑马贝尔之魂,已与冰之化身立约。’ ‘立约?’ ‘待其苏醒之日,便是此世……尽数冰封之时。’ ‘如今为何不醒?’ ‘呵呵,这便非我所能知了。或许……只是在等待时机。切记,无论如何,莫要惊扰先祖之魂。’ 传说,并非全是虚言,黑马塔勒深知这一点,无法阻止女王的暴行,这现实令他心如刀绞。 “你要说的,就这些了?”女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是。” “朕不解你为何对那些陈腐传说如此敏感。传说终是传说,现今的魔法技艺早已远超往昔。纵有巨龙现世,亦可猎杀,有何可惧?” “陛下……您一无所知。”黑马塔勒的声音几不可闻。 “罢了。或许,阿多勒维特的火灵花,真能融化这片冰海也说不定。”女王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黑马贝尔的后裔天生拥有海神祝福,对海洋有着无尽的渴望,但千年以来,无人能扬帆远航。 因为他们血脉中流淌着一个恶毒的诅咒……‘在海盗王的黑十字号苏醒之前,登船或出海者……必遭海难,尸骨无存!’ 黑家的海盗们,终其一生只能祈祷那片永恒冻结的海域融化,在绝望中逐渐凋零。 “退下吧。” 女王离去许久,黑马塔勒才艰难地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无力地垂下头。 ‘灾祸……要来了。’ 当今的女王,刚愎自用,愚不可及,虽无王者之德,却凭借压倒性的火焰血统登上了王座。 ‘最终……先祖们守护的一切规则,要在吾这一代……尽数崩毁。’ 他紧闭双眼,拳头紧握,但他没有逃离的打算。 若这是命运……他将在灾厄的中心,亲眼见证一切。 这,或许是黑马贝尔最后的后裔,唯一能尽的……臣子之礼。 ………… 里斯本德港区,佣兵事务所。 与冰宫的肃杀不同,这里充满了汗味、麦酒与钢铁的气息。 “怎……怎么会这样?!” 我握着餐叉的手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盯着菜单末尾的价钱。 “比斯特拉的物价还高?!” 这座城市的平均餐饮消费,竟然超过了魔法学院斯特拉? 这究竟是贵族特供的物价,还是当地的货币体系出了严重问题? 在“游戏”埃特鲁的世界里,角色无需进食,我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 “臭、臭小子,多少钱把你吓成这样?”旁边的酒客嘟囔着。 “比斯特拉贵了500信用点!这合理吗?” “才500信用点而已……” 一个路过的佣兵听到我的抱怨,投来无奈的一瞥,摇摇头走开了。 这里是里斯本德港区的佣兵事务所。 千年前,这巨大的港口曾是连接世界的心脏,自海域冰封,神秘怪物与地下城涌现。 此处便成了冒险家与佣兵的淘金圣地,事务所的建筑也相当气派。 作为王室仆从,我本可住在天华冰宫的附属宫殿,但特意来此用餐,自有缘由。 ‘在处理王室事务的同时……我也得进行自己的“准备”。’ 当洪飞燕携花灵花深入漩涡之心时,传说中沉睡的黑贝利兹的亡魂必将苏醒。 而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令人无语的真相……若按“原著”发展,玩家本应在学院享受悠闲暑假,却会突然触发[Bad End:永恒冰封]! 这堪称史诗级烂尾的展开,足以让任何玩家满头问号。 刚刚与马游星、海元良的关系有所进展,正准备提升好感度,整个世界却瞬间被冰封……这种万中无一的隐藏灾难,偏偏就被我。 那数万玩家中“幸运”的一员给撞上了。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当时为了破解此局,我可谓手段尽出。 在那永无止境的暑假,在众生寂灭的世界里不断轮回……最终,我成功阻止了洪飞燕导致世界冻结的结局。 当初或许只是为了拯救游戏数据,但如今,这些已不重要。 因此,我知晓一个无人知晓的隐藏秘策。 “呼……” 白流雪长叹一口气,说实话,这计划着实有些吓人,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此剧情线的坏结局标志有二: 其一,花灵花中的火之化身暴走,阿多勒维特王国焚于烈焰。 其二,海盗船中的冰之化身暴走,整个世界归于冰封。 看似绝境,但只要按计划行事,便有生机。 ‘唉……除了赌上性命,还能如何?’虽心有戚戚,但此事非我不可。 既然如此,便无需犹豫! 下定决心后,我迅速吃完盘中食物,随即一脚踩上油腻的木桌! “嗯?那小子是谁?” “哦?是斯特拉的学生?” “头回见。” 成功吸引了大厅内佣兵们的目光后,我气沉丹田,朗声高呼:“冰旋深渊发现隐藏地下城!抢先探索,只招前20名!是爷们儿、零件齐全的,速来报名!!” 当然,我并非打算单枪匹马解决一切,偶尔扯个谎、借力打力,走点捷径,岂不美哉? 看那些、漫画里的主角,总喜欢事事亲力亲为,包打天下。 可惜,我不是那种“主角”,那种麻烦事,我才不干。 冰精灵的国度 莱文海岸,千年冻土,曾经帆樯如林、商贾云集的里斯本德巨港,早已在时光与寒冰中湮灭了作为“港口”的机能。 如今,它的名号与“财富”和“机遇”绝缘,反而与“地下城”、“魔物”紧密相连,成为那些渴望一夜暴富的冒险者们前仆后继的险恶之地。 然而,真正的、未被探索过的地下城,绝非轻易可寻的街边货色。 因此,当“白流雪发现新地下城”的消息不胫而走时,整个冒险者圈子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瞬间沸腾。 “听说了吗?终于……又有新的地下城被发现了!” “自从半年前的‘白斯卡迪亚’之后,就再没动静了吧?” “最近的地下城稀缺得让人心慌。” “听说发现者是个学生?可靠吗?” “没听说吗?是斯特拉的学生!” “哦?斯特拉的啊……那应该靠谱。” 斯特拉学院的徽记,本身就如同镀金的信誉保证。 一夜之间,便有数十份参与探险的申请雪片般飞来。 然而,有一点完全超出了白流雪的预料中…… “白流雪?” “嗯嗯,就是他。据说地点在里斯本德港区附近。” 这消息甚至传到了肃月之塔所属,第十三暗灭团的团长卡恩和幻术师惠伊珍耳中。 “现在不少有名气的冒险者,都对那个叫白流雪的小子产生了兴趣,正在暗中观察。” 白流雪这个名字,已在一定范围内积累了相当的知名度,他的动向引人瞩目。 “要报名吗?我觉得……不太妥。”惠伊珍擅长幻术魔法,受过对抗黑魔人的精锐训练,虽能施展破坏性魔法,但天性不喜争斗。 可卡恩何时会体贴惠伊珍的意愿? “走一趟。”卡恩的决定简洁有力。 “哎哎哎~我不想去嘛!”惠伊珍不断哀叹。 这不仅仅是好奇心驱使,虽与白流雪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未真正见识过他的实力深浅。 若能借此地下城攻略的机会一探究竟……这条件,颇具吸引力。 ‘他是一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对象。’ 甚至连肃月塔主都曾提及白流雪的存在,卡恩意图更深层地了解。 事实上,与卡恩抱有相似想法的人,远不止一两个。 听到“白流雪”之名,有人仅是略感兴趣,有人则迫切想亲眼验证其斤两。 “这真是……” 白流雪翻阅着申请名单时,不禁感到讶异,阵容比她预想的要“豪华”得多。 申请者中不乏实力强横之辈,更有几份申请,其意图昭然若揭,几乎到了让人哑然失笑的地步。 ‘这位大叔怎么会来……’ 第十三号暗灭团团长卡恩的申请,自我介绍栏一片空白,却散发着“若不通过,后果自负”的无声威胁。 白流雪不得不“欣然”接受。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知名魔法战士和雇佣兵递交了申请,人数迅速突破二十。 至出发当日,初次见面的队员们互相打量着,脸上写满了“哦?你也来了?”的意味深长。 都是混迹已久的老江湖,彼此间早有耳闻,甚至不乏旧识。 “诸位,我是本次行动的队长,白流雪。” 面对一众经验丰富的冒险家,白流雪确实感到一丝压力,但随即想到契约上自己才是甲方,心态便放松下来。 “年轻的队长呐。话说,地下城……当真存在?”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冒险者摸着胡茬问道。 “自然存在。难道诸位是不信才来的?”白流雪反问。 “嗯,主要是觉得……有趣。”老冒险者嘿嘿一笑。 “呵呵……” 白流雪干笑两声,这支队伍的成员成分,真是五花八门。 “地下城确实存在。如果它不存在……”白流雪扫视众人,语气平淡,“那我大概就得‘以死谢罪’了。” 几名队员闻言笑了起来,因为他们清楚,对这群老油条撒谎,即便是斯特拉的学生,也难有好果子吃。 “地下城确实存在,而且对诸位而言,应是一次……有趣的体验。” “真是神奇。我在这片区域勘探了十年,再未发现任何地下城的迹象。” “地下城本就是如此,不是吗?有时一觉醒来,发现卧室墙壁上就多了个入口。” “那倒也是。” 因地下城入口的出现本就毫无规律,这番说辞倒也方便。 事实上,白流雪尚未找到入口。 若有人问及前期勘探,他只能回答没有,因为入口的开启,还需一个额外的条件。 呜呜呜!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所有队员齐齐抬头望天。 五艘悬挂着阿多勒维特王室烈焰雄狮旗的巨型魔法战斗飞艇,正缓缓升空,朝着千年前冻结的巨大漩涡,以及漩涡中沉睡的“黑十字号”海盗船方向驶去。 ‘是时候了。’ 将地下城探险特意安排在阿多勒维特王室出航的同一天,绝非偶然。 唯有当他们触动海盗王黑贝利兹的亡魂,引动冰之化身苏醒的刹那,地下城的入口才会洞开。 “出发。” 白流雪下令,带领队员们向冰封的海域进发。 莱文海岸线极度严寒,连魔法装备都可能被冻僵,驱使飞艇出航堪称疯狂,也就阿多勒维特王室能如此不计成本。 白流雪的团队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徒步。 说实话,若有充足预算,他也能弄出可在冰面疾驰的魔法雪橇,但那风险太高……天知道冰层下会突然冒出什么怪物。 “啧啧……真是砸了血本啊。”望着远去的飞艇,有队员感叹。 “王室这次是铁了心要干一票大的?” “若能知道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就有趣了。” 队员们一边轻松交谈,一边顺手解决从冰海中跃出的冰晶怪和寒霜潜伏者。 飞艇的阵仗确实壮观。 白流雪也适时拔剑,装模作样地参与战斗,当然,他几乎无需上前。 这些被称为“经验丰富”的冒险家,既然能在此行当生存至今,必然精通专业魔法,个个都是不容小觑的法师。 即便白流雪不挥剑,他们也能用魔法利落清场。 “话说回来,队长年纪虽轻,这路线规划得倒是相当老道啊?”行进中,有人称赞。 “确实。” “装备也不花哨,只带必需品……看起来很专业。” ‘啧,天才这种东西,果然存在啊。想当年我跟在前任队长手下摸爬滚打三年,才勉强学会规划这种路线。’有人心中暗叹。 莱文海岸的冰封海域本身就是怪物的巢穴与天然迷宫,通往目的地的路线需精心设计。 当然,白流雪并非真有此能力,只是曾在“游戏”中为攻略此地,于此反复徘徊了无数次。 ‘这边请。’ ‘哦哦……’ ‘真冷啊。’ ‘这种鬼地方真有地下城?’ 最终抵达之处,是一道巨大的冰裂峡谷,崖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唯有寒风呼啸。 队员们望着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渊,脸上都浮现出凝重之色。 ‘这里……原本就有这道峡谷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地貌,怕是首次显现,[发现通往‘永冻秘境’地下城的入口] 这处地下城,将是冒险者们前所未见的独特而神秘之地。 此地盘踞的并非寻常魔物,而是元素精灵。 而在其最深处,存在着人类绝不应踏足的禁忌领域……[冰精灵的国度]。 ‘现在……有人想退出吗?’ ‘不!敢说退出我就宰了你!我反而更兴奋了!’ ‘呼…真是久违的冒险感。’ ‘该死的,早知道这么刺激,就该把我那根法杖好好修缮一番再来。’ ‘你那法杖都十年没保养了吧?’ 正如预期,冒险家们露出了激动不已的反应,白流雪看着这一幕,难以掩饰内心的满足感。 ‘对,就是这样才好。’ 当他们在前方奋力砍杀精灵时,白流雪就打算在后面悠闲地吃爆米花了。 虽然对那些旨在试探他实力的人来说有些抱歉,但白流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次探险中动用真正的魔法实力。 ………… 莱文海岸上空,阿多勒维特王室飞艇,寒风凛冽,如刀割面。 洪飞燕凭栏而立,静静俯视着下方苍茫的冰原。 尽管飞艇的魔法护盾隔绝了大部分寒气,仍有一丝冰冷的空气渗入,拂过她的脸颊。 呜呜呜! 远方,那艘被冻结在漩涡中的黑十字号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这不是幻听,历史记载,每当接近此地,总能听闻此声。 世人大多猜测,这是远古沉睡的海盗王在警告生人勿近。 随着飞艇逐渐逼近黑十字号,洪飞燕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洪飞燕公主。” 洪飞燕的身后传来呼唤。 她缓缓回身,看见女王洪世流在三位白衣祭司的簇拥下走来。 女王脸上亦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或许是因为此举违背了先祖训诫,内心亦受煎熬。 “陛下。” “慢慢调整心境,做好准备。” 洪世流说完,目光投向远方,补充道,“无论发生何事,不必忧惧。朕会解决一切。” “是。儿臣相信陛下。”洪飞燕垂首应答。 两人对话着,目光却始终避免交汇。 洪世流与洪飞燕之间,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然而,即便如此,洪飞燕心中却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宁。 她不信女王,但她知道,此刻定有某人,正在某处,为了她而迅速行动。 或许,他同样身处险境,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 正因如此……‘我必定……能够成功。’ 洪飞燕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望向那艘越来越近的、承载着命运与危机的古老海盗船。 boss房间 [进入‘冰精灵峡谷’地牢] 一行淡淡的、唯有白流雪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浮现在他的视野边缘。 队伍正穿行于险峻的冰崖裂缝之间,其他队员或许尚未察觉,但空气中弥漫的异样已悄然转变。 ‘嗯……气氛变了。’ 白流雪敏锐地感知到四周的魔力浓度正在显著提升,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即便没有系统提示,作为经验丰富的“玩家”,他也能迅速捕捉到地牢特有的临界感。 “哦?这倒有点意思。” 一位资深冒险家搓着冻僵的手,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确实。感觉像是……走到了海底?”另一人附和道。 事实上,这条路线正是从一道巨大的海底裂缝挤入,不断向下深入。 四周并非黑暗的岩壁,而是透明如琉璃的万年玄冰,透过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被永恒冻结的深海景象。 并非只有海面被冰封,而是连深达数百米的海水都凝固成了巨大的冰琥珀。 “看那边!是……六角鲨!” 一个眼尖的队员指着冰层深处一道模糊的巨大阴影惊呼。 “听说那玩意儿七百年前就灭绝了!这里竟然还完整地冰封着!” “简直是个活生生的远古博物馆啊。” 千年前的景象被完美冻结于此,不时能看到早已绝迹的海洋魔物和生物,构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卷。 即便在“游戏”中多次通关,白流雪也未曾如此细致地观察过这些环境细节,此刻亲临,仍觉新奇。 “注意!前方有能量反应!”白流雪低声示警。 “准备战斗!” 然而,对于这个地牢的攻略法,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曾以[★游侠攻略#001★]为名在社区发布详尽指南,广受好评。 或许他不擅长剖析角色情感与剧情,但在怪物机制与地牢攻略上,他是不折不扣的专家。 这也让那些怀着“试探其实力”心思加入队伍的冒险家们,在看到白流雪始终居于后方指挥而非冲锋陷阵时,不免有些失望。 暗灭团的团长卡恩亦是如此。 “团长~计划有变~?”惠伊珍小声嘀咕。 若不能亲眼确认白流雪的实力,卡恩对此行价值便存有疑虑。 “下一个方向是这边,请务必放轻脚步。”白流雪的指令传来。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位年轻队长的判断力远超寻常十七岁学生,他仿佛曾无数次踏足此地,做出的决策既独特又精准,同时姿态极为谨慎,起初这让一些老手颇感不耐。 “啥?为啥要钻这个冰洞?看着就危险!” “请观察冰面波纹的流向与残留的魔力足迹。此外,此地的魔力流异常汇聚,据我分析……” “得得得,别瞎说了!直接说结论!” “若诸位前辈有更佳路线,我们亦可遵从。” “行!那就走这边!” 资深冒险家们自有其敏锐的直觉与战场积累的经验,不可能完全听命于一个“书呆子”。 白流雪深知此点,也愿意接纳建议,结果呢? “疯了!水晶巨人傀儡怎么会在这里刷新!” “至少按七级威胁处理!” “撤!快撤!这鬼峡谷太窄,施展不开!” 不听白流雪之言,后果立现,所幸白流雪早有预案,预留退路,指挥若定,队伍才堪堪化险为夷,几次三番后,再无人敢轻视他的命令。 “呼……这地方,真是一点常识都不讲。” “是啊。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问他,他就回一句‘教科书上是这么教的’。” 即便终日埋首书海,也不可能拥有如此临场指挥与判断力。 通常纸上谈兵者,实战中早已手忙脚乱,白流雪,是个特例,而对于早知他身负[深度学习]这类特殊分析能力的卡恩和惠伊珍而言,这并不意外。 反而,他至今未展露的“战斗力”,与这分析力相比,才更令人好奇。 白流雪刻意延长休息时间,保存队员体力。 即便无人喊累,他也坚持休整半小时,队员们只得闭目养神,或嚼些干粮。 这些混迹业界十至三十年的老手,听从一个学生指挥,画面虽显怪异,但亲身体验过其神乎其神的洞察力后,也只能接受。 地牢不断深入,外界光线几乎消失,但此处并不昏暗。 两侧冰封的海水巨墙散发出神秘的幽蓝光芒,提供着照明。 “海里……有东西。”一名冒险家打破沉默低语。 众人心有戚戚,却不愿深究其来源,千年冰封之海能发出如此光芒的,绝非寻常之物。 白流雪很清楚那是什么……[通往永冻世界的入口],他真正的目的地。 冰之巨神与精灵在此栖息,那是生灵勿近的禁忌之地。 “呜呜呜!” 刺耳的尖啸骤然响起,如冰锥刮过耳膜。 “呃!耳朵!” “是冰精灵!” “好久没碰到真正的精灵了……” “这种地方竟有精灵?莫非有精灵图腾在此?” “啧,看来是恼了,把我们当入侵者了。” 精灵,即便在魔法领域也是未解之谜。 它们平日栖居何处?以何为食?如何与法师缔结契约?皆是无解之谜。 此刻精灵显形并充满敌意,冒险者们虽不安,仍强作轻松开玩笑缓解气氛,但白流雪却笑不出来。 ‘为什么精灵会提前出现?’ 按攻略,此地牢本不应有精灵直接现身,只有被冰精灵力量侵蚀的魔物。 ‘出现变数了。’ 从此刻起,他所知的“攻略”可能不再完全适用,危险与安全区或将颠倒。 “原地休息。”白流雪下令。 “好,这回确实有点累。” “精灵直接操控的傀儡……回去够吹一阵了。” “喂,说这种话的家伙通常死得快,懂不懂?” “呸!晦气!” 队员们嘴上闲聊放松,白流雪的目光却死死锁定远方……[Boss房],地牢终点,连接着漩涡核心的最深之渊。 进入那里,将与身着[冰谷守护者]战甲的精灵Boss决战,胜则获丰厚奖励,并开启通往冰之世界的门。 ‘真的……要带他们进去吗?’ 在“游戏”中,熟知机制的他单刷亦无压力,但精灵的异常介入,让难度剧增,他的攻略可能失效,必须依赖队员们的临场反应。 他相信他们的经验,却无法心安理得地将他人置于未知险境。 ‘看来……不行。’ 在地牢难度异常提升的情况下,他不能带领团队闯入那个可能无法攻略的Boss房。 “各位,请听我一言。”白流雪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嗯?” “说吧,小队长。” “听着呢。” 尽管语气仍带调侃,但队员们此刻已真心尊重他的判断。 “队伍在此解散。前方的Boss房,我独自前往。” “什么?” “等等……”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地牢出现精灵,是未曾预料的变数。精灵领域非我能掌控,继续前进,大家可能面临巨大危险。但我承诺,地牢通关后的所有奖励,将平分给诸位。” 白流雪下定决心说道,却未真正理解资深冒险者们的心境。 “哼,小子,你这可有点瞧不起人了啊?”一个满脸疤痕的老冒险家嗤笑道。 “所以是怕我们拖后腿?还是怕我们死了?” “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白流雪怔住了。 “喂,小鬼。”另一位声音沙哑的冒险者开口,“干我们这行,本就是刀尖舔血。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你脑子好使,我们认。你比我们聪明,懂得多。” “但别以为光靠知识就能理解一切。这是两码事。” “我们从踏进这一行起,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多少兄弟没来得及道别就再也没回来。” “这地牢够新奇,活着回去够吹半辈子。但现在让我们掉头?” “开什么玩笑!那比死还难受!” “要是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时刻变成了黑历史,我宁可死在Boss房里!” “我们知道你另有目的,但这事,没得商量!” “……” 冒险者们的话语,对白流雪而言仍是难以完全理解的范畴。 他认为活着高于一切,为某事赌上性命的行为离他太过遥远。 他无法完全认同,但若在此刻依旧拒绝,便显得太过冷漠。 “……明白了。”白流雪深吸一口气,“我们一起进去。” “哈哈!这就对了!” “都休息够了吧?起来活动筋骨!” 队员们精神抖擞地跃起,一直躲在后面观察的惠伊珍则露出一脸苦相。 “哎呀呀……还以为能回去了呢。” 如同冒险者甘为冒险赴死,惠伊珍也是能为猎杀黑魔人赌上性命的类型,但这次,对她而言更像是无谓的送死。 “团长……我们真不能回吗?” “不。必须进去。”卡恩语气坚决,他必须亲眼见证白流雪的实力。 若Boss房足够危险,反而正中下怀,那将逼迫白流雪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好!那我们出发!” 地牢的最终关卡,Boss房,就此向这群被热血与义气凝聚在一起的队伍敞开。 所有人心中都勾勒着类似的图景:一场难以想象的恶战!燃烧的斗志与坚固的羁绊!一场虽艰难却最终荡气回肠的胜利! 然而……Boss房入口开启的瞬间,猛烈的极寒洪流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几乎将人掀飞,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呃啊!怎么回事!” “呜哦哦哦哦!!!”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风暴中心传来!那绝非寻常Boss的怒吼! “Boss……Boss跑出来了!” “什么?!疯了!” Boss永不离开巢穴,这是常识,除非……[地下城崩溃]!当地下城异常积聚过久,内部怪物与灾难便会涌向外界! “该死!必须挡住它!” “别无选择了!” 冒险者们顶着暴风雪,合力展开巨大的魔法屏障,纷纷举起法杖,准备迎战。 咚!轰! 一个身高超过五十米的巨型冰霜元素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现身,所有人喉头发紧,却无一人后退。 “呵……够劲!正合我意!” “没错!这才叫冒险!” “合你个头!冷静点!这暴风雪里我们连瞄准都难!” “后退就是死路!后面是绝壁!只能顶住!” “真要命!” 卡恩也随队后撤,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忽然定格在Boss房入口内部。 ‘那是……?’ 入口深处,空间正扭曲成一个漩涡状的通道。 ‘传送门?’ 为何Boss房内会有这个?可以肯定,这场致命的暴风雪,正是从那传送门中喷发出来的。 若能关闭它……但在如此风暴中接近,无异于自杀,或许其他人也发现了,但无人敢提。 ‘会死的。’ 这与热血战斗是两回事。 ‘只能……我来了。’卡恩暗下决心,准备动用真实实力。 然而…… “喂!那小子疯了?!” “快回来!” 白流雪竟先他一步,头也不回地冲向那致命的传送门!队员们试图阻拦,为时已晚。 卡恩瞬间明悟:那才是白流雪的真正目标! “惠伊珍,跟上!” “哎?哎哎?!团长我不行……哇啊!” 卡恩夹起惠伊珍,施展超级跳跃,顶着暴风雪奋力追去。 咻! 追随者白流雪消失在传送门中的背影,卡恩也一头扎入。 呼呜呜……就在他们没入传送门的刹那,暴风雪戛然而止,现场如同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疯……疯了……” 幸存的冒险者们面对眼前巨大的冰霜元素,一时失语。 “他……是为了阻止暴风雪?” 谁都明白该做什么,却谁都没敢去做的事。 “那孩子……进去了?”一名冒险家喃喃问道。 现场无人应答,只有无尽的震撼与复杂的心绪,在冰谷中无声地回荡。 不要放弃 肃月之塔所属·13号暗灭团·副队长:惠伊珍·马卡隆 即使是被称为魔法界顶点的“魔法元老会”,也拥有审判资格的肃月之塔……而惠伊珍·马卡隆,正是隶属于这个隐藏在世间阴暗面活动的世界顶级魔法战士机构的精英。 她的生活向来以兴趣为主导,未来也将继续如此。 她热爱冒险。 追随卡恩队长的理由很简单:和他一起行动时,总会有意想不到的趣事发生。 然而……“这太过分了!” 真正的、以生命为筹码的冒险,对惠伊珍来说一点也不有趣。 “哇啊!” 刺骨的寒风如刀刃般掠过她的脸颊,逐渐麻痹了她的感官。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异样触感,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她慌忙尝试调动魔力产生热量……却失败了。 “…咦?” 体内的魔力如深潭死水,毫无回应。她真的慌了。 不止是她……整个世界的魔力都凝固了,冻结了,像被冰封的河流,纹丝不动。 “不可能……” 魔力冻结现象。这种事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发生?但更令她震惊的,是眼前的世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视野所及,尽是蓝绿色调……深邃、冰冷、非人间的颜色。一根白色的巨大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虚无之中。而前方,那个熟悉的黑发背影,正是白流雪。 她下意识地仰头。 深蓝色的天幕……不是寻常的天蓝,而是那种近乎宇宙虚空、刺激着人类原始恐惧的幽暗之蓝……之上,布满了闪烁的星座与流淌的星河。那深邃的蓝色让惠伊珍的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 更可怕的是,这并非全部。 在这看似唯一立足点的“单腿”下方,同样展开着天空。 上下皆是星空。 天空与“大地”,都被无数星座占据。那些星座并非星光,而是由成千上万块散发着微光的寒冰凝结而成,冰冷而璀璨。 扑通! “呜……” 腿一软,惠伊珍跌坐在地。她试图用手捂住因惊骇而微张的嘴……却在抬手瞬间,意识到了那异样感的本质。 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指尖传来。她的手、她的脚,正迅速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覆盖、冻结。 “诶?” 冰冷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她再次尝试驱动魔力……依然毫无反应。 就在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寒意即将蔓延至手臂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清醒点,惠伊珍。你可是幻术系的专精法师。” “队长!我的手,我的手它……” “是你的‘精神’在冻结。集中意志,用心去融化它。” “我、我试试……” 她死死闭上眼睛,试图凝聚心神。但手脚传来的、无比真实的冰冻痛楚,如同无数细针穿刺,让她根本无法集中。 “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来帮你。” 卡恩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温暖而坚定的魔力流顺着他的手掌涌入惠伊珍体内。那并非寻常的热量,而是一种炽热的精神力量,如同破晓的阳光,开始驱散她四肢的严寒。冰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逐渐消融。 “哈……哈……得、得救了……” “得救?”卡恩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言之过早。” “什么?” “字面意思。这个空间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从物理层面而言,生命活动本该不可能。但或许……比那更糟。” “那、那不可能!我们还活着,还在说话……” “因为在这里,”卡恩打断她,目光扫过这诡异的星空世界,“连‘死亡’本身,也被冻结了。” 荒诞。无法理解。惠伊珍的思维几乎停滞。她想追问,却被卡恩拉着站起身。 “不必追问。既然存在,就必有归路。”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队长从不说谎……对吧?” “当然。” 卡恩队长是无所不能的大魔法师。只要他在,就一定有办法……惠伊珍这样告诉自己,稍微定下心神。 “先跟上白流雪。” “嗯……” 那根白色“单腿”(现在看清了,那似乎是一座巨大冰峰基部突出的岩柱)异常漫长。惠伊珍双手紧紧抓着卡恩的右臂,踉跄跟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周遭景色吸引。 冻结的时间与空间。连死亡都凝固的世界。上下四方,无尽星辰。 此刻她才看清,那些构成星座的“星辰”,实则是无数悬浮的、不规则的巨大冰晶,散发着幽冷微光。一种非人间的、令人心悸的壮美。 她猛地甩头。不能沉迷。这美丽,是致命的。 走在前方的白流雪停下了。 一道横亘天地、流光溢彩的极光之墙挡住了去路,柔和的光芒中蕴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卡恩带着惠伊珍在五步之外停步,静静观察。 白流雪被极光阻挡,无法前行。他静静凝视了片刻,轻轻侧头,与卡恩目光一触即分。 他看起来……毫无异常。 在这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环境里,他竟似比身为精神系魔法师的惠伊珍更为从容。 那一瞬间,惠伊珍的自尊心微微刺痛,但又不得不承认……此前他能轻易看破自己的幻术,精神力恐怕早已远超自己。 卡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观察,表明无意干涉。 白流雪似乎领会,重新将目光投向极光之墙。 紧张。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强压下去。 ‘按照所知进行即可。’ 游戏与现实不同。任何细节都可能偏差,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但必须去做。 否则,那个关于洪飞燕的、令人心悸的“坏结局”,将无从改变。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仿佛带着冰碴的空气,抬起手,伸向那绚烂而危险的极光彩幕…… “止步。” 声音并非响起,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在整片空间回荡,如同亿万冰晶同时震动。 “我不希望你们继续靠近。” “呃啊!” 惠伊珍惨叫一声,再次瘫软下去,耳鼻甚至渗出血丝。 卡恩虽未倒下,脸色却也瞬间苍白,眼中闪过骇然。 白流雪身体晃了晃,却稳住了。 怀中某物传来一丝暖意,体内另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悄然流转,助他抵御了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威压。 “我必须进去。” “人类……又是人类吗?我已厌倦了。” “说‘又’并不恰当。上一次来访的人类,应是一千年前离开的。” “千年?我对时间感知模糊。‘一千年’是多久?” “始祖魔法师活跃的年代。” “啊……是那时。原来如此。” 惠伊珍强忍灵魂的颤栗,望向白流雪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声音带来的威压,让她血液逆流、魔力溃散,而白流雪竟能站立对话,甚至语气平稳。 【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 白流雪自然绝不轻松。另一份“十二神月”的加护此刻太过微弱,若非分润自花凋琳的庇护力量与怀中那件神物持续散发暖意,他恐怕早已同惠伊珍一样倒地不起。 “确实……久违了。那么,所为何来?史上能与我如此对话者,皆被称作‘英雄’或‘帝王’。你亦是其一?” “我是学生。” “学生?未曾听闻的‘位阶’。但显然,你非同寻常。” “算是吧。” “那么,目的为何?若仅是出于无聊的好奇或狂妄,便请回吧。至少此刻,我还能让你们冻结的灵魂回暖。” 惠伊珍用尽全力扯动卡恩的衣角,眼神里写满了“快走!”,但喉咙被无形的寒意扼住,发不出声音。 “然而,一旦跨过此界,”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亘古的漠然,“我也无法保证什么。你们的灵魂将永远困于死亡的夹缝,在维度边缘漂泊,直至存在的概念彻底消散。” “无妨。请开启道路。” “理由?” “我想与您打一个赌。” “………” 声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席卷世界,冰川震颤,星辰摇曳,仿佛整个冻结的领域都因这笑声而活跃了一瞬。 “赌约!赌约!甚好!甚好!” (设定中,“青冬十二月”与“马游星”同样,对“赌”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在《埃特鲁在线》的游戏历程中,以“白流雪”这一角色身份,这段对话是无法通过的壁垒。但以另一身份“马游星”的经验,破解的关键词正是……打赌。 哗啦啦! 绚烂的极光之墙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其后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洁白光芒。惠伊珍被刺得闭上眼,片刻后才勉强睁开。 “那、那是……月亮?” 在这片幽蓝世界的中心,一轮巨大、圆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亮静静悬浮。 月华之下,连绵不绝的纯白山脉蜿蜒起伏,冰晶覆盖,折射着清冷光辉。 若卡恩与惠伊珍熟知大陆地理,便会认出……那是埃特鲁大陆极北之地,传说中凡人绝迹的“永冻白脊”山脉的缩影。 而在那轮巨月之下,山脉之巅,坐着一个身影。 通体如最纯净的蓝宝石雕琢而成,身形巍峨,仿佛与山脉同高,与明月同辉。仅仅是存在本身,便散发着令万物俯首的威严。 青冬十二月。 惠伊珍的呼吸停止了。震撼、恐惧、渺小感、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敬畏交织冲击着她。眼泪涌出,瞬间在脸颊上凝成冰珠。 “我……真的不想……” 她死死抓住卡恩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卡恩沉默地仰望着那传说中的存在,心中波澜起伏。 ‘十二神月……竟真的直面……’ “有趣的提议,人类!” 青冬十二月俯视着蝼蚁般渺小的白流雪,冰晶构成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弧度。 “既有赌约,便需赌注。说出你的所求。” “若我胜,请您释放因窃取您之物,而永远徘徊于‘九天’之中的海盗之王……布莱克·贝利兹的灵魂。” “哦?” 青冬十二月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仿佛在说“你竟知晓此事?”,但祂并未追问细节。对祂而言,缘由并不重要。 “他尚未消散,仍在九天边界徘徊。那傲慢的海盗,灵魂倒是坚韧。寻常灵魂,早已湮灭。” 祂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可。也是时候,结束这场漫长的漂泊了。”祂的视线锁定白流雪,“而我的条件是……” “你的‘存在’。若我胜……你需以彻底的‘消亡’,偿还踏入此神圣之地的僭越之罪。” “可以。” 白流雪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允,迈步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队、队长……我们不进去吗?”惠伊珍颤声问。 “不。我们非是赌约当事人。” 然而,青冬十二月似乎并不在意这两位旁观者,并未合拢极光之幕,仿佛默许了他们见证这场赌局。 白流雪的身影,在浩瀚的冰原与巍峨的神祇面前,渺小如尘埃。 但不知为何,卡恩凝视着那坚定前行的背影,竟觉得他的肩膀,仿佛能承载山岳。 ‘奇异的感觉。’ 关于青冬十二月嗜赌的传说,卡恩自幼耳熟能详。 喜好赌约的祂接受过无数英雄的挑战,却从未有过败绩。 因此,白流雪理应失败。 可他迈出的每一步,为何都透着一种近乎确凿的自信?即便代价是自身的“存在”,也未见丝毫恐惧。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呼……” 行至山脉入口,白流雪停下脚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到刺痛肺腑的空气。 ‘不能放弃。’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攻略本上,用加粗字体写下的一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放弃。’ 说来轻易。但“放弃”本身,往往才是最容易的选择。然而从现在起,他必须将“不放弃”贯彻到底。 整个世界,此刻仿佛一张巨大无瑕的纯白画布。 当他第一步踏上山脉冰面时,一个黑色的圆点,悄然印在了画布中央。 白流雪开始攀登。圆点拉成一道细线,缓慢而固执地,向着绝巅延伸。 在这片时间停滞、万物冻结的神之领域,连接天地的冰山、凝固的云瀑、璀璨的冰晶星河之间,白流雪这个“异物”的存在,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顽强。 青冬十二月,亲自在那里迎接他。 祂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小型的暴风雪;每一次眨眼,周围的冰晶世界便仿佛折叠又展开。祂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期待趣事的微笑。 “甚好!那便……开始吧!” 赌局的地点,位于白色山脉深处一座尤为陡峭的冰峰之巅。 峰顶如刀锋般狭窄,两条光滑如镜、向上倾斜的冰道平行延伸,如同为巨人准备的滑梯。 冰道起点处,各放置着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浑圆剔透的巨型冰球。 规则极其简单:各自推动冰球,沿冰道向上,先越过山顶那道闪烁着微光的“终点线”者胜。 这赌约形式,卡恩亦在古籍中见过。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见证神话的现场。 亲眼见证传说,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惠伊珍也终于意识到局势的非同寻常,不再抱怨,只是屏息凝神,紧抓卡恩的衣袖。 一片完美的、呈现六角对称的冰晶雪花,自虚无中缓缓飘落。 当它轻轻触及冰面,与下方绵延万里的山脉融为一体时……赌局,开始了。 “什么?” 惠伊珍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种程度……就敢向十二神月挑战?” 难以置信。强?根本谈不上。与青冬十二月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太慢了。 白流雪推动冰球的速度,笨拙得像个初次接触重物的孩童。而青冬十二月那边,冰球却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沿着冰道平稳而迅疾地上升,仿佛那不是沉重的冰岩,而是一片羽毛。 她也熟知那些传说。 曾挑战青冬十二月的,是些什么人?统治时代的英雄,纵横七海的海盗王,统一大陆的帝王,以一剑平天下的剑圣,魔力通神的大魔导……他们皆败了。 但至少,他们展现出了能让神祇稍加认真的力量。 可白流雪……他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冰球几乎纹丝不动,需要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推动分毫。 ‘毫无希望。’ 惠伊珍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就为了进行这样一场必败的赌局,来到这绝地? 这样下去,白流雪会死。不,是“存在”会被抹去。 “队长,我们该回……嗯?” 她发现,卡恩队长正以异常严肃、甚至称得上凝重的目光,紧紧盯着白流雪。 ‘为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胜负早已注定。十二神月固然令人敬畏,但留在这里,不如尽快思考退路。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半天。一天。惠伊珍渐渐感到了异样。 青冬十二月只用半小时便抵达了山顶,胜负早已分晓。 ‘他为什么不放弃?’ 明明已经输了。 白流雪依旧像一只固执的乌龟,在陡滑的冰道上挣扎。冰球数次失控滚回,他也数次滑倒,摔得满身冰屑,手掌破裂渗出鲜血,瞬间冻结。可他总是默默爬起,重新抵住冰球,继续向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吗?’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看到他依旧没有放弃,惠伊珍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输了。但他……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不放弃”本身在坚持?’ 她抬起头。 冰峰之巅,青冬十二月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下方那个渺小如虫豸的身影。 祂会在那里,直到那个人放弃,消亡,或者……抵达。 ‘疯了。不可能。以那种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推上山顶?’ 用人类的身体推动那巨大的冰球已是奇迹,何况是在这光滑陡峭、寒气侵蚀灵魂的绝地? 没有悬念。他会失败。应该离开。 可是,这个念头越是强烈,她的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两周过去,仿佛为了观看这鲁莽的少年,无数冰晶雪花自发聚集,如同沉默的观众。 一个月后,冰川中孕育的元素精灵,闪烁着微光,萦绕在山峰周围。 两个月后,深空中那些冰冷的星辰,也似乎将“目光”投向了此处。 在这期间,惠伊珍不饿,不渴,不困。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所有的精灵、星辰,都在静静注视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它们没有加油,没有鼓励,只是静静地看着。 少年也没有停下。他仿佛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只是攀登,攀登,再攀登。 哗啦啦! 毫无征兆地,冰冷的暴雨倾盆而下。 轰隆!咔嚓! 紫色的雷电在冰峰间狂舞。 沙沙沙! 暴雪紧随而至,能见度降至极低。 轰隆隆! 恐怖的雪崩发生了,亿吨冰雪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下方的冰道。 然而,当雪浪平息,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在缓缓向上。他几乎被埋在雪中,却挣扎着,重新推开冰球。 他还活着。这本身就是奇迹。而他还在攀登。向着青冬十二月所在的方向。 或者说,向着那个“终点”。 三个月。 当白流雪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山顶那道微光凝结的“终点线”,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巨大的冰球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冰面上,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 青冬十二月笑了。 那笑容并非嘲讽,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发现有趣之物的愉悦。 “精彩,人类。” “哈……哈……呼……咳咳!”白流雪勉强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雪,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可惜……咳咳!要是……早五分钟……我就……赢了……!” “哈哈哈!” 青冬十二月的笑声再次震动天地,这一次,少了威严,多了开怀。 “人类,你在胡言什么。” 青冬十二月指向自己那颗冰球,用平静而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是你赢了。” 惠伊珍和卡恩,此刻才骇然发现……十二神月的那颗冰球,依旧静静停在终点线前,一寸未过。 “什、什么?!”惠伊珍失声惊呼。 原来……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并非“竞争”。 青冬十二月,冰雪的主宰,推动一颗冰球上山,何须亲手?意念一动即可。 那么,祂为何要以“赌约”形式,与历史上的英豪们“比赛”? 真的只是为了从他们手中夺取胜利?真的只是为了彰显自身的不败?不。并非如此。 祂只是……在这漫长的永恒中,找不到一个能与之“对赌”的对手。 胜负本身,对祂毫无意义。 祂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不放弃”的对手。一个无论面对何等绝望的差距,无论希望多么渺茫,都坚持到最后一刻的灵魂。 青冬十二月缓缓走到自己的冰球旁,伸出晶莹的手指,轻轻一点。 冰球无声地向前滚动一寸,越过了终点线。 “真是遗憾。若再早五分钟,胜者便是我了。” 祂如此说道,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虚脱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棕发少年,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星空静默,冰原无声。 只有那轮巨大的明月,将清冷皎洁的光辉,平等地洒在神祇与凡人身上。 海盗帝王 布莱克·贝利兹 据说,当人真的累到极限时,连天空都会变成昏黄色……这是祖辈和学校里体育系前辈们常挂在嘴边的话。 但他们大概,从未像我此刻这般,触摸过真正的“极限”。 “哈……哈……”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我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面上,仰面朝天,视野里只有那片深邃到令人眩晕的蓝。 天空在嗡嗡作响,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震动,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视野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白色光斑。 真的……以为要死了。 对普通人而言,连续两小时不停歇的奔跑已是极限挑战。 而我,尽管因魔力逸散延迟的副作用,身体素质略优于常人,但本质上依旧是人类。更何况,这里是“一切皆被冻结”的领域。 我的身体早已超越负荷,所谓的“体力”在此地毫无意义。它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支撑行动的,唯有意志。 坚持下去。 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但在这里,你不会因疲惫而猝死,不会因力竭而倒下。 唯有精神力,是唯一的枷锁,也是唯一的燃料。 只要意志尚存,我便能“永远”奔跑下去。 在这永恒的冰封绝地,我才真正体会到【燕莲红春三月的庇护】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从未如此彻底地榨取过那份“不屈”的意志之力,未曾想,它会在这等绝境中成为我唯一的支柱。 [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正在守护您] 那感觉,若一定要形容……就像有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在我即将崩溃放弃的每一个陡峭上坡,稳稳托住我的背脊,轻柔而有力地向前推送。 仿佛那位既慈爱又带着几分顽皮魅惑的燕莲红春三月,就在我耳边低语:“加油啊,流雪”、“你可以的”、“别停下”。有这样的低语在背后回响,我怎能放弃? ‘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 在这感知被扭曲、时间失去意义的绝地,我攀爬、跌倒、爬起、再攀爬。最终,赢得了那蓝色巨神的认可。 轰…… 沉重的脚步声撼动冰面,仿佛冰山移动。青冬十二月那巍峨的身躯遮蔽了部分天光,俯视着渺小如尘埃的我。 “说出汝之名。” 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回荡天地,而是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神祇独有的、冰晶摩擦般的质感。 “……白流雪。” “善。”青冬十二月微微颔首,冰晶构成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一瞬,“汝赢得了赌约,吾将履行承诺。” 我咬紧牙关,用几乎冻僵的手臂支撑,颤抖着站了起来。 祂抬手,虚空中无数幽蓝的光点汇聚、凝结,最终形成一枚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仿佛天然形成的深蓝色冰晶,缓缓飘落在我掌心。触感并非刺骨严寒,而是一种沉静的冰凉,内部似有星河流转。 [获得:伊吉里克斯之轨(古代级神器)] 解除永恒寒冰诅咒的钥匙,一次性消耗品。 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这可是我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一件“古代”级神器。 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其承载的因果与时光。 “除此以外……”青冬十二月冰蓝的眼眸凝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汝乃千载光阴中,罕见的‘有趣之人’。” “……” 我抬头与祂对视。 神祇的面容难以解读情绪,但那冰眸深处闪烁的,确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光芒。 “故而,吾将赐予汝‘加护’。汝此刻身躯孱弱,灵魂亦未坚韧至足以承载吾完整之力,然……假以时日,待汝成长,此力方显其真意。”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仿佛自九天之上劈落的幽蓝光柱,毫无征兆地贯穿了我的身体! 那不是温暖的力量灌注,而是如同被整片北地冰洋的海啸迎面砸中!冰冷、霸道、浩瀚无匹的伟力蛮横地冲刷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血管、每一缕神经乃至灵魂深处! “呃啊!!!”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身体从内部被无数冰刃撕裂、冻结、再粉碎!灵魂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深渊,连思维都要凝固。 比之前攀登冰峰三个月的累积疲惫与痛苦,更加尖锐,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但我死死咬住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瞬间冻结。眼球充血,几乎要爆裂开来。 三个月都撑过来了!这等程度……怎能让我倒下!忍住!承受!消化!绝不屈服! 我绷紧每一分意志,敞开自己(尽管微弱无比)的“容器”,去接纳、去尝试理解这汹涌而来的、属于寒冬与永恒的神力。 [获得:青冬十二月的加护!] 光芒渐歇。 我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和血沫,但一股全新的、冰冷而深邃的力量,已悄然在灵魂深处扎根,与另一股温暖坚韧的力量隐隐呼应。 “呼……呼……哈……” “嗯。”青冬十二月发出满意的低鸣,“吾便知,汝可承受。” 祂巨大的头颅点了点。 “茫茫尘世,能同时承载两位‘吾等兄弟’加护者,屈指可数。汝……果有引导吾等走向正确‘形态’之资质。” “正确……形态?”我勉强抬头,疑惑涌上心头。这说法晦涩难懂。 然而未等我追问,青冬十二月已露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如果那冰晶构成的嘴角弧度能算微笑的话)。 “归期已至。汝不惜踏入此地亦要提出之请求,其因由,吾已略知。” 我沉默点头。身体状态糟糕透顶,双腿麻木近乎失去知觉,穿越那片凶险冰海返回现实?希望渺茫。但洪飞燕……接受“花灵之花”仪式的时刻就在眼前,我必须赶到! “汝之躯壳,吾甚为明了。无需勉强。” “嗯?” “吾向来偏爱……迅捷而富戏剧性之发展!” “什……” 疑问还未出口,脚下坚固的冰面骤然变得如同水波般柔软!失重感瞬间攫获全身! “哇啊……?!” 我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已猛地向下沉陷、坠落!视野中最后看到的,是青冬十二月咧开嘴(那洁白的牙齿仿佛冰山反光),朝我竖起了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拇指。 “旅途顺遂!” 顺遂个鬼啊!这不靠谱的十二神月!!! “啊啊啊啊啊啊!!!” 呼啸的风声(或许是空间的哀鸣)淹没了一切。我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向着无底的幽蓝深渊急坠,仿佛坠向某个既定的故事终点。 ………… 莱维昂海岸,永冻漩涡边缘。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重得仿佛要压垮海面上嶙峋的冰山。 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冰漩涡中心,那艘传奇的幽灵海盗船“永劫号”正在一点点沉入泛着诡异蓝光的冰海,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五艘阿多勒维特帝国的皇家魔法飞艇,如同金属巨鸟,正艰难地穿越狂暴的冰风与紊乱的魔力流,试图逼近漩涡中心。 轰隆! 天空骤然变色!浓密的乌云凭空汇聚,道道惨白的闪电在云层中狂乱穿梭,雷声滚滚,仿佛苍天在发出严厉警告,禁止任何生灵靠近这片禁忌海域。 舰队旗舰“烈焰之心”的舰桥上,女王洪世流一身暗红色镶金边的戎装,立于舷窗前,平静地注视着剧变的天空,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风雷的喧嚣:“它们来了。” 吱嘎!咿呀! 如同万鬼齐哭的尖啸声中,浓密的乌云里,涌出大量半透明、呈现幽蓝色的灵体生物! 它们大多保持着骷髅的形态,身披破碎腐朽的古老盔甲,手中所持,却是千年之前、工艺粗糙但杀气森然的弯刀与长矛。 它们眼中跃动着冰蓝的魂火,没有理智,唯有狂暴的攻击欲望与冻结灵魂的寒意。魔力反应强烈,绝非寻常幽灵。 “这些非是‘亡灵’。” 洪世流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师沉声道,手中法杖光芒吞吐,随时准备激发大型防护结界。 “亡灵自死亡中归来,难以彻底净化。但这些……是被永恒的‘严寒’冻结在濒死瞬间灵魂的异常存在,是‘冰锢之灵’。它们更难被常规神圣魔法驱散。” “正因如此,更无需畏惧!”洪世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炽热战意,“既然无法超度,那便用最炽烈的火焰,将它们连同这冻结的诅咒,一并烧成虚无!” “遵命,陛下!” 随着女王令下,五艘飞艇侧舷与甲板上,早已准备就绪的魔法师们齐声吟唱。 复杂的赤红色魔法纹路在空中迅速勾勒、连接、叠加,形成五个覆盖了小半舰体的巨大复合魔法阵! 每一个法阵,皆由至少五名五阶以上火系法师协同维持,其汇聚的魔力波动,已然逼近甚至达到了七阶魔法的骇人程度! “齐射!” 轰!轰!轰!轰!轰!!! 五道直径超过三米的赤红炎柱咆哮着冲出法阵,如同神罚之鞭,狠狠抽入蜂拥而来的冰锢之灵集群! 耀眼的火光与高温瞬间吞噬了数十上百的幽蓝身影,凄厉的尖啸被爆炸声淹没,冰冷的灵体在极致的高温下汽化消散。然而,攻势丝毫未减。 第一批冰锢之灵被清理的瞬间,乌云中涌出了更多! 它们如同蓝色的潮水,无视同伴的“死亡”,疯狂扑向飞艇。 魔法师们被迫中断联合施法,转而以个人魔法迎击。 火球、炎矢、烈焰风暴在舰队周围炸开,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防线开始出现漏洞。 “陛下!左舷三号魔导引擎外罩结冰,输出下降三成!” “用闪光弹融冰!” “已经用了五枚储备了!冰锢之灵的寒气渗透太快!” 洪世流眉头紧锁,目光投向下方冰封的海面。 在厚重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黑影在游弋,对着上空的飞艇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盘踞此地的冰海魔兽,数量以千计。当初选择从危机四伏但相对可控的空中穿越,而非从魔兽群中杀出血路,正是为了避开这些麻烦。 “无法迫降。” 洪世流决断迅速,“引擎功率维持最低巡航所需,所有防御结界能量优先供给舰体下方与引擎舱!” “是!陛下!” 阿多勒维特帝国的独有技术“阳炎闪光弹”,能在极寒环境中短时间内制造高温护场,保护精密的魔导引擎核心不被冻结。但储备有限,无法持久。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尽快完成目标。 “飞燕,”洪世流转过身,目光投向舰桥另一端,那个被三位身披白袍、正在低声祈祷的女祭司环绕着的少女,“准备好了吗?” 飞艇已艰难地抵达漩涡边缘,下方不远处,便是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幽灵船“永劫号”。 阿多勒维特的魔法战士们奋力抵挡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冰锢之灵大军,但每个人都清楚,支撑不了多久了。 洪飞燕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祭司法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的赤红色金属箱。 她凝视着下方那吞噬一切的冰封漩涡,冰蓝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决然,用力点了点头。 “开始吧。” “好。此乃正确抉择。” 洪世流眼中掠过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忧色。 洪飞燕不再多言,捧着金属箱,走到舰艏开阔处。 三位女祭司的祈祷声变得更加急促、高亢,她们的魔力注入箱体的封印。 嗡嗡嗡! 金属箱开始剧烈震颤,表面赤红的符文逐一亮起,又逐个崩碎、熄灭!灼热的气浪从箱体缝隙中喷涌而出,即使隔着数米,也能感受到那仿佛要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洪飞燕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地,将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按在了那滚烫的箱盖之上。 “呃!” 瞬间,难以言喻的炽热洪流顺着她的手掌、手臂,蛮横地冲入体内!仿佛有岩浆被直接注入了血管,焚烧血肉,灼烤骨髓!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呜……” 皮肤传来被烙铁炙烤般的剧痛,她本能地想缩手,却强忍住了。 这只是开始,仅仅是封印解除后外泄的气息接触。 “啊……!” 火焰尚未真正燃起,仅仅是气息缠绕,痛苦已如此真实而剧烈。 灼痛从四肢飞速蔓延,窜向头部、胸膛、腹部、大腿……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锻造炉,由内而外被炙烤。内脏传来焦灼般的错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稳住了身形。 ‘……习惯了。’ 童年记忆的碎片翻涌而上。 吞咽火焰,沐浴烈焰,以火为食,以炎为衣……那种介于痛苦与温暖之间的奇异感觉,再次苏醒。甚至……开始变得“舒适”起来。 即使全身仿佛在燃烧、撕裂、融化,洪飞燕也没有发出惨叫。 她可以承受。这种程度,完全可以。 “咦?你这丫头,有点意思嘛?” 一个粗犷、低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活泼与欢快气息的男性嗓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洪飞燕猛地睁开眼,看向怀中金属箱。箱盖的缝隙中,透出熔金般的炽烈光芒。 “嗯?不疼吗?干嘛这么忍着?接受它啊!只要你自身化作火焰,这点痛楚,算得了什么?!” “闭嘴。”洪飞燕在脑中冷冷回应,试图忽视这蛊惑之音。 然而,那焚烧的感觉开始变质。痛楚并未消失,却混杂进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战栗的“快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高温中欢呼雀跃,渴求着更猛烈的燃烧。 ‘这是……怎么回事?’ “神奇吧?这才是真正的‘火’!我能感觉到……你很特别!血脉虽不完整,但比那个顶着阿多勒维特名头的老女人……更纯粹!更够劲!” “呃啊!” 洪飞燕后退半步,但那诡异的感觉如影随形,甚至更加强烈。 “对!就是这样!你渴望的正是这个!新鲜、纯粹、狂暴的阿多勒维特之血……哈哈!我中意你。与我融为一体吧。你不想向背后那个女人复仇吗?你清楚的,她一直想置你于死地。你也明白,接受我,意味着什么!” 此刻,洪飞燕彻底明白了。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传说中沉睡于“花灵之花”核心的……“火之化身”! ‘闭嘴!我……不会受你蛊惑!’ “哈哈,嘴硬可没用哦?” “哼!” 下一瞬…… 轰!!! 赤红的火焰洪流,自金属箱中冲天而起!将洪飞燕彻底吞没!痛苦与快感如同两股绞索,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与意志! “愤怒吧!拥抱我的力量!你能做到!你可以向一切不公复仇,去实现你渴望的一切!你也知道,这世界对你充满恶意!既然如此,何不以更炽烈的恶意,回敬这世界?!” 内心深处,某种一直被压抑的、阴暗的情绪,如同浇上了火油,轰然爆燃!烧尽一切!折磨我的,伤害我的,轻视我的,让我痛苦的……全部烧掉!烧成灰烬!这样……就能得到幸福了吧? “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嘶喊,疯狂摇头,想要摆脱这疯狂的念头与灼烧灵魂的火焰。但汹涌的怒意催生出更多的火花,迅速蔓延,失控,最终…… 轰隆!!!嘭!!! 恐怖的烈焰风暴以洪飞燕为中心猛然爆发!赤红的火环呈球形扩张,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爆鸣! “小心!” 一直凝神关注的女王洪世流脸色剧变,厉喝声中,早已准备好的数层赤红魔法护盾瞬间叠加在身前! 即便如此,那爆炸性的魔力冲击与极致高温,依旧让她这位八阶的火系大魔导师身形一晃,护盾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就是……火之化身的力量?!仅仅接触,便引发如此灾厄?!’ 洪世流拄着镶嵌硕大红宝石的法杖,半跪在地,抬头望向那贯穿天地的火柱,眼中充满了震撼。 所有靠近的冰锢之灵,在火焰爆发的瞬间便汽化消失。 火柱甚至冲破了上空厚重的乌云,在铅灰色的天幕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赤红裂口,洒下的光芒,让人错觉烈日降临。 “陛、陛下!” “火之灾厄……开始了!” 魔法师们惊惶失措,纷纷跪倒。 那笼罩天空的乌云,此刻竟被火焰点燃,化作燃烧的火云,开始向着下方冻结的海面,降下毁灭性的火雨! 滋滋滋! 冰面融化,蒸汽冲天,更多的冰锢之灵在火雨中哀嚎消散,但更深处,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被惊动了。 ‘一旦火之灾厄开始,便再难挽回!’洪世流心中冰冷。她知道花灵之花危险,却未料到,仅仅初步接触,洪飞燕便几乎失控! “陛下!魔力炉压力超标!” “左舷装甲融化!” “这样下去,舰队会……” 洪世流攥紧法杖,指节发白。她能扑灭这片火海吗?或许可以,但必将耗尽力量,而眼下危机四伏……更重要的是,那引发灾厄的源头……她的目光猛地投向漩涡中心的海盗船。 就在此刻! 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幽蓝色半透明能量构成的巨手,猛然从沸腾的冰海漩涡中伸出!五指张开,轻而易举地,将正在下沉的“永劫号”幽灵船握在了掌心!那姿态,轻松得如同握住孩童的玩具模型! “那……那是……?!”一名老法师失声尖叫,瘫软在地。 巨手缓缓上抬,更多的部分从冰海与火焰中显现。 幽蓝色的、巨大的骷髅头骨,眼窝中燃烧着两团远比冰锢之灵深邃狂暴的血红色魂火。 接着是庞大的、穿着破旧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华丽与威严的海盗帝王服饰的骸骨身躯。 它缓缓“站”起,身躯之高,几乎要与空中的飞艇持平! 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滔天怨怒与狂暴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海域! 火焰为之一滞,飞艇剧烈摇晃,所有人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座冰山。 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 被永恒寒冰与自身执念禁锢千年的亡魂,于火与冰的激烈冲突中,在花灵之花气息的刺激下……苏醒了。 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向了空中那艘最为显眼的旗舰,以及旗舰舰艏,那被火焰包裹的渺小身影。血红的魂火,猛地炽烈燃烧起来! 燃烧的羽翼 雷维昂海岸·里斯本德港 海风带着咸腥与冰渣特有的寒气,吹拂着这座北境最大的冒险者港口。 鹅卵石街道被经年累月的靴底磨得光滑,两侧是粗犷的石木结构建筑,悬挂着锈迹斑斑的招牌与褪色的酒馆旗帜。 “黑帆与锚”酒馆内,壁炉熊熊燃烧,却依然驱不散从敞开的橡木大门外渗入的寒意。但这寒意丝毫未减酒客们的热情……几乎所有桌子都朝向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拱形窗户,窗外,便是那片被永恒冰雾笼罩的凶险海域,以及海域中心那缓慢旋转、吞噬一切的巨大冰漩涡。 此刻,漩涡边缘的景象,比最烈的朗姆酒还要让人热血上涌。 “哇哦……这可真够瞧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背着半人高巨斧的矮人冒险家狠狠灌了一大口麦酒,泡沫沾满了他的红胡子,“五艘!整整五艘阿多勒维特的‘火焰凤凰’级飞艇!女王陛下这是把半个皇家舰队都开来了吧?” “何止是舰队,”旁边一个裹着精灵斗篷、气质精干的人类游侠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那魔法纹路的亮度,随行的至少有三个满编的火系魔导士团,还有那些飞艇外壳上的皇家徽记……这可不是普通的军事行动。” “废话,普通的行动会往‘永劫漩涡’里钻?”一个瘦削的法师学徒抱着厚厚的法术书,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那可是任何传奇冒险家都望而却步的绝地!记载里陷进去的船只和飞艇,连残骸都找不到!” “资本的力量,伙计,是资本的力量!”一个穿着考究、像个商贾多过冒险者的半身人搓着手,眼中闪着精光,“我敢打赌,这次行动的预算足够买下小半个里斯本德港!更别提那些有价无市的高阶魔导引擎和附魔装甲了。” “也是技术的力量。”精灵游侠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能将如此庞大的钢铁造物稳定在‘永劫漩涡’的紊乱魔力场边缘,阿多勒维特的魔导工学确实独步大陆。” 酒馆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女王洪世流,这位以铁腕、远见和强大魔力著称的统治者,她的每一个重大举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这次如此兴师动众、目标明确地直奔那艘千年传说之船“黑十字号”(外界对“永劫号”的俗称),背后原因自然成了最好的佐酒谈资。 “所以说,那艘破船里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女王陛下如此大动干戈?”矮人嘟囔着,又喊了一杯酒。 “嘿,这你都不知道?”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侏儒盗贼从阴影里探出头,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见,“王室秘辛!听说跟破解‘火灵花’的古老诅咒有关!” “火灵花?!”法师学徒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传说中的……禁忌之火?据说触碰者必自焚而亡!” “国家机密?得了吧!”侏儒盗贼嗤笑一声,指了指窗外那遮天蔽日的舰队,“看看这阵仗!几千号人的行动,真以为能完全捂住?况且……我估摸着,女王陛下也没打算彻底隐瞒。有些事,做了,自然就天下皆知了。” “有道理。”半身人商人点头,“反正咱们也就是看个热闹。来,为女王陛下的‘疯狂’干杯!这可比看角斗有意思多了!” “干杯!” 冒险者们举杯,目光再次聚焦窗外那壮观的景象。 五艘流线型的赤红色飞艇,如同五只优雅而致命的火鸟,正排成楔形阵列,顶着狂暴的冰风与肉眼可见的蓝色魔力乱流,坚定不移地向着漩涡中心、那艘半埋在冰山中的巨大海盗船逼近,魔导引擎喷射出的橙红尾焰,在铅灰色天幕与幽蓝冰海之间划出醒目的轨迹。 酒馆老板甚至特意让人把窗户开到最大,好让这“百年难遇的奇观”成为最好的招揽招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怀着看戏的心情。 “会遭天谴的!!!” 一个嘶哑、苍老、却异常嘹亮的声音,如同破锣般骤然撕裂了港口的喧嚣,从街道上传来。 酒馆里的冒险者们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又是那个老酒疯婆子。”矮人冒险家不耐烦地挥挥手,“每天不是醉倒在码头,就是满街胡言乱语。” “噗!她昨天还跟我说,她年轻时候单枪匹马猎杀过‘彩虹龙’呢!”精灵游侠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龙鳞的颜色变化都编出来了。” 街道上,一个身材佝偻、头发花白杂乱、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水手服的老妇人,正一手抓着个快见底的劣质朗姆酒瓶,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中央。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舰队,布满皱纹的脸因激动而扭曲,挥舞着酒瓶的手臂用力到颤抖:“不能惊动海盗帝王的亡魂!绝对不能!那是亵渎!是自取灭亡!大海会愤怒!天空会降下惩罚!你们都会死的!!!” 她的喊叫在风中飘散,大多数行人只是投去厌烦或怜悯的一瞥,匆匆绕开。 “没人管管吗?卫兵呢?”法师学徒有些不安。 “管什么?她除了喊叫又没伤人。再说了,这港口哪天没几个醉鬼?”半身人商人耸耸肩,“听听得了,当个乐子。” 然而,乐子很快变成了惊骇。 就在老妇人的呐喊余音未散之际…… ……轰嘭!!!! 远方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无法形容的炽烈红光!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冰屑与灼热蒸汽的环形冲击波,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呼呜呜呜!!! 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拳,狠狠砸在里斯本德港! “呃啊!” “小心!” 酒馆的窗户玻璃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橡木大门被猛地拍开又狠狠关上!街道上的招牌叮当作响,晾晒的渔网、散落的木箱、废纸垃圾瞬间被卷上高空!行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慌忙抓住身边一切固定物。 “搞什么鬼?!” “海上爆炸了?!” 惊魂未定的人们刚抬起头,便被接下来的一幕夺去了所有呼吸和思考能力。 “那……那是什么东西……” “神灵啊……” 一道接天连地的、粗壮无比的血红色火柱,在冰漩涡中心狂暴地升起!它如此耀眼,如此暴烈,仿佛将天空与大海用一根烧红的烙铁焊在了一起! 那红色并非火焰常见的橙黄,而是近乎粘稠血液般的暗红,却又散发着熔化万物的刺目光芒,将周围的一切幽蓝、铅灰都映衬得黯淡无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道毁灭的伤痕。 资深冒险者们手中的酒杯跌落,麦酒洒了一地,却无人察觉。他们只是失神地望着那违背常理、充满亵渎与灾难美感的景象。 “灾难!灾难降临了!我说过的!海盗帝王的愤怒降临了!!!” 街道中央,那老妇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高高举起了空酒瓶,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尖利刺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先知般的癫狂。 “老太婆!闭嘴!!”矮人冒险家从窗户探出头怒吼。 海盗帝王的愤怒?别开玩笑了! 首先,传说中的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是寒冰与风暴的化身,怎么可能使用如此规模的火焰魔法? 那一定是女王洪世流!是那位八阶火焰大魔导师在施展某种惊天动地的传奇法术!一定是这样! 大多数人在惊恐中,本能地选择了这个更“合理”的答案。然而,现实很快粉碎了这脆弱的自我安慰。 “疯了……那玩意儿……好像在扩散?” “火……火雨!天上下火雨了!” 只见那血红利维坦般的火柱顶端,赤红的火焰竟然开始“污染”天空厚重的乌云!云层如同被点燃的棉絮,迅速蔓延开一片燃烧的、翻滚的猩红!紧接着,无数燃烧的陨石、炽热的流火,如同神灵倾倒的火炉,从那片“火云”中瓢泼而下! 嗤!滋滋滋! 火雨砸在冰封的海面上,瞬间蒸发大片海水,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但更深处,冰层被融化,露出下面翻滚的、不祥的黑暗。 地形在冰火交织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烈扭曲、改变。 里斯本德港的居民和冒险者们,终于从震撼中惊醒,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见鬼!快跑!!” “它要是往港口来,一切都完了!” “躲进地下室!石头建筑里!” “疏散!让妇孺先走!!” 港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哭喊声、尖叫声、物品碰撞声、卫兵维持秩序的吼声交织在一起。 但灾难,仿佛觉得这还不够。 咚!!! 又是一声闷响,并非爆炸,更像是某种巨物苏醒、心脏搏动的声音,沉重得让所有人的胸腔都为之共振。 紧接着……呜呜呜呜呜……!!! 一种无法形容的、直刺灵魂深处的尖啸声,从海的方向滚滚而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更像是无数绝望、怨恨、疯狂灵魂的集体哀嚎,直接作用于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咳啊!” “呃……!” 港口中,体质稍弱的人直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恶心,魔力运转滞涩,双腿发软,不少人也踉跄坐倒。 在这片灵魂层面的混乱风暴中,唯有那个老妇人,依旧摇摇晃晃地站立在街道中央。 她吹了一声漏风的口哨,用那醉醺醺、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唱起了荒腔走板的古老水手歌谣:“哦~~~海盗帝王起身啦~~睁开血红的眼啦~~千年冰冻的怒火呀~~要把世界都埋进冰沙~~” 希望那是谎言。希望那只是疯癫的呓语。 但海平面上,那缓缓升起的、比山峰还要庞大的幽蓝色身影,无情地宣告了现实。 千年冻结的“黑十字号”海盗船上,一个巨人“站”了起来。 幽蓝近乎半透明的巨大骷髅骨架,头颅堪比小型山丘,空洞的眼眶中,两团血红色的灵魂之火剧烈燃烧,其光芒之盛,仿佛两轮微缩的、充满恶意的血月。 它身上破烂却依稀可辨昔日华贵的海盗帝王制服,在冰风与残余的火光中飘荡。 它缓缓转动那巨大的头颅,似乎在看天空的火云,在看挣扎的舰队,最后,目光仿佛跨越了距离,落在了港口,落在了每一个仰望它的人身上。 然后,它向着阴沉的天幕,向着战栗的大海,发出了一声震动寰宇的无声咆哮……那是灵魂的怒吼,是千年积怨的宣泄,是灾难本身的宣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旗舰“烈焰之心”的舰桥上,洪世流女王紧握着镶嵌硕大红宝石的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华丽的暗红戎装依旧笔挺,但她挺直的背脊,此刻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她的判断,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出错。 她将无数人眼中的“不可能”踩在脚下,变成了“可能”。 从一个私生女、继承序列末尾的公主,一步步登上王位,成为伟大的阿多勒维特王国的主宰,更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八阶火系大魔导师。 她无所畏惧。 那些古老的禁忌传说?在她看来,大多是愚昧的迷信与对未知的恐惧。她相信的是逻辑、力量与必然。 为了守护阿多勒维特,为了熄灭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于王室血脉之上的“火灵花”诅咒……这逻辑清晰、目标明确的行动,是她身为女王、身为阿多勒维特血脉最浓醇者的责任与使命。 即使臣民反对,即使风险巨大,她依然一意孤行。 为什么?因为她一生,从未真正意义上……失败过。 呜呜呜呜……!!! 那直击灵魂的尖啸再次传来,带着更深的怨恨与冰寒! “呃!” 洪世流身体微微一晃,不是物理冲击,而是灵魂层面受到的压迫。 更让她心中一沉的是,当那巨大骷髅眼眶中的血红光芒,似乎遥遥锁定住她所在的旗舰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久违的冰冷恐惧,竟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女、女王陛下!”一名将军脸色惨白地跑来,“左翼三号飞艇魔导引擎冻结,正在坠落!四号飞艇被冰锢之灵围攻,结界即将崩溃!” “陛下!港口传来紧急通讯,民众恐慌,请求指示!” “陛下!火灵花的能量反应……还在增强!已经超出预估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 四面八方涌来的都是坏消息。 臣民在恐惧中向她祈求庇护,她最精锐的部队在神话般的灾难前显得如此无力。 这一切,都源于她的决定。而她,是八阶魔法师,是王国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屏障。 但是…… ‘不可能……’ 那连接天地的血焰,那从海底升起的、堪比移动天灾的亡灵巨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可以对抗的范畴。 这不是战争,这是……自然(或者超自然)的浩劫。 ‘不!不能这么想!’洪世流猛地咬紧牙关,眼中再次燃起不屈的火焰,‘无论如何,必须对抗!必须阻止!’ ‘因为……我是女王。’ 她深吸一口气,冰寒而混乱的魔力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拄着法杖,站得更加笔直,如同暴风雪中不肯弯曲的赤红标杆。 哗啦啦!轰!!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从“黑十字号”船体以及那蓝色巨人的身上,猛然射出无数条完全由幽蓝能量与实质寒冰构成的、粗如房屋的巨型锁链!这些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魔蟒,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缠绕住了五艘皇家飞艇的舰体、引擎、炮台! 吱嘎!!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飞艇剧烈震荡,魔导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尾焰明灭不定。虽然凭借强大的动力没有立刻坠落,但机动性大减,俨然成了被束缚的巨鸟。 逃跑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整个海域,似乎都陷入了那亡灵巨人冰冷的掌控之中。 洪世流感到那巨人“看”向了自己。不是视觉,而是一种被更高位存在“注视”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实质感。 “以无聊的玩笑……将吾唤醒的,是汝?” 宏大、冰冷、如同万载冰川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或许在所有足够强大的生灵意识中响起。 洪世流强迫自己昂起头,声音灌注魔力,清晰而威严地回应,既是回答,也是为自己和部下提振士气:“我乃伟大阿多勒维特王国之主,火焰的继承者,女王……洪世流!报上汝之名,亡者!” 巨人眼中血芒大盛。 “……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 名字被念出的刹那,天地间的寒意仿佛骤增十倍!连空气中残余的火元素都发出哀鸣,迅速熄灭。 “依照远古之契……惊扰永眠者,需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燃烧的天空,冻结的大海,挣扎的舰队,以及远方的陆地。 “此世……将以‘永恒的凛冬’……作为献祭。” “休想!”洪世流厉喝出声,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 永恒的冬天?那意味着阿多勒维特,意味着她所守护的一切,都将被冰封、死亡、终结! ‘必须阻止!至少……阻止一个!’ 火灵花暴走,天降焚城火雨;海盗王苏醒,欲降永恒寒冬。 冰与火,两种极端对立的灭世之力在此刻交汇,产生的绝非简单的抵消,而是足以令大陆板块崩解、生态彻底毁灭的超级灾变! 呼呜呜呜!!! 洪世流周身爆发出冲天的赤红魔力光焰!法杖顶端的红宝石光芒炽烈如小太阳! 她身形缓缓升空,脱离了舰桥的保护。 一个又一个复杂、精密、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赤红魔法阵在她身后、身侧、脚下飞速生成、旋转、嵌套,如同一个个燃烧的齿轮,咬合成一台为弑神(或至少是击退神灾)而准备的、名为“魔法”的杀戮机器! ‘真是……层层加码的绝境啊。’她心中划过一丝近乎自嘲的冰冷。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几乎同时,海盗帝王也有了动作。他没有念咒,没有手势,只是抬起了那巨大的、由幽蓝能量与骸骨构成的手掌,对着洪世流所在的方向,缓缓一握。 轰隆!!! 凭空出现的、直径超过百米的超级冰风暴瞬间生成,夹杂着无数房屋大小的尖锐冰锥,如同神灵投出的长矛阵,朝着洪世流轰然砸落!风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撕裂! “别太小看人了!” 洪世流法杖挥出,身后数十个火焰魔法阵同时喷射出炽白的光流!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经过极致压缩、温度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阳炎吐息”!光流与冰风暴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漫天冰晶与蒸汽的混合云雾,半边天空都被染成诡异的灰白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 洪世流,作为当世最强的火焰魔法师之一,展现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魔法技艺。 她如同火焰的女神,在空中舞动,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狂暴的火元素。 ……数十门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巨弩在虚空中架起,弩矢是浓缩的爆炎,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轰击巨人庞大的身躯,炸开一朵朵赤红的火花。 ……她高举法杖,咒文响彻天际,燃烧的云层中,被强行拉扯出数十块燃烧的陨石,拖拽着黑烟与火光,以毁灭之势砸向冰封的海面,引发连绵的爆炸与巨浪。 ……她甚至将魔力注入下方冰海,在绝对严寒的环境中,硬生生点燃了一片覆盖数平方公里的“火海”,赤红的火焰在幽蓝的冰面上顽强燃烧,映照着巨人幽蓝的身躯,构成一幅既残酷又壮丽的画卷。 爆炸!燃烧!高温!净化! 然而,海盗帝王的回应,同样简单、粗暴,却带着天地之威。 ……他眼眶中的血芒每次闪烁,云层深处便会凝结出堪比山峰的巨型冰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坠落,深深刺入大海,激起数百米高的冰浪。 ……他随意挥手,夹杂着美丽却致命冰晶的极寒风暴便席卷天地,所过之处,火焰熄灭,金属脆化,飞艇外壳结上厚厚的冰壳。 ……冰封的海面在他脚下如同活物,疯狂生长出无数巨大、尖锐、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珊瑚森林”,如同地刺般冲天而起,不断撞击、缠绕着被锁链束缚的飞艇。 冰封!风暴!冻结!死寂! 这是火焰与寒冰最极致的对抗,是凡人魔法技艺与神话天灾之力的正面碰撞! 场面浩大,光芒璀璨,能量激荡足以让任何观战者心胆俱裂。 然而,战局的天平,却无可挽回地倾斜着。 即使洪世流倾尽全力,即使她的火焰足以焚城灭国…… 轰隆!!! 一道被巨人挥手弹出的、看似随意却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冰息,穿透了洪世流层层叠叠的火焰护盾与偏转力场,狠狠撞击在她的魔力屏障上! “咳……!” 洪世流脸色一白,身形暴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在低温中瞬间化为红冰。护盾破碎的反噬让她体内魔力一阵紊乱。 “还没……结束!” 她强行稳住身形,擦去血迹,法杖再次亮起。但海盗帝王没有给她喘息之机,另一只巨大的骨掌已然拍下,掌风中蕴含的寒意,让周围空气都凝结出片片冰晶雪花。 而更致命的是,下方那失控的“火灵花”核心,再次爆发出不稳定的能量洪流,一道失控的血焰余波,如同鞭子般抽打过来,恰好与巨人的寒冰掌风形成了夹击! 避无可避! “呃啊!!!” 洪世流勉力撑起的护盾在冰火夹击下轰然破碎!她如遭重击,整个人从空中坠落,狠狠砸在“烈焰之心”剧烈震荡的甲板上!华丽的戎装破损,露出下面焦黑与冻伤并存的肌肤,法杖脱手滚落一旁。 剧痛、冰冷、灼热、魔力枯竭的虚弱感同时袭来。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不住颤抖。 “接受吧。此乃……天命。”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嘲讽,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漠然。 “呼……呼……”洪世流艰难地喘息着,视野有些模糊。 她看到周围的皇家卫士、魔导师们,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 她看到其他飞艇在冰链与冰珊瑚的围攻下苦苦支撑,摇摇欲坠。 她看到远方的港口,或许正在上演大撤离的混乱与悲剧。 她一生未曾败北,却在今天,可能要输掉一切……王国、子民、信念,乃至生命。 “女王陛下!” 几名亲卫哭喊着想冲过来,却被更加密集的冰锥和冰锢之灵挡住。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浸透了每个人的心。 雪上加霜的是…… ……轰轰轰轰!!!! 那连接天地的血焰火柱,仿佛感应到了海盗帝王完全苏醒的威胁,亦或是内部的“火之化身”陷入了彻底的狂暴,猛然再次膨胀!亮度陡增数倍!天空中那片“火云”翻滚得更加剧烈,无数赤红的雷蛇在其中穿梭、炸响!降下的不再是火雨,而是更加密集、更加巨大的燃烧陨石,如同末日审判的炮火,无差别地轰击着海面、冰山、以及……舰队! 传说中的“火神之怒”,在这一刻,于凡人眼前肆无忌惮地展现其毁灭权能!再抵抗,似乎也毫无意义了。 现在,或许只剩下……等待终结。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之中,在那焚尽一切的血焰核心处,另一种“暴走”正在发生。 洪飞燕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与刺骨的寒冰交替的炼狱。 无数激烈到扭曲的情感,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撕扯着她的灵魂。 愤怒!对不公命运的愤怒!对冷漠宫廷的愤怒!对残酷训练的愤怒!对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将她视为工具和潜在威胁的“姐姐”的愤怒! 痛苦!血脉灼烧的痛苦!孤独冰冷的痛苦!不被认可的痛苦!被迫背负诅咒的痛苦! 绝望!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无法掌控命运的绝望!随时可能被火焰吞噬、或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的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在“火之化身”那充满蛊惑与共鸣的低语下,被无限放大、点燃,化作了更猛烈、更纯粹的毁灭欲望的燃料。 “愤怒吧!燃烧吧!将这一切令你痛苦的存在,都化为灰烬!” 那些疏远她的宫人……烧掉! 那些轻视她的侍女……烧掉! 那些歧视她的贵族……烧掉! 那个将她推向火坑的女王……烧掉! “痛苦吗?那就是力量!你的先祖‘阿多勒维特’,正是驾驭了这份痛苦与愤怒,才获得了焚尽八荒的伟力!你流淌着她的血!你比她更纯粹!” 那道声音兴奋地颤抖,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容器。 “烧尽这片海!向世界宣告你的归来!宣告真正的阿多勒维特,火焰的化身,重临世间!” 只要顺从这股冲动,一切都会变得简单。痛苦会消失,枷锁会断裂,阻碍会化为乌有。熊熊烈焰,将给予她全新的、绝对自由的存在形式。 ‘那就……这么做吧……’ 这个念头充满诱惑,如同恶魔的细语。但每一次,就在她即将被那股狂暴的、同化一切的火焰意志吞噬的瞬间,总会有什么东西,如同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牢牢挡在毁灭的洪流之前。 那是…… 一些细微的、温暖的、与周围炽烈痛苦格格不入的画面与感觉。 是那个黑发少年,在学院回廊下,递给她一块手帕时,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理解。 是他挡在她身前,面对高年级挑衅时,那并不宽阔却异常挺直的背影。 是在她魔力失控的夜晚,他守在医疗室外,透过窗户投来的、安静陪伴的侧影。 是那个名字……白流雪。 每当愤怒的火焰要吞噬理智,这个身影和名字就会浮现,然后迅速被烈焰灼烧得模糊。但每一次浮现,都会让洪飞燕混乱的思绪,获得一刹那的清明。 周而复始。 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抓住一根漂浮的稻草。脆弱,却是一次又一次,将她从彻底沦陷的边缘拉回。 ‘如果烧掉一切……’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透过熊熊火焰响起。 ‘那么这些……也会被烧掉。’ 那些仅存的、微小的、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暖与善意。 那个或许……在意着她本身,而非她血脉与价值的人。 烧掉? ‘不可能。’ 绝对……不可以。 就在海盗帝王宣告永恒寒冬,洪世流坠落甲板,天火与冰灾即将把一切拖入终末的刹那……洪飞燕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嗡!!! 以她为中心,那狂暴肆虐、仿佛要焚尽世界的血焰,骤然一滞! 她赤红的眼眸深处,那原本被疯狂与痛苦充斥的火焰,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而锐利的炽金色!仿佛有两轮微缩的太阳,在她眼中点燃! “咦?!这……这不可能?!” 脑海中,“火之化身”那一直充满掌控与愉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甚至是一丝……慌乱。 “控制?你在试图控制它?!这跟我知道的完全不同!阿多勒维特的火焰,从来都是暴走、毁灭、无差别焚烧一切!这才是‘真火’的意志!” 洪飞燕没有回答。她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体内那狂暴奔流的火焰魔力上。不是压抑,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塑形,理解。 脑海中,再次闪过白流雪的面容。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奇异的锚定……提醒着她,除了毁灭,她还可以选择成为别的什么。 连接天地的血焰火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细。 天空中翻滚的“火云”停止了扩张,赤红的雷蛇逐渐平息、消散。 狂暴倾泻的火雨与陨石,变成了零星的火花,最终彻底停止。 “不可思议……竟然真的能控制到这种程度……哈哈!这倒也是一种……新鲜有趣的玩法!” “火之化身”的声音从惊疑变成了复杂难明的惊叹,仿佛看到了颠覆认知的全新可能性。 当最后一缕失控的血焰被洪飞燕纳入掌控,完全熄灭的瞬间……哗啦! 一对完全由纯净、凝实、流淌着金色纹路的赤红火焰构成的巨大羽翼,在洪飞燕身后豁然展开!每一片翎羽都清晰可见,燃烧着稳定而炽烈的光焰,轻轻拍打间,洒落点点璀璨的火星。 她悬浮于半空,立于冰与火残迹交织的战场中央,身后是燃烧的羽翼,脚下是挣扎的舰队与苏醒的巨神。 白色祭司法袍的下摆在热浪中拂动,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四周。 “那……那是什么啊?!” “火焰……翅膀?!” “她……洪飞燕公主?!她控制了火灵花?!” 幸存的阿多勒维特将士们,瞠目结舌地望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比绝望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绝望深渊中骤然绽放的、奇迹般的光明。 甲板上,艰难撑起半个身子、嘴角带血的洪世流,也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总是充满威严与算计的凤眸,此刻被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彻底占据。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即使将她一生所克服的所有“不可能”叠加起来,也远不及眼前景象的万分之一! 被“火灵花”侵蚀,不仅保持了理智,甚至……将其力量驯服、塑形,化为己用? 这在整个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历史上,从未有人做到过!触碰“火灵花”等同于自杀,这是流淌着火焰之血的族人们用无数生命验证的铁律! 历史上,唯一传说能够驾驭“火灵花”之力的,只有那位始祖魔法师的后裔,王国的开创者……初代“阿多勒维特”本人! “无法……置信……” 洪世流的声音干涩,几乎微不可闻。她一贯坚固的世界观,仿佛在这对燃烧的羽翼面前,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今天。在这片被冰火双重天灾蹂躏的绝海之上。所有阿多勒维特的子民,所有见证此景的生灵,都目睹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那是在绝对黑暗中刺破苍穹的第一缕曦光。 是在毁灭交响曲中,骤然响起的、清越而充满生命力的独奏。 正因诞生于极致的绝望,这希望之光,才显得如此耀眼,如此……动人心魄。 因为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加幸福 火。 发出光与热的能量形态,物质激烈反应的具现,文明与毁灭的双生象征。 它是世界上最重要、也最暴烈的元素。 即使是最卓越的魔法师,也从未真正“掌控”过它。 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引发、引导、投掷、引爆……如同孩童挥舞燃烧的木棍,借其威势,却永远隔着一层名为“咒文”与“术式”的手套。 魔法无法完全控制火焰,正如凡人无法真正拥抱太阳。直到此刻。 ‘这才是……真正的“火”。’ 洪飞燕悬浮于冰风暴与残存余焰交织的半空,赤金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指尖一缕温顺跃动、如宠物般亲昵缠绕的火苗。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初升的朝阳,穿透了她灵魂中因长久压抑与痛苦而积郁的阴霾。 火焰随着她意念的微动而流淌、塑形。 她轻轻屈伸食指,那缕火苗便翩然飞离,在空中幻化成一只纤巧灵动、翼翅纹路清晰的火焰蝴蝶,轻盈地绕着她盘旋一周,最终落回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洒落细碎的火星光尘。 举重若轻,念动即生。 这在魔法史上,是近乎神迹、无人能够复现的“现象”。 魔法师们穷尽心力,用复杂的阵式与磅礴魔力,也只能制造出“类似火焰效果”的爆炸或持续燃烧。而眼前这随心所欲的创造与赋予灵性……已超越了“魔法”的范畴,触及了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我能做到。’ 并非“我施展了火焰魔法”,而是…… 我即是火焰。 火焰即是我。 她的意识仿佛瞬间沉入了世界运行的底层,触碰到了那狂暴不息、却又遵循着某种深邃秩序的“火之根源”。 与那浩瀚无垠的根源相比,她自身的意识渺小如尘,却又奇异地与之产生了共鸣与连接。 驱使火焰,不再是念咒施法,而如同呼吸、如同抬手投足般自然,是生命本能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近乎梦幻的愉悦体验。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枷锁,化身为最纯粹的自由与创造本身。 谁能有幸体悟这般神秘?这独属于我的……奇迹。 只要再深入一点……再靠近那根源一点……若能全然接纳这份玄奥的感知,无疑便能彻底洞悉“火焰”的终极真理……它的诞生、存在、演变与寂灭的法则。 这本该是通往至高殿堂的最后阶梯……“停下!立刻停下!!” ‘呃啊!’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惊惶的厉喝,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洪飞燕沉浸的识海!她浑身剧震,猛然睁开双眼! 嗡…… 周身那如臂使指、灵动流淌的火焰瞬息间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股与世界根源相连的玄妙感觉如同退潮般急速远离,留下巨大的空虚与冰冷的割裂感。 ‘怎么回事?!’ “再继续下去……你会被‘烧毁’的。”那个一直蛊惑她、怂恿她毁灭的声音……火焰之灵,此刻却用前所未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的语气说道。 “你还太年轻,灵魂的‘材质’与‘容量’都远不足以承载那种层级的‘真理’。强行领悟,下场只有一个……你的存在会被那过于庞大的‘概念’同化、分解,如同雪花落入熔炉,连一丝青烟都不会留下。你会……从根源上消失。” ‘你……现在说这些?’洪飞燕在心中冰冷地质问,之前的温暖愉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强行打断的痛楚与愤怒,‘刚才不是拼命想让我失控、自焚吗?’ “那是因为……我希望你‘消失’。”火焰之灵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混杂着古老的怨恨与一丝……无可奈何? “我从存在的核心……憎恶着‘阿多勒维特’这个名号,憎恶着流淌那份血脉的每一个后代。哈哈……虽然我并无所谓‘心’或‘骨骼’!” 洪飞燕紧闭双目,试图重新捕捉那稍纵即逝的、触及世界真实的悸动。 但那一线灵光已杳然无踪,仿佛只是濒死前的幻觉。 失去的痛楚远超肉体的灼烧,但她明白,此刻已别无选择。 “忍耐。不会太久。”火焰之灵的语气竟似在安慰,“你有资格……再次触及它。我以……火焰的本质保证。即便是你的先祖,那位始祖魔法师‘阿多勒维特’也未能完全踏足的领域……你,或许可以。” ‘为什么?’洪飞燕不解,这态度的骤变太过诡异。 “因为我是‘赤夏六月’的碎片,是概念化的‘火焰之灵’。我能‘感知’到可能性。你在这里化为乌有……太过可惜。”它似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某种陌生而苦涩的抉择,“该死……我竟会有试图挽救一个人类的一天。” 片刻后,它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沉稳、清晰,如同淬火的钢铁:“阿多勒维特的小鬼,仔细听好。你体内因与我短暂共鸣而激荡的‘根源之火’,余波仍在。以你现在的状态,无法容纳,很快就会由内而外将你烧成空壳。所以……必须立刻、全部释放出去。你做得到吗?” ‘释放……全部?’洪飞燕心神一凛。 “正好,眼前就有个绝佳的‘柴堆’。让我们……点燃它吧!” 洪飞燕缓缓转动视线,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摇曳的飞艇、崩裂的冰山,最终定格在那尊巍峨如移动山脉的幽蓝巨影……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 然后,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在那巨人身后,并非简单的冰锥,而是一根正在“生长”的、贯穿海天之间的、完全由幽蓝寒冰与不祥符文构成的“巨柱”。 它如同逆向生长的世界树之根,尖端已刺入低垂的乌云,正疯狂汲取着云层中的水汽与天地间的寒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凝实。 柱体表面,复杂的冰晶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周围的海面便冻结得更厚,空气的温度便骤降一分。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攫住了她。 不需要任何知识,她的灵魂就在尖叫:一旦那根“冰之根源”完全成型、触及某种“界限”,不止是这片海域,整个世界都将被拖入无法逆转的、连时光都可能冻结的“永恒凛冬”!必须在那之前……摧毁它! ‘我……能做到吗?’ 火焰,再次于她掌心点燃。 虽然之前那与根源合一的玄妙感大半已失,但火焰之灵此刻的引导,却让她体内奔涌起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暴烈、更加“集中”的爆炸性能量。 如同将一片火海,压缩成了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最好的战术……用那火焰,直击他的‘眼睛’,那是他灵魂之窗,足以造成巨大痛苦与混乱,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火焰之灵的声音带着残酷的冷静,“别妄想击败他。以你借来的这点力量,不可能。” “……见鬼,真是可惜。如果你再强一些……哪怕只是触摸到八阶的门槛,我能分给你的火焰,何止于此!” ‘……足够了。’ 呼! 赤金交错的火焰双翼在她背后轰然展开,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炽亮! 她没有系统学习过高阶飞行魔法,但此刻,“飞翔”的原理如同本能般清晰……操纵热流,驾驭升力,火焰即是她的羽翼与风。 她如一颗逆行的流星,冲向高空,直逼那巨人狰狞的头颅。 海盗帝王缓缓移动着那燃烧着血焰的眼眶,锁定了这渺小却光芒刺目的存在。 低沉如冰川崩裂的声音,直接在天地间回响:“无谓……抵抗。” “我的人生……”洪飞燕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带着冰雪消融般的决绝,“……即是‘抵抗’本身。” 让她停止?绝无可能。赤金色的光芒在她双手间汇聚、坍缩!随后…… 轰轰轰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亮度足以短暂夺去太阳光辉的炽白火柱,如同神罚之枪,狠狠轰击在海盗帝王巨大的颅骨之上! 砰!!! 沉闷如远古巨钟被敲响的巨响中,那巍峨的幽蓝头颅竟然猛地向后一仰!眼眶中的血焰剧烈摇曳、黯淡了一瞬!覆盖着厚重冰甲的头骨表面,被轰击处出现了大片蛛网般的焦黑裂痕,融化的冰水与蒸发的寒气混合成冲天的白雾! “这……这是?!”下方,“烈焰之心”甲板上,勉强被扶起的洪世流女王瞳孔骤缩。 那种纯粹而狂暴的火焰强度……已然触及了八阶魔法的门槛!这怎么可能出自那个一直被自己压制、从未给予过真正高阶传承的妹妹之手? “哈哈!感觉如何?!这只是我能暂时借给你的、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火焰之灵的声音带着畅快的嘶鸣,仿佛也在宣泄某种积郁。 洪飞燕喉咙微动,咽下因反震而涌上喉头的腥甜。 八阶的力量……而这仅仅是“一小部分”?那火焰之灵的全盛时期,究竟是何等存在? 但她没有时间惊叹。双手再次虚拢,那散逸的火焰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向她掌心回流、压缩! 起初如房屋般大小的火团,在呼吸间收缩至马车大小,继而凝聚成一面等人高的、炽白到无法直视的“光镜”!内部翻涌着液态般的烈焰,散发出的高热让周围的暴风雪瞬间蒸发,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零散的攻击……毫无意义。’ 海盗帝王体内,同样沉睡着“冰”的源头,是与其完全融合的“冰之化身”。他能完美驾驭那份力量,如同使用自己的手臂。 而她,只是“借用者”。 因此,战术只有一个:以最集中的威力,制造最大程度的冲击与干扰,为摧毁背后那根“冰之根源”争取一瞬即逝的机会! “…………” 出乎意料地,在海盗帝王遭受重击、洪飞燕蓄力准备下一击的短暂间隙,那巨人并未立刻狂暴反击。他那燃烧的血眸,只是沉默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渺小身影,仿佛在审视,在回忆。 “……汝,与那个女人……甚为相似。” 冰冷的话语落下,他抬起了那只足以覆盖半艘飞艇的巨掌。掌心前方,空气疯狂凝结,一面厚重如城墙、闪烁着钻石般寒光的巨型冰盾瞬间生成,横亘在他与洪飞燕之间。 “太迟了!” 洪飞燕眸中厉色一闪,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掌中那颗压缩到极致的“微型太阳”猛地推出! 嗡!!! 光镜无声地碎裂,那颗炽白光球拖着扭曲空气的尾迹,以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的速度,撞向冰墙! 接触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帧。 随即!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单纯的爆炸,更像是两种极端法则的正面碰撞与湮灭!炽白与幽蓝的光芒疯狂对冲、纠缠、吞噬! 恐怖的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炸开!海面被压下直径数公里的巨坑,旋即又被掀起的百米巨浪填满! 五艘飞艇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推远,结界明灭不定,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面看似不可摧毁的巨型冰墙,中央被熔穿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融冰水的破洞! 而更让人心神震撼的是……那屹立千年、宛如天灾化身的幽蓝巨人,身体……竟然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微小的一步,虽然那巨大的身躯很快重新稳如冰山,但这半步的后退,如同刺破绝望夜幕的第一道曙光! “公主殿下……在与海盗帝王对抗??” “这……这怎么可能?三公主她……” 幸存的阿多勒维特将士们,心神剧震。 洪飞燕在王室的地位,他们心知肚明。天赋异禀却遭女王厌弃,性格孤冷难以亲近,宫中几乎人人对她敬而远之,甚至不乏暗地里的排斥与轻蔑。 女王的厌恶,便是宫廷的风向。憎恶洪飞燕,几乎成了一种无需言明的“常态”。 然而此刻,当他们亲眼目睹,那个被整个宫廷无形孤立的三公主,正燃烧着足以撼动神话的光焰,与连女王都难以匹敌的灭世亡灵正面抗衡时……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悄然出现了裂痕。 她一直活着,没有放弃,将自己的才能磨砺到极致,最终……站在了这里。 轰!轰隆!!! 战斗并未停歇。每一次火焰与寒冰的碰撞,都爆发出远超寻常魔法师理解范畴的恐怖威能,冲击波反复蹂躏着这片海域。 看似势均力敌,但洪飞燕自己清楚,体内那借来的、狂暴的火焰正在急速消耗,而身体承载的负荷已接近极限。 “喂!小心点!你驾驭的火焰本就不多,经不起挥霍!” ‘……我知道。’ 无可奈何。这些力量并非真正属于她,如同借用锋利无匹的双刃剑,稍有不慎,未伤敌,先伤己。 ‘时间……不多了。’ 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根持续生长的“冰之根源”。 即便能暂时牵制甚至击退海盗帝王,一旦那根“柱子”完成,一切皆休。必须……做出决断。 她紧闭双眼,纷乱的思绪如同卷入风暴,但在那风暴眼,一点冰冷的决意逐渐凝聚。 无论如何推演,无论怎样计算……‘方法……只有这一个了。’ 唰! 正在空中灵活穿梭、躲避着冰风暴与巨型冰矛追击的洪飞燕,轨迹陡然一变!不再迂回,不再试探,而是将火焰双翼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笔直的赤金光痕,朝着海盗帝王那巍峨身躯的核心……胸膛与头颅之间的位置,决死冲锋! “你!疯了吗?!快拉开距离!近身战,你连他一缕寒气都挡不住!!”火焰之灵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与急迫。 洪飞燕充耳不闻。赤金的光痕划破铅灰的天幕,迎着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风与席卷天地的冰晶暴雪,义无反顾! “呜……!” 极寒瞬间侵蚀。火焰双翼的光芒在暴风雪中剧烈摇曳、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刺骨的冰冷穿透了火焰的防护,侵蚀肌肤,冻结血液,连思维都仿佛要凝固。每一寸前进,都如同在刀山冰狱中跋涉,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但她咬着牙,赤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目标,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继续向前! “你难道……”火焰之灵的声音陡然一变,从慌乱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明悟,继而化为更加深沉的焦灼,“你想……把体内剩余的、所有借来的火焰……连同你自身微弱的火种一起……在最近距离……彻底‘引爆’?!” 洪飞燕依旧沉默。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互相道谢或鼓励的习惯。 “……是了。唯有如此,爆发的能量才能无视他体表的绝对防御,直接冲击其内部与‘冰之根源’的连接节点……才有可能……斩断那根‘冬之柱’。”火焰之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有些魔法需远距离施放以求安全与范围,有些则需贴脸爆发,以求极致的穿透与破坏……但你即将做的,并非‘魔法’。” 洪飞燕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刚才窥见的“真理”碎片告诉她:火焰的本质,并非被咒文框架束缚的“效果”。强行赋予火焰固定形态,只是无法理解其本质的魔法师们创造的桎梏。 若要展现火焰最原始、最极致的威力……就不能有任何“控制”。 只余下最纯粹的……“释放”。 那么,即便只有一瞬,也能模拟出传说中九阶大魔导师那焚山煮海的灭世伟力。 但是…… “之后呢?”火焰之灵的声音干涩,“引爆所有……包括你那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你想愚蠢地……为这个从未善待过你的‘国家’献祭?!” ‘……少自以为是了。’ 终于,洪飞燕在精神层面,给出了冰冷的回应。 下一秒。 她穿透了最后一道狂暴的冰刃之墙,赫然已悬停于海盗帝王巨大的、燃烧着血焰的眼眶之前!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清那血焰中翻腾的、千年积郁的疯狂与怨毒! 下方是咆哮的冰海,上方是厚重的铅云与燃烧的残火,周围是足以粉碎钢铁的极寒漩涡。 她渺小如蜉蝣,光芒却炽烈如恒星临世。 海盗帝王似乎也因这超出常理的、自杀式的贴近而产生了刹那的凝滞。 洪飞燕缓缓地、却并非小心翼翼地,而是如同拉开一道通往毁灭深渊的最后闸门……将她灵魂深处、身体每一寸之中,所有残存的、借来的、以及那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微弱的生命之火……全部牵引而出! 呼…… 最初,只是一点微光。在席卷天地的暴风雪与巨人磅礴的幽蓝魂火映衬下,渺小得可怜,仿佛随时会被吹熄的烛火。 但那烛火,偏偏在绝对零度的风暴核心……顽强地燃烧着。 然后……它开始“生长”。 如同滚雪球,如同连锁反应,如同在干燥草原上投入的一点火星! 鹅卵石大小……房屋大小……山丘大小…… 当人们再次眨眼时……视野已被一片纯粹的、狂暴的、吞噬一切的炽白所充斥! 那不是火球,不是炎柱,那是一颗……凭空诞生的、微缩的“太阳”!它以洪飞燕为核心,以海盗帝王巨大的头颅为柴薪,轰然爆发! “地狱……焚尽!”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法阵闪耀。 这是概念层面的点燃,是“火”对“冰”最直接的、终极的宣战! “这是……?!!” 海盗帝王那千年不变的、冰冷淡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震惊,是愤怒,更有一丝……猝不及防!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弱小的人类,竟能突破重重寒冰防线,冲到如此近的距离,更没料到,她体内竟还蕴藏着如此决绝、如此纯粹的焚灭意志! 幽蓝的寒冰能量疯狂涌出,试图包裹、冻结、湮灭这近在咫尺的太阳核心!然而,冰层尚未完全合拢,便被那极致的高温直接气化!蒸发!连延缓一瞬都做不到! 轰隆!!!!!!!!! 太阳,炸开了。 保护着海盗帝王灵魂核心的、最坚硬的胸肋骨骼,在炽白光芒中如同蜡般熔融、扭曲、断裂!巨大的下颌骨被点燃,熊熊燃烧!整个下半身因剧烈的能量冲击与结构破坏而剧烈摇晃,重心失衡! 然而……他仍未倒下! 仅仅这种程度的爆炸……还不足以让这位窃取了“青冬十二月”部分神性、与“冰之化身”完全融合、修炼千年的亡灵帝王,彻底陨落。 他眼眶中暗淡了许多的血焰重新燃起,死死“盯”着光芒中心那已然力竭、身影模糊的渺小存在,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愚行……至此,汝与那女人……如出一辙。” 遭受重创,但根基未损。 相反,那决死一击耗尽了对方最后的力量与……生机。而他自己,依然拥有足以冰封大陆的伟力。 胜负,似乎已无悬念。 那根被称为“冬之根”的冰蓝巨柱,因连接节点的剧烈冲击而生长停滞、表面布满裂痕,但并未彻底崩毁。 洪飞燕感到体内空空如也。借来的火焰已焚尽,自身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冰寒与死亡的触须,正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海盗帝王抬起了双臂,并非攻击,而是在凝聚某种更宏大、更缓慢,但也更无可阻挡的仪式……他要直接引动天地法则,完成那“永恒凛冬”的降临。 “到此为止了。”火焰之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一丝人性化的苦涩。 “斩断‘冬之根’,灾难得以暂缓。但……也仅此而已。”它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我……竟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想拯救一个人。 一个能够超越血脉诅咒、触及火焰真实、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人类。 “真是……不甘心啊。” 海盗帝王的咆哮,混杂着愤怒与仪式启动的魔力轰鸣,撼动了整片天宇! 云层如破布般被撕扯变形,幸存的飞艇如同巨浪中的舢板,被再次狠狠推离。 洪飞燕感到身体在下坠,意识在模糊。她勉强抬起头,望向天空。 奇怪的是,暴风雪似乎停了片刻。 天空……露出了一角深邃的蓝。 今夜无月,但星河璀璨得异乎寻常,无数星座清晰可见,散发着冰冷而永恒的光辉。 真美啊…… “为了所谓的‘国家’牺牲自我……精神可嘉。”火焰之灵的声音越来越远,如同告别,“虽然短暂……但与你共度的时光……并不令人厌恶。再会了……阿多勒维特的后裔。” 洪飞燕却突然……笑了起来。 尽管虚弱,尽管濒临消亡,但那笑容,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狡黠与释然。 ‘笨蛋……你在胡说什么呢?’她在心中轻声回应,‘谁要牺牲了?’ “什么?!”火焰之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错愕。 ‘我啊……还想活下去呢。’洪飞燕的意识逐渐聚焦,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如同灯塔般在灵魂的黑暗中亮起,‘因为……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幸福。’ 自我牺牲?为了这个将她视为异类、处处排挤的宫廷和国家?别开玩笑了。 洪飞燕,从来都只是一个……执着地、甚至可以说是自私地,在寻找自己那份微小幸福的女孩而已。 “那么……为什么?!”火焰之灵完全无法理解,“不想死,却做出这种等同于自杀的……”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天空……裂开了。 不是被火焰烧穿,不是被寒冰冻结。 就在海盗帝王头顶,那片最为厚重、翻滚着仪式魔力的铅灰色云层中央,一道无比绚丽、流转着七彩光华的“极光”,毫无征兆地垂落! 那极光并非自然现象,它如同一条贯通了某个遥远维度的通道,内部星光流转,法则紊乱。 紧接着! 一道幽蓝如万年玄冰、却又燃烧着某种炽白星焰的修长光痕,如同神灵投下的裁决之矛,从那极光通道的尽头,贯穿而出,朝着海盗帝王巍峨的身躯……精准地、决绝地、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疯狂……急坠而下! 光痕的尖端,隐约可见一个紧握着“长矛”、身形狼狈却异常坚定的……少年轮廓。 尽管距离遥远,尽管光芒刺目,尽管那身影在巨人面前渺小如尘埃…… 但洪飞燕,在所有人认出之前,早已将其刻入灵魂的眼眸,便已牢牢捕捉。 赤金色的眼瞳中,冰封的决绝悄然融化,漾开一丝真切如暖阳的笑意。 ‘终于……来了呢。’ 我就知道。 无论我做了多么疯狂、多么看似绝望的事情。 只要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你一定会来。 如同撕裂缟素的利刃,那道从天外坠落的幽蓝光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海盗帝王仓促间凝聚的厚重冰甲与魂火屏障,带着某种更高位阶的、冻结“概念”本身的寒意…… 轰!!!!!!!!!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海盗帝王那刚刚遭受重创的、熔融扭曲的胸膛中央! 那里,正是他灵魂核心与“冰之化身”连接的……最关键节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冻结。 幽蓝与炽白的光芒从穿透点疯狂爆发、侵蚀、湮灭! 海盗帝王巨大的身躯猛然僵直,那持续了千年的、冰冷磅礴的魂火波动,如同被掐住了咽喉,骤然陷入混乱与溃散! 他发出了一声并非咆哮、而是混合着惊怒、痛苦与一丝……难以置信茫然的无声嘶鸣! 紧接着……嗡……!!! 以光矛贯穿点为中心,一道纯净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蓝色光环,无声地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沸腾的海水平息,肆虐的风雪凝滞,燃烧的残焰熄灭,连那根连接天地的“冬之根”冰柱,也彻底停止了生长,表面覆盖上一层死寂的幽蓝冰壳,然后……自上而下,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漫天晶莹的冰尘! 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的……苍白光芒之中。 在这绝对的光与寂静里,洪飞燕缓缓闭上了眼睛。下坠停止了。冰寒褪去了。 连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也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来自外部的牵引与守护。 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还……活着。’ 能感受到这份“活着”的实感,唯一的、确凿的证据……就是此刻,心中汹涌而来的、近乎奢侈的……幸福感。 因为这一刻,是幸福的。 因为这份幸福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温暖,如此……令人安心。 她还活着。并且,她知道,明天,她也会继续活下去。 因为……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加幸福。 全新的洪飞燕 距离那两场几乎将里斯本德港乃至整个阿多勒维特王国从地图上抹去的双重灾难,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二十四小时的时光,不足以抚平创伤,却足以让震撼与真相,如同海啸后的浪潮,席卷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从永冻漩涡中苏醒的、千年传说里的海盗帝王亡魂,与阿多勒维特王室世代守护(亦是诅咒)的禁忌秘宝“花灵之花”同时失控……这如同神话降临现世的浩劫,已无人不晓。 而人们同样知晓的,是那位以铁腕、智慧与强大魔力著称的八阶大魔导师、阿多勒维特女王洪世流,在此次事件中遭遇了生涯首次、亦是致命的重大失误。 她的判断与行动,险些将王国拖入万劫不复的冰火深渊。 更富戏剧性的是,完美弥补了女王失误、力挽狂澜的,并非哪位成名已久的宿将或隐士,而是王室中那位一直饱受非议、近乎被遗忘的三公主……洪飞燕。 她控制了连阿多勒维特本家历代强者都束手无策、触之即焚的“花灵之花”,平息了焚天之怒,甚至驾驭那份神魔般的力量,正面击退了传说中的海盗帝王亡灵!还有什么比这更传奇的人生逆转剧本吗? “击退他的人……不是我。” 尽管洪飞燕从未在公开场合避讳这一点,但她的声音,在滔天的赞誉与媒体的狂热叙事中,显得微弱而“不合时宜”。 不仅仅是阿多勒维特的各家报纸用加粗字体渲染着她的“英勇”,魔法传讯网络将她的影像与事迹传递大陆四方,连遥远的其他国度,也开始流传“阿多勒维特有一位十七岁便掌控了禁忌之火、击退灭世亡灵的天才公主”的传说。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独自面对并平息了“冰之化身”与“火之化身”同时引发的天地灾变……这本身就如同一则现代神话。与之相比,女王洪世流在事件中的“无所作为”与决策失误,被无形中放大,使得洪飞燕的形象更加光芒万丈,充满救世主般的悲情与英雄色彩。 外界的赞美与追捧,如同最甜美的蜜糖。 洪飞燕从不否认,她享受这种被注视、被需要、被高高捧起的感觉。这曾是她冰冷宫廷生活中遥不可及的奢望。然而,此刻的甜蜜中,却掺杂着一根尖锐的刺。 真正给予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致命一击、终结一切的白流雪,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除了极少数在最近距离、最绝望时刻目睹了那“天外一矛”的幸存者,绝大多数人只知道最后有一道“闪电”或“极光”落下,随后灾难平息。 洪飞燕几乎抓住每一个采访和询问的机会,试图讲述那道贯穿天地的蓝光,讲述那个握着冰矛从天而降的黑发少年。但换来的,大多是礼貌的怀疑、善意的敷衍,或是干脆被视为“谦虚过度”或“灾难刺激后的记忆紊乱”。 一个昏迷不醒、身上连战斗伤痕都几乎没有的斯特拉学院高中生,实际上一击击溃了连女王都难以抗衡的神话亡灵? 这比十七岁公主控制禁忌之火听起来……更加像是疯子的呓语。 毕竟,前者尚有“阿多勒维特血脉”与“王室秘宝”这类玄之又玄却“合理”的借口,而后者……毫无根基。 “公主殿下,您确定今天就要出院吗?”里斯本德港口大学附属医院的特级病房内,头发花白的主治医师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洪飞燕的身体经由最精密的魔法仪器与治疗术反复检查,确凿无疑……除了魔力略微透支后的虚弱,她健康得足以立刻进行一场高强度魔法训练。出院与否,全凭她个人意愿。 “……” 洪飞燕没有立刻回答,她穿着柔软舒适的丝绸病号服,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银发如瀑布般垂落,赤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熙攘的港口景色,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返回王宫?她当然可以。那里有更奢华的环境,更周全的服侍,或许还有女王“传召”的旨意(尽管至今未到)。但她没有。 “暂时不了。”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我想再等等。” “咳,是,下官明白了。”医生连忙躬身,额角似乎有细汗渗出。 里斯本德港作为冒险者圣地,其医疗体系堪称大陆顶尖,应对各种魔力反噬、怪物毒伤、遗迹诅咒经验丰富。 然而,直系王族成员,尤其是刚刚拯救了国家的英雄公主在此住院,依然让整个医院系统处于一种高压的、如履薄冰的状态。 每一位进出这层楼的医护人员都脚步放得极轻,交谈几乎用气声,生怕惊扰了那位病房中的“太阳”。 当然,别人的紧张与不适,洪飞燕毫不在意。 她向来是个“自私”的人。只关注自己在意的事物。 “公主殿下,那么……医院外聚集的记者和民众……”医生又硬着头皮请示。 洪飞燕闻言,微微倾身,白皙的手指挑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 窗外,医院正门前的广场及相连的几条街道,已被人海淹没。 黑压压的人群攒动着,挥舞着自制的小旗或她的画像,高呼着她的名字,声浪隐隐传来。 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王室骑士团组成数道人墙,将狂热的人群牢牢挡在医院警戒线外,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但即便如此,正常的就医通道显然已完全阻塞。 不过……眼下,这家医院里除了她,还有其他“正常”病人吗?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投向更远处。 莱维昂海岸,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魔力沉淀与自然调节后,正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生机。 阳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寒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起碎金般的光芒。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残留的冰山与礁石,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带着咸味与一丝凉意的海风吹拂着港口,气温虽然仍偏低,但阳光已能带来真实的暖意。 千年冰封,正在消融。 随着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的彻底败亡,沉睡于“永劫号”深处的“冰之化身”被神秘力量(洪飞燕知道那是什么)封印,那笼罩此地上千年的“永恒寒冬”诅咒,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晨雾,已然烟消云散。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让这片土地完全恢复千年前的繁荣港口气象,需要时间,需要巨大的投入。但至少,那扼住大陆北方贸易咽喉的冰封枷锁,已经断裂。 里斯本德港口的重生,对于阿多勒维特王国而言,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请记者们先回去吧。” 洪飞燕放下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尽管“自私”,但她并非全然不顾他人。 考虑到可能存在的急症伤员以及医院本身的运作,她决定暂时还这里一份清静。 这里的每一个病人,未来都可能成为她的子民。 别人的东西不值得她费心,但属于她的,她便会重视。 “那么,那些前来拜访的各位大人……”医生脸上露出更深的为难。 “我已经说过,暂不见客。” “可是……公主殿下,这几位都是王国重臣、大贵族家主,乃至邻国的特使……他们接连前来,态度恳切,我们实在难以一再回绝……”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洪飞燕轻轻抬手,将一缕滑落颊边的银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本身并无特殊意义,却恰好掩住了她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曾几何时,围绕在她身边的“势力”,仅有斯特拉学院内那些试图押注王位继承人的投机学生,以及立场微妙、支持有限的阿塔莱克公爵家。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整个王国的权力阶层,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曾经被边缘化的三公主。 他们渴望见到她,打探她的态度,评估她的价值,试图在她冉冉升起的轨迹上,提前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嗯。”她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带着些许玩味,“告诉他们,我‘预告’一个出院时间。届时,再安排觐见不迟。” “预、预告出院时间?”医生一愣。 “不错。” 若白流雪在此,大概会评价她“骨子里的专横”又发作了。但此刻病房内,无人敢对公主的决定有丝毫异议。 首先,她配得上这份“专横”。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若非洪飞燕昨日的壮举,他们,乃至这座港口城市,恐怕早已湮灭在冰火之中。 她是王国实质上的救世主,是全国的恩人。 事实上,能让她入住这间病房,调动整个医院最顶级的资源“照顾”(尽管她几乎不需要),对这家医院乃至主治医师的家族而言,都已是无上的荣光。 “下官遵命,这就去传达。”回答的不是医生,而是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在门边的王室骑士小队长。 本该有专门的内务官员负责处理公主的行程与外联,但女王并未指派,这些事务便落到了护卫骑士们肩上。 女王洪世流,在灾难初步平息后,便带着直属卫队与部分重臣,以“需要返回首都稳定局势、处理善后”为由,第一时间离开了里斯本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怎样不光彩、甚至危险的角色。 返回王都,或许是为了重整旗鼓,或许是为了向国民“谢罪”做准备……但这都与此刻的洪飞燕无关。 “嗯。” 医生与骑士相继退出,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宽敞奢华的病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与遥远人群的喧哗作为背景音。 洪飞燕独自坐在沙发上,赤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一段轻快而婉转、古老阿多勒维特宫廷风格的小调,从她唇间轻轻哼出。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日子吗? 幸福得仿佛要飘起来,幸福得连灵魂都在颤栗。但她并未完全沉醉,心底仍有一块区域,悬着一份沉甸甸的、未曾放下的忧虑。 ‘白流雪……什么时候才会醒?’ 昨日,当她在另一间病房醒来,确认自己无碍后,第一时间便冲向了白流雪所在的加护观察室。 幸运的是,医生们的诊断相对乐观。 ‘白流雪先生的身体机能完好,甚至可以说异常健康,连最细微的魔力淤积或经脉损伤都没有。但奇怪的是,他的精神层面似乎承受了某种……难以估量的庞大压力。这种压力并非创伤,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消耗”与“负荷”……老实说,以他的年龄和魔力水平,能产生这种程度的精神负荷,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解释是,他在失去意识前,经历了某种超越常理认知的、极度艰难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时,洪飞燕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个总是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没什么能真正难倒他的白流雪,竟会承受如此恐怖的负荷? 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疲态,无论是面对学院里的明枪暗箭,还是更早之前的危机。 这份“未知”的艰难,让她无法不感到揪心。 ‘不过,请放心,公主殿下。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生命体征极其平稳,魔力流动顺畅,意识海虽然沉寂,但并无溃散迹象。我们推测,他随时可能醒来。’ 洪飞燕选择相信这句话。不仅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更相信白流雪本身。她相信,他不会就这样倒下。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公主殿下,城主布莱克·马塔莱大人请求觐见。” “让他进来。” 统治里斯本德港(尽管之前只是名义上)的“天霜宫”城主,传说中的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的直系后裔……布莱克·马塔莱,推门而入。 与几天前在漩涡边缘那副被诅咒折磨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的模样相比,此刻的马塔莱虽然仍穿着病号服,外罩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但气色已大为好转,眼神中也重新有了光彩。 他努力挺直腰背,试图维持贵族应有的仪态。 然而,在踏入病房、看到洪飞燕的瞬间,马塔莱没有任何寒暄或行礼,而是直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名同样身着黑衣、气质精悍的男性随从,亦毫不犹豫地跟随城主一同跪下。 洪飞燕微微挑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公主殿下……对我等恩情如同再造。”马塔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我知道。”洪飞燕淡淡道。她救了他们的命,这是事实。 “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马塔莱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洪飞燕,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千年重负卸下的狂喜、无尽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整整一千年……我们布莱克家族,世世代代,都在与血脉中的诅咒抗争!” 那源自初代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的可怕诅咒:对海洋的无尽渴望,与一旦真正出海必遭横死的命运。 如同永不停歇的饥渴与悬挂颈侧的利刃,折磨着每一个布莱克家族的后裔。 渴望与恐惧交织,梦想与死亡相伴。 看着那无垠的、美丽的地平线,感受着海风的呼唤,灵魂在向往,身体却知道那是通往地狱的请柬。 布莱克家族历代家主少有长寿,并非因为疾病,而是太多人最终无法忍受这残酷的折磨,在疯狂与绝望中,自己冲向了那片既渴望又恐惧的蔚蓝,自我了断。 马塔莱的父亲,他的祖父……都未能逃脱这个宿命。他也曾以为,自己终将步上同样的不归路。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多亏了公主殿下……我们布莱克一族,时隔千年,终于……终于能够再次拥抱大海了!” 马塔莱的声音哽咽了,这个饱经风霜、在诅咒中挣扎半生的男人,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那很好。” 洪飞燕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 那片正在融化的、闪耀着阳光的海洋,此刻在她眼中,似乎也带上了一种别样的意味……那是自由的味道。 诅咒已除,但束缚仍在。 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古老契约,依然将布莱克家族束缚在这片冰封(曾经)的土地上。 “如果我成为女王,”洪飞燕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我会解除与你们家族的所有不平等契约,给予你们完全的自由。” 马塔莱身躯一震。 “去做海盗也好,去当商人也罢,去探索未知的海域,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 “殿下……”马塔莱深吸一口气,“光是听到您这句话,布莱克一族便已感激涕零。” “不只是说说而已。”洪飞燕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真的会成为女王。” “我明白殿下的决心。”马塔莱缓缓摇头,眼神中的激动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东西取代,“但我所指的,并非怀疑您能否登上王位。” “哦?” “我也曾与出海的渴望斗争了一生,如今诅咒得解,海阔天空似乎就在眼前……”马塔莱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布莱克·马塔莱,以及我身后的布莱克家族,不会就此背弃阿多勒维特王室……更准确地说,不会背弃您,洪飞燕公主。” 洪飞燕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那么,你打算如何?” “将自由航行的梦想,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吧。”马塔莱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有新的力量注入其中,“我会留在里斯本德。用我剩余的人生,用布莱克家族积累千年的财富与人脉(尽管大多被诅咒拖累),倾尽全力,将这座城市重新建设、发展,让它恢复乃至超越千年之前的荣光!然后,当它有朝一日成长到足以提供帮助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我将成为您最坚定的支持者,是您的剑,您的盾,您通往王座道路上最可靠的助力之一。” “……什么?”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效忠宣言,让洪飞燕一时有些失语。 港口城市的价值,在任何时代都毋庸置疑。 即便传送魔法阵与魔法飞艇技术日益发达,但大宗货物的远距离运输,成本最低、运量最大的,依然是海路。 一旦里斯本德港从千年冰封中复苏,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将使它迅速成为连接大陆北方与世界各地贸易的枢纽,其带来的财富、影响力与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如今的里斯本德城主,或许只是个空头衔。但若港口真的重建繁荣,城主之位所掌握的实权与资源,将远超一般行省总督,甚至足以与一些大公爵世家比肩! 若能得到布莱克·马塔莱及其背后即将崛起的港口势力的全力支持,在王位争夺的腥风血雨中,无疑将是一张极其有力的王牌。 “这……” “若殿下介意我们家族流淌的海盗之血,或是认为我们不堪此任,”马塔莱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可以即刻放弃城主之位,带领家族远走他乡,绝不成为您的负累。” “不,没必要那样。”洪飞燕立刻否定。 如果马塔莱放弃城主,按照传统与契约,里斯本德的统治权将自动收归王室中枢……也就是女王洪世流手中。这绝不允许。 “我从未轻视过所谓的‘海盗血统’。”洪飞燕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马塔莱,声音清晰地传来,“在我看来,人生而平等。贵族或是平民,奴隶或是自由民,并无本质高下。我评价一个人,只看他的能力、心性与价值,而非虚无的出身与头衔。” 这话由她这个王室公主说出来,显得有些古怪,甚至狂妄。但最近的经历,让她有资格这么说。 “感谢殿下的认可。”马塔莱再次深深低下头,“我必不负所托,定将里斯本德建设成大陆首屈一指的港口,成为您最坚实的后盾与力量!” “嗯。我会时常关注这里的进展,也会尽力提供支持。” 洪飞燕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谨遵殿下之命!” 布莱克·马塔莱再次郑重行礼,然后带着随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当房门关上的瞬间,一直背对门口的洪飞燕,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赤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灼热的光芒。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而且,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好事……还在后头。 果然,一周后的那个下午,她一直悬心的那件事,传来了消息。 白流雪,醒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乱、光怪陆离的梦。 “我喜欢快速而戏剧性的发展!” 青冬十二月那带着戏谑与豪迈的咆哮,如同背景音般在无尽的虚空中反复回荡。 “旅途顺遂!” 然后,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混合着空间扭曲的眩晕。 恐惧?似乎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连恐惧都显得奢侈的疲惫。 世界的色彩旋转、搅合、破碎,然后又重组。 当我勉强凝聚起一丝意识时,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翔在雷维昂海岸铅灰色与赤红色交织的恐怖天幕下。 下方,是渺小如玩具的飞艇,沸腾又冻结的诡异海面,以及……那尊巍峨如移动山脉的、燃烧着血焰的幽蓝骷髅巨人……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 比任何游戏贴图或想象都要庞大,都要真实,都要……充满压迫感。 仅仅是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寒意与死寂,就足以让灵魂冻结。 但我似乎……并不害怕。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锐利、如同被镌刻:‘刺入……心脏!’ 手中,是青冬十二月赐予的那枚不起眼的深蓝冰晶。 此刻,它已化作一柄比我还高出些许的、通体流转着幽蓝与炽白星芒的修长长矛!冰冷刺骨,却又隐隐散发着焚尽万物的高温,两种矛盾的感觉完美交融。 【伊吉里克斯之轨】。 将它,刺入沉睡于海盗帝王胸膛深处的“冰之化身”核心,便能封印那股灭世寒力的源头。 “那是……?!” 巨人似乎察觉到了我这从天而降的“异物”,血焰眼眶猛地转向我,灵魂层面传来剧烈的波动……那是惊愕,是怒意,或许还有一丝被蝼蚁逼近的荒诞感。 但,太迟了。 我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控制”。体内某种新获得的、冰冷而深邃的力量自发流转,与空间产生奇异的共鸣。 【闪现】!【闪现】!【闪现】! 尽管每次瞬移的距离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在四十五米左右,但够了! 足够了! 足以让我如同闪烁的蓝色鬼火,几个起落间,穿透混乱的魔力乱流与稀薄的冰晶防御,逼近那巨大的、熔融扭曲的胸膛。 瞄准。 那跃动着不祥蓝光、被肋骨保护的……核心。 刺入! “!!!” 接触的刹那。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世界……扭曲了。 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那巨大的幽蓝骷髅身躯,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散发着薄荷清凉与巧克力甜腻怪味的……烤鸡。 我坐在一张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前,手里拿着一副银光闪闪的餐叉,犹豫地看着眼前这只“薄荷巧克力鸡”。 果然……这不合我的口味。 我把它推给了坐在我旁边,正小口吃着樱桃蛋糕的普蕾茵。 她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接过盘子,用叉子戳了戳鸡腿,然后严肃地对我说:“白流雪同学,要小心。如果被薄荷巧克力鸡发射的‘口味固化魔法光束’击中,以后就再也无法品尝原味鸡腿的美味了!” 遗憾的是,普蕾茵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已经无法再享受原味鸡腿了。但幸运的是,她宣称自己其实更喜欢夏威夷披萨(上面有菠萝和火腿),所以对此并不在意。 可我不喜欢夏威夷披萨! 于是,我只能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印着“原味鸡腿捍卫者”字样的抹布,逃离那只开始朝我发射诡异绿色光束的薄荷巧克力鸡的追击。 因为我是一个坚定的、只挑原味鸡腿吃的人! 我拼命地跑,穿过摆满各种奇异食物的长廊,跃过流淌着草莓酱的河流。但我没有带钱包,付不起出租马车费! 最终,在一个堆满法式长棍面包(硬得像棍子)的角落,我被薄荷巧克力鸡追上了,它张开了滴着绿色酱汁的巨口…… 这时,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 一台红蓝白三色涂装、造型炫酷的“高达”,从天而降!它使出了一招华丽的“超级火焰飞踢”,脚部喷射着熊熊烈焰,精准地命中了薄荷巧克力鸡! 砰!哗啦啦! 薄荷巧克力鸡炸成了一团混合着巧克力碎、薄荷叶和可疑酱汁的烟雾。 高达潇洒地转身,驾驶舱位置传来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充满正气的声音:“正义的伙伴,永不迟到!今天,世界的和平与食物的纯粹,又由我守护了!” 我看着地上那团渐渐消散的、令人胃口全无的混合物,感到一阵反胃。 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有我能看见这种“东西”? 于是,我找来一个玻璃罩子(它就在旁边),把那团东西装进去,捐给了“大陆奇异现象博物馆”。 人们蜂拥而至,围在展柜前,对着里面的“薄荷巧克力鸡遗骸”指指点点,脸上露出痛苦、扭曲、难以置信的表情。 “天哪!世上竟有如此……如此亵渎美食的存在!” “我的眼睛!我的味蕾在哀嚎!” “不敢相信……鸡,竟然可以遭受这样的对待!” 就在我看着痛苦的人群,思考今晚要不要吃原味鸡腿压压惊时,阿伊杰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她把我带到学校后面开满小白花的花坛边,然后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淡薄荷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似乎非常害羞,也非常烦恼,脸颊泛着红晕,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其实……白流雪同学……那个……我、我觉得……薄荷巧克力鸡……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 “啊啊啊不行!!!” 我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如同擂鼓。 “什、什么不行……?平、平民……?”一个带着惊愕与困惑的熟悉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僵硬地转过头。 洪飞燕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报告书。 此刻,她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正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这家伙睡傻了?”的疑问,银色的长发因为她突然站起的动作而在身后微微飘动。 “啊?啊……呼……”我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 纯白的天花板,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和安神香薰的空气,柔软的病床,旁边闪烁着柔和魔法符文的高级医疗监测设备。 是病房。是个梦。 原来……是个无比真实、又荒谬绝伦的梦。 我偶尔在经历某些极其强烈、耗费大量心神的事件后,梦境会变得格外“活跃”且“印象深刻”,甚至会把一些深层潜意识搅和进去,上演一些难以理解的戏码。但这次……方向是不是有点太歪了? “做了个……噩梦。” 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努力让表情显得严肃一点,尽管心有余悸。 “噩梦?”洪飞燕放下报告书,微微歪头,似乎真的有点好奇,“什么样的梦?” “被一只薄荷巧克力鸡,用‘口味固化魔法光束’追杀。”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中了那光束,就会受到‘永远无法再享受原味鸡腿’的诅咒。” 洪飞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她维持着倾听的姿态:“……然后呢?” “所以,我把它推给了普蕾茵。但她说没关系,因为她喜欢夏威夷披萨。”我继续描述,试图还原那个荒诞的场景。 “……再然后?”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没办法,我只好把它……嗯,展示在博物馆里。结果人们看到后都非常痛苦。”我顿了顿,想起最后那个“转折”,“然后,阿伊杰把我叫到学校后院,扭扭捏捏地告诉我……她其实……有点喜欢薄荷巧克力鸡,还想吃掉它……”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语,偷偷瞥了洪飞燕一眼。 果然,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已经变得相当“精彩”,眉头微蹙,红唇抿起,赤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种蠢话”以及“这家伙的脑子果然在坠落时摔坏了吧”的复杂光芒。 “嗯。说完了?”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啊,嗯……说完了。”我点点头,开始观察周围环境,试图理解现状。 高级病房,待遇不错,身体感觉……除了精神上那种大战后的虚脱感,没什么不适。 “就这些?”她追问了一句,眼神里似乎还藏着一点……莫名的期待? “就……这些啊。结束了。”我老实回答,不明白她还想听什么。 “……无聊。” 她终于移开视线,眉头皱得更紧,看起来像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听了一堆毫无意义的胡话而生着闷气。 “呼……”我叹了口气,重新躺回柔软的枕头。 精神上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重新涌上,虽然醒了,但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喂,我睡了多久?”我闭着眼问。 “一周。” “一周?!”我猛地又睁开眼,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么久?” “怎么,有什么问题?”我的惊讶似乎传染给了她,她也跟着微微睁大眼睛。 “浪费了宝贵的暑假整整一周啊!”我痛心疾首。本就忙碌的异世界生活,难得的假期时光…… 洪飞燕露出了“这人没救了”的嫌恶表情,但我内心确实在滴血。 ‘不过,和青冬十二月打了三个月的赌(虽然那里时间冻结),只昏迷一周……算是系统(或者说世界)给的优惠价了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这里是哪儿?”我换了个问题。 “里斯本德港,大学附属医院。”她回答,然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般的优雅,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确认你醒了就好。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啊?出院?”我一愣。 “当然。”她转过身,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你还想继续住下去?” “我也……出院?”我指了指自己。 “废话。快点换衣服。”她下巴微扬,指向房间角落的衣柜。 这是公主的命令吗?虽然不明所以,但看起来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慢慢坐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只剩下我那套斯特拉学院的校服外套(裤子似乎还在身上?),虽然皱巴巴的,但还算干净。 我套上外套,然后……坐在床边,开始发呆。 等着。等了大概……两个小时?窗外的光影都移动了明显的一截。 “怎么回事?动作这么慢?” 洪飞燕似乎处理完了一些文件,再次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啊?不是……我在等啊。”我无辜地看着她。 “等什么?” “等……出院啊?不是要办手续什么的吗?” 洪飞燕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压下了什么情绪,走到门边,拉开了病房门。 咔哒。 门外,并非走廊。 而是…… 穿着崭新、华丽、充满阿多勒维特王室风格白色镶金边礼裙的洪飞燕! 银发被精心编成典雅的发髻,点缀着细小的红宝石发饰,赤金色的眼眸顾盼生辉。 她身后,是两列肃穆而立、盔甲闪亮的王室骑士,更远处,似乎还站着几位衣冠楚楚、气质不凡的官员。 病房里的这个“洪飞燕”(病号服)和门外的那个“洪飞燕”(盛装),同时看向我。 “人都到齐了。走吧。”门口盛装的洪飞燕开口道,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啊……哦,好。”我还有点懵,但本能地跟着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洪飞燕(病号服)在我经过她身边时,很自然地转身,跟在了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然后,在踏出病房门的瞬间,我仿佛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像是某种高明的幻术被解除的涟漪。 我瞬间明白了。病房里那个,恐怕是她用某种魔法或宝物制造的幻影分身,为了方便“陪护”和应对突发情况。而真正的她,一直等在门外,以最完美的姿态,准备着“出院”这一刻。 我看向身边这位盛装华服、气场全开的公主殿下,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快,预感成真。 咔嚓!咔嚓!咔嚓!!! 嗡!!! 就在我们踏出医院主建筑大门,步入阳光下的瞬间,仿佛按下某个开关,震耳欲聋的喧哗与无数魔法闪光灯的光芒,如同海啸般将我们吞没! “公主殿下出来了!!” “是三公主!!” “洪飞燕殿下!请看这边!!” “公主!我们爱您!!” 人山人海!真正的、望不到边的人海!挤满了医院前的广场、街道、甚至周围建筑的窗口与屋顶!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魔法留影水晶的光芒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民众挥舞着鲜花、旗帜、她的画像,声嘶力竭地呼喊、尖叫、哭泣;维持秩序的骑士们组成的人墙在巨大的热情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这场面,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事件、任何“出名”时刻加起来,都要夸张十倍、百倍! ‘搞什么……这阵仗也太离谱了吧?!’ 洪飞燕却仿佛早已习惯,或者说,这本就是她期待的场景。 她优雅地抬起手,将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拢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来一阵更疯狂的尖叫与快门声。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狂热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而亲切的浅笑。 阿多勒维特王室骑士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动作整齐划一,盔甲铿锵。 洪飞燕迈开步伐,仪态万方地走在通道中央,如同走在为她专属铺设的荣耀红毯上。 阳光洒在她白色的礼服与银发上,泛起神圣般的光晕。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属于英雄公主的登场秀吗? 我跟在她侧后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顶级颁奖典礼后台的临时工,手足无措,只能努力缩小存在感。 就在我们即将走到等候在广场尽头、装饰着王室纹章的豪华马车前时,走在前面的洪飞燕,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我)惊讶的目光中,她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了身。 赤金色的眼眸,越过了喧嚣的人群,越过了闪烁的镁光灯,精准地,笔直地,看向了我。 那一瞬间,很奇怪地,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噪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阳光下她微微泛光的侧脸,以及那双凝视着我的、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白流雪。” 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背景杂音,直接落入我耳中。 “……嗯。”我下意识地应道,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升到了顶点。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步,让她几乎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阳光与某种清冷花香的淡淡气息,能看到她长而密的银色睫毛,以及那双赤金眼瞳中,此刻只倒映着我有些茫然的模样。 周围的人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停顿与互动,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无数道好奇、探究、震惊的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 “忘掉吧。”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什么?” “忘掉你以前见过的,所有的‘洪飞燕’。”她一字一句地说,赤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我的视线,仿佛要透过眼睛,将这句话刻进我的灵魂深处。 “然后,”她顿了顿,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坚定取代,“在你的记忆里,只记住现在的我。” “那、那是什么意思?” 我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这没头没脑的,像是某种宣言,又像是某种……命令?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疑问,反而又向前微微倾身,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个距离让我有些尴尬,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定住了。 “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我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脆弱的期待,“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如此……幸福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个闸门。 游戏中的“洪飞燕”。 那个在冰冷的宫廷中挣扎,被血脉诅咒折磨,被至亲猜忌排挤,最终在权力倾轧与绝望中,要么黯然退场,要么黑化毁灭,要么……被“主角”们以各种方式“拯救”或“处理”掉的悲剧角色。 她何曾有过“幸福”?哪怕是在那些所谓的“好结局”里,那份“幸福”也总是带着沉重的代价、妥协与挥之不去的阴影。但眼前这个洪飞燕,不同。 她刚刚亲手(在世人眼中)化解了灭国危机,掌控了传说中的力量,赢得了万民拥戴,获得了实权人物的效忠,正站在人生的最高点,接受着整个世界的瞩目与欢呼。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中,此刻闪烁着一种我从任何“剧情”中都未曾见过的、明亮而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光彩。 那不仅仅是权势与名誉带来的满足,更像是一种……挣脱了某种沉重枷锁、找到了自身道路、确信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发自内心的、昂扬的喜悦。 毫无疑问。这是全新的洪飞燕。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洪飞燕。 我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的深意,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 但我看着她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遵循着内心的直觉,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没有。没见过。” 她的眼眸,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更耀眼的光,微微弯起,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如同冰原上绽放的第一朵赤色玫瑰。 “嗯。是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与释然,“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又靠近了半分。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界限,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脸颊上极细微的绒毛,能数清她轻轻颤动的睫毛。 “所以,忘掉以前所有的洪飞燕。”她重复道,语气是命令,眼神却像是在请求,“然后……” 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出了那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沉甸甸的话语:“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请你,记住现在的我。” “能做到吗?” 话语背后的含义,扑朔迷离。像是告别,又像是约定;像是祈求,又像是宣告。 我完全不明白。 但某种直觉,或者说,是长久以来与这个世界的“剧情”及角色打交道形成的某种本能,在尖锐地预警:如果此刻说“不”,或者表现出犹豫,可能会引发某种极其糟糕的、不可预知的后果。 “……能。”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在她脸上彻底绽放开来,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开怀。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等待的马车与欢呼的人群,脊背挺得笔直,银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 “我们走吧。” 她的步伐,看起来比刚才更加轻盈,更加坚定,仿佛脚下不是石板路,而是通往崭新未来的云梯。 今天,洪飞燕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 连带着,我跟在她身后,走向那辆华丽马车的脚步,也不知不觉间,变得轻快了起来。 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份轻快究竟从何而来。 我等你 阿多勒维特王国首都,特哈兰。 这座坐落于大陆北方高原的雄城,素有“冰雪王冠”之称。 高耸的灰色玄武岩城墙历经千年风霜,巍峨的尖塔刺破时常阴沉的天空,建筑风格冷峻、线条硬朗,透着北地特有的肃杀与威严。 它并非一座气氛轻松愉悦的城市……寒冷的气候、厚重的云层、以及王室数百年铁腕统治积淀下的森严等级与压抑感,如同无形的寒雾,弥漫在街巷之间。 尽管作为北境最大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特哈兰亦不乏繁华景象与各地旅人,但对自幼在此长大的洪飞燕而言,这座城市更像一座华美而冰冷的囚笼,每一块砖石都仿佛镌刻着束缚与规训。 然而,当承载着她的王室车队,穿过厚重的镶铁城门,驶入特哈兰的主干道“凛冬大道”时,洪飞燕透过镶嵌家族纹章的车窗望向窗外,心中竟第一次涌起一个陌生的念头:‘真美。’ 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缝隙,久违的、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为冷硬的灰色建筑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积雪覆盖的屋顶闪耀着细碎的钻石光芒,街边光秃的枝桠在风中轻颤,竟也显出几分倔强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热香料红酒与淡淡霜雪混合的气息,喧嚣而鲜活。 是因为笼罩莱维昂海岸千年的寒潮诅咒消散,连带着特哈兰的气候也隐约回暖?还是因为……她此刻的心境,与以往任何时候都截然不同? 曾经视若枷锁的一切,在挣脱了无形束缚、沐浴在全新目光与期待中归来时,竟显露出意想不到的、动人心魄的壮美。 “是三公主殿下的车队!” “让开!都让开!保持通道畅通!” “公主殿下!请看这边!殿下!” “一张照片!就一张!求您了!” 欢呼声、尖叫声、维持秩序的喝令声、以及连绵不绝、如同夏日急雨般的魔法留影水晶快门声,瞬间将车队吞没。 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自制的小旗、鲜花、甚至印有洪飞燕肖像(有些显然是根据传闻匆匆绘制的,并不太像)的简陋画报,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狂热、感激与崇拜。 孩童被父母高举过头顶,老人踮起脚尖,年轻人奋力向前拥挤,只为一睹“救国英雄”的容颜。 通往王室居所“雪宫”的凛冬大道,此刻成了专为她铺设的荣耀之路。 这般景象,在离开特哈兰前往莱维昂海岸时,是绝难想象的。 从冰封绝地莱维昂海岸返回特哈兰,距离并不遥远。 也正因如此,当日的天地异变……盛夏时节气温骤降至冰点以下,天空被不祥的血红怒云笼罩,赤色的火雨与幽蓝的极光交替闪现……特哈兰的居民们也或多或少有所感知,甚至亲身经历了那宛如末日降临的恐怖瞬间。 正是这份切身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对那位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公主,报以了最质朴、最热烈的情感。 马车缓缓行驶,接受着沿途民众近乎狂热的致敬。 洪飞燕端坐车内,姿态优雅,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王族的疏离与疲惫。 她并未频繁向窗外挥手,只是偶尔在人群欢呼声最为高涨之处,微微颔首,或投去一瞥。但这已足够引发新一轮的声浪。 车窗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那份灼热的人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与绒毯,直接熨帖在她皮肤上。 这是一种全新的、令人颤栗的体验。 曾几何时,走在这条街上,她收获的只有漠视、窃窃私语或隐晦的鄙夷。如今,天地倒转。 终于,镶金嵌银的华丽马车驶入了雪宫范围。 高耸的银色大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往常肃穆寂静的宫廷前庭,而是…… 超过五百名身着笔挺银色镶蓝边制服的军乐队与仪仗队成员,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道路两侧。 阳光下,银亮的乐器与锃亮的铠甲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当洪飞燕的马车驶入宫门的那一刻…… “三公主殿下驾到!!!” 蕴藏着魔力的礼官唱名声,如同惊雷般滚过雪宫上空。 呜!!!! 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齐齐奏响,紧接着,恢弘壮丽的宫廷进行曲响彻云霄! 鼓点铿锵,管乐嘹亮,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一片金属与织物的摩擦声。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洪飞燕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与……一丝刻意营造的“无聊”。不能失态,不能露出欣喜若狂的模样。 从今往后,这等规格的礼遇,或许将逐渐成为“常态”。她必须习惯,必须表现得……理所应当。 马车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宫殿主阶前稳稳停住。 车门被侍从恭敬地拉开。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搭着侍从的手臂,缓步踏出车厢。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银白的长发与崭新的、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雪白宫装长裙上。 她微微眯起赤金色的眼眸,仰头望向那巍峨的、冰雪般洁白的宫殿主体……雪宫。 这一次,它不再显得冰冷压抑,反而在阳光下,闪烁着某种……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殿下,陛下正在等您。” 早已候在一旁的女王亲卫骑士团长,一位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中年男性骑士,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他身后,一队同样装束的精锐骑士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金属的冷冽质感。 “带路。” 洪飞燕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是。” 在亲卫骑士团的拱卫下,洪飞燕踏着猩红的地毯,穿过矗立着历代先王雕像的长廊,走向宫殿深处。 沿途遇到的宫廷侍从、文官、乃至低阶贵族,无不停下脚步,深深躬身,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火焰与冰霜缠绕图案的青铜大门前。 门楣上,镶嵌着阿多勒维特王室的烈焰王冠徽记。 “陛下,三公主殿下到了。”骑士团长沉声通报。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威严的女声。 青铜大门被两名侍卫无声地向内推开。 女王的私人觐见室并不如正殿那般恢弘,却更为精致奢华。 四壁镶嵌着暗红色的魔法木护板,燃烧着魔法火焰的壁炉驱散了北地特有的寒意,地上铺着厚厚的、绣有复杂王室纹样的深色地毯。 房间一侧是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另一侧则是俯瞰宫廷花园的落地长窗。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黑曜石书桌后,女王洪世流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与卷宗之中。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常服,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即使施了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眼下的淡淡青黑。 书桌一角,精致的银质咖啡壶正袅袅飘散着苦涩的香气。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立刻抬头,而是快速地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盖上印章,这才将羽毛笔插入墨水瓶,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抬手揉了揉眉心。 “坐吧。” 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高背椅,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洪飞燕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标准的王室礼仪姿态。 她注意到,母亲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进来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堆积如山的公文,以及她难得显露的疲态,都无声地诉说着过去几天她所承受的压力与煎熬。 犯下如此重大的判断失误,引发近乎灭国的危机,最终却“仅以”身心疲惫、声望受损收场,从政治角度而言,已属不幸中的万幸。 洪世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银壶,为自己又斟了半杯黑咖啡,浓烈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 她端起骨瓷杯,浅啜一口,目光似乎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又似乎穿透了杯壁,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片刻的静默在房间里流淌,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咖啡?”洪世流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没有抬起。 “您知道的,我不喜欢咖啡。”洪飞燕回答,声音平稳。 “……是么。抱歉,忘了。” 洪世流淡淡地说,将杯子放回碟中,发出一声轻响。 她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或者,是一种无意识的、试图缓和某种僵硬气氛的尝试……虽然显得十分笨拙。 之后,是更长久的沉默。 洪世流没有再碰咖啡,也没有去看文件,只是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 洪飞燕则如同最完美的雕像,静坐等待,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尴尬,比以往任何一次充满敌意或漠视的会面,都要令人不适。 最终,打破这片沉寂的,是洪世流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银发少女。 那双与她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的赤金色眼眸,此刻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仿佛超脱了过往一切纠葛的淡然。 “对于之前的事……”洪世流的声音干涩,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重,“我要向你……表达诚挚的谢意。” 嗡…… 洪飞燕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骤然收缩。 她设想过很多种母女再次相见的情景:冰冷的质问,虚伪的安抚,暗藏机锋的试探,甚至迫于舆论压力的、不情不愿的褒奖。 但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会亲耳听到这位永远正确、永远强势、视她如眼中钉的女王陛下,用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艰难的语气,向她道谢,乃至……道歉。 梦境也不敢如此编织。 “是我判断失误,”洪世流继续道,目光没有躲闪,坦然地迎接着洪飞燕的注视,“而你……纠正了它。” “你首次控制了千年无人能驾驭的‘花灵之花’,平息了莱维昂海岸的焚天之灾,更解除了困扰此地千载的‘永恒寒冬’诅咒。而且……”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逼迫自己说出接下来更难出口的话,“我必须承认,我过往的许多行为,有违公正原则,掺杂了过多个人情感。在这方面……我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可以吗?” 这番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或许显得苍白甚至可笑……做错了事,差点酿成大祸,如今轻描淡写一句道歉就想揭过?但洪飞燕明白,这番话从洪世流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她是阿多勒维特的女王。 女王的尊严,不容轻易折损。 向他人低头认错,尤其是向一个她长久以来刻意忽视、甚至压制的人认错,这本身,就是一种近乎屈辱的、打破她固有原则的行为。 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刻的洪世流,恰恰是洪飞燕内心深处渴望成为的、理想中的“女王”模样……理性、担当、敢于承认错误,将王国与责任置于个人颜面之上。 “好。” 洪飞燕抬起下巴,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母亲,没有任何怯懦或激动,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我接受。”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虚伪的推诿,直截了当。 这是对这份罕见“低头”的最大尊重,也是她对自己如今地位的确认。 洪世流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如此……谢谢。” 她伸手,从书桌一侧拿起两样东西:一本封面古朴厚重、以金线绣着王室纹章的大部头书籍,以及一叠装订整齐、盖有女王火漆印的文件。 “从今日起,你将接受完整的、正式的王室继承人教育。资源、导师、课程,一切都会与其他顺位继承人同等,不会有任何形式的克扣或歧视。从魔法修行到政务处理,从礼仪规范到历史典籍,乃至日常用度、饮食起居……”洪世流将书籍与文件推向洪飞燕,“一切,都将按照‘长公主’的规格置备。你可以,也必须以此为基础,去争取你应得的一切。” 终于……来了。 那令人厌烦的、如影随形的区别对待,那克扣的资源、敷衍的教导、冰冷的宫室、甚至偶尔“疏忽”的餐食……这一切无形的枷锁,似乎在这一刻,伴随着这叠文件的移交,被正式宣告解除。 洪飞燕的手指微微一动,几乎要伸出去接过。 这意味着承认,意味着她正式被纳入王位继承的序列,意味着她梦寐以求的、公平竞争的起点。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边缘时,洪世流按住了它们。 “但是,”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审视与某种更深沉东西的复杂情绪,“在正式接受这些之前……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洪飞燕的动作顿住,缓缓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赤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母亲。该来的总会来。代价,或者……警告。急也没有用。 “请说。”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欠你一个……巨大的人情。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偿还的人情。”洪世流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因此,才会有接下来的举动。这并非纯粹的补偿或奖励,更是……一种责任。” 洪飞燕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依然……厌恶你。”洪世流的话语如同冰锥,直刺而来,赤裸而残酷,“这份情感,自我女儿去世那一刻起,便刻在了我的灵魂里,恐怕至死……也难以磨灭。” 空气仿佛凝滞了。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洪飞燕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心脏……似乎也没有预想中的抽痛。很奇怪,听到这句直白的憎恶宣言,她心中泛起的,竟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母亲的认可或憎恶,女王的青睐或打压,曾经是她生存的重压,是她拼命想要挣脱的梦魇,也是她暗中较劲、试图证明自己的动力源头之一。 但现在,不重要了。 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与支持。 洪世流的爱恨,于她而言,已不再是能左右她人生轨迹的决定性因素。 她不再需要从这份扭曲的母女关系中汲取养分或忍受毒害。 “但是,”洪世流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洪飞燕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我不想再被私人情感所左右,做出不理智的、危及王国的判断。所以……我有一个秘密,必须告知于你。” “秘密?” 洪飞燕微微挑眉。 洪世流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天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但说出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分量的人魂飞魄散:“阿多勒维特的直系血脉,身负火焰天赋者……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 即便以洪飞燕如今的心性,这句话也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强烈的震荡感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仿佛瞬间冻结! 然而,她的外表依旧稳如磐石,连交叠的手指都未曾颤抖分毫。 难以置信?不。并非完全难以置信。 尽管此前从未有人明确告知,但某些深埋于血脉深处的细微征兆,某些王室历史中天才早夭的隐晦记录,母亲洪伊尔那异常的衰弱与放弃……种种蛛丝马迹,此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这句残酷的宣判瞬间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轮廓。 “破解这诅咒的方法,只有一个。” 洪世流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而清晰,如同法官宣读判决,“戴上烈焰王冠,成为阿多勒维特的女王。这就是为何历史上,每一代流淌着纯净火焰之血的王室成员,都会陷入你死我活的惨烈争夺。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活下去。”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发间那顶造型古朴、燃烧着永恒魔焰的赤金王冠,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如果你的母亲,像你一样,天生便拥有相对‘温和’的血脉天赋,或许……彻底放弃使用火焰魔法,断绝与根源的联系,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能够稍稍延长一些寿命。” 洪世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那意味着永恒的虚弱,与魔法的彻底绝缘,对一名阿多勒维特而言,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耻辱与煎熬。” 一个魔法师,放弃魔法,如同飞鸟折翼,游鱼离水。活着,或许也只是行尸走肉。 但洪伊尔……她选择了这条路。 ‘难道……’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窜入洪飞燕的脑海,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 那个对她永远冷若冰霜、苛责挑剔的母亲;那个放弃王室身份、远走他乡成为学院教授的母亲;那个似乎从未给予过她一丝温暖与认可的母亲……她是否……早就知晓这残酷的宿命? 她是否因为自知无缘王冠,无法破解诅咒,又不愿女儿重蹈覆辙,才用那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逼迫她放弃对火焰、对权力、对“阿多勒维特”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的渴望?她是否认为,只有让女儿憎恨这个家族,远离这个旋涡,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生路? 而她自己,则背负着背叛血脉的“耻辱”与对女儿复杂难言的情感,在斯特拉学院了此残生? 洪飞燕猛地抬手,用力抓住了自己银白的长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紧闭双眼,牙关紧咬,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混合着震惊、刺痛、恍然与更多难以名状情绪的呜咽死死压回喉间。 洪世流静静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与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复杂神色。 但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沉默着,等待洪飞燕自己消化这惊天秘闻。 良久,洪飞燕缓缓松开手,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不要争夺王位?” “又是这句话?”洪世流挑眉,但这次,她的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罕见的坦诚,“不。现在的我,不会再让私人情感干扰理性的判断。告诉你真相,是身为女王,对可能继任者的责任;也是身为……知晓这一切的长辈,对你的一点提醒。”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紧紧锁定洪飞燕:“你或许……是特殊的。你成功控制了‘花灵之花’,这意味着你与火焰根源的契合度,可能超乎想象。或许……即便不依赖王冠,你也有机会,靠自身的力量,压制甚至消除血脉中的诅咒。” 洪飞燕瞳孔微缩。这又是一个未曾设想的方向。 “当然,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洪世流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想法过于渺茫,“即便可能,也必然凶险万分,希望渺茫。你依旧会选择那条更‘安全’的路,去争夺王冠,这很正常。而次公主洪思华……”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讥诮:“她似乎对王位毫无兴趣。真是讽刺。” “什么?等等,你什么意思?” 洪飞燕猛地打断她,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洪思华?那个处处与她作对,数次将她逼入绝境,甚至不惜威胁她生命的二姐……对王位没兴趣?这怎么可能?! “字面意思。” 洪世流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已属多余,不愿多谈,她站起身,将桌上的书籍与文件再次推向洪飞燕,“好了,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吧。假期所剩无几,但必要的启蒙与衔接课程,会为你安排。王室的教育,可不会因为假期而耽搁。” “……明白了。”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接过了那本厚重的《阿多勒维特王室法典·继承篇》以及那叠象征着平等起点的文件。触手沉重,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命运。 二人对话,到此为止。 洪飞燕抱着文件,如同梦游般走出觐见室。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那位疲惫女王的复杂目光,也仿佛将那个残酷而惊人的秘密暂时封存。 “公主殿下,您现在要返回‘青凛宫’吗?” 守候在门外的亲卫骑士团长上前一步,恭敬询问。 由于她的贴身侍女兼护卫队长叶特琳尚未从莱维昂海岸的后续事务中脱身,目前由这批直属女王的亲卫暂代护卫之职。 尽管他们礼仪周全,但那份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依然让洪飞燕感到些许不适。 “不。”她摇了摇头,赤金色的眼眸望向长廊另一侧,“先去内城西区。我要见一个人。” 返回那座依旧冷清、象征着她过往处境的“青凛宫”并无急事。 她此刻心绪纷乱,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来锚定自己。 穿过守卫森严的宫闱区域,路过恢弘肃穆的皇家图书馆,洪飞燕来到了宫人们以及部分低级官员、客卿居住的内城西区。 这里的建筑朴素许多,氛围也相对轻松。 按照记忆来到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石砌小楼前,洪飞燕示意亲卫在外等候,自己独自上前,敲响了二楼尽头那个房间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推开门,房间内的景象让洪飞燕微微一怔。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原本的生活气息已荡然无存。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桌椅擦拭得干干净净,窗户敞开着,带着雪后清冽气息的微风拂入。 唯一显眼的,是地板中央放着的一个半旧的、鼓鼓囊囊的旅行背包。 白流雪正蹲在背包旁,检查着背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干净的笑容。 “啊,你来了。本来想提前跟你说一声的,但看你那边好像挺忙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得先走一步了。暑假还剩点尾巴,有些……嗯,私事需要处理一下。”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要出门进行一趟短暂的远足。 洪飞燕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个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随时可以拎包就走的房间,移回到少年那张依旧带着些许倦色、但眼神清亮的脸上。 ‘私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流雪口中的“私事”,绝非普通十七岁少年应付学业或家庭琐事那般简单。 那是足以牵动古老神灵、涉及灭世灾劫、需要他以生命为赌注去完成的、沉重的“使命”。 刚刚经历了一场不愿再回首的生死劫难,从长达一周的昏迷中苏醒不过片刻,他就要再次背起行囊,奔赴下一个未知的、必然充满危险的“战场”。 ‘别走。’ 这句话几乎冲到了喉咙口。她想说,留下来,至少好好休养,至少……让我能看见你安然无恙。王室的资源,或许能帮上忙。或者,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银牙轻轻咬住下唇内侧,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还不行。 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不够高,视野还不够广阔。即便想跟随,恐怕也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忍耐。’ 她对自己说。必须忍耐,必须等待。 等到戴上烈焰王冠,成为阿多勒维特女王的那一天。 等到拥有足够的权力、力量与资源,能够真正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面对一切风雨,而非只能仰望他的背影,担忧他的安危。 然而…… 心中的某个角落,那份不愿等到“那一天”的迫切,那份想要抓住此刻、留下点什么的冲动,如同暗流涌动。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距离白流雪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恰好将两人笼在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晕中。 “以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要去哪里?” 白流雪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困扰的笑容:“啊?这个嘛……说实话,还没仔细想过。毕竟离毕业还早,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遥远的天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先解决。” “那……”洪飞燕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她微微挺直脊背,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仿佛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到时候,你再回雪宫来吧。” 白流雪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 “不是以临时宫廷学者的身份。”洪飞燕补充道,脸颊微微发热,但语气越发坚定,“而是……成为正式的‘王室直属骑士’。成为……我的亲卫骑士。” 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内城生活的细微嘈杂,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说出这句话后,洪飞燕自己都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几乎不敢去看白流雪的表情。 这近乎直白的“邀请”与“许诺”,对于一向骄傲甚至有些孤高的她而言,已是破天荒的主动。 “哈……”短暂的沉默后,白流雪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弯下腰,轻松地背起了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旅行背包,动作流畅自然。 “女王的直属骑士啊……”他转过头,看向洪飞燕,夕阳在他黑色的眼眸中跳跃着温暖的光点,“这份荣誉,对我而言,似乎有些过于沉重了。” 洪飞燕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白流雪话锋一转,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真诚的暖意,“能被如此邀请,确实是无上的光荣。” “那……” 洪飞燕眼中重新亮起微光。 “只是,”白流雪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那轮正在缓缓沉入远山背后的、巨大的、赤红色的夕阳,声音变得有些悠远,“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洪飞燕,眼神清澈而坦然:“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还有太多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太多的谜团需要解开,太多的‘账’需要清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背负起那样沉重的职责与信任。” 他背着光,一步步向门口走来,经过洪飞燕身边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叹息般轻柔的嗓音,低语道:“所以……等到我把这些恼人的麻烦和忧虑,都解决掉的时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仿佛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到那时,再对我说一次吧。” “以女王的身份。” 话音落下,他已直起身,拉开房门,身影融入了门外走廊渐深的阴影中,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洪飞燕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化作了一尊精致的雕塑。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恰好穿过窗户,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为她银白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长长的睫影。 那句话,如同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落入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以女王的身份…… 少女沐浴在夕阳中的侧影,美丽得令人屏息。 那赤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羞赧、失落、期待,以及某种更加坚定、更加灼热的光芒。 她轻轻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好。” 一个极轻极轻的字眼,消散在满是夕阳光辉的寂静房间里。 “我等你。” 蝴蝶的翅膀 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传来规律而低沉的撞击声,混合着蒸汽机有节奏的喘息,构成了长途旅行独有的背景音。 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那声音便化作细微的震动,顺着颅骨传入,在意识深处激起一圈圈涟漪。 乘坐火车旅行,总是带着某种旧时代的浪漫情怀。 窗外,埃特鲁大陆的景色如同一幅永不重复的奇幻长卷,徐徐展开,又飞速掠过。 高耸入云、树冠流淌着银色月光的“月影杉”林;在夕阳下泛起琥珀色光泽、如同液态黄金的“蜜酒原野”;地平线上若隐若现、仿佛巨人沉睡脊背的黛紫色山脉轮廓;偶尔,还能瞥见一两只翼展惊人的、披覆着虹彩鳞片的“幻光翼龙”滑过天际,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霞光轨迹。 这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地貌与生态,总能轻易攫取旅人的心神,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我靠在舒适但略显陈旧的天鹅绒座椅上,目光有些失焦地追随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良久,才从随身背包的侧袋里,抽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质地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唯有正面,用某种深褐近乎黑色的墨水,以潇洒不羁、力透纸背的草书,写着一行字:肃月之塔呈 字迹简单,却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与不容置疑的重量。 肃月之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粗糙的表面。 即便是在前往那冰封绝地、直面“青冬十二月”的旅途中,这个隐藏在世界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也从未停止过对我的“关注”。 那份关注并非恶意,却也绝非善意,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评估,如同巨鹰盘旋于高空,注视着地面上一只稍显特别的蚁虫。 这无疑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若能得此强援,许多横亘于前的险阻,或许便能迎刃而解。但若与之交恶……恐怕我连再次安稳踏上这片土地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少目前看来,卡恩队长的态度……还算积极。”我低声自语,将信封翻转。 背面封口处,烙着一枚小小的、复杂的银色纹章……那是一个抽象化的、被荆棘缠绕的弯月,正是肃月之塔的徽记。纹章完好,说明信未被拆阅。 这封“邀请函”本身,便是某种态度的证明。 在《埃特鲁在线》的原作游戏中,“肃月之塔的邀请函”是极稀有的高级道具,通常与某些隐藏极深的世界任务线或顶级阵营声望挂钩。 获取难度足以让大部分玩家望而却步。 它代表着进入那个神秘组织的“门票”,一个接触世界表层之下的、真正暗流与规则的契机。 如今,这张“门票”正静静躺在我手中。 这意味着,至少在第十三暗灭团团长卡恩,乃至他背后某些存在的评估里,我已具备了“入场”的资格,或者……值得他们投以更多的“观察”。 “暂时……可以稍微安心一点了。”我将信封小心地收回背包夹层。 未来的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手中多了一张或许能关键时刻翻开、打破僵局的底牌。 注意力重新回到个人界面。意识沉入,那冰蓝色、带着凛冽寒意的字体便浮现在脑海: 【青冬十二月的加护 Lv.1】 *力量增幅:+49% *体力增幅:+21% *感知增幅:+19% *特性【冷血肢躯】:身处-17℃以下环境时,全属性额外提升9%;无视极寒环境影响;可在暴风雪中保持正常行动能力。 *特性【凛冽寒气】:可将魔力转化为极度纯净、冰冷的寒息,附魔于攻击、防御或创造物。 *特性【踏雪无痕】:雪地行走不留足迹,亦可反向操作,在非雪地留下不易消散的冰霜足迹。 *特性【雪痕记忆】:可回溯感知短时间内雪地残留的痕迹与信息。 *特性【霜晶滋养】:吞食纯净冰晶可快速恢复体力与轻微伤势,但随后一段时间内会对高温环境极度敏感,全属性小幅下降。 *箴言:「于永冻冰川绽放的雪花,永不凋零。」 “……呼。”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确认这详实到夸张的数据与特性列表,仍让我不由得轻吸一口冷气。 这还仅仅是Lv.1。 “十二神月”的加护,在游戏设定中本就是位于顶点的“传说级”特质。 寻常玩家若能获得其一,便足以构建一套强势的顶级流派。而我,如今已身负其二。 “但是,还不够强。”我摇摇头,压下那丝兴奋。 社区的独行侠大佬们,将单一神月加护开发到极致后的景象,我亲眼见过。 那已非“强大”可以形容,近乎规则层面的部分掌控。 雪地成域,冰封千里,一念风雪……那才是真正的“移动天灾”。 与他们相比,我这点增幅,不过是刚刚叩开冰霜殿堂的大门。 不过,路要一步一步走。至少,方向已经明确,基石已然打下。 除了神月加护,此行还有另一项“收获”。 【斯特拉蒂奥协议向您提供两项特别奖励选项。】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并非系统,而是与那个神秘“协议”链接的反馈。 虽然莱维昂海岸事件并非“主线”,但其影响力与解决难度,无疑触碰到了“接近主线”的阈值。 因此,“协议”判定给予额外补偿。 “加上之前积压未领取的一次常规任务奖励……我现在,可以连续进行三次奖励选择。”我默默计算。 机会难得。是分开选择三项奖励,最大化即时收益?还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比起分散选择三项,我更希望将这次机会合并,换取一项更优质、更具潜力的奖励。如何?” 我尝试与“协议”沟通。 奖励机制存在限制,重复获取已拥有物品效果会大幅削弱。 那么,将三次“抽奖”机会,合成一次“定向高价值兑换”,或许是更优解。 【请求受理。评估中……】 【基于协议者‘白流雪’在‘冰火劫’事件中的综合表现、潜在贡献度及风险承担,合并请求予以部分通过。】 【可提供‘高阶定向兑换’一次。请谨慎选择需求方向。】 “同意了!”精神一振。果然,这个“协议”具备一定的智能与弹性。 至于兑换什么……需要从长计议。 下一个目标是“天灵树的摇篮”,解除花凋琳女王的诅咒。那里危机四伏,需要针对性准备。 “等理清头绪再决定不迟。” 思绪收束,一股深沉的疲惫感缓缓涌上,并非身体劳累,而是一种精神高度紧绷、经历连番剧变后的虚脱与松懈。 窗外的景色依旧飞驰,我却感到眼皮逐渐沉重。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太过跌宕,余韵未消;又或许是因为……最近洪飞燕那些微妙的态度变化,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她到底怎么回事?’ 记忆中的“洪飞燕”(游戏角色)形象鲜明: 1.蛮不讲理的高中生(公主)。 2.自恋程度突破天际的公主病晚期患者。 3.性格恶劣、以捉弄人为乐的“恶女”。 4.……但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坦白说,前三点足以让任何理智的攻略者望而却步。然而,第四点“颜值即正义”的威力过于强大,配合后期若隐若现的傲娇、脆弱与隐藏的过往,依然让她拥有了极高的人气,包括曾经的我。 但现实中的她,似乎……不太一样。 傲慢依旧,但少了些无理的刁蛮,多了份基于实力的矜贵。性格依旧带刺,却并非纯粹为了欺凌弱者,更像是一种保护色,或是未经打磨的棱角。经历了生死危机与王室倾轧,她的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些此前没有的坚韧与……迷茫? 更让人在意的是她偶尔投来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以及临别时那句意味不明的“记住现在的我”。 ‘头疼。’ 白流雪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明明成功规避了她最大的“死亡Fg”,理应感到轻松,为何心底却有种“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的预感? ‘大概是我想多了。’ 为了驱散这些无谓的杂念,我从口袋里掏出眼罩戴上,将身体陷进柔软的座椅靠背。 接下来,目标明确:前往“天灵树的摇篮”,解除花凋琳女王的诅咒。 在此之前,必须调整好状态,不能让这些私人情绪干扰判断。 闭上眼睛,列车的轰鸣与震动逐渐化为有节奏的白噪音,将意识缓缓拖入混沌…… ………… 斯特拉魔法学院,暑假。 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是逃离课业、探索大陆、冒险实习或单纯享受悠长假期的黄金时光。 然而,对风寒朗来说,学院的暑假与学期并无本质区别……一样被排得密密麻麻的“额外进修课程”所填满。 假期中的教室,空旷得像被遗弃的罐头。 可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内,稀稀拉拉坐着不到二十个学生。 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背对众人,用粉笔在黑板上“唰唰”书写着复杂的古代精灵语符文推导式,粉尘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缓缓飞舞。 “喂,风寒朗。” 坐在旁边的朋友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放假都不回家?你们风家没点家族聚会、继承人培训之类的?” 风寒朗的目光从黑板收回,瞥了麦一眼。 这位出身南方风月平原风家直系、天赋卓绝的长子,有着一张线条分明、略显冷峻的侧脸。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斯特拉标准制服,扣子扣到最上一颗,坐姿笔挺,与周围几个东倒西歪、哈欠连天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回去也无甚趣味。”他语气平淡,“不如在此精进。” “唉,你们贵族的世界我真不懂。”麦挠了挠乱糟糟的褐色短发,他是标准的平民出身,靠奖学金和打零工勉强维系学业,“像我,要是不回去盯着,我哥那混蛋肯定又偷穿我新买的‘疾风靴’去沼泽地乱窜!上次回来鞋底全是烂泥和蛙怪粘液,洗都洗不掉!我当时真想用炎爆术轰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风寒朗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黑板,但焦点似乎并未凝聚在符文上。 麦撇撇嘴,刚想继续抱怨自家老哥的斑斑劣迹,却听风寒朗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麦,你怎么看?” “嗯?看啥?”麦一愣。 “普蕾茵。” “……啊?!” 麦的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羽毛笔差点掉在桌上。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转头,上下打量风寒朗,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以冷静自律著称的友人。 风寒朗,斯特拉学院一年级S班的佼佼者,风月平原风家备受瞩目的长子。 在家族内部,他并非一帆风顺,据说因其过人的天赋,反而遭到了一些兄弟的忌惮与暗中打压。然而,这种环境并未将他变得阴郁或偏激,反而锤炼出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主见与一种内敛的傲气。不仅平民学生乐于与他交往,不少教授乃至来访的魔法塔法师,也对他的见解颇为看重。 在女生们私下流传的“学院男神榜”上,风寒朗常年高居前列。 并非因其有多么浪漫温柔或善于言辞,恰恰是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专注学业时微微蹙眉的侧影,以及拒绝所有告白时那份干脆利落却不失礼节的疏离感,反而更引人遐想。 女生们常私下议论,认为他定是为家族重任、魔法精进或某些深奥的哲理而烦恼。 当然,风寒朗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或者毫不在意。 他也会有普通学生的烦恼:今晚该选哪门选修课?作业太多写不完怎么办?食堂的炖菜似乎又咸了…… 但此刻,麦敢用自己珍藏的所有“迅捷药水”打赌,风寒朗绝不是在思考这些! “你、你也会想女孩子的事?!” 麦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了一度,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侧目。 他赶紧捂住嘴,凑近风寒朗,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别误会,”风寒朗神色不变,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泛红,“仅是……出于同窗之谊,略有好奇。” “好奇?对对对,好奇就是兴趣的开端!兴趣就是喜欢的萌芽!喜欢就是……”麦激动地手舞足蹈,随即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不过话说回来,普蕾茵同学从开学起就很受欢迎啊,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你该不会……” “那你呢?” 风寒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目光扫过教室后排一个空位……那里原本属于一个名叫海尔塞尔的、总是试图“偶遇”麦的娇小女生,“天天跟着你的那位海尔塞尔,你毫无兴趣?” “兴趣?!”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脸皱成一团,“饶了我吧!那疯丫头,就算哪天倒在路边被石像鬼踩扁了,我也只会嫌她挡路!” 风寒朗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刚才的推理似乎不太成立”。 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两声:“咳咳,这个……情况不同嘛!普蕾茵同学虽然力气大了点,行事风格……独特了点,但人还是挺可爱的,至少不缠人!哪像海尔塞尔,跟个幽灵似的,走哪跟哪,还总用那种‘你辜负了我’的眼神看着我,我欠她钱吗我?!” 就在这时…… 哐啷!!! 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噪音! 全班,包括讲台上正写到关键处的老教授,动作齐齐一顿,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后门处。 普蕾茵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抓着半扇明显是被暴力从门框上“卸”下来的、厚实的橡木门板。 她站在原地,漂亮的黑发长发有些凌乱,碧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与一丝……尴尬?脸颊微微泛红。 “普蕾茵同学,”老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又是你”的习以为常,“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那个……”普蕾茵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无辜一些,“我、我以为这是推拉门……推了半天没动静,我就稍微……用了点力?” 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稍微……用了点力?” 教授重复了一遍,指着那扇明显是从中间被蛮力撞开、门轴扭曲、锁舌崩飞的门板,“所以,你就把一扇向内开的、带魔法加固的门,‘推’开了?” “……好像……是的。” 普蕾茵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耷拉下去,黑色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世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暴力破解魔法加固的教室门?这在整个斯特拉学院,不,在整个埃特鲁大陆,恐怕都是独一份。 “唉……” 教授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去后勤部报修吧,记得说明情况。另外,下次进门……先看看门轴。” “是!非常抱歉!我、我会赔的!” 普蕾茵如蒙大赦,连忙鞠躬,然后扛着那扇比她人还宽的巨大门板(画面相当有冲击力),小心翼翼地倒退着挪出教室,还不忘用脚勾了一下,试图把剩下那半扇歪斜的门板“扶正”,结果差点把门框整个带下来。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的笑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嘿嘿嘿……她怎么总能搞出这种花样?”麦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努力不笑出声。 “……” 风寒朗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扛着门板、略显狼狈却步伐依旧轻快的黑发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碧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越是观察,越觉得……特别。’ 他仅仅是这样想着。 “啊……丢死人了……” 普蕾茵扛着沉重的门板,走在前往学院后勤部的路上,脸颊依旧有些发烫。 门板对她而言不算重,但心理负担着实不轻。 ‘我最近是不是有点精神恍惚?’她暗自嘀咕。 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眼前偶尔会闪过奇怪的画面碎片,注意力难以集中。 但也不至于连门是推是拉都分不清吧?刚才那一下,她真的没怎么用力啊……大概。 慢吞吞地挪到后勤部,果不其然,维修处的老矮人技师只看了一眼,就摇着大胡子宣布:“没救了,小姑娘。魔法符文阵列都震碎了,结构也变形了。换新的吧,从你学生积分里扣。” ‘扣就扣吧……’普蕾茵叹了口气,办好手续,垂头丧气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拐向了教学楼主走廊。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公告板,平时贴满了学院通知、社团招募、失物招领以及一些大陆新闻简报。 此刻,公告板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份加粗加框的、来自《大陆魔法通讯社》的特刊,标题触目惊心: 【特讯:莱维昂海岸惊现灭世危机!冰火双灾同时爆发!】 【阿多勒维特三公主洪飞燕力挽狂澜,掌控千年禁忌‘花灵之花’!】 【传奇再现?疑似‘海盗帝王’亡魂苏醒,终被再度封印!】 【王室英雄?洪飞燕公主的逆袭之路与阿多勒维特王位继承新变数!】 类似的标题还有好几份,来自不同报社,但核心内容大同小异,极尽渲染之能事,配图是些模糊的魔法影像,依稀能看出冲天的火柱、巨大的幽蓝骷髅,以及一个立于舰首、周身环绕火焰的纤细身影。 普蕾茵的脚步停在公告板前,碧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夸张的标题和内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又是白流雪那家伙搞出来的动静吧。’ 她几乎能想象出画面:洪飞燕被带回王宫,陷入危机;白流雪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追过去,然后……“砰”!灾难解决,深藏功与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洪飞燕站在台前,接受万众瞩目与赞誉。 报纸上那所谓的“冰之化身”、“海盗帝王亡魂”,普通人或许只当是古老传说或夸张修辞,但普蕾茵清楚它们的本质。 所谓的“冰之化身”,源头指向那位执掌严冬与终结的“青冬十二月”。 而“火之化身”,则与另一位执掌熔炉与变革的“赤夏六月”有关。 那不过是“十二神月”庞大神性中散落的一丝碎片、一点意念的投影,却已足以掀起令凡人颤栗的浩劫。 这再次印证了那些存在的可怖。 ‘这次又是哪位‘神月’插手了?’普蕾茵蹙起眉头。 白流雪似乎对“十二神月”异常执着。 上次假装约会,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看的全是与神月相关的晦涩典籍;甚至不惜选修了那门冷门到只有三个学生、被戏称为“神话故事会”的《神月学概论》。 ‘说起来……’ 思绪飘飞间,她的脚步已下意识地移动起来。 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学院图书馆那扇厚重的、铭刻着知识女神浮雕的青铜大门前。 天色已晚,夕阳为图书馆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 结束一天学习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从中走出。 普蕾茵摸了摸随身的小包,里面有一本到期的《中级魔力几何应用》,她本来只是来还书的。 “同学,借阅时间快结束了哦。”门口的管理员阿姨善意地提醒。 “啊,好的,我就还书。” 普蕾茵点点头,快步走到自助还书箱前,将书塞进投递口。 做完这些,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掠过一排排高耸及顶、散发着陈旧纸张与魔法熏香混合气味的巨大书架,望向图书馆幽深的内部。 鬼使神差地,她迈开了脚步。 穿过“古代历史A1~A12”区域,那里记录着诸神纪元与英雄时代的尘埃;路过“魔道学C36~C48”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奥术能量残留的微光与硫磺气味;绕过“炼金术B12~B24”区域,隐约能闻到各种奇怪材料混合的、难以形容的味道;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至,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镶嵌在书架隔板上的微弱魔法灯提供照明,她的脚步很轻,在寂静的走廊里几不可闻。 斯特拉的图书馆藏着许多秘密,因为它实在太大,大得超乎想象,表面可见的区域仅是冰山一角,更多被魔法巧妙隐藏、折叠的空间,如同蜂巢般存在于知识的阴影之中。 据说,这是学院创始人兼校长,那位神秘莫测的艾特曼·艾特温的“恶趣味”之一,他用戏法般的空间魔法,将许多珍本、孤本乃至禁忌之书,藏匿于常人难以触及的角落。 普蕾茵对其中一个“角落”,了如指掌。 因为她曾在“原著”中,无数次读过相关描述。 是的,原著。 那本她穿越前沉迷的、名为《埃特鲁之歌》的西幻后宫。 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第三排“大陆民俗志”书架后不起眼的凹槽,按压第三块砖石下方隐藏的魔法符文,顺时针旋转第二层左侧第七本书的书脊(书名是《地精烹饪的一百种妙用》,相当有迷惑性)…… 无声无息地,身旁看似坚固的墙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螺旋阶梯。 阶梯尽头,隐约有微光透出。 普蕾茵没有丝毫犹豫,侧身进入,身后的涟漪迅速平复,墙壁恢复原状,阶梯不长,很快到底。 眼前是一个仅十平米见方、挑高却惊人的小型藏书室,没有窗户,光线来源于天花板中央一颗悬浮的、散发柔和白光的魔法水晶。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看起来年代久远、甚至有些破损的羊皮卷、手抄本、金属板。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纸、皮革和某种防腐药水的混合气味。 这里没有分类标签,没有索引,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时光遗忘的静谧。 普蕾茵对此地异常熟悉。 因为在《埃特鲁之歌》的剧情中,女主角之一的阿伊杰·摩尔夫,正是在这里,发现了关于她身世、关于“银时十一月”的第一个关键线索,从而踏上了寻找父亲真相、却也一步步滑向悲剧的宿命之路。 她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鹰,扫向藏书室最深处、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果然,在那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 听到动静,那身影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兽般弹起,手中下意识地握紧了从不离身的、顶端镶嵌着暗淡蓝宝石的乌木手杖,杖尖对准了不速之客。 “你、你在干什么?!” 阿伊杰·摩尔夫,拥有罕见淡薄荷色长发、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女,此刻瞪大了那双漂亮的、宛如蓝水晶般的眼眸,脸上写满了紧张与警惕,像只误入陷阱、竖起全身绒毛的猫咪。 普蕾茵没有笑,尽管对方受惊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可爱,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碧蓝的眼眸平静地回视。 “……呼。” 待看清来人是普蕾茵,阿伊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但握着法杖的手并未放下,另一只手迅速合上面前的书本,抱在怀里,试图用宽大的学院袍袖遮挡书名。 “吓我一跳……是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怯懦,但此刻更多是疑虑。 “散步,无意中发现的。” 普蕾茵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阿伊杰怀中的书上。 虽然书名的大部分被她的手臂和衣袖遮住,但露出的几个烫金古体字,已足够让她辨认。 【超逾时序之步履……】 后面的字被遮住了,但这独特的、充满隐喻的书名,对熟知剧情的普蕾茵而言,辨识度极高。 《超逾时序之步履:银时十一月的低语与遗赠》。 是那本书。 记载着关于“银时十一月”……那位执掌“可能性”、“岔路”与“代价”的、最为神秘莫测的十二神月之一……的破碎传说、禁忌知识,以及……某种危险召唤仪式的古籍。 也是导致阿伊杰这个看似柔弱、背负着不祥血脉的少女,在原著中一步步被命运与阴谋裹挟,最终走向不可挽回悲剧的起点。 普蕾茵的心脏,微微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会来。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但某些深植于世界底层的暗流,似乎仍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涌动。 因和果 阿伊杰与普蕾茵的相遇,在旁人看来,大约只是一场偶然。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时间,在图书馆最隐秘的角落,两个女孩不期而遇……多么合乎情理的巧合。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我也是偶然才找到这里。” 阿伊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紫水晶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打量着不速之客,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 普蕾茵没有立刻回答,碧蓝色的眼睛沉静地回望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昏暗,看进对方心底。 她并非偶然至此,而是凭借着“先知”般的记忆,在特定的时间,循着特定的线索,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秘密书室。 “啊,你、你也是迷路了吗?” 阿伊杰似乎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但那份紧张并未完全消退。 “算是吧。”普蕾茵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走上前几步,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这间布满灰尘与古籍的密室,“无意中……发现的。” “是、是吗?”阿伊杰似乎更放松了些,甚至主动靠近了一点,声音里带上一点隐秘的兴奋,“反正图书管理员快下班了,这里通常不会有记录……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多看些书。” “嗯。” 普蕾茵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阿伊杰怀中紧紧抱着的、那本厚得惊人的古书上。 羊皮封面,深褐近乎黑色,边角磨损,但烫金的古老文字依旧清晰。 “我们在这里的事……没人知道吧?”阿伊杰压低声音,带着点做坏事般的雀跃,“那个管理员嫌麻烦,从没记录过这个角落的出入。” 能偷偷多读些平时接触不到的“禁书”,对她这个总是怯懦内向的女孩而言,似乎是难得的冒险。 那稚嫩嗓音里纯粹的、对知识的好奇,本该有种奇异的说服力,如同山涧清泉,能涤荡人心。 但此刻,这声音只让普蕾茵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苦涩,越发浓重。 “你在看什么?”普蕾茵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啊,你看这个!”阿伊杰像是找到了可以分享秘密的同伴,眼睛微微亮起,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将怀里的书稍微侧过来,让普蕾茵能看清封面上的几个字,“最近对‘十二神月’有点兴趣……你知道之前莱维昂海岸发生的事情吧?我听说……那可能和‘青冬十二月’的诅咒有关呢。” 这个看似柔弱、总是躲在人群后的女孩,一旦触及真正勾起她好奇心的领域,便会爆发出惊人的专注与探究欲,她会循着线索,一路深入,直至触及核心……无论那核心是蜜糖,还是毒药。 “正好,这里好像有一些关于‘十二神月’的记载。不过……”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淡薄荷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大概也只是些调查民间信仰的杂书吧,没什么价值。” 她或许真的不知道。 她怀里紧抱的这本书,并非什么“杂书”。 它是斯特拉学院图书馆最深处的禁忌藏品之一,是整个大陆关于“银时十一月”最详尽、也最危险的记载。 它的撰写者,正是学院那位神秘莫测、早已被神化了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 据说,那是他在壮年时期,游历世界、追寻神话踪迹时留下的手稿之一,其中不仅包含传说,更可能涉及某些……不该被凡人知晓的隐秘知识与召唤仪轨。 普通人,甚至绝大多数教授,都无缘得见,能“偶然”进入这个被重重魔法隐藏的书室,本身就已是一种“资格”或“命运”的体现。 阿伊杰只是“偶然”沿着内心的某种指引,脚步“偶然”停驻在此,翻开了这本书,她对此一无所知,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懵懂地走向既定的舞台。 “挺有意思的。”普蕾茵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 “要一起看看吗?” 阿伊杰不疑有他,甚至主动将书往普蕾茵的方向递了递,眼中闪烁着寻求认同的光芒。 就在她指尖触及书页,目光落在那古老文字上的一刹那……普蕾茵仿佛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苍白的实验室、流淌的银色液体、痛苦扭曲的身影、最终化为光尘消散的少女……那是“原著”中,阿伊杰·摩尔夫知晓真相后,所经历的、无可挽回的悲剧终局。 从她开始这本书的那一刻起,名为“阿伊杰”的少女所拥有的、或许平凡却至少宁静的未来,便已悄然崩碎。 阻止这一切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就在眼前。 不让“因”发生,“果”自然无从谈起。 只需一点点魔力,甚至无需动用她那身怪力,只需“不小心”将这脆弱的古籍撕碎,或者“失手”让它落入旁边的、用于保存古籍的恒温魔法阵之外的区域,任其被潮湿的空气侵蚀…… 阿伊杰将永远无法得知她父亲艾萨克·摩尔夫死亡的真相,无法触及那隐藏在“银时十一月”名讳之下的、冰冷而残酷的秘密,她会继续在斯特拉学院,作为一个天赋平平、性格内向、背负着“叛徒之女”污名的普通学生,或许艰难,但至少“安全”地活下去。 ‘撕了它。’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普蕾茵心底响起。 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一无所知地活着,或许对她更好,真相带来的,往往不是救赎,而是更深沉的绝望与毁灭。 即便是那个似乎无所不能、总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白流雪,在面对由“真相”本身引发的悲剧时,恐怕也…… 但是…… “啊,我刚才正好看到中间的部分。”阿伊杰的声音打断了普蕾茵激烈的内心挣扎,她用手指小心地指着书页上一段复杂扭曲的古代精灵语符文旁的小字注解,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雀跃,“这里面提到,‘十二神月’中的‘银时十一月’,似乎也像‘青冬十二月’留下‘冬之心’、‘赤夏六月’分离出‘花灵之花’一样,留下了某种‘神器’或者‘碎片’……据说与‘窥见过去的真实’有关……嗯?普蕾茵,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没事。” 普蕾茵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冰凉。太迟了。 她已经看到了。她已经知道了。那颗名为“求知”与“寻父”的种子,已然在她心中落下,并开始汲取名为“希望”的养料,悄然发芽。 阻止,已失去了最佳时机。强行撕毁书籍,只会引起她的怀疑、不解,甚至可能促使她用更危险的方式去探寻。 普蕾茵茫然地看着手中沉重而冰冷的古籍,仿佛捧着的不是书,而是阿伊杰未来命运的判决书。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用近乎麻木的语气问,“你……打算怎么办?” “暑假……不是还有点时间吗?”阿伊杰抬起头,蓝水晶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那光芒让她苍白的面容都显得生动了几分,“我……我想亲自去找找看。书上提到了一些可能的地点……” “你要去找?”普蕾茵重复道,声音干涩。 “嗯……是不是,很傻?”阿伊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我只是……想换个心情,去旅行看看。说不定……真的存在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盼。 是啊,真的很傻。 明知道希望渺茫,明知道前路可能是更深的陷阱,却依然被那一点点“可能”的光亮所吸引,义无反顾。 “谁知道呢?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阿伊杰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坚定,“或许就能揭开我父亲冤屈的真相!” 艾萨克·摩尔夫,那个被整个魔法界钉在耻辱柱上的“最可耻的背叛者”,被阿多勒维特王室公开处决的“罪人”。十年了,他的女儿从未停止过为其申诉、辩白,尽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每一次都换来更多的白眼与嘲讽。 她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能撕开谎言、还原真相的机会。 “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去尝试。” 阿伊杰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在对普蕾茵宣告。 “……是吗。”普蕾茵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带着陈旧纸张与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让翻腾的心绪略微平复。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碧蓝色的眼眸中,那丝茫然与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锋利的冷静。 “那,我也一起去。”她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诶?”阿伊杰完全愣住了,紫眸瞪得圆圆的,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说要去旅行,散心,对吧?”普蕾茵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阿伊杰,“正好,我最近压力也很大。一起。” “一、一起去?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阿伊杰慌乱地摆手,脸微微涨红。 “我会一起去。”普蕾茵打断她,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不再给阿伊杰反驳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隐藏的阶梯走去。脚步稳定,背影挺直。 “等、等一下!普蕾茵!”阿伊杰慌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但普蕾茵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阿伊杰注定要踏上那条通往“天灵树的摇篮”、通往“白银城塞”、通往真相与未知危险的道路……那么,她便同行。 至少,这一次,她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那既定的、冰冷的结局。 ………… 天灵树的摇篮,白银城塞。 “哈……欠!” 女王直属亲卫骑士团团长,莱姆·泰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困倦的泪花,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睡意,结果只是让那双总是显得懒洋洋的翠绿色眼眸更加水润。 作为最接近女王、负责其安危的骑士团长,理论上应当时刻保持威严、警醒、宛如雕塑般的仪态。但泰成显然不在此列。 “泰成,在白银城塞内,请至少维持基本的仪态。” 与他有着几乎一模一样容貌、气质却截然相反的双胞胎妹妹,副团长莱姆·泰先,用她那永远平稳无波、宛如冰泉般清冷的嗓音提醒道。 她站得笔直,银色的盔甲纤尘不染,淡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仿佛经过丈量。 “啊……是,是……”泰成拖长了调子,勉强将挂在肩膀上的骑士长剑往上提了提,试图做出一个“威严”的姿势,可惜那惺忪的睡眼和微微佝偻的背脊,彻底出卖了他。 ‘累死了……’他在心里哀嚎。 曾几何时,他也是守护在女王花凋琳身边、寸步不离的两位“影卫”之一。 在森林小屋中,与世隔绝,陪伴着那位远离尘嚣、仿佛易碎琉璃般的女王,度过了漫长岁月。 或许正是那段过于“悠闲”且无需在意他人目光的日子,彻底“腐蚀”了他身为骑士的某种紧绷感,让他变得散漫、随性,甚至有些……懒散。 当然,这份“懒散”仅限于表面,他的实力、对女王的忠诚、以及处理事务的能力,并未有丝毫减退。 正因如此,即便回归王座,花凋琳依然选择他作为亲卫团长,信任不减。 但在凡事力求完美、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妹妹泰先眼中,兄长这副德行,简直是玷污骑士荣耀,不堪入目。 “女王陛下……今日依旧勤勉。”泰先的目光掠过兄长,投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世界树与精灵符文的白银大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是啊。真是……令人安心的景象。”泰成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翠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透过门缝隐约透出的魔法光辉,以及门内传来的、清晰而稳定的、批阅文件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果断的命令,都昭示着那位如今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存在,与昔日判若两人。 身着象征女王权威与神秘的黑色面纱与礼裙,从清晨到深夜,不知疲倦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接见使节,颁布新政,雷厉风行地整顿着积弊已久的宫廷……这就是现在的花凋琳。 那个曾经害怕阳光、畏惧人群、只想躲在森林小屋中与花草为伴的柔弱少女,仿佛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幻影。 “因此,长老议会的权势,近日被大大削弱了。”泰先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呵,”泰成闻言,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群倚老卖老、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们,在陛下‘不在’的这些年,可是好好地过了一把‘摄政’的瘾,把持朝政,作威作福。如今陛下归来,开始收权,他们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吧?” “正是如此。”泰先颔首。 女王长时间远离权力中心,自然导致由高等精灵古老家族把持的长老议会权力膨胀。 数十年来,他们几乎将王权架空,肆意妄为。 但随着花凋琳的突然回归,并以雷霆手腕开始整顿一切,议会的日子顿时变得“难过”起来。 可那又能如何呢?他们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 花凋琳不仅是名正言顺的精灵女王,更是与世界树共鸣最深的“天选者”,其存在本身,便是精灵一族正统与力量的象征。 “帕埃纳尔卿。” 门内,传来花凋琳清晰而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恰好打断了兄妹俩的思绪,“这份关于边境哨所魔力补给的法令,我已明确说过,无需长老议会二次审议。女王直属部门的权限内事务,何时需要得到那群老古董的许可了?” 泰成忍不住抬手扶额。 来了,又来了。女王陛下最近的口头禅之一……“何时需要”。 “陛、陛下,这是……长久以来的惯例,已持续逾三十年……”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惶恐与不甘的声音辩解道。 “惯例?”花凋琳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你是说,那套因循守旧、效率低下、只为方便某些人揽权牟利的‘惯例’?” 精灵族天性避世保守,恐惧变革,崇尚传统。而打破这一“传统”最彻底、最坚决的,正是此刻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花凋琳本人。 新近被提拔、进入核心权力圈的年轻官员们,似乎尚未完全领会这位女王对“陈规陋习”的深恶痛绝。 “在我执政期间,‘惯例’二字,不构成任何拖延或阻碍政务的理由。立刻按新规执行。”花凋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 门外的泰成和泰先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那位被训斥的官员,此刻脸色想必精彩万分。 “梅蒂安。”花凋琳的声音再次响起,对象换了一人,“我需要一份宫廷内所有司职官员的详细评估与背景审查报告,尤其是与长老议会有姻亲、门生或利益往来的。今晚之前,放到我桌上。” “是、是!陛下!”一个年轻、带着紧张与兴奋的声音立刻回应。 门内隐约传来纸张翻动、以及某人似乎因惊惧而微微抽气的声音。 “哇哦~咱们陛下,越来越有女王范儿了,是吧?”泰成压低声音,用气声对妹妹说道,翠绿的眼眸里闪着光,那是纯粹的欣赏与……一丝怀念? “确然。此等威仪,我也是首次得见。”泰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淡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回想森林小屋中那个温和、爱花、仿佛不谙世事的纯净少女,与眼前这位杀伐果断、手腕强硬、意图彻底革新腐朽宫廷积弊的女王,简直判若两人。 说实话,自回归王位以来,花凋琳每日所展现出的果决、冷酷乃至某些时候近乎无情的统治手腕,偶尔会让这对陪伴她最久的双胞胎骑士,感到一丝陌生的凛然。 “但我认为,这样的陛下,更令人心折。”泰先忽然轻声补充道。 “……是吗?”泰成看向妹妹。 “嗯。”泰先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门,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极温柔的涟漪,“她看起来……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起来,很开心。” 那个曾经只是被动承受命运、在诅咒阴影下勉强度日的少女,如今眼中有了明确的目标,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鲜活、更加充满力量地活着。 对于一路守护她、见证她所有挣扎与痛苦的莱姆兄妹而言,此情此景,足以令人动容。 他们深信,花凋琳会永远保持这份女王的威严与气度,引领精灵族走向新的繁荣,她会彻底改革腐朽的宫廷法规,积极与外界交流,将“天灵树的摇篮”带向一个更开放、更强大的未来。 他们会永远守护在她身边,见证这一切。 直到……某个深夜。 “泰成、泰先,对不起!今晚有特别的客人来访,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不要担心!……花凋琳留” 一张字迹略显潦草、甚至带着点雀跃笔画的便签,被随意地压在女王书房那张华丽沉重的黑曜石书桌中央。 墨迹未干,仿佛写字的人刚刚匆匆离去,而在便签旁边,原本应该悬挂着女王那件标志性的、镶嵌着无数细碎月长石与星辉宝石的黑色诅咒斗篷的衣架上,空空如也。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迟了足足半小时才因“女王深夜未唤茶点”而心生疑虑、推门查看的莱姆·泰成,在看清桌上便签的瞬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手中的银质托盘“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精致茶点滚了一地。 “陛、陛下?!这不可能!”紧随其后的泰先,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冰蓝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瞳孔地震”的剧烈动摇,她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失态滑倒。 任性。彻头彻尾、毫无预兆、令人心脏骤停的任性行为! 那位刚刚还在以铁腕整顿朝纲、威严日盛的女王陛下,竟然留下这么一张宛如无知少女离家出走般的字条,然后……溜了?! 两位亲卫骑士的心脏,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直直沉向冰冷的深渊。 平凡的少女 白流雪曾在地球的“上海”生活过,但他并非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对那座城市的旅游景点也算不上如数家珍。 德寿宫石墙路、汝矣岛地堡、汉江游览船、杨花大桥……即便在那样一座现代化都市里,值得一游的地方也数不胜数。 那么,精灵王国的都城,“天灵树的摇篮”之心脏……“云花摇篮”,又该是何等光景? 作为精灵族千年古都,云花摇篮不仅面积辽阔,其建筑更是巧妙地与巨大的世界树枝干融为一体,沿着枝桠向上层层叠建,直至没入云端,其“高度”同样惊人。 整座城市仿佛一件生长在巨树上的、精美绝伦的立体艺术品。 据说,云花摇篮的整体“氛围”,会微妙地受到当代精灵女王性格与心境的影响。 若女王性格清冷刚硬,整座城市便会显得色调素雅,线条锋锐,透着不近人情的肃穆;若女王艺术感强烈,热爱美好事物,城市便会色彩斑斓,鲜花常开,建筑细节充满巧思与梦幻感。 现任女王花凋琳,无疑属于后者。 她本就是一个沉浸在自身梦幻世界、对美丽事物有着近乎偏执热爱的精灵。 因此,在她“正式”回归、开始潜移默化影响王都的短短时间内,云花摇篮已然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绚丽光彩。 夜晚的魔法霓虹与自然萤火交织,白日的空中花园与流水潺潺相应,美得不似人间。 在《埃特鲁在线》游戏中,这里亦是著名的“打卡圣地”,无数玩家流连于此,截取美景,与NPC合影。 白流雪也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或许可以来此游览,领略一番异界顶级都城的风光。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与这样一位“导游”同行。 “呵呵,您来得真准时呢。” 轻柔如风铃、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雀跃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是的。” 白流雪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身旁之“人”身上。 精灵女王,花凋琳。 此刻的她,并未穿着那身华贵威严的女王礼服,也未佩戴繁复的头冠。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看起来款式普通、实则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旅行斗篷。 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淡色的唇。脸上,还额外罩着一层轻薄的黑纱,进一步模糊了面容。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隔绝她那麻烦的“恋情吸引·迟滞”诅咒。 尽管经过“莲红春三月”的初步调和,诅咒威力大减,但近距离接触仍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骚动,小心为上。 “那么……我们出发去看看?” 她微微仰起脸,虽然隔着面纱,白流雪仿佛能感受到那下面,一双翡翠般的眼眸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脸颊也可能泛着淡淡的红晕。 据说,为了筹划这次“出行”,她可是熬夜了好几天,才终于挤出这宝贵的“私人时间”,这份期待与忐忑,可以理解。 “当、当然。”白流雪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局促,点了点头。 他并不抗拒这次“出游”,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并非单纯的游玩,而是基于“莲红春三月”的指引,尝试进一步调和、乃至掌控那份“温和心灵之花”力量的方法之一。 如同“青冬十二月”遗落的“冬之心”,赋予掌控冰霜的权柄;“赤夏六月”分离的“花灵之花”,蕴含焚尽万物的炽焰;“莲红春三月”亦有其独特的“神物”……“温和心灵之花”。 它无法直接赋予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拥有触及、影响乃至引导“心灵”与“情感”的奇异能力。 正因如此,在获得之后,白流雪一直未曾轻易动用,唯恐失控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但“莲红春三月”曾给予模糊的提示:「携此花同行,于同一方天地,共度同一段光阴,感受相似的心绪流转。」 最初听到时,白流雪首先联想到的,是游戏中的PVP竞技场……与势均力敌的对手,在狭小空间内,于电光石火间决出胜负,那种血脉贲张的刺激感、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这算不算“共感”?但花凋琳的理解,显然与他不同。 「那,一起去城里逛逛,好不好?」 当时,她隔着面纱,如此提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逛、逛街?」 白流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就像……约会那样。」 她似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轻,却更清晰了。 「啊……好、好的。」 他怔了怔,随即应下。那一刻,他似乎透过那层黑纱,“看”到了她脸上漾开的、纯真而明媚的笑容。 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卸下所有重担后的、纯粹喜悦的笑容。 此刻,那份喜悦仿佛透过面纱传递出来,她脚步轻快,仿佛随时要蹦跳起来,与平日里那位端坐王座、威严沉静的女王判若两人。 “快,我们走这边!”她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白流雪的袖口,指向一条挂满发光藤蔓与水晶风铃的僻静小巷,“我知道一条近路,能避开巡夜的宫廷卫队!” “……哦,好。” 白流雪被她带着,步入那片光影摇曳的巷弄,鼻尖萦绕着夜来香与不知名草木的清新气息,耳边是风铃叮咚的脆响。 他心中那点关于“方法论”的计较,忽然淡去了。 就当是……陪她度过一个普通的、愉快的夜晚吧。 毕竟,眼下似乎也没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我对游览路线很熟,跟我来就好!”她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好,我第一次来,都听你的。”白流雪老实回答。 这可是精灵女王亲自担任向导的、绝无仅有的“云花摇篮深度游”。 这恐怕也是花凋琳有生以来,第一次以“普通精灵少女”的身份,在自己统治的都城里自由漫步。 想到此,白流雪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怜惜。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出发前,在白银城塞那间隐秘的侧门前,花凋琳最后一次犹豫了,她抚摸着身上斗篷的布料,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这‘静谧斗篷’……真的能完全遮蔽气息与诅咒吗?万一失效……” “在城堡里不是一直穿着,也没事吗?”白流雪反问。 “是、是的,但是城堡里有结界加持,外面……”她欲言又止。 “难道我们偷偷溜出来,就为了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打道回府?”白流雪看着她。 “那……不行!” 花凋琳像是被这句话激发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尽管隔着面纱,白流雪也能感觉到她目光变得坚定,“我是瞒着莱姆他们出来的,不能在这里回头!” 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挺直了原本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脊背,以一种近乎“英勇就义”般的姿态,一步跨出了那扇侧门,踏入了笼罩在朦胧月色下的都城街道。 起初,她还有些缩手缩脚,紧挨着墙壁阴影行走。 但很快,她发现真的无人注意她,无人因她的出现而失神、痴迷乃至引发混乱。 那份认知带来的解放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顾忌。 她开始大胆地走在街道中央,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快,仿佛要将积压了数百年的、对“寻常街道”的渴望,一次性宣泄出来。 “喂,等一下!那是马车道!” 白流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从路中央拽回人行道。 一辆由两匹发光晶角兽牵引的华丽马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衣角疾驰而过,车夫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嘿!这位小姐!走路看路啊!”车夫回头喊了一声。 “小、小姐?”花凋琳似乎被这个称呼惊呆了,僵在原地。 “女王陛下……呃,我是说,那位女士,那边是专属车道,行人不能走的。”白流雪压低声音提醒。 “诶?可我以前巡游时,都是走那条路中央的……”她小声嘟囔,有些困惑。 “那时是为了陛下您,专门净空的道路。”白流雪无奈道。 现在,她只是一个“穿着不起眼斗篷的陌生精灵小姐”而已。 “啊……” 花凋琳终于后知后觉地,真正意识到了周围的不同。 没有肃穆跪拜的臣民,没有开道的仪仗,没有敬畏或痴迷的目光。 只有川流不息、为各自生活奔忙的普通精灵、人类、矮人乃至其他种族。 夜市摊贩的叫卖声,酒馆里传出的欢歌笑语,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情侣依偎的低语……这一切嘈杂、鲜活、甚至有些混乱的市井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没有人特别关注她。 即使她走在最拥挤的人潮中,也没有人为她驻足,为她倾倒。 “啊……” 她又轻轻叹息一声,这一次,叹息中却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盈的颤音。 咚、咚、咚……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有力而欢快的跳动声。 活着的感觉。 真实地、自由地、作为一个“普通存在”活着的感觉。 从诞生起便背负诅咒,如同生活在无形牢笼中的她,日复一日幻想着的,不正是这样的场景吗?混迹于人群,感受平凡的喧嚣与温度,不被注视,不被渴求,仅仅……“存在”。 而此刻,梦想成真。 “……稍等一下,跟我来。” 她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了白流雪的手腕。她的手心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诶?” 白流雪一愣。 花凋琳没有解释,拉着他,开始在人潮中穿行。 她似乎对都城的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捷径都了如指掌,灵活地绕过拥挤的主干道,穿过挂满许愿符的拱桥,掠过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吃街,最终,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这里是世界树某条巨大枝桠的末端,远离喧嚣的市中心,地势颇高。 视野极其开阔,深蓝色的天幕上,银盘般的明月毫无遮挡地洒下清辉,将整个云花摇篮笼罩在一片柔和而神秘的银纱之中。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与草木清香。 在这里…… 哗啦! 花凋琳竟毫无预兆地,一把掀开了始终罩在脸上的黑纱! “呼……好凉快!”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任由那微风拂起她淡银的长发,脸上露出孩子般纯粹的、舒畅的笑容。 “等、等一下!这样可以吗?”白流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虽然通过精灵与世界树的特殊感应,能确认附近并无他人,但这行为对她而言,实在太过大胆。 “呵呵,很舒服,而且……太好了。” 花凋琳转过头,翡翠般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清晰地倒映出白流雪有些愕然的脸。 她的笑容干净得毫无阴霾,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如果此刻,有精灵子民看到他们的女王如此毫无防备地展露真容,在月光下宛如邻家少女般欢笑,恐怕会震惊到失语吧? “你觉得好……那就好。” 白流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或许,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模样。 月光如水,轻柔地笼罩着她。 她微微仰着头,任由夜风撩动发丝,侧脸的轮廓在清辉下显得柔和而朦胧。 这一刻,什么精灵女王,什么诅咒,什么责任,仿佛都暂时远去。 只剩下一个在月光下,单纯地感受着自由与喜悦的少女。 美丽得……令人屏息。 白流雪脑中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此刻她宣布要征服世界,恐怕也会有人心甘情愿地追随吧? “哈……” 花凋琳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铺就的、流淌向远方城市灯火的“银毯”,正面看向白流雪。 “白流雪。”她轻声唤道。 “在。” “我啊,现在……觉得非常、非常幸福。”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是吗。” “其实……不太确定。”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地思考着,“这种心情,是第一次体会到。暖暖的,满满的,好像要溢出来,又有点想哭……我有点怀疑,这真的就是‘幸福’吗?” 她转头,望向下方那片璀璨如星海般的都城灯火。 上方是静谧苍穹与明月,下方是喧闹人间与烟火。 无数精灵、无数生灵,在其中歌唱、舞蹈、欢笑、生活。 而现在,她也能悄悄地、不引起任何波澜地,融入那片星海之中了。 “大概……是对的。” 白流雪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近乎虔诚的光芒,低声道。 “果然是呢。”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比天上的月亮更明亮,“这种感觉,不可能不是幸福。” 她笑着,随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别到耳后。 越是看着她,那个“威严、果决、背负沉重命运的精灵女王花凋琳”的形象,就越是淡去、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善良、纯真、带着点小任性,却又意外地坚韧有主见的少女。 白流雪忽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花凋琳,是那个他所认识的、被迫戴上王冠的女王,还是……这本来就是她被诅咒与责任掩埋的、最真实的模样?或许,早已无需分清。 “哈……真凉快。” 她闭上眼,又享受了片刻夜风的抚慰。 按照白流雪的预估,即便此刻有人偶然瞥见她的真容,在“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与“静谧斗篷”的双重作用下,应该也不会立刻引发诅咒的剧烈反应。 此刻,或许正是触发“温和心灵之花”共鸣的绝佳时机。 他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她重新将黑纱戴上,遮住了那令人心动的容颜。 “那么……”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与期待,“现在,真的开始游览都城吧?” “好。” 那一夜,白流雪陪着花凋琳,几乎走遍了云花摇篮每一个著名的、或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们混在人群中,品尝街边小摊热气腾腾的“月光莓果蜜饯”,看着小贩吹出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泡泡,买下两只会发出悦耳鸣叫的“风语虫”笼子,又将其放飞夜空;他们挤在欢呼的人群中,看街头艺人的火焰魔法表演,为精彩的瞬间鼓掌;他们甚至在无人的广场角落,偷偷点燃了几支小小的、手持的“星火花”,看着绚烂但短暂的魔法光焰在掌心绽放,映亮彼此带笑的眼睛。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满月西沉,星辰渐隐,喧嚣的夜市逐渐散去,他们才带着一身夜露与烟火气,悄悄返回那座寂静的白银城塞。 ………… 极东之地,荒芜沙海。 这是一片被诸神遗忘的土地。 灼热的太阳终年炙烤着无边无际的金色沙丘,热浪扭曲着视线,干燥的风卷起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锋刮过。 除了不要命的冒险家,或是被流放的罪人,鲜少有生灵愿意踏足这片死寂之地。 然而此刻,这片生命的禁区,却迎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超过百人的探险队,如同迁徙的沙虫,在滚烫的沙地上艰难行进。 他们穿着特制的、能够反射阳光与隔绝高温的白色防护斗篷,戴着覆面头盔,背负着沉重的行囊与各种奇形怪状的勘探仪器。 队伍中心,是几辆由沙地蜥蜴牵引的、覆盖着厚实帆布的大型拖车。 吱嘎!吱嘎! 刺耳的电流杂音,从队伍中某个成员背负的、造型笨重的金属方盒中传出。 那是“星云商会”不久前才研发成功、首次投入实战的魔导通讯器……“传音石(试验型)”,其性能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在一阵青烟中彻底报废。 “这里是‘新芽’二队。”杂音中,勉强能分辨出一个沙哑的男声,“已抵达预定坐标……地下深处探测到强烈且稳定的异常魔力反应,频谱分析……与泽丽莎小姐提供的资料吻合度高达87%!重复,吻合度87%!初步判断,为‘卡门塞特’遗迹外围掩埋结构!已派遣‘突击者’三队进行初步钻探与清理!” “收到。继续作业,保持通讯。” 一个冷静、甚至有些冰冷的女声回应道。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丝金属质感般的失真。 泽丽莎,星云商会的大小姐,此次极东遗迹勘探行动的最高负责人。 她同样身着白色防护服,但剪裁更为合体,面罩是特制的深色水晶镜片,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那双透过镜片、仿佛凝结着极地寒冰的蓝色眼眸,透露出与周遭酷热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乃至一丝……近乎偏执的锐利。 带领这支耗费巨资组建的探险队深入这片绝地,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补给消耗、人员疲惫、沙暴袭击、神出鬼没的流沙与凶暴的沙漠魔物……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如今,终于有了确切的发现。 “噢!!” “诸神在上!是真的!” “我们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无线电中的消息迅速在队伍中传开,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考古学家们互相拥抱,激动得热泪盈眶;探险者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头盔下的脸庞因狂喜而扭曲。 历经千辛万苦,目标近在眼前,这份喜悦足以冲淡一切疲惫与恐惧。 泽丽莎没有欢呼,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毫不起眼的沙丘,金黄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更加冰冷、更加坚硬地凝固起来。 ‘还早。’ 仅仅是发现了入口。 通往那座失落古国……“卡门塞特”遗迹的入口。 白流雪。 那个名字,如同烙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由他开始的这段旅程,跨越了大陆,历经了生死,如今,似乎终于要接近终点了。 他给她施加了这世间最可怕的“诅咒”……永生不死,与世长存,目睹万物变迁,亲朋凋零,独存于世,永恒的孤寂与折磨。 可也正是他,给予了她此生最为渴望的“祝福”……无穷的时间,去追寻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去印证那个支撑她走过漫长岁月的、关于身世的渺茫希望。 “泽丽莎小姐,您……要亲自进入遗迹吗?”副手,一位经验丰富的沙漠向导,靠近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担忧。 遗迹入口刚刚发现,内部情况未知,危险不言而喻。 “是。”泽丽莎的回答毫无犹豫,清晰而坚定,“必须进入。唯有与最终关卡可能出现的‘卡门塞特的守墓之魂’进行‘灵棋对决’并取胜,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为此,她穷尽一生,钻研那古老而残酷的、以灵魂为赌注的棋戏……“灵棋”。 从稚龄到如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棋盘上的生死搏杀,她已演练了千万遍。 世间棋手,她只承认一人,她无法战胜。 但,无论如何。 ‘我能做到。’不。‘我必须做到。’ 耗费无数资源,赌上商会未来,历经生死磨难,才终于抵达这传说之地,找到这渺茫的希望之光。 怎能在最后一步,败给一个已逝古国的幽灵? ‘我一定会做到。’ 泽丽莎缓缓抬起手,摘下厚重的防护手套。露出的小臂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透过深色面罩的镜片,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仿佛燃起了两簇幽冷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狂热,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光阴、冰冷到极致的决绝意志。 计划预订 在埃特鲁大陆,魔法力量的体系化与认证,是一条清晰而艰辛的道路。 通常而言,一名魔法师需要稳定达到三阶的水准,才有资格参加严苛的考核,获取那枚象征地位与责任的“魔法战士”资格徽章。 这并非易事。 假设一个拥有平均天赋的普通人,接受标准的教育,付出不懈的努力,或许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出头这段时间,堪堪摸到三阶的门槛。 这已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然而,拿到徽章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漫长攀登的开始。 成为一名注册在案的“魔法战士”后,需要不断承接危险任务,积累实战经验,持续钻研更深奥的魔法理论,进行艰苦的修行,才有可能在数年之后,侥幸突破至四阶。 届时,才能在魔法塔、各大公会或军队系统中,获得一份体面的职位与相应的尊重。 换言之,达到四阶,意味着超越“常规”的卓越努力、可观的时间投入,以及不可或缺的……运气。 “喂,大叔,你是不相信人吗?” “啧,现在的小鬼头,真是一个比一个敢说啊……” 钢铁松树冒险者公会,拉亨达克镇分部。 分会长盖勒温,一个左眼带着陈旧刀疤、浑身散发着酒气和烟草味的壮硕中年男人,正用他那唯一完好的、混浊的褐色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柜台前两个过分年轻的女孩。 他那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柜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麦酒、汗臭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墙壁上挂着泛黄的委托单、一些低级魔物的爪牙标本,以及几面边缘破损的公会旗帜。 几张粗糙的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正在保养武器或低声交谈的冒险者。 此刻,他们的目光也都似有似无地瞟向柜台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 两个女孩实在太显眼了。 一位留着几乎垂到腰际、如同深海寒冰般清澈透明的蓝色长发,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眸怯生生地低垂着,双手紧张地绞着学院袍的衣角,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易受惊的小动物般的气息,与她身上那件象征着大陆最高魔法学府之一的斯特拉学院的制服,形成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另一位则是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碧蓝色的眼眸此刻正不耐烦地瞪着盖勒温,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别浪费时间”的不耐烦,她同样穿着斯特拉的制服,但站姿随意,甚至带着点痞气,与身边同伴的怯懦形成鲜明对比。 美貌,在任何地方都是稀缺资源。 这样一对组合出现在充斥着糙汉和亡命徒的公会里,本身就足以吸引所有视线。 而当她们声称自己是四阶魔法师,并要求加入即将出发的“卡拉科恩山脉失踪者搜救探险队”时,这份吸引力立刻转化为了浓浓的怀疑与荒谬感。 “所以说,你们两个……都是四阶?想去卡拉科恩山掺一脚?” 盖勒温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嗤笑,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嗯哼。”黑发少女……普蕾茵,抬起下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肯定的答复。 “啧啧,真让人难以信服啊。”盖勒温摇头,目光在两人年轻得过分的脸蛋上扫来扫去,“就算你们是斯特拉的……” 他注意到她们领口的徽章,那是斯特拉学院独特的、交织着星辰与魔杖的银质纹章,做不得假。 “……学生,”他勉强承认了这一点,“但一年级?四阶?老头子我活了四十多年,在拉亨达克这鬼地方见了无数来来往往的‘天才’,可没听说过这种离谱事。” “看不见斯特拉校服吗?看这里,斯特拉,斯特……拉!” 普蕾茵提高了音量,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同时用手指用力戳着自己胸口的校徽,仿佛想把它按进对方的眼珠子里。 “徽章!货真价实的斯特拉徽章!” 盖勒温皱着眉,半信半疑地伸出手。 普蕾茵一把扯下徽章,拍在他粗糙的掌心里。 老冒险者用拇指摩挲着徽章冰凉的表面和精细的凹凸纹路,又凑到独眼前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这……倒是真的。” 他不得不承认,斯特拉的防伪工艺独步大陆,极难仿造。 “你们是斯特拉的学生,这点老子认了。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粗鲁,“就算是斯特拉,老子也很难相信一年级就能爬到四阶!小鬼,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普蕾茵气得脸颊微微鼓起,胸口起伏。 阿伊杰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冷静,但效果甚微。 实际情况是,普蕾茵和阿伊杰的脸虽然因为之前的一些事件(主要是沾了某人的光)在报纸上露过几次面,但并非人人都时刻关注时事,更别说记住两个“配角”的长相,再者,正式魔法师的等级提升,需要在魔法协会更新资格认证,而学生通常没有这种“官方证件”来直观证明自己的实力。 法律和社会常识,都默认十几岁的孩子能达到三阶已是凤毛麟角,是五大顶尖魔法学院才会偶尔诞生的“奇迹”。 因此,相关法规和流程,根本没有为“未成年四阶”这种情况预留空间。 “啊啊啊!气死我了,你这个顽固的老头子!” 普蕾茵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郁闷得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这举动让旁边几个偷看的冒险者眉毛跳了跳,她们兴致勃勃地离开斯特拉,踏上寻找“银时十一月之神物”的旅途,本是雄心万丈。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无论普蕾茵还是阿伊杰,都拥有不容置疑的四阶实力,但她们的年龄和稚嫩的外表,在经验主义至上的冒险者世界里,是天然的“debuff”。 独自前往危机四伏的卡拉科恩山脉?无异于送死,加入一支有经验的探险队,是最合理的选择。 恰好,一支由当地富豪出资、旨在搜寻其失踪子弟的队伍已经组建了数年,近期正准备再次出发,目的地正是卡拉科恩山脉深处。 然而……她忽略了社会对“年轻天才”那复杂而谨慎的态度。 “哼,就算退一万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盖勒温抱起双臂,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年纪也太小了。斯特拉的学生有时会以‘实践任务’的名义出来历练,但那至少也是二年级起步,而且得有正式导师带队担保。你们两个一年级生……”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普蕾茵此刻也咂摸出点别的味道了。 盖勒温似乎并非纯粹不信,更多的是……不想惹麻烦。 万一这两个“千金大小姐”在探险队里出了什么事,哪怕有“学生自负其责”的条款,斯特拉学院的怒火,还有她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家族势力,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拉亨达克分会能承受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老油条的生存哲学。 “啧……” 普蕾茵紧紧抿起粉嫩的嘴唇,碧蓝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无处发泄。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 “喂,盖勒温。” 一个略带沙哑、漫不经心的女声从办公室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窗最暗的那张桌子旁,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肤色呈健康小麦色、身材高挑匀称的女子,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皮质背心和长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多处磨损的棕褐色冒险者外套。 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发丝垂落鬓角,她脸上带着宿醉未醒般的慵懒,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粗卷烟,一手还拎着个几乎见底的劣质朗姆酒瓶。 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带着一身酒气和淡淡的硝烟味,停在柜台边,用那双带着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灰绿色眼睛,扫了普蕾茵和阿伊杰一眼,然后对盖勒温说:“行了,老头儿,让她俩跟着吧。” “凯拉拉……你发什么酒疯?”盖勒温眉头拧得更紧。 “我没醉,清醒着呢。”被称为凯拉拉的女人摆了摆手,然后拇指反向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对这两个小鬼挺感兴趣。我负责看着她们。怎么样,成交?” “你负责?”盖勒温目光在她和两个女孩之间来回巡视。 “嗯哼。” 凯拉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仰头将瓶中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嘴里,随手把空瓶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盖勒温看着这个在公会里以“难搞但靠谱”著称的老牌佣兵,又看了看两个满脸写着“我们要去”的女孩,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唉,罢了。说实话,四阶的魔法火力,就算经验差点,对队伍的战斗力也是实实在在的提升。”他算是变相同意了,但不忘叮嘱,“凯拉拉,你可给我盯紧了!出半点岔子,老子找你算账!” “明智的选择,分会长大人!”凯拉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稍显尖利的虎牙,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盖勒温厚实的背上。 砰! “咳!咳咳……你个疯女人!下手没轻没重!”盖勒温被拍得一个趔趄,咳嗽连连。 凯拉拉浑不在意,转身走到普蕾茵和阿伊杰面前,极其自来熟地一手一个,揽住她们的肩膀,将两张年轻的脸蛋拉近自己,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喷到她们脸上。 “来来来,为了庆祝咱们成为新队友,姐姐带你们去喝一杯怎么样?我知道镇上有家店,麦酒兑得特别有劲儿!” “我们是未成年人。” 阿伊杰立刻后退半步,紫眸中满是戒备,声音细若蚊蚋。 普蕾茵却眼睛一亮。 “哎呀,未成年怎么了?酒量又不是看年龄!”凯拉拉满不在乎。 “就是!喝一杯!姐姐,我跟你很投缘!” 普蕾茵非但没躲,反而顺势用双手抓住凯拉拉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用力上下摇晃起来,脸上笑容灿烂,仿佛找到了知己。 “哟!小妹很上道嘛!我喜欢!” 凯拉拉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普蕾茵的背(力道比拍盖勒温时轻了不少)。 “当然!” 看着瞬间“勾肩搭背”、俨然已成好友的两人,阿伊杰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翌日清晨,拉亨达克镇某廉价旅店 “呜……咳咳……” 看着瘫在床上、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偶尔发出难受呻吟的普蕾茵,阿伊杰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晨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玻璃,照在普蕾茵酡红未退的脸颊和凌乱的黑发上。 “要是被学院知道,肯定要记过停学的。” 阿伊杰一边用浸湿的冷毛巾敷在普蕾茵额头上,一边低声抱怨。 昨晚她明明警告过,可普蕾茵说什么“我的心智已经是成年人了”、“冒险者就要有冒险者的样子”之类的歪理,然后就跟那个叫凯拉拉的女人拼起酒来,一杯接一杯,豪迈得像个老酒鬼。 看她那熟练的架势和倒头就睡的“天赋”,前世多半不是什么乖乖女。 “唉……” 阿伊杰替醉猫同伴盖好被子,自己简单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便装(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轻轻走出房间,来到旅店一楼。 清晨的拉亨达克镇刚刚苏醒,街上行人稀疏,空气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和尘土味。 旅店门口,凯拉拉正蹲在台阶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卷烟,眉头紧锁,一脸“世界欠我八百金币”的苦闷表情吞云吐雾,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装束,但眼底的血丝和略微浮肿的眼皮,昭示着昨夜狂欢的后果。 “哟,小不点,醒啦?” 她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招呼道,声音比昨天更沙哑。 “早。您……感觉还好吗?”阿伊杰在她旁边停下,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好。快要升天了。” 凯拉拉直言不讳,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气长长地吐出,形成一团翻滚的灰雾。 “妈的,那小丫头片子……酒量还真不赖。”她指的是普蕾茵。 “今天就要集合出发了,为什么昨晚还那么……放纵?”阿伊杰忍不住问。 “哦?在关心姐姐我?” 凯拉拉终于转过脸,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是。” 阿伊杰立刻否认,别开视线。 “哈哈,别扭的小鬼。” 凯拉拉也不在意,将烟头在台阶上摁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一串“咔吧”声,她个子比阿伊杰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 “喂,小不点,”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审视,“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带你俩上船吗?” “嗯?不知道。” 阿伊杰老实摇头。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们的脸。”凯拉拉咧嘴笑了笑,“虽然登的版面不大,次数也不多,但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就得眼观六路。那些不看报的文盲可能不认识,但我认得。” “啊……原来是这样。” 阿伊杰恍然,心中那点因为对方轻易接纳而产生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嗯哼。所以我对你们产生了点兴趣。我想看看,传闻中掀起风波的斯特拉天才,进了‘卡拉科恩’那鬼地方,会是个什么德性。”凯拉拉双臂环胸,靠着旅店斑驳的墙壁,“你们知道,咱们这次进去,到底是干嘛的吧?” “当然。” 阿伊杰点头。 卡拉科恩山脉,位于大陆西北部,自古以来便以层出不穷的“异常现象”闻名遐迩。 探险队整队消失,十年后却在他们当初失踪的地点毫发无损地重现,记忆停留在消失的前一秒;一个小孩在三年前写下的、预言未来的日记本,莫名出现在山脚下的村落井边;有登山者目睹一块巨石悬浮在半空,数年不动,某天却突然坠落,酿成惨剧;挖掘出的、看起来崭新如昨的工具,经鉴定竟是上千年前的产物…… 时空紊乱、因果颠倒、物品的“年龄”与状态错位……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让卡拉科恩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神秘与不祥色彩。 无数探险家、学者前仆后继,试图揭开谜底,却大都铩羽而归,甚至音讯全无。 正因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正比,纯粹为了“探索奥秘”而组织的探险队,近年已近乎绝迹。 “要不是最近又闹出失踪案,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咱们也用不着接这种大概率白跑的活儿。”凯拉拉嗤笑道,语气里没什么同情,更多的是对雇主“人傻钱多”的嘲讽。 的确,这次探险队组建的直接原因很明确:一位矿业富豪的独子在卡拉科恩外围区域失踪,悬赏巨额酬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富人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委托专业的探险家(而非普通的魔法战士或佣兵)进行搜救。 魔法战士与探险家,虽同属冒险者行列,但侧重不同。 前者更像战斗专家,解决魔物、清理巢穴、护卫商队;后者则更偏向解决各种超自然谜题、探索未知遗迹、处理神秘事件。而卡拉科恩,显然是后者领域的“终极难题”之一。 “白跑一趟吗?”阿伊杰轻声重复。 “嗯,十有八九。”凯拉拉将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我干佣兵这行十二年了,光是卡拉科恩就进去过五次。”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阿伊杰面前晃了晃,“每次都是信心满满进去,灰头土脸出来,屁都没发现。那鬼地方,邪门得很,好像故意在耍人玩。” “……” 阿伊杰沉默。或许这些探险家们并不知道,卡拉科恩山脉种种不可思议现象的根源,很可能与她们此行真正的目标……“银时十一月”的失落神物有关。但那又如何?知道那里可能有“宝藏”,和实际找到“钥匙”并打开“宝库”,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这次,我才想带上你们试试。”凯拉拉话锋一转,灰绿色的眼睛盯着阿伊杰。 “嗯?” 阿伊杰不解。 “斯特拉的天之骄子,总该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吧?不会被那些神神叨叨的现象轻易吓倒吧?”凯拉拉摊手,“而且,传闻里你俩可是‘千年难遇’的天才。虽然是夸张了点……” “那、那太夸张了。”阿伊杰脸微微泛红,连忙摆手。 “哈哈,别不好意思。总之,”凯拉拉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次进山,就指望你们两个‘天才’给我们带来点不一样的气象了。可别让姐姐失望啊。” 说完,她冲阿伊杰眨了眨眼,转身晃悠着走进了旅店,大概是去确认其他人起床没有。 “……唉。” 尽管过程曲折,但能在陌生的探险队里遇到一个至少表面上对她们抱有期待(或者说兴趣)的领队,总归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然而…… ‘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不安?’ 阿伊杰按住胸口,那种莫名的心悸感,从昨晚开始就若隐若现,如同阴云笼罩心头。 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卡拉科恩山脉浓雾的另一端,静静等待着她们的到来。 ………… 事实证明,花凋琳的直觉是正确的。 并不一定需要通过激烈的战斗或魔法对决来引动共鸣。 仅仅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共享一段宁静(或喧闹)的时光,感受相似频率的情感脉动,同样能与“莲红春三月”的神物……“温和心灵之花”产生奇妙的共振。 那一夜月光下的漫步与欢笑,效果显著。 [成功从花凋琳处吸收部分‘淡莲红春三月的加护’特质。]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降临。 当整个云花摇篮还沉浸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静谧中时,在白银城塞某处最高的露台上,花凋琳悄悄摘下了那层象征隔绝与保护的黑纱。 晨光熹微,如同最细腻的金粉,涂抹在天际线,她缓缓张开双臂,微微仰起脸,仿佛要拥抱那初升的、尚且温润的朝阳。 淡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柔拂动,白皙的脸颊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闭着眼,嘴角噙着一抹近乎虔诚的、安宁的微笑。 这一幕,纯净、美好,充满了新生的希望。目睹此景,任何人心中都会涌起由衷的欣慰。 然而,并非所有进展都一帆风顺。 [警告!持续吸收目标对象过量特质,可能诱发‘诅咒印记’提前显化或反噬!] 能力的吸收,很快触及了瓶颈。 还未完全吸纳“淡莲红春三月”的祝福精髓,白流雪自身的魔力回路与灵魂承载力,已因持续的“神性”灌注而感到饱和与刺痛,隐隐有不堪重负的迹象。 花凋琳体内那源于诅咒的、庞大而矛盾的“吸引力”与“魅惑力”,并非现在的他可以全盘接收的。 [青冬十二月的加护生效,抵御部分过载能量冲击!] 幸运的是,体内另一股冰冷而坚韧的神月之力自行流转,如同坚固的堤坝,拦住了部分过于汹涌的能量洪流,避免了最糟糕的结果。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要完全接纳并转化这份祝福,至少还需要进行两到三次类似的、高质量的共鸣,而这可能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来循序渐进。 ‘原剧情里的普蕾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流雪回忆起游戏中的描述。 在某个攻略线路里,“角色普蕾茵”似乎是以一种近乎“爱情童话”的方式,一次性、彻底地“治愈”了花凋琳的诅咒,具体过程语焉不详,但大抵离不开“用真挚的感情融化冰封的心”、“以纯粹的爱意抵消诅咒的扭曲”这类浪漫到有些俗套的设定。 这听起来荒谬吗? 或许吧。但不要对一款融合了“浪漫幻想”标签的游戏剧情逻辑抱有太高期待,“浪漫”本身常常就是一种不顾现实的幻想,再加上“幻想”的修饰……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不可思议之事。 “你……感觉怎么样?”白流雪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精灵女王,轻声问道。 “……嗯。”花凋琳缓缓睁开眼,金黄般如同太阳的眼眸里倒映着灿烂的朝霞,清澈见底,“很温暖……很好。” 她转过身,对他展露笑颜。 那笑容里没有女王的威仪,没有背负诅咒的阴霾,只有单纯的、享受当下的愉悦。 白流雪默默移开视线。 ‘像她这样的存在……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用那种方式……’ 他很有自知之明,所谓的“用爱拯救”,需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勇气和心意,更是某种命中注定的、强烈的“羁绊”与“特殊性”,他自认不具备那种“主角光环”。 因此,他必须走自己的路,成长,需要足以承受花凋琳诅咒全面爆发的、爆发性的成长。 但越是急躁,成长反而可能越慢,基础必须扎实,步子必须稳健。 那么,眼下可行的方案,似乎只剩下一个……寻求其他‘十二神月’的加护。 已经先后得到了“燕莲红春三月”与“青冬十二月”的青睐,速度是否太快了? 绝不。在白流雪的认知里,“十二神月”是引导埃特鲁世界走向“正确”轨迹的关键节点,是必须争取的力量与盟友。 因此,他的计划是在毕业前,尽可能多地接触、了解,并尝试获得多位神月的认可。 即使暂时无法得到完整的“加护”,预先建立联系、提升好感度也是极具价值的投资。 ‘只是去拜访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暑假所剩无几,他也不指望在这短短时间内就能让另一位神祇刮目相看、倾囊相授。 目标很务实: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为将来的深度互动埋下伏笔。 那么,下一个拜访对象,该选择哪一位呢? 白流雪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在诸多传说中都显得格外神秘、低调,却拥有着“可能性”、“岔路”与“代价”等复杂权能的存在。 ‘银时十一月。’ 那位执掌着“银色时光”、有能力干预时间流向、却选择隐匿全部神性、潜入尘世与凡人共同生活的、最为特立独行的神月。 据说,祂就隐居在某处,观察着,体验着,或许……也在等待着什么。 “就是你了。” 白流雪望向西方,那是卡拉科恩山脉大致所在的方向,也是诸多线索隐约指向“银时十一月”可能现身或留有重要遗物的区域。 计划,就此拟定。 我,渴求……‘永生’ 咻……哗啦啦啦…… 细密而冰冷的雨丝,敲打着旅店二楼的窗玻璃,连绵不绝,在玻璃上蜿蜒出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湿漉漉的石板街道与灰蒙蒙的天空。 雨天的世界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木头与花香特有的混合着清淡的气息。 “嗯。暑假过得还算不错。” 我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镶嵌着细小魔晶、刻有复杂传音法阵的通讯石,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 石头上方,悬浮着一道微微发光的、半透明的魔力光幕,光幕中映出李寒月教官那张无论何时都严肃得如同石雕的脸。 “完全是度假模式。”我补充道,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些。 斯特拉学院规定,学员在外执行派遣任务或休假期间,必须每周寄送一封“平安信”回校,汇报大致位置与情况,算是某种安全报备。 这规矩对普通学生或许有些麻烦,但对我而言……借助花凋琳提供的、阿多勒维特王室专用的高阶传讯网络,进行实时“通话”报备,显然方便得多。 虽然有人可能会觉得,比起写信,实时通话更容易暴露破绽或言多必失,但对于一个早已习惯在钢丝上行走、编织“必要谎言”的人来说,这并非难事。 “目前一切顺利?” 李寒月的声音透过传讯石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以我对这位S班魔鬼教官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对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件”一无所知。 闯入阿多勒维特王宫,卷入王室纷争,直面传说中的“海盗帝王”与“花灵之花”暴走……这些事即便被王室有意控制舆论,但在特定圈层内,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李寒月身为斯特拉学院的精英教官,情报网不会太差。 他之所以“难以提及”,或许是因为官方媒体上确实没有“白流雪”这个名字出现,所有功劳与焦点都集中在洪飞燕公主身上。 这反而成了我最好的掩护……一个“恰好”在场、但未被提及的“普通”斯特拉学生。 “是的。在海边喝喝香槟……啊不,是可乐,晒晒太阳,挺悠闲的。” 我面不改色地扯谎,目光投向窗外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曾经冻结此刻已恢复波光的大海方向。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能想象李寒月教官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锐利眼睛,怀疑是必然的。 但怀疑归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他总不能凭空把我抓回学校关禁闭。 更何况,这次事件名义上的“主角”、阿多勒维特的三公主洪飞燕,大概率会为我作证……至少不会拆台。李寒月又能如何? “……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最终,李寒月教官没有追问,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警告的平淡语气交代了一句,随即切断了通讯。 光幕熄灭,通讯石恢复暗淡。我轻轻松了口气,将石头收回口袋。 对这位面冷心……嗯,或许只是面冷的教官,我多少有些歉意。但回去?暂时没这个打算。 “现在……要走了吗?” 身后传来轻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迟疑的声音。 我转过身。 花凋琳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房间,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外面罩着能隔绝气息与诅咒的“静谧斗篷”,兜帽垂下,黑纱遮面。 但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已然恢复了精灵女王应有的仪态,只是…… 我能感觉到,那层面纱之下,似乎有什么情绪在轻轻涌动。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抿住,将所有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也许是因为太久未曾如此“任性”地离开王座,享受普通人的时光,此刻离别在即,心生不舍?但理智告诉我们,凭借“莲红春三月”的神物完成初步的“共鸣”与情感联结后,再继续漫无目的地“约会”已无必要。 我们各自都有必须面对的征程,现实的引力拉扯着我们回到各自的轨道。 “嗯,该动身了。” 我点头。 “下次……还能这样抽出时间吗?”她问,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绵密的雨声。 “哎呀,女王陛下召见,我难道还能翘课不来吗?”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冲淡那丝淡淡的离愁。 “呵呵,不必勉强。”面纱下传来一声低笑,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我很开心。” 是真心的吗?我想,是的。 至少那一刻,在月光下卸下所有重担、像个普通少女般欢笑奔跑的她,那份快乐是真实的。 “我也一样。”我诚实地回应。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停顿片刻,“虽然不舍,但今天必须分别了。寻找我的骑士们,大概已经把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吧。” 即使只是一夜未归,女王的“失踪”对莱姆兄妹乃至整个精灵王庭而言,不啻于一场小型地震。 不打一声招呼就溜出来“体验生活”……这位看似沉稳的女王陛下,任性起来也是够让人头疼的。 不过,这份“麻烦”,或许正是她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属于“花凋琳”而非“精灵女王”的那部分天性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像是要甩开那萦绕不去的离别情绪,忽然提高声音,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房门,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虽然黑纱依旧覆面,但那背影,已与昨夜那个在月光下恣意欢笑的少女重合,能让她露出这般姿态,这趟冒险也算值了。 大概,这世上能见到“花凋琳”而非“精灵女王”真面目的,目前也只有我一个了。 这算是一种……独特的殊荣吗? “保重。” 我对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窗外,雨声依旧。 咻……哗啦啦啦……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下得更密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连绵的雨线将天地缝合。 斯特拉的校服附有基础的防水、防尘、恒温符文,淋湿倒不至于。 但据说长期淋雨会导致脱发……无论这说法是真是假,在异世界还是谨慎点好。 我撑开一把在街边杂货店买的、印着俗气花朵图案的油纸伞,走进了雨幕。 “去哪儿,小伙子?” 马车夫裹着厚实的防雨斗篷,缩在车厢前檐下,瓮声瓮气地问。 “下月平原,星云顶会合点。” 我报出地名,收起伞,钻进略带霉味和皮革气息的车厢。 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混着雨打车篷的噪音,成了单调的旅途伴奏。 我靠着车厢壁,望向窗外。 雨滴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飞逝的街景、行人、建筑,将一切色彩糅合成流动的、灰蒙蒙的水彩画。 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天,埃特鲁世界依然有其独特的美感。 雨丝冲刷着古老建筑的尖顶与浮雕,街边的魔法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偶尔有披着斗篷的行人匆匆走过,像移动的剪影。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承载着无数人的悲欢、梦想与挣扎。 就这样毁灭,未免太可惜了,我握紧了口袋中那枚冰冷的、来自“肃月之塔”的信封。 “小伙子,算个命不?”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神秘兮兮语调的女声,忽然在略显嘈杂的车厢内响起。 我转过头。 隔壁座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的深紫色长袍、头戴兜帽的老妇人,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脏兮兮的水晶球,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还有一卷写满不明符号的羊皮纸。 典型的旅行算命师打扮,在这类长途马车上并不少见。 “不信那个。” 我摇摇头,顺手亮了亮别在领口的斯特拉学院徽章。 魔法学院的学生,某种程度上算是“科班出身”,对占星、占卜这类缺乏严格魔力理论支撑、更多依赖“灵性”和“直觉”的玄学,大多持保留甚至轻视态度。 在斯特拉,占星术虽然也作为选修课程存在,但地位远不如正统的元素魔法、炼金、魔纹学,更多被视作一种历史悠久的“民俗学问”或“心理慰藉”。 “哎呀呀,年轻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妇人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笑容带着市侩的精明,“魔法是魔法,占星是占星,那是两码事!魔法讲究规律、公式、魔力回路;占星看的是天意、命理、因果缘分,不一样的!” 她说的倒也没全错,占星术与正统魔法体系泾渭分明,也不同于“神月学”那种研究具体存在(哪怕位格极高)的学科,它更虚无缥缈,难以证实或证伪。 “免费的话,看看也行。” 我随口敷衍,用了常见的对付这类推销的招数……先要免费,对方多半会不悦离开,或者勉强应付几句,然后试图诱使你付费详询。 大多数算命师会因此露出不悦之色,要么嗤之以鼻,要么悻悻走开。但也有少数,会真的“免费”露一手,试图勾起你的兴趣。 “行啊,小伙子,想算点什么?” 老妇人出人意料地爽快,灰扑扑的兜帽下,一双眼睛闪着浑浊却奇异的光。 “嗯……恋爱运?” 我报了个最大众、也最不容易出错(或者说最容易瞎编)的选项,男女老少,概莫能外。 老妇人闻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堪称“难看”的笑容,缓缓摇头:“你的面相啊……不适合轻易谈恋爱。老婆子我敢保证。” “……哈?”我一愣。这开场白……不太按套路出牌啊,一般不都会说些“红鸾星动”、“良缘将至”、“需耐心等待”之类的吉祥话吗? “通常这时候,不是该说点好听的?”我挑眉,“而且,您连我的名字和生辰都没问吧?” “问那些玩意儿,只有下九流的江湖骗子才做。”老妇人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似乎透过兜帽的阴影,直直地“看”了过来,“抬头观天,能读天意;对视一眼,可窥人心。名字?生辰?那都是皮相,无用之物。”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让人莫名有些不舒服。 “啊……是,您说得对。”我含糊应道,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淡了下去,这算命婆,似乎……不太一样。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说我的面相不适合轻易谈恋爱?通常不是该说几年内有桃花,或者遇到特定类型的人比较好吗?”我追问,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 “字面意思。”老妇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近乎吟唱般的韵律,“你,不能轻易‘遇到’人。否则……会引发大陆级的灾难。” 车厢里似乎瞬间安静了一瞬,连雨打车篷的声音都远去。 我盯着她兜帽下的阴影,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哦,这样啊。”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底却莫名一寒。 谈恋爱引发大陆级灾难?这说辞未免太夸张,太……荒谬了。但不知为何,那句“不能轻易遇到人”,像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意识深处。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神神叨鬼的话了。 “所以,您还有什么要指教的吗?”我换上了疏离的语气。 “指教?没钱可不行。”老妇人嘿嘿一笑,露出那口黄牙。 “我没钱。”我摊手。 “啧,不是钱的问题。”她摇摇头,忽然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老人,“罢了,罢了。老婆子我也消遣够了。小伙子,咱们……后会有期。” “诶?等等……”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话中“后会有期”的深意,下一秒,异变陡生! 就在我眼皮底下,那老妇人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微微荡漾了一下,然后…… 消失了。 不是快速离开,不是隐身,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抹去一般,毫无征兆、毫无魔力波动、毫无空间扭曲痕迹地,彻底消失了! 她坐过的位置空荡荡,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仿佛陈年草药混合着灰尘的古怪气味。 桌上的水晶球、铜钱、羊皮纸,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什么?!” 我猛地站起,动作之大让车厢都晃了晃,旁边打瞌睡的旅客被惊醒,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我顾不上道歉,冲出座位,来到狭窄的车厢过道,前后张望。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老妇人的踪迹。 前后车厢连接处的门紧闭着,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雨幕和旷野,她就这么凭空蒸发,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魔力泄露的痕迹,没有空间法术的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存在感”残留都微乎其微,几乎要融入车厢本身陈旧的气味里。 这简直……鬼魅般的身法!连我体内那因“青冬十二月”加护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冰寒感知,都未能捕捉到丝毫异常! “真的……见鬼了?”我低声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刚才那一瞬间的消失方式,绝非寻常魔法或武技能解释。 那更像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自身“存在”的收放自如?什么样的人,会以这种形式出现,说上几句似是而非、细思恐极的“预言”,然后又凭空消失?未知带来不安。 我坐回座位,望向窗外愈发密集的雨丝,心中的疑虑与警觉,如同窗上的水痕,层层晕开。 极东之地,荒芜沙海深处,卡门塞特遗迹最底层。 由泽丽莎率领的、集结了星云商会庞大资源与顶尖人手的探险队,历经重重险阻,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古代卡门塞特遗迹”核心,并成功完成了前期探索与清理。 金钱的力量,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通过父亲广泛的人脉与商会惊人的财力,泽丽莎不仅招募到经验丰富、刀头舔血的老牌冒险者,更请动了一位早已隐居、名声不显的七阶大魔导师……卡德菲尔特大师压阵。 这位大师年事已高,性格古怪,早已不问世事,但在星云商会难以想象的报酬与某些古老魔法知识的诱惑下,还是破例出山。 正是凭借这位大师深不可测的魔法造诣与渊博学识,探险队才得以破解那些由古代魔法设下、连现代侦测法术都难以洞悉的致命陷阱;抵御住盘踞此地千年、饱含怨恨与疯狂、不断侵蚀生者精神的古老怨灵;在错综复杂、充满空间折叠与幻象迷宫的遗迹中,找到正确的路径。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最后一道守护着遗迹最深处的、铭刻着无数扭曲符文与狰狞浮雕的巨石闸门,在卡德菲尔特大师繁复的咒文与磅礴魔力冲击下,轰然洞开,激起漫天尘埃。 “准入……许可。”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砂石摩擦的古老声音,从门后无边的黑暗中幽幽传来,带着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痒。 尘埃缓缓落定,露出门后景象……那是一个无比广阔、难以估量高度的巨大地下空间。 穹顶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地面是平整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用银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 棋盘。 而在“棋盘”对面,遥远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个巍峨的、如同小山般的阴影轮廓。 “小姐,前方就是最后一道‘门扉’了。” 卡德菲尔特大师收回法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丝凝重,他转向身后,对泽丽莎微微颔首。 这位大师身穿一袭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的灰色法师袍,须发皆白,身形瘦削,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睿智而锐利的幽光,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沉默的魔法灯塔,为整个队伍在绝境中照亮前路。 “辛苦您了,大师。” 泽丽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身上的昂贵冒险者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干涸的、不知名生物的血迹,脸上、手臂上也有多处擦伤与魔力灼伤的痕迹,精心打理的赤红色长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前颊边,模样堪称狼狈。 但她的眼睛,那双金黄色的、总是冷静甚至有些漠然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灼热的光芒,如同寒冰深处点燃的火焰。 “终于……终于……终于!” 她低声重复着,每个字都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近乎痉挛的激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为了这一天,她赌上了一切……商会的未来,父亲的健康,自己的生命,所有人的信任与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开脚步,沾满尘土的靴子踩在冰冷光滑的黑色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魔法师们,冒险者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他们望向这位年轻商会继承人的目光复杂,有敬畏,有钦佩,也有深深的担忧。 一路行来,这位大小姐展现出的坚韧、果决以及对目标的执着,远超他们想象。 但前方等待的,是传说中的“灵魂棋局”,是以灵魂为注的豪赌。 泽丽莎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棋盘”另一端那个巨大的阴影,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巨大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 最终之门。 古代魔法王国卡门塞特最后的考验,与传说中“卡门塞特的守墓之魂”对弈的“灵魂棋局”。 能踏足此地的,古往今来或许不止一人。但能走到这最后一步,有资格、有勇气坐在那“棋盘”一端的,寥寥无几。而能赢下这局棋的……记载为零。 嘶……嘶嘶! 随着泽丽莎踏入“棋盘”范围,冰冷的白色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起,迅速弥漫,将巨大的棋盘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雾气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睁开了眼睛,那光芒冰冷、残酷,带着漠视一切的古老威严。 “呜……” 仅仅是感受到那目光的扫视,几名意志稍弱的冒险者便闷哼一声,脸色惨白,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下去。 那并非实质的威压,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源于更高位阶存在的漠然凝视。 “可怜……又可悲的灵魂。唤醒吾之沉眠,所求为何?”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整片空间,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灵魂之上。 泽丽莎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维持着清醒。 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因疲惫而微驼的脊背,金黄色的眼眸迎向那两点猩红,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告:“我,渴求……‘永生’!” 短暂的寂静。 “呵……呵呵呵……”雾气中的存在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一丝愉悦? “是了,理当如此。蝼蚁仰望星辰,蜉蝣渴求不朽,皆是痴妄,亦是本性。” 话音未落……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构成“棋盘”的黑色石板在自行移动、隆起、塌陷、重组!巨大的石板如同有生命的积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快速变换着排列组合。 冒险者们惊呼连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寻找掩体。 “小姐!小心!” 队伍中有人嘶声大喊。 泽丽莎却如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只是冷静地注视着脚下石板的变幻,她早有准备。 关于“灵魂棋局”的记载再稀少,她也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震动持续了约十数息,渐渐平息,尘埃落定后,原本的巨大棋盘已然变了模样,格局更加复杂,线条更加繁复,散发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 而在棋盘两侧,靠近泽丽莎与那猩红光芒的位置,各自升起了一座石质平台。 平台上,密密麻麻摆放着许多雕刻成不同形态的棋子……持剑的骑士、戴冠的国王、握杖的皇后、战车、主教、士兵……每一枚都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魔力荧光。 然而,泽丽莎这边的平台上,那枚最重要的棋子……象征“王”的棋子,其位置,是空的。 “王……何在?” 雾气中的存在,卡门塞特的守墓之魂,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令人极度不适,仿佛无数细小的砂砾在颅骨内摩擦。 “汝,需亲自为‘王’,行于局中。若败……”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汝之魂灵,便归吾所有。” 关于卡门塞特的传说与故事,在冒险者与学者间流传甚广。 据说,在这灵魂棋局中获胜,便能向守墓之魂提出一个“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请求。 然而,同样广为人知的是,那恶名昭著的后续……所有前来挑战并许愿之人,最终都失去了灵魂,化作徘徊于此地的、无尽的怨灵的一部分。 或许,这一路上困扰探险队、侵蚀他们精神的那些古老怨灵,便是历代失败者的残响。 “任何愿望皆可达成之人”……却从未有人,真正成功带走“愿望”。 “呵呵呵……那么,汝可要入局,弈此‘魂棋’?” 守墓之魂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期待。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她泽丽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活的。 从知晓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星云商会内忧外患、自己那“不死”的诅咒与渺茫希望并存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一个目标……赢下这局棋,换取“永生”,拯救父亲,稳固商会,打破命运的枷锁。 为此,她舍弃了少女的时光,将全部精力投入那古老、残酷、以灵魂为赌注的棋戏……“灵棋”之中。 她的天才头脑未曾用在魔法精进、商会经营或人际斡旋,而是尽数倾注于这黑白方格间的生死博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古籍对弈,与幻影对弈,与自己心中模拟出的、历代棋道圣手乃至传说中“守墓之魂”的棋路对弈。 她的棋艺,早已登峰造极。世间棋手,她只承认一人,自己或许终生无法超越。 但,那又如何? “当然。” 泽丽莎的声音平静无波,在空旷的棋室内清晰回荡,她迈步向前,稳稳踏上了己方石台那空缺的“王”位。 就在她足尖触及石台的瞬间,身上破烂的衣物无风自动,一股凛然的气势自她单薄的身躯中升腾而起。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磐石般的决绝。 随着她意念微动,石台上那些沉寂的棋子,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自行移动,依照某种玄奥的阵型,在棋盘上摆开了阵势。 那并非常见的任何一种开局,而是一种极其特异、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布局……侧重侧翼突击,王位略显暴露,却暗藏杀机。 如果白流雪在此,或许能认出,这布局中,隐约有几分他当初在斯特拉学院,于“灵棋”对弈中击败泽丽莎时,所使用的、某个偏门战术的影子。 那次失败,对心高气傲的泽丽莎而言,是耻辱,是心结,却也是打破她固有思维壁垒的当头棒喝,痛苦,但有效。 她从失败中汲取养分,将那份不甘与刺痛化为动力,棋路反而因此变得更加诡谲难测,难以捉摸。 “不会输。”她在心中默念,如同最坚定的誓言。 “善!甚善!想到能攫取汝这般高贵、炽烈、执拗的魂灵,吾亦心潮澎湃!” 守墓之魂的声音陡然高昂,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贪婪,“那么……弈,始!” 轰! 猩红光芒大盛!雾气翻腾!棋盘对面,那庞大的阴影似乎“动”了。 一枚雕刻成狰狞恶魔形态的“兵”卒棋子,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向前猛地推进两格,落子铿锵,仿佛踏碎了无形的屏障,激荡起一圈暗红色的魔力涟漪。 真正的、以灵魂为注的“灵棋”对决,于此,正式拉开血腥的序幕。 棋盘两侧,一方是金黄眼眸燃烧着决死火焰的商会大小姐,另一方是猩红瞳孔闪烁着贪婪与古老智慧的守墓之魂。 冰冷的石质棋盘,瞬间化为吞噬灵魂的战场。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泽丽莎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枚“骑士”棋的头顶,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却感到掌心一片滚烫。 “该我了。” 银时十一月 极东荒漠,卡门塞特遗迹深处。 死寂的、被苍白雾气笼罩的巨大棋盘上,泽丽莎与卡门塞特的守墓之魂,正在上演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灵魂对弈。 以“王”之身立于己方阵前,泽丽莎金黄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凝固的火焰在燃烧。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棋盘之上,外界的一切……身后远征队员们紧张的呼吸、卡德菲尔特大师眉头紧锁的凝重、甚至那弥漫空间、令人骨髓发寒的古老威压……都已模糊、褪色,化作遥远的背景杂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纵横交错的六十四格,与对面猩红光芒中那不断移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棋子。 “啪。” 泽丽莎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拈起己方一枚雕刻成“骑士”模样的棋子。 那棋子触手温润,并非冰冷的石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某种骨骼的质感,指尖传来微微的脉动,仿佛在呼吸,在与她的灵魂共鸣。 她将其向前推进三格,落在“E5”位置。 落子无声,却仿佛在凝固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无形涟漪。 “……嗯?” 对面,那两点巨大的、如同地狱裂隙般的猩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流露出一丝……玩味?守墓之魂的声音如同无数砂砾摩擦,在灵魂层面低语:“有趣的开局。舍弃了王翼的稳健,将兵力集中于后翼……如此激进,是孤注一掷,还是……别有所图?” 泽丽莎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眸,她的全部心神,已沉入那只有黑白与猩红的棋局世界。 卡门塞特的棋路,诡谲、多变、天马行空,带着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近乎“道”的古老智慧。 每一步棋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暗藏杀机。 寻常棋手,恐怕在开局十步之内,便会迷失在其繁复的计算与陷阱之中,最终被步步蚕食,灵魂沉沦。 但泽丽莎不同。 在她的眼中,对面那令人敬畏的、仿佛深渊本身的棋手,其每一步落子,每一个战略意图,都仿佛被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覆盖。 她能“看”到那薄纱下潜藏的可能性,能“听”到棋子落下时,棋局脉络发出的细微“声响”……并非预知,亦非读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理解”。 就像……在无数次复盘、拆解、演练之后,面对一个无比熟悉的、却又被刻意打乱次序的棋谱。 不,不只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当卡门塞特那雕刻成狰狞恶魔的“兵”卒,悍然挺进,直刺她中心腹地时,泽丽莎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白流雪在学院对弈室中,那看似轻佻、实则暗藏锋芒的“弃兵争先”。 当守墓之魂调动“皇后”,如同黑色闪电般横扫棋盘一侧,威胁她暴露的“王”翼时,她眼前闪过的是白流雪在另一局棋中,那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侧翼牵制”。 甚至当卡门塞特摆出那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名为“深渊凝视”的古典杀局时,泽丽莎心中升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冰冷的了然。 因为,在某个寂静的、只有烛光与棋盘的深夜,她早已在虚拟的沙盘上,将这一杀局的每一个变种、每一种破解的可能,都穷尽心力地推演、拆解、咀嚼、吸收,直至融入骨髓。 白流雪。 那个棕发迷彩瞳、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笑容的少年。 那个在棋盘上给予她最惨痛、最耻辱失败,却又在无形中,为她铺就了通往此刻、通往这古老灵魂面前道路的……“老师”。 他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棋路,他那超越时代、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棋理与思路,在无数次梦魇般的复盘与研究中,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曾憎恨过这份失败,曾为无法超越而辗转反侧,也曾将那份不甘化为近乎偏执的动力。 如今,她终于明白。 卡门塞特,这位活了不知几千年的古老灵魂,其棋路风格,与白流雪竟有七成相似!不,不仅仅是“相似”,其内核、其思路、其看待棋盘与胜负的某种“本质”,简直如出一辙!仿佛源自同一套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棋理体系,只是被漫长时光赋予了不同的表现形式。 “这不可能……” “小姐她……在压制对手?!” “卡门塞特的‘王’……被逼入死角了?!” 泽丽莎身后,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远征队员们,包括那位见多识广的七阶大魔导师卡德菲尔特,此刻都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棋盘上,局势已悄然倾斜。 泽丽莎的白棋,如同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她不追求华丽的战术组合,不进行冒险的弃子强攻,只是冷静、精确、甚至是冷酷地,将每一颗棋子的效能发挥到极致。 她总能提前一步,封堵卡门塞特看似刁钻的攻势;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布局中那转瞬即逝的薄弱点,给予精准打击;总能在看似均衡的态势下,悄然积累起微小的、却足以致命的优势。 这不像是在对弈,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早已知道答案的“解题”,她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执行”一套早已烂熟于胸的、针对“白流雪-卡门塞特”棋路的完美“反制程序”。 “哈哈!有趣!当真有趣!”守墓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仿佛被彻底点燃了兴致,那其中蕴含的、冰冷的贪婪与兴奋更加浓烈,“蝼蚁!汝之棋路,竟能看穿吾之布局?汝之算路,竟能与吾之千年智慧抗衡?汝……究竟是谁?!” 泽丽莎依旧沉默,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用力而抿得发白。 每一次落子,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轻微震颤,那是“灵魂棋局”规则的反噬……棋子的每一次移动,都消耗着她的精神力与生命本源。 但她金黄色的瞳孔深处,那燃烧的火焰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她不是在“抗衡”千年智慧。 她只是在“复现”自己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在脑海中模拟、推演、拆解、重构了亿万次的、针对那个“唯一”的假想敌的战术。 卡门塞特的棋,在她眼中,不过是那个棕发少年棋路的、更加古老、更加醇厚、却也因为过于依赖“经验”而略显僵化的“镜像”。 “将军。”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泽丽莎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她的“皇后”,如同一位身披银甲的女武神,跨越半个棋盘,与侧翼迂回的“主教”形成绝杀之势,锋刃直指棋盘另一端,那被层层黑色棋子拱卫、却已孤立无援的黑色“国王”。 “……” 猩红的光芒骤然凝固。 守墓之魂沉默了,那庞大的阴影仿佛静止,连带着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的冰冷雾气,都停止了流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呵。” 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质感的大笑,震得整个遗迹穹顶簌簌落下尘埃。 “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 守墓之魂的笑声中,充满了狂喜、赞叹,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绝世瑰宝的贪婪,“吾沉眠千载,从未遇到过如此棋手!汝之棋,不似凡尘之物,倒像是……早已为吾‘量身定做’的囚笼!妙!妙极!” 轰隆隆隆!!! 伴随着它的狂笑,整个棋盘剧烈震动!所有棋子,无论黑白,无论死活,在同一瞬间轰然崩碎,化为齑粉! 唯有泽丽莎脚下的白色“王”位,以及棋盘另一端那黑色的、象征着卡门塞特的阴影,依然矗立。 尘埃落定。 猩红的光芒缓缓收敛,凝聚成一个略显模糊、却依稀可见人形的轮廓,它“望”着泽丽莎,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尊重”的语调:“吾,卡门塞特,承认此局……是汝胜了。” “呼……呼……” 泽丽莎身形一晃,几乎脱力跪倒,全靠手中那枚代表“王”的棋子支撑,才勉强站稳,赤红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赢了。 她,泽丽莎·冰澜,胜过了传说中的、曾弑杀过棋局创始者的古老灵魂……卡门塞特! “小姐!!” 卡德菲尔特大师第一个冲上前,枯瘦的手掌按在她肩头,精纯平和的魔力源源不断输入,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与近乎枯竭的精神。 老法师的眼中,充满了震撼、欣慰,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 “赢了……真的赢了……” “神灵在上!我们见证了奇迹!” “小姐万岁!!” 短暂的死寂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 远征队员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人不顾礼仪地跪倒在地,向泽丽莎投以狂热而敬畏的目光。 他们的小姐,不仅找到了失落的遗迹,更战胜了不可一世的守墓之魂!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绩!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泽丽莎,却感觉不到太多喜悦。 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与尘埃落定后的茫然。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投向那凝聚的阴影。 “那么……兑现你的承诺。”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承诺?呵呵……”卡门塞特的阴影似乎笑了笑,“汝之所求,‘永生’之秘钥,就在汝之眼前,就在汝之……手中。” 泽丽莎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那枚温润如玉的白色“国王”棋子。 此刻,棋子正散发出柔和的、纯净的白色光芒,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重组。 “握住它,感受它,然后……做出选择。”守墓之魂的声音带着诱惑,“永恒的时光,不朽的生命,无尽的可能……亦或是……” 它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永恒的孤寂,不变的轮回,与……代价。” 代价。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泽丽莎灼热的心头,她当然知道,传说中的“永生”,从来不是免费的午餐。 卡门塞特的故事,那些化为怨灵的先驱者,无不在诉说着这份礼物的沉重。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她握紧了棋子,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清晰,“我要用它,救我的父亲。他时间不多了。” “哦?”阴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为了他人?有趣……真是有趣的选择。” 它顿了顿,猩红的光芒似乎穿透了泽丽莎的身体,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的执念。 “那么,汝之决定,不变?” 泽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后。 卡德菲尔特大师正拼命对她做着口型,苍老的脸因焦急而扭曲,他在喊:“小姐!不可!三思!!”但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传入这棋局的中心。 她看到了老法师眼中深切的担忧,看到了队员们脸上的狂喜与期待,也看到了……那深埋心底的、对父亲日渐衰弱的容颜的无尽恐惧。 对不起,大师。 对不起,大家。 但我……别无选择。 “不变。” 泽丽莎转回头,金黄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会反悔。” “善。” 阴影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宣告终结般的肃穆。 下一刻,泽丽莎手中那枚散发着白光的“国王”棋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光芒如同实质,将她整个人包裹、吞噬!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混杂着古老、冰冷、浩瀚的意志,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呃啊啊!!” 泽丽莎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眼猛地翻白,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手中的棋子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光芒愈发炽烈。 “小姐!” 卡德菲尔特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 “嗡!!!” 以悬浮的棋子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魔法阵瞬间展开,覆盖了整个棋盘区域!古老、晦涩、充满时间法则波动的符文在其中流转、明灭。 泽丽莎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了一个飞速旋转的、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万花筒。 童年的旋转木马、父亲温暖的手掌、商会中明争暗斗的冰冷面孔、棋盘上纵横的黑白方格、白流雪那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神……无数画面、声音、情感、念头,疯狂地闪现、旋转、破碎、重组! 父亲在病榻上苍白却依旧慈祥的微笑……旋转木马越来越快,快得看不清周围的景象……父亲挥动的手,越来越模糊…… “爸爸……爸爸!” 更快!更快! 在飞旋的光影与记忆中,她再也抓不住那双温暖的手。 黑暗,温柔而冰冷地涌上,将她最后的意识吞没。 下月平原,月光丘陵,莲花客栈。 “下一站,月光丘陵站。月光丘陵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右侧车门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伴随着列车员甜美但略显机械的播报声,蒸汽机车发出悠长的汽笛,缓缓停靠在月台旁。 车门打开,带着平原特有青草与湿润泥土气息的清新空气涌入车厢,驱散了长途旅行的沉闷。 “哇哦……” “天啊,那就是……” “真美……” 车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几乎所有人都挤到了车窗一侧,目光被远方地平线上的景象牢牢攫取。 那并非寻常的山峦或建筑,而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树。 它的树干,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直径以“公里”计,树皮是深邃的、近乎墨绿的青铜色,上面流淌着银白色的、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脉络,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树冠则完全隐没在更高的、流动的云海之中,只能偶尔从云隙间窥见一星半点翡翠般的光华,仅仅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古老、宁静的压迫感。 第二世界树·下月之灵。 与精灵王庭所在的、被严密守护的“天灵树的摇篮”不同,下月之灵所在的平原,自古以来便是无数种族混居之地。 狼人加兰族、猫人夜影族、蛙人尤瓦尔族……诸多在人类王国被视为“亚人”或“异族”的智慧生灵,在此地和谐共处,形成了独特而包容的文明。 而这一切的维系者与核心,便是这棵慈悲而古老的世界树。 它不干涉种族纷争,不指定统治者,只是静静伫立,以其浩瀚的生命力滋养万物,调节气候,并孕育出被称为“树灵”的自然意识,作为与万灵沟通的桥梁。 莲花客栈,便坐落在这棵世界树一条最为巨大、横亘平原的次级枝干末端。 那并非建筑,而是一朵真正的、巨大无朋的粉色莲花,扎根于枝干顶端,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舒展,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与清雅香气。 莲花中心,精巧的亭台楼阁依花瓣走势而建,与自然完美融合,堪称奇观。 据说远古时期,只有能御风而行的“仙人”(某种已失落的上古修行者)才能踏足此地,饮酒赏月,谈玄论道。 如今,莲花内部安装了最新式的魔导升降梯,任何人都可轻松抵达,使其成为下月平原乃至整个大陆都闻名的奢华客栈与观光胜地。 当然,在星云商会全面收购并整顿之前,这里也曾是大陆闻名、纸醉金迷的超级赌场,号称“云端拉斯维加斯”。 轮盘、牌九、老虎机……一切你能想象到的赌博花样,在此地应有尽有,吸引着无数渴望一夜暴富或寻求刺激的赌徒,其中不乏那些传说中的“仙人”后裔。 那时的莲花客栈,可谓乌烟瘴气,与如今这清雅出尘的形象判若两地。 “真是……有趣的景象。” 白流雪靠在窗边,目光扫过那巍峨的世界树与奇异的莲花客栈,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棕色的头发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柔软,那双奇特的、仿佛能随光线变换深浅的迷彩瞳中,倒映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平静无波。 他并非为观光而来。 目标明确……莲花客栈,以及那位很可能隐居于此的、执掌“时间”与“可能”的十二神月之一,“银时十一月”。 跟随人流走下火车,踏上月光丘陵以平滑白石铺就的站台。 空气清新,带着植物与泥土的芬芳,远处能听到各族商贩独特的叫卖声,以及孩童奔跑嬉戏的笑语,一派祥和景象。 莲花客栈的接待处,设在世界树主干旁一座由活体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开满各色奇花的大厅内,香气馥郁,光影迷离,仿佛踏入童话。 “还有单人间吗?” 白流雪走到形似巨大蘑菇的接待台前,对一位长着蜻蜓般透明翅膀、身穿绿叶衣裙的精灵侍女问道。 “哦呀,是位年轻的学生呢。”精灵侍女眨着翡翠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身上做工精良的斯特拉学院制服,笑容甜美,“单人间?当然有啦,从特等房到五等房都有哦,您要哪一种?我个人推荐从双人间开始体验呢,空间更大,风景也更好~” 她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推销热情,目光在少年年轻的脸庞和看起来并不特别鼓胀的行囊上扫过,似乎将他归类为“家境不错、独自出来见世面的学院少年”一类。 “中等就好,单人间。” 白流雪语气平淡,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皮质钱包。 在掏钱时,他“不小心”将一枚银质的怀表带了出来,怀表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一声落在光洁的蘑菇台面上。 怀表盖弹开,露出表盘,表盘中央,并非寻常的指针与数字,而是一枚微缩的、闪烁着魔法光泽的斯特拉学院徽记……交织的星辰与魔杖。 这是斯特拉颁发给优秀学生的特殊纪念品,兼具计时与微弱的防护功能,价值不菲,更是身份的象征。 精灵侍女的目光瞬间被怀表吸引,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切的恭敬与热切:“哎呀!原来是斯特拉的高材生!失礼了!您是要来游学的吗?月光丘陵最近确实来了不少学者呢!” “算是吧,随便看看。” 白流雪收起怀表,语气依旧随意,仿佛那只是件寻常玩意儿。 “明白明白!”侍女动作麻利地取出一把雕刻着莲花纹路的骨制钥匙,“三等单人间‘听风阁’,视野开阔,安静雅致,这是钥匙!另外,我们客栈还有一些……嗯,娱乐设施,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娱乐设施?”白流雪挑眉。 “就是一些……小小的游戏,帮助客人放松身心。”侍女压低声音,笑容变得有些神秘,“扑克、骰子之类的,很文明,绝对合法合规!商会接手后整顿过,现在都是正经娱乐了。初次体验的客人,我们还赠送100金币的体验筹码哦,试试手气嘛~” 果然,白流雪心中了然。 星云商会接手后,虽然取缔了非法的豪赌与高利贷,但“小赌怡情”的娱乐项目显然保留了下来,作为吸引客源的手段。这正合他意。 “扑克听起来不错。” 他点点头,同时将那个黑色的、印有“007”字样的金属扁盒“砰”一声放在台面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面额不等的、由星云商会担保发行的魔法汇票,在魔法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嘶!” 周围几个同样在办理入住、衣着光鲜的旅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盒钞票吸引,发出低低的吸气声。 那厚度,足够在月光丘陵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栋不错的房产了! 精灵侍女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转化为毫不掩饰的、看到“超级贵宾”的灿烂笑容:“哎哟!您瞧我这眼神!原来是贵客临门!刚才给您的是普通客房钥匙?哎呀呀,弄错了弄错了!我立刻给您换!‘揽月轩’顶级套房!视野最好,配备私人露台和专属管家!我马上带您过去!” 她手忙脚乱地收回骨钥匙,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镶嵌着细小月长石、造型更精致的银钥匙,同时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某个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不必麻烦,游戏厅在哪?”白流雪合上钱盒,语气平淡。 “啊,游戏厅在莲花东瓣的‘流芳厅’!我这就让人带您过去!阿布!阿布!快来,带这位尊贵的客人去流芳厅VIP室!要最好的台子,配最好的荷官!”侍女尖声招呼。 一个身材矮壮、穿着侍者制服、耳朵尖尖的男性半身人立刻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对白流雪躬身:“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 白流雪收起钱盒,跟随半身人侍者,穿过由发光藤蔓与水晶点缀的华丽长廊,走向莲花客栈更深处。 他知道,从掏出那一盒钞票开始,他就已经从“有点钱的学院生”,升级为“需要重点关照、或许可以大宰一笔的肥羊”了。 客栈背后的经营者,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很快就会将注意力聚焦到他身上,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想要在莲花客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快地引起“那位”的注意,没有比展现“人傻、钱多、对赌博感兴趣”更好的标签了。 流芳厅位于一片巨大的花瓣内侧,内部装潢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 大厅被巧妙地分隔成许多相对私密的空间,每个空间都设有精致的赌台,玩着各种游戏。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烟草、香水、酒精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神经兴奋的魔法香料气味。 客人不多,但个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 半身人侍者将白流雪引至一间更为僻静、装饰着名家油画与古董摆件的VIP室。 室内已有一张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牌桌,一位穿着笔挺西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类男性荷官静立一旁。 牌桌对面,空无一人。 “客人,您稍坐,我这就去请几位‘牌友’……”侍者殷勤地拉开椅子。 “不用。” 白流雪摆手,径直在牌桌一侧坐下,将那个黑色钱盒随意放在手边,“我先自己看看。听说这里以前……挺热闹的?”他故作随意地问道,目光扫过房间内一些略显陈旧、与整体奢华风格不太搭调的装饰细节。 “啊,您是说商会接手前?”荷官露出标准的微笑,语气圆滑,“那时确实……比较‘自由’。现在规范多了,都是些陶冶性情的小游戏,绝对安全、公平。” “公平就好。”白流雪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钱盒。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套话时…… “哐当!!!” 隔壁VIP室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硬物砸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老骗子!你敢出千!卫兵!卫兵呢!这老家伙绝对作弊了!不然黑桃A怎么会凭空消失?!” “客人,请您冷静。” 一个苍老、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响起,与咆哮声形成鲜明对比。 “冷静个屁!老子看得清清楚楚!你袖子里有鬼!把老子的钱还回来!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争吵声迅速升级,伴随着推搡和东西落地的声音。 白流雪所在的VIP室门并未关严,他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动静。 带路的半身人侍者脸色一变,对荷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快步走出,准备去处理纠纷。 白流雪目光一闪,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隔壁VIP室门口已围了几个人。 室内,一个穿着名贵丝绸长袍、但此刻领口歪斜、面色涨红的中年人类男子,正对着牌桌对面一位老人怒目而视,唾沫横飞,他身边散落着打翻的酒杯和筹码。 而他对面,那位引起骚动的“老骗子”,则安安稳稳地坐在高背椅上,甚至好整以暇地抽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烟斗,吞云吐雾。 那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迈的老者,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勉强扎成一个小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橘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磨损的粗布长衫,脚蹬一双露趾的草鞋,打扮得与这奢华场所格格不入,活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老农。 唯有一双眼睛,半开半阖间,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精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抽着烟斗,烟雾缭绕中,那烟雾并非寻常的灰白色,而是泛着一种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流光。 几名身材高大、穿着客栈制服、种族各异的护卫已经赶到,拦在双方之间,面色严肃。 “这位客人,请您冷静。莲花客栈内严禁斗殴,一切纠纷可通过仲裁解决。” 为首的护卫,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狼人加兰族沉声道,声音带着威胁的低吼。 “仲裁?仲裁个屁!这老东西出千!”中年男子激动地指着老者,“我亲眼看见!他袖子里藏牌!黑桃A!我的黑桃A不见了,肯定是他偷了!” “哦?证据呢?”老者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银色的流光在烟雾中一闪而逝,“客栈里装了由八阶大法师亲自附魔的‘真视之眼’,任何魔力波动、空间折叠、幻术伪装都无所遁形。老朽我可曾触发警报?” 护卫们看向墙壁上镶嵌的、此刻毫无反应的水晶球,摇了摇头。 “那、那你的手法!你的动作!我玩了三十年牌,从没见过你这种洗牌手法!”中年男子语塞,转而攻击对方的技巧。 “手法?”老者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诮,“玩牌嘛,各凭本事。手法快些,眼力好些,便是出千?那阁下技艺不精,输急了眼,便要污人清白?” “你!”中年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指控。 的确,客栈的魔法监测装置没反应,护卫们也没看出破绽,单凭“手法奇怪”和“牌不见了”这种主观说辞,根本无法定罪。 “没有证据,便是诬告。按客栈规矩,诬告者需赔偿对方名誉损失,并驱逐出店,永不接待。” 狼人护卫冷冰冰地宣布,同时向中年男子逼近一步。 中年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看凶神恶煞的护卫,又看了看老神在在、抽着烟斗的老者,最终狠狠一跺脚,抓起地上散落的几枚筹码,骂骂咧咧地冲出了VIP室。 一场风波,看似以老者的“完胜”告终。 围观者低声议论着散去,护卫们也向老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老者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悠然地磕了磕烟斗,准备重新装填烟丝。 “嗤。”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嘲弄的轻笑,在略显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正准备离开的护卫,以及还未完全散去的好奇客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笑声来源……斜倚在门框边,抱着双臂,一脸“我看穿你了”表情的白流雪。 老者装烟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睛,透过弥漫的银色烟雾,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突兀出现的棕发少年。 “小子,你笑什么?”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笑什么?” 白流雪站直身体,迈步走进VIP室,顺手带上了门,将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径直走到牌桌对面,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与老者平视。 “笑阁下手段‘高明’啊。”他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用魔法,不用幻术,不用空间伎俩,甚至连藏牌换牌这种低级手法都不用……就能让一张关键的‘黑桃A’,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八阶魔法监测器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手‘戏法’,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老者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他。 这个少年……有点意思,不仅是因为他那身斯特拉学院的制服,更因为他眼中那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洞悉了某些秘密的平静,以及那抹毫不掩饰的、针对他“把戏”的嘲弄。 “哦?听你这口气,是看出老夫的门道了?”老者不置可否,重新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银色的烟雾缓缓吐出,在两人之间缭绕。 “门道?”白流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好奇与挑衅的笑容,“九阶的空间魔法?传说中的‘神偷’技艺?不,都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定老者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时间’,对吧?尊敬的……‘银时十一月’阁下?” 老者抽烟斗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滞了那么一瞬。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赌上一切 十二神月之一,银时十一月。 在诸多关于“十二神月”的传说与记载中,这位执掌“银色时光”的存在,其权能描述最为晦涩,也最为令人心悸。 祂并非简单地操控寒冰、烈焰或心灵,而是触及了更为本源、也更为复杂的法则……“时间”。 据说,银时十一月能同时观测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片段,能在有限范围内逆转、加速、停滞甚至小幅度地“编辑”时间的流速。 这份能力超越了绝大多数凡物对魔法的理解范畴,使其在十二神月中也显得尤为独特,甚至……孤独。 “小子,喜欢玩哪种扑克?” 留着蓬松白色长胡子、打扮得像个落魄老农的银时十一月,隔着弥漫银色流光的烟雾,慢悠悠地问道。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无数时光的碎片在静静流转。 白流雪……棕发柔软,那双奇特的、仿佛能随光影变幻深浅的迷彩瞳平静无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一个似乎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七张梭哈。” “七张梭哈……” 银时十一月咀嚼着这个名词,灰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这是扑克游戏中流传极广、规则相对复杂的一种,在白流雪前世的世界也曾风靡一时。 他选择这个,并非因为其规则能有效克制操控时间的对手……那几乎不可能……纯粹是因为,在有限的扑克知识储备里,他相对最熟悉这个。 坦白说,他对扑克谈不上精通,甚至需要依赖基础记忆来确认牌型大小。 但他清楚七张梭哈的一个关键特点:牌是一张一张发出,玩家几乎不接触牌堆,下注回合穿插其间。 这意味着,传统的换牌、藏牌等“手艺”作弊,在众目睽睽和魔法监测下极难实现。 “那么,我们开始?” 侍立一旁、额头已渗出细汗的发牌员小心翼翼地询问,目光更多是投向银时十一月。 这位可是莲花客栈谈之色变的“暴君”,每次出现,不把客栈的资金吸干大半绝不会罢休。 “嗯,开始吧。赌注?”银时十一月磕了磕烟斗。 “一百万金币。”白流雪平静地说,同时将那个黑色007钱盒推向桌中。 “嚯嚯嚯……年轻人,口气不小。你会拥有一次……难忘的体验。” 银时十一月笑了起来,皱纹堆叠,也推出了相应数额的筹码。 那筹码堆在墨绿的天鹅绒桌布上,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发牌。” 游戏开始。 发牌员戴着白手套的手稳定而迅捷,先为两人各发出三张牌:两张暗牌,一张明牌。 白流雪轻轻捻起牌角,目光扫过,牌面信息瞬间印入脑海。 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将牌扣回桌面,双手交叠,脊背挺直,如同最标准的斯特拉礼仪课模范,得益于“燕莲红春三月”加护对心绪的微妙调和,维持一张完美的“扑克脸”于他而言,近乎本能。 对面的银时十一月也看了看牌,同样面无表情,只是那吞吐的银色烟雾似乎缭绕得更悠然了些。他随手将牌扣下。 此刻,胜负的种子已然埋下。 有的人起手便是天胡,也有人即使发满七张也组不成像样的牌型。 “发牌。”银时十一月用烟斗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四张明牌发出。 白流雪瞥了一眼自己的新牌,又快速扫过对方的明牌组合,略一沉吟:“半注。”他推出相当于当前底池一半的筹码。 “嗯……” 银时十一月半眯着眼,目光如同实质,仔细审视着白流雪的每一寸表情、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手指无意识的颤动……然而,一无所获。 那棕发少年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投石无声。 无法从表情读取信息,对银时十一月而言并非大碍,他拥有更“直接”的手段。 “跟注。” 他同样推出筹码,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在做出“跟注”决定的刹那,他的意识深处,时间的维度被悄然拨动……并非大幅度回溯或跳跃,而是如同分出一缕心神,瞬间“瞥”向了五分钟后的某个未来片段。 在那个“未来”中,牌局已终,筹码归属尘埃落定,他看到了自己的牌型,也看到了白流雪的牌型,以及……最终的结果。 ‘输了啊。’ 未来信息反馈回来。 于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在刚刚说出“跟注”之后,银时十一月那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银光极细微地一闪。 “……加倍。”他忽然补充道,推出了额外的筹码。 既然知道按照原有下注节奏会输,那就在“现在”改变策略,加大注码,试图影响对方的决策,或者至少增加“未来”的变数。 白流雪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对方突然的加注,没有立刻回应。 他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计算概率,几秒后,对发牌员说:“在发下一张牌之前,能否请您……洗一下牌?” “什、什么?”发牌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规矩是发完一轮牌才洗牌,中途洗牌虽不禁止,但极为罕见,尤其是在高额赌局中,这通常被视为一种干扰或疑虑的表现。 “应该没问题吧?”白流雪看向银时十一月,语气平淡。 “……又不是你洗牌,是发牌员洗,有何不可?”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抽烟斗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在他刚刚“瞥见”的那个未来片段里,并没有“中途洗牌”这个变量! 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如同在平静的时间溪流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未来瞬间变得模糊、破碎,衍生出无数新的、无法立刻窥清的可能! 他已经下了重注,如果此刻牌序被打乱……结果将脱离他刚刚确认的“未来”。 “公开牌面吧。” 白流雪示意。 发牌员如梦初醒,赶紧发出最后一张牌,并翻开双方所有的暗牌。 白流雪:黑桃10、J、Q、K、A……皇家同花顺。 银时十一月:三条。 “……是老夫输了。” 银时十一月放下烟斗,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些。 在他原本看到的“未来”里,白流雪应该是顺子,他是葫芦。 一次中途洗牌,不仅改变了牌序,似乎连牌运也倒转了。 “看来您原本拿了一手好牌。” 白流雪一边将堆积如山的筹码拨到自己面前,一边状似随意地说。 “嗯?啊……或许吧。”银时十一月含糊应道。 但心中那丝异样感越发清晰:这少年说话的口气,怎么仿佛“知道”自己原本会赢? “是我要求洗牌,打乱了您的牌运。”白流雪继续道,迷彩瞳中倒映着筹码的光芒,显得深邃难明。 “嗯……确实如此。” 银时十一月重新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银色的烟雾将他略显复杂的表情遮掩。 这少年……真的只是运气好,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重新开始?” 白流雪问。 “……好。” 接下来的对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拉锯。 当银时十一月通过“窥视未来”发现自己将拿好牌时,他会提前加大注码,甚至激进地“加倍”、“再加倍”,试图一举奠定胜局。 而当白流雪发现自己牌面不利,或者察觉到对方下注异常凶猛时,他便会在关键时刻提出“洗牌”、“请旁观者切牌”、“更换一副新牌”等要求,引入新的、不可预测的变量。 每一次“变量”的引入,都像在银时十一月已然观测到的、相对清晰的“未来河流”中,投入一块巨石。 河流顿时改道,水花四溅,衍生出无数新的细小支流与可能性。 原本笃定的胜局可能化为泡影,原本的败局也可能因为一张牌的改变而翻盘。 双方的扑克技巧其实都谈不上登峰造极。 银时十一月活了无数岁月,牌技自然老辣,但更多是依赖经验和对人性的把握,而非职业赌徒的精算。 白流雪则更多依赖冷静的心理素质和快速的概率估算。 从纯粹的技术层面看,两人甚至不如一些浸淫此道多年的老赌棍。 这场赌局,比拼的早已不是牌技。而是“偶然”,以及对“未来”的认知与干预。 “真是的……”银时十一月又输掉一局,看着不少筹码被对方收走,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那双被烟雾笼罩的眼眸深处,却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并非懊恼,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探究,以及一丝……久违的兴奋? 未来,并非一成不变。 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风暴,一个看似微小的、偶然的要求……“洗牌”,就能让既定的未来轨迹发生偏转。 银时十一月的能力,与其说是“预知未来”,不如说是在庞杂的概率云中,捕捉其中一条可能性较高的“时间线”进行观测。 当“现在”的行为发生改变,尤其是引入了无法提前纳入计算的“偶然”时,那条被观测的时间线便会失效,新的、未知的可能性之海将重新展开。 他无法预测五分钟后骰子的确切点数,因为骰子在杯中碰撞、旋转的过程,充满了无限的偶然。 他只能计算概率,观测可能性。 时间太过浩瀚伟大,即便身为“银时十一月”,也无法真正“主宰”,仅仅是比任何生灵都更“理解”时间的流动与“可能性”的分叉。 就像人们常误解“青冬十二月”掌控寒冰,“赤夏六月”掌控烈焰,“燕莲红春三月”掌控心灵一样。 他们并非“掌控”,而是“理解”到了极致,从而能引动、共鸣、乃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那些法则。 银时十一月,是理解“时间”与“可能性”到了极致的那个存在。 “加注,再加倍!” 白流雪在又一轮中,面对一般牌面,却推出了惊人的筹码。 “呃……!” 银时十一月眼神一凝,瞬间“瞥”向未来。 然而,因为之前几次“偶然”介入,未来的画面支离破碎,充满杂音。 他看到了数种可能的结果,有胜有负,概率模糊。 “跟注……不,加注!”他一咬牙,同样推出巨额筹码。 既然未来模糊,那就赌一把! 在未知的、沸腾的可能性之海中下注,这种久违的、命运不再完全掌控于“已知”手中的感觉,竟然让他冰冷了千年的神性,感到了一丝战栗般的……快意。 这也是赌博的一部分,可能输,也可能赢,在未定的未来下注,并取得了胜利。 “我输了。” 白流雪放下牌,是一手散牌。 “哈哈哈!承让了!” 银时十一月大笑着将筹码揽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个赢了糖的孩子。 赢钱固然可喜,但这种挣脱了“既知未来”枷锁、在真正的“偶然”与“概率”中搏杀并获胜的感觉,更让他心潮澎湃。 “不开心吗?”白流雪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喜悦,问道。 “当然开心!有了这些,够老夫喝好久千年陈酿了!”银时十一月捻着胡子,眼睛放光。 “真的……只是因此开心吗?” 白流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表面的喧闹。 银时十一月笑声渐歇,抬起头,重新打量桌对面的棕发少年。 烟雾之后,那双迷彩瞳平静地回望着他,里面没有输钱的沮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洞彻的、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东西的……了然。 ‘熟悉的感觉。’ 银时十一月心中一动,这种眼神,这种对话的节奏……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白流雪趁他沉默,缓缓开口。 “问吧。” 银时十一月放下烟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第一次变得真正认真起来。 对方如此行动,显然不是偶然撞上的赌客。 这少年,是知道自己身份,有备而来。 “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固定的吗?” 白流雪直视着对方那双仿佛蕴藏了无尽时光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呵,装得挺像,你不是原来早就知道老夫是谁了。” 银时十一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即,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浸透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漠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银色烟雾,声音低沉而清晰:“未来,是固定的。” 他能观测无数分支的未来,每一条时间线都衍生出不同的可能性,如同大树的枝桠,蔓延向四面八方。 然而,无论枝桠如何分叉,如何生长,最终…… “这个世界,将在十年后走向终结。”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所有延伸出去的未来,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毁灭。无可阻挡,无可更改的……既定终局。” 他只是在这条名为“时间”的磅礴瀑布中,比旁人稍微游得灵活一点,能偶尔逆着水流向上窥探一段距离的凡人。 但瀑布从万丈悬崖倾泻而下的最终结果,那拍碎在下方岩石上的命运,无人能够改变。 所以,他放弃了,隐匿了,在这莲花客栈里,用赌博和酒精麻醉自己,在“已知”与“偶然”的微小游戏中,寻找一点点刺激,对抗那无边无际的、注定的虚无。 白流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恐惧。 等对方说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未来,真的已经注定好了吗?” “什么?” 银时十一月皱眉。 “您刚才,是‘预见’了自己会赢下那一局,才下的重注吗?” “……” 并非如此。 那是在无数未知可能性中冒险,最终侥幸踏上了胜利的枝桠。 是在未定的未来之海中泅渡,以发现新大陆般的心态进行的赌博。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银时十一月缓缓道,声音干涩。 他获得了窥视时间之流的能力,却也付出了领悟“终局既定”的代价。 这份领悟,千年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和最冰冷的诅咒,将他牢牢禁锢在绝望的认知里。 但是…… 如果,真的存在能在平静(或者说既定)的时间湖面上激起涟漪的存在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变数,能让那看似无可更改的终局,产生一丝丝偏转的可能? 哪怕只是在扑克牌桌这样渺小的舞台上,也存在能够扰动“既定未来”的对手? “未来,并没有被注定。”白流雪说道,语气并非狂妄的宣告,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银时十一月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个连简单的扑克游戏都无法完全预测结果的、自诩“银时”的神月…… “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赌一局。”白流雪继续道,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说出目的。 一个在赌博中也能让未来变得无法预测的对手。 与他对赌,对银时十一月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损失”……损失了对“已知”的掌控,却也带来了“未知”的刺激。 “赌什么?” “很简单。” 白流雪从筹码堆中,捡起最后一枚金光闪闪的硬币,用拇指轻轻一弹。 “叮!” 硬币旋转着飞向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然后被他稳稳接住,按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桌布上。 他抬起眼,迷彩瞳中倒映着银时十一月苍老而复杂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赌,十年之后……这个世界,是毁灭,还是继续存在。” “我赌‘不会毁灭’。” 少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足以买下数座城池的筹码,然后轻轻推开。 他望向对面的神祇,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掷地有声:“我赌上我此刻拥有的全部财富、未来的可能性,以及……我余下的全部人生。” 结果 今天的日记:进入赌场→全部财产输光!结束。 “全……输光了啊。” 看着空空如也的黑色007钱盒,以及对面那堆几乎要溢出桌面的、闪烁着诱人金光的筹码山,白流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真实的绞痛感,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缓缓拧转。 如果将这视为获取“银时十一月”好感的必要“入场费”,或许不算昂贵。 毕竟,对方是执掌时间的神祇,其庇护的价值无法用世俗金钱衡量。 但理性上的认知,并不能完全抵消感性上那沉甸甸的失落。 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中小贵族家庭破产、能让最顶级的冒险者团队眼红发狂的巨额财富!就这样,在扑克牌的翻转与筹码的叮当声中,化为了对面那个抽烟斗的老头子面前的战利品。 当然,他还有“斯特拉蒂奥协议”提供的资金支持,账户里依然有可观的数字。 但那些冰冷的数字,与眼前这堆实实在在、触手可及、刚刚还属于自己、转眼间就被掏空的、沉甸甸的金币和魔法汇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失去后者带来的“实感”冲击,更为直接,更为……心痛。 人们常说,赌博输掉的钱,就当是花钱买了个“人生的教训”。 不。 那只是失败者聊以自慰的、苍白无力的“精神胜利法”罢了。 即便是“燕莲红春三月”那能抚慰心灵、调和情绪的加护,此刻也无法完全消除这种源自人性本能、对“失去”巨大财富的尖锐痛楚。 “呜……” 白流雪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尽管并未真的流泪,但那股憋闷感让他不自觉地发出了类似呜咽的鼻音。 他棕色的头发在VIP室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显得有些黯淡,那双迷彩瞳里倒映着对面筹码的金光,却失去了些许神采。 “嚯嚯嚯……” 对面,将最后几枚大额筹码摞上筹码山顶端、正心满意足地清点着战利品的银时十一月,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那双被银色烟雾笼罩的眼睛,看向一脸“肉痛”的少年,慢悠悠地开口:“好了,小子,你的赌注……老夫接下了。” 白流雪揉眼睛的动作一顿。 “我非常喜欢‘赌博’。” 银时十一月捋了捋蓬松的白胡子,皱纹堆叠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顽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藏着更复杂的东西,“而且,你提出的赌局……在老夫这‘仅有’千年的短暂人生中,也堪称……‘有趣’得紧。” 他特意在“仅有”和“有趣”上加重了语气,灰白色的眉毛挑了挑。 因为赢了钱,他的心情显然极好。 “至于这些……”他用烟斗随意指了指面前那座金山,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老夫会还给你的。” 嗡…… 白流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惊喜与释然的暖流冲散了之前的憋闷,让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哎呀,前辈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既然输了就是输了……”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筹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哼,少来这套。” 银时十一月嗤笑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老夫本来也不是为了这点黄白之物才跟你对赌。不过……” 他顿了顿,抽了口烟,吐出银色的雾圈,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有必要,和你进行更深入的‘对话’了。” 咚。 白流雪伸向筹码山方向的手,僵在了半空。 深入……对话? 是的。 他险些被赢回巨款的喜悦冲昏了头,忘了对面坐着的究竟是谁。 银时十一月。 执掌“时间”与“可能性”的十二神月之一。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识过无数兴衰起伏,甚至能窥见“世界终局”的古老存在。 自己刚才那番关于“未来并非注定”的言论,以及主动提出的、以“世界存续”为注的惊天赌局,无疑已经引起了这位神祇远超寻常的兴趣,甚至……触及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放松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 他在意的不再是钱,而是接下来可能面临的、远超他当前计划与准备的“审视”。 “首先,第一个疑问。” 银时十一月将烟斗从嘴边拿开,身体微微前倾。 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落魄老农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房间的时空都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威严。 他那双被烟雾半掩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白流雪,目光平静,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力量:“你已经知晓了老夫的身份。如何知晓的?”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发牌员和几名护卫早已识趣地退到了房间角落,大气不敢出。 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静静流淌,映照着牌桌上凌乱的扑克牌和那堆沉默的财富。 这是穿越附身题材里常见的桥段……主角“意外”识破隐藏大佬的身份,让对方大吃一惊。如果此刻能潇洒地说一句“通过我超凡的洞察力与智慧”,然后看着对方震惊的表情,那该多好。 但白流雪很清楚,那行不通。 眼前的银时十一月,虽然将大部分力量分散封存在三件神物中,导致自身能力大幅削弱,但其作为“神月”的位格与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智慧,尤其是对“信息”与“逻辑”的梳理能力,在十二神月中恐怕都位居前列。 拙劣的谎言,在他面前只会如同阳光下暴晒的雪人,瞬间融化,暴露出下面更不堪的真相。 尤其是……自己“地球穿越者”这个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被轻易窥探。 电光石火间,白流雪心思急转。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至少能暂时蒙混过关的解释,同时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好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短暂的沉默,也打断了银时十一月那审视的目光。 “……什么?”银时十一月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 “没必要问。” 白流雪迎上对方的目光,迷彩瞳中闪过一丝刻意为之的、混合了好奇与某种更深探究欲的光芒,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对你的‘过去’更感兴趣。我要……亲自确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作势要站起来,仿佛要采取某种行动。 “不,那个,等等……”银时十一月眉头一皱,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想要出言阻止或询问。 但已经太迟了。 或者说,白流雪那番看似突兀、充满主动性与攻击性的言辞,配合他起身的动作,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诱饵”与“挑衅”。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尤其是掌控“信息”与“时间”流向的存在而言,一个渺小凡人竟敢宣称要“亲自确认”神祇的过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敬与……“变数”。 银时十一月那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银色的流光骤然炽亮! “自我。冷静,放松。”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在白流雪的脑海深处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与此同时,他轻轻抬起了枯瘦的、夹着烟斗的右手食指,对着白流雪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向下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魔力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但白流雪感觉,自己周身的一切……水晶吊灯洒落的光晕、空气中飘浮的微尘、甚至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动、心脏的搏动、思维的跳跃……都在这一“点”之下,彻底凝固、静止。 不,不是“感觉”。是真实发生了。 [银时十一月正在拨动‘时光之轮’] 冰冷的提示,并非来自系统,而是直接烙印在几乎停滞的意识深处。 [放任时光的洪流掠过……] “扑通!” 白流雪的“意识”,或者说他存在的“核心”,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静止的躯壳中抽离,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无法形容的、由无数光影、线条、碎片、回响构成的……“海洋”。 时间的海洋。 这里与“时间的瀑布”那种具象化的、带有方向性的冲击感不同。 这里是更加本源、更加混沌、也更加“包容”的所在。 在这里,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模糊不清,无数时间线的投影如同深海中的发光水母,悠然飘荡,又互相交织。 普通的生灵坠入此地,连“反抗”或“理解”的念头都无法升起,便会彻底迷失,意识被无穷的信息洪流冲刷、稀释、同化,最终成为这时间之海的一部分。 但银时十一月是特殊的。 他是这里的“游泳者”,是少数能在这片海洋中保持自我、并有限度地“遨游”与“观测”的存在。 “真是……宽广得超乎预期啊。” “意识”沉入海中的瞬间,银时十一月那古老的心神,便升起了一丝异样。 通常,他将一个凡物的“时间”短暂地投射感知,会觉得那像是一条“溪流”……从源头(出生)开始,流向终点(死亡),过程中或许有分支(选择),但整体脉络相对清晰。 越是强大、经历越丰富的个体,其“时间之流”便越宽、越深、流速也可能越快。 但眼前这个名为“白流雪”的少年的“时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银时十一月“游动”着,尝试去感知、去勾勒这片属于白流雪的“时间之海”。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那古井无波的神性,都产生了明显的涟漪。 这片“海”,不仅仅是大。 它破碎、混乱、支离破碎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有无数块来自不同年代、不同世界、甚至不同“可能性”的时光碎片,被强行拼凑、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维持着“白流雪”这个统一表象的、极其不稳定的聚合体。 过去与未来的碎片互相嵌合、冲突、覆盖,而“现在”这个节点,则像是一根纤细脆弱的浮木,白流雪的意识正死死抱着这根浮木,在狂暴的时间乱流中艰难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不稳定。 不完整。 这个存在本身,就像一件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解成无数时光尘埃的古老瓷器。 他能“存活”至今,在银时十一月看来,本身就是一个近乎奇迹的悖论。 “这是……何等漫长的‘磨损’?” 银时十一月自身经历了以“千年”为单位的悠长岁月,自认见识过时间的沧桑。 但白流雪这片破碎的时间之海中,某些碎片的“古老”与“磨损”程度,让他都感到心悸。 那并非简单的“年岁久远”,而是一种仿佛经历了无数次“重启”、“覆盖”、“修正”后留下的、深入存在本质的疲惫与伤痕。 与这片海洋相比,自己那千年的时光,竟显得有些……“崭新”? ‘那是……’ 就在银时十一月试图梳理这片混乱时,一块特别明亮、也特别刺眼的“未来”碎片,如同被洋流卷起的发光水母,主动漂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大约十年后的某个“未来”。 景象,他无比熟悉……铅灰色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天空;龟裂的、流淌着熔岩的大地;以及地平线上,那尊笼罩在无尽黑暗与毁灭气息中的、巍峨如世界之影的庞大轮廓……黑夜十三月。 毁灭的终局,他观测过无数次,早已麻木的场景。 但在白流雪的这片“未来”碎片中,景象……不同。 黑夜十三月,那不可一世的、象征着终焉的黑暗龙神,并未如往常观测中那样君临天下、播撒灭绝。 相反,祂那庞大的身躯……正在倾倒、崩解! 如同被推倒的山岳,发出无声的、却震撼整个时间层面的哀鸣与崩塌巨响!而在那崩塌的黑暗巨神面前,站立着一个身影。 渺小,却无比清晰。 那身影背对着这个未来的“视角”,看不清面容,但银时十一月无需任何标识或推理,在“看到”那身影的刹那,其存在的“本质”便已了然于心。 是“白流雪”。或者说,是某个“未来可能性”中的白流雪。 哗啦啦!!! 就在银时十一月确认这一点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连锁反应,以这块“未来”碎片为核心,无数与之相关联的、更加细碎、更加凌乱、充满痛苦与挣扎的“过程”碎片,如同被引爆的星河,疯狂地涌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线性的“旅程”。 那是同时爆发的、成千上万次“尝试”的叠加影像! 每一次“尝试”中,那个渺小的身影都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点,冲向那尊黑暗的巨神。 然后,是无数次、各式各样、惨烈到极致的“死亡”……被黑暗吞噬、被龙息汽化、被时间湮灭、被存在本身否定……紧接着,景象“倒流”、“重置”,然后再次冲锋,再次死亡,再次重置…… 那不是简单的时间回溯。 那是超越了银时十一月认知范畴的、某种更深层、更蛮横、更不计代价的“机制”在运作。 是数百次、数千次、乃至更多次的“死亡”与“复活”循环,是无数绝望与坚持交织的烙印,最终才汇聚成了那块“黑夜十三月倒下”的“未来”碎片。 ‘怎么可能?!’ 即便是见证了无数时光奇迹的银时十一月,此刻心神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那种“死亡-重置-再尝试”的模式,并非他理解中的“时间能力”。 他是银时十一月,执掌时光的十二神月之一。 他无疑拥有干涉时间的能力……加速、减速、停滞、观测过去未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回溯”。 但那能力过于强大,也过于危险,如同稚子挥舞神兵,极易伤及自身乃至撼动世界基础。 因此,在久远的过去,他将自身绝大部分的时间权能,平均分割、封印进了三件特制的“神器”之中。 一件掌管“未来”的可能性观测与引导(但无法改变既定终局)。 一件掌管“过去”的影像记录与检索(但无法进行实质干涉)。 一件锚定“现在”的稳定与延续。 而他自己,则满足于持有这三件神器的“钥匙”,作为一个观察者与守护者,度过漫长岁月。 “时间回溯”? 理论上,如果他取回“过去的齿轮”并全力催动,确实可以逆流时间,去往过去的某个坐标。 但,那并非没有代价,也并非无所不能。 最大的限制,便是“未来已发生之事,即使回到过去亦无法改变其既定结果”。 这就像观看一卷记录过去的魔法录像……你可以回到“录像”中的某个时间点,重新体验,甚至与其中的“影像”互动,但你无法改变“录像”本身已经记录下来的结局。 你无法阻止注定逝去的爱人,无法挽回必然发生的悲剧。 你只是一个拥有部分“交互权限”的、更加沉浸式的“观众”。 所以,银时十一月明知世界终将毁灭,却只能接受,只能旁观。 因为在他观测到的所有“未来录像”的最后一帧,毁灭的终局都已铭刻。 但是…… 白流雪的时间碎片中呈现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这一认知。 这个少年,竟然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了连他这位时光之神都“不敢”甚至“认为不可能”的尝试……挑战那既定的终局! 并且,在无数次的失败与重来后,于某个“可能性”中,取得了胜利!击败了黑夜十三月! 那是他未曾亲眼见证过的“未来”!那是他无力改变的“终局”! ‘你……究竟是什么?’ 银时十一月那古老的神魂,因这超越认知的发现而剧烈震颤。 他“看”向那在时间乱流中紧紧抱着“现在”浮木的少年意识核心,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悸动。 哐当! “呃!” 现实维度,莲花客栈VIP室内。 银时十一月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魇中惊醒,身体猛地后仰,撞在厚重的雕花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苍白(虽然被皱纹和烟雾遮掩不太明显),额角竟然渗出了几滴冰冷的汗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瓶烈酒,拔掉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浓烈的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流淌,打湿了陈旧的衣襟。 “嗯?” 白流雪眨了眨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他的主观感受里,刚才只是和银时十一月对视了一眼,时间仿佛凝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连一次心跳都未曾完成。但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同? 发牌员和那几个加兰族护卫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眼神迷茫,仿佛集体失神了刹那。 ‘发生了什么?’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检查自身。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记忆没有断层,但一种微妙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扫视”过一遍的异样感萦绕不去。 他摸了摸胸口,心脏跳动平稳,但直觉告诉他,刚才绝对发生了超出他理解的事情。 “看来……我们曾经见过面。” 银时十一月放下酒瓶,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声音还带着烈酒灼烧喉咙后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比之前更加幽深难测。他重新看向白流雪,目光复杂。 “诶?” 白流雪一愣。 “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候……不,是某条‘时间线’之外的地方,我和你……见过面。”银时十一月缓缓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他指的显然不是这条时间线上的“现在”或“可追溯的过去”。 ‘什么?什么意思?’白流雪心中越发惊疑。 对方的话玄之又玄,指向的可能正是他作为“穿越者”或“游戏玩家”所拥有的、超越这个单一世界线经历的“背景”! 难道刚才那短短一瞬,对方窥探到了自己身为“玩家”的某些本质? 不管白流雪脸上露出多么明显的不解与警惕,银时十一月没有再解释。 他放下酒瓶,双手撑在牌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白流雪那双迷彩色的眼眸,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来找我的原因了。大概是……需要我的‘庇护’吧。” “!” 白流雪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这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按照他原本的构想,即使能通过赌博引起银时十一月的兴趣,用“世界存续”的赌约触动其心弦,获得其“庇护”也绝非易事,必然需要长期的接触、铺垫、展现价值,甚至完成某些苛刻的考验。 他本打算将这次会面作为建立联系的起点,成为酒友、牌友,再慢慢图谋。 可现在……对方竟然主动点破,并似乎有意直接给予? ‘这不在计划中啊!’惊喜之余,是更深的警觉。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从一位执掌时间的神祇手中。 “好吧。”银时十一月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屏住了呼吸,“我会给你庇护。” 白流雪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银时十一月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以老夫现在的状态,无法赋予你完整的庇护。如你所知(或者你该知道),我将自己的力量分成了四份,三份注入了不同的‘神器’之中。” 白流雪当然知道。 通常的神月,只会将自身极小部分力量或特性封印在“神物”中,作为象征或赋予特定能力。 而银时十一月是特例,他将自身绝大部分的时间权能,平均灌注到了三件特制的“神器”里。 正因灌注的力量过于庞大,那三件神器甚至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灵性”或“活性”,能够自行选择形态、地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行动”。 它们每次现身,都可能以不同的面貌、种族、年龄、性别出现,游荡在世间它们感兴趣的地方。 在游戏原设定中,找到它们本身就是极其困难、带有强烈随机性的任务。 “去带一件‘神器’回来给我。”银时十一月说出了条件,灰白的胡须随着他开合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么,我便赐予你相应的祝福。” “……什么?这、这是真的吗?”白流雪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 虽然条件听起来依然困难(寻找一件能到处跑、会伪装的神器),但比起预期中漫长而渺茫的讨好过程,这已经是一条清晰得多的捷径!而且,是对方主动提出的交易! “有什么好犹豫的?” 银时十一月看着他那副将信将疑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似笑非笑,又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漠,“既然知晓你的‘目的’与老夫的‘期待’……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那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助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一致的”?白流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方指的,是“阻止世界毁灭”这个终极目标吗? 因为在自己破碎的时间碎片中,看到了那个“击败黑夜十三月”的可能性,所以认为自己是“同道中人”,甚至可能是“关键变量”? “不过,有个问题。”白流雪按下心中的激动与疑虑,提出实际的困难,“我该如何找到您分散在外的神器?它们似乎……并不固定在某个地方。” 赤夏六月的“花灵之花”深藏阿多勒维特王宫,青冬十二月的“冬之心”冰封雷维昂海岸,燕莲红春三月的“温和心灵之花”沉睡于古老遗迹,都有相对固定的线索和地点。 但银时十一月的神器,是“活”的,会“跑”的。 “不必担心。” 银时十一月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银芒,语气带着某种笃定,“你已经见过……老夫的一件神器了。” “见过了?”白流雪愕然。 什么时候?在哪里?对方的神器形态万千,自己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是的。”银时十一月微微颔首,目光似乎飘向了某个遥远的、不在这个房间内的方向,“应该就在最近。好好回想一下吧。它似乎……对你颇有些‘好感’。” 好感? 白流雪脑中飞速旋转,将近期接触过的、所有感觉有些“特别”或“不对劲”的人物、事件快速过滤。 突然,一个画面闯入脑海…… 哐当哐当行驶的列车车厢……那个穿着深紫色补丁长袍、兜帽遮脸、摆弄着脏兮兮水晶球和铜钱的老妇人算命师……她那些似是而非、细思恐极的“预言”……以及最后那鬼魅般、毫无征兆、连魔力波动都没有的凭空消失! “啊!” 白流雪低呼一声,迷彩瞳骤然收缩。 那个神秘消失的算命老太婆!她那句“不能轻易‘遇到’人,否则会引发大陆级的灾难”,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后会有期”……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诡异!难道那就是…… “看来你想到了。” 银时十一月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加深了些,“它既然在你身边‘停留’过,并主动与你交谈,留下了‘印记’……那么,你们注定会再次相遇。顺着那丝联系去找吧。它就在……你旅程的下一个‘节点’附近。” 说完这些话,银时十一月拿起还剩小半瓶的烈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颊因酒精和刚才的消耗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得吓人,没有丝毫醉意,只有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深邃与决断。 “那么,下次再见,小子。” 他冲白流雪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拎着酒瓶,佝偻着背,如同一个最普通的醉醺醺的老头,一步三晃地走出了VIP室,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白流雪一人,坐在空旷的牌桌旁,面对着重新归于寂静的房间,以及桌上那堆依然金光闪闪、但意义已然不同的筹码,陷入长久的沉思。 星云商会总部,荣耀回廊。 由泽丽莎亲自率领的、成功攻略古代卡门塞特遗迹的星云远征队,在无数闪光灯、魔法留影水晶的疯狂闪烁与记者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如同凯旋的英雄般,穿过商会总部前特意清理出来的、铺着红色地毯的荣耀回廊。 年仅十八岁的商会大小姐,不仅找到了失落已久的传奇遗迹,更亲自战胜了遗迹守护者、传说中的“卡门塞特之魂”! 这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一个足以让她瞬间跻身大陆年轻一代最耀眼传奇行列的壮举。 当然,这背后离不开星云商会庞大公关机器的全力运作。 早在队伍归来前,各种经过精心裁剪、突出泽丽莎个人英勇与智慧的消息、访谈、分析文章,便已通过商会控制的媒体网络铺天盖地地投放出去,成功吊起了公众的胃口,将她塑造成了一位集美貌、智慧、勇气与传奇色彩于一身的“天才少女领袖”。 咔嚓!咔嚓!咔嚓!!! 刺目的魔法闪光几乎连成一片白光,将回廊映照得如同白昼。 记者们挤在护栏后,伸长了手臂,高举着各种采访设备,声浪几乎要掀翻装饰华丽的穹顶。 “泽丽莎小姐!看这边!” “请问您是如何定位到卡门塞特遗迹的?” “战胜守墓之魂的秘诀是什么?” “您此刻的心情如何?” “对星云商会的未来有何规划?!” 各种问题混杂着尖叫与呐喊,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泽丽莎,这位风暴中心的主角,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音结界之中。 那些喧嚣的声浪,那些刺眼的光芒,那些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失真、遥远。 声音进入一只耳朵,又毫无阻碍地从另一只耳朵飘出,没有在她脑海中留下任何有意义的印记。 “真吵……” 她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商会总部那扇缓缓打开的、镶嵌着星云徽记的巨门,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加快或停顿的迹象。 苍白的脸上因为连日的奔波与遗迹中的消耗而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反正他们问的无非是那些问题……如何找到的、如何战胜的、有何感想。 不必现在回答,稍后商会自然会安排正式的、有提稿的新闻发布会,届时她会给出“完美”的、符合商会利益与个人形象的答案。 现在,她没心思理会这些噪音。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有更强烈的喜悦需要去拥抱、去分享。 她成功了。 她找到了卡门塞特遗迹,战胜了守墓之魂,并许下了那个“愿望”。 父亲……有救了。 星云商会,稳住了。 压在她心头数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巨大释然的轻松感,如同温暖的泉水,浸润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只要想到父亲苍白但慈祥的脸上重新焕发生机,想到商会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声音将彻底偃旗息鼓,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想要向上扬起。 “话说回来……那时的幻象,到底是什么?” 唯一让她心中掠过一丝细微不安的,是向卡门塞特许愿的最后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的、异常清晰的童年画面。 那个月亮特别明亮的夜晚。 父亲包下了整座夜间游乐园,只为了庆祝她七岁生日。 旋转木马闪烁着童话般的光芒,摩天轮缓缓爬升仿佛要触摸星辰,棉花糖甜得粘牙,父亲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笑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无忧无虑。 那是她珍藏心底、无论何时想起都能瞬间感到宁静与幸福的、唯一温暖的记忆。 即使在母亲早逝、父亲日渐忙碌、商会内部斗争渐起、她被迫迅速成长的艰难岁月里,那段回忆也如同永不熄灭的微光,照亮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是因为终于完成了最大的心愿,救活了父亲,所以潜意识里想起了最幸福的时刻吧……” 泽丽莎这样想着,将那一丝不安归咎于过度紧张后的情绪释放。 她靠在缓缓行驶的、装饰着星云商会徽记的豪华自动马车内柔软的座椅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份迟来的、巨大的幸福感将自己淹没。 赤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却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柔美。 “小姐……” 前方,负责驾驶马车的、跟随星云家族多年的老车夫,忽然声音发颤地回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嗯?怎么了?” 泽丽莎没有睁眼,只是慵懒地应了一声。是马车太快了?还是人群太吵了? “那些记者……他们说的话……” 老车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记者的话? 泽丽莎微微蹙眉,终于有些不耐地侧耳,试图从那片嘈杂的声浪中,分辨出一些具体的词句。 起初,是模糊的、重叠的噪音。 然后,几个尖锐的、充满攻击性与猎奇意味的词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破了那层保护性的“毛玻璃”,狠狠扎进她的耳膜,直刺大脑深处! “……您对星云会长失踪事件有何看法!” “……据说他在世界首脑会议中突然化为尘埃消失!” “……您是否事先知情或与此有关!” “……您能保证自己的清白吗!” “……请正面回答!” 嗡!!! 泽丽莎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失踪?化为尘埃?世界首脑会议?父亲?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的画面。 “嗯?” 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看向马车窗外那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涌来、面容因激动和某种隐秘的兴奋而扭曲的记者们。 他们的嘴巴快速开合,唾沫飞溅,手中的设备几乎要捅破车窗。 为什么……他们问的不是卡门塞特?不是她的胜利与荣耀? 他们不是应该赞美她、崇拜她、将她捧上神坛吗? 为什么他们的脸上,写着的是质疑、猎奇、甚至隐隐的恶意与兴奋? 为什么他们的问题,指向的是……父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泽丽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轻微,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些荒谬绝伦的问题从脑海中甩出去。 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也许是竞争对手的恶意造谣,也许是记者们为了博眼球编造的假新闻。 父亲明明在总部等她凯旋,准备为她举办盛大的庆功宴…… “……梅里安会长已于昨晚在世界树庭园举行的首脑会议中,当众化为光尘消散!现场有多国领袖与魔法影像为证!请您对此发表看法!” 最后一声尖锐的、如同最终宣判般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这一刻,是现实,冰冷、残酷、不容置疑的现实。 很快,便是足以吞噬一切、将灵魂都冻结的痛苦与黑暗。 泽丽莎坐在装饰华美、却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马车里,金黄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放大,倒映着车窗外那一片疯狂闪烁的、仿佛在嘲笑着她所有努力与希望的刺目白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无边无际的、足以将人彻底淹没的冰冷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将她刚刚升起的、微弱的幸福感与希望之火,彻底扑灭,碾碎成灰。 海星月 嗡嗡!嗡嗡!! 刺耳的魔法警报,混合着倾盆暴雨砸在金属、玻璃和石质建筑上的狂暴喧嚣,在“世界树庭园”高耸入云的会议尖塔周围疯狂回荡。 警报的光芒是冰冷的蓝色,在铅灰色的雨幕和不时撕裂天穹的惨白闪电映衬下,显得格外不祥。 轰隆!! 惊雷滚过,仿佛巨神在云层之上愤怒地擂鼓,震得塔楼的水晶窗棂嗡嗡作响。 塔顶露天平台上,泽丽莎独自站立着。 她身上那套原本剪裁精良、用料奢华的深黑色高级定制连衣裙,此刻已被暴雨彻底浸透,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赤红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颊和颈侧,发梢不断滴落着冰冷的水珠。 暴雨毫无怜悯地抽打着她,但她仿佛毫无知觉,只是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冷静、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算计的金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失焦地凝望着前方那片翻涌着墨色云海的虚空。 那里,原本应该摆放着一张象征最高荣誉与权力的主座。 就在三天前,那里还坐着她的父亲,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 “世界空中企业会议”……一个由大陆最具影响力的政要、商业巨头、顶尖学者定期举行的非正式高峰论坛,旨在促进跨领域合作与世界经济发展。 与会者虽仅百人,但每一位都是能在大陆某个领域掀起风暴的顶级存在。 而她的父亲,作为执掌大陆最大商业帝国、影响力无远弗届的星云商会会长,自然坐在那张象征着无形地位顶峰的主座之上。 但现在,他不在了。 九十九名与会者,来自不同国度、种族、领域,此刻口径却出奇一致,在魔法契约与测谎术式的多重保证下,面色苍白、眼神惊恐地反复作证:“梅利安会长……就在我们眼前……毫无征兆地……化为了光尘,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魔法波动,没有袭击,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衣物或随身物品的残渣。 就像一个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上轻轻抹去的人像,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便是彻底的虚无。 哗啦啦!!! 轰隆! 暴雨愈发狂暴,仿佛天空裂开了巨大的伤口,要将所有的悲伤与愤怒一次性倾泻殆尽。 由于会议需要观测天象(部分议题涉及星空魔法与气候魔法),塔顶的天花板可以收起。 此刻,天花板敞开着,泽丽莎就这样毫无遮蔽地站在离翻涌乌云最近的地方,任由冰冷的、带着天空高处寒意与电离子气味的暴雨,狠狠冲刷着她,仿佛想用这物理的痛楚,来麻木那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更加冰冷刺骨的绝望。 父亲“消失”,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世界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被认为是“高塔”(对九阶以下最强法师群体的尊称)候选人的数位八阶大法师第一时间赶来协助,各种侦测、追踪、溯源、占卜法术的光芒在塔顶昼夜不息地闪烁。 外面,数百辆隶属于各国王室、魔法协会、大商会的特种搜救魔导车将附近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强光探照灯将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钢铁魔法骑士团”……大陆最精锐的魔导武装力量之一……也奉命前来,名义上是维持秩序、保护现场,实则在暗中搜寻任何可能的阴谋痕迹。 超过三百家各大媒体的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试图突破防线,长枪短炮般的魔法留影设备对准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最终,一位受邀前来的七阶防护系大师不得不在外围设下强力的静音与视觉干扰结界,才勉强隔绝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喧嚣。 炼金术师协会甚至紧急调动了三颗在近地轨道运行的“天眼”卫星,调整轨道,在云层之下反复进行超高精度的生命迹象扫描与魔力残留分析,希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梅利安的独特波动。 为了寻找一个人,大陆最顶端的势力与个体几乎被动员了小半。 这无疑彰显了梅利安其人的重要性,其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商业范畴,触及了大陆稳定与发展的脉络。 但这铺天盖地的搜索、这举世瞩目的关切、这足以让任何虚荣者晕眩的“排场”,没有给泽丽莎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层层厚重的冰壳,将她与外界隔绝,将她冻结在只有冰冷雨水和空洞回响的孤岛之上。 周围的景象,在连绵的雨幕中扭曲、模糊,如同被水浸透后晕染开来的劣质印刷品。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进……除了那永不停歇的、仿佛要冲刷掉世界一切色彩的暴雨声。 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魔法痕迹,没有空间裂隙,没有绑架线索,没有仇杀证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能够证明梅利安“曾经存在”或“去向何方”的有效信息。 他就这样,在近百位大陆顶尖人物的注视下,干净利落地、彻底地……消失了。 包括她,泽丽莎,他唯一的女儿,星云商会未来的继承者,耗尽心力、赌上一切才换来“永生”愿望的执棋者……也找不到他。 ‘是我。’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日夜夜在她空旷的脑海中盘旋、嘶吼、啃噬。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父亲是遭遇了政敌的暗杀,是卷入了某个古老诅咒,是被某个异界存在掳走……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至少还能找到一个可以憎恨、可以复仇、可以倾尽星云商会全部力量去对抗的“对象”。 可偏偏,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她亲手开启的、名为“卡门塞特”的潘多拉魔盒。 偏偏,是她那自以为是的、“为了父亲好”的愿望,成了可能将他推入未知深渊的直接推手。 正因为错误源于自身,她连迁怒他人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任由那份混合了无尽悔恨、自我厌恶、以及深入骨髓恐惧的情感,如同最浓烈的酸液,一点一点,将她仅存的理智与生气腐蚀、消磨。 ‘我到底……做了什么?’ 暴雨似乎永无止境。 闭上眼睛,再睁开,是白天,但天色晦暗如黄昏。 眨眨眼,又是黑夜,只有冰冷的雨水和远处结界外隐约的灯光。 不知过去了多少天。 担心她一直如同石像般呆立不动、不吃不喝,星云商会直属的、配备有治疗法师和营养师的顶尖医疗团队冒险靠近,试图为她检查身体、注射营养剂或安神药剂。 但她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空洞的眼神穿透他们的身体,依旧望向那片父亲消失的虚空。 仿佛她的灵魂,也随着那阵光尘,一同飘散,只留下一具被雨水和悔恨浸泡的冰冷躯壳。 “愚蠢的东西。”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穿透力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清晰地响起,仿佛直接在泽丽莎的耳边,甚至……意识深处响起。 他是在大约一周后的某个下午出现的。 尽管按照时间应是午后,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吞噬了所有阳光,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雨水反射着远处结界的微光。 来人是一位老者,他并未穿着华丽的法师袍,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式长袍,外罩一件看似普通、却在暴雨中滴水不沾的褐色斗篷。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记录着无尽的风霜与智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老年人的浑浊,而是如同最纯净的星空,深邃、浩瀚,仿佛能容纳宇宙万物,又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与天地共鸣、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磅礴气息。 他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之一,被誉为“西漠之柱”的九阶大魔导师……海星月。 同时,他也是神秘组织“满月之塔”的当代塔主。 他缓步走到泽丽莎面前,目光落在她那张惨白、麻木、如同精美人偶般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望与一丝……冰冷的怒意。 泽丽莎似乎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注视,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海星月那星空般的眼眸。 没有惊讶,没有敬畏,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她如同生锈的机器,僵硬地、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一个毫无灵魂可言的礼。 海星月显然极为不满她这副模样,他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泽丽莎苍白冰凉的脸颊上! 力道之大,让她的脸偏向一侧,几缕湿透的赤红色发丝粘在了迅速泛红的皮肤上。 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窜入近乎冻结的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尖锐的清醒。 “寻找卡门塞特的时候,就没人警告过你吗?” 海星月的声音冰冷如西漠夜间的寒流,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警告了。 怎么会没有?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位,站立于世界魔法巅峰的至强者之一,就曾亲自、多次地警告过尚是稚龄的她。 ‘卡门塞特的愿望,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它会夺走你最珍视的东西,而非给予。’ ‘停下吧,孩子,那是一条通往绝望的单行道。’ 因为梅利安与海星月私交甚笃(两位站在不同领域巅峰的老人,意外地成了可以一起喝酒、谈论星空与哲学的忘年交),每次海星月来访,看到那个总是跟在父亲身后、眼神早熟而执拗的红发小女孩,都会忍不住出言告诫。 那时的泽丽莎,表面上恭敬聆听,心中却不以为然。 她坚信自己的计算、自己的准备、自己的决心足以克服任何“传说”中的风险,她确信自己是对的,是为了父亲,为了商会,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所以,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海星月看着终于有了一丝“活人”反应,脸颊红肿、眼神依旧空洞但至少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泽丽莎,厉声质问。 没有回答。 泽丽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使此刻有十张嘴巴,她也说不出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喉咙深处一声压抑的、仿佛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被打湿的睫毛上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金黄色的眼眸蒙着一层破碎的水光,望向海星月,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该怎么办……” 海星月望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抬起头,望向依旧暴雨倾盆、乌云压顶的天空,星空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痛惜。 梅利安不仅是商业上值得信赖的伙伴,更是一个难得的、灵魂有趣的朋友。 他们曾一起在沙漠的星空下饮酒辩论,一起探讨古代魔文与现代魔导技术的融合可能……没想到,老友竟会以这样一种离奇而绝望的方式,从他眼前消失。 即便是他,海星月,在得知消息后也第一时间动用“满月之塔”的力量,尝试了数种涉及因果、命运、灵魂层面的顶级秘法进行搜寻,但结果与其他人一样……一无所获。 梅利安的存在,如同被某种更高位阶的规则或存在,彻底“擦拭”掉了。 “你向卡门塞特,许了什么愿望?” 海星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泽丽莎,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冰冷。 “我……希望父亲……得到永生。” 泽丽莎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这句如今听起来如此讽刺、如此可怕的话语。 “……愚蠢。迟钝。无知。” 海星月缓缓摇头,每个词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泽丽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你的无知,亲手将你的父亲,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向前一步,星空般的眼眸直视着泽丽莎那双充满痛苦与茫然的金黄色眼睛。 大魔导师的目光仿佛具有实质的重量和穿透力,让泽丽莎感到浑身僵硬,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但她没有,也无法移开视线。 “你的愿望,毫无疑问,‘实现’了。”海星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残酷意味。 “什……么?” 泽丽莎猛地睁大眼睛,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蛇,骤然窜入她的脑海。 “‘生命’,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海星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哲学的问题。 “……” 泽丽莎愣住了,对于一直以理性、计算、效率为准则生活的她而言,这个问题陌生而艰涩。 “每个人对‘生命’的意义,理解都不同。” 海星月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异常清晰,“对某些人而言,探索魔法的终极真理便是生命的意义;对另一些人,满足无尽的物质欲望或权力渴求便是全部;也有人将亲情、爱情、友情视为生命的锚点;更有人追求精神的超脱与灵魂的永恒宁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锁定泽丽莎苍白的脸:“然而,你却向一个以‘扭曲愿望’闻名的古老存在,许下了一个毫无条件、规则、限制的‘永恒的生命’。既然世界上每个存在的‘生命’定义皆不相同,卡门塞特又如何能‘公平’地实现你这模糊而贪婪的愿望?” “不……不会的……!” 泽丽莎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金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她似乎明白了海星月话中的含义,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正是如此。”海星月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的父亲,梅利安,其‘生命’的形态与意义,被卡门塞特以其自身的理解‘匹配’了。对卡门塞特而言,什么才是‘永恒的生命’?”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凝视那个无形的、可憎的存在:“是放弃脆弱易朽的肉体,成为游荡于九天之上、超越时间与物质束缚的……‘永恒之魂’。就像……它自己一样。” “啊!!!” 一声短促、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泽丽莎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倾倒,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湿滑的露天平台地面上。 溅起的积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但她毫无所觉。 肉体的彻底消散…… 灵魂的永恒放逐…… 这……这不就等于最彻底的死亡吗?!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连进入冥河轮回、归于世界本源的机会都被剥夺,成为在虚无中永恒徘徊、失去自我、失去归处的孤魂野鬼! “现在,你的父亲失去了物质的形态,其灵魂(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灵魂’的话)可能正飘荡在埃特鲁世界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是世界之外。遗憾的是,目前并没有能够有效探测、定位并与之沟通这种‘永恒之魂’的技术。即使侥幸找到,他那已然消散的肉体,也绝无可能恢复。” 海星月说完,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走到平台边缘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那冰冷而残酷,却也是基于现状做出的、最理性的判断,为泽丽莎的搜寻画上了句号:“放弃吧,孩子。寻找你的父亲……已经没有意义了。” 话音落下,海星月的身影如同融入雨幕的水墨,悄无声息地变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平台上愈发狂暴的雨声,以及那个跪在雨水中,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红发少女。 “哈……呵呵……哈哈哈……” 泽丽莎跪在那里,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怪异笑声。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喉咙发紧,有什么滚烫而腥甜的东西不断上涌;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颅内搅动。 这是什么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如此……具有毁灭性。 这不是她熟悉的、可以冷静分析的“感觉”……这是“情感”。 是悔恨的毒焰,是绝望的寒冰,是自我憎恶的绞索,是失去一切、亲手葬送至亲的、足以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痛苦。 虽然口头上让泽丽莎放弃,但海星月离开后,依然动用了“满月之塔”的部分资源,开始着手研发理论上可能探测高阶灵体的新型魔法术式。 同时,考虑到梅利安的“永生”可能存在其他未知的、非灵魂形态的表现方式,他也派出了塔内最精锐的奥秘搜寻小队,沿着一些古老的传说和异常魔力现象进行探查。 然而,一周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泽丽莎的身体与精神,在连续多日不眠不休、近乎自虐的站立、搜寻、以及情感的巨大消耗下,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金黄色的眼眸深陷,周围是浓重的阴影,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往日里一丝不苟、闪耀着光泽的红发,此刻干枯黯淡,失去了所有生气。 她依然在强撑着,以惊人的意志力指挥着星云商会和各方协调来的搜救力量,处理着因会长“失踪”而引发的商会内部动荡与外界压力,但谁都能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彻底倒下。 就在一个疲惫不堪的午后,她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商会某个远洋贸易线因谣言而面临挤兑的紧急报告,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得不扶着冰冷的墙壁稍作喘息时…… “小姑娘,来算一卦呗?”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市井油滑腔调的女声,突兀地在略显嘈杂的临时指挥所门口响起。 正在与几名干部商议后续搜索区域的泽丽莎眉头一蹙,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守卫将这不识趣的打扰者赶走。 此刻她哪有闲心听什么算命鬼话? “啧,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耐心都没有。”那声音不依不饶,甚至带着点倚老卖老的抱怨。 “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快出去!”几名守卫立刻上前,语气严厉。 这里是第七级防护结界笼罩的核心区域,未经许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个穿着打满补丁深紫色长袍、兜帽遮脸、一副典型江湖骗子打扮的老太婆,是怎么“偶然”溜进来的?这根本说不通! 然而,就在守卫即将碰到那算命老妇的瞬间,泽丽莎却猛地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请稍等。” 她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是!” 守卫们立刻收手,退到一旁,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那个突兀出现的老妇人。 泽丽莎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对方打扮平常,甚至有些邋遢,但……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明明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泽丽莎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正在仰望一座沉默的、亘古存在的巍峨山脉的错觉。不,甚至比那更……深邃。 即便是面对海星月塔主时,她也未曾有过这种近乎“位格压制”般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感。 她强行压下心底泛起的、混杂着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寒意,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好,那就……算一卦。” “嘿嘿嘿,这就对咯。”老妇人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目光在泽丽莎脸上扫过,“想算点啥?” 泽丽莎沉默了片刻。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滚……父亲的去向、商会的未来、自己的罪孽、是否有挽回的可能……最终,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干涩的、近乎祈求的语气,低声问道:“重逢运。请帮我看看……重逢运。” “嘿嘿嘿……”老妇人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嘈杂的指挥所背景音中显得格外诡异,“思念虽美,可也是最磨人的苦药哟。” 说完,她没有像寻常算命师那样掏出水晶球或铜钱,而是微微侧身,仰起头,仿佛在“看”向某个极其遥远、超越了物理空间限制的地方。 她的视线穿透了指挥所的墙壁,穿透了外界的暴雨和结界,投向泽丽莎无法理解的维度深处。 “你和心里头惦记的那个人啊……一起待过的、满是回忆的地界,肯定是有的。” 泽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震,金黄色的眼眸瞬间睁大。 “去那儿瞅瞅吧。” 老妇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泽丽莎,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要是你的重逢运还没断干净……说不定,能撞上点儿‘运气’呢。嘿嘿。” 说完这些没头没尾、却又仿佛直指她内心最深处隐秘的话,老妇人不再停留,佝偻着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木棍,一步一晃地,如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指挥所门口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守卫们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离开的。 泽丽莎站在原地,金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老妇人消失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回忆之地……’ 她和父亲的一生,都被星云商会的庞大事务、商业博弈、以及她自身对“永生”目标的偏执追求所填满,称得上“温馨回忆”的时光,屈指可数。 然而,确实有一个地方。 一个满载着唯一纯粹快乐、被父亲毫无保留的宠爱所笼罩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之地”。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交代任何后续安排,泽丽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早已被室内暖风烘得半干的深灰色长风衣,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冲出了指挥所,冲进了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中。 “小姐?您要去哪里?!”副官惊慌的呼喊被抛在身后。 她需要去那里。 现在,立刻,马上。 “通往‘快乐乐园’线” 生锈的、油漆剥落的站牌,在狂风暴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剧烈摇晃着。 昏黄的、接触不良的魔法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断断续续、鬼影般的光晕。 这里是早已停止客运服务的“快乐线”列车终点站,专为那座名为“快乐乐园”的私人游乐园而建。 自十年前那场只为一人的盛大欢宴后,随着泽丽莎日渐沉溺于寻找永生之法,父亲梅利安也忙于应对商会内外的风云变幻,这座耗资不菲、只为博女儿一笑而建造的乐园便被逐渐遗忘,最终停止了运营,荒废至今。 缺乏维护,铁轨枕木间已钻出丛丛顽强的杂草,在雨水中恣意生长。 褪色残破的卡通人物海报在风中噼啪作响,墙壁爬满了龟裂的纹路和深色的水渍。 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上积满了灰尘和枯叶,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寂寥与阴森。 回忆之地。 就是在这里,年幼的泽丽莎紧紧牵着父亲温暖宽厚的大手,背着装满零食和期待的小书包,踏上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纯粹的、只为“快乐”而出发的旅行。 那一天,整条“快乐线”只为她一人启动,呜呜的汽笛声清脆欢快;那座巨大的乐园只为她一人点亮,绚烂的灯火照亮了童年的夜空。 啪嗒! 啪嗒! 泽丽莎赤着脚,踩在站内积水坑洼、布满沙砾和碎屑的冰冷地面上。 昂贵的高跟鞋早已不知被她遗落在哪个疲惫的瞬间。 每走一步,浑浊的积水便四散飞溅,打湿了她早已湿透的黑色连衣裙下摆。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混合着雨水的寒意,却奇异地让她近乎麻木的神经,感受到了一丝“活着”的刺痛。 走过空无一人的售票厅,破碎的玻璃窗外是肆虐的暴雨;穿过积满灰尘的候车长椅,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父亲抱着她、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说笑的温度;踏上寂静无声的月台,那列漆着明亮色彩、如今却锈迹斑斑的列车,依旧静静地停在轨道尽头,如同一个沉睡的、褪色的梦境。 每一个角落,都翻涌出被完美记忆所封存的、清晰无比的画面与声音。 父亲爽朗的大笑,棉花糖甜腻的香气,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仿佛能触摸星辰的错觉……近十年的光阴,并未让这些记忆有丝毫褪色,反而在此刻,在绝望的谷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曾经和父亲一起走过、笑过、拥有过全世界的地方,如今只剩她一人,在暴雨和废墟中,踽踽独行。 哗啦啦!!! 走到月台尽头,靠近那座早已封闭的乐园入口拱门时,头顶上方年久失修的雨棚破了一个大洞,暴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地上砸出巨大的水花。 泽丽莎本能地侧身躲避,赤红色的发丝被狂风吹得凌乱。 就在她抬头看向那个破洞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雨棚另一侧、相对完好的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棕色的、有些凌乱却柔软的发丝,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身上穿着斯特拉魔法学院的标准制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 他撑着一把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大黑伞,微微仰着头,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雨棚柱子上贴着的一张早已褪色、画面滑稽丑陋的旧游乐园宣传海报,偶尔还抬手挠挠头,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困惑,又有些……莫名的熟悉。 白流雪。 那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空茫的脑海中,激起了剧烈的、完全无法理解的涟漪。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在这个她被全世界遗弃、被绝望吞噬、独自舔舐伤口的、荒废的回忆之地? 理智疯狂地运转,却得不出任何符合逻辑的答案。 这比那个算命老妇的出现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思议。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然而,身体的动作,却先于了一切思考。 啪嗒!啪嗒! 她朝着那个身影,迈开了脚步。 起初有些踉跄,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湿透的裙摆沉重地拖拽着,赤足踩在粗糙湿滑的地面上传来刺痛,但她毫不在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他靠近了自己。 是自己……正在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奔向那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弱的光点。 更快,更快…… “嗯?”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白流雪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丝研究海报未果的困惑。 当他看到如同幽灵般、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正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朝自己奔来的泽丽莎时,明显愣住了,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些许的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将手里那张画着丑陋小丑的海报飞快地藏到身后,但这个动作在此时的泽丽莎眼中,毫无意义。 “呼……呼……” 泽丽莎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伞下那一小片干燥空间里,与外界暴雨截然不同的、带着少年干净气息的微暖空气。 剧烈的奔跑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双腿发软,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张着嘴,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却无法缓解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窒息感。 “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白流雪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泽丽莎,尤其是她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 他看了看她赤着的、沾满污水的双脚,湿透紧贴在身上、不断滴水的单薄衣裙,以及那张失去了所有血色、唯有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的脸,眉头紧紧蹙起。 不管白流雪是否理解眼前的情况,泽丽莎来到他面前时,双腿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耗尽。 她甚至没有试图去抓住什么支撑物,就那样,直挺挺地、却又仿佛用尽了所有尊严与力气般,缓缓地、朝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跪了下去。 哗啦! 膝盖撞击在积水的月台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前伸出了手。 那只手,沾满了雨水和污渍,指尖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颤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它向前探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而绝望的弧度,最终,指尖勉强触碰到了少年裤腿的边缘布料。 冰冷的、湿漉漉的触感传来。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在无尽苦海中的稻草,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紧紧攥住了那一小片干燥的裤脚。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金黄色的眼眸,盈满了水光,不再空洞,而是盛满了某种近乎碎裂的、卑微的、孤注一掷的恳求,直直地望进了少年那双带着惊愕与不解的迷彩瞳深处。 不是错觉。 那在她眼中不断积聚、颤动着、最终顺着苍白脸颊滚落的水珠,不是冰冷的雨水。 是灼热的、咸涩的、饱含着无尽悔恨、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冀的……泪水。 因她自己的愚蠢、傲慢与偏执而酿成的惨剧。 连站立于世界顶点的九阶大魔导师,也亲口宣判“放弃”。 集结了大陆最优秀力量的搜救团队,也只能无奈摇头。 所有人都告诉她,没有希望了,接受现实吧。 她也曾以为自己会在这冰冷的暴雨和永恒的悔恨中,一点点风化、碎裂,最终化为这废墟的一部分。 然而……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 在这个绝不可能出现、却又偏偏出现了的时间和地点。 那股早已冻结、死去的东西,心脏最深处某个角落,竟然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鲜明的、名为“希望”的热流,如同被埋藏在灰烬深处的火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亮,骤然窜起,灼痛了她的灵魂。 为什么?她不知道。 她折磨过他,在棋盘上将他视为必须击败、证明自己优越的障碍;她轻视过他,认为他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运气不错的平民学生;她甚至因为那份扭曲的“永生”执念和他那不可控的“特殊性”,在某个阴暗的瞬间,动过将他“处理”掉、以免干扰自己计划的念头……如此卑鄙,如此不堪。 站在他的角度,他有一万种理由对她的痛苦冷眼旁观,对她的哀求嗤之以鼻,甚至……落井下石。 理智冰冷地告诉她,白流雪不可能答应她的任何请求。 易地而处,谁会帮助一个像她这样自私、傲慢、曾试图伤害自己的“垃圾”? 她深知自己是孤独的。 在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失去唯一支柱后,她在这世界上,已是孑然一身,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即便如此…… “帮……帮我……” 干裂的嘴唇翕动,破碎的音节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一起滚落。 声音嘶哑微弱,却仿佛用尽了她残存的全部生命。 “求求你……求求你……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向他低下头。 那总是高傲扬起的、象征着星云商会继承人头衔的脖颈,此刻弯曲成一个卑微的、祈求的弧度。 赤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惨白的脸,只露出不断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和那顺着下巴尖不断滴落的、滚烫的泪珠。 “……喂。” 白流雪似乎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性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单音。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哗啦啦!!! 奇迹般的,或者说,某种无形的力量干预下,笼罩在泽丽莎头顶、那从破洞倾泻而下的狂暴雨瀑,骤然停止了。不,雨并没有停。 远处、四周,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依旧统治着世界,雨水如天河倒灌般疯狂冲刷着废弃的车站建筑。 但偏偏,以白流雪手中那把大黑伞为中心,方圆数米之内,包括跪倒在地的泽丽莎头顶,再也没有一滴雨水落下。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毁灭性的悲伤与寒冷,温柔地隔绝在外。 ‘啊……’ 泽丽莎茫然地、缓缓地再次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少年弯下了腰,将手中那把黑色的大伞,微微向她这边倾斜。 伞面边缘流淌下的雨水,在他另一侧的肩膀外侧,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水帘。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干净、温暖,指甲修剪得整齐,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会感冒的。” 他的声音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但在这冰冷的、绝望的废墟暴雨中,却如同破开厚重乌云的、第一缕微弱的阳光。 泽丽莎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只冰冷、沾满泥水、还在微微痉挛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了那只递来的、温暖的手掌。 “啊……呜……” 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冰冷的皮肤、冻结的血液,一路蔓延至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那股暖意并不强烈,却足以让她明白,他此刻这个简单的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推开。 意味着没有嘲讽。 意味着……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明白了这一点的瞬间,无数复杂到难以名状的情感……羞愧、感激、难以置信、绝处逢生的微弱希望,以及更加汹涌澎湃的、对自身罪孽的痛悔……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暴雨依旧笼罩天地的日子。 虽然头顶有了一把遮蔽风雨的伞,但泽丽莎苍白冰凉的脸颊上,却流淌下了比雨水更加滚烫、更加汹涌的液体。 那是饱含着所有破碎情感、所有卑微希冀、所有痛彻心扉领悟的…… 泪雨。 偶遇泽丽莎 我没想到情况会发展成这样。 看着眼前这个跪在暴雨废墟中、紧紧抓着我裤脚、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泽丽莎,我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再是那个在斯特拉学院里高傲冷静、在棋盘上步步为营、将一切都视为可计算变量的星云商会大小姐。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巨大悔恨和恐惧吞噬、走投无路的无助少女。 她流泪的事实,以及那断断续续、充满自责的叙述,已足以让我拼凑出发生了什么。 尽管细节或许有出入,但核心的悲剧脉络清晰无比……她向卡门塞特许愿“永生”,而那个古老扭曲的存在,以最符合其“理解”的方式,“实现”了愿望,代价则是她父亲梅利安肉体的彻底消散与灵魂的永恒放逐。 在《埃特鲁世界》的玩家群体中,只有极少数资深攻略者见过所谓的[恶女泽丽莎·救赎路线]。 这条路线触发条件苛刻到令人发指,是其稀有的主要原因:第一条件:将泽丽莎的个人好感度提升到“可以深入交谈”的级别。 光是这一步,就足以刷掉99%的玩家。 泽丽莎的初始好感度极低,性格挑剔傲慢,防备心重,且大部分时间被星云商会的庞杂事务和寻找永生的执念占据。 接近她、获得她的注意、并建立起能谈论私人话题的信任关系,本身就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社区里那些达成此条件的玩家,无不被尊称为“攻略之神”。 第二条件:协助泽丽莎找到“古代卡门塞特遗迹”的确切线索或关键道具。 这一步相对“容易”,毕竟有前人摸索出的、需要触发一系列复杂支线并解读晦涩古籍的详细攻略可循,属于“费力但方向明确”的体力(和运气)活。 第三条件:确保泽丽莎能在“灵魂棋局”中战胜卡门塞特之魂。 这才是真正的“不可能任务”。 游戏中的泽丽莎拥有基于高级AI的深度学习能力,棋力会随着游戏进程和对战记录成长,本身就是顶尖棋手。 而要“教”她下棋,意味着玩家自身的棋艺必须达到乃至超越某种“境界”,能洞悉卡门塞特那源自古老时间智慧的棋路,并能将这些理解有效传授给她。 这不仅仅是技巧,更是对游戏底层机制、棋理哲学乃至“NPC行为逻辑”的深度理解与应用。 这是一段漫长、枯燥、且对玩家个人能力要求高到变态的旅程。 我,在曾经的游戏生涯中,最终也倒在了这第三步。 无论我如何研究棋谱、分析对局、尝试与她对弈引导,始终无法让她达到能稳赢卡门塞特的程度。 那个“胜利的未来”,对我来说,只是攻略帖上几行冰冷的文字和一张稀有的CG截图。 而现在…… “父亲……失踪了?” 暴雨如注的废弃站台,破碎的雨棚勉强提供了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区域。 我和泽丽莎并排坐在一张半边椅子腿已经腐朽、勉强能支撑的长椅上。 她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和剧烈情绪波动的声音,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雨声,讲述着那场发生在世界目光下的诡异消失,以及后续徒劳的搜寻。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许下那个愚蠢的愿望……”她将脸深深埋进颤抖的双手,赤红色的长发从指缝间滑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将一切归咎于自己。但事实上,我的责任更大。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才是那个“教会”泽丽莎如何战胜卡门塞特的人。 虽然在那个暴雨夜的学院对弈室里,我击败她时,更多的是出于自卫和一点点恶作剧心理,从未想过那场对局、那些棋路,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她战胜古老灵魂的关键,进而间接导致了梅利安会长的“消失”。 我并非有意促成,甚至未曾预料到她会真的找到卡门塞特并走到对弈那一步,但因果的链条已然连接,我无法置身事外。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此刻,大陆上各大魔法塔、王室、秘密组织,恐怕都在为寻找梅利安而动用着惊人的资源与人脉。 谁能找到并“救回”星云商会会长,所能获得的政治、经济、人情利益将无法估量。 但遗憾的是,我可以略带苦涩地“自豪”宣称:他们的所有努力,注定是徒劳。 因为我知道,当泽丽莎以“那种方式”赢下卡门塞特,并许下“无条件永生”的愿望时,梅利安的“消失”就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卡门塞特实现愿望的逻辑,本就建立在扭曲与代价之上。 而我,在“教导”泽丽莎棋艺时,并未(也无法)预见这遥远的、可怕的连锁反应,某种意义上,我不负责任地成为了推动这悲剧的一环。 幸运的是……如果这也能称为幸运的话……梅利安会长,有100%的概率,可以恢复原状。 甚至,如果我愿意,现在立刻就能做到。 但是,我不能。 至少,不能轻易地、无偿地、立刻去这么做。 我必须在这里,扮演一个……“有条件”的援助者,甚至带点冷酷的算计。 为了真正“拯救”泽丽莎这个人,而不仅仅找回她的父亲。 在《埃特鲁世界》的庞杂剧情中,存在着无数反派与障碍。 但围绕在主角(玩家)身边,最具威胁、也最具“救赎价值”的两位“恶女”,便是掌控阿多勒维特王室权柄的洪飞燕,以及执掌大陆金融命脉的泽丽莎。 作为平民出身(通常设定)的主角,与这两位站在世俗权力顶点的女性对抗,初期无疑是地狱难度。 但当她们被成功“救赎”,打破自身偏执与诅咒,转向光明(或至少中立)阵营时,所带来的好处也是颠覆性的。 这原因无需多言……你获得的将是整个王国或半个大陆经济体系的支持。 特别是泽丽莎。 当她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金融女王”转变为“寻求赎罪的忏悔者”时,其掌控的星云商会那恐怖的财富与影响力,将会以捐赠、投资、改革等形式,引发世界范围内巨大的、积极的连锁变化。 无数贫民窟将得到救济,魔法研究将获得巨额资助,跨国基建得以推进……其影响深远而广泛。 当然,这种“用金钱赎罪”的剧情,并不能完全抵消她在作为反派时给主角(或其他角色)带来的那些“令人恼火”的挫折与伤害。 因此,尽管角色外形设计极其精美(泽丽莎那标志性的红发与金黄瞳一直是人气卖点),但在反派角色中,她的“因讨厌而粉”数量也相当可观。 说实话,即便是穿越至此,亲身面对,我对泽丽莎也谈不上“喜欢”。 她的高傲、算计、以及对永生的偏执,都曾让我感到麻烦和警惕。 然而,此刻跪在雨中、卸下所有伪装与盔甲、只剩下纯粹痛苦与哀求的她,让人无法硬起心肠彻底无视。 “我会负责找到你的父亲。” 我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泽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鸟儿。 她缓缓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却又被她拼命抓住的希望火苗。泪水混合着雨水,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肆意横流。 “真……真的吗?真的……能找到?”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先向我求助,此刻却又不敢相信,这种矛盾显得格外脆弱。 “嗯。有可能。”我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 泽丽莎茫然地看着我,显然思绪还未完全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恢复,只是下意识地轻轻点头。 “你是怎么想到……要来找我的?”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有,为什么是我?” 的确,我也很好奇。 在父亲“失踪”后,她第一时间能调动的资源何其庞大?九阶大魔导师海星月亲自介入帮助,大陆最顶尖的搜救力量任她差遣。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些存在都比我这个斯特拉学院的一年级生“可靠”和“强大”无数倍。 她为何会独自一人,跑到这个荒废的回忆之地,精准地找到我? 泽丽莎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她愣了几秒,沾着水珠的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有个……算命的……来找我。她说……来这里,会有能帮助我的人……” “等等,算命的?算命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 难道是…… 银时十一月之前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你已经见过老夫的一件神器了。应该就在最近……它似乎对你颇有些‘好感’。」 我最近见过的人中,最可疑、最符合“神秘莫测”、“神出鬼没”、“言语奇怪”这些特征的,就是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个身份不明的算命老太婆! 我急忙把手伸进制服内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被我揉得有点皱的纸……那是之前在莲花客栈无聊时,凭记忆随手画下的、那个算命老太婆的“肖像速写”。 画技拙劣,线条抽象,但我自觉抓住了“神韵”。 “是不是……长这样?” 我把纸展开,凑到泽丽莎面前,指着上面那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戴着兜帽、一脸“我是骗子”表情的卡通老太太形象。 纸的最上面,我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寻找这样的算命的>,下面标注着特征:骗子。 泽丽莎的目光落在那张“画”上,金黄色的眼眸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紧蹙起,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用一种混合了惊讶、困惑和某种难以形容情绪的复杂眼神看向我。 “画……画得……”她斟酌着词语,似乎不忍打击,最终小声说道,“……不是很好。” “不是?画得很好啊!” 我立刻反驳,对自己的“艺术造诣”颇有信心。 瞧这传神的兜帽,这狡黠(我自认为)的眼神,这精准捕捉到的市井骗子气质! “……不是。”泽丽莎移开目光,语气微弱但坚定。 “画得很好。”我坚持。唉,看来让这个异世界的人理解我领先时代千年的抽象派简笔画艺术,还是有点困难。至今没有能理解我画中深意的知音,真是令人心痛。 泽丽莎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看我那幅“杰作”,努力从那些抽象的线条中寻找熟悉感,最后,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好像是对的。” “真的吗?!”我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她现在在哪里?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具体说了什么?” “那个……不太清楚。”泽丽莎被我突然高涨的情绪弄得有些无措,金黄色的眼眸睁大了些,“她只是……偶然出现在指挥所门口……说了那些话,然后就消失了。真的只是……偶然遇见的。” 偶然?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个算命老太婆,十有八九就是银时十一月散落在外、掌管“未来”可能性的那件神器所化! 那样的存在,其“偶然”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必然的干预。 尤其是她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或许比现在的银时十一月本体更为清晰、长远。 她是“预见”到了泽丽莎会在此绝望,而我会出现在这里,才特意去“引导”泽丽莎前来? 还是说,她看到了某种“未来”,认为我们此时的相遇,是改变某个关键节点所必需的? “这位老先生……到底分了多少‘能力’出去……”我低声自语,心中对银时十一月那“分散力量以削弱自身、避免被时间诅咒反噬”的做法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不过,这也能理解。 在游戏原剧情中,如果玩家与银时十一月的好感度达到极高,并完成一系列苛刻任务,他会敞开心扉,倾诉内心的痛苦:「同时看见过去、现在、未来……这并不是祝福,而是最残酷的诅咒。想象一下,你现在珍惜的每一段缘分、每一个笑容,其终结的时刻,都如同清晰的预演画面,终日在你眼前晃动……那不是预言,那是凌迟。」 想象一下,你所爱之人的死亡方式、具体时间、甚至临终话语,你都“早已”亲眼目睹过无数次,却无力改变分毫。 那绝非恩赐,而是将人拖入永恒绝望深渊的枷锁。 “算了,先这样吧。” 我将那张蹩脚的“通缉令”揉成一团塞回口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顺手将一直撑在泽丽莎头顶的大黑伞,更稳固地向她那边倾斜了几分。 根据魔法塔发布的天气预报(由高阶气象法师提供),这场笼罩了大陆北部多日的特大暴雨,暂时还没有停歇的迹象,湿冷的气息弥漫在废弃车站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满月塔主海星月应该还在动用他的力量和人脉帮助泽丽莎寻找父亲。 这位站在世界魔法顶点之一的大人物,平时我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次……正好。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你需要换身干衣服,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我对依旧坐着的泽丽莎说道,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然后,我们再详细谈谈……怎么找回你父亲。” 泽丽莎仰起头,雨水和泪水模糊的脸上,那金黄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我,里面充满了脆弱、依赖,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决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扶着旁边腐朽的栏杆,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我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入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莲花客栈,千里之外,云海之上的无名瞭望塔。 这里曾是古代“仙人”们聚会对弈、饮茶论道的圣地,其景致被记载于名画《仙人对弈图》中,流传后世。 在现代,此地一度差点被开发成面向富豪的顶级观光景点,但因涉及复杂的空间定位与安全法规,最终计划搁浅,重新归于寂静,成为常人难以寻觅、甚至难以感知的遗世之地。 咚。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在只有风声呼啸的孤高塔顶响起。 银时十一月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古朴的石制棋桌前。 棋盘是某种温润的黑色玉石打磨而成,线条分明。 棋子则是黑白二色的某种奇异晶石,在穿过稀薄云层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他对面空无一人,但棋盘上黑白交错,俨然是一局进行到中盘的残局。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银时十一月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手指捻着一枚白子,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他依旧是那副落魄老农的打扮,白色长胡子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烟斗搁在石桌边缘,早已熄灭。 他身后的云海,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踏着流动的云气,如同走在坚实的阶梯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塔顶边缘,然后走了过来。 那是一位老妇人。 穿着打满深紫色补丁的旧长袍,兜帽掀在脑后,露出一头稀疏灰白的发丝,在脑后勉强挽了个小髻。 她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暗褐色。 一只手拄着根不起眼的木棍,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脏兮兮的白色布幡,上面用褪色的墨水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案。 腰间挂着一串用红线穿起的、磨损严重的古朴铜钱,全身上下还挂满了各种看起来廉价又古怪的小饰品……风干的草药包、奇形怪状的骨头挂件、色彩斑驳的玻璃珠子。 她没有确切的名字,如果非要用一个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词来称呼她,那就是……算命师。 她慢悠悠地走到棋桌对面,将手中的旧布幡靠在石桌边,摘下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镜片上有裂痕的廉价墨镜,露出那双与苍老面容不甚相称的、异常清亮且仿佛能倒映出流动星光的眼睛。 她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微微发黄的牙齿,笑了笑。 “老家伙,最近在忙活啥呢,咋有闲心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发呆?” “时光虽金贵,可也不是每一刻都得火急火燎地赶路。”银时十一月依旧没抬眼,声音平淡。 “哟,老家伙啥时候有过‘忙碌’的时候?老婆子我可记不清咯。” 算命师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将棋盘上那些黑白棋子哗啦一下全部扫到一边,动作粗鲁得像个市井无赖。 然后,她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 “那你是来干啥的?” “无聊,找你唠唠嗑呗。呵呵,老婆子我云游四方,还需要啥理由不成?” 算命师笑嘻嘻地说,随手将黑子“啪”一声按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力道之大,让石制棋盘都微微震颤。 咚。 银时十一月终于抬起了手,拈起一枚白子。 但他没有立刻落下,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棋子表面,目光第一次从棋盘上移开,看向对面的算命师。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银色的流光缓慢旋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最近……还在做那些无谓的奔波吗?” 算命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挂着,没有回答。 “放弃吧。”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仿佛不是建议,而是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哎呀呀~这话说的,可就让老婆子为难咯?”算命师拖长了调子,眼神却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从老家伙你把这份‘能耐’分给我的那一刻起,这担子,这命数,不就落在我肩上了么?” 银时十一月拥有窥视未来可能性的能力。 而作为他分割出去的、掌管“未来”概念的神器化身,算命师继承并特化了这份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看得比他(现在的他)更为清晰、长远。 她当然“看”到了,清晰地、无数次地、在无数条时间线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终局……十年之后,名为“黑夜十三月”的终焉降临,世界归于沉寂与毁灭。 因此,这些年来,算命师一直在“奔波”。她游走在大陆各处,寻找那些可能成为“变数”的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或许是几句看似胡诌的“预言”,或许是一次“偶然”的指引,或许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邂逅”……试图拨动命运的丝线,将世界引向一个稍微不同的、或许能避开终局的“可能性”。 她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默默努力着。 但是…… “那么,你改变了什么吗?” 银时十一月平静地问道,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自损的边角位置。 算命师不知道的是……她所做的、正在做的这一切努力,银时十一月在更久远的过去,在还未将力量分散、自身时间权能完整无缺的时期,早已做过,并且重复了数百次。 他无数次地尝试回溯时间,回到更早的节点,以更直接、更强大的方式干预,引导关键人物,扭转关键事件……但最终,全都失败了。 世界毁灭的终局,如同拥有绝对引力的奇点,将所有偏离的时间线重新拉回既定的轨道。 他剩下的,只有耗尽了神力、磨损了神性、以及深刻骨髓的、无法拯救任何事物的冰冷绝望。 「掌控时间伟力的代价,便是无法真正干涉时间洪流中注定发生的事件。」 这份如同诅咒般伴随祝福而来的限制,让他最终明白,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将力量分散,自我放逐,在莲花客栈用酒精和赌博麻醉自己,等待那终末之日的来临。 “哎呀……多多少少,还是改变了一点点嘛。”算命师嘿嘿笑着,眼神闪烁,避重就轻。 比如,不久前她“引导”了泽丽莎与白流雪在快乐乐园站的相遇。 在她看到的未来中,这两人注定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交集,互相影响。 但如果那个“相遇”的时机太晚,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可能性”(比如泽丽莎彻底崩溃黑化,或者白流雪因其他事件无法及时介入)。 所以,她稍微“推”了一把,让这场相遇提前发生,至少避免了那些她看到的、比较糟糕的短期未来。 但无论如何,他们“注定相遇”这个事实本身并未改变。 她所做的,或许只是让这场相遇发生在一个对她(或者说,对她期望的未来)更“有利”的时间点。 这真的能算“改变”未来吗?或许只是选择了未来无数分支中,相对较好的一条。 “白流雪……你对那个孩子,也很在意啊。”银时十一月忽然说道,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呵呵,是啊。”算命师这次回答得很干脆,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在我能看到的那些‘未来’碎片里……总是频繁地出现那个孩子的身影。有时候很模糊,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是英雄,有时候是殉道者,有时候……是带来变革的火种。很有趣,不是么?” “是吗。” 银时十一月不置可否。 以他现在严重弱化的能力,只能勉强计算和观测即将发生在眼前事件的概率片段。 像算命师描述的、那种跨越较长时间线的、关于特定个体的频繁“未来显现”,他已然无法清晰捕捉。 “那个孩子……很‘特别’。”算命师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和探究,“特别到……让我想起你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失败的‘实验’。” 银时十一月执棋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你曾经也尝试过,对吧?”算命师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老人,“将‘回到过去’的权能,赋予他人,而非自己亲自使用。想着,如果干涉者不是被时间诅咒束缚的你,而是某个能自由行动的‘凡人’,结果是否会不同?” 银时十一月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份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他曾这么做过。在遥远的过去,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选中过一些人,赋予了他们短暂或有限的、回到过去某个时间点的“机会”或“钥匙”,期待着他们能做出不同的选择,改变某些关键的“因”,从而扭转终局的“果”。 结果如何?惨痛地,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有人回到过去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意识到自己“重来一次”后,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存在主义危机,一生在彷徨与自我怀疑中徘徊,最终悄无声息地郁郁而终。 有人在穿越时间的洪流时,被庞大的信息与时间乱流冲刷,失去了所有或大部分关键的记忆,浑浑噩噩地度过“新”的人生,如同废人,直至死亡也未曾记起自己的使命。 甚至有人,连“自己已经回到过去”这个事实都未能察觉,只是重复着与上一次大同小异的人生轨迹,直到终局再次降临。 平凡的、脆弱的生命体,想要逆向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其需要支付的“船票”或“代价”,往往是他们自身存在中最珍贵的东西……记忆,尤其是那些构成他们人格核心、赋予他们生命意义与动力的、最幸福的记忆。 时间从他们那里,夺走了这份“燃料”。 对于某些仅仅依靠一两个珍贵记忆作为精神支柱、支撑着走过残酷人生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世间最残忍的惩罚。 从那次“实验”彻底失败的那一天起,银时十一月便彻底放弃了“借助他人改变过去”的计划,也一并放弃了“阻止世界毁灭”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奢望。 他将力量分散,自我囚禁,在等待终结降临的虚无日子里,一天天麻木地度过。 直到……白流雪找上门来。 “但那个孩子……不一样。” 银时十一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困惑、审视与一丝微弱悸动的复杂情绪,“他……改变了‘未来’。虽然只是非常、非常微不足道的一点……但他向我展示了……一种我未曾见过的‘可能性’。” 他说着,将手中一直摩挲的白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极其精妙、却又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这一子落下,原本散乱的白棋瞬间隐隐有了呼应之势。 银时十一月抬起头,目光不再浑浊,而是变得无比锐利、深邃,仿佛有无数时光的碎片在其中生灭。 他直视着算命师那双同样清亮、仿佛能倒映未来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宣告的、沉重的语气说道:“我……现在打算,重新收回……分散在外的力量。” 虚无的算命师,本就是由银时十一月分割出去的、承载“未来”权能的神器所化。 收回这份力量,意味着眼前这个拥有了独立意识、游荡世间无数年、试图以一己之力撬动未来的“存在”,即将迎来终结……意识的消散,存在的回归。 然而,面对如此冷酷的、近乎“死亡宣告”的话语,算命师脸上非但没有恐惧或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释然和调侃的、堪称“丑陋”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这一天,终于来了。我早就等着了。 她就这样笑着,拿起刚才把玩的黑子,看也不看,啪的一声,清脆地按在了棋盘上。 落子无悔。 “老家伙,最后一局棋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怕输给我这老婆子,脸面上挂不住,开始用嘴皮子干扰对手了?”算命师嗤笑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你这疯婆子……”银时十一月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眼中并无怒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老友”般的无奈。 啪!啪!啪! 落子声开始变得密集。 拥有预见未来能力的两个存在……一个是曾经掌控完整时间、如今力量分散衰弱的本体,一个是继承了“未来”权能、试图以一己之力拨动命运丝线的神器化身……在这云海之巅的孤塔上,开始了或许是最后一局的棋局。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每一步都仿佛在演绎着无穷的时间分支与可能性碰撞。 棋盘之外,风声呜咽,云海翻腾,仿佛在为这场决定了某个“未来”走向的、无声的告别与交接,奏响苍凉的背景乐章。 凯拉拉 九阶。 魔法的巅峰,至高的境界,人类(乃至大多数智慧种族)所能触及的极限。 那并非简单的力量累积,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一种与“世界真理”的共鸣,其存在本身,已非简单的数字等级所能衡量。 一个对魔法一无所知的门外汉,或许会天真地发问:“八阶之后不就是九阶吗?听着差距也不大。” 但事实绝非如此。 八阶与九阶之间,横亘着一道清晰可见、却令无数天才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如同天渊般的巨大鸿沟。 若以最直接的比喻来形容他们魔法“水准”的差异,那就像是一位刚刚踏入魔法之门的一阶学徒,与一位已然站在魔法界顶峰、开宗立派的七阶大魔导师之间的差距。 听起来或许夸张,但这确实是相对准确的描述。 九阶的魔法师,他们已经超越了通常意义上“魔法师”的范畴。 他们窥见了世间存在的部分“真理”,获得了某种特殊的“领悟”,不再将魔法仅仅视为需要咒文、手势、魔力回路精密配合的“技术”或“公式”,而是开始将其看作一种如呼吸、如流水、如日月升降般的“自然现象”来理解、引导、乃至……部分地“定义”。 在广袤的埃特鲁世界,已知的、被确认的九阶魔法师,数量不足十人。 为何用如此模糊的方式表述? 因为世上无人能确切知晓九阶魔法师的准确人数。 达到那个境界的存在,已然能够部分违背自然的生灭法则,肉体的寿命限制对他们而言意义变得淡薄。 他们中的一些,早已隐居于世界的阴影之中,或是高维度的夹缝,或是概念的间隙,彻底脱离了世俗的观测与理解。 因此,无人敢断言其确切数目。 满月之塔塔主,大魔导师海星月,便是那“不足十人”中,与斯特拉学院院长艾特曼·艾特温齐名、依旧活跃于世人视野的少数几位之一,是活着的传奇。 他于生命绝迹的“死寂沙漠”中心,一夜之间筑起巍峨魔法塔、并创造出一片生机勃勃巨大绿洲的壮举,早已被编入各国魔法教科书,成为不朽的传说。 尽管比起年代更为久远的艾特曼·艾特温,他“仅”有百岁之龄,但其积累的功绩、掌握的奥秘、以及对魔法本质的探索深度,早已浩瀚如星海,经验丰富到常人难以想象。 然而,即便是对海星月而言,眼下的情况,也堪称前所未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将这次搜寻行动的现场指挥权,全权交给……那个少年?” 海星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海,听不出喜怒,但他那双如同浓缩了星空的眼眸,却微微转向身旁的泽丽莎,目光中带着一丝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无法理解。 他们此刻身处满月之塔某个可移动的观测前哨内,房间由纯净的魔法水晶构成,内壁流淌着复杂的银色符文,外部则是不断落下的、被结界柔和光芒映亮的雨幕。 空气中弥漫着高阶魔力仪器运转时特有的、清冷而稳定的嗡鸣。 “是的。”泽丽莎的回答简短、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她已换下那身湿透的黑色衣裙,穿上了一套星云商会提供的、便于行动的深蓝色作战服,赤红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火焰。 海星月沉默了数秒。 他是梅利安的挚友,几乎看着泽丽莎长大。 他深知这个女孩的聪慧、固执,也清楚她此刻承受的巨大打击与压力。 但将寻找父亲……如此重要、如此棘手、甚至可能涉及未知高位阶存在或现象……的任务指挥权,交给一个十几岁的斯特拉学院少年? “你疯了。” 海星月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直指核心。 “不,”泽丽莎抬起头,毫无避让地迎上大魔导师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好吧。” 海星月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前提,但接下来的话语却更加锐利,“你说的是那个叫‘白流雪’的少年吧?最近确实听闻了一些关于他的……‘趣事’。但是,那又如何?”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指向观测窗外那些正在雨幕中高效、沉默地忙碌着的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绣有弦月与星辰纹章的深黑色法袍或轻甲,动作精准,气息凝练,无一不是满月之塔精心培养的精英,是处理各种超自然神秘事件与高难度魔法搜救的专家。 “这里的每一位魔法师、每一位调查员,其经验、学识、实战能力,都远在‘白流雪’之上。他们中最年轻的一位,参与处理过的异常事件,也比那少年听说过的还要多。” 海星月的话无可辩驳,甚至可说是理所当然,不仅是他,换作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持有同样的看法。 白流雪或许是个天才,或许拥有令人惊讶的洞察力或某种特殊天赋,许多接触过他的法师都私下议论,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魔法界一颗耀眼的明星。 但是,“假以时日”。 现在的白流雪,经验严重不足,他虽然知识渊博,思维敏捷,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局限于斯特拉学院的围墙之内。 即便在校期间有过几次击退“黑魔人”或解决校内事件的记录,但那与眼前这种涉及世界级人物神秘消失、可能触碰未知高危法则的复杂任务相比,简直是儿戏。 这里每一位“黑队”(满月之塔精英调查队的代号)成员,都至少有数十次独立处理“黑魔人”袭扰乃至更危险魔物事件的经历,更是侦破过无数离奇失踪、诅咒、遗迹异常等棘手案件的老手。 将指挥权交给白流雪,无异于在侮辱这些专家用血与汗积累的经验和尊严。 “我理解您的意思,”泽丽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我……无法同意。” 海星月灰色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星空般的眼眸,平静地、却带着无形重压地注视着泽丽莎,仿佛在等待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或者,等待她自己意识到这个决定的荒谬。 短暂的沉默在充满仪器嗡鸣的房间里弥漫。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如同背景的叹息。 不久,泽丽莎再次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她金黄色的眼眸中,先前那燃烧的火焰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冰冷的平静。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哀求,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陈述”意愿。 海星月与她对视的瞬间,这位见惯了世间风浪、心境早已古井不波的九阶大魔导师,灵魂深处,竟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 “塔主大人。”泽丽莎开口。 “……说。” “您所说的这一切,我全都知道。”她的语气平板无波,像在复述一道数学公式。 “……” 海星月沉默。是的,他当然知道。 泽丽莎的智慧从未被白流雪的光环完全掩盖。 她是被称为“世纪天才”的头脑,不仅在魔法理论上学业顶尖,更在年幼时便涉足复杂的商业帝国运作,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她的分析、判断、权衡利弊的能力,早已得到证明。 “我现在,正在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冷静’的状态,分析和思考着。”泽丽莎继续说道,金黄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为了找到父亲,我可以付出我拥有的一切……我的财富,我的名誉,我的未来,乃至……我的灵魂。” 错了。 大错特错。 认为泽丽莎此刻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完全是一种错觉。 她正在用情感诉说。 用那刚刚诞生不久、尚且稚嫩却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自身也焚烧殆尽的情感,作为燃料,驱动着那台名为“泽丽莎”的精密机器,做出在外人看来最不“理性”的决定。 冷静的判断?可笑。 海星月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看穿了表象。 泽丽莎此刻,恰恰是被这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情感洪流所左右,才无法做出符合她一贯风格的、“正确”的理性判断。 然而,真正让海星月感到一丝惊愕的,是另一个发现:‘这个孩子……竟然在“用情感”诉说?’ 这简直难以置信。 或许她的父亲梅利安并未完全察觉,或许外人被她完美的仪态和卓越的智商所迷惑,但海星月,这位洞察灵魂本质的大魔导师,很早就看穿了真相……泽丽莎,是一个几乎没有天然情感的孩子。 并非冷酷,而是某种先天或后天的缺失,让她难以像常人一样感受喜、怒、哀、乐、爱、憎。 无论她如何模仿、掩饰,都难以完全欺骗海星月这双看透虚妄的眼睛。 他几乎是看着她,如何用纯粹的逻辑和计算,来模拟“正常人”的反应,如何用利益和得失,来替代情感作为行为驱动力。 此刻的情况,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究竟是什么,让她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 是父亲突然失踪的打击过于巨大,以至于冲垮了某种屏障,激发了她深层潜意识中一直被压抑的情感潜能? 不,感觉不止如此。 海星月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某种极其强烈、持续不断的“刺激”,在更早之前就一直在影响着泽丽莎,潜移默化地撬动着那封闭的心门。 然后,父亲失踪这场终极的悲剧,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那积蓄已久的东西轰然爆发,终于将某种比机械更冰冷的“程序”,灌注成了鲜活而痛苦的“情感”。 “……既然你心意已决,”海星月最终,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带着对老友的承诺,对晚辈的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这次,我便依你。” 作为梅利安的至交,面对泽丽莎如此状态下的恳求(尽管她并未“恳求”,但那眼神比任何哀求都更有力),他无法断然拒绝。 于是,在满月之塔的历史上,或许也是整个大陆魔法界的历史上,破天荒的一幕发生了:由塔主海星月亲自关注的、代号“黑队”的精英魔法调查队,其现场行动的临时指挥权,被交到了一位斯特拉学院的在校学生……白流雪手中。 消息传出,自然在满月塔内部引起了无声的波澜,并非没有不满,也并非没有质疑。 但没有任何人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一方面,是出于对塔主海星月绝对权威与智慧的信任;另一方面,这些精英法师本身就具备极高的情绪控制与专业素养,懂得在任务中隐藏个人好恶,服从指令。 ‘压力……还真是不小。’ 站在临时搭建的、布满了各种闪烁魔法仪器和展开的复杂魔法阵图的指挥台前,白流雪感受着周围那些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审视与质疑的无形目光,心中暗自嘀咕。 虽然这局面本就是他有意推动,但真正站在这个位置,指挥这群平均年龄和经验都远超自己、最低也是五阶起跳的精英法师,那股无形的压力还是如同实质。 更何况,那位仅仅是静静站在指挥室一角、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浩瀚如星海般气息的九阶大魔导师……海星月本人,就在现场亲自“监督”。 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一点纰漏或犹豫,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过,白流雪终究是白流雪,身负“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能极大程度稳定心绪,调和自身气场;即便没有这份加护,他那经历两世、早已磨砺出的、在某些时候堪称“厚脸皮”的心理素质,也足以让他表面维持镇定。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着手?” 原本“黑队”的临时指挥官,一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男性法师走到白流雪身边,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他的态度专业,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敬,但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白流雪的目光快速扫过指挥室内外陈列的各种魔法设备……高精度魔力波动频谱分析仪、时空褶皱探测器、因果线追踪法阵基盘、灵魂共鸣增幅器……全都是大陆最顶尖、许多甚至是满月塔独有的魔法造物。 他沉吟片刻,指向其中一台造型奇特、如同多面水晶簇组合而成的仪器。 “我们需要启用‘阿尔法型灵质射线发射器’,MPM(魔力粒子动量)输出调整到三阶阈值以上,灵质注入速率……需要超过每秒三十万灵子单位。” “灵质射线?” 那位前指挥官眉头微蹙,“如果你是打算追踪梅利安会长消散时可能逸散的魔力特征或灵魂残响,我建议你放弃这个思路。我们试过了,没有捕获到任何有效信号。” 白流雪的提议并不算新颖。 梅利安的“消失”无疑是某种超越常规的魔法(或类魔法)现象。 满月塔的调查队早已以魔法侦测为核心,动用了几乎所有可能的手段进行分析:回溯最近一个月内的宏观与微观魔力流动,解析现场残留的任何法术模型碎片,监测所有元素属性的异常变化,搜寻一切可能存在过的“痕迹”……魔力如同水流,流动必留痕,这是魔法界的常识。 而满月塔的调查队,拥有捕捉这些“痕迹”的、大陆最顶尖的技术。 然而,结果是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个更高阶、更隐秘的存在,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将一切可能指向真相的线索,都彻底“擦拭”干净了。 “像魔力痕迹追踪、法术反构解析这类……各位前辈法师们已经尝试并确认无效的方法,我不会再去重复。”白流雪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那么?” 前指挥官和其他几位注意着这边对话的法师,目光都集中过来。 “我们需要调整‘灵魂速率共鸣咒文阵列’的底层代码,以第七套变体公式为基础,逆向加载‘卡门塞特古灵文密钥’进行二次加密编译。” 白流雪快速说道,同时走向那台灵质射线发射器的控制终端,手指已经开始在悬浮的光幕上快速划动,输入一串串复杂晦涩的魔法符文与数学公式。 “就这么做?依据呢?” 前指挥官没有阻止,但质疑紧随而来。 这并非针对白流雪个人,而是合理的、负责任的质询……动用如此精密的设备,调整涉及灵魂层面的高危咒文,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不能因为指挥权易手就盲目行动。 “众所周知,每个智慧生命体,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波长’或‘灵质特征谱’,如同指纹。”白流白头也不抬地解释,手指飞舞。 “那目前只是一个未被完全证实的‘假说’。直接测量并锁定特定个体的灵魂波长,尤其是其离散状态,以现有技术几乎是不可能的。” 另一位擅长灵魂魔法的女性法师插话道,语气严谨。 “对其他魔法师或组织而言,或许不可能。” 白流雪终于停下手,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内几位核心成员,最后落在那台造型奇特的灵质射线发射器上,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如果是满月之塔的‘阿尔法型灵质射线发射器’,配合你们独有的‘第七套灵魂秘钥体系’……理论上,是存在可能性的。只是你们之前的搜索方向,或许过于局限于‘梅利安会长’本身,而忽略了他最后接触的、最强烈的‘外部关联’。” “外部关联?” 海星月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让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此刻却投来了关注。 “是的,”白流雪看向塔主,微微颔首,“卡门塞特。那个‘实现’了愿望,并导致会长‘消失’的古老存在。会长的‘永生’形态与卡门塞特的力量直接相关。那么,追踪卡门塞特力量的特殊‘灵质印记’,或许比直接追踪会长离散的灵魂,更为可行。而卡门塞特的灵质特征……在古老的禁忌文献中,是有模糊记载的,恰好可以与‘第七套变体公式’及‘古灵文密钥’产生共振。” 他解释的同时,手再次按在控制终端上。 这一次,他输入的指令更加复杂,指尖流淌的魔力带着奇异的韵律,与仪器内部的结构产生共鸣。 嗡……咚!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奇异嗡鸣响起,紧接着是某种结构锁定的“咔哒”声! 那台原本只是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阿尔法型灵质射线发射器”,内部的多面水晶簇骤然开始高速旋转、调整角度,发出悦耳但令人心悸的晶体摩擦声,复杂的光路在水晶簇内部被构建、折射、汇聚。 嗡!!! 仪器发出的声响陡然拔高,变得稳定而有力。 紧接着,一束极其凝练、肉眼几乎难以直视、散发着深邃幽蓝色光芒的射线,从仪器顶端激射而出!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物质,直接照进灵魂深处,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微微的战栗。 蓝光稳定地投射在指挥室中央预先设置好的、用于接收和分析的“灵质显影幕”上。 光芒流转,渐渐勾勒出模糊的、不断变幻的线条和光点,仿佛一幅抽象的地图,又像是某个巨大存在的、残缺的灵质轮廓。 “这……” 前指挥官瞳孔微缩。 满月塔的魔法师们对这台仪器的性能了如指掌,他们从未见过它被激发出如此稳定、如此指向明确的幽蓝灵质射线,更未见过显影幕上出现如此……“有信息”的反应。 白流雪最后用力拍了一下控制终端某个不起眼的符文节点,仿佛完成了最后的“校准”。 “好了,”他吐出一口气,目光锁定显影幕上那些不断变化、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的幽蓝轨迹,声音清晰地说道:“现在,我们将以梅利安会长被‘卡门塞特化’的灵魂灵质为间接信标,逆向追踪其力量源头,以及……会长当前可能所在的、与卡门塞特关联的‘位置’。” ………… 卡拉科伦山脉,某处山腰营地。 阿伊杰与普蕾茵,这两位为了寻找“银时十一月”失落神物而踏上旅途的少女,在经历了一些波折后,成功加入了由老练探险家盖勒温率领的、前往卡拉科伦山脉深处搜寻失踪富家子的探险队。 尽管两人都拥有实打实的四阶魔法师实力,但过于年轻的面容和缺乏“官方”认证的冒险经历,让队伍中的老手们起初多少有些轻视和疑虑。 不过,这种微妙的氛围,在短短几天内,便消散了大半。 “开饭啦!五分钟前还是一堆原始材料哦!” 普蕾茵用勺子敲打着临时架起的铁锅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朝着分散在营地各处的队员们喊道。 她围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略显宽大的粗布围裙,脸上沾着一点烟灰,碧蓝色的眼眸在营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探险队员们立刻拿着各自的金属饭盒,自发地排起了队,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阿伊杰在一旁帮忙分发烤好的面饼,看着这一幕,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小声对普蕾茵说:“怎么说呢……普蕾茵你真是……各方面都厉害得有点夸张了。” 探险队成员基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像阿伊杰和普蕾茵这样的“学院派”新人,通常会被安排一些搬运、警戒之类的杂活,很难真正融入核心圈子,更别说获得话语权。 阿伊杰对此并无怨言,在遇到零星魔物袭击或需要探察危险地形时,她总是默默而高效地运用自己的魔法解决问题,展现了可靠的战力。 而普蕾茵,则展现了更为惊人的“亲和力”与“全能性”。 她似乎对野外生存的各种技能了如指掌:用简单的针线为队员修补磨损的衣物或背包;利用手边的材料快速修理一些出现小故障的照明灯具或简易魔法陷阱;甚至在食材有限的情况下,变着花样做出美味可口的餐食。 她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勤快得让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糙汉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更令人好奇的是,她这些明显不属于斯特拉学院常规课程的手艺,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通常,斯特拉这种顶尖魔法学院的学生,往往专注于魔法理论与修行,对“生活技能”不甚精通才是常态。 “喂,小丫头,你做饭的手艺还真不赖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矮人队员大口嚼着炖肉,含糊地称赞道。 “嗯?啊,谢谢……”阿伊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本身就拥有【心灵手巧】和【博闻强识】的特性,学东西很快,这些杂务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当然,和普蕾茵那近乎专业厨师级别的烹饪水平相比,她的帮忙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哇,这两个斯特拉的小家伙,还真挺有用的嘛?” “就是说啊!当初同意带她们来,真是赚到了!”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出来执行这种玩命任务,居然还能吃上像样的热饭热菜!” 阿伊杰的协助细致周到,普蕾茵的烹饪美味暖胃,两人合力打理的伙食,质量之高,几乎不亚于一些城镇里的专业酒馆。 尽管受限于野外环境,食材多是就地采集的野菜、菌菇和猎获的普通野兽肉,味道略显单调,但比起以往探险时千篇一律的干粮糊粥和硬邦邦的肉干,这简直是节日盛宴。 用餐时间结束,普蕾茵的工作却还没完。 “喂,斯特拉的小妹妹!我这件附魔旅行袍的‘耐磨损’符文回路好像接触不良了,魔力护盾老是时灵时不灵的,嗡嗡乱响。” “是基础链接点的魔力导线松脱了,稍等,我加固一下。阿伊杰,那边那位大哥的照明水晶充能法阵好像刻歪了,你去调整一下能量导流槽。” “好的。” 阿伊杰和普蕾茵在斯特拉都选修了炼金术相关的课程。 或许是因为长期在“世纪级炼金术天才”白流雪身边耳濡目染,见识过更精妙复杂的操作,处理这些探险装备的小毛病,对她们而言并不算太难。 “哈哈!谢啦小妹妹!以后有啥事,大哥肯定护着你们!” “哎呀,不客气啦。” 多才多艺,手艺精湛,对探险队的日常帮助实实在在,再加上两人出众的容貌与礼貌的态度,使得她们在队伍中的存在感与好感度与日俱增。 尽管,为了迅速建立这种“亲和力”,她们不得不在其他队员休息时,依然忙碌奔波。 “喂,小家伙们,干得不错嘛。” 队长凯拉拉……那位小麦色皮肤、气质飒爽的女佣兵,咬着根草茎,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拍了拍普蕾茵的肩膀。 “凯拉拉姐姐,有什么需要修理的吗?”普蕾茵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问。 “那倒没有。要不要……陪姐姐喝一杯?”凯拉拉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两个小皮囊,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的声音。 “呃……我们还在探险途中呢。”阿伊杰立刻小声提醒。 虽然用魔法设置了简易的隐蔽和防护结界,气味和光线不易外泄,被怪物发现的概率较低,但在任务期间饮酒,依然是危险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啧,没劲。” 凯拉拉撇撇嘴,作势要自己喝。 “不行。探险期间请忍耐一下。” 阿伊杰这次动作很快,一把将那两个皮囊“抢”了过来,表情认真。 凯拉拉咂咂嘴,倒也没真生气,只是嘟囔道:“我可不是把你们带来当管家婆的……” “您什么时候‘养’过我们了?”普蕾茵笑嘻嘻地顶了一句。 大致收拾完营地,阿伊杰和普蕾茵也开始准备休息。 因为主动承担了太多杂务,两位少女“有幸”被安排和凯拉拉一起负责前半夜的守夜。 不过凯拉拉显然对“守夜”这份工作兴趣缺缺,满脸写着“麻烦”。 “啊,不过还好是第一班……” 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上,仰头望着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营地篝火被特意控制在很小,光芒微弱。 但在这远离文明灯火的深山之中,夜空显得格外清澈、深邃。 繁星如无数细碎的钻石,洒在漆黑的天鹅绒幕布上,汇聚成一条朦胧的银色光带(这个世界的“银河”),静谧而壮美。 “喂,小鬼们,看到那个星群了吗?” 凯拉拉忽然抬起手,指着夜空某个方向。 那里有几颗特别明亮的星星,排列成一个类似钩子的形状。 阿伊杰和普蕾茵同时抬起头,望向那片璀璨的星海。 比起城市中总是被魔法灯光和尘霾干扰的夜空,这里的星辰明亮得仿佛触手可及,让人有种漂浮在星光海洋中的错觉。 “真漂亮……”阿伊杰轻声感叹,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光。 但普蕾茵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斯特拉学院,野外生存是必修课之一,其中包含通过观测星辰来确定方位、坐标乃至大致时间的技能。 她顺着凯拉拉所指的方向看去,又快速扫视了夜空其他几个熟悉的定位星群和星座。 不对劲。 一种冰冷的违和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呃……?”普蕾茵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困惑的低吟。 “现在发现了?” 凯拉拉转过头,看着普蕾茵瞬间凝重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深沉的、近乎无奈的了然。 阿伊杰也察觉到了普蕾茵的异常,以及凯拉拉语气中的异样。 她再次仔细看向夜空,运用课堂上学到的星空定位知识,尝试在心中构建星图,校准方向…… 几秒钟后,阿伊杰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淡紫色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到最大,身体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一字一句地,缓缓吐出那个令人心悸的现实:“天空的……星座……它们的相对位置……在、在倒转?” “嗯,没错。” 凯拉拉收起了那抹复杂的笑容,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两位少女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我们越往这座山脉的深处走……可能,就越是在‘走向’过去……”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一句充满诗意的比喻,或是某种哲思。 但遗憾的是,结合眼前星空那诡异而确凿的“倒转”现象,以及卡拉科伦山脉自古以来那些关于“时空错乱”的恐怖传说…… 这,很可能就是冰冷而惊悚的现实。 阿伊杰和普蕾茵僵硬地站在原地,仰望着那片瑰丽而诡异的、仿佛在缓慢逆向旋转的星空,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 深夜的寒意,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悄然渗透了临时营地的结界,包裹了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人。 追寻 梅利安的离奇失踪,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大陆政局与经济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与无数暗流。 在其“消失”后的这段时间里,大陆上几乎每一个够分量的魔法势力,都或明或暗地投入了资源,试图找到这位举足轻重人物的下落。 他们的方法,从魔法学的角度看,并无根本性错误。 追踪魔力残留的“指纹”,回溯时空的褶皱,搜寻灵魂消散的“余烬”,探测大规模愿望契约实现的“因果涟漪”……这些都是应对此类超自然失踪事件的标准化、甚至可说是顶尖的操作流程。 集合于此的魔法师们,无疑都是各自领域的好手。 他们的问题不在于“怎么做”,而在于“做不做得到”。 他们的技术,他们的认知,他们的魔法工具的理论上限……无法企及“卡门塞特”那源自失落纪元的、迥异于现代魔法体系的古代奥秘。 卡门塞特实现“愿望”的机制,并非简单的等价交换或能量转化,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古老“世界规则”层面的、近乎概念性的“重构”或“映射”。 它将愿望者的“诉求”翻译成自身理解的“现实”,这个过程留下的“痕迹”,并非现代魔法学主要研究的元素波动、魔力频谱或灵魂波长,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接近“存在本身被修改”时产生的、类似于“逻辑皱褶”或“信息扰流”的玩意儿。 因此,白流雪提出的、通过逆向追踪卡门塞特“力量签名”来定位梅利安关联位置的方法,虽然核心思路……寻找“因”而非直接找“果”……并不算空前绝后的创新,但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其可行性堪称革命性。 因为支撑这一思路得以实现的关键技术……“阿尔法型灵质射线发射器”对特定古老灵质特征的定向共振与追踪算法,以及与之配套的、破解卡门塞特力量“密钥”的第七套灵魂秘钥变体公式逆向编译……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至少还需要五年时间,才会由满月之塔的某位天才研究员在一次偶然的古代文献交叉比对实验中,“发现”并逐步完善出来。 “这……怎么可能?” 怀疑是人之常情。 梅利安消失的现场,经过无数遍犁地三尺的检查,确实没有留下任何符合现代魔法学定义的“痕迹”……没有魔力爆发,没有空间裂隙,没有灵魂残片,连最细微的因果线扰动都难以捕捉。 按照常识,一个涉及“永生”这种层级愿望的、庞大意志的强行介入,绝不可能如此“干净”。 只是,他们现有的“感官”和“工具”,察觉不到那更高维度的“擦除”与“改写”留下的、另一种形式的“印记”。 “(虽然提前‘借用’了五年后的技术有点抱歉……但事急从权,没办法。)” 白流雪一边冷静地观察着灵质显影幕上逐渐清晰的幽蓝轨迹,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相关“攻略”细节,同时口头下达着精准的指令。 他的语气更多是协商与请求,而非命令。 “现在不需要维持高强度的灵质广域扫描了。如果可以的话,切换到‘β测试版’的定向聚焦模式,灵质波动收敛系数调整到0.73,同步加载第七套密钥的第三逆行变阵。” 尽管指挥权名义上已经移交,但他毕竟只是个临时获得授权的学生,面对这群经验丰富的“黑队”精英,保持足够的礼貌和清晰的技术解释是必要的。 而“黑队”的成员们,此刻也不再质疑或抵触。 事实胜于雄辩……当所有传统方法都宣告无效时,是眼前这个少年提出的新奇思路和他们从未想过的设备运用方式,第一个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 那束稳定指向某个方向的幽蓝灵质射线,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此刻,即便白流雪直接下令,他们大概率也会遵从。 “进展……似乎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指挥室边缘,如同融入环境背景般的海星月,远远观察着这一切。 他星空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束幽蓝的光芒和少年专注的侧影,平静的外表下,思绪却如惊涛翻涌。 ‘真是个……特别得过分的孩子。’ 斯特拉学生白流雪。 关于他的名字和事迹,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最终演变成无法忽视的浪潮。 即便剔除掉校园内部的小打小闹,他迄今为止的经历……解决校内连环诅咒事件、挫败黑魔人渗透阴谋、在莱维昂海岸那场近乎灭国的危机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根据海星月自己的情报渠道,那个所谓“一击击败海盗帝王黑贝利兹”的传闻,背后似乎正是这个少年的影子)……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一个资深冒险者引以为傲。 在遥远的过去,那些青史留名的伟大魔法师们,也曾在年轻时代留下传奇的足迹。 但白流雪的“步伐”,与他们都不同。 他的行动似乎缺乏某种清晰的“传承脉络”或“学派痕迹”,更像是在直接针对“问题核心”进行某种超越当前认知的“解答”。 其效率与精准度,甚至让海星月感到一丝……不协调。 毋庸置疑,以此趋势,白流雪在不远的将来,必然能登临与自己同等的境界,成为又一位站立于世间的九阶大魔导师。 但,这与海星月此刻的感受无关。 ‘太出色了……出色得……近乎异常。’ 在所有涉及他的事件中,白流雪似乎总能给出“恰好正确”的答案,拿出“恰好需要”的知识或方法。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简单概括。 海星月因为身份和情报网,比常人更清楚白流雪在一些事件中起到的作用,那往往涉及对古老秘密、失落技术乃至神祇层面力量的理解与应用。 历史上的传奇法师们固然伟大,但他们更像是沿着前人的道路开拓、或在某个领域钻研至巅峰。 没有人像白流雪这样,仿佛一个全知全能的“问题解决者”,涉猎领域之杂、解决方案之“超前”,简直独树一帜。 ‘那个孩子,简直就像是……’ 海星月的思维,如同本能般在自身浩瀚如星海的知识库与经验中穿梭、比对、归纳,试图寻找一个能够解释这种现象的“模型”。 不知不觉间,一个源自童年时期过的、那些早已被尘封在记忆角落的荒诞“幻想魔法”中的概念,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 全知全能的穿越者?知晓“剧本”之人?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海星月微微摇头,仿佛要将这个过于荒谬、甚至有些亵渎(对魔法研究的严谨性而言)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是因为最近操心梅利安的事,加上泽丽莎异常的表现,导致心神有些疲惫,思维开始天马行空了吗? 诚然,他正是因为年轻时总是不拘一格、敢于想象那些“不可能的可能性”,才在一次次的冒险与研究中获得了无数惊人的发现与领悟,最终攀上如今的顶峰。 但“穿越者”或“先知”这种只存在于最劣质冒险故事里的设定,未免太过离谱。 正当海星月准备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现场的灵质追踪进度上时…… “啊啊啊啊!!找到了!找到了!!” 一声并非恐惧、而是充满了极度兴奋与难以置信的欢呼,陡然在指挥室内炸响! 那是一名负责监控灵质显影幕数据的年轻法师,他指着屏幕上已然汇聚成一个清晰、稳定的幽蓝色光点,激动得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什么?!真的?!” “这么快就定位到了?!” 不仅是指挥室内,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外面临时营地区域。 聚集在此的、来自满月塔及其他受邀协助势力的魔法师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指挥室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好奇。 他们耗费多日、动用各种尖端设备一无所获的目标,竟然在指挥权移交后不到半天时间里,就有了突破性进展? ‘怎么回事?’ 海星月星空般的眼眸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之升起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妙的悚然。 这效率,未免高得有些反常了。 即使白流雪的思路正确,设备的调整和数据的解析也需要时间,更何况是追踪卡门塞特这种古老存在的关联印记…… 他觉得有必要亲自上前,询问一下具体细节和确认数据的可靠性。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微动,一道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是泽丽莎。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指挥室外围,当听到那声“找到了”的欢呼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先是僵住,随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了进去。 “啊……!” 她冲到灵质显影幕前,看着那稳定闪烁的、代表着可能与父亲下落相关的幽蓝光点,双腿一软,若非身后紧跟而来的星云商会保镖及时搀扶,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金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里面翻涌着极端复杂的情感……希望、恐惧、难以置信、以及近乎虚脱的释然。 海星月见状,暂时止住了上前的脚步,星云的人已经围了上去。 那种莫名的、关于白流雪的“违和感”可以稍后再探究。 现在,优先确认这个发现的真伪,以及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失落感。 失去熟悉的事物……无论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亲人伴侣,还是每日途径的风景桥梁,抑或是身体健全时习以为常的自由行动能力……对任何拥有心灵的智慧生命而言,都绝非愉快的体验。 它如同潜伏在生活阴影中的幽灵,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啃噬内心的安宁。 因此,当失去之物失而复得时,那份充盈灵魂的、几乎令人颤栗的充实与愉悦,是任何苍白的语言都难以精确描绘的。 “呼……” 某处人迹罕至、云雾缭绕的山巅,一片被无形力量托举、仿佛岛屿般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小小平台。 平台边缘,一座简陋却与自然浑然一体的小木屋前,银时十一月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稀薄却无比纯净的高空空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抹璀璨的、仿佛液态白银般的光泽,在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急速掠过,随即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的银色辉光。 “……不错。” 时隔漫长岁月,终于重新取回了自身“时间权能”中、掌管“未来可能性观测”的那一部分。 这份重归本源的充实感,任何人类创造的、贫乏的语言都无法形容其万一。 若一定要以凡物的体验来类比,这就像是双目失明之人,骤然重见光明。 无数条原本模糊不清、交织缠绕的“未来之路”,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分明。 大到世界命运的洪流转向,小到一只蝴蝶在下一秒振翅的细微抉择所产生的连锁涟漪,只要他愿意聚焦,都能洞察秋毫。 然后…… “……嗯?” 就在他沉浸于这份久违的“全视”感,下意识地让感知沿着新恢复的能力向未来延伸、扫视时,某个极其异常的“未来片段”,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突兀而刺眼地被他捕捉到。 银时十一月脸上那丝淡淡的、属于收获的舒缓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石化的僵硬。 “这是……呃!” 或许是因为刚刚回收“未来”神物的力量,自身“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时间权能尚未完全平衡、融合,骤然窥见太多、太清晰的未来景象,带来了巨大的负荷。 一股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骤然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他踉跄了一下,急忙稳住身形,快步走向那间散发着陈旧木头清香气味的小木屋。 他在屋内一个堆满杂物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副边框磨损严重、镜片却异常洁净的旧式单片水晶放大镜,匆匆戴上。 冰凉的镜片贴合皮肤,似乎能帮助他更好地聚焦和控制那汹涌澎湃的未来信息流。 他再次尝试集中精神,去解析那个异常的未来片段,试图看清更多细节…… 然而…… “外面的,是哪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从小木屋外,传来一股令他极其不悦的、混杂着黑暗、混乱与某种扭曲虔诚的气息,打断了他的专注。 银时十一月皱了皱眉,摘下单片镜,将其随意放在桌上,他背起双手,缓步走出木屋。 平台边缘的云雾中,静静地站立着两道身影。 看到他出现,这两道身影毫不犹豫地屈膝,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深深地低下头颅,行了一个近乎叩拜的大礼。 乍看之下,那似乎是一位人类女性和一位矮人青年。 女性身姿婀娜,穿着裁剪得体却色泽暗沉的旅行者服饰,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挡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淡色的唇。 矮人青年则肌肉虬结,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背负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缠绕着黑色锁链的沉重战锤。 但银时十一月的眼睛,不会被任何表象所欺骗。 他们是黑魔人。而且是黑魔人中,血脉古老、力量强悍的上位存在。 ‘科斯塔林家族最后的纯血后裔,以及……那个肮脏的食尸鬼氏族培育出的‘兵器’。’ 他们的名字……如果银时十一月没记错……是阿兹米克·科斯塔林与卡拉班。 他们曾是向那位传说中的、掀起上古浩劫的“漆黑帝王”布莱金顿宣誓效忠的将领。 对于傲慢而强大的黑魔人贵族而言,向“外人”下跪,是极其罕见、甚至堪称耻辱的景象。 然而,对于黑魔人这个整体而言,“十二神月”却是例外。 他们是发自内心地、甚至带着某种扭曲狂热地,尊敬着这十二位执掌世界本源法则的存在。 在黑魔人那套自成体系的、充满了悲观与救赎渴望的末世哲学里,他们认为,掌控着十二种世界根基元素(或法则)的神月,才是真正有可能引领他们一族(乃至整个世界)走向最终“净化”或“超脱”的唯一希望。 因此,眼前这幅景象,在黑魔人的逻辑里,反而是“理所当然”的。 ‘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银时十一月对待眼前这两位足以让寻常国度如临大敌的上位黑魔人的态度,与对待白流雪时并无太大差别……平淡,疏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待背景板或实验样本般的漠然。 科斯塔林家族的阿兹米克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如同深潭般幽暗、却又燃烧着某种奇异火焰的眼睛,望向了银时十一月。 她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石,清澈却冰冷:“吾等在途经附近空域时,隐约感知到了您浩瀚神性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微光……故而冒昧循迹前来,瞻仰神颜。”她说的是古黑魔人语,音调古老而优雅。 平时,银时十一月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真正的凡俗老者。 但在吸收“算命师”(未来神物)的力量、使其重归己身时,新旧力量交融激荡的瞬间,难免会有极其细微的、属于时间本源的气息泄露。 这无法完全避免。 有人会因此被吸引而来,也在预料之中。 幸好,这次来的不是“肃月之塔”那位麻烦的塔主鲁德里克。 “原来如此。”银时十一月不置可否,“你们‘途经’此地的原因,是因为……白流雪吧?” 阿兹米克和卡拉班之前曾奉命追捕白流雪,却意外失利。 黑魔人内部对此事讳莫如深,但银时十一月自然知晓。 他们是因为任务失败,心生怨恨,前来探查与那少年相关的一切?还是…… 不,似乎并非如此。从他们此刻的姿态和隐约散发出的精神波动来看,更像是……强烈的好奇心。 那个原本看起来不过是斯特拉学院中一个稍有天赋的普通一年级生,却在短时间内,吸引了越来越多、层次越来越高的目光。 不仅仅是肃月塔主、斯特拉校长艾特曼·艾特温这些站在明面上的传奇人物,甚至包括他们黑魔人内部那位至高无上的“漆黑帝王”布莱金顿,似乎也对其投以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关注。 而现在,他们似乎“明白”了……连执掌时间的十二神月之一,银时十一月,也在此地,注视着那个少年。 “吾等斗胆,想向尊神请教一事。”阿兹米克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声音平稳。 “说。” “那个名为白流雪的人类少年……他究竟,是‘什么’?” 银时十一月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却又没完全笑出来。 “这个问题,”他慢悠悠地说,“我无法回答你。” 阿兹米克的头颅更低了些。 她(或他)以为,这是因为涉及到某些连她这等存在都无权知晓、也不应探究的深层秘密或禁忌。但事实恰恰相反。 ‘因为……老夫我也不是很清楚。’银时十一月在心中默默补充。 他闭上眼睛,借助刚刚恢复部分的“未来”视界,再次短暂地“瞥”向那个围绕着白流雪的未来图景。 无数破碎、闪烁、交织的未来画面,如同万花筒般在他意识中展开。 而几乎在每一个重要的、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未来节点”上…… 白流雪的身影,都在那里。 无论是在预示世界毁灭的“大灾变”威胁降临时,还是封印在地狱深处的太古恶鬼苏醒、试图倾覆大陆时;或是失落已久的天界遗迹重新显现、引发各方争夺时,亦或是沉睡在无尽海渊的传说之城浮出水面时…… 所有重大事件的旋涡中心,总能看到那个棕发少年在以某种方式介入、周旋、影响,甚至……试图改变结局。 ‘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银时十一月感到一种深刻的、源于无尽时光积累下的疲惫与不解。 在他看来,经历了足够多的岁月(无论是亲身经历还是观测未来),理应“学会”放弃,学会接受“注定”的徒劳。 就像他自己一样。 但白流雪似乎……没有“学会”。 或者说,他每一次的“介入”,都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计算代价的执着。 或许,即便在某个轮回中“学会”了,在新的“开始”时,他又会将那份绝望的“经验”遗忘? “神月大人。”阿兹米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银时十一月从思绪中拉回。 “还有何事?” “五十余年前,吾等帝王通过祭祀传达的‘那个请求’……时至今日,依然有效。吾族仍在等待,等待您的回应与指引。” 阿兹米克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恳切的意味。 “嗯。” 银时十一月含糊地应了一声。五十多年前的“请求”?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况且,当时他也并未放在心上。黑魔人那套关于“终极净化”和“永恒乐园”的救赎理论,在他看来,与孩童的呓语无异。 “是你们那位‘首领’的请求?”他故意用了一个略带贬义的称谓。 “并非首领,”阿兹米克立刻纠正,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虔信,“是吾等至高无上的……帝王。” “哦,黑魔人的首领。”银时十一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尽管自身信奉的帝王受到如此直接的侮辱,阿兹米克和卡拉班却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紧绷,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 对神月的敬畏,似乎压制了他们本性中的暴戾与傲慢。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首领’,”银时十一月挥了挥手,如同驱赶烦人的蝇虫,“不要再提这些可笑的话。你们所追寻的那个‘乐园’,不过是建立在虚妄与偏执之上的海市蜃楼。老夫……不会协助错误的选择。” 沉默。 片刻之后…… “不。” 阿兹米克的声音变了。 不再有谦卑,不再有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凝结了万年寒冰的决绝,以及其中燃烧的、近乎狂热的信念之火。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兜帽下,那双幽暗的眼眸直视银时十一月,周身开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混杂着深渊与毁灭意味的冰冷气息。 “您错了,尊神。我们才是对的。”她的声音在云巅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拯救这个世界上所有挣扎、污染、痛苦的灵魂,引领他们前往永恒的‘安宁’与‘纯净’……那样的‘乐园’,真实不虚,就在那里!您们,明明是最接近世界本源真理的存在,为何……为何偏偏察觉不到?!” “呵呵……” 银时十一月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看透了无尽轮回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以及一丝对愚行的淡淡讥诮。 他知道,解释是徒劳的。 与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救赎迷梦中、并将之视为唯一真理的“信徒”争论,是世间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回去吧。” 他最后说道,转身欲走。 “您会后悔的。”阿兹米克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预言,冰冷地砸在云气之上,“当那一天到来,一切都将无法挽回时,您会明白……但,为时已晚。” 话音落下,阿兹米克与卡拉班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只留下原地一缕缓缓消散的、带着硫磺与古老尘土气息的微风。 银时十一月没有回头,他蹒跚着走回小木屋前的石桌旁,重新坐下。 桌上,那盘与“算命师”对弈至一半的棋局,依旧静静地摆在那里。 他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云巅平台响起,然后是黑子,他同时扮演着对弈的双方。 没有永远下不完的棋局。只有因故未能终结的对弈。 而他此刻,正以自己的左手与右手,为那场未尽的棋局,落下最后的几步。 他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棋盘上,而是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玉石格子,投向了某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更加虚无也更加宏大的维度。 “……这是……!” 突然间,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一种极其特殊、唯有对时间法则理解到极致的存在才能敏锐感知到的“涟漪”……那是时间被强制逆转、发生小规模回溯时,在时间长河中荡起的、违背正常流向的“波纹”……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几乎在感知到这涟漪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以及这股逆流力量的源头。 来自于他自身。 确切地说,是来自于那件由他分割出去、承载了“过去”权能、并且同样诞生了独立意志、一直隐匿在某处自行其是的……另一件神器。 回溯的幅度并不大,大约在十年左右,对漫长的时光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 “那个疯婆子……又在折腾什么……” 银时十一月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复杂,既有恼怒,也有一丝无可奈何。 他知道,那件“过去”的神器化身,其行动逻辑有时会更加偏执,更加不计后果。 “啪!” 他又落下一枚棋子,仿佛在回应那时间逆流的波动。 他再次清晰地“感知”到,某个存在……或许是人,或许是其他什么……正一步步地、无可挽回地,主动走向某个已知的、悲惨的命运节点。 可惜。 即使刚刚收回了一部分力量,即使心有所感。 这位被困于时间枷锁中、无力真正干涉既定河流走向的衰老神明,此刻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待棋子落下,等待时间流过,等待那些被书写好的故事,逐一上演。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落子。 寂静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亭里,唯有玉石棋子与棋盘碰撞的清响,在有规律地回荡着,如同一曲无人聆听的、关于命运与时间的、孤独而苍凉的挽歌。 目标 阿伊杰与普蕾茵加入的这支卡拉科恩山脉探险队,在蜿蜒崎岖、危机四伏的山脉中跋涉,已超过一周。 “探险”一词听起来充满浪漫与荣耀,但现实中的探险,更多是与自身极限的艰苦斗争。 穿越对人类极不友好的险峻地貌,与潜伏在阴影中的凶暴魔物搏杀,在简陋的帐篷中忍受潮湿、寒冷与蚊虫,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而消耗巨大的行进、扎营、警戒、探索循环。 没有强健的体魄、坚韧的意志,以及足以支撑一切的信念,普通人连三天都难以坚持。 “那两个小家伙,看起来一点都没累趴下嘛。” 篝火旁,一个正用磨刀石打磨短剑的老佣兵,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帮同伴检查魔法陷阱的阿伊杰和普蕾茵,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她们也累了。只是……在硬撑着。” 旁边正在用魔力加热便携小锅煮汤的中年法师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过来人的理解与一丝钦佩,“你看那蓝头发小姑娘(阿伊杰)的脚步,比前两天沉了些;黑头发那个(普蕾茵)煮汤时揉肩膀的小动作,频率也高了。都是在咬牙坚持。” 这正是探险队员们看待两位少女的目光逐渐改变的原因。 起初,他们对这两个“学院派”的年轻女孩加入,或多或少带着些轻视和疑虑。 毕竟,学院的高材生理论再强,实战经验、野外生存能力和心理素质,往往是需要在血与火、泥与汗中摔打出来的。 让她们做些搬运、警戒的杂活,已算是照顾。 然而,现实很快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当队伍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时,是阿伊杰用她那惊人的魔力控制力,瞬间凝聚出临时冰阶,稳住了险些滑落的队友。 当夜间营地遭到狡猾的“影狼”群袭扰时,是普蕾茵凭借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精准,用改良的束缚法术配合物理陷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大半威胁,其手法之老辣,让惯于刀头舔血的佣兵都暗自咋舌。 当补给因意外受潮,众人只能啃食干硬的面饼时,又是普蕾茵,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几株可食用的香草和块茎,配合有限的调料,竟煮出了一锅让所有人赞不绝口的热汤。 战斗力、生存技巧、后勤辅助、团队协作……她们展现出的综合能力与韧性,远超“斯特拉天才学生”这个标签所能涵盖的范畴。 她们并非不累,只是将疲惫隐藏在挺直的脊背和专注的眼神之下。 她们用行动,而非言语,赢得了这支老练队伍的初步认可与尊重。 “那个黑头发的小姑娘,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手脚也勤快。”一个正在保养弓弦的精灵游侠低声对同伴说。 “蓝头发的安静些,但心细,魔法用得稳当,关键时刻靠得住。” 他的矮人搭档抹了把胡子上的肉汤,瓮声瓮气地补充。 普蕾茵确实有种奇特的亲和力,她能自然地与不同种族、性情的队员交谈,从老佣兵那里听来山脉的传说,从法师那里请教魔法的应用细节,甚至能从沉默寡言的哨兵口中套出附近魔物的活动规律。 她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打开话匣子,如何让人放松警惕,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融入一个集体。 相比之下,阿伊杰要沉默得多,她并非冷淡,只是……似乎不习惯主动接近他人。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蓝眸深处,时常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惕。 近十年背负“叛徒之女”污名、在周遭或明或暗的审视与排斥中度过的经历,如同在她心湖表面结了一层薄冰,让她难以轻易向陌生人展露真实的情绪与想法。 她的信任,需要时间与契机来融化。 因此,在每日探险结束、众人各自钻进帐篷休息后,阿伊杰通常会选择与普蕾茵待在一起。 在仅容两人的小帐篷里,昏黄的魔法提灯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已沾染风霜的脸庞。 这里是她少有的、能放下心防的空间。 “普蕾茵,”某天夜里,阿伊杰抱着膝盖,看着灯罩上跳动的光晕,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看待我的父亲?”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以及深藏的不安。 在过去近十年里,她从未有过可以如此直白询问这个问题的“朋友”。 身边的人,要么对艾萨克·摩尔夫讳莫如深,要么直接投以鄙夷或怜悯的目光。 她像守护着一个灼热的秘密,独自咀嚼着那份复杂的情感。 普蕾茵停下了正在缝补一件磨破的护腕的动作,黑曜石般的眼眸望向阿伊杰。 她并非阿伊杰寻常意义上的“朋友”,她们因共同的目标(寻找银时十一月神物)而同行,彼此之间还横亘着“穿越者”与“原著角色”的微妙距离。 但此刻,在摇曳的灯火下,在帐篷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与虫鸣中,这份距离似乎被短暂地拉近了。 “不知道。”普蕾茵的回答很直接,甚至有些过于直白。 她将针线放在膝上,歪了歪头,“说实话,我连你父亲具体是谁、做过什么,都不太清楚。在我长大的地方……嗯,一个乡下的小孤儿院,每天琢磨的是怎么用五个土豆喂饱十个弟弟妹妹,怎么从刻薄的修女院长手里多抠出半块黑面包。外面世界的大人物、大事件,离我太远了。” 她顿了顿,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哪天力气够大了,能把那个总克扣我们口粮的疯婆子院长揪起来狠狠晃一晃。可惜,那时候我才十岁,做不到。” 阿伊杰静静地听着。 这是普蕾茵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过去,如此具体,如此……真实。 与她平日里那种仿佛无所不能、游刃有余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为生存挣扎的、灰暗的童年。 “我的父亲……总是告诉我,‘走你认为正确的路’。” 阿伊杰低声接道,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回忆的微光,那光芒温暖而坚定,与她平日里的疏离判若两人,“他说,无论别人怎么看,无论前路多难,只要问心无愧,就勇敢地走下去。可是现在……”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路了。” 寻找父亲死亡的真相,洗刷他的污名,这曾是支撑她活下去、变强的唯一信念。 可当这条路的尽头,可能触及某些禁忌的、危险的、甚至可能颠覆她认知的“真实”时,“正确”与否,变得模糊而沉重。 在只有两人的帐篷里,阿伊杰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讲述父亲教导她魔法的耐心,讲述父亲书房里弥漫的旧书与墨水气味,讲述那些在流言与白眼包围中,父亲用宽阔肩膀为她撑起的小小天地。 她的语调时而轻柔,时而激动,冰封的心湖似乎因回忆而泛起温暖的涟漪。 每当这时,普蕾茵便会放下手中的活计,安静地倾听。 她很少插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黑眸注视着阿伊杰。 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她不知该如何插话。那些关于父爱、关于家族荣耀与耻辱、关于沉重使命的记忆,对她这个“穿越者”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她能理解那份情感,却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她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安全的、不被评判的树洞。 “即使这次旅行……最终失败了,也没关系。”阿伊杰最后总结般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我知道这很难。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真相,为父亲正名。” 在她记忆的画卷里,“艾萨克·摩尔夫”的形象永远光辉伟岸。 他如同屹立不倒的巨柱,坚定地守护着家族与信念,是一位强大、正直、值得她永远仰望的伟大魔法师与父亲。 “阿伊杰,”普蕾茵等她说完,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迟疑,“那边……” “嗯?你说。”阿伊杰从回忆中抽离,看向她。 “如果我说……只是假设,真的只是假设……”普蕾茵斟酌着词句,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似乎想问什么,一个关于“真相”可能并非如阿伊杰所想那般美好的问题,一个关于“追寻”本身可能带来更大伤害的警示。 但看着阿伊杰那双因谈及父亲而重新点亮希望的眼睛,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机不对。现在说这些,太过残忍,也……毫无根据。 她所“知道”的,终究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碎片。 嘟!嗡!嗡嗡! 刺耳的、高频的魔法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紧接着,是营地边缘哨兵发出的、短促而尖锐的示警哨音! “全体起床!紧急情况!!” 队长粗犷的吼声穿透帐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什么?!怎么回事?!” 阿伊杰和普蕾茵几乎是同时弹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身边的法杖和短剑。 这是她们加入探险队以来,第一次遭遇如此急促的全员警报。 冲出帐篷时,其他队员大多已迅速集结完毕。 他们虽非军队,没有整齐划一的队列,但每个人脸上都褪去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觉与临战前的凝重。 装备检查、法术预热、战术站位……一切在数秒内完成,展现出老练冒险者与普通学院派的本质区别。 队伍中最低也是四阶魔法师或同等战力的战士,其经验与配合,远非阿伊杰和普蕾茵这两个学院优等生可比。 “发生什么事?” 探险队长……一位脸颊上有道狰狞疤痕、名叫“疤面”的资深矮人战士沉声问道,声音压过了逐渐平息但仍令人心悸的警报余音。 负责瞭望的精灵哨兵脸色苍白,指着营地外漆黑一片的森林深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边!那边……有东西!队长,您最好亲自去看看,解释不清!” 在他的指引下,整个探险队甚至来不及收拾临时营地,便全副武装,悄无声息地快速向森林深处摸进。 魔法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盘根错节的古木与湿滑的苔藓。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阿伊杰的脊背。 她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 “凯拉拉在哪?”疤面队长忽然停下脚步,环顾队伍,眉头紧锁。 这种关键时刻,那位经验丰富、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女佣兵竟然不在? “啊?这么说来……” 队员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少了那个总是叼着草茎、一副懒散模样却关键时刻极为可靠的身影。 “凯拉拉?怎么回事?”疤面队长转向负责与她同组守夜的半身人游荡者,语气带着质问。 半身人游荡者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困惑与不安:“她……半夜说肚子不舒服,要去林子里……解决一下。我们没理由拦着啊!” 凯拉拉性格豪爽不羁,但绝非不知轻重之人,单独离队超过半小时未归,这极不寻常。 “然后呢?!”疤面队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然后……她就没回来!”半身人游荡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等了又等,觉得不对劲,就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了……那个!” 他指向森林深处,手臂不住颤抖。 队伍加快速度,穿过一片异常茂密、几乎不见天日的古树林。 当最终拨开最后一丛纠缠的荆棘藤蔓时…… 一片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代城市废墟,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不,与其说是“废墟”,不如说是一座被凝固在毁灭瞬间的、庞大的死亡标本。 巨大的、由某种暗青色巨石砌成的城墙倾颓大半,但断裂处嶙峋狰狞,仿佛昨日才刚刚崩塌。 宽阔的、铺着平整石板的街道纵横交错,却空无一人,只有疯长的、颜色妖异的藤蔓与苔藓覆盖其上。 高耸的尖塔、圆顶的神殿、整齐的民居……所有建筑都保持着“正在进行时”的毁灭状态……有的拦腰折断,上半截斜倚在相邻建筑上;有的屋顶坍塌,内部结构暴露无遗;有的甚至整体微微倾斜,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定格在半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许多建筑的崩塌过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崩落的碎石悬浮在半空;扬起的尘埃凝固成灰白的雾;断裂的横梁与倒塌的墙壁之间,保持着微妙的、下一秒就会彻底粉碎的平衡。 整座城市,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停滞在了它毁灭的最后一刻。 “这……这是……?!” 即使是见多识广、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疤面队长,此刻也瞪圆了眼睛,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常识,挑战着所有人的认知。 一座如此庞大、完整的古城遗迹,怎么可能隐藏在卡拉科恩山脉深处,而从未被任何探险队、任何地图记载?更诡异的是它那“正在毁灭却未曾完结”的状态。 队伍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与惊呼。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老天……我们发现了什么?!” “这鬼地方……感觉不对劲!” 探险家也是人,面对超乎理解的异常,恐惧是本能反应。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强烈到足以压倒恐惧的、属于真正探险家的炽热好奇……如同野火般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不止如此!你们看那里!” 一名眼尖的法师指着远处一座格外高耸、仿佛要刺破夜空的尖塔。 那塔身从中上部开始断裂、扭曲,但并未倒下,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悬浮”着,巨大的阴影投在地面,仿佛一头垂死巨兽的脊骨。 “还有那些建筑……它们太‘新’了!完全不像是历经千年风化的遗迹!” 另一位对古代建筑颇有研究的学者型冒险家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可、可是那面旗帜!残缺的那面!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卡拉科尼亚的王室纹章!我在《失落的北境王国》古籍插图上见过!”队伍中的历史爱好者失声叫道。 “我没说这不是卡拉科尼亚!正因为它是,才更他妈奇怪!” 疤面队长低吼着,用粗壮的手指用力揉搓着自己脸颊上的疤痕,仿佛借此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他的眼中,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了极致好奇与兴奋的光芒。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这鬼地方是怎么存在的?为什么会是这副德行?真的……完全搞不懂!”他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形成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正因为搞不懂……才更有趣,不是吗?” 旁边,那位最先发现旗帜的学者冒险家接话,镜片后的眼睛同样闪闪发亮。 “哈哈!说得对!” 疤面队长猛地转身,面对身后所有队员。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震惊、但最终都化为同样灼热神情的脸,没有人眼神闪烁,没有人退缩。 “走到这一步,没人会想夹着尾巴滚回去吧?”他大声问道,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更加握紧武器、挺直脊梁的姿态。答案不言而喻。 “本来,按规矩,发现这种级别的遗迹,我们应该立刻返回,上报协会,组织正规的、配备齐全的大型考察队再来。”疤面队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有个同伴失踪在这鬼地方了!凯拉拉那娘们儿说不定正躺在哪个墙角等着我们去捞!丢下同伴自己跑路?老子干不出这种事儿!” “头儿说得对!” “把凯拉拉找回来!” “把这鬼地方翻个底朝天!” 队员们低吼着响应,士气不降反升。 探险家的冒险血液在燃烧,同伴的安危更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好!”疤面队长重重一挥拳,“两人一组,保持通讯魔法畅通,互相掩护,彻底搜索!连地缝里的老鼠洞都别放过!注意所有异常,尤其是和时间、空间有关的古怪现象!发现凯拉拉或者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立刻汇报!行动!”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散开,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没入这座凝固的死亡之城。 阿伊杰和普蕾茵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按照惯例,她们通常会和凯拉拉组成三人小组行动。但现在…… “我们……该怎么办?”阿伊杰低声问,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远处那些诡异悬浮的建筑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 普蕾茵没有立刻回答,她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庞大、寂静、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墟,最终,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最为高耸、也最为诡异的、仿佛被无形之力“定格”在崩塌过程中的尖塔上。 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更深凝重的情緒。 “我们也进去看看。”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对阿伊杰说。 “可是队长说……” “我们有我们的‘武器’。”普蕾茵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知识。虽然对这座城市本身一无所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银时十一月失落的神物,极有可能就在这里。” 阿伊杰身体一震,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 寻找神物,解开父亲死亡的真相,这才是她们深入卡拉科恩山脉的最终目的。 “跟着你的‘感觉’走。”普蕾茵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这并不难。反正这里也没有‘正确’的道路。你走过的,就是路。”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再次望向那座诡异的尖塔,以及整座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城市。 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共鸣”感,或者说“吸引力”,正从城市深处,尤其是那座尖塔的方向隐隐传来。 那感觉并非声音或图像,更像是一种源于血脉或灵魂深处的、模糊的悸动。 “最可疑、最显眼的地方,队长他们肯定会优先搜查。”阿伊杰分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不会藏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对吧?”普蕾茵接话。 “嗯。而且……其实从靠近这里开始,我就隐隐感觉到……有一个‘方向’。” 阿伊杰的目光越过重重残垣断壁,再次锁定那座仿佛拒绝被视线长久停留的歪斜尖塔。 它异常高大,在这片低矮建筑为主的废墟中如同鹤立鸡群,但奇怪的是,人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滑开,难以长时间聚焦其上,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干扰认知。 “是吗?” 普蕾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淡淡释然,以及一丝深藏的忧虑。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再无退路。 从那个自称“凯拉拉”、主动邀请她们加入队伍、并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失踪、将她们引至此地的女佣兵出现的那一刻起,踏入这片诡异时空的漩涡,似乎就成了某种“必然”。 “那么,出发吧。” 普蕾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抢在他们前面找到。” “嗯……当然。” 阿伊杰握紧了法杖,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坚定取代。 她迈开脚步,朝着那座仿佛在呼唤她的歪斜尖塔,率先踏入了这座凝固在毁灭瞬间的、死寂的古城。 普蕾茵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队员们散开搜索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已被黑暗吞噬的森林。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迅速消散在古城死寂的空气中。 该来的,总会来。 她抬起脚,跟在阿伊杰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巨大的、扭曲的建筑阴影吞没。 ………… 下月平原,静默迷宫之森边缘。 由白流雪临时指挥、满月之塔“黑队”精英构成的搜查队伍,在锁定梅利安会长可能的失踪线索后,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他们的方法没有错,追踪魔力残留,搜寻灵魂波动,探测大规模愿望契约引发的因果涟漪……这些都是应对此类超自然失踪事件的标准化、顶尖流程。 问题在于,他们的技术上限,无法触及“卡门塞特”那源自失落纪元、迥异于现代魔法体系的古老奥秘。 因此,白流雪提出的、通过逆向追踪“卡门塞特”自身力量特征来定位其关联物的思路,虽然核心逻辑(寻找“因”而非直接找“果”)不算空前绝后,但在当前时代背景下,其可行性堪称革命性。 因为这其中涉及的关键技术……“阿尔法型灵质射线发射器”对特定古老灵质特征的定向共振与追踪算法,以及配套的、破解卡门塞特力量“密钥”的第七套灵魂秘钥变体公式逆向编译……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至少还需要五年,才会被满月之塔的某位天才研究员“偶然”发现并逐步完善。 “找到了。” 比预想中更快。 在白流雪精准到近乎“未卜先知”的关键词引导与设备参数调整下,“黑队”的精英法师们展现了他们为何能被称为“精英”。 复杂的灵质频谱被解析,古老的力量“指纹”被剥离、放大、追踪,最终,那束幽蓝色的灵质射线,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路标,稳定地指向了一个既出人意料、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方向。 “这里……是……” 目的地并非人迹罕至的荒原或深海,而是一处名声在外、却又令人望而却步的险地……位于下月平原中心地带的“静默迷宫之森”。 这片广袤的森林以其内部空间结构的极度混乱与感官误导而闻名。 一旦深入,方向感会迅速丧失,魔法定位手段频频失效,连声音的传播都会变得诡异扭曲。 传说有高阶法师在其中迷失数十年,最终化为枯骨。 因此,这里被划为“非必要禁止进入”的危险区域。 “原来如此……从灵质波动模式分析,目标并非固定在某个空间坐标,而是……在移动。” 一名戴着单片水晶眼镜、气质儒雅的精灵法师扶了扶镜框,恍然大悟般低语。 “正是如此。”白流雪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之前泽丽莎小姐的队伍成功突破古代卡门塞特遗迹的防御,赢得‘灵魂棋局’后,整个遗迹便凭空消失,了无痕迹。我们曾以为它彻底湮灭了,现在看来,它只是……‘转移’了。” “不是空间转移,而是……时间夹缝中的漂流?”另一位擅长时空魔法的人类法师若有所思,“卡门塞特的核心关键词,果然是‘时间’。” “没错。问题不在于空间坐标,而在于‘时间相位’。”白流雪解释道,“对卡门塞特这类存在而言,空间是相对固定的‘舞台’,而时间,才是可以一定程度操控的‘变量’。” “嗯,那么非拉普斯的‘螺旋时间粒子假说’或许需要修正……” 精灵法师立刻陷入学术思考,低声与同伴争论起来。 “不,根据现有灵质残留的‘熵增衰减率’逆推,遗迹的时间相位漂移存在周期性‘锚点’,并非完全随机,这不符合螺旋假说的完全不确定性……” “但考虑到卡门塞特力量的‘主观干涉性’,时间锚点也可能受其残留意志影响,产生伪周期性……” 泽丽莎默默地跟在队伍后方,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前方那个棕发少年的背影上。 白流雪此刻正与几位“黑队”的核心法师并肩而行,流畅地讨论着那些让她也感到艰深晦涩的魔法理论。 他的语气平静自信,引用的公式、假设、推导逻辑严丝合缝,甚至能指出某些资深法师推论中的细微谬误。 那些平日眼高于顶、在各自领域堪称权威的“黑队”成员,此刻却如同面对导师的学生,专注倾听,不时提出疑问,得到解答后露出恍然大悟或深思的表情。 他指挥若定,与精英平等交流,知识渊博到令人咋舌……这一切,发生在一个“理论上”应该还在斯特拉学院读一年级、最多不超过十七岁的少年身上。 ‘他真的……只比我大一岁?’ 泽丽莎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一直以来自诩的“天才”之名,在白流雪此刻展现出的、近乎全知全能般的渊博与从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不仅仅是某个领域的突出,而是对所有相关魔法分支都达到了专家乃至教授级别的理解深度。 这种差距,并非靠努力就能弥补,更像是一种……维度上的不同。 ‘如果我没有接手星云商会,而是专心研习魔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否定。 即便她将全部精力投入魔法,穷尽一生,恐怕也难以在如此多的领域达到如此骇人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天赋”可以解释,更像是一种……“异常”。 然而,此刻充斥她内心的,并非嫉妒,也非挫败,而是一种奇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安心感。 那个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不可思议、仿佛无所不能的少年,如今正站在她这一边,为了寻找她失踪的父亲而全力以赴。 这种认知,如同在绝望的冰原上,看到了一簇稳定燃烧的、足以驱散严寒的篝火。 “别光盯着那边看了,集中精神如何?” 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无形重压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泽丽莎猛地回神,发现不知何时,海星月塔主已悄然走到她身边。 星空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是、是!” 泽丽莎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极淡的红晕,如同雪地中不慎滴落的胭脂。 她竟然在如此紧要关头走神,还被塔主抓个正着,这简直不像是平日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自己。 海星月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有趣”的神色,能让这个几乎将情绪剔除以求绝对效率的丫头露出这种近乎“慌乱”的表情,倒是难得。 “从刚才起,你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孩子的后背。再这样看下去,他背上怕是要被你看穿个洞了。”海星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话语中的调侃意味却让泽丽莎耳根更热,“现在,专注眼前。静默迷宫之森,哪怕只是一瞬分神,也可能彻底迷失。” “是……我明白了。”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金黄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将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强行压下。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周围诡异静谧、仿佛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的森林,以及前方那道在幽暗林间显得异常可靠的背影。 ‘清醒点。现在的我,没有资格为别的事情分心。’ 她在心中严厉地告诫自己,身上背负着父亲的失踪、商会的动荡、以及那份深重的、源于自身愚蠢决策的罪孽感……如此丑陋而沉重的自己,怎能、怎敢、怎配去产生那些不必要的、软弱的情绪?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泽丽莎的眼中,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微澜,从未发生过。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缝隙。 一种陌生的、灼热的、令她感到无所适从的“情感”,正试图从那裂缝中悄然探出触角。 她目前,正因为这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更无法控制的、奇妙的混乱情感,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迷雾之主 泽丽莎敢断言,比起之前亲自率领星云商会的远征队、耗费巨资与时间探索古代卡门塞特遗迹的那段经历,眼下深入“静默迷宫之森”的每一步,都更加艰难、更加消耗心神。 当然,只能如此。 这里……“静默迷宫之森”……用白流雪那种略带玩世不恭却又精准无比的形容来说,是“高等级区域”。 与之前探索的、更多依赖物资储备、人员规模和既定攻略就能稳步推进的“常规遗迹”不同,这片被魔法与自然共同扭曲的森林,其危险更多来源于规则层面与精神层面的碾压。 在低等级区域,或许可以凭借精良的装备、高阶的魔法卷轴或人数优势强行突破。 但在这里,那些外物能提供的安全感微乎其微。 要在这片连光线和声音都会背叛你的土地上生存、前进,方法只有一个:学习它的规则,熟悉它的恶意,用无数次“死亡”(物理或精神上的)作为学费,最终掌握在夹缝中行走的技艺。 等级不足的魔法师,在这里甚至连正常呼吸都可能引发未知的反噬;即便达到一定水准,那无孔不入的空间错乱与感官剥夺,也足以让最老练的向导变成无头苍蝇。 探索静默迷宫之森,考验的绝非仅仅是体力,更是钢铁般的意志力与近乎崩溃边缘的精神韧性。 这句话,泽丽莎此刻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光线仿佛被浓稠的、灰白色的雾气吞噬,只能照亮身前不足一步的距离,视野被压缩到令人窒息的狭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草木与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花香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冰冷的丝絮滑入肺叶。 更可怕的是声音的扭曲……远处同伴的脚步声可能近在耳边,而身旁人的低语却飘渺得如同隔世回响。 就在这令人神经高度紧绷的混沌中,袭击往往毫无征兆。 扭曲的树根骤然活化,如同巨蟒般缠向脚踝;雾气中凝聚出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满口利齿的阴影扑噬而来;甚至脚下的“地面”会突然变成深不见底的泥沼…… 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稍有疏忽,代价可能就是生命,或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的迷失。 “这边。” 幸运的是,他们这支队伍并未在森林中彻底迷失方向。 因为他们有一个明确的“路标”……白流雪手中那个不断调整着幽蓝光点指向的、造型奇特的灵质追踪仪,以及他本人那仿佛内置了这片森林详细地图般的诡异直觉。 按照他的指引,队伍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顺利”深入森林腹地。 那些足以让经验丰富的“黑队”魔法师也手忙脚乱、需要反复试探才能应对的突发状况与空间陷阱,白流雪总能提前半拍察觉,或用简洁的指令、或用看似随意踏出的步伐,引导队伍以最小代价安然通过。 当然,这“顺利”是相对的。当那些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明显属于森林“原住民”的恐怖怪物真正现身时,白流雪也会非常明智地、悄无声息地退到队伍保护圈的中后方。 说实话,以他目前表露出的真实魔法实力(大约在三阶到四阶之间浮动),恐怕很难给这些至少相当于五阶魔兽、甚至可能触摸到规则边缘的“迷雾住民”造成有效伤害。 他的价值在于“导航”与“预警”,而非正面搏杀。 呜嗷嗷嗷!! 一阵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直接撕扯灵魂的尖锐嘶鸣,毫无预兆地从浓雾深处炸响!声音并非来自固定方向,而是如同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震得人耳膜刺痛,头脑发昏。 “什么声音?!” “什么东西?!” 队伍瞬间进入最高戒备,魔法护盾的光芒接连亮起,武器出鞘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就连海星月塔主也微微抬眸,星空般的眼眸扫向嘶鸣传来的某个方向。 然而,白流雪只是侧耳听了听,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是‘雾气吞噬者’。”他平静地解释,声音在诡异的嘶鸣背景下依然清晰。 “‘雾气’……‘吞噬者’?那是什么?《大陆危险生物图鉴·迷雾变种篇》里没有记载。” 一位擅长博物学的“黑队”法师快速检索记忆,疑惑道。 静默迷宫之森尚未被彻底探明,所谓的官方图鉴自然不可能详尽无遗。 但白流雪的脑海,仿佛就是一部关于此地生态的、事无巨细的活体百科全书。 “笼罩这片森林、干扰感知的浓雾,源头是森林中心某个超巨型古老存在……‘迷雾之主’。它每一次沉睡中的无意识呼吸,都会喷吐出这些蕴含致幻、麻痹成分的雾气。而‘雾气吞噬者’,就是依赖吞噬、净化这些雾气中的特定杂质而生存的共生生物。” 白流雪语速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个常识,“它们的出现是积极信号。有它们在附近活动,意味着这片区域的‘原生迷雾’浓度会暂时降低,被它们过滤后的空气,对我们来说会‘清新’不少。” “哦……原来如此。” “难怪……感觉周围的雾气好像变淡了一点?” “确实,刚才说话都有些费力,现在呼吸顺畅多了。” “声音的扭曲感也减弱了!” 队员们仔细感知,果然发现周遭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那嘶鸣声依旧骇人,但可视距离增加了些许,呼吸也轻松了,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脑子被裹在棉花里的滞涩感明显消退。 “趁现在,加快速度前进。”白流雪当机立断,“雾气吞噬者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它们就像清道夫,吃完‘垃圾’就会离开。” 正如他所料,那令人心悸的嘶鸣声迅速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 周围的雾气虽然依旧浓重,但相比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队伍中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疑问:‘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生态细节都一清二楚?’ 但没有人问出口。 这一路行来,白流雪展现出的、关于这片禁忌森林的非常规知识实在太多,多到让人麻木,多到怀疑他是否曾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队伍继续深入。 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每一个人,魔法灯的光束被压缩成可怜的一点昏黄。 就在众人感觉仿佛要在永恒的灰白中窒息时…… 哗! 如同拉开一道厚重的帷幕,前方的雾气毫无征兆地、骤然向两侧散开! 一座巍峨、古老、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神秘气息的巨石建筑群,赫然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古代卡门塞特遗迹。 “嘶!” “终于……找到了!” 即使是以冷静著称的“黑队”成员,此刻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叹。 短暂的寂静森林之旅,其精神压力远超同等时间的惨烈战斗。 此刻目标近在眼前,那种混合着成就感与更深警惕的复杂情绪,难以言表。 队伍缓缓走向遗迹。 脱离那粘稠雾气的包裹,每个人都感觉呼吸骤然顺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而,一种新的、更为诡异的“不协调感”,随之浮现。 “等等……这不对劲。” 一位对地质和建筑风化颇有研究的法师蹲下身,触摸着遗迹基座上厚厚的、颜色深沉的苔藓,又抬头望向那些几乎与遗迹巨石融为一体的、需要数百年才能长成的巨大藤蔓植物根系,眉头紧锁,“不是说……这个遗迹不久前才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吗?” 古代卡门塞特遗迹是一个位置不断变化的“移动式地下城”,这已是共识。 但眼前所见…… “这些痕迹……苔藓的厚度、藤蔓缠绕的深度、巨石表面风化的纹理……这绝不是几周甚至几年能形成的!这遗迹看起来……就像在这里扎根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已经完全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了!” 面对这超越常识的神秘现象,法师们探索欲与求知欲被彻底点燃,同时也感到脊背发凉。 答案,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很快从白流雪口中揭晓。 “昨天,我说‘螺旋时间粒子假说’是错的。”白流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正仰头望着遗迹最高处那些与古老巨树枝干纠缠在一起的石雕。 “啊,是的。因为两周内出现在不同地点,不符合完全随机的时间相位漂移……”之前与他争论的精灵法师下意识接话。 “我错了。” 白流雪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迷彩色的眼眸在遗迹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博士,您是对的。古代卡门塞特的遗迹,不仅超越了空间束缚……它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涉并移动自身的‘时间坐标’。” “……什么?”精灵法师愣住了。 “它可能移动到的,不仅仅是‘其他地方’,还包括……‘其他时间’。比如,移动到几千年前这片森林尚未变得如此诡异的时代,然后……一直停留到现在。”白流雪的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在当前时间点,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卡门塞特遗迹’。” “这……怎么可能……” 空间移动,对于高阶法师而言虽不常见,但原理并非无法理解。 可“时间移动”?那是连魔法理论都只能勉强触及边缘、被视为诸神权柄的终极领域! 是所有魔法师仰望却知其不可及的、遥远而冰冷的真理之壁!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即使是见多识广、已窥见部分世界真理的海星月,此刻星空般的眼眸中也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身为九阶大魔导师,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干涉时间”是何等禁忌与艰难。 那是连他也无法真正掌控、只能敬畏的领域。 ‘真是……令人惊叹,也令人战栗的发现。’海星月心中暗忖。 事实上,白流雪从一开始就对卡门塞特遗迹的这种“设定”有所了解。 在原本的“游戏”设定中,这正是该遗迹最核心的机制与魅力所在。 只是提前说出来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疑,所以他昨日才佯装不知,以常规理论进行讨论。 ‘时间旅行啊……’白流雪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在 埃特鲁世界,能够操控时间的存在凤毛麟角。 银时十一月几乎是唯一的、公开的执掌者。 但既然银时十一月能以“庇护”形式赋予他人部分时间特性,那就说明“时间”并非完全不可触及的禁区。 卡门塞特,这位生活在更古老纪元的强大存在,本身或许就曾得到过银时十一月的部分赐福或启迪。 即便后来失去,其自身对时间法则的钻研与掌握,也已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甚至找到了无需神祇加护也能有限度干涉时间的方法。 这座遗迹,便是其力量的终极体现。 “我们进去吧。” 白流雪率先走向遗迹那扇布满奇异浮雕、半掩着的巨大石门,“我会跟在队伍中后部。毕竟,破解遗迹内部的机关陷阱,各位才是专业的专家。” “哦,好……好的。我们来带路。” “黑队”的领队法师从震撼中回过神,连忙应道。 一路走来,白流雪负责指引方向、规避森林本身的危险,但进入遗迹内部,面对那些精密的古代魔法机关、致命的陷阱、以及充满隐喻与考验的谜题,确实需要“黑队”这些专业人士的经验与技巧。 遗迹内部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与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与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 巨大的石制甬道错综复杂,墙壁上雕刻着难以理解的古老壁画与符文。 每一步都需要极快的观察、推理与反应,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触发致命的魔法阵、坠落陷阱或是释放出守卫的魔像与恶灵。 但与之前泽丽莎率领的、虽然精锐但缺乏此类特定遗迹攻关经验的星云探险队相比,“黑队”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们配合默契,分工明确,破解机关的手法娴熟而高效,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向遗迹深处推进。 这与之前星云探险队磕磕绊绊、时有伤亡的探索过程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了。’ 最终,队伍停在一扇格外巨大、紧闭的青铜巨门前。 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齿轮与钟表零件构成的抽象眼眸图案,正冷冷地“注视”着来者。 门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透出。 海星月凝视着这扇门,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越过此门,便是那位一手造成梅利安悲剧的、古老的卡门塞特之魂。 用引发灾难的源头,来阻止灾难的后果……这真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吗? 他不知道,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我一个人进去。”白流雪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冰冷的青铜门扉上。 “棋局……让我来!” 泽丽莎几乎同时出声,金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决绝与恳求。 父亲因她而受难,这份救赎,理应由她亲手完成。 “不行。”白流雪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之前赢过卡门塞特一次,对吗?” “嗯。” 泽丽莎点头,那是她用以换取“永生”愿望的、代价惨痛的胜利。 “你的棋路,你的模式,早就被它看透了。它可是以‘灵魂棋’为食、研究了无数岁月的‘棋之邪神’。” 白流雪冷静地分析,“上一次你能赢,是因为你提前做了海量的、针对性的模拟对局,熟悉了它的套路。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一个被你用‘已知模式’击败过的对手,怎么可能不在失败后疯狂研究、破解你的棋路?面对一个将你彻底‘解析’完毕的棋神,你还有胜算吗?” 不可能。泽丽莎心中一沉。她很清楚,白流雪说的是事实。 上一次的胜利,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等和极度针对性准备上的奇迹,不可复制。 “那你……认为你能赢?”她看着白流雪,声音干涩。 对此,白流雪只是嘴角微扬,勾起一个近乎嚣张的、带着强大自信的弧度,手上用力。 “你忘了,当初在斯特拉,是谁教你下棋,又是谁……把你赢得一败涂地的?” “啊!” 泽丽莎瞳孔微缩,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骤然腾起复杂的烟云。 斯特拉对弈室中,那个棕发少年漫不经心却精准致命的落子,那场将她所有骄傲碾碎、却也让她窥见新天地的惨败……记忆汹涌而来。 吱嘎……轰隆!! 沉重的青铜巨门,竟被白流雪看似并不十分费力地缓缓推开! 门轴摩擦的巨响在空旷的遗迹深处回荡。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由星辰与黑暗构成的虚空。 虚空中央,两点巨大、猩红、如同地狱熔炉般的“眼睛”,缓缓睁开,冰冷无情地“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卡门塞特之魂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灵魂哀嚎重叠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呵呵呵……又一个……高贵而炽烈的灵魂……主动踏入我的领域。唤醒沉眠,所求为何?” “别废话了,老古董。” 白流雪迈步踏入虚空,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赶紧把棋盘摆出来。我赶时间。” “……?!” 看到白流雪面对这古老恐怖的存在,竟用如此随意甚至堪称无礼的态度说话,就连“黑队”的精英法师们也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卡门塞特之魂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开场,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明显凝滞、闪烁了一下,流露出近乎“错愕”的情绪波动。 “愚蠢……而狂妄的凡人。无礼的态度,对你而言……毫无益处。” 它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怒意,虚空中开始弥漫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哦?是吗?”白流雪歪了歪头,迷彩瞳中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挑衅,“可我怎么觉得,一个手下败将(指被泽丽莎击败)的造物,棋艺烂得可以,实在没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比我教出来的学生(指泽丽莎)还差劲的家伙,需要客气吗?” “无、礼!!!” 轰隆隆隆!!! 卡门塞特之魂被彻底激怒! 虚空剧烈震荡,白流雪脚下原本虚无的空间瞬间被黑白两色的巨大方格覆盖,转眼间化作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庞大棋盘! 一枚枚比人还高的、雕刻成各种狰狞恶魔与天使形态的黑白棋子,从虚空中轰然落下,重重砸在棋盘格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无形的魔力涟漪。然而,象征白棋一方“国王”的位置,依旧空缺。 “你……将亲自为‘王’,行于此局。”卡门塞特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胜,则愿望可期;败,则魂灵永驻!” “知道了知道了,流程快点。” 白流雪挥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同时向前走去,准备站上那空缺的“王”位。 棋局,一触即发。 然而…… 轰隆隆隆隆!!!!!! 一阵远比刚才虚空震荡更加猛烈、更加恐怖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遗迹外部、乃至整个空间本身传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无比庞大的巨手,握住了整个遗迹,开始疯狂地摇晃、挤压! “呃啊?!” “怎么回事?!” “地、地震?!不,不对!” 地面(或者说棋盘所在的虚空平面)疯狂颠簸,难以立足。 遗迹内部坚固的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黑队”魔法师们反应极快,各自施展魔法稳住身形,或张开护盾抵御落石。 白流雪也急忙半跪降低重心,手中下意识地凝出一柄冰蓝色的魔力长剑插向“地面”以作支撑,迷彩色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清晰的惊讶。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对他而言,这种完全超出“原著”剧情或已知设定的突发状况,是真正的意外。 “大事不妙。” 海星月塔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眉头已紧紧锁起,他抬头“望”向遗迹入口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石壁看到外界,“是‘迷雾之主’……它苏醒了,并且开始了剧烈的活动。” “您是说……‘迷雾’大人?!”旁边的法师失声。 传说中森林的守护者与源头,那个庞大到难以想象、通常百年才会轻微活动一次的古老存在? “是的。它似乎被什么刺激,从深层沉眠中彻底醒来,正在改变自身形态与周围地貌。” 海星月快速判断,“这种规模的变动,绝非寻常。如果不及时撤离,被卷入空间型地下城(他暂时仍如此认为)崩塌引发的空间乱流,后果不堪设想。” 空间乱流足以将传奇法师也撕成碎片,或放逐到未知维度。 不过,海星月此刻还不知道,卡门塞特遗迹并非纯粹的空间型地下城,而是更诡异的“时间型”。 但无论如何,被这种级别的存在“活动”波及,危险程度毋庸置疑。 “白流雪,回来!” 海星月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塔主大人!” 泽丽莎惊呼,金黄色的眼眸急切地看向已站在棋盘“王”位上的白流雪。 海星月冷静地做出决断:“若不及时撤离,恐遭大难。寻常的地形崩塌,我或可轻易阻挡。但若是被这种等级的空间地牢(他仍如此认为)崩塌直接卷入,即便是我,也难保周全。”他的意思很明确,留下必死无疑。 然而,白流雪却摇了摇头。 他站在震荡不休的棋盘上,身形却稳如磐石,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望向虚空中那两点因外界剧变而微微闪烁的猩红眼眸。 “不。我要留在这里,下完这盘棋。”他的声音穿透轰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先撤。” “你疯了?!” 不止一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没时间犹豫了。” 白流雪语速加快,目光扫过海星月,“时间型地牢在同一个时代坐标上出现两次,本就是奇迹。如果这次失去卡门塞特遗迹的线索,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梅利安会长了。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转身直面卡门塞特之魂,摆出了准备对弈的姿态。 咚!咚!咚!咚! 遗迹的震荡越来越剧烈,巨大的裂缝开始在墙壁和“地面”(棋盘)上蔓延,头顶不断有更大的石块砸落。 魔法师们撑起的护盾明灭不定。 “塔主大人!” “快撤!通道要塌了!” 在海星月“撤离”的命令下,训练有素的“黑队”成员尽管心中震撼、不甘,仍以最快速度开始有序向遗迹入口撤退。 留下等待白流雪,在此时并非英勇,而是愚蠢的送死。 海星月的目光落在白流雪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数秒。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瞬间制服白流雪,强行将其带走。 但他没有这么做。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惋惜,最终化为深沉的平静。 “撤。”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撤离方向,仿佛身后的天崩地裂与那个独自面对古老邪神的少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然而,就在大部分队员已冲入来时的甬道,海星月也即将踏入其中时…… “泽丽莎小姐!你不能过去!” “放开我!” 海星月脚步一顿,微微侧身。 只见泽丽莎挣脱了试图拉住她的星云商会护卫,独自站在剧烈震荡的棋盘边缘,赤红色的长发在混乱的气流中狂舞,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的方向,脸上毫无血色,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你先回去。我要留在这里,等到白流雪的棋局结束。”她的声音因用力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不行。不能这样。”海星月的声音不带情绪。 “这是我找回父亲的战斗!我不能先走!” 泽丽莎几乎是喊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混合着恐惧、愧疚与某种更激烈的情绪。 啪。 一声轻响。 海星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涌入泽丽莎的身体,她感觉四肢百骸的力量被瞬间抽空,连抬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意识也开始模糊,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依旧充满不甘与怨恨地瞪着海星月。 “对不起。” 海星月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但你的父亲……绝不会希望你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从一开始,她就未曾拥有真正的决策权。 在九阶大魔导师面前,在压倒性的力量与理性判断面前,个人的情感与执念,渺小得不值一提。 海星月从未打算让泽丽莎涉险。 用魔法托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泽丽莎,海星月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崩塌景象中依然立于棋盘之上、仿佛对周遭毁灭毫不在意的棕发少年,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踏入了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的甬道。 他的身影,连同被魔力包裹的泽丽莎,迅速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黑暗与烟尘中。 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真是……可惜了。’ 那个从第一次听闻就让他印象深刻的奇特天才少年。 那个无法使用强大魔法,却拥有匪夷所思知识与洞见的怪才。 那个或许假以时日,真能登临与自己同等境界、甚至探索更深远奥秘的……可能性。 ‘可惜,陨落于此。’ 带着无力挣扎、眼神逐渐空洞的泽丽莎,海星月最后一个离开了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彻底解体崩塌的卡门塞特遗迹。 就在他踏出遗迹石门、没入外部狂暴的雾气与地震的瞬间…… 嗖! 一声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折叠的轻响自身后传来。 海星月霍然回头。 只见那座刚刚还巍峨耸立、正经历着天崩地裂的古代卡门塞特遗迹,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抹去一般,轮廓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 连同其中的所有震动、声响、光芒,以及那个立于棋盘前的少年身影,一起,毫无痕迹地从世间隐去。 仿佛从未存在过。 “啊!!” 目睹这一幕,被海星月魔法托浮在半空、意识尚未完全沉沦的泽丽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短促到极致的悲鸣,随即瞳孔彻底涣散,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那片遗迹曾经所在的、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疯狂舞动的灰白雾气的空地。 扑通。 海星月沉默地接住瘫软的泽丽莎,星空般的眼眸凝视着那片虚无,良久,不发一言。 只有周遭森林因“迷雾之主”苏醒而发出的、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轰鸣与震颤,如同无声的哀歌,为那消失的遗迹与少年奏响。 时间的发条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与震动,几乎要撕裂耳膜,碾碎神经。 整个卡门塞特遗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暴怒的巨神攥在掌心,疯狂地摇晃、挤压、扭曲。 巨大的石柱拦腰折断,穹顶的壁画成片剥落,坚实的地面如同暴风雨中的甲板般剧烈颠簸,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从中喷涌出混乱的魔力乱流与时空碎片。 然而,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央,那面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的黑白棋盘,却如同风暴眼中的孤岛,诡异地维持着相对的稳定。 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无论是雕刻成狰狞恶魔的黑棋,还是圣洁天使形态的白棋……都仿佛扎根于空间本身,除非执棋者以意志驱动,否则纹丝不动,沉默地屹立于崩塌的世界里。 在地牢崩塌的极限环境下,一边抵御着物理与精神的双重冲击,一边进行着以灵魂为注的、精妙到毫巅的棋局思考…… 这听起来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但对于那些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习惯了在刀光剑影与魔法风暴中精确施法的顶尖战斗法师而言,保持“分心多用”几乎是本能。 当然,那不是我。 “啊啊啊!” 我将“青冬十二月”祝福所化的冰蓝色魔力长剑狠狠插入脚下剧烈震颤的“棋盘地面”,寒气顺着剑刃狂涌,瞬间将周围一小片区域连同自己的靴底一起冻结,勉强固定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与此同时,竭力运转“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那股清冷柔和的能量如同无形的镇静剂,强行抚平脑海中翻腾的恐惧与混乱,将几乎被巨响震散的注意力重新收束,聚焦于眼前的棋局,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被疯狂抽取。 为了驱动“棕耳鸭眼镜”的深层分析功能,模拟推演卡门塞特那源自千百年时光沉淀的、诡谲莫测的棋路,我需要支付的精神力代价是天文数字。 回想之前,仅仅是用它解析一场高中级别的棋局复盘,就让我头痛欲裂。 而现在,对手是真正的“棋之邪神”卡门塞特,所要承受的精神负荷与灵魂层面的对抗压力,简直如同将大脑置于锻锤之下反复敲打! 幸亏有“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不断修补着精神层面的裂痕,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明。 但即便如此,精神力依旧如同指间流沙般飞速消逝,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视野边缘已经开始闪烁不祥的黑斑与金星。 [计算最优解路径中……计算完成。建议落子坐标:H5。胜率预估提升:3.7%。] 冰冷的、只有我能“听”到的电子合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视野中,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全息光束,精准地投射在棋盘“H5”的位置,勾勒出虚拟棋子的轮廓。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犯错。 我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与残存的意志,按照“棕耳鸭眼镜”的指示,将己方一枚“骑士”棋子,以意念推动,稳稳地落在了那个闪烁的光点之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在心中嘶吼。 不仅要跟上人工智能的推演速度,还要分神抵抗外界愈发狂暴的崩塌。 脚下冰层不断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新的裂缝在棋盘边缘蔓延,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个个微小、幽暗、散发出恐怖吸力的“孔洞”……那是时空结构开始崩溃的征兆,任何物质甚至光线被卷入,都可能被放逐到未知的维度,或直接湮灭。 ‘呃……现在到底是什么局面?我确实……是在赢吧?’纷乱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出,‘人工智能……真的能胜过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棋神吗?当年的李世石九段也赢过阿尔法狗……奇迹,并非没有可能!’ 极限的压力下,任何微小的怀疑都会被放大。 但这些杂念,在下一个瞬间,被卡门塞特之魂那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声音打断。 “真是……了不起。” “什么?” 我勉强集中视线,看向虚空中那两点巨大的猩红光芒,它的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并未被外界的轰鸣完全掩盖。 “在这等天倾地覆、万物归墟的绝境之中,竟仍能保持冰晶般的冷静,于无数乱局分支中,精准捕捉到那唯一的最优解。” 卡门塞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鉴赏的意味,“虽然我并无肉体,不受外物纷扰,但倘若易地而处,身处你这等境况……我自问,绝无可能走出方才那一步。” 它的话让我心中猛地一凛,急忙将几乎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棋盘之上,暂时忽略了耳边越来越近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崩塌巨响。 得益于前世对“灵魂棋”的深厚钻研(毕竟是为了攻略游戏),即便没有“棕耳鸭眼镜”的辅助提示,仅凭我自身的棋力与对当前局面的理解,我也能看出…… “这是……”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但在我(或者说“棕耳鸭眼镜”)步步为营、看似平凡实则奇诡的布局之下,卡门塞特那原本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棋势,竟已被悄然肢解、分割、包围!它那象征“王”的黑棋,已然被我方数枚棋子形成的无形罗网困死在角落,所有可能的突围路径都被提前封死,所有看似反击的伏笔都已被化解于无形。 没有惊心动魄的兑子强攻,没有炫目的战术组合。 有的只是精确到令人发指的计算,对全局每一处细微“势”的掌控,以及一种……仿佛早已看穿对方所有后手的、冰冷的预见性。 “将军了。” 卡门塞特的声音平静地宣布了结局,那两点猩红的光芒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我,输了。” 赢了?而且是……完胜。 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一次像样的反击机会,从开局到终局,始终以绝对的优势稳稳压制,直到将死。 轰隆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棋局的终结,外界的崩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整个遗迹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尖啸! 棋盘周围稳固的空间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湮灭,那些幽暗的时空孔洞迅速扩大、连接,形成一片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感觉自己脚下的冰封区域正在急速缩小,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来自四面八方时空乱流的撕扯力笼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扯成碎片。 然而,卡门塞特之魂对周遭的毁灭景象恍若未觉,它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 “许愿吧,胜利者。” 终于……到了这一刻。 我强忍着灵魂仿佛要被抽离躯壳的剧痛与眩晕,在如同沸腾岩浆般混乱的脑海中,竭力搜刮、斟酌着每一个字词,确保其绝对精确、毫无歧义。 然后,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对着那两点猩红光芒,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祈求……将因向‘卡门塞特’许愿而获得‘扭曲永生’形态的,梅利安会长的肉体与灵魂存在形式,恢复至其许愿前的原始、完整状态。并且,永久性抑制、停滞其体内名为‘阿兹坎的镰刀’的恶性魔力肿瘤的一切活性与增殖可能,使其陷入永恒静滞,再无危及宿主之虞。” 话音落下,连我自己都感觉这愿望条款长得有些过分,几乎像是在念诵某种复杂的魔法契约。 “愿望的表述……略显冗长啊?” 卡门塞特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起伏。 “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到吗?” 我咬紧牙关,挤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冷笑,尽管嘴角可能因痛苦而抽搐,“我的棋艺,可比你强。” 轰!!! 仿佛被我的话刺激,又或是遗迹崩塌进入了最终阶段,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虚空中,那些幽暗的孔洞骤然扩大、合并,形成了数个直径超过数米的、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吞噬残余的棋盘、崩落的巨石、乃至光线本身!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呵呵……哈哈哈……”卡门塞特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崩塌的巨响中显得格外诡异而清晰,它似乎真的被逗乐了,“是的,你说得对。棋艺不如人,便该认。” 它的笑声渐歇,语气忽然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无穷的过往:“自从被‘银时十一月’降下诅咒,囚禁于此,与时光同朽……数百年来,我独自摆弄这灵魂棋局,从未拒绝过任何挑战者,也……从未让任何一个败者的灵魂逃离。” 我不明白它为何突然开始讲述,在这分秒必争的毁灭时刻。 但它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虚假或狡诈,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孤独后、终于遇到对手的、近乎纯粹的愉悦。 “今日,是我数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酣畅淋漓的博弈。若有机缘,真想与你,再弈一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那两点巨大的猩红眼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如同风中之烛般,猛地一闪……彻底熄灭、消失。 卡门塞特之魂,离开了。 或者说,它带着这个即将彻底崩溃的“时间型地牢”,跳跃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时间坐标。 失去了它力量的维系,遗迹崩塌的速度瞬间飙升! 周围的时空漩涡如同饥饿的巨兽之口,急速合拢! 我脚下最后的立足之地也开始崩解,身体被狂暴的乱流裹挟,向着最近的那个、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气息的漆黑漩涡滑去! 要死了吗?不,或许比死亡更糟……被放逐到永恒的时空乱流,或是撕成最基本的时间尘埃。 但,还有最后一张牌,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 “银时十一月!!!” 我用尽最后的生命力,朝着这片崩溃虚空中、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注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我知道……你此刻正在看着!!!” 我曾与他对赌,约定“后会有期”。 对凡人而言,重逢只需约定时间地点。 但对执掌时间、本身便是时光化身的银时十一月而言,“再次相遇”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需要刻意维持、需要投入“关注”才能实现的“奇迹”。 他既然允诺再见,就绝不会在此刻,对我面临的绝境毫无察觉! “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嗡!!! 并非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剧烈到无法形容的震颤! 仿佛有无数口巨钟在颅腔内同时敲响,又像是整个世界的噪音被压缩成一根钢针,狠狠刺入大脑! 耳中再无其他声响,只有一片毁灭性的、高频的白噪音在疯狂嘶鸣! 我感觉自己的四肢、躯干正在变得透明、虚幻,构成身体的物质与魔力正在被时空乱流粗暴地剥离、拆解,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即便感知正在飞速流逝,即便下一秒可能彻底湮灭,我依旧朝着那片感知中、银时十一月可能存在的“方向”,榨出最后一丝意念的嘶吼:“所以……给我……‘时间的发条’!!!”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与虚无,温柔而又冰冷地,彻底吞噬了一切。 ………… 云海孤亭,棋盘之前。 独自对弈的银时十一月,枯瘦的手指正捻着一枚白子,悬于棋盘之上,迟迟未落,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流转星河的银色眼眸,此刻却有些空茫地凝视着棋盘某处,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 突然…… “嗯?!” 他全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手中白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精妙的布局。 那双总是半开半阖、仿佛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银色瞳孔,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在他的“视界”中……那超越了物质维度、直接观测时间流与可能性分支的独特感知里……骤然捕捉到了一幅正在实时发生的、令他这位时光之神都感到心悸的可怕景象! 白流雪的身影,正在被狂暴的时空乱流撕扯、吞噬,其所在的那个脆弱的时间锚点(卡门塞特遗迹)正在发生连锁崩溃! ‘这是……?!’ 并非一直注视着那个少年,所以他无法立刻理解,为何那聪慧却又实力有限的少年,会卷入如此凶险的、涉及时间根基崩坏的漩涡。是卡门塞特?还是别的什么?但原因此刻已不重要。 因为最后映入他感知的,是那个少年在意识消散前,拼尽全力朝着虚空发出的、那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呐喊…… 「……时间的发条!!!」 他在向我求救。不,不仅仅是求救,他在请求……“时间旅行”。 银时十一月古老的心脏(如果那还存在的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没有他的加护,强行进行时间干涉,尤其是逆流而上,所要承受的副作用与“代价”,足以让任何传奇强者的灵魂崩解。 但……那个少年,白流雪,他本身的存在就充满了时间的“异常”与“韧性”,或许……他能承受? 然而,问题在于…… ‘以我现在恢复的力量……不足以将他从那等规模的时空漩涡中,完好无损地打捞出来。’ 如果已经吸收了“过去”的神物,完整取回了三分之一的权能,或许可以尝试。 但现在,他操控时间的力量依旧残破不堪。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绝望间,一个感知的碎片如同闪电,劈入他的意识! ‘等等!’ 他感受到了! 就在此刻,在埃特鲁世界的某处,那件由他分离出去、掌管“过去”权能、并诞生了独立意志的神器化身,正在活动! 而且,其活动所锚定的时间节点,恰好是……大约十年前! 那本就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只是暂时拥有了别的形态与意志。 ‘借用那份力量……或许可以做到!’ 一个近乎“取巧”甚至有些“卑鄙”的方案瞬间成型。 利用“过去”神物正在干涉的那个时间点作为“跳板”和“缓冲”,将自己微弱的力量作为“引导”,将白流雪即将被彻底撕碎的时空坐标,强行“嵌入”到那个相对稳定的、十年前的时间片段中去! 虽然相当于暂时将白流雪“寄存”在过去的某个时刻,但总好过立刻被时空乱流彻底湮灭。 等自己之后积聚更多力量,再设法将他“带”回正确的时间线。 “呼……” 逆转时间的“发条”,对他而言也是久未全力施展的技艺了。 银时十一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早已无需呼吸),强迫自己那因漫长放逐而有些滞涩的时间神性全力运转。 他盘膝坐下,双手虚按于身前,仿佛在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银色眼眸中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液态白银般流淌出来,在他周身勾勒出无数繁复玄奥的、不断生灭的时间符文。 “白流雪……你若能听闻……”他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时间的屏障,朝着那个正在崩解的意识坐标传递。 虽然不知已被卷入漩涡深处的少年能否接收,但这最后的警告,必须送达。 “我将送你前往……十年前的‘过去’。但切记,唯有一点,你必须恪守……” 对时间旅行者而言,最核心、最不可违背的铁律:“绝不要试图……改变过去已然发生之事。否则,你所知的‘现在’乃至‘未来’,将如沙上楼阁,彻底崩塌,归于‘无’。” 他的声音严肃到了极致,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时间的重量。 举例而言,假设时间旅行者回到一百年前,阻止了那场塑造了当今世界格局的“第三次魔导大战”爆发…… 那么,现在的世界会变成“没有发生战争”的另一个美好世界吗? 不。现实是,基于“第三次魔导大战”发生这一事实而衍生的、包含了所有记忆、情感、文明、人际关系乃至“你”自身存在的整个现有世界线,将会因为“因”被抹除,而彻底失去存在的根基,如同被橡皮擦从时间画卷上抹去,归于绝对的、连“虚无”都算不上的“从未存在”。 “你或许拥有……连我都难以企及的、扰动‘必然’的潜能。”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告诫,是提醒,或许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某种可能性的恐惧,“但是,绝不能凭此去篡改既定的‘命运’!一定记住!必须记住!刻入你的灵魂深处!!” 他用尽全力,朝着那个即将消失在时间漩涡中的意识坐标,发出了最后的、如同咆哮般的意念传讯。 紧接着…… 唰!!! 银时十一月虚按的双手,猛地向相反方向一拧!仿佛在拧动一个无形、巨大、贯通古今的时间阀门! 夜空中(虽然他身处云海孤亭,但此处的“夜空”象征时间本身),无数银色的、由纯粹时间法则凝聚成的齿轮、发条、钟表零件的虚影骤然显现,层层嵌套,发出宏大而古老的机械运转轰鸣! 它们开始逆向、高速旋转,精准地逆转了三千六百五十圈……象征十年光阴的刻度。 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仿佛锁扣合拢的“咔哒”声,所有银色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银芒,随即彻底消融在时间之流中,仿佛从未出现。 “呼……呼……” 银时十一月保持着双手虚按的姿势,银色的眼眸中光芒黯淡了不少,脸上竟显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他维持着对那个坐标的感应,直到确认白流雪那源于“现在”的气息,已彻底从崩解的时空漩涡中消失,被安全地“转移”到了十年前某个相对平静的时间锚点上。 他缓缓放下手,撑着石桌边缘,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望向亭外翻涌不息的云海,低声自语,声音飘渺得如同叹息:“愿你……一切顺利。” ………… 卡拉科尼亚,凝固的毁灭之都,中央高塔。 阿伊杰与普蕾茵,与其他经验丰富的探险队员分道扬镳,独自踏上了对这座诡异城市的探索。 然而,她们的“探索”,在真正的专家眼中,恐怕业余得可笑。 专业的遗迹探查者,能从一块陶片的烧制工艺推断出当时的技术水平,从建筑石料的切割痕迹判断工具种类,从壁画残留的颜料分析出当时的植物与矿物利用,甚至从下水道的结构想象出居民的生活方式。 他们能迅速锁定“可能藏有重要信息或物品”的关键节点……祭坛、图书馆、王室区域、魔法工坊……并进行高效挖掘与分析。 相比之下,普蕾茵和阿伊杰,本质上是接受斯特拉正统魔法与战斗训练的学员,擅长的是对抗魔物、运用魔法、解决超自然威胁。 她们那点有限的野外露营经验,在真正的遗迹考古与解密面前,几乎等于空白。 在这里,她们不过是两个“恰好会点魔法”的普通少女,迷失在一座巨大、陌生、时间静止的死亡迷宫里。 ‘但不一定非要成为专家,才能有所发现。’ 普蕾茵的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爆米花电影里的经典桥段:无数专家、军队、高科技设备都无法找到的失落宝藏或上古神器,总会被一个懵懂无知、却心地善良(或运气逆天)的平凡主角“偶然”捡到,从而开启传奇人生。 虽然那只是娱乐化的虚构,但……阿伊杰的存在本身,就与“平凡”毫不沾边,她身上纠缠的宿命、背负的秘密、以及那连“棕耳鸭眼镜”都无法完全解析的特质,都指向了她的“特殊性”。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奇迹”或“异常”。 ‘阿伊杰,你才是这个故事里……真正的“主角”啊。’ 普蕾茵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黑曜石般的眼眸复杂地注视着蓝发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她自己或许没有那种被命运钦定的“光环”,但阿伊杰有。 正如她所料,尽管阿伊杰对遗迹探索一窍不通,只是凭着直觉和一股莫名的“牵引感”在废墟中漫无目的地穿行、张望,但她前进的方向,却似乎在冥冥中不断接近着某个“核心”。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悸动”,随着她们深入城市,愈发清晰、强烈。 最终,她们停在了一座建筑前。 那是一座塔。 一座在众多倾斜、崩塌、悬浮的建筑物中,依然显得格外高耸、格外“完整”、也格外诡异的尖塔。 它同样呈现出“正在崩塌中被定格”的状态……塔身从中上部开始扭曲、断裂,巨大的裂痕触目惊心,但整体结构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矗立着,塔尖几乎要刺入上方那片倒悬的、凝固的破碎穹顶。 “是……一座塔。” 阿伊杰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座歪斜的巨塔,声音很轻。 “嗯。虽然城市像迷宫一样复杂……但我们好像,终于找到了‘它’。” 普蕾茵点点头,目光扫过塔身那些与记载中略有不同、但核心特征无比吻合的浮雕与符文。 她在斯特拉那如同海底般深邃庞大的地下藏书库里,曾偶然瞥见过关于“卡拉科尼亚”的只言片语,其中提到城市的中心,似乎曾有一座用于“观测星轨与时间流动”的预言高塔。 阿伊杰与普蕾茵站在高塔那扇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金属大门前,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时间静止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张,不可避免。 阿伊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与决心吸入肺中,然后缓缓抬起手,伸向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金属大门,她原本打算用力推开…… “你好呀?”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清晰地,从她们身后传来。 “啊?!” 阿伊杰和普蕾茵同时惊得跳起,猛地转身,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法杖瞬间握在手中,魔力光芒在杖尖吞吐不定。 然而,当她们看清周围景象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这是哪里?!” “我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们此刻,竟已身处塔内部! 这是一个与外部毁灭、凝固、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温暖、明亮、甚至堪称“温馨”的房间。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猩红色地毯,绣着金色的繁复花纹。 墙壁上覆盖着同色的天鹅绒帷幕,隔绝了外界的景象。 房间一侧,一个古老的石砌壁炉内,橙红色的火焰正欢快地跳跃、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身心松弛的暖意。 另一侧,一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形窗户敞开着,轻柔的、带着青草与花香气息的微风徐徐吹入,拂动窗边的白色纱帘。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雕刻精美的矮脚圆桌。 桌上,三只洁白细腻的骨瓷茶杯,正袅袅升起带着醇厚香气的白雾……里面是滚烫的、刚刚冲泡好的咖啡。 旁边的小银碟里,放着几块烤得恰到好处、点缀着坚果的曲奇饼干。 而那位发出声音的“主人”,正从壁炉旁的阴影中,款步走出。 是凯拉拉。但又截然不同。 她脱下了那身便于行动、沾满风尘的冒险者皮甲与外套,换上了一袭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深绿色天鹅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往日随意扎起的深棕色长发,此刻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镶嵌着翡翠的银质发卡。 脸上没有了战斗的疲惫与风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优雅的气质,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仿佛招待老友般的微笑。 “我们可爱的小冒险家们,一路走来,累坏了吧?”她走到圆桌旁,动作优雅地提起银质咖啡壶,为三个杯子逐一斟满,声音轻柔,“其实,我也有些累了呢。要不要……一起喝个下午茶,休息一下?” 阿伊杰和普蕾茵没有放下法杖,反而更加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冰蓝色与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凯拉拉,身体紧绷如弓。 “哎呀呀~我们之前,不是相处得挺愉快的‘队友’吗?怎么这么快,就对我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了?” 凯拉拉放下咖啡壶,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解。 “你……到底是谁?” 阿伊杰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但目光锐利如刀。 面对这个问题,凯拉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神却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而模糊的事情。 “我是谁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她轻轻摇头,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凑到鼻尖嗅了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好像没有童年的记忆。从我有意识起,就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 “没有……记忆?”普蕾茵皱眉。 “嗯。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拥有一些特别的能力。”凯拉拉说着,空着的左手随意地从裙摆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表皮皱缩、颜色黯淡、显然已经腐烂发黑的苹果。 她将烂苹果托在掌心,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拂过苹果那令人作呕的表皮。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腐烂的黑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干瘪的表皮重新变得饱满、光滑,诱人的鲜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而外晕染开来,最后,甚至浮现出一层健康的光泽,仿佛刚刚从清晨沾着露水的枝头摘下。 咔嚓! 凯拉拉毫不在意地对着恢复如初、甚至更加鲜亮诱人的苹果,大大地咬了一口。 她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甚至带着一丝微醺般红晕的表情,身体还满足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嗯~!真是太美味了~!”她赞叹道,仿佛品尝着世间绝品。 “那、那是什么魔法?!” 阿伊杰下意识地问道,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如此奇异的“恢复”效果,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治愈或变化系魔法的范畴。 “魔法?” 凯拉拉睁开眼,看了看手中咬了一口的完美苹果,又看了看两个紧张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这不是‘魔法’。至少,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 她想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低声补充:“嗯,也许吧。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这、这样啊……” 阿伊杰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一点点碾碎。该相信她多少?她的话语里有几分真实? “话说回来,你们能不能先坐下?” 凯拉拉指了指圆桌旁另外两把铺着软垫的高背椅,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对你们真的没有恶意。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阿伊杰和普蕾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与无奈。 但眼下,她们已经身处这个诡异的塔内空间,面对着一个深不可测、自称失忆却拥有匪夷所思能力的“凯拉拉”,逃跑似乎并无可能。 就在两人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的瞬间…… 呜!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空间本身被折叠又展开的嗡鸣声掠过。 “啊?!” “呃?!” 阿伊杰和普蕾茵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模糊了一下,下一秒,她们已经安稳地、面对面地坐在了那两把高背椅上! 面前的小圆桌上,正摆着那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热气腾腾的咖啡。 她们甚至能感觉到身下坐垫的柔软,以及从窗户吹入的、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脸颊。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毫无征兆,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或空间传送的拉扯感!仿佛她们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那么,我们聊聊吧?” 凯拉拉在她们对面坐下,姿态闲适,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疏离感,仿佛“聊天”对她而言是件非常陌生的事情,“其实,我对‘聊天’这个词感到非常……隔阂。我们到底该聊些什么呢?那样的对话,真的有意义吗?” “……” 阿伊杰和普蕾茵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眼前的凯拉拉,与之前那个豪爽、可靠、甚至有些粗线条的女佣兵判若两人,这种巨大的反差与未知,让她们不敢轻易接话。 “嗯,看你们的脸色,我大概猜到了,这种开场白很无聊。” 凯拉拉耸耸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锐利,直接切入核心,“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关于……你们来找我的‘原因’。” 阿伊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凯拉拉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我,极有可能就是你们在寻找的那个东西……‘十一月’失落的神物之一。经历了漫长的、连我自己都记不清的岁月,通过对自身存在与能力的反复思考,我得出了这个最合理的结论。你们……觉得呢?” 她竟然自己承认了!而且是以如此平淡、甚至带点茫然的口吻! 神物……竟然是以“人”的形态存在?而且是一个混迹于普通人之中、甚至拥有完整(虽然失忆)人格、能与人交流、生活的“个体”?! 阿伊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彻底颠覆了她对“神物”的认知……那应该是某种具有强大力量的、无生命的器物,或是某种自然现象的结晶,最多是拥有一定灵性的魔法造物……绝不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喝咖啡、会聊天、会失忆的“人”! 但最终,在铁一般的事实(那逆转苹果腐烂的能力,这诡异的塔内空间,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面前,在长久以来追寻的答案即将揭晓的迫切面前,阿伊杰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觉得……你的话,可能是对的。” 当常识之外的情况成为唯一的现实,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否定眼前的现实,沉溺于旧有的认知,才是更深的恐惧与痛苦。 尤其对于一向以理智与逻辑为傲的阿伊杰而言,承认自身认知的局限与错误,需要巨大的勇气。 “你来找我的理由,是什么?” 凯拉拉继续问道,银色的眼眸(阿伊杰此刻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纯净的、如同液态水银般的银色)清澈地倒映着阿伊杰的脸,“其实,我对你……嗯,对‘你们’,并不算太了解。只是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亲切、熟悉的气息。所以,我才主动接近了你们。” “什么?等等!”这次,惊讶的不只是阿伊杰了。 “什么?什么?”凯拉拉似乎对她们的反应有些不解。 “姐姐,你刚才说的是……‘你们’?” 普蕾茵紧紧盯着凯拉拉,黑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没口误吧?” “嗯,没错。” 凯拉拉肯定地点头,目光在阿伊杰和普蕾茵之间扫过,“从你们两个人身上,我都感觉到了类似的气息。虽然以我有限的智慧和混乱的记忆,无法清晰描述那具体是什么……但我觉得,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甚至有些怀念的‘味道’。所以我才接近了你们。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是那样的。只是……”普蕾茵的声音低了下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种特殊的、“主角”般的气息,不是应该只从阿伊杰身上散发出来吗? 在原著的设定里,阿伊杰才是那个被命运选中、与诸多神物产生共鸣、背负着沉重过去与使命的核心人物。 自己这个“穿越者”,一个外来者,一个理论上不该拥有这种“光环”的旁观者……为什么也会被感知到类似的气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普蕾茵在心中无声地质问,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凯拉拉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一块巨石,打乱了她所有的认知与计划。 “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且放一边吧。”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与凯拉拉话语带来的更多谜团,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坚定,她直视着凯拉拉那双银色的、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请让我,看一看十年前的过去。” 这句话中,蕴含着她不顾一切也要揭开真相的决心,蕴含着她对父亲清白的执着,也蕴含着她对自身命运的追问。 凯拉拉静静地回望着阿伊杰。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在凝固的塔内空间中,却仿佛过去了很久。 壁炉的火光在她银色的眼眸中跳跃,映出某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嗯。好啊。” 最终,她轻轻颔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我可以做到。但是,你们只能作为‘记录的旁观者’,就像观看一卷早已录制好的魔法留影水晶。记住,”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优美的曲线在长裙下展露无遗,但说出的规则却冰冷而绝对,“你们只是‘记录’的观看者。即便是身为神物的我,也无法真正进行安全的‘时间旅行’。” “这样……” 连神物本身都无法进行时间旅行?阿伊杰心中一沉。 “嗯,虽然有时候,我的‘时间’能力会不受控制地自行启动,将我带到某些奇怪的时刻或地点,”凯拉拉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那片凝固的、毁灭的城市景象,声音有些飘忽,“但我自己也不明白其原理,更不想用这种不完全、不可控的能力,施加在你们身上。” “是吗……” “总之,干涉那个时代的人是不可能的,介入既定的历史也是不可能的。真的,除了‘去看’,我什么也做不了。” 凯拉拉转过身,银色的眼眸再次看向阿伊杰,特意加重了语气,重复道:“你可以看到过去,但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强调,仿佛在暗示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的警告。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 没有关系。无论十年前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真相,是父亲的伟岸光辉,还是可能颠覆认知的黑暗,她都已经下定决心,必须亲眼去看,去确认。 阿伊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坚定意志,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凯拉拉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一丝……怜悯?抑或是别的什么,“我会送你们回到十年前的世界。去看看吧,看看你一直坚信不疑的……所有‘真相’。”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世界,在阿伊杰和普蕾茵的眼前,骤然褪色、扭曲、重组。 壁炉的火焰、咖啡的香气、柔软的地毯、彩色的玻璃窗、凯拉拉的身影……一切如同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融合、流淌、变幻。 最后,定格为一片全新的、鲜活的、充满了喧嚣、阳光与……硝烟气味的…… 十年前的景象。 十年前的故事 啾啾……啾!啾啾! 清脆婉转的山鸟鸣啼,穿透了清晨森林薄雾,在带着草木与泥土清香的空气中回荡。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茂密如华盖的古老树冠,被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金色光柱,斜斜地洒落在铺满厚厚落叶与柔软苔藓的地面上。 光柱中,微尘如金色的精灵,悠然起舞。 咚……嗒。 一滴冰凉、饱满的露珠,从上方不知名的阔叶尖端滑落,不偏不倚,正砸在白流雪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那湿润冰凉的触感,如同一个来自现实的冰冷吻痕,将他从意识混沌的深渊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呃!”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无数细小钢针在颅内搅动般的、炸裂般的剧痛!恶心感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从胃部直冲喉头。 他勉强用双臂撑起沉重如灌铅的上半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本能想继续躺下,但残留的记忆碎片……时空崩塌的巨响、银时十一月最后的咆哮、身体被撕裂又重组的诡异感觉……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闪烁,让他无法安卧。 记住!绝不能改变过去的命运! 银时十一月那苍老、嘶哑、却带着无尽威严与急切的灵魂传音,仿佛还带着冰冷的回响,直接烙印在意识的残片上,此刻正与剧烈的头痛共鸣,让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失聪。 “呃啊……” 他低吟着,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烦躁的余音和眩晕感。 迷彩色的眼眸因痛苦而微微失焦,但求生的本能和穿越者的警觉,让他强迫自己迅速、仔细地扫视四周。 树木,高耸入云,树皮斑驳,缠绕着古老的藤蔓,草丛,茂密而深,其中开着不知名的、颜色艳丽到有些诡异的小花。 更多的树木,形态各异,有些扭曲如鬼爪,有些笔直如利剑。 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半埋在腐殖质中。 还有一只毛茸茸的、抱着松果的松鼠,正蹲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用乌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尾巴紧张地竖起。 “啊,见鬼了……”白流雪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嘶哑。 头痛稍稍缓解,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这里是森林,而且是看起来人迹罕至、深邃无边的原始森林腹地。 即使“棕耳鸭眼镜”功能强大,但在没有卫星定位、没有预先加载的详细地图数据、甚至无法连接这个时代(十年前)可能存在的任何魔法网络的情况下,它也无法立刻精准定位。 换句话说……他迷路了。 [时空坐标确认:已回溯至当前基准时间线 3649天23小时17分47秒之前。] [警告:物品‘棕耳鸭眼镜’的实时信息获取、远程连接、高级运算模块等功能因时空差异及未知干扰,暂时受限或无法使用。] [部分辅助系统模块停止运行……正在尝试自适应调整……] [星座导航协议加载中……预计需要本地星空观测数据……] 冰冷的系统提示(虽然有些断续)证实了他的猜测。 真的回到了过去,而且是大约十年前。 至少没有被时空乱流撕碎或放逐到未知维度,这本身似乎就值得庆幸了。 ‘十年前……’ 原版游戏里,有类似的剧情吗?白流雪快速搜索着记忆库。嗯,似乎确实有过涉及“时间旅行”的隐藏支线或特殊事件,但出现频率极低,相关攻略和玩家描述也语焉不详,近乎都市传说。 对于“十年前”这个具体时代节点该如何行动,会遇到哪些人、哪些事、哪些潜在危险,他几乎一无所知。 幸运的是,如何“返回”正确时间线的方法,银时十一月在最后时刻,似乎以一种类似“烙印”的方式,将关键信息“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只要满足某些条件(或许是等待,或许是找到特定锚点),应该就能启动回归程序。但“等待”的时间是未知数。 虽然就他目前所知,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似乎没什么会立刻致他于死地的“大事件”,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一个陌生(虽然是过去)的时代,保持低调和警惕总是没错。 他扶着旁边湿滑的树干,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就在身体完全直起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与“充盈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嗯?” 他惊讶地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轻轻跳了跳。 身体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分辨出几十米外不同虫鸣的细微差异,能嗅到风中混杂的、极其淡薄的野兽气息,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土壤中微弱的地脉魔力流动。 [检测到高阶时间法则干涉残留……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检测到来自‘银时十一月’的‘时序漂泊者之祝福’。] [效果:为使宿主能在过去时间流中暂时稳定存在并具备一定自保能力,临时性大幅提升宿主基础属性,并强化部分关键技能。] [力量+4星] [敏捷+4星] [感知+4星] [意志力+4星] [耐力+1星] [技能‘魔力泄露体’已强化至Lv.3] [技能‘闪现’已强化至Lv.1] “哦豁……这真是……” 白流雪看着眼前浮现的淡蓝色光幕提示,迷彩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种程度的全属性飞跃,简直像是换了另一具身体!直接从原本大约三、四阶魔法师的平均水准,临时拔高到了足以媲美资深六阶、甚至触摸七阶门槛的程度! [特别提示:上述‘时序漂泊者之祝福’效果,仅在宿主处于当前(过去)时间流期间生效。当宿主返回基准时间线时,祝福效果将自动移除。] 当然,这种“借来”的力量不可能永久持续。但眼下,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所有基础属性暴涨4星,意味着即使魔法技艺和战斗经验暂时还是原来的水平,但凭借这恐怖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感知范围和意志强度,他已经有了与真正的七阶强者周旋甚至正面抗衡的资本! 更何况“魔力泄露体”和“闪现”这两个保命与突袭的神技也得到了强化。 “哈……” 他试着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澎湃的力量在肌肉中奔流,仿佛一拳就能打穿岩石。 感知延伸到周围近百米,森林的“呼吸”与“脉动”尽在掌握。这种感觉……让人有些迷醉。 “话说回来,这里具体到底是哪儿?” 最初的震撼过后,现实问题回归。 虽然实力临时暴涨,在森林中心暂时没有生存之忧,但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落脚点,来等待(或主动寻找)返回的时机。 “能否启动‘最短路径安全导航’功能,指引我安全离开这片森林?”他尝试沟通“棕耳鸭眼镜”。 [功能受限,无法实现。] “通过侦测环境中‘阿尔法魔力射线’的异常浓度,来标记潜在危险区域呢?” [功能受限,无法实现。] “对当前环境进行基础‘现状分析’,提供大致地理、生态信息?” [功能受限,无法实现。] “这里……难道没有任何预存的历史环境数据或地图碎片可以调阅吗?” [……无相关可查询信息记录。] “唉……” 白流雪叹了口气。 果然,穿越时间对“棕耳鸭眼镜”这种高度依赖“当前”信息网络的辅助工具来说,限制太大了。 它现在更像是一个离线的、拥有部分预存资料库的“超级计算器”,无法提供实时导航或信息。 至少,还能通过观察星空星座和太阳(或月亮)的位置、影子的角度,结合一些基础的地理和天文学知识,大致判断方向和位置。 这种原始的生存技能,倒是不需要“棕耳鸭眼镜”帮忙,他自己在斯特拉的野外生存课和前世的知识储备就够用。 ‘我自己居然掌握这种硬核技能,感觉还挺了不起的,有点小自豪。’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提示:物品‘棕耳鸭眼镜’内置的‘基础方向感应’与‘简易磁场指南针’功能,经检测,运转完全正常。] “……靠。” 刚刚升起的一点自豪感瞬间被戳破,好吧,有现成的工具不用是傻子。 总之,在正式出发探索前,还需要做点基本的“伪装”工作。 他心念微动,身上那件斯特拉学院的制服(得益于学院高端的附魔技术)内部铭刻的“外观变异”符文被激活。 制服的颜色从标志性的深蓝镶银边,迅速转变为不起眼的、与森林环境更协调的墨绿色与灰褐色混杂的迷彩样式,款式也变得更像普通冒险者的耐磨布衣。 脸上的轮廓线条在魔法光影的轻微扭曲下,变得略显粗犷平凡,少了几分少年气。 然后,他从“空间扩展背包”里摸索出一个造型简约、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灰色金属面具,轻轻扣在脸上。 面具眼部是两片深色的魔法水晶镜片,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他人的认知和视线聚焦。 [时间旅行者初级守则第一条!] [避免在过去的时空中,与‘现在’时间线中你已知的、存在重要关联的‘缘分之线’过早产生交集!以防引发不可预测的时间悖论或因果扰动!] 这规则他在前世那些关于时间旅行的电影(比如《回到未来》)里看过无数次。 如果在过去遇到了“现在”认识的、并且关系匪浅的人,事情往往会变得极其复杂和危险。 电影或许夸张,但道理相通。 举个例子,如果现在遇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或者十年前的父母,甚至十年前的……重要同伴,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而,就在他刚戴好面具,整理了一下新换装的衣领,准备从背包里再找点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时…… 咔嚓!哗啦! “呀啊啊啊啊!!!” 前方不远处的茂密灌木丛被猛地撞开! 一个娇小的、穿着精致但已沾满泥污和草屑的淡蓝色连衣裙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她似乎根本没看清前方有人,只顾着拼命逃跑,嘴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尖叫。 “嗯?”白流雪动作一顿。 那标志性的、即使在惊慌中也显得清澈的冰蓝色眼眸,那与十年后相比稚嫩太多、此刻写满恐惧的精致小脸,还有那头略显凌乱却依旧闪耀着光泽的冰蓝色长发…… ‘呃……阿伊杰?’ 是十年前的阿伊杰·摩尔夫。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比“现在”那位冷静自持的学姐模样,简直可爱到让人想捏脸(如果忽略她此刻的狼狈)。 但她的可爱,此刻正被极致的恐惧所掩盖。 她尖叫着,目标明确地朝着白流雪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并非发现了他,而是她逃跑的路径恰好经过这里。 在她身后,灌木丛被更暴力的方式撕开! “嗷呜……噜噜噜!!!” 伴随着低沉、充满暴戾气息的喉音,一头庞然大物紧跟着扑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头狼! 但体型大得离谱,肩高几乎超过成年男子的胸口,肌肉虬结,覆盖着钢针般的深灰色毛发,四爪落地时,地面都微微震颤。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腥臭的涎水不断滴落。 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眼睛,并非野兽的冰冷,而是一种混合了疯狂、饥饿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智慧的猩红光芒。 “疯了吗?!”白流雪眼角一跳。 这种尺寸、这种气势的魔狼,在“现在”的时间线都算得上精英怪物了,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疑似)贵族领地附近的森林里?还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引来? “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瞬间刷过一连串数据:[目标:狂化裂地魔狼(亚种)][威胁等级:高阶(基于临时属性重新评估)][弱点:咽喉、腹部、眼部…]但情况紧急,他根本没空细看。 所以…… 咔嚓!咚! 电光火石间,白流雪动了。 临时暴涨的敏捷属性让他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就在魔狼即将扑中只顾埋头狂奔、毫无察觉的小阿伊杰的后背的刹那,他已然侧身插入两者之间,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迅猛地上探,一把扼住了魔狼扑击时暴露的咽喉下方皮毛! 然后,借着魔狼前扑的巨大惯性,腰身一拧,手臂爆发出远超外表体型的恐怖力量,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体型堪比小房子的魔狼,竟被他单手抡起,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狠狠砸在侧面的湿软地面上! 巨响声中,泥土、草屑、断枝四散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魔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夹杂着骨头错位声响的闷嚎,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竟挣扎不起。 “哎呀!咔啊!” 魔狼徒劳地蹬踏着四肢,试图翻身,但扼住咽喉的那只手仿佛生根的铁铸,纹丝不动。 “嗯?” 白流雪自己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被自己单手按在地上的巨兽。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力量也大得超乎预期。 “呃……呃?” 终于察觉到身后异动、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的小阿伊杰,更是瞪大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小嘴张成了O型,看看地上徒劳挣扎的恐怖魔狼,又看看那个单手将其制服、戴着奇怪面具、穿着冒险者衣服的“大哥哥”,彻底懵了。 恐惧暂时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哇哦,这七阶(临时)的身体素质,还真不是盖的……’白流雪心中暗叹。 在游戏里,属性提升只是数字变化,攻击力增加,感觉没那么直观。 但在现实里,这种力量、速度、反应的全面飞跃,带来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感。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对“变强”的渴望,在心底悄然滋长。 既然控制住了局面,就没必要跟这畜生客气。 他左手一翻,那柄名为“特里丰”的、平时更多作为仪式或工具使用的细剑出现在手中。 心念微动,剑身嗡鸣,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光刃瞬间延伸而出,散发着凛冽寒气。 手起,剑落。 噗嗤! 光刃精准地刺入魔狼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穿透皮毛、肌肉、骨骼,从另一侧透出少许尖端。 魔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猩红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嗬”的出气声,便彻底不动了。 如果是以前,要刺穿这种高阶魔物坚韧的皮毛和强健的肌肉,需要极高的专注和魔力输出。 但现在,只是随手一挥,如同热刀切黄油。 小阿伊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白流雪若无其事地拔出光剑(剑身滴血不沾),手腕一抖,光刃消散,特里丰收回随身空间。 他其实很想立刻翻检一下这头魔狼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价值不菲的魔力核心或特殊材料,但为了维持住这个“从天而降、轻松解决危机、深不可测的酷哥”形象(尤其在小孩面前),他强行忍住了。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小阿伊杰。 “话说回来,你知道从这儿怎么走出去吗?回有人烟的地方。”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带着点理所当然。 “嗯……知、知道……” 小阿伊杰回过神来,声音还带着颤抖,但已经努力在控制。 “有地图吗?” “没、没有。” 她摇了摇头,然后迟疑地抬起一只沾着泥的小手,指向魔狼刚才冲出来的灌木丛后方某个方向,“那边……穿过那片树林,再走一段,就是……我们家前院的外围了。” “……” 白流雪沉默了。 前院?谁家的前院能大到把这种等级的魔物放进来溜达?还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摩尔夫大公家的防卫是纸糊的吗?还是说这个时代的安保水平就这么离谱? 无数槽点在心里翻腾,但考虑到这是个“浪漫奇幻”世界,贵族领地里养点“珍奇异兽”当看门狗?或者训练场陪练,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算了,入乡随俗。 “嗯,走吧。”他朝阿伊杰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要、要去我家吗?” 小阿伊杰似乎有些意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毕竟刚被救了)。 “不然呢?这荒山野岭的,我又不认识路。快带路,我饿了。”他故意用上了略显不耐烦的语气,仿佛只是顺便。 “哦……好、好的。” 小阿伊杰小声应道,又偷偷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透的魔狼,然后才挪动脚步,怯生生地走到前面,开始带路。 白流雪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小女孩单薄、还在微微发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本打算尽量避免与“现在”的熟人在过去产生交集,结果开局就撞上了最关键的“主角”之一,还是幼年体。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引力?或者说,银时十一月那老家伙,是故意的? 不知为何,从见到这个小阿伊杰开始,他心头就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微妙的不祥预感。 ………… 与此同时,基准时间线,夏月平原,星云商会总部外。 轰隆隆!!哗啦啦!!! 沉闷的雷声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中翻滚,与滂沱暴雨砸在魔法马车精金镀层车顶上的狂暴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嘈杂而压抑的乐章。 马车车窗上,密集的雨痕不断流淌,将窗外的景象切割成模糊、晃动的色块。 海星月静静地坐在马车奢华的绒面座椅上,星空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那一片被雨幕笼罩的、熟悉的城市轮廓,仿佛在欣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达到他这等境界的魔法师,几乎不会浪费时间在“发呆”上。 即便此刻,他看似静止,但浩瀚的精神力与思维却在无声地高速运转,如同一个独立的、精密的世界,同时处理、推演着数以千计的信息与难题。 在这些纷繁思绪的漩涡中心,占据最大比重、反复被推演审视的,无疑是关于那个少年……白流雪。 “雨季的夏月平原,总是被这无休无止的雨水所困,民生多艰。但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绵长暴烈,不是吗?”海星月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并未转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坐在他对面、同样望着窗外(或者说,目光空洞地穿透了窗户)的泽丽莎,如同一尊精美却失去灵魂的冰雕。 她不会在这种情境下打瞌睡,所以原因显而易见…… 她在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议与冰冷的隔阂。 如果有人问,谁敢如此“无视”一位九阶大魔导师的搭话? 答案很简单:另一位心情糟糕到极点、且刚刚被这位大魔导师“强迫”带离危险之地、目睹了同伴(或许不止是同伴)消失在时空乱流中的年轻少女。 尤其是,当这位女性的身份是星云商会的继承人,而她此刻正被巨大的悲伤、自责、愤怒与某种更深沉的绝望所淹没时,世俗的敬畏与礼节,便显得苍白无力了。 “泽丽莎。” 海星月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侧脸上。 那金黄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冻结着万载寒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彻底破碎了,“你……在怨恨我吗?” 听到这句话,泽丽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迎上了海星月那双仿佛能容纳星海、洞察人心的眼眸。 依然,没有回答。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海星月能感受到一股汹涌的、冰冷的暗流。 泽丽莎的脑海中,此刻依旧无比清晰地镌刻着不久前的画面:在卡门塞特遗迹那摇摇欲坠的棋盘之上,白流雪挺直的背影;在时空崩塌的毁灭景象中,他转身直面古老邪神的决绝;以及最后,遗迹连同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彻底消失在虚无中的那一瞬。 即使在最深沉、最疲惫的梦境里,这一幕也总会浮现,化作冰冷的梦魇,将她一次次惊醒。 他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古代卡门塞特的遗迹,失去了线索,以后可以再找。 星云商会的财富与力量,足以支撑无数次新的探索。 但是,他的生命……只有一次。 “小姐,塔主大人。我们抵达了。” 车厢前部,担任车夫的星云商会精锐骑士,隔着隔音魔法屏障,用恭敬却难掩一丝激动的声音轻声通报。 马车缓缓停稳。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可以看见外面巍峨、华丽、象征着无尽财富与权力的建筑群……星云商会总部。 这里不仅是商会运作的核心,也是由无数依附于星云的大小商会、工坊、交易所聚集而成的、堪称独立城邦的巨型商业都市的中心与心脏。 这里,也曾是泽丽莎度过童年、学习、并最终被迫迅速成长的“家”。 哇啊啊啊!! 快,快去看啊! 马车刚刚停稳,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情绪的声浪,便穿透了雨幕和马车良好的隔音,隐隐传入车厢! 只见窗外模糊的街道上,无数穿着各色服饰、种族各异的人,正冒着倾盆大雨,疯狂地向着某个方向奔跑、聚集!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对恶劣天气的抱怨,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与迫切。 显然,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而且,并非危险或灾难,因为街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洋溢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马车内的泽丽莎,目光终于从虚无中聚焦,重新投向窗外那一片模糊而喧嚣的景象。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一声声,沉重而急促,仿佛要撞碎胸腔的肋骨,挣脱束缚。 “难道……” 一个微弱的、几乎不敢去触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燃起的火星,在她冰冷的内心深处骤然闪现。 不,还不能放松,还不能期待,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用尖锐的痛楚来对抗那汹涌而来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期待越大,当真相并非所愿时,随之而来的失望与崩塌,也将更加彻底,更加致命。 “冷静下来。”她对自己说,声音低不可闻。 但是,随着马车在激动的人群中缓缓前行,向着总部宅邸深处驶去,外面的欢呼声、呐喊声、喜极而泣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片几乎要掀翻天空的声浪海洋! 仿佛整座城市的人都涌上了街头,使得马车几乎寸步难行。 哇啊啊啊啊啊!!! “看来,是受过你父亲恩惠的人们。” 海星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目光扫过车窗外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面孔。 梅利安在攀登世界首富宝座的过程中,固然少不了铁腕与谋略,但其以“公正交易”与“惠泽四方”闻名的善行,同样数不胜数。 这座城市中,有太多人直接或间接地因梅利安的商业决策、慈善捐助、就业机会而得以生存、发展,甚至改变命运。 他们为何如此狂喜?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不,是显而易见。 “是小姐的马车!!小姐回来了!!” 人群中,有人眼尖地认出了泽丽莎那辆带有星云徽记的特殊座驾。 下一刻,拥挤的人群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如同神话中“红海分水”的奇迹,自发地向两侧退让,为马车让出了一条笔直、通畅的、直通宅邸大门的道路。 那景象,壮观得如同史诗电影中的场景。 咔嚓。 马车的车门被外面的侍从恭敬地打开,冰冷的、带着雨水气息的风瞬间涌入温暖的车厢。 泽丽莎没有立刻下车,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与刻意,优雅地伸出了一只穿着精致高跟鞋的、修长笔直的腿,踏在早已铺好、却已被雨水打湿的深红色天鹅绒地毯上。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从容,不如说是她用来掩饰内心那几乎要失控的、如同脱缰野马般剧烈心跳的最后一道脆弱防线。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那一刻,奇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马车门口。 泽丽莎缓缓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眸,穿透迷蒙的雨丝,直直地望向此刻正站在宅邸大门前、那片被魔法屏障隔绝了雨水的干燥台阶上,静静等待着她的那道人影。 毫无疑问,那是……父亲。 梅利安,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而充满歉意的微笑,张开双臂,仿佛随时准备给予女儿一个久别重逢的、宽厚温暖的拥抱。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总是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怎么也无法擦净的毛玻璃。 “小姐。手帕。” 身旁,一位忠诚的老管家适时地递上了一方洁白的、绣着银丝的手帕,声音带着哽咽。 “啊……” 泽丽莎茫然地接过手帕,直到冰凉的丝绸触感传来,她才惊觉,自己的脸颊早已一片冰凉湿润……不知何时,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飘入的雨丝,狼狈地流淌。 “快过去吧。” 海星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 听到这句话,泽丽莎终于能够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台阶上那个张开怀抱的身影,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又一步,距离在缩短,父亲脸上的皱纹、眼中的慈爱、微笑的弧度,都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即将扑入那个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暖怀抱的瞬间…… “嗯?”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一股冰冷的、清晰的感知,如同警钟般在她灵魂深处敲响! 即使父亲近在咫尺,即使重逢的狂喜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体内,那份与白流雪签订的、名为“魔力的誓约”的契约力量,并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瞬间蒸发、消散! [契约条款第一条:自契约成立之日起三年内,签约方泽丽莎,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主动或被动地“面对”其生物学父亲梅利安·冰澜。违者,其体内全部魔力将瞬间蒸发,归于虚无,且此过程不可逆。] 如果违反这个“禁忌”,她苦修多年、视为立身之基的魔力,应该早已消散一空。 但是,此刻,她的魔力源泉……完好无损,正在体内平稳地流淌,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沸腾的迹象。 “不,等等,等等……” 泽丽莎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更加没有血色。 一个被她忽略的、深藏在契约条文最晦涩角落的附加条款,如同恶魔的低语,骤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若此契约之签约一方,其‘存在’本身,于契约期间彻底‘消失’(非指通常意义的死亡,而是指其存在痕迹、因果关联、于当前时间流中被彻底抹除),则本契约视为自始无效,所有条款约束即刻解除。 不是“死亡”,而是“消失”。 只有在签约一方的存在本身,从时间与因果的层面上被彻底“抹去”的情况下,才会触发这条几乎不可能生效的规则。 为什么……会触发? “我的女儿,让你担心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梅利安温暖而略带哽咽的声音传来,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呆立原地的泽丽莎,轻轻拥入怀中。 那怀抱的温度是如此真实,胸膛的心跳是如此有力,身上熟悉的、混合着雪松与旧书气息的味道是如此清晰……这一切,都无比确凿地证明着,眼前的父亲,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失而复得的。 “啊……啊啊……” 泽丽莎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泪水更加汹涌地奔流,瞬间打湿了父亲昂贵的衣襟。 但是,正因为父亲如此真实地回归,正因为拥抱如此温暖,那份关于“契约失效”原因的认知,才如此冰冷、如此残酷、如此绝望地,穿透了所有虚假的希望与狂喜,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契约的一方“消失”了。 谁“消失”了?那个在崩塌的遗迹中,为了找回她的父亲,选择留下与邪神对弈,最终连同遗迹一起,彻底从世间“抹去”的……白流雪。 砰咚! 泽丽莎再也无法支撑,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父亲温暖却瞬间变得冰冷的怀抱里。 她甚至失去了回抱住父亲的力气,眼泪无声地、疯狂地涌出,仿佛要流尽体内所有的水分。 那不是喜极而泣,不是如释重负,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黑暗、更加彻骨的……绝望。 “啊……呜呜……啊啊啊!!!” 她终于无法再抑制,也无法再伪装,在父亲失而复得的怀抱里,在漫天欢呼与暴雨的喧嚣中,发出了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小阿伊杰 今天对阿伊杰·摩尔夫来说,绝对是充满奇遇与惊吓、足以在日记本上单独开辟一章的“奇怪的一天”。 像往常一样,享用完由宫廷厨师精心烹制、包含七道菜式的午餐后,她偷偷溜进厨房,想从冷藏魔法阵里摸一小块覆盆子奶油蛋糕……那是她最爱的午后甜点。 然而,运气不佳,正好撞上了带领女仆们进行每周一次“厨房大扫除”的、以严厉著称的首席女仆长费西拉女士。 在对方“小姐,您知道现在不是甜点时间,而且您的礼仪老师强调过……”的冗长说教声中,蛋糕计划泡汤。 不甘心的她溜进父亲严格禁止她进入的、收藏着各种“危险”与“古老”书籍的“禁阅区”,想找本夹在厚重古籍里的冒险漫画偷偷看会儿。 刚找到那本《星星王子大冒险》,还没翻开几页,一只不知从哪个书架缝里钻出来的、毛色纯黑、眼睛像绿宝石的猫咪突然“喵”一声跳上她膝盖! 猝不及防之下,阿伊杰“呀啊!”一声尖叫,漫画脱手飞出,正好砸在一个看起来就很脆弱的古董水晶墨水瓶上……结果可想而知。 闻声赶来的图书管理员看着一地狼藉和吓哭的小姐,以及那只早已溜之大吉的黑猫,只能摇头叹息。 接二连三的“事故”让她心情有些低落,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走廊,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不知为何,她今天特别想玩那个父亲去年送她的、镶嵌着小型浮空符文的魔法皮球。 抱着“只要不被发现就好”的侥幸心理,她抱着球溜到了宅邸后方、靠近森林边缘的私人庭院。 一开始还算顺利,她将球高高抛起,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然后轻轻落下。 但也许是心神不宁,也许是用力过猛,在一次格外高的抛投后,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越过了庭院边缘那道装饰性的、爬满蔷薇的低矮石墙,骨碌碌滚进了墙外那片被高大乔木阴影笼罩的森林边缘。 “啊!我的球!” 阿伊杰想也没想,提起裙摆就从石墙上特意留出的小门钻了出去……平时女仆和侍卫们再三警告,绝对不可以独自进入那片“摩尔夫森林”。 她很快在湿润的落叶堆上找到了心爱的皮球。 但就在她弯腰捡起球的瞬间,脚下地面似乎微微亮起了一圈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符文,随即隐没。 她并未在意,抱起球准备返回,却忽然发现,来时那条清晰的小径,以及不远处应该能看到的石墙和小门,都消失不见了。 周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大树干、茂密灌木和厚厚的苔藓。 她迷路了。 起初只是有些慌张,但当她试图凭借模糊的方向感寻找出路,却发现自己越走越深,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阴森,光线愈发昏暗,连鸟鸣声都变得稀少时,真正的恐惧开始攥住她小小的、仍在发育中的心脏。 然后,是那头狼。 那头巨大、狰狞、散发着血腥与疯狂气息的怪物,如同从最可怕的噩梦中具现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刻,七岁的小女孩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死亡的恐惧”。 嘴唇因极度惊恐而失去血色,变得青紫;小小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跃出喉咙。 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幼小的生命即将终结于利齿之下时,那个戴着奇怪面具、穿着冒险者衣服的“大哥哥”,如同真正的英雄(或者说,更像一个沉默的死神)般出现了。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松到近乎随意的姿态,制服、然后杀死了那头恐怖的怪物。 得救了。 尽管嘴唇依旧发白,身体还在后怕地微微发抖,心脏也跳得飞快,但至少,现在站在这个神秘人身边,阿伊杰感觉自己能稍微喘口气,稍微放松一下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了。 这个陌生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看不清他的长相,连声音都隔着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但不知为何,和他并肩走在寂静(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的森林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心。 仿佛只要他在旁边,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可怕东西,就都不敢再靠近。 “所以,我们现在走的方向,真的对吗?” 跟在后面半步的白流雪,忽然开口问道,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回响。 走在前面的阿伊杰慌忙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冰蓝色的眼眸快速眨了眨,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指着前方被藤蔓半掩的小径:“这、这边是对的!” “可你刚才指‘这边’的时候,是朝向东北方向。现在你说的‘这边’,又偏向西北了。方向不一样。” 白流雪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不、不可能!” 阿伊杰困惑地转动着眼睛,小脸因为着急和些许羞窘而微微泛红。 明明感觉是这个方向没错啊?为什么大哥哥会说方向不同呢?难道自己又搞错了? “唉……”白流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未来的阿伊杰聪慧、冷静、可靠,是学院里的优等生,战斗时的可靠伙伴。 但小时候嘛……似乎有点路痴加天然呆的属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话说回来,一个七岁小孩如果就精明得像个小大人,那才更让人毛骨悚然吧。 正当他为该如何处理这个“小向导”的方向感问题,以及如何尽快离开这片显然不对劲的森林而暗自烦恼时,视野边缘,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文字悄然浮现: [环境异常现象分析完成……] [检测到广域覆盖型认知干扰结界……‘流浪者之缚’(Lv.7)。效果:大幅降低结界范围内智慧生物的方向感知、距离判断及路径记忆能力,诱导其于固定区域内循环徘徊。] “什么?” 白流雪面具下的眉头猛地蹙起。 尽管“棕耳鸭眼镜”提供了知识,但他自身在斯特拉学到的魔法理论也足以让他明白,这句话意味着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么广阔的森林……全部被施加了这种等级的结界?” 这手笔也太疯狂了! 覆盖范围如此之广,效果如此之强,持续时间恐怕也极为漫长,这需要消耗的魔力与维持结界的魔法造诣,绝非寻常势力或法师能够做到。 摩尔夫大公家,到底在守护(或者说,隐藏)什么?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认知干扰结界?既然能“干扰”,那是否也能被“分析”甚至……“突破”?’ 他立刻集中意念,尝试与“棕耳鸭眼镜”深层链接,下达指令。 [指令接收。基于临时提升的‘感知’属性(当前等级:7星),对目标结界‘流浪者之缚’进行反向解析与路径破解……] [解析中……1%…15%…47%…] 进程比想象中快。 临时暴涨的感知属性,似乎大大增强了“棕耳鸭眼镜”的信息处理与破译能力。 [解析完成!已成功逆向推导出结界核心逻辑漏洞及预设‘安全路径’。] 几乎在提示出现的瞬间,白流雪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仿佛处处相同的森林背景,如同被一层无形的滤镜剥离,一条条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由细微魔力流构成的“脉络”在空气中隐约浮现。 它们交织、延伸,最终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在那方向上,原本密不透风的林木仿佛自动“裂开”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笔直而清晰的“通道”,通道尽头,是截然不同的、更加明亮的光线。 [路径导航已启动] [请沿当前方向直行约7.3公里] [抵达路径终点后,右转即可脱离结界核心影响区] “……这是,导航软件吗?”白流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很实用,但在这充满神秘与危险的奇幻森林里,突然冒出这么“现代”的导航提示,总感觉……画风有点崩坏。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找到路,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 “喂,好了。别乱指了,跟我来。” 他对着还在努力辨认方向、小脸皱成一团的阿伊杰说道,然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条只有他能清晰“看见”的魔力通道。 “啊……?” 阿伊杰一脸茫然,看着刚才还跟在自己后面、此刻却突然走到前面,而且步伐异常笃定的大哥哥,下意识地小跑着跟上。 “等一下!爸爸说过,这片森林有魔法,会让不熟悉的人迷失方向!”她有些焦急地提醒,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白流雪的衣角。 “你也迷路了。叫哥哥。”白流雪头也不回。 “那、那是因为……我忘记了爸爸告诉的通过方法嘛……”阿伊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 毕竟那个年纪的孩子,对大人反复叮嘱的“注意事项”,往往左耳进右耳出,真要用了才抓瞎。 “这、这里真的很危险的!”她试图强调。 白流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沿着“导航”指示大步前行。 偶尔,森林深处会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或是有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眼睛在阴影中窥视,甚至有一两只不开眼的、被结界混乱气息吸引来的低阶魔物试图拦路。 但它们的下场无一例外……白流雪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手一挥,或是虚空一指,临时力量加持下的冰锥、风刃、或纯粹的物理打击,便将它们轻易解决,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次,跟在后面的阿伊杰都会瞪大冰蓝色的眼眸,小嘴微张,发出“哇……”的低声惊叹,看向白流雪背影的目光,崇拜与好奇越来越浓。 那眼神,有点像以前表弟看他炫耀游戏里满级神装账号时的样子。 这种感觉……让白流雪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带着点幼稚的“自豪感”。 但旋即,理智又给他泼了盆冷水……这股力量是借来的,是银时十一月给予的、只在过去生效的临时祝福。 回到现代就会消失,意识到这一点,那点虚荣心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回去之后,必须加倍努力修炼才行。’ 他们在被魔力脉络指引的“安全通道”中行走了不知多久。 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光线越发充足,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智迟滞的结界力量也在减弱。 突然,走在前面的白流雪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问题吗?” 阿伊杰差点撞到他背上,连忙稳住身形,疑惑地问。 “你的‘朋友们’来了。” 白流雪侧耳听了听,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啊?” 他话音刚落,前方及侧面的灌木丛便传来一阵整齐而迅速的“沙沙”声,紧接着,枝叶被利落地拨开,十余名身穿统一制式深蓝色铠甲、胸甲上镌刻着展翅冰鹰与剑盾交叉徽记的骑士,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地呈半圆形散开,将两人隐隐包围。 他们手持散发着微光的魔法长剑或长枪,目光锐利,气息精悍,动作间带着久经训练的默契。 ‘摩尔夫大公家的冰鹰骑士团。’ 白流雪一眼认出了那纹章,心中了然,看来阿伊杰的“失踪”,已经惊动了守卫力量。 “报上身份!” 为首的骑士队长,一位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的男性,上前一步,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无形的威压已经锁定白流雪,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感。 白流雪很配合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用拇指朝身后的阿伊杰指了指,语气平淡:“她在森林里迷路了,差点喂了狼。我正好路过,送她回家。” 骑士队长的目光立刻转向阿伊杰,眼神中带着询问和确认。 “是真的!” 阿伊杰连忙跑到骑士队长身边,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他还帮我打倒了很可怕的怪兽!” 骑士队长看了看阿伊杰,又看了看地上并没有战斗痕迹的周围(白流雪解决魔物都很干脆,几乎没留下搏斗痕迹),眉头微蹙。 即使有小姐作证,审问也没有立刻结束。 “那么,我再问一次。报上你的身份,以及……你是如何进入‘摩尔夫森林’的?” 骑士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紧盯着白流雪脸上那张遮住大半容貌的银灰色面具。 “小姐或许年幼,但此处乃大公家禁地,未经许可,外人绝无可能通过常规方式进入。你必须解释清楚。” “打糕。”他报上名字。 “是年糕的名字!”阿伊杰小声补充。 “…所以我讨厌年糕。”白流雪无奈。 骑士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答案和态度不满,手按上了剑柄,似乎准备进一步盘问甚至采取强制措施。 但阿伊杰先急了,她用力拉住骑士队长的铠甲下摆,仰起小脸,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坚持和一丝属于孩童的执拗:“别这样!他真的是好人,帮了我!” “但是小姐,规矩……” “我要告诉爸爸!” 阿伊杰使出了杀手锏,小嘴一扁,声音提高,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威胁。 大公家千金的“我要告诉爸爸”,对于这些忠诚的家族骑士而言,无疑是至少SSS级的威慑技能。 骑士队长的气势明显一滞,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和无奈。 ‘话说回来,这里竟然是这种地方……’ 白流雪这才后知后觉,应该在阿伊杰说那是“家门口”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森林,而是禁止外人踏足的家族禁地。 看来想蹭顿饭然后低调离开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不过,至少阻止了过去时间线里小阿伊杰可能的惨剧,也算没白来一趟。 “我们只是误入。请告知离开的路径,我会立刻离开,绝不久留。”白流雪主动说道,语气配合。 他想,阿伊杰安全了,骑士们也希望他这个不明身份的闯入者尽快消失,双方目的一致,应该能和平解决。 “稍等,请等一下。” 一个沉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穿透力与威严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森林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嚓!嚓!” 所有冰鹰骑士,包括那位队长,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林中回荡。 ‘糟了。’白流雪心中一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从骑士们让开的道路中,缓步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合体、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深灰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边缘镶有银色冰鹰纹路的斗篷。 他有着与阿伊杰如出一辙的、如同冬日晴空般清澈湛蓝的眼眸,但头发却是与女儿截然不同的、如同深秋橡木般的棕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英俊,线条刚毅,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双蓝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能映照出人心底思绪的、深不见底的光。 他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空间的中心。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支撑整个世界的“女主角”记忆中,一直信任、依靠、仰望,最终却化为痛苦与执念源头的存在…… 艾萨克·摩尔夫大公。 那位传奇人物,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白流雪面前,距离不过十步。 “是你,救了我的女儿?” 艾萨克的目光落在白流雪身上,语气轻松,如同在问候一位老友。 但听在耳中,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轻松。 那声音里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沉重如山的魔力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历史上记载,艾萨克·摩尔夫是八阶巅峰的魔剑士(魔法与武技双修)。 但如果他能活得更久,以他的天赋与积累,或许真能触摸到九阶的门槛。 ‘真是个可怕的“叔叔”……’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 因为对方魔力太过凝练、控制入微,甚至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导致他之前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靠近,却没意识到那就是艾萨克·摩尔夫本人。 ‘如果和这位“叔叔”发生冲突,绝对会是大麻烦。’他瞬间做出判断。 临时提升的力量或许能周旋,但对方是身经百战的传奇,经验、技巧、对魔力的理解,都远非现在的自己能比。 更何况,这里是对方的主场。 艾萨克的目光在戴着面具的白流雪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面具,看清下面的轮廓。 随即,他露出一个更加真切、带着感激与友善的笑容,张开双臂,迎向飞奔而来的女儿。 “我们的小公主,在自家的森林里迷路了?”他的声音带着宠溺与一丝后怕。 “爸爸!” 阿伊杰如同归巢的雏鸟,乳燕投林般扑进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似乎终于找到了绝对安全的港湾。 看着眼前温馨的父女重逢,白流雪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直觉疯狂地敲响警钟:应该尽快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看到父女重逢,真是令人欣慰的场景。既然小姐已经安全,那在下这就告辞了。” 他趁艾萨克的注意力还在女儿身上,连忙拱手,语气尽量平淡地说道,同时脚下微微后挪,准备开溜。 “嗯?哈哈,这怎么行。” 艾萨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示意她稍等,然后看向白流雪,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救了我唯一的女儿,是摩尔夫家的大恩人。怎么能连杯水酒都不招待,就让你这样离开?正好快到晚餐时间了,务必留下,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不太饿。”白流雪干巴巴地推辞。 “是吗?那至少参加晚宴吧。如果你就这样离开,我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艾萨克的笑容加深,但那双蓝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光芒。 这几乎是明示了……他不想就这么放我走。 如果在这里强行拒绝,恐怕对方真的会“挽留”,方式可能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在对方表现出“善意”的时候顺势接受,显然是更明智(也更安全)的选择。 “……好吧。” 白流雪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那我就叨扰了。” “好极了!” 艾萨克显得很高兴,他抱起阿伊杰,对旁边的管家模样的人吩咐道,“通知厨房,今晚的菜单加上小姐最喜欢的哈布里穆土豆沙拉,用今年第一批收成的那批!” “哇!” 怀里的阿伊杰立刻眼睛一亮,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惊险。 艾萨克大公抱着女儿,在骑士们的簇拥下,转身向森林外走去。 白流雪默默跟上,目光复杂地落在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温馨的父女,热情的邀请,传奇人物的平易近人…… 但为什么,他心中的违和感与不安,却越来越重? 原因或许有很多。但最核心的一个是…… 为什么偏偏是“十年前”?为什么偏偏是“摩尔夫大公”? 即使是对原著剧情不那么上心的白流雪,也知道这个时间点,关于摩尔夫大公的、足以震动大陆的“大事件”之一……摩尔夫大公的“黑化”与“叛国”。 看来,自己不仅回到了过去,还恰好撞入了那个悲剧事件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时间段。 晚宴的规模,并不像白流雪预想中那样奢华宏大,与大公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 当然,所谓“不大”,是相对于他之前见识过的、阿多勒维特王室那种极尽奢华的国宴而言。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和骨瓷餐具,食物精致而丰盛,但更多是家常风味,而非一味追求珍稀食材的炫富。 侍立在旁的仆从人数适中,动作安静而专业。 据说艾萨克大公平日里更倾向于在自己的私人书房或小餐厅简单用餐,只有重要的家族聚会或接待特定客人时,才会使用正式的宴会厅。 今天这场“晚宴”,某种程度上,或许正是因为白流雪这个“特殊客人”的到来,才显得格外正式。 “请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艾萨克坐在长桌主位,微笑着示意。 阿伊杰坐在他左手边,穿着干净的新裙子,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恢复了小淑女的模样,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总是不时偷偷瞟向坐在父亲右手边客位的、那个依旧戴着面具的怪人。 白流雪面前也摆着全套餐具和冒着热气的汤品、主菜,但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真的不用些餐点吗?” 艾萨克关切地问,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 “是的,有些……特殊情况。”白流雪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嗯?是什么情况,让你连用餐时也不能摘下面具呢?” 艾萨克切着盘中的小羊排,动作优雅,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难道……有什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理由吗?” “是的,没错。” 白流雪坦然承认,稍微有点常识和观察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异常,没必要撒谎。 “那么,好吧。” 艾萨克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并未移开目光,“我不会强迫恩人做不愿做的事。不过,我确实对你有些好奇。如果可能的话,能否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 他开始看似随意地攀谈,询问白流雪的来历、如何进入森林、以及救下阿伊杰的细节。 白流雪的回答尽量简洁、模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四处漂泊、偶然路过的“冒险家”。 “冒险家啊……真是个充满浪漫与自由的职业。” 艾萨克啜饮了一口红酒,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许怀念。 “关于你斩杀的那头‘沙普狼’(就是那头魔狼),”艾萨克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问题却开始变得尖锐,“我见过很多用剑的好手,佣兵、骑士、甚至一些隐居的剑术大师。但像你这样,能一击斩杀成年沙普狼的,我这辈子,还从未亲眼见过。” 白流雪心中一凛,知道重点来了。 “用寻常的钢铁刀剑,很难切开附着魔力的魔兽皮毛。即使是附魔武器,通常也需要精妙的技巧、强横的力量,或者多人配合才能猎杀。寻常街头佣兵能对付的,多是二级威胁度的魔物,三级就需要团队协作,还需格外小心。” “是的。” 白流雪应和,等待下文。 “但你杀掉的那头,是评估为五级威胁的精英个体。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冰鹰骑士小队,也需要提前制定战术,谨慎周旋,才敢尝试猎杀。” 艾萨克放下酒杯,湛蓝的眼眸直视着白流雪面具上那两片深色的镜片,“更令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通常,魔法师在调动魔力、施展法术,甚至只是自然存在时,体内魔力的流动总会产生极其细微的‘泄露’或‘波动’。而我……恰好有一种特殊的天赋,能够比较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泄露’。” 原来还有这种事! 关于艾萨克·摩尔夫的详细记录几乎没有,白流雪并不知道他还有这种能力。 “但是,从你身上……” 艾萨克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探针,细细扫过白流雪的全身,“我感觉不到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魔力泄露。你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的魔力环境隔绝开来,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空洞’。甚至你周身萦绕的那种……难以言喻的、隔绝一切探查的‘神秘气息’,我也无法弄清其本质。” 不知不觉间,艾萨克·摩尔夫已经放下了刀叉,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而深邃的光芒,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所以,容我再次,也是最后一次询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在寂静的宴会厅中回荡:“你,究竟是什么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立在墙边的仆从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连阿伊杰也停下了咀嚼,有些不安地看着父亲,又看看沉默的白流雪。 在这里,该如何回答?撒谎?在对方那仿佛能洞悉灵魂本质的目光下,低劣的谎言只会徒增怀疑。 坦白?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时间旅行者?那后果更不可预测。沉默,似乎也不是办法。 最终,白流雪缓缓抬起头,隔着面具,迎上艾萨克那双仿佛能倒映出一切虚妄的湛蓝眼眸,用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坚定的声音,重复了之前的答案:“正如我所说……我只是一个,四处漂泊的冒险家。” 艾萨克静静地与他对视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是吗。” 最终,艾萨克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锐利的审视从未发生过。 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或者说,暂时不打算深究。 他转向阿伊杰,语气重新变得轻柔宠溺:“我们的小公主,用餐结束了吗?” “嗯。我吃饱了,爸爸。” 阿伊杰乖巧地点头,又悄悄看了白流雪一眼。 “叫帕西拉(女仆长)来,带小姐回房休息吧。今天也受惊了,早点睡。” “是,老爷。”旁边的管家立刻躬身应道。 阿伊杰在女仆长的陪同下离开餐厅,一步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白流雪身上,似乎对这个神秘的救命恩人充满好奇与不舍。 直到女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艾萨克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他挥了挥手,侍立的仆从们如同得到无声的命令,悄无声息地行礼,然后迅速退出了宴会厅,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烛火跳跃,在光洁的银器和水晶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地板上。 艾萨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酒瓶,为自己重新斟了半杯红酒,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泪”。 沉默在弥漫,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头发沉的压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疲惫。 “首先,我得说……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突兀,甚至冒昧。但请相信,它是出于一个父亲最深切的恳求。” 白流雪坐直了身体,面具下的神情变得凝重,他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短暂的停顿后,艾萨克·摩尔夫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智慧与力量的湛蓝眼眸,此刻却清晰地倒映出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哀伤。 他看着白流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 白流雪猝不及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遗言”般的开场白,让他一时语塞。 “不,这是……” “原因,我无法详细说明,请你理解。” 艾萨克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这个请求,是真心的。我……无法长久地守护在我女儿身边了。如果继续把她留在我身边,或许……反而会害了她。到了那个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仿佛能看穿世事的蓝眸,此刻却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担忧与对女儿深沉的爱。 他直视着白流雪面具后的眼睛,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缓缓说道:“哪怕……只是一小段时间。在她能够真正独立、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之前……不,哪怕只是在她活着的时候……你能代替我,守护我的女儿吗?” 白流雪彻底愣住了。 艾萨克·摩尔夫的请求,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常理,如此……沉重。 向一个身份不明、容貌未知、刚刚认识的陌生人,托付自己唯一的、视若生命的女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深深地回望着眼前这位突然间显得如此疲惫、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定的父亲。 艾萨克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他苦笑了一下,自问自答般低语:“为什么……我会向一个连真面目都不知的陌生人,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看来,艾萨克·摩尔夫已经预知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所以,他才会如此仓促、如此不顾一切地,为一个可能的“变数”做准备。 他不敢直视白流雪那可能充满疑惑或同情的目光,微微低下头,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 “我能通过短暂的接触和交谈,大致了解一个人的心性。你虽然行事古怪,不拘小节,甚至有些任性……”艾萨克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你不是坏人。相反,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有着属于自己的、不容动摇的‘准则’,或者说……正义感。”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缓缓走到壁炉旁。 炉火跳跃,映照着他高大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壁炉上方悬挂的一幅巨大油画上。 画中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年轻英俊的艾萨克,美丽温婉的妻子,以及被父母拥在中间、笑得天真烂漫的、大约三四岁的、冰蓝色头发的小阿伊杰。 那是很多年前,妻子还在世时,请当时著名的宫廷画师绘制的全家福。 艾萨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画框中妻子微笑的脸庞,然后,目光久久停留在女儿稚嫩的笑脸上。 他低声地、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画中人倾诉般,喃喃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办法了。但是,即使是为了那所谓的‘大义’……我也绝不能,牺牲我的女儿。” 这不是对白流雪说的话。 这是艾萨克·摩尔夫,对他自己说的话。 是他在给自己下最后的决心,是在进行某种残酷的自我催眠。 究竟是什么样可怕的压力、怎样绝望的处境,能让艾萨克·摩尔夫这样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都不得不颤抖着自我说服,甚至准备牺牲自己,只为给女儿换取一线生机? 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 但白流雪偏偏知道……知道不久之后,这位慈爱的父亲,将会背负“叛国”的污名,在众叛亲离、举世皆敌的境地下“黑化”,最终走向悲剧的结局。 而阿伊杰,将在“叛徒之女”的阴影下,度过痛苦而孤独的十年。 正因为有所了解,此刻听着艾萨克这近乎绝望的托付与独白,白流雪的心,才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银时十一月的警告犹在耳边……绝不要试图改变过去! 但眼前,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向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发出的、最后的求救。 是巧合,还是命运? 白流雪不相信纯粹的巧合,也对虚无缥缈的“命运”嗤之以鼻。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如果还能硬着心肠,以“不能改变历史”为由,拒绝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托付…… 那这个人,恐怕真的没有心。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犹豫与沉重都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手,第一次,主动摘下了脸上那副银灰色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依旧年轻,甚至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青涩。 但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清澈、平静,仿佛承载了超越年龄的决断。 他迎上艾萨克转过身来、略带惊讶的目光,用清晰、平稳、不容置疑的声音,缓缓说道:“我答应你。” 艾萨克·摩尔夫的瞳孔,骤然收缩。 随即,那总是充满威严与智慧的湛蓝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混合了震惊、感激、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痛苦的复杂光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重新转向那幅全家福油画,凝视着画中女儿的笑脸,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无人能听见的祈祷。 “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但是,即使是为了大义,也绝不能牺牲我的女儿……” 他重复着这句自我催眠般的话语,声音低不可闻,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与决绝。 白流雪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位传奇大公显得异常单薄和脆弱的背影,默默地将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卷入了十年前的时空,更深深地卷入了摩尔夫家族那即将到来的、黑暗而悲惨的“命运”漩涡之中。 而他能做的,或许很少,或许很多。 但至少,他做出了选择。 艾萨克 始祖魔法师的十二位嫡传弟子之一。 开创“冰霜与守护之道”的伟大先贤摩尔夫的直系血脉。 屹立于大陆顶端的八阶魔导师,北境雄狮……艾萨克·摩尔夫大公。 而对他宣誓效忠、并担任其首席政务辅佐官的威廉,则是一位以“恪守传统、严谨正直”闻名,甚至可以说闻名到有些过头的男人。 说得委婉点,是原则性强,一板一眼;说得直白些,就是古板、固执、且不通融。 “就是这里了。” 威廉用他那张仿佛永远被寒霜冻住、缺乏表情波动的脸,将我带到了一处独立的建筑前,声音干涩,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明显的排斥,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这是一栋位于主宅外围、被精心打理的花园环绕的二层石砌小楼,风格与主宅一脉相承,只是规模小了许多。 外墙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窗户擦得锃亮。 作为“护卫”,我自然不可能与阿伊杰小姐共享主宅的奢华空间,能被安排到这片通常只有骑士团长、资深客卿或重要访客才有资格入住的“外院高级宿舍区”,已经是破天荒的待遇了。 威廉显然对此颇有微词。 ‘殿下!这简直难以置信!让一个来历不明、形迹可疑的外来人,担任小姐的“直属护卫”已是骇人听闻,竟还赐予他等同高级骑士团长的居所与待遇?!这置家规与体统于何地?!’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艾萨克大公在书房里,向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宣布对我的任命与安排时,威廉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是如何涨得通红,如何激动得几乎口吐白沫、据理力争(或者说激烈反对)的样子。 他是在坚定地维护他心中的“规矩”与“传统”,这份执着甚至让人有些动容……虽然被当面如此质疑和反对,多少让我有些尴尬。 不过,平心而论,威廉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谁会轻易同意让一个戴着面具、身份成谜、刚刚从森林里冒出来的“流浪者”,一跃成为大公独生女的“直属护卫”,并享受高阶待遇呢? 老实说,就连我自己在接到这份突兀的“请求”(或者说“安排”)时,也吃惊不小。 府邸内其他人,大多慑于大公的权威或是习惯了服从,将疑虑压在心底,唯有这位忠诚到有些偏执的辅佐官,敢于当面激烈反对,甚至不惜顶撞主君。 虽然他对我的态度绝谈不上友好,但这份近乎愚忠的耿直,反而让我对他生不出太多恶感。 他只是……太过于坚持自己认定的“正确”罢了。 “是的,很不错的宿舍。我会妥善使用的。” 我环顾了一下整洁宽敞、设施齐全的一楼客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威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那双灰蓝色的、总是透着审视光芒的眼睛,透过无框水晶眼镜,在我脸上(准确说是面具上)停留了许久,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层金属,看清下面隐藏的一切。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怀疑:“那个面具。” “什么?”我看向他。 “非常……可疑。”他吐出这个词,目光锐利如刀。 就算他这么说,我也不可能摘下来。 艾萨克大公本人都默许了我佩戴面具,威廉即便不满,也不敢(或者说不会)越俎代庖,强行命令我取下。 更何况,这面具如今也算是我在这个时代的一个“标识”了。 虽然我并非用它来隐藏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或惊世骇俗的容貌,但它带来的“神秘感”与“距离感”,在某种程度上,对我是一种保护。 “算了。” 见我没有丝毫解释或回应的意思,威廉似乎也明白多说无益。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清晰无比,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踏出房门的瞬间,低沉而清晰的话语飘了回来:“警告你,不要让小姐陷入任何不必要的危险。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不是坏人,但……怎么说呢,有种让人不太想主动靠近、更别说深交的微妙气场。 “呼……” 扑通。 我向后仰倒,将自己摔进那张宽大、柔软、铺着厚实羽绒垫的床铺里。 床的舒适度甚至超过了斯特拉学院那些为S级学员准备的顶级宿舍。 我盯着雕刻着繁复冰鹰与星辰图案的天花板,开始整理有些纷乱的思绪。 首要问题,永远是那个悬在头顶的、名为“时间旅行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时间旅行者的铁律”。 这堪称是所有悖论与困境中,最强大、也最无情的法则……绝不能改变过去已然发生的“既定事实”。 假设【“今晚,阿伊杰吃了草莓蛋糕作为夜宵”】是一条被“历史”记录在案的、微不足道的“既定事实”。 即便我知晓这一点,如果我出于任何原因(比如觉得太甜不健康,或者单纯想恶作剧),阻止了她吃到那块草莓蛋糕,那么,由此引发的、无数微小的“变量”连锁反应,可能会在未来引发出人意料的、甚至可能颠覆世界线的巨大变化。 阿伊杰因为没吃到心爱的草莓蛋糕,心情郁闷,半夜溜出房间散心,结果意外遇到某个关键人物,或者触发某个隐藏事件,从而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概率可能只有0.00001%的“蝴蝶效应”,在时间的长河中,并非绝无可能。 那么,结果会怎样?当我完成在这段“过去”的停留,最终返回“现在”时,我面对的,将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未来。 一个阿伊杰可能从未进入斯特拉学院、普蕾茵或许根本不存在、甚至洪飞燕早已彻底黑化、世界被黑魔人阴影笼罩的、完全陌生的“平行世界”。 换句话说,那意味着我在“原著游戏”中熟悉的、赖以生存和预判的“故事线”,将彻底崩坏,被从未见过的、未知的、充满风险的剧情所取代。 而那个“新世界”……不是我认识的,不是我(某种意义上)“喜爱”的,不是“我的世界”。 因为在那里,我认识的人可能不认识我,我爱(或在意)的人可能与我毫无交集,甚至……“我”这个存在本身,可能都因为因果链的变动而从未诞生过,或者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存在。 从今往后,我必须在这个“过去”的世界里,如履薄冰地生活。 不能主动、有意地去改变任何我已知的、可能影响未来的“小事件”。 幸运的是,我所知的、关于这个时代、关于摩尔夫家族的“既定历史”,少得可怜。 这个时代,“摩尔夫大公家的故事”几乎没有被详细记载于后世的正史或广为流传的传说中。 或许阿伊杰自己留有私人日记,但作为“时间旅行者”的我,并未过那些日记。 因此,日记的内容对我来说,并非“已知的既定历史”。 所有“既定历史”,其实是由“时间旅行者”……即“观察者”……自身的“知识”和“记忆”来定义的。 我不知道的,就不构成对我而言的“既定事实”,也就谈不上“改变”。 而我知道的、关于这个时间点的、确凿无疑的“既定历史”,只有一条……摩尔夫大公的“背叛”与“死亡”。 只有这一个,冰冷、残酷、无法回避的“事实”。 偏偏,这最令人痛心、最想尝试去阻止、去改变的“历史”,却是那条被反复警告、绝不能触碰的、最坚固的“铁律”。 这种情况下,人们称之为……讽刺。 这个词语,用来形容我此刻的处境,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低声叹息。 虽然以“直属护卫”的身份留在阿伊杰身边生活,本身就潜藏着无数变数与不安,但只要我尽量保持低调,如同墙角沉默的影子,不主动介入,不发表意见,不改变任何“已知”的细节,或许……未来就不会因我而发生偏离。 所以,像只死老鼠一样,安静地蜷缩在角落吧。 直到……返回“现在”的时刻到来。 然而,我想安静生活的决心,仅仅维持了一夜,便宣告破灭。 ………… 摩尔夫大公领地,冰鹰骑士团训练场。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林间的薄雾,将训练场上铺就的、被踩踏得坚硬平整的灰褐色土地晒得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汗水以及金属与皮革混合的独特气味。 远处,传来骑士们操练时的呼喝声、武器交击的铿锵声,以及马蹄踏地的闷响。 而我,正被十几名穿着训练用轻甲、身材魁梧、眼神不善的冰鹰骑士,隐隐围在训练场的一角。 为首者,是一名留着红色短发、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眼神灼灼如烈火的高大男子,他胸前的徽记显示他是一名“突击队长”。 “听说,你就是阿伊杰小姐新任的‘直属护卫’?” 红发队长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目光如同钢刷般在我身上(尤其是脸上的面具)刮过。 “是……”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所谓的“护卫骑士”,其实只是个名义。 我主要武器是剑(或者说,是“特里丰”),但更多是作为工具和某种象征佩戴。 真要说起骑士的规范、礼仪、战阵配合,我几乎一窍不通。 他们连剑都没怎么正经用过(至少在这个时代的表现如此),却要装模作样地挂着骑士头衔,这本身就有种荒诞感。 “之前的护卫骑士,是看着小姐长大、守护了她整个童年的老加文。” 红发队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与伤感,“他虽然没能战胜病魔,回归了星辰的怀抱,但我们所有人都记得他,尊敬他。”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那位未曾谋面的老护卫,想必是位深受爱戴的长者。 “可是!”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脸上那道疤也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一个来路不明、藏头露尾的流浪者,就这么接替了他的位置?!大公阁下或许认可了你,但我们……冰鹰骑士团的兄弟们……无法接受!” 啪! 他猛地将手中训练用的、未开刃的阔剑插在身旁的土地上,激起一小蓬尘土,同时另一只手“唰”地一声,从腰间摘下一只厚实的皮质训练手套。 “我不能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他盯着我,眼中燃烧着战意与不服,“但我必须,亲自测试一下你的成色!” 嗖! 那只手套被他用力掷出,旋转着,划破空气,直直朝我的面门飞来! 骑士决斗的邀请?这老套的戏码还真存在? 得益于临时暴涨的感知属性,那飞来的手套在我眼中轨迹清晰,速度甚至显得有些缓慢。 这给了我充足的思考时间。 接,还是不接? 说实话,在得到银时十一月的“时序漂泊者祝福”后,以我目前临时达到的七阶左右实力,击败眼前这位大约五、六阶的突击队长,并不困难。 关键在于……底线。 我真的可以在阿伊杰(哪怕她此刻不在场)生活的宅邸附近,在可能引起更多人关注的训练场上,动用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剑技或魔法(比如“闪现”)吗? 据我所知,未来的阿伊杰,是在大约十年后遇到我时,才从我这里学到了“闪现”这种独特而高效的近身突袭技巧。 如果现在的我,就在她家骑士面前展示出来……历史是否会因此产生微小的偏斜? ‘不行,绝对不行。’我瞬间做出决定。 嗖! 就在手套即将砸中我鼻尖的刹那,我脚下微微一动,身形以毫厘之差向侧面滑开半步。 那只来势汹汹的手套擦着我的面具边缘飞过,无力地掉落在身后几步远的沙土地上,激起一小团尘埃。 “你干什么?!”红发队长(后来我知道他叫卡门)一愣,随即怒喝道。 “我不是骑士,不接受骑士决斗的规矩。”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无波。 “哈!胡扯!你现在就是小姐的护卫骑士!”卡门气得笑出声。 “我是‘直属护卫’,并非‘骑士’。”我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需要查看雇佣契约吗?我是以‘佣兵’身份被临时雇佣的。我的职责是保护小姐安全,无论使用何种手段。这与你们恪守荣誉、遵循古礼的‘骑士’角色,有所不同。请不要将我与你们混为一谈。” 说完,我冷静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心里其实有点发怵,被一群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眼神凶恶的骑士壮汉围着,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我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说完了该说的话。 “我不想,也不必,融入你们的‘骑士文化’。”我补充了一句,算是总结。 “那家伙!” “竟敢侮辱骑士道!” “狂妄!” 身后传来骑士们压抑不住的怒骂和低吼,大多数是无意义的情绪宣泄,我选择充耳不闻。 “懦夫。”卡门冰冷的声音传来。 必须无视。 “一定是自知实力不济,才找借口逃避。我懂了。”另一名骑士嗤笑道。 尝试继续无视。 “哼,不过是个街头流浪的佣兵罢了,恐怕连正经的魔法对战都没经历过几次吧?”又一个充满鄙夷的声音。 但……自尊心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麻烦。 明知道是激将法,明知道该冷静,可当对方触及你自认的“专业领域”时,那股火气还是有点压不住。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锁定了卡门。 “决斗?只要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认输就行,对吧?”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我的人或许能听出一丝细微的变化。 卡门见我“上钩”,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口白牙,战意更盛。 “没错!如果你真有胆量,就拿出你的法杖(他显然认为我用的是法杖类武器),像个男人一样战斗!” 法杖?我的主武器是剑,擅长的魔法主要是“闪现”和“魔力泄露体”这类辅助或保命技能。 也就是说,只要不动用剑技,不展示“前方闪现”,其他的……似乎可以? 我走到训练场边缘摆放武器的架子前。 上面除了各式训练用剑、长枪、盾牌,也有几根制式的、用于魔法训练或模拟对抗的金属法杖。 我挑了一根长度适中、握感沉稳的银灰色法杖,杖身铭刻着简单的导魔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无属性的储能水晶。 这似乎是骑士团公用的训练法杖,强度和重量都还合适。 “嗯,就用这个吧。”我掂了掂,随口道。 “用法杖?你是……牧师?”卡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牧师通常更偏向治疗、防护和神圣系魔法,正面战斗并非强项。 “算是吧。”我含糊地应道,没有纠正他关于我“职业”的误解。 我现在拿着法杖,没必要特意说明我“应该”是什么位置。 “决斗,开始!” 一名被临时拉来充当裁判的骑士团成员站在我们中间,高声宣布。 “双方,致礼!” 各国的骑士礼略有不同。 摩尔夫大公家的骑士礼,是右手举起武器(或空手屈肘),将拳背或武器护手置于左肩前方,微微低头。 我下意识地差点做出斯特拉学院那种简洁的抬手礼,硬生生刹住,勉强模仿着记忆中看过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照做了一遍。 结果动作略显僵硬古怪,引来周围骑士一阵低低的哄笑。 “决斗……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卡门身前已然亮起一个赤红色的、旋转的魔法阵!火元素的气息瞬间变得灼热。 卡门的位置是“骑士”,擅长中近距离的魔法武技混合攻击。 他显然判断我拿着法杖,是偏重远程施法或辅助的“牧师”类职业,所以…… “喝啊!” 他低吼一声,双腿发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我猛冲而来! 双手在冲锋途中已然凝聚出两团炽烈的、不断跃动的火球,蓄势待发,准备在近身后给予我雷霆一击。 判断没错。 但遗憾的是,我虽然拿着法杖,但在“远程魔法对轰”方面,经验几乎是零。 反而,凭借临时暴涨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在“近身缠斗”方面,我更有“信心”……如果用法杖砸人也算近战的话。 我的行动,简单到近乎粗暴。 面对如同蛮牛般冲撞而来的卡门,以及他双手中那两团散发着危险高温的火球,我没有后退,没有闪避(以我现在的速度,轻易就能躲开),也没有吟唱任何防御或攻击魔法。 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灰色法杖,脚下发力,同样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在双方距离急速拉近到不足三米时,我腰身一拧,借助前冲的势头,将法杖抡圆了,如同打棒球般,朝着卡门那颗戴着训练头盔的脑袋,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砰!!! “呃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卡门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他周身瞬间亮起一层淡红色的、如同鸡蛋壳般的魔力护盾,但在法杖的重击下,护盾剧烈波动,闪烁了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随即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虽然不是“特里丰”那种神兵利器,但以我此刻临时拥有的、堪比七阶的力量,击碎一个大约五阶骑士匆忙间撑起的训练用护盾,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这、这算什么?!” 卡门又惊又怒,顾不上头晕,反应极快地顺势向后一个翻滚,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双手快速结印,身前再次亮起魔法阵的光芒,显然是想重整旗鼓。 但我怎么会给他机会? 几乎在他翻滚后撤的瞬间,我已如影随形般再次贴近! 法杖再次高举,依旧是毫无花哨、纯粹依靠蛮力与速度的…… 啪! 又是一记沉重的闷响,精准地砸在卡门刚刚再次勉强凝聚出、颜色都淡了几分的魔力护盾上! 护盾应声而碎! 法杖余势未消,擦着他的头盔边缘掠过,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风声。 “唔!” 卡门闷哼一声,狼狈地向侧方扑倒,试图躲避。 但我得势不饶人,或者说,根本不懂什么叫“骑士风度”和“点到即止”。 我就像一个闯入瓷器店的蛮牛,又像一个沉迷于打地鼠游戏的孩童,只是机械地、高效地、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前,挥动法杖,瞄准卡门身上不断闪烁亮起、又不断被击碎的护盾,或者他试图格挡的手臂、肩膀、后背…… 啪!啪!啪!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如同单调的鼓点,在训练场上密集地响起。 每一次护盾碎裂,卡门都会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或闷吼。 他的战斗意识和反应确实不错,总能在护盾破碎的瞬间,拼命调动魔力,再次生成一层新的、更薄的护盾,或者竭力扭动身体,用护甲较厚的部位承受打击。 但对我这个拥有“恩赐”、力量、速度、耐力全面碾压的“怪物”来说,这种程度的挣扎,毫无意义。 护盾生成了?再生成?没关系,再打碎就是了。 “啊!呃!啊啊!呃!” 卡门的痛呼声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再到后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就像个被壮汉堵在墙角痛揍的街头混混,除了抱头缩身,尽量减少伤害,似乎别无他法。 “疯子!” “这算什么决斗?!” “恶棍……专挑同一个地方打!” “不对,仔细看,他是均匀地打了所有能打的地方一遍,然后再来一轮……” “恶魔般的家伙!” “哈、哈哈哈……” 甚至有围观的骑士,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看到队长如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了怪异、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在周围骑士们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有些麻木甚至荒诞的注视下,我“尽情”地敲打了卡门足足有好几分钟,直到他周身的魔力波动变得极其微弱,护盾几乎无法成型,动作也明显迟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训练轻甲上也布满了凹痕和尘土。 到了傍晚,我被传唤至艾萨克大公的书房。 “听说,你今天在训练场,‘打伤’了我的一名突击队长?” 艾萨克大公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冰蓝色印章,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虽然不太情愿,但事实如此,毕竟是我把人揍得有点惨。 不过,是他先挑起事端的,这点毋庸置疑。 “是有些原因。” 我站在书桌前,坦然回答。 “说来听听。” 他放下印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倾听的姿态。 我沉默了两秒,忽然想起前世某个无聊的梗,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想看看,下雨天拍打翅膀,会不会真的有灰尘飞起来。” “……” 艾萨克大公明显愣了一下。 “……” 我也反应过来,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无厘头,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呵呵……” 艾萨克大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颤,随即笑容扩大,变成了真正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有趣意味的笑声。 他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桌面。 “那么,有灰尘飞起来吗?”他顺着我的话,饶有兴致地问。 “没有。”我硬着头皮接下去,“可能是……打得还不够狠?” “这样啊。” 他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答案的合理性。 他靠回椅背,脸上笑容渐敛,但眼中并无多少责备之意。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大概,是那些不太喜欢你、或者对任命心存疑虑的骑士们,先挑起了事端吧。他们可能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甚至侮辱了你的人格。你本可以直接来告诉我,由我出面处理……但你没有这么做。”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看穿面具下的表情:“是为了……保护我的骑士们,不想让他们因为顶撞或侮辱‘小姐的护卫’而受到更严厉的责罚,才选择用这种……‘私下解决’的方式,顺便给他们一个‘教训’,对吗?” 其实……并不是。我只是觉得解释麻烦,又一时手痒(或者说,被激起了好胜心),加上想试试临时获得的力量,顺便开个玩笑罢了。 “原来是这样。”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含糊地应道。 “哈哈。” 大公又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叫你来,并非为了责备你。骑士之间的较量,训练场上的切磋,受伤在所难免,只要不违背基本的规则,不是吗?” “那么……”我有些不解,不是为了这事,又是为何? “明天的日程,想带你一起去。”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封蜡完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文件,入手质感厚重,纸张是特制的魔法羊皮纸。 我拆开封蜡,展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用优美花体字书写的正式文书。 内容有些专业和官方,我快速浏览,试图抓住重点。 很快,一个极其醒目、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印记,牢牢抓住了我的视线……那是一枚由金色巨龙环绕着权杖与星辰构成的复杂图案,烙印在文件末尾。 阿多勒维特王室印章。 “这是……!”我瞳孔微缩。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这代表大陆最强王国之一的印记,还是让人心头一凛。 “你认得。” 艾萨克大公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王室印章,普通人可没多少机会见到。” “这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的……联合行动请求?” 我快速浏览着文件标题和开头部分。 “是的。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份请求,请求进入我们初次见面的那片……‘摩尔夫森林’。” 艾萨克大公的声音平稳,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你知道,摩尔夫领地的部分边境,与阿多勒维特王国接壤。” “是的。” “他们声称,摩尔夫森林深处,有古代封印的‘凶兽’即将苏醒,从魔法监测和地脉波动的数据分析来看,这个判断……并非空穴来风。我个人也倾向于相信,确实存在某种高阶威胁。” 艾萨克大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微加重,“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甚至带着几分‘强行’意味,要求进入我国领土,去‘协助’讨伐一头尚未完全证实威胁级别的魔兽吗?”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文件。 虽然措辞看似客气,用着外交辞令,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甚至隐含着一层国际关系层面的威胁意味……如果我们不配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误解”和“摩擦”。 以摩尔夫领地的实力和艾萨克大公的威望,自然不会因为一纸文书就动摇根基。 但他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敏感时期,与强大的邻国发生任何不必要的正面冲突。 或者说,文件的潜台词更像是……“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们甚至不惜采取一些……‘更强硬’的措施,哪怕引发边境冲突乃至小规模战争,也在所不惜。” “真是……疯了。”我低声说道。 为了一头森林里的魔兽(哪怕可能是古代凶兽),至于上升到可能引发军事冲突的地步吗?阿多勒维特王室在想什么? “对了。”艾萨克大公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据说,指挥这次联合行动的阿多勒维特方面指挥官,是个名叫‘洪思华’的年轻姑娘。虽然她的个人魔法水准据说不算顶尖,但在战略谋划、临阵指挥以及……处理某些‘特殊事务’方面,被传为不世出的天才。这次行动,大概也是她的‘手笔’。” 洪思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等等,洪思华……洪飞燕的姐姐?她是洪飞燕在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姐姐之一,无论如何,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事情的性质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但不管怎样,奇怪的地方依然奇怪。 “为什么阿多勒维特,会对摩尔夫森林里的一头魔兽,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摆出强硬姿态?” 我抬起头,直视艾萨克大公,问出了心中的核心疑问。 艾萨克·摩尔夫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脸上那种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再次浮现,只是这次,笑容里似乎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只是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又仿佛在说服自己,然后继续之前的话题:“没办法,权衡之下,我只好……同意了。当然,作为我的领土,我坚持要求,这次联合行动的全过程,必须有我和我的骑士团全程参与并监督。这一点,他们没有拒绝,或者说,无法拒绝。”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这是底线,也是监督,在自家的地盘上,不能完全让别人说了算。 “所以,我想问的是……” 艾萨克大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那双湛蓝的眼眸变得格外清澈、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想法,“你对参与这次行动……有兴趣吗?” 这才是他叫我来的真正目的。 把我这个“能力已经得到验证”(虽然验证方式有点奇葩)、身份特殊、立场暂时中立(或者说,至少目前站在他这边)的人,带入这次充满未知与潜在风险的联合行动中。 我甚至开始怀疑,卡门在训练场挑起的那场“决斗”,是否也在艾萨克大公的预料甚至默许之中? 目的就是为了让其他人(包括阿多勒维特方面)看到我的“价值”,或者,至少看到我“不好惹”的一面,从而让我能“顺理成章”地加入这次行动? 虽然我不愿以恶意揣测这位刚刚向我托付了女儿的父亲,但身居高位者的心思,往往比表面看起来要深沉复杂得多。 “嗯……” 我是否应该介入这样一起明显不简单、甚至可能牵扯到两国关系、古代秘密以及未来“黑化”事件的重要行动? 更何况,这似乎是一件连“历史”都未曾详细记载的“未知事件”。 但转念一想,正因为它是“未知”的,对我这个时间旅行者而言,反而可能是一件“好事”。 既然我对这个事件一无所知,那么无论我在其中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只要不触及我知道的“既定历史”(比如大公的背叛),那么,无论结果如何,理论上都不会对未来造成我无法预料的、毁灭性的“蝴蝶效应”。 这样……反而更安全?或者说,操作空间更大?更重要的是,我确实也想更深入地了解,了解艾萨克·摩尔夫,了解摩尔夫家族,了解那个导致一切悲剧的“秘密”。 这次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联合行动,或许正是一个难得的观察窗口,甚至可能触及某些核心线索。 犹豫只在片刻。 好奇心、对阿伊杰未来的责任、以及某种隐隐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最终压过了谨慎。 “好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会去的。” 艾萨克大公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混合了欣慰、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就这样,几乎是身不由己地,我被更深地卷入了摩尔夫大公家与阿多勒维特王室之间,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疑云的“重大事件”之中。 直到现在,坐在返回宿舍的马车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被暮色笼罩的森林轮廓,我依然无法确定,做出这个决定,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但路,已经选定了。 火灵 第二天清晨,一套为我量身定制的、带有摩尔夫家族徽记的护卫制服,便被准时送到了我的房间。 裁缝的手艺堪称精湛,尺寸分毫不差,用料是挺括而舒适的深蓝色呢绒,镶边和扣子是银色的,肩部饰有冰鹰纹样的金属肩章。 但当我站在等身高的鎏金边框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被华贵制服包裹、却依旧带着面具的陌生身影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满意”的感觉。 制服本身的设计,与斯特拉学院的学员服并没有本质上的天壤之别,都是便于活动的修身款式。 整体是沉稳的蓝黑色系,只是装饰性的绶带、徽记和镶边多了不少,透着一股老牌贵族世家特有的、略显繁复的讲究与矜持。 这让我有些微的不适应,但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本身是漂亮而威严的,完美符合一个“大公家族直属护卫”应有的体面。 “嗯。” 我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口和袖口,确保活动不受限。 面具与制服的组合,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协调感,仿佛面具本就是这套装备的一部分。 伪装应该是成功的。 像艾萨克·摩尔夫大公那样对魔力本质敏感到了极致的怪物毕竟是少数,普通人难以察觉我身上那种被银时十一月祝福暂时“隔绝”的异常状态。 “去看看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将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强行压下。 既然已经踏入了这条河流,再多的担忧也无济于事,只会徒增烦恼。 反正,担心也没用。 ………… 摩尔夫公国,核心领地,摩尔夫森林边缘。 这片被古老魔法与家族誓言守护了千年的森林,其面积并非广袤无垠,但其中蕴藏的奥秘与危险,却让它在北境乃至整个大陆的历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 传说中,始祖魔法师的弟子之一,“伟大的摩尔夫”,曾在此地与一头名为“白妖狐·火灵”的传奇魔兽激战,最终虽无法将其彻底消灭,却以生命为代价,结合家族独有的冰系秘法,将其永久封印于此。 自此,除了流淌着摩尔夫血脉的族人,任何外人未经许可不得踏入森林半步,违者将受到古老结界与守护魔法的无情攻击。 千年来,摩尔夫家族世代传承着维护封印的使命,他们的冰系魔法是维持结界稳定的关键。 这里不仅是家族的圣地,也是一处被严格封锁的禁忌之地。 然而,在魔兽被封印千年后的今天,这片沉寂的土地,却不得不首次向“外来者”敞开一道缝隙……尽管这缝隙充满了警惕、敌意与无声的对抗。 阿多勒维特王室的“红日骑士团”精锐,以及来自魔法协会、数座知名魔法塔(包括著名的“蓝晶塔”)的法师代表,组成了这支规模可观、气势逼人的联合部队。 显然,这都是那位名为“洪思华”的公主的手笔。 森林边缘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数顶巨大的军用帐篷。 代表摩尔夫家族的冰蓝色与代表阿多勒维特的猩红色,形成了鲜明而紧张的对峙。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我是洪思华·阿多勒维特。” 率先开口的是一位站在红日骑士团前方的少女。 她身着一套剪裁利落、饰有金色日轮纹章的猩红骑士礼服,外罩一件同色的轻质斗篷。 银白色的长发并非柔顺披散,而是以复杂的发辫精致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并非常见的颜色,而是如同熔化的黄金中流淌着一缕炽红的火焰……赤金瞳。 她的面容美丽却缺乏这个年龄少女应有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睿智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声音清脆悦耳,却如同精密的机械,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缺乏温度。 “我是魔法协会代表,亚历克·巴伊伦。” 一位穿着深褐色法师袍、胸前别着协会徽章的中年男性微微颔首。 “蓝晶魔法塔副塔主,卡萨克。久仰摩尔夫大公之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一位发色淡蓝、气质儒雅的老者抚胸行礼。 “世界魔法师组织协调部,贝尔顿。” 最后是一位表情严肃、戴着单边眼镜的瘦高男子。 站在他们对面的艾萨克·摩尔夫大公,今日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的深蓝色镶银边大公礼服,外披绣有冰鹰纹章的厚重斗篷。 他面容平静,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北境永不消融的寒冰。 他微微点头,声音沉稳如磐石:“我是艾萨克·摩尔夫。欢迎来到摩尔夫的领地,虽然这欢迎……并非出于愉快的缘由。” 双方首领简短致意后,便一同走向中央那座最大的指挥帐篷。 穿着冰蓝色铠甲的摩尔夫骑士们,与身着猩红甲胄的阿多勒维特骑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审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警惕。 摩尔夫的骑士们目光如刀,毫不掩饰对这群不请自来、甚至带有强迫意味的“客人”的敌意。 ‘完全不同的气质。’ 我默默跟在艾萨克大公身后几步的位置,目光悄然掠过那位红发的公主。 与十年后那个在斯特拉学院里偶尔会流露出狡黠与恶作剧神态的“洪飞燕”相比,眼前的“洪思华”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冰冷、锋利、目的明确,周身散发着属于上位者与战略家的绝对掌控感。 艾萨克与洪思华率先进入帐篷,随后是双方的重要副手、法师代表。 我也尽量降低存在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首席辅佐官威廉瞥了我一眼,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碍于大公的命令,他没有出声阻拦。 指挥帐篷内部空间宽阔,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覆盖着北境详细地图的长桌。 帐篷顶端悬挂着数盏提供稳定光亮的魔法明灯,将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光线无法驱散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冰冷气氛。 阿多勒维特的军官与摩尔夫的将领分列长桌两侧,如同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羊皮纸、以及某种隐隐的、来自不同魔法体系的魔力场互相排斥的微弱“嘶嘶”感。 “首先,对于此次不得不以略显强硬的方式,将部队部署至贵领地,我代表阿多勒维特王室,表示诚挚的歉意。” 洪思华率先开口,语气官方而疏离,赤金瞳平静地注视着艾萨克。 “这份歉意,我收到了。但我的遗憾,同样深重。” 艾萨克的回应不卑不亢,声音在帐篷内回荡。 “根据我国‘红日魔法塔’动用‘星座三角架’进行的最高规格推演计算,”洪思华不再寒暄,直入主题,她的副官立刻将一份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卷轴在长桌上展开,上面是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星辰轨迹与魔法公式,“结果显示,最迟在一个月内,封印着‘白妖狐·火灵’的古老结界,其强度将衰减到一个临界点以下。” 红日魔法塔,是大陆上与“满月之塔”齐名的顶级魔法研究机构,其独有的“星座三角架”计算法,号称能够推演星辰轨迹、魔力潮汐乃至部分未来可能性,精准度骇人听闻。 “即便是由始祖法师的弟子‘伟大摩尔夫’亲手设下,并由摩尔夫家族千年不息地以冰系秘法维护,能支撑千年之久,本身已是奇迹。” 洪思华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奇迹,终有尽头。” 从数百年前的魔法参数,推导出未来的结界状态,这种运算能力确实堪称鬼斧神工。 按照他们的“计算结果”,一个月后,摩尔夫森林深处的古老魔兽将会破封而出。 这真是个“有趣”的结论。 因为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并将其作为一切行动合理性的基石,甚至不惜摆出近乎威胁的姿态,强行介入。 而这,无疑给摩尔夫大公领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潜在的伤害。 “洪思华公主。” 艾萨克·摩尔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长桌边缘,那双湛蓝的眼眸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冰原雄狮,无形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我需要提醒你,也提醒在座的各位。如果这次联合行动出现任何‘差错’,或者最终证明你们的‘计算’存在谬误,你将承担极其重大的外交责任,乃至……更严重的后果。” “当然,我明白。” 洪思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艾萨克提及的只是明日天气。 她轻轻抬手示意。 两名侍立在她身后的阿多勒维特副官立刻上前,共同展开另一幅巨大的魔法卷轴。 魔力注入,卷轴上方瞬间投射出一幅清晰无比、细节惊人的三维立体光影图像……那正是摩尔夫森林的完整全息地图!山脉走向、河流分布、林木密度、甚至一些疑似古代魔法节点和结界薄弱处都被标记了出来! “这真是……令人极度不悦。” 艾萨克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也随之下降了几度。 摩尔夫森林是家族禁地,是其核心秘密与力量的象征。 对方不仅强行进入,竟然还早已在暗中完成了如此详尽、近乎军事级别的侦查测绘! 这已不是简单的无礼,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侵略意图的体现! 洪思华似乎这才“想起”需要解释,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却毫无诚意:“失礼了。王室认为,对此等潜在的世界级威胁,任何谨慎和预备措施都不为过。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份‘冒犯’,我记下了。”艾萨克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此事结束后,我们有必要在更‘正式’的场合,重新讨论今天的‘失礼’行为。” “是,我明白了。”洪思华依旧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他们宁愿承受这样的外交风险和后患,也要执意“讨伐”魔兽?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艾萨克·摩尔夫的事后追究? 洪思华那缺乏情感波动的声音和始终平静的赤金瞳,让人完全无法揣度她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事实上,有些话,我认为有必要提前说明。” 洪思华再次开口,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各方代表。 “请讲。” 艾萨克坐直身体,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对于这头‘魔兽’的存在本身,以及贵家族千年来的‘守护’,有一个基于情报和逻辑的……推论。” 洪思华的语调依旧平稳,但说出的话却让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会议尚未进入实质性讨论,神经战和言语交锋已趋白热化。 然而,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时刻…… ‘嗯?’ 我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猛地一皱。 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得益于“银时十一月”祝福所带来的、临时暴涨到七星级别的超凡感知力,我捕捉到帐篷外极远处,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冰冷、混乱、充满堕落气息的异样波动。 那气息……是黑魔族! 而且并非低阶杂兵,其魔力凝练程度和那种特有的、扭曲灵魂的“味道”,显示来者至少是中层以上的精锐。 帐篷内,艾萨克大公正因洪思华接下来的话而陷入愤怒,其他强者也各怀心思,竟无人察觉这股悄然接近的不祥气息。 唯有我,凭借这“借来”的敏锐感知,提前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 ‘这就是七星级别的感知力吗……’我心中暗凛。 区分黑魔族的伪装,在现代魔法中也是极高难度的技术,通常需要特殊道具或专门的法术。 而我现在仅凭感觉就能锁定其存在与大致方位。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我迅速收回心神,将注意力转回帐篷内。 艾萨克大公的脸色已经因愤怒而微微涨红,他正对着洪思华,声音压抑着怒火:“也就是说,你们阿多勒维特王室认为,我摩尔夫家族千年来并非在‘守护’封印,防止魔兽为祸世间,而是故意不杀死这头魔兽,将其作为某种潜在的‘战争武器’蓄养起来?这就是你们的‘推论’?” “是的。” 洪思华的回答简洁到冷酷,“根据我们的综合评估,以摩尔夫家族传承的冰系魔法造诣,以及历代大公的实力,至少在最近三百年内,你们完全具备了彻底‘处理’掉这头被封印、力量不断衰减的‘白妖狐·火灵’的能力。拖延至今,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艾萨克猛地一拍桌子,坚固的长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湛蓝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凝聚,“千年的传奇魔兽‘白妖狐·火灵’,拥有‘九命’特性的不死怪物,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杀死的?!即便是伟大的先祖,当年也只能倾尽全力,配合地利与特殊仪式,才勉强将其封印!之后的一千年里,我族历代先辈枕戈待旦,不知多少英才埋骨森林边缘,只为维持封印,防止这头怪物苏醒,为祸人间!现在,你们居然怀疑我们将其作为‘战争武器’?哈!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可笑、最恶毒的揣测!” 艾萨克似乎真的被激怒了。 与我相处时间虽短,但我从未见过他情绪如此激动,那是一种混合了被误解的愤怒、对先祖与家族荣誉遭玷污的痛心,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呵呵,”艾萨克怒极反笑,目光如电,扫向长桌另一侧那些来自魔法协会、各大魔法塔的代表,“难道你们……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才跟着来的吗?” 被问及的代表们……亚历克·巴伊伦、卡萨克副塔主、贝尔顿部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或低头看着地图,或摆弄手中的法器,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但这份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疯了……你们全都疯了!” 艾萨克重重地抹了把脸,摘下那副平时总是戴着的无框水晶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按捺住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评级至少为“九级威胁”以上的传奇魔兽“白妖狐·火灵”,千年之前曾是席卷大陆的噩梦,颠覆了数个人类王国,葬送了无数强者,连当时极为罕见的八阶法师都有数位陨落其手。 最终,是伟大的摩尔夫以生命为代价将其封印。 千年以来,摩尔夫家族世代守护此地,防止这头怪物再度危害世界。 而现在,竟然有人怀疑他们是在“养寇自重”,意图将这头怪物作为战略武器?这不仅仅是侮辱,更是将摩尔夫家族千年的牺牲与守护,彻底踩在了泥泞之中。 “你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洪思华公主,还有在座的诸位。” 艾萨克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记住我今天的话:一旦‘白妖狐·火灵’被唤醒,无论你们自以为准备得多么‘充分’,都绝对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先祖的笔记中明确记载,它的恐怖,远超你们的所有推演和想象。” “对于‘白妖狐·火灵’的各种形态、能力特性及弱点,我们已经进行了充分的逆向推导与战术模拟,并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洪思华的回答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笃定,“请不必过度担忧。” 这究竟是建立在严谨计算上的绝对自信,还是年轻天才目空一切的危险自负? 艾萨克用大手拂过额头,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阻止了那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沉重叹息。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但像今天这样,被人以“拯救世界”为名,强行闯入家族禁地,还当面污蔑家族千年使命的情况,还真是头一遭。 伟大的先祖啊……睿智的父亲啊……如果是你们,面对如此局面,又会如何应对?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而且复杂得多。’ 看着艾萨克·摩尔夫眼中深藏的疲惫、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心中暗道。 帐篷内的神经战已近尾声,接下来应该是具体的作战部署会议了。 我作为不直接参与一线战斗的“直属护卫”(至少在明面上),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虽然旁听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但眼下,有另一件更紧迫的事情需要立刻确认。 我悄无声息地后退,如同融入阴影,转身离开了气氛凝重的指挥帐篷。 ‘那些黑魔族的家伙……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他们想干什么?’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地点,这些如同阴影中的蛆虫、总在关键时刻出来搅局的家伙,都让人无比厌烦。 必须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尤其是在这个各方势力云集、一触即发的敏感时刻。 ………… (时间流另一侧,观测者视角) 普蕾茵与阿伊杰失去意识又恢复知觉,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当她们重新“睁开”眼睛,看清彼此和周围环境的瞬间,两声无法抑制的、充满惊恐的尖叫,几乎同时划破了寂静…… “呀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你、你突然叫什么?!” “鬼、鬼啊!!!” “你也是鬼啊!!!” 阿伊杰指着普蕾茵那变得半透明、仿佛由微弱光影构成的身体,吓得魂飞魄散。 而普蕾茵也指着阿伊杰同样虚幻的形体,脸色发白(尽管幽灵大概没有脸色可言)。 “哎?” 阿伊杰顺着普蕾茵的手指,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 “哎、哎呀?!真的?!” 两个少女的身体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轮廓边缘微微散发着朦胧的、珍珠般的光泽,能够隐约看到身后的景物。 她们并非脚踏实地,而是微微漂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气中。 这活脱脱就是民间传说中“幽灵”的模样,带着一种非现实的、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感。 “这是……”普蕾茵率先冷静下来(或者说,强迫自己冷静),她抬起自己半透明的手,尝试握拳,手指却毫无阻碍地交错而过。 “看来,我们真的……成功‘回到’过去了?”她低声说道,语气复杂,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朦胧)望向前方。 阿伊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一秒,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在原地。 啊…… 记忆中,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出现,承载着温暖与破碎的家。 那座巍峨、庄严、有着冰蓝色屋顶和无数尖塔的摩尔夫大公宅邸,此刻就真实地矗立在她们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沐浴在十年前(或许是)明媚的阳光下。 石材反射着柔和的光,庭院里的树木郁郁葱葱,甚至能看到远处有仆役的身影在走动。 那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也不是魔法构筑的虚假影像。 那是真实存在的,十年前的家。 “真的……回来了……” 阿伊杰的声音颤抖着,冰蓝色的眼眸(同样半透明)死死盯着那座宅邸,仿佛要将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都刻入灵魂深处。 泪水无法抑制地涌上眼眶,却只是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中。 “喂,没事吧?”普蕾茵飘近一些,小心翼翼地问。 她能理解阿伊杰此刻的心情,这座宅邸对阿伊杰的意义,远超任何语言所能描述。 阿伊杰用力眨了眨眼(尽管没有实际效果),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转过头,对普蕾茵露出一个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笑容(尽管幽灵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怪):“当然!我可不是为了在这里沉浸于感伤,才费尽千辛万苦回到这个时代的。我们走吧!” “去哪儿?” 普蕾茵问,尽管心中已有猜测。 “嗯,首先……”阿伊杰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眷恋地扫过宅邸,然后变得坚定,“我想……去见见父亲。” 这是她回到这个时代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亲眼看看父亲,了解真相。 “嗯,我也觉得那样最好。” 普蕾茵点头同意,这确实是她们此行的核心目的。 两个幽灵般的少女(或者说,幽灵就是她们此刻的状态)朝着大宅的方向“飘”去。 她们的移动方式很奇特,并非行走,而是意念所至,身体便随之轻盈地向前滑行,仿佛不受物理阻力的束缚。 然而,就在她们接近宅邸外围的庭院围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娇小身影,突兀地闯入了她们的视野。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着精致淡蓝色连衣裙,冰蓝色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 她脸上带着做坏事般的心虚和兴奋,正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然后动作利落地攀爬上装饰性的矮墙,“嘿咻”一声翻了过去,迅速躲进了围墙另一侧那片茂密阴森的树林里。 “呃……” 阿伊杰愣住了。 “……” 普蕾茵也沉默了。 “……” 阿伊杰看着那个消失在树林中的小小背影,眨了眨眼。 “哎,哎呀?!那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啊!”阿伊杰反应过来,焦急地喊道,下意识就想追过去阻止。 普蕾茵无奈地叹了口气,提醒道:“那不是……小时候的‘你’吗?你应该记得吧?” “嗯、嗯……大概吧……” 阿伊杰拼命回忆,但七岁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重要的片段光影。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偷偷跑去森林玩……” “总之,先追上去看看吧!” 阿伊杰说着,意念一动,身体便朝着小阿伊杰消失的方向飘去。 “这样可以吗?” 普蕾茵连忙跟上。 幽灵形态的移动速度远超步行,她们很快就飘到了围墙边。 “嗯!那片‘摩尔夫森林’非常危险,家族严禁随意进入的……哎呀,等等……” 阿伊杰一边说着,一边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半透明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确实……” 她低声喃喃。 “那孩子,动作真快。” 普蕾茵已经飘过围墙,看到小阿伊杰正在林间小径上快步走着,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 变成幽灵的身体,无需担心体力或障碍,普蕾茵带着还在沉思的阿伊杰,迅速飘近,轻松地“跟”上了那个对她们的存在毫无察觉的小小身影。 阿伊杰似乎还在努力回忆和思考着什么,眉头微蹙。 “呀啊啊啊!!!”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小阿伊杰充满惊恐的尖叫声! “什么?!什么情况?!” 普蕾茵和阿伊杰同时一惊,加速飘向前方。 只见小阿伊杰正连滚带爬地拼命逃跑,而她身后,一头体型巨大、毛发如钢针、双眼猩红、流着涎水的狰狞魔狼,正发出低沉的咆哮,紧追不舍! “这、这疯了吧!” 普蕾茵本能地就想从随身空间(如果幽灵还有的话)里掏出魔杖施法,但立刻意识到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丝毫魔力。 情急之下,她试图用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挡在魔狼和小阿伊杰之间,但结果却是……她的身体如同虚无的空气,直接穿过了魔狼扑击的轨迹! “这算什么啊?!” 普蕾茵又惊又怒。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阿伊杰童年时竟然遭遇过如此惊险的危机。 原作游戏中可没有这段详细记录! “那真的很危险吧?!” 普蕾茵看向阿伊杰。 “等等看。” 出乎意料,阿伊杰此刻却显得相对冷静,她盯着那个狼狈逃跑的小小自己,低声道,“如果‘过去’的我在这个时候死了,‘现在’的我也就不存在了,对吧?这是时间悖论的基础。” “是啊……可是……” 普蕾茵依然紧张。 就在小阿伊杰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魔狼咆哮着凌空扑下,利齿即将触及她脖颈的生死一瞬…… 砰!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两者之间! 一只手,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看起来并不特别粗壮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稳狠地扼住了魔狼扑击时暴露的咽喉! 咚! 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 那头体型庞大的魔狼,竟被那只手的主人借着它的前冲之势,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了旁边的湿软泥地上! 泥土飞溅,魔狼发出痛苦的呜咽,挣扎着想翻身,但那只扼住咽喉的手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上面。 “出现了……”阿伊杰屏住呼吸(幽灵似乎不需要呼吸),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戴着滑稽面具的,身份不明的英雄……” 那个在她记忆中珍藏了十年,不知其名、未见其容,却如同烙印般深刻的,戴着银灰色面具的“英雄”。 那个男人出现,轻松制服了恐怖的魔狼,然后…… 阿伊杰和普蕾茵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身上。 看他握剑的姿势(虽然他还没拔剑)。 看他制敌时那种举重若轻、近乎本能的流畅感。 看他微微侧头时,脖颈与下颌连接的熟悉线条。 看他制住魔狼后,那下意识微微歪头、仿佛在观察或评估的小动作……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反复确认。 那身高,那体型,那头发在森林微风中扬起的弧度,那透过面具眼部水晶隐约可见的、平静中带着点审视意味的迷彩色眼眸的微光…… 尽管戴着面具,尽管穿着陌生的冒险者服饰。但毫无疑问。 “那是……” “难道是……” 两个幽灵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半透明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极度的困惑。 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小阿伊杰,被她铭记了十年、苦苦寻觅了十年的神秘英雄…… 那个面具下的身份…… “是白流雪?!”阿伊杰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形。 “只是戴了面具而已……但他绝对是白流雪!”普蕾茵也失声叫道,黑眸圆睁。 那个在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摩尔夫森林,救下了小时候的阿伊杰,然后又神秘消失的男人……竟然是十年后的同学白流雪? “是、是吗?!” 阿伊杰感觉自己的“幽灵脑”快要过载了。 这怎么可能?时间对不上!身份对不上!一切逻辑都混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十年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与白流雪极度相似,甚至可以说就是同一个人的存在? 她们被这远超预想的发现,彻底拖入了认知的漩涡与混乱的深渊。 神秘的白雪糕 阿伊杰偶尔会回忆起那段时光。 无忧无虑,或者说,自以为无忧无虑的童年。 在被严厉的女管家费西拉女士因偷吃蛋糕和弄脏礼服而训斥后,心中憋着一股小小的叛逆,于是趁着仆从不注意,溜出了宅邸,独自跑向了父亲一再严令禁止踏入的摩尔夫森林。 那是记忆中被恐惧与奇迹共同镌刻的一天。 “我记得。那天,我被一头可怕的狼怪追赶,以为自己死定了。” 幽灵形态的阿伊杰漂浮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泛着朦胧的光晕)追随着下方森林中,那个惊慌逃跑的幼小自己,以及那个戴着面具、被她私下称为“打糕”的神秘少年,轻声对身旁的普蕾茵讲述着。 她的声音在幽灵状态下带着奇特的空灵回响。 这是普蕾茵完全不知道的、属于阿伊杰过去的隐秘篇章。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专注地望向下方,静静地倾听着。 “就在那时,他出现了。” 阿伊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复杂的感慨,“那个男人……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没见过面具下的脸。但他是我记忆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那种方式出现的‘英雄’。虽然只是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相遇,但他救了我。” 她望着在森林中磕磕绊绊、被“打糕”领着前进的小小自己,陷入了久久的回忆。 那段记忆的色调,混合着恐惧的灰暗、绝处逢生的刺目光亮,以及一份持续了十年的、模糊的温暖。 “也许在这之后,骑士们就……” 阿伊杰的话还没说完,下方的景象便如记忆重演般展开。 身穿摩尔夫家族深蓝色制服的冰鹰骑士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般从林间现身,迅速而警惕地将“白雪糕”和幼小的阿伊杰围在了中间。 他顺从地将受到惊吓的小女孩交给了赶来的骑士,但骑士们脸上的疑虑并未因此消散……摩尔夫森林是绝对的禁地,一个外人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幽灵阿伊杰低语,“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谁知道呢。” 普蕾茵接口,目光同样紧盯着下方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因为是‘白流雪’的话,总会有些我们想不到的、匪夷所思的办法吧?” “也是。”阿伊杰苦笑一下。 那个家伙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常常超出常理,试图去理解他,有时确实是徒劳的。 “报上名来!”为首的骑士队长厉声喝问,手按剑柄。 “打糕。”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年糕的名字?”队长眉头紧锁。 “所以我讨厌年糕。” 面对骑士们严肃乃至充满敌意的质问,“打糕”却给出了如此荒诞不经的回答。 上方的阿伊杰和普蕾茵对视一眼,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是白流雪。” “是白流雪。” 如果不是他,谁会在这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下,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无礼!” 骑士们被这“戏弄”激怒,气氛瞬间更加紧张。 幼小的阿伊杰见状,急得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骑士队长的衣角,冰蓝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喊道:“别这样!他是好人!他救了我!” 摩尔夫家族的骑士中,真的有人能无视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姐如此恳切(且快要哭出来)的请求吗?大多数骑士的眼神都软化了。 然而,那位职位较高的骑士队长似乎仍无法完全放弃自己的职责。 为了防止类似“外人潜入禁地”的事件再次发生,他必须查明这个神秘人进入森林的方法,乃至其真实身份。 这关乎领地的安全。 “我、我要告诉爸爸!” 幼小的阿伊杰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小脸憋得通红,声音带着倔强的哭音。 “噗……” 上方的幽灵普蕾茵瞬间以手掩面(尽管手是半透明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极度羞耻和好笑的气音。 “别笑!” 阿伊杰恼羞成怒地瞪向旁边。 “呃,呼、呼呼……啊,不笑,不笑……” 普蕾茵拼命扭过头,肩膀可疑地颤抖着,强忍着几乎要冲出口的爆笑。 亲眼看到平日里冷静自持、偶尔有些别扭的阿伊杰,小时候居然是这样会扯着别人衣角、用“告诉爸爸”来威胁人的娇气包,这种反差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真的别笑了!” 幽灵阿伊杰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虽然幽灵大概没有体温。 在普蕾茵面前露出这种“黑历史”已经够丢脸了,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这一幕还被那个白流雪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这简直让她想立刻找个时间裂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我走错路了。请告知离开的路径,我会立刻离开。” 即便目睹了幼年阿伊杰那番“幼稚”的撒娇和威胁,下方的“打糕”(白流雪)依旧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漠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与他无关。 这份异常的淡定,反而让旁观的阿伊杰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他好像……真的没把这当回事? “等等,别急着走。” 一个沉稳、温和,却带着无形穿透力的声音,忽然从森林更深处传来。 “啊!” 幽灵阿伊杰浑身剧震!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入灵魂,又因为长久的别离而显得如此不真实,如此怀念。 嚓!嚓! 下方的冰鹰骑士们,包括那位固执的队长,几乎在同一瞬间,如同条件反射般转身,面向声音来处,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铠甲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 普蕾茵也以复杂的表情,望向那个从林荫中缓步走出的高大身影。 那是只在阿伊杰的故事和零散记载中听说过的名字……艾萨克·摩尔夫大公。 “啊……啊啊……” 幽灵阿伊杰的表情瞬间扭曲了,半透明的嘴唇颤抖着,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到近乎痛苦的情感波涛。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哭出来,但最终,她紧紧咬住了下唇(尽管没有实体),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汹涌情绪死死压抑下去。 “喂,没事吧?”普蕾茵担忧地看向她。 “嗯……没事。”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虽然很想见,想到发疯,但此刻不能感情用事。 在揭开所有真相之前,她必须忍耐,必须像真正的“幽灵”一样,只是旁观。 下方,“打糕”接受了艾萨克大公的晚宴邀请。 然而,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他却一口未动。 “是因为面具吧。” 幽灵阿伊杰低声道。 “有不能摘下的理由。” 普蕾茵表示理解。 她们默默地看着“十年前”的宴席。 整个用餐过程中,年幼的阿伊杰不停地向父亲撒娇、挑食、要求喂食,而艾萨克大公则始终面带纵容而宠溺的微笑,耐心地照顾着女儿。 每当看到这一幕,幽灵阿伊杰的表情就忍不住微微扭曲,混合着羞赧、怀念与更深沉的痛悔。 “看到自己的‘黑历史’,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喃喃道。 “是吗?” 普蕾茵的目光则更多地停留在艾萨克大公身上,看着他亲自为女儿切分食物,擦去她嘴角的酱汁,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寒冰。 “不过,能看到这样的情景……也挺好的,不是吗?”普蕾茵轻声说。 对她这个孤儿而言,如此纯粹的父女温情,既遥远,又令人动容。 无数思绪在幽灵阿伊杰的脑海中盘旋、冲撞。 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没能做得更好,更懂事一些? 为什么那时候没能更多地体谅父亲,更多地表达关心,而不是一味地索取和依赖? 为什么年少时的自己那么愚蠢,那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亲无条件的宠爱,却从未真正想过他肩上的重担和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 那时候,如果能再多一点察觉,再多一点体贴…… “不……”阿伊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冰蓝色的眼眸痛苦地闭上,“我很痛苦……非常痛苦……看到这样的自己,看到父亲这样的眼神……我……” “对不起。” 普蕾茵立刻露出歉疚的表情。 她没有父母,无法完全体会阿伊杰此刻看到逝去父亲、回忆往昔时那种混合着无尽眷恋与深切自责的复杂心情。 刚才的话或许有些轻率了。 “没关系。”阿伊杰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 餐桌上,当年幼的阿伊杰开始打哈欠,露出困倦的神色时,艾萨克大公温和地结束了家庭时光。 “我们的小公主,用餐结束了吗?” “嗯……想回房间了……” “叫帕西拉侍女来。” 就这样,年幼的阿伊杰被女仆带离了餐厅。而幽灵阿伊杰关于这段晚宴的“记忆”,也在这里彻底断开了。 十年的时间太过久远,许多细节早已模糊。 “好了,既然女儿回去了,我就直接说一件事吧。” 艾萨克·摩尔夫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气氛重新变得沉凝。 他表情严肃地看向对面依旧戴着面具的“打糕”。 注:(之后把打糕统称为白年糕或者白雪糕) 对方也坐直了身体,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首先,我得说这句话……” 短暂的、令人心头发沉的沉默后,艾萨克·摩尔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我……活不了多久了。” “什……?!” 幽灵阿伊杰如遭雷击,半透明的身体剧烈一晃,仿佛要消散开! 虽然父亲不久后去世是事实,但她完全没想到,父亲早就知道自己寿命无多! “那、那是什么意思啊……爸爸……”她带着近乎哀求的表情,看向下方那个面容沉静、仿佛在陈述他人之事的高大身影,但遗憾的是,艾萨克无法“看见”她,也无法回应她无声的呐喊。 “原因,我无法说明,请你理解。” 艾萨克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白雪糕”面具后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决绝与深沉的托付之意,“但这个请求,是真心的。我……无法长久地守护在我女儿身边了。如果继续把她留在我身边,或许……反而会害了她。到了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能否请你……哪怕只是一小段时间……保护一下我的女儿?” “不、不要……爸爸,请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这样托付……” 幽灵阿伊杰在半空中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直到她能够真正独立……不,不,”艾萨克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软弱的恳切,“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就好……” 此刻的艾萨克·摩尔夫,在幽灵阿伊杰的眼中,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绝望。 那是一种明知前路黑暗、却不得不将最珍视之人推向未知命运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请……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女儿。” 这最后的、沉重的请求,如同一个迟来了十年的、冰冷的枷锁,骤然扣在了幽灵阿伊杰的灵魂上。 这不是荣耀的使命,而是父亲在绝境中,向一个陌生身影发出的、绝望的求救,是对她未来十年颠沛流离、背负污名的一种残酷预言。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 (时间流:十年前,摩尔夫森林深处,联合行动营地外围。) 森林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厚重的法袍。 在艾萨克大公与洪思华公主为首的两国高层于指挥帐篷内召开漫长而气氛紧绷的作战会议期间,我悄悄从营地边缘溜了出来,循着那丝唯有我能清晰感知到的、冰冷而污秽的黑魔人气息,向着森林更幽暗的深处潜行。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无论是这个时代的,还是未来可能的时间纠葛),我依旧戴着那副银灰色的面具,将“特里丰”隐藏在便于取用的位置,手中则握着一根从营地随手拿的、制式的探测用法杖。 “这里……” 我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黑魔人潜入人类社会时,通常擅长伪装,混入人群难以察觉。 我本以为这次的目标会伪装成某国士兵、仆役甚至低阶法师,混在联合部队中。 但感知明确地告诉我,那股气息的源头,位于营地相反方向的、森林更深处某个偏远角落。 穿越对人类极不友好的、遍布湿滑苔藓、盘根错节古木与隐蔽坑洞的林地,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临时提升的敏捷和耐力让我行动迅捷,但森林本身的诡异与寂静,仍带来无形的压力。 就在我接近感知中气息最浓烈的一片异常茂密、几乎不透光线的古老林区时,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 咔嚓!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不,不对!声音来自侧面! ‘不好!’ 我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细看,纯粹依靠临时强化的反应神经和“闪现”带来的空间直觉,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急退! 轰!!! 几乎在我原先站立的位置,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树皮呈暗红近黑色、枝叶狰狞如鬼爪的巨树,其一根格外粗壮、形似扭曲手臂的枝干,如同被无形的巨人挥动,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落! 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泥土和腐叶四溅! “居生木……而且是成群的!” 我瞬间认出了这种危险的魔法植物。它们并非普通树木,而是依靠吸收动物(有时甚至是智慧生物)血液和生命力生长的活化植物,因其被砍伐时会流出猩红如血的汁液,又被称为“血木”。 它们通常群居,共享某种原始的感知网络,一旦踏入其领地,就如同陷入活动的死亡陷阱,被无数活化枝干围攻,直至力竭被其根系捕捉、消化。 对付少量居生木或许不难,但成片出现,且其中显然有活了数百年、粗壮异常的个体,即便是高阶法师也会感到棘手。 它们的优势在于数量与地利,以及近乎不死的生命力(除非摧毁核心或整片焚烧)。 但我有我的办法。 【闪现】 得益于“银时十一月”的祝福,我掌握的“闪现”技能虽然等级不高,但在临时属性的加持下,短距离的连续空间跳跃变得可行。 心念一动,我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半空中,紧接着脚下魔力微凝,在另一根横向伸出的粗大枝干上借力一点,身形再次拔高! 两次短促的闪现,让我稳稳落在了这片居生木林中最高大、也是最古老的那棵“血木”的树冠顶端。 脚下的树干传来微微的、令人不适的震颤与低吟,仿佛这棵巨树因我的“僭越”而愤怒。 下一步?不需要。 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树顶,夜风吹动我的衣袍和头发。 下方的居生木林仿佛被激怒的蛇群,无数粗壮或细长的活化枝干疯狂地向上挥舞、穿刺、缠绕,但它们毕竟只是“树木”,其攻击范围存在极限。 这片最古老的居生木已是林中之王,它的树冠高度,超出了其他同类枝干能够触及的范围。 利用了它们“无法攻击到比自己更高的同类的有效范围”这一不算弱点的特性,我甚至无需战斗,就找到了暂时的安全点……虽然脚下这棵“树王”本身并不安稳。 就在我站在树顶,微微喘息,平复刚才紧急闪避的心跳,并思考如何安全脱离这片活化林地,继续追踪那股黑魔气息时…… “真厉害。” 一个粗犷、低沉,带着奇异磁性,仿佛砂纸摩擦般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我身侧响起。 “……!”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霍然转头! 映入眼帘的身影,让我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瞬间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太意外了。 那是一张我绝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的,熟悉的面孔。 深褐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瘦削而严肃,戴着无框的方形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如同深潭般的墨绿色。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原始森林格格不入的、笔挺而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打着暗红色的领结,外面甚至披着一件同色的长款风衣,仿佛刚刚从某个学术沙龙或高端宴会中走出来,而非这片危机四伏的魔法森林深处。 斯特拉学院的神学与古代符文教授,同时也是我“知晓”的、潜伏在学院高层的黑魔人,八阶死灵法师阿兹海顿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对自己所信奉的“黑魔神”与教主忠诚到偏执,行动只遵从教义与上峰指令,堪称这个世界观中信念最为“坚定”的狂信徒之一。 雷丁教授。 他此刻就悠闲地坐在我旁边另一根相对平稳的横枝上,双腿交叠,手杖横放于膝,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远处……那里是联合部队营地隐约的灯火,尤其是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 “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雷丁教授没有回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 我紧紧闭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一个字,一声冷哼,都可能让他记住我的声线特征。 这可能导致时间线上的严重错误,使未来朝完全未知的方向扭曲。沉默是金。 “我没有恶意。”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本能地想要抽出“特里丰”,但瞬间压下了这个冲动。 与他对战胜负难料,更会彻底暴露我的存在和部分能力,引发不可预测的因果扰动。 于是,我握紧了手中的探测法杖,杖尖微微抬起,遥遥指向他,虽然我知道这玩意儿对他威胁有限,但至少是一种姿态……警告,以及随时准备战斗。 “你的性格真急躁。” 雷丁教授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毫无温度,“人类法师都像你一样吗?” “……” 我依旧沉默,只是法杖端部开始汇聚起微弱的、冰蓝色的魔力光芒,在昏暗的树冠顶端格外显眼。 “我没打算和你战斗。”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我,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多少探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相反,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与在斯特拉学院时那种略带古板、严谨的学者气质不同,此刻的雷丁教授,周身散发着一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的危险气息。 具体哪里不同,难以言明,或许是那平静下隐藏的绝对信念,或许是那“拯救”一词中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 我微微晃动了一下法杖,用肢体语言表达疑问:“什么意思?” 看来,他似乎也真的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法师们……” 雷丁教授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营地灯火,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布道,“又一次,试图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你们称我们为‘黑魔人’,将我们定义为‘邪恶’,但事实……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千百年来,一直是你们……掌握着魔力、建立王国、制定规则、自诩为文明与光明代表的‘法师’与‘凡人’……在不断威胁、破坏、榨取着这个世界的根基。而我们……一直在阴影中,默默阻止着更大的毁灭,修补着你们留下的创伤,试图将世界引向它本该有的、‘纯净’的轨道。” 说完这些,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 我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远处营地的方向。 指挥帐篷的会议似乎刚刚结束,隐约可见人影从中走出、分散。 但奇怪的是,帐篷本身并未熄灭,里面似乎还有人在。 借助“棕耳鸭眼镜”的远距视觉增强功能(受限状态下的基础功能还能用),我将视线聚焦。 帐篷的帆布无法完全阻隔内部光影,可以看到有两个身影依旧留在里面,相对而立,似乎在交谈。 是艾萨克·摩尔夫和洪思华。 他们屏退了左右,单独留下,从肢体语言看,那绝非愉快的对话。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我的心头。 “我并不憎恨法师。” 雷丁教授的声音将我的注意力拉回,他站在枝头,夜风吹动他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朦胧的月光和远处营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而……诡异。 “因为我相信,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还拥有被‘拯救’、被‘净化’、最终得以‘回归’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我,投向了更遥远的、不可知的未来,或者某个他坚信的“乐园”。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由无数细小的黑色尘埃构成,随后,这些尘埃无声地溃散、消融在浓重的夜色与林间弥漫的淡淡雾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森林夜晚固有的声响,以及我脚下那棵“居生木王”因猎物脱离而发出的、不甘的、如同呻吟般的细微枝干摩擦声。 “真是……邪教疯子。”我低声啐了一口,收起探测法杖。 每次听到黑魔人那套关于“拯救”、“净化”、“回归”的论调,都让人脊背发凉。 那是一种将极端行为合理化的、自我催眠式的狂热。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仰头望向被茂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星辰隐匿,乌云低垂,森林上方的天空异常黑暗、沉重,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绒布,覆盖在头顶,让人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把握。 真实的历史 与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共进那顿气氛微妙、结局沉重的晚餐后,白流雪在面色不豫的副官威廉引导下,来到了那栋专为高阶骑士团长或重要客卿准备的、独栋的石砌小楼。 “啊,那位……我记得。” 幽灵状态的阿伊杰飘在半空,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威廉那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 她想起了记忆中那位总是板着脸、对旁人严厉到近乎苛刻,却唯独对她(年幼的、备受宠爱的小姐)会展露出罕见温暖与包容的副官。 此刻,这位忠诚的老臣,正对着那个戴面具的“外来者”,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冰冷与不信任的气息。 副官威廉,艾萨克大公最信赖的左膀右臂,此刻正用他那双灰蓝色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刚刚被领进门的白流雪。 “就是这里。” 威廉的声音干涩,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艾萨克大公给予白流雪的“特别待遇”……不仅担任小姐的直属护卫,还能使用如此高级的住所……显然让这位恪守传统、视规矩如铁律的老臣内心极为不满。 阿伊杰甚至能想象出,私下里,威廉是如何激烈地向父亲进言反对,甚至可能“大声”争辩过。 “是的。这间屋子不错,我会好好使用的。” 白流雪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威廉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排斥感。 他那种我行我素、仿佛外界情绪无法侵扰其分毫的态度,有时确实……让人不知该恼火还是该佩服。 “警告你,”威廉在转身离开前,最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刺入耳膜,“不要让小姐陷入任何不必要的危险。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便迈着僵硬的步伐,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白流雪独自站在装潢精致却略显空旷的客厅里。 独自留下的白流雪,默默地望着威廉离开的方向,静立了数秒,然后,极其轻微地、仿佛卸下某种无形重担般,叹了口气。 “呼……” 这声叹息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飘在房间高处、如同旁观戏剧的幽灵阿伊杰和普蕾茵耳中。 那是她们第一次,从这个总是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少年身上,捕捉到一丝清晰的、属于“疲惫”或“压力”的破绽。 这让两位少女感到一丝困惑与意外。 白流雪缓缓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铺着厚实羽绒垫的四柱床。 他抬手,似乎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摘下了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银灰色面具,随手将其放在床头柜上。 扑通。 他向后仰倒,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她们无比熟悉的、属于少年人的面容。 略显凌乱的棕色短发,线条干净的下颌,以及此刻紧闭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的眼睛。 “果然……” “确实如此……” 那毫无疑问,就是白流雪。 与十年后她们在斯特拉学院认识的那个少年,毫无二致。 没有更年轻,也没有更成熟,仿佛十年的光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存在本身就凝固在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普蕾茵和阿伊杰心中疑窦丛生、思绪如乱麻般缠绕之际,仰面躺在床上的白流雪,忽然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对着空无一物(在他看来)的天花板,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时间旅行者守则……” 嗡……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钟声,在两位幽灵少女的灵魂(如果幽灵还有灵魂的话)深处被敲响! 时间瞬间像是凝固了! 阿伊杰和普蕾茵同时瞪大了眼睛,身体(半透明的)僵在原地,连“呼吸”(如果幽灵需要的话)都停滞了。 “什……么?” 刚才……听到了什么?词汇本身并不复杂,但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让她们的大脑在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难以理解这简单的词组所代表的、颠覆性的可能性。 “时……间……旅行?” 阿伊杰紧紧闭上了冰蓝色的眼眸,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飞速运转、整理。 对啊……这并非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是那个自称经历了“数千次轮回”、身上缠绕着无数时间谜团的男人。 如果他能“轮回”,那么逆向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那么,这位‘大叔’……” “是的。应该就是我们认识的,来自十年后未来的白流雪。” 仔细看去,他此刻略显稚嫩的外表,只是经过一些简单的魔法伪装调整;身上穿着的“冒险者服饰”,仔细看其基底,分明是经过变形处理的斯特拉学院制服;腰间隐约可见的、被大衣下摆半掩的剑柄轮廓,正是“特里丰”;怀中似乎还揣着那枚斯特拉一年级生的制式怀表…… 无论他是如何做到的,出于何种原因,白流雪……来自未来的白流雪……特意回到了十年前的过去,并且融入了阿伊杰的过去之中,成为了那个被她铭记了十年的、戴面具的“英雄”! ‘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普蕾茵的脑海。 ‘这位“大叔”……他应该记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阿伊杰利用银时十一月神物的力量,回到过去探查父亲真相的故事,她是知道的。 但故事结束后,阿伊杰无疑会身心俱疲,以白流雪的性格,他真的会袖手旁观吗? 他在努力阻止身边人变得不幸,无论是“恶女”还是“同伴”,他似乎总是试图做些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如果未来他也打算如此行事的话…… 那么,为了阻止这个在“原著”中注定无法挽回的、最糟糕的悲剧,他选择了“时间旅行”这条危险至极的道路,试图在源头做点什么……这完全符合他的行事逻辑! ‘但是……怎么可能做得到?’普蕾茵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事件的结局,在“历史”中早已注定。 即使白流雪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随意改变“过去”。 如果艾萨克·摩尔夫没有“背叛”而活下来,阿伊杰肯定会幸福吧? 但那样一来,基于“艾萨克背叛死亡”这一事实而衍生出的整个“现在”世界线,包括她们自身的存在,都可能彻底崩塌、归于虚无。 ‘根本没有办法……’ 普蕾茵用忧郁而复杂的眼神,望向床上那个闭目养神、眉头微蹙的少年。 他此刻茫然地(或许在思考)望着窗外依稀可见的星辰轮廓。 他的脑海里,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在权衡什么?在为什么而挣扎? 这时候,如果真有读心术就好了。 “唉,搞不懂。” 床上的白流雪忽然又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侧躺着,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似乎真的打算休息了。 夜,已深。 次日,摩尔夫森林边缘,联合部队临时营地。 这位擅自闯入禁地,却因救了阿伊杰小姐而被艾萨克大公破格任命为“直属护卫”的古怪面具男……白流雪,似乎开始了他在摩尔夫家族“短暂”的护卫生涯。 “那位‘大叔’,对你小时候还挺照顾的嘛?” 看着白流雪在蓝鬃骑士团(冰鹰骑士团内一支突击队的别称)训练场,与那些明显对他抱有敌意的骑士们相遇的场景,普蕾茵带着点玩笑的口吻对阿伊杰说道。 然而,阿伊杰却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困惑与一丝追忆的艰难:“记不清了……从那天森林相遇之后,关于这位‘面具护卫’的记忆,就变得非常模糊,几乎没有多少具体的交集。” “是吗?” 普蕾茵有些意外,这倒是有些奇怪。 以白流雪答应艾萨克大公“守护阿伊杰”的承诺,以及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不该如此“没有存在感”才对。 要么就是……连白流雪也最终“失败”了,或者因为某些限制无法过多介入,所以未来才会发展成她们所知的那样。 训练场上,冲突果然爆发了。 “然而!一个来路不明、藏头露尾的流浪者,竟然就这么接替了他的位置?!大公阁下或许认可了你,但我们……绝不可能接受!” 嚓!手套被掷出的声音。 不出所料,白流雪收到了骑士的决斗邀请。 虽然一开始他似乎想拒绝,但最终还是被对方接连的侮辱和挑衅激怒了。 以他的性格,被这样当面“打脸”后,是绝不可能故意认输或退让的。 于是,一场单方面的、近乎羞辱的“殴打”开始了。 砰!砰砰!啪! “呃!啊啊!啊!呃!” 白流雪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魔法,只是凭借着临时祝福带来的、碾压性的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手持一根训练法杖,如同打地鼠般,将那位名为卡门的突击队长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护盾碎了又生,生了又碎,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他的‘真正’实力吗?”幽灵普蕾茵看得有些咋舌。 要如此轻松地单方面痛殴一位实力估计在五阶左右的骑士队长,施暴者至少需要六阶巅峰、甚至七阶以上的绝对实力压制才行。 “谁知道呢。就算他经历了所谓的‘数千次轮回’,也不可能带着‘原有’的能力回到过去吧?这不合逻辑。” 阿伊杰分析道,眉头微蹙。 “确实是这样……吧?”普蕾茵也感到困惑。 但这个问题或许并不需要立刻深究。 无论如何,白流雪不是恶人,而是那个总在试图“拯救”什么、四处奔波的人。 他越强,至少在眼下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未必是坏事。 傍晚时分,意料之中,白流雪被艾萨克大公传唤至书房。 本以为会因“殴打同僚”而受到严厉斥责,但艾萨克大公并未过多纠缠于此,反而很快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明天的日程,想带你一起去。” 艾萨克将一份封蜡完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了白流雪面前。 躲在后方、透过墙壁“观察”的幽灵阿伊杰,在看到文件末尾那枚醒目印记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半透明的)猛地一颤! “那是!” 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印章! 那个事件……那个导致一切崩坏的起点,就要开始了!就在明天! 阿伊杰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如果幽灵有实体的话,或许已经咬出血来。 但她的身体是虚无的状态,既不感到疼痛,也不会流血,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和恐惧,顺着并不存在的脊椎蔓延开来。 “冷静点。” 普蕾茵连忙飘近,试图安抚她,“白流雪在你父亲身边。有他在,或许……” “好、好的……”阿伊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说实话,即使是无限信任白流雪能力的普蕾茵,内心深处也对这次事件能否“成功”抱有极大的怀疑。 但此刻,她只能这样安慰阿伊杰。 书房内,对话在继续。 “据说,摩尔夫森林封印的‘魔兽’即将苏醒。从魔法监测和学理上看,并非无稽之谈。我个人也倾向于认同这一点。但是……”艾萨克大公的声音带着凝重。 随着对话的进行,尘封的记忆如同被撬动的闸门,在阿伊杰脑海中逐渐复苏、清晰。 “等一下……” 她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父亲的身影。 父亲的死亡……他是在哪里去世的? ‘摩尔夫森林’。 一定是那里。在那里,他“黑化”了,背叛了魔法界,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魔法骑士爆发冲突,最终迎来了死亡……她一直是这么被告知,也是这么相信的。 也就是说,这次“过去旅行”的终点,那个她苦苦追寻的“真相”现场,就在眼前!可为什么……心却如此慌乱,如此无法平静? “阿伊杰!阿伊杰!” 普蕾茵抓住了阿伊杰颤抖的(半透明)手。 虽然无法传递体温,但“有人在身边”这个事实本身,就给了濒临崩溃边缘的阿伊杰莫大的安慰。 “冷静下来。” “好……谢谢你。” 阿伊杰将目光投向白流雪的背影。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从他微微前倾、专注倾听的姿态,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凝气息来看,他显然在非常认真地思考和评估当前的情况。 果然,他在那里。 那么,白流雪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会选择“旁观”父亲的死亡吗?为了不改变“未来的世界”,这无疑是“时间旅行者”理论上最“正确”的判断。 “相信他。” 普蕾茵再次说道,语气坚定。 “那位‘大叔’,一直以来都在做他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走过的路从未偏离过他自己的准则。他介入的事情里,有哪一次是让你最终感到‘不幸’的吗?” 阿伊杰摇了摇头。 没有。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白流雪的出现,最终似乎总是带来某种转机或希望。 “所以这次也会一样的。冷静下来,安静等待。”普蕾茵尽力用平稳的语气说道,尽管她内心同样充满不安。 即使等待的结果,可能是惨痛到无法承受的“真相”。 这个念头在普蕾茵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刺痛。 她连忙摇头,将这个不祥的预感强行驱散。 ‘无论如何……相信他会找到办法。’她只能这样希望,这样祈祷。 次日清晨,联合部队营地。 “真是……累死了。” 天刚蒙蒙亮,白流雪便揉着有些发酸的额角,从专属的单人帐篷里钻了出来。 那些有点地位的军官、高阶法师们大多也使用了类似的单人帐篷,他因“直属护卫”的身份也享有了这份“舒适”,得以独处一宿。 虽然没有被安排值夜,但不知为何,精神上的疲惫感丝毫未减,仿佛昨晚与雷丁教授那番诡异的对话,以及即将到来的未知行动,都在无形中消耗着他的心力。 拉开帐篷门帘,清冷潮湿的晨风扑面而来。 营地已经苏醒,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摩尔夫骑士们正从各自的帐篷中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而沉默地整理装备、检查武器。 他们穿着整齐笔挺的制服,铠甲擦得锃亮,表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临战前的紧绷感。 ‘这单人帐篷的配置……从战术角度看其实不太安全吧?’白流雪脑中闪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如果夜间遭遇突袭,分散居住的指挥官们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不过,现代(对他来说的“现代”)军队的集中指挥所模式,与这个贵族领主制的奇幻世界,显然不能一概而论。 “金队长,早。” 他懒洋洋地朝附近一位看起来面熟的骑士小队长打了声招呼。 对方是昨天围观他“殴打”卡门队长的人之一。 “请回到你自己的位置待命。” 被称为金队长的骑士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继续督促手下列队。 意料之中的反应。 没有人欢迎他这个“空降”的、来历不明的护卫。 尽管此刻天色尚早,但整个冰鹰骑士团,连同阿多勒维特的“红日骑士团”部分精锐,以及那些魔法塔、协会的代表及其护卫力量,已然在森林中央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集结成了数个方阵。 据说,为了这次讨伐“白妖狐·火灵”的行动,各方已经秘密筹备了一个多月。 而他,白流雪,只是在行动开始前一天才突然加入的、彻头彻尾的“不速之客”。 他不会真正参与一线战斗,也没有被分配到任何具体的战术任务,就像一个被艾萨克大公硬塞进来的、身份特殊的“观察员”。 艾萨克为什么要坚持带上我?白流雪心中再次浮现这个疑问。 ‘肯定有他的理由。’他相信那位目光深邃的大公绝非无的放矢。 或许是为了多一份“保险”,或许是为了观察他在危机中的表现,或许……有更深层的、连他现在也无法理解的用意。 ‘话说回来,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这才是最让他心神不宁的问题。 关于阿伊杰“十年前”的这段经历,在“棕耳鸭眼镜”那浩瀚但并非全知的数据中,也只有极其模糊、语焉不详的碎片化记录。 他对于即将面对的具体情况、事件走向、乃至那个所谓的“真相”,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身处历史迷雾、只能靠临时应变的感觉,并不好受。 “现在,开始出征仪式……”一名司仪官洪亮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林间响起。 骑士团在重大行动前,由最高指挥官进行战前动员讲话……这似乎是这个世界许多势力共有的传统。 白流雪在那些中世纪背景的奇幻里看过无数次类似场景,此刻亲身经历,倒有种奇异的“既视感”。 远征军的最高指挥官,至少在名义上,是艾萨克·摩尔夫大公。 毕竟这里是他的领地,行动的目标是封印在他领地上的魔兽。 但谁都清楚,真正推动、策划并拥有大部分话语权的,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的洪思华公主。 “表面”与“实际”的错位,在此刻显得尤为微妙。 之所以是“秘密”行动,按照之前在作战会议上魔法协会那些老学究们的说法,是为了“避免引起普通民众不必要的恐慌”,待成功讨伐后再“公之于众,以安民心”。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白流雪总觉得,这群人(尤其是洪思华)在隐瞒着什么,或许是不想太多势力介入分羹,或许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出征仪式简洁而有力,充分反映了艾萨克大公务实的性格。 没有冗长的演讲,没有浮夸的誓言,只有对目标的明确、对危险的警示、以及对行动纪律的再三强调。 随后,各方代表简单致辞,仪式便告结束。 摩尔夫大公家族的精锐冰鹰骑士团。 阿多勒维特王室派遣的红日骑士团先锋。 魔法协会、数座顶尖魔法塔、世界魔法师组织的代表与高阶法师。 如此豪华的阵容,只为一个目标……狩猎传说中的九级威胁魔兽,“白妖狐·火灵”。 ‘实力对比上,至少应该和之前遭遇的“海盗帝王”黑贝利兹那次差不多吧。’白流雪暗自评估。 上次在莱维昂海岸,阿多勒维特方面是因事发突然、准备不足而陷入苦战。 但这次,他们是蓄谋已久、精锐尽出,理论上胜算不小。 洪思华·阿多勒维特,这位在原作设定中几乎算无遗策、人生轨迹堪称完美的“公主”,她主导的计划,成功率理应很高。 在白流雪模糊的游戏记忆里,似乎也听说过“九级威胁怪物被成功讨伐”的少数案例,证明这并非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白妖狐·火灵”本身,或许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白流雪的目光,悄然扫过前方那个正在对几名心腹将领最后交代些什么的、艾萨克大公的高大背影。 问题是,为什么这样一场看似准备充分、胜算在握的讨伐行动之后,艾萨克·摩尔夫会“背叛”魔法界,化身“黑魔”,最终走向死亡? 这才是困扰他,也是他回到这个时代最想弄明白的核心谜团。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 他亲眼目睹了,由这片大陆上最精锐的魔法骑士与高阶法师们组成的联合部队,在从古老封印中被释放出来的“白妖狐·火灵”面前…… 是如何在对方第一次的攻击下,便如同被狂风席卷的麦秆般,毫无抵抗之力地、近乎崩溃。 “啊……?” 白流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近乎窒息般的单音。 天空中,弥漫开的,是纯白的火焰。 那并非寻常火焰的炽红或橙黄,而是一种冰冷、圣洁、却又蕴含着毁灭一切生机的、绝对纯粹的白。 它们如同自天穹倾泻而下的光之瀑布,又如同亿万朵同时绽放又同时湮灭的死亡之花,无声无息,却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威能,席卷了联合部队阵列的前沿,以及他们身后大片的古老森林!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擦拭”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轰鸣! 视野所及,纯白的火焰所过之处,参天的古木、坚实的岩石、全副武装的骑士、撑起的魔法护盾……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汽化、消失,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原地只剩下被灼烧成晶体状的、光滑如镜的焦黑地面,以及袅袅升起的、扭曲空气的恐怖热浪! 森林在眨眼间化为乌有,地形被彻底改变,足以让绘制地图的学者崩溃重来。 而刚才还军容严整、气势如虹的联合部队前锋,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连同他们的坐骑、装备,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剩余的部队陷入极致的混乱,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与哀嚎瞬间冲破云霄,却又迅速被更多的白色火焰吞噬、静默。 在这片纯白地狱的中心,那造成一切的元凶,缓缓显露出它真正的姿态。 那并非“狐狸”所能形容的、优雅或狡黠的生物。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由纯粹白色光焰构成的巨大不定形集合体。 勉强能看出狐狸的轮廓,却有着五条完全由跃动白焰构成、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巨大长尾,在空中狂乱舞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新的白色火海。 它的“身躯”上,布满了无数只不断开合、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白光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生灵。它没有咆哮,但每一次“身躯”的轻微震颤,都伴随着令灵魂冻结的死亡低吟,以及新一轮纯白火焰的爆发! 灾难本身。 行走的天灾。 直到这一刻,白流雪才隐约明白了,那些被刻意掩盖、语焉不详的“过去”,其真实的样貌,究竟有多么残酷,多么绝望。 ‘洪思华率领的,由两大王国精锐与魔法界权威组成的联合远征军,强行解除了“白妖狐·火灵”的古老封印……’ ‘但他们远远低估了这头千年魔兽的真正恐怖,也高估了自己的准备。’ ‘他们……根本未能将其“击败”。’ 这才是被尘封的、真实的历史。 艾萨克黑魔化 阿伊杰与普蕾茵,如同两道无法被察觉的月光,始终紧跟在那个戴着面具、行踪莫测的少年身后。 她们的存在超越了时间的物理法则,化作了纯粹的观察者,目睹着十年前的往事如同早已写好的剧本,一幕幕残酷上演。 日子在紧张与压抑中悄然流逝。 出征仪式在一个清冷而肃杀的早晨举行。 迅速换上那套量身定制的摩尔夫深蓝色护卫制服的白流雪,也默默汇入了集结的队伍中,他的面具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微光,与周围那些神色激昂或凝重的面孔格格不入。 仪式现场,艾萨克·摩尔夫大公与其他各方势力的代表进行了最后的正式会面。 那阵容之豪华,让即使是十年后见多识广的阿伊杰也感到心惊。 阿多勒维特王室的猩红旗帜与精锐骑士。 魔法协会深褐袍服的老成法师。 数座顶尖魔法塔(蓝晶塔、红日塔等)的代表,袍服上绣着各自的徽记。 世界魔法师组织那标志性的星环与天平纹章。 此外,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号、但气息渊深如海的魔法师与他们的随从力量。 “这是……什么阵仗?” 幽灵阿伊杰悬浮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她记得小时候,摩尔夫大公家的力量在北境堪称雄霸一方,即便是面对阿多勒维特王室也丝毫不落下风。 但眼前这多方巨头云集的场面,其压迫感显然并非仅仅为了“制衡”摩尔夫家,更像是一种联合施压。 “原来是这样……” 她渐渐明白了,父亲当时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外部压力! 洪思华·阿多勒维特,不知用了怎样诱人的“筹码”或精妙的算计,将这些各有心思的庞然大物都拉拢到了一起,将矛头隐隐对准了摩尔夫森林,对准了……她的父亲。 “必须查清楚……”阿伊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作战指挥帐篷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与会的每一位魔法师,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地域震动的大人物,其身上自然散发的魔力威压与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即使是幽灵状态的阿伊杰和普蕾茵也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不敢过分靠近。 白流雪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他依仗着艾萨克大公给予的“特殊身份”,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帐篷内一个不起眼却又能纵观全局的角落位置。 会议由艾萨克和洪思华“共同”主持,但很快,阿伊杰就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围攻与试探。 “怎么可能这样?!” 看着洪思华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赤金瞳,以及她话语中步步紧逼的锋芒,阿伊杰感到一阵怒火中烧。 以“结界衰弱、魔兽可能苏醒”为借口,带着如此庞大的联军强行闯入他国核心禁地,这在外交和常理上,都堪称野蛮的侵略! “这简直……不像现实中会发生的事。”她咬牙低语。 “现实往往比最离奇的故事更加荒诞。” 普蕾茵在一旁幽幽叹息,黑眸中带着看透世情的了然与无奈。 艾萨克大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以其一贯的沉稳与威严,给予了强有力的回击:“关于阿多勒维特王室此次诸多逾越之举,我摩尔夫家族必将严肃追究。待此事了结,我们很有必要在更‘正式’的国际场合,重新评估今日的一切。”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北境雄狮不容侵犯的尊严与力量。 帐篷内其他魔法势力的代表们闻言,不少人都略显不自在地轻咳几声,移开了目光,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此番行为的冒失与潜在风险。 即便将洪思华公主推在前面当“盾牌”,一旦真的引发摩尔夫家族的全面报复,他们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然而,洪思华对艾萨克的愤怒警告似乎毫不在意。 对话在她的主导下,朝着更加尖锐、甚至危险的方向滑去。 当“战争武器”这个充满恶意的揣测从她口中吐出时,艾萨克湛蓝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清晰的怒火。 他言辞激烈地驳斥了这种污蔑,讲述了家族千年来为守护封印付出的牺牲。 但悲哀的是,听众们似乎早已有了定见。 他们沉默着,或目光游离,或摆弄手中的法器,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时机似乎已经“成熟”,洪思华开始将话题导向对她绝对有利的轨道。 “事实上,我们对于这只‘怪物’,有着与古老记载……不尽相同的‘新发现’。” 洪思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隐秘的涟漪。 “新发现?” 艾萨克眉头紧锁。 “是的。我们认为,传说中的‘白妖狐·火灵’,其存在本身,可能蕴含着一种被古代魔法师们视为‘绝对禁忌’的……特殊价值。” 洪思华的目光扫过帐篷内那些忽然变得专注起来的各方代表。 “……” 就在这时,阿伊杰和普蕾茵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原本坐在角落的那个深蓝色身影……白流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咦?” “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她们惊疑不定、四下环顾的短暂空隙里,帐篷内的对话已经朝着更加令人心悸的方向疾驰而去。 “禁忌的价值?难道是指……‘魔力结晶’?”艾萨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我并未说到如此具体的地步。”洪思华不置可否。 “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意思,洪思华公主。”艾萨克的脸色阴沉下来。 魔力结晶! 只有极高阶、血脉特殊的魔物才有极低概率在核心处凝结的、蕴含其本源魔力的瑰宝。 其能量纯度与效能远超普通魔石,价值连城,且在黑市与某些禁忌研究中,有着更黑暗的用途……魔力容量强行扩展。 即,通过特殊仪式,冒险吸收魔物结晶中的狂暴魔力,试图强行打破自身魔力天赋的瓶颈,拓展魔力池的极限。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成功率低到发指、且后患无穷的禁术。 绝大多数尝试者,都会因无法驾驭异种魔力而导致魔力回路崩溃,或更糟糕……灵魂被侵蚀,彻底“黑魔化”。 明知如此,仍有无数卡在瓶颈、对力量渴求到疯狂的魔法师,如同飞蛾扑火般追逐着魔力结晶。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凭借常规途径,已经走到了天赋的尽头。 “有传言称,从‘白妖狐·火灵’这等传奇存在身上可能析出的结晶,其纯度足以让一名七阶法师窥见八阶的门槛……甚至更高。你们,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艾萨克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原。 “……” 魔法师代表们再次避开了目光,帐篷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贪婪。 洪思华沉默地与艾萨克对视片刻,缓缓摇头,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息:“恰恰相反。” “相反?” “是的。不久前,我国的研究机构……偶然发现了一种可能性。” 洪思华赤金瞳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一种或许能够从‘白妖狐·火灵’这类特殊存在身上,相对稳定地‘引导’或‘提取’出高纯度魔力结晶的方法构想。” “哈哈……哈哈哈……” 艾萨克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短促地笑了几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所以,公主殿下的意思是,等我‘协助’你们解开先祖的封印后,你们打算在摩尔夫的领地上,就地‘量产’这种危险的禁忌结晶?是这个意思吗?” 他本是带着讽刺的反问,但帐篷内,没有任何人接这个话茬,也没有人发笑。 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死寂之下涌动着的、炙热而危险的欲望。 “……” 艾萨克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魔兽威胁”,什么“维护世界和平”,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将这些贪婪的秃鹫聚集到此的真正诱饵,是那虚无缥缈却又足以让人疯狂的……“高纯度魔力结晶的稳定获取可能”。 那是毒品,是潘多拉的魔盒,是足以引发魔法界新一轮血雨腥风的禁忌之源。 而这些站在魔法界顶端的大人物们,此刻却为了这渺茫的可能,联合起来,将矛头指向了他和他的家族。 “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幽灵阿伊杰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愤怒,“我要去找‘大叔’。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既然看清了这群人丑陋的嘴脸和真实目的,她现在只想找到白流雪。 幸运的是,不知是因为时间旅行的特殊联系,还是幽灵状态的某种直觉,她们能隐约感知到白流雪所在的方位。 “我也去。” 普蕾茵点头。 两道半透明的身影如同没有实质的轻烟,轻易穿透了厚重的帐篷帆布,飘向营地上空,然后朝着森林深处某个方向疾速“飞”去。 她们的移动不受物理障碍限制,速度极快。 咔嚓!哗啦! 突然,数根粗壮、狰狞、如同活物巨蟒般的暗红色树枝,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密林中暴起,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她们的“身体”掠过! “呃啊?!” 即使明知这些攻击并非针对她们,幽灵不会受伤,但那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还是吓得阿伊杰和普蕾茵魂飞魄散(尽管已经是幽灵),身形一阵不稳,差点从空中“坠落”。 “是巨生木(居生木)!” 阿伊杰惊魂未定,看着下方那片如同活过来的、无数枝干扭曲舞动的恐怖林地,冷汗(心理上的)直流。 “在上面!是‘大叔’!” 普蕾茵抬头,立刻看到了那个坐在最高大一棵“血木”树冠顶端的、熟悉的深蓝色身影。 她们迅速飘升,来到白流雪身边。 他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投向远方……联合部队营地的方向。 “我没有打算和你战斗。相反,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伊杰和普蕾茵循声望去,只见另一根粗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诡异的中年男子。 “雷丁教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阿伊杰失声惊呼,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认识这位斯特拉学院的神学与古代符文课教授,印象中是个严谨甚至有些古板、但学识渊博的老师。 “……!” 知晓雷丁另一重身份的普蕾茵,黑曜石般的眼眸瞬间眯起,眉头紧锁。 而尚不知情的阿伊杰则一脸茫然。 “他是黑魔人。” 普蕾茵压低声音(尽管幽灵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说道。 “什么?!” 阿伊杰震惊。 “看到他胸前那个不起眼的挂坠了吗?那是‘黑魔神教’内部高等成员才会佩戴的隐秘标记。”普蕾茵的目光锐利如刀。 阿伊杰仔细看去,果然在雷丁教授西装内袋边缘,瞥见一个极小的、仿佛由扭曲符文构成的暗紫色徽记,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微弱而邪恶的气息。 “魔法师们……又一次因贪婪与短视,即将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灾难’。而我们黑魔人中,并没有这样的存在。” 雷丁教授的声音平稳,如同在课堂上传授知识,话语内容却颠倒黑白,“你们将我们定义为‘恶’,视为必须清除的‘污秽’。但可悲的事实恰恰相反。千百年来,真正在不断威胁、透支、污染这个世界根基的,正是你们这些自诩‘光明’与‘文明’的法师与凡人国度。而我们……一直在阴影中,试图阻止更大的崩坏,修补伤痕,引导世界回归它应有的‘纯净’轨道。” “恶心的黑魔人!满口胡言!” 阿伊杰听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那张虚伪的教授脸一拳。 这些如同阴沟里老鼠般的黑魔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谈论“拯救世界”?简直令人作呕! 然而,下方的白流雪面对雷丁的“布道”,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探测法杖微微抬起,杖尖指向对方,冰冷的魔力光芒若隐若现,表达着无声的警告与拒斥。 奇怪的是,雷丁似乎也并无与白流雪真正动手的意图。 或许他清楚,一旦在此地爆发冲突,无论胜负,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数,与他此行目的不符。 短暂的静默对峙后,雷丁教授的身影如同溶解在夜色中的墨滴,悄然化为一阵稀薄的黑色雾气,随风消散,了无痕迹。 白流雪这才缓缓放下法杖,仰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那晚的星辰似乎格外繁多、明亮,冰冷的星光洒落在他面具上,映出淡淡的、孤独的光晕。 同一夜,营地另一端,艾萨克大公的私人帐篷。 阿伊杰悄悄“飘”了进来。 她知道,能像这样静静看着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想将父亲此刻的样子,尽可能深刻地烙印在灵魂里。 父亲现在……能感觉到吗?能感觉到这个不再是那个任性小女孩,而是历经磨难、无比思念他的女儿,此刻就站在这里吗? “为何……来找我?” 艾萨克大公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帐篷内响起! “啊?!爸爸!你能看到我吗?爸爸!” 阿伊杰的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惊喜与期待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半透明的手伸向父亲。 然而,艾萨克的目光,并非落在她的“身上”。 他缓缓从简易的行军床上坐起,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的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根通体晶莹、顶端镶嵌着冰蓝色宝石的短法杖。 法杖尖端,凝聚着冰冷而锐利的魔力微光,指向的方位……是阿伊杰的身后! “呃?” 阿伊杰愣住,急忙回头。 帐篷入口处的阴影中,那个刚刚才在森林树冠上与白流雪对峙过的身影……雷丁教授,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镜片后的墨绿色眼眸平静无波。 “我是来……确认你的想法,是否有任何改变。”雷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过,”艾萨克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握着短杖的手稳定如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追杀你们这些玷污魔法、荼毒生灵的黑魔人到天涯海角,将你们彻底铲除。身为黑魔法师,你打算披着这身伪善的皮,招摇撞骗到什么时候?” “……” 雷丁沉默地注视着艾萨克,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动摇与挣扎。 “你……终会来找我的。” 良久,雷丁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 “不会有那么一天。” 艾萨克断然否定。 “如果,到了那时候……” 雷丁没有再争辩,他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颗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最深邃的夜空、内部仿佛有粘稠黑暗缓缓流转的水晶,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艾萨克。 艾萨克眉头一拧,并未用手去接。 他手中的短杖光芒微闪,一股无形的魔力场将那枚黑色水晶稳稳托住,悬浮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水晶上,感知着其中蕴含的那股冰冷、混乱、却又磅礴得惊人的黑暗力量,脸色骤然变得更加严峻,甚至……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与忌惮。 “把它……吞下去。” 雷丁留下这句没头没尾、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身影再次如水墨般晕开、淡化,消失在了帐篷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帐篷内,只剩下艾萨克一人,以及那枚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不祥诱惑的黑色水晶。 “这东西……” 幽灵阿伊杰凑近了些,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本能的排斥与寒意。 “是‘黑魔精粹’。”一旁的普蕾茵低声解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沉重,“不是普通的黑魔力量结晶……这是提炼了无数负面情绪、堕落灵魂精华,并与某种更高位阶的‘黑暗’存在产生联结后,才能形成的禁忌之物。其中蕴含的潜力……或者说‘污染力’,极其可怕。如果被心志不坚或急于求成的强大魔法师得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枚水晶,既是通往深渊力量的捷径,也是引向彻底毁灭与堕落的毒饵。 “这……” 阿伊杰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情景,与她所知道的、父亲最终“黑魔化”的“历史”,正在惊人地重合! “不!不可能!父亲会丢掉它的!他一定会立刻毁掉这邪恶的东西!” 阿伊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喊道,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父亲,期盼着他接下来的举动能粉碎那可怕的猜想。 然而,艾萨克·摩尔夫的下一步动作,彻底碾碎了她微薄的希望。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枚黑色水晶,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厌恶、挣扎、决绝……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他伸出手,并非将其毁掉,而是用一个精巧的、刻满封印符文的银质小盒,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黑魔精粹”收了进去,然后贴身放入怀中。 他的脸庞,在帐篷内魔法灯的映照下,笼罩上了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 那不仅仅是因为光线的角度,更像是有某种无形的、沉重的负担,正死死压在他的肩上,侵蚀着他的灵魂。 “这……简直不可思议……” 阿伊杰的声音颤抖着,她无法接受,无法理解。 那个在她心目中如山岳般巍峨、信念如北极星光般坚定不移的父亲,为什么会收下这样明显邪恶的东西? 她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冲出了帐篷,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虚幻、无助。 普蕾茵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留在帐篷里,用复杂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手握银盒、垂首静坐的高大身影。 这位原著故事中堪称完美父亲典范的伟大魔法师,究竟是在怎样的绝境与压力下,才会做出如此违背本心的选择? 那个导致他最终走向悲剧的“转折点”,是否就在今夜,就在这枚小小的黑色水晶被收起的那一刻? “唉……” 普蕾茵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飘出了帐篷。 她知道,阿伊杰需要时间去接受,更需要去追寻那个残酷的“真相”。 帐篷外,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阿伊杰独自站在空地上,冰蓝色的长发(此刻是半透明光晕)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那曾经是父亲教她辨认星座的、无比熟悉的星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遥远。 “现在……我也说不准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迷茫与痛苦。 “是啊。”普蕾茵飘到她身边。 “我想回去了……再看下去,我怕自己……真的承受不住。”阿伊杰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是个合理的想法,逃避虽然可耻,但有时有用。 然而,就在普蕾茵想表示赞同时,阿伊杰却猛地摇了摇头,仿佛甩掉了最后一瞬间的软弱。 她重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虽然仍有痛苦,却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不……正因为如此,我必须查清楚一切!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营地中另一顶格外华丽、守卫森严的帐篷飘去……那是洪思华公主的临时寝帐。 她们无视了门口肃立的红日骑士团守卫,也轻松穿透了帐篷外层设置的、足以抵挡高阶魔法窥探的警戒结界,进入了内部。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们微微一怔。 洪思华并未安寝,也未在处理公务,她半靠在简易的行军床上,上半身的华丽礼服被解开,露出白皙却布满了诡异暗红色纹路的肩膀与部分背部。 那些纹路如同活着的血管,在她皮肤下微微搏动,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灼热而痛苦的气息。 一位身穿白袍、表情严肃的老医生,正用一支特制的、铭刻着舒缓与净化符文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将一种粘稠如血、散发着刺鼻草药与魔力混合气味的红色液体,注入她肩颈处的几处穴位。 每注入一点,洪思华的身体就会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压抑的闷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那赤金瞳中燃烧着的不再是平日的冷静睿智,而是近乎野兽般的、强忍痛苦的倔强。 “都结束了。” 医生拔出银针,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好了。” 洪思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痛苦的余韵压下。 她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好衣服,从床上下来,双脚落地时仍有些虚浮,但她立刻挺直了脊背,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唇色发白。 “疼痛……还没有完全消退。”医生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不忍。 “这点痛楚……无所谓。” 洪思华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只要……不死就行。” 沉默片刻,她望着帐篷角落里跳动的烛火,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不想……变成姐姐那样的人。” “姐姐?” 幽灵普蕾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嗯。应该是叫……洪爱琳吧。” 阿伊杰皱眉回忆,她对阿多勒维特王室的成员并不算特别熟悉。 “第一次听说。” “因为我们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洪思华的声音依旧很低,但幽灵的听觉能清晰捕捉。 具体时间她没说,但推算起来,大概就是在十年前这个时间段左右。 “为什么……”阿伊杰下意识地问,随即意识到对方听不见。 “洪思华公主,”那位老医生收拾好器具,用平静却带着忧虑的语气问道,“您真的认为……能从‘白妖狐·火灵’那里,找到解除‘阿多勒维特之印’诅咒的方法吗?” 洪思华的眉头紧紧蹙起,赤金瞳中闪过一瞬间的动摇,但立刻又被更深的执拗取代:“不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也许只有0.01%,甚至更低。” “仅凭如此渺茫的可能性,您就不惜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甚至与摩尔夫大公家交恶吗?” 医生的声音带着不解与劝阻。 “当然。” 洪思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此之前,可能性是零。现在,哪怕只有0.01%,也值得拼上一切去尝试。我……已经没有时间等待更好的机会了。” 那,才是其他魔法师和势力代表们所不知道的,她真正的、私人的目的。 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她不惜成为众矢之的,不惜以身犯险,不惜……与整个摩尔夫家族为敌。 “白妖狐·火灵,掌握着传说中名为‘生令火’的权能……意为‘让生命之火重生’的火焰法则。” 洪思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如果能解析、掌握、甚至掠夺它的部分本源……或许就能中和、逆转我身上这该死的、世代相传的‘诅咒’带来的痛苦与侵蚀!” “您有把握……击败那头魔兽吗?”医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足够了。” 洪思华紧紧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被痛苦耗尽了,但她仍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露出她最大的依仗,“使用初代阿多勒维特陛下留下的,只有王室血脉才能驱动的最终禁咒……‘极夜火杀咒’。传说中,此咒能燃尽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火。白妖狐·火灵再强,其本质仍是‘火焰’的化身。” 这场战斗,在她眼中,在属性上似乎就已占据了理论上的优势。 初代阿多勒维特大帝曾傲然宣称:“世间万火,皆可燃于朕焰之下。” 那个传说中的弑神级火焰魔法,她为此准备了三十位八阶大法师、五百名六阶以上精锐法师共同构建的超巨型复合魔法阵作为支撑与增幅。 理论上,即便是九级威胁的传奇火系魔兽,也无法正面抗衡这汇集了一国顶级力量、针对其本源属性发起的绝杀。 “这位公主……也有自己不得不为的苦衷啊。” 普蕾茵看着洪思华强忍痛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侧脸,若有所思地低语。 “……” 阿伊杰沉默了,愤怒依旧存在,但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完全原谅。 因为无论洪思华有何种理由,她解除封印的行为,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灾难,最终将她父亲逼上了绝路。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原谅她。” 阿伊杰最终说道,声音冰冷,“但至少……我开始理解,为什么父亲最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外部的压力……” 答案,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次日,战场,纯白地狱。 轰!!!!!! 覆盖世界的白色火焰,如同最无情的审判之光,轻而易举地吞噬、湮灭了由洪思华主导、汇聚了数百名高阶法师毕生魔力、精心构筑的赤红色“极夜火杀咒”火海。 理论上的属性克制,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成了一个残酷的笑话。 阿伊杰和普蕾茵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在这纯白的毁灭之光中,彻底化为灰烬。 “真狂妄啊……阿多勒维特的后裔。”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宏大、古老、带着无尽的淡漠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它的身躯遮蔽了天空,比山脉更巍峨,比冰川更纯粹,比苍穹更高远,比流云更缥缈。 那是一只通体由跃动不息的纯白火焰构成的巨狐,五条由白色光焰凝聚的长尾缓缓摆动,每一次拂动都仿佛在改写空间的规则。 它周身散发出的并非狂暴的炽热,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却又蕴含着焚尽万物本质的神圣威严,让人几乎要误以为那是降临凡间的神祇或天灾的具现。 “你以为……能用你那微末的、源自‘模仿’的火焰,来烧毁‘我’吗?” 白色巨狐微微垂下头颅,那无数只纯白的“眼睛”聚焦在下方因魔法反噬、半跪于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洪思华身上。 “……” 洪思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赤金瞳中燃烧的不再是斗志,而是信仰崩塌般的巨大茫然与绝望。 先祖的箴言……难道都是谎言吗?她所依仗的一切,在真正的本源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错了。你,以及你那些可悲先祖所驾驭的‘火焰’……追根溯源,其最初的‘火种’与‘法则’,亦是‘我’在更久远年代,无意间散落于此世的‘火星’所衍生。” 白妖狐·火灵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妄图以子焚母,阿多勒维特的后裔……你们一如既往的傲慢,且愚蠢。” “呃啊……” 洪思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并非全是伤势所致,更多的是心神遭受毁灭性打击的结果。 围绕她构建超巨型魔法阵的三十位八阶法师,超过半数在刚才魔力法则层面的对冲与反噬中当场倒下,生死不知;其余人也个个委顿在地,魔力回路遭受重创。 而五百名中坚法师更是伤亡惨重,红日骑士团与冰鹰骑士团的先锋部队,在第一次白色火海的洗礼下已十不存一。 剩余不到十分之一的兵力,瑟缩在焦黑晶化的地狱边缘,失去了所有战斗的意志与勇气,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相比之下,悬浮于半空、如同白色太阳般的“白妖狐·火灵”,毫发未损。 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差距,让一切战术、准备、牺牲都显得苍白可笑。 “既然我因你们的愚行而再次醒来,那么,依照古老的‘约定’,我将以我的火焰,重新覆盖、‘净化’这个世界。” 白妖狐缓缓抬起了前爪,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天地,“在那里,静坐、旁观、领悟吧,阿多勒维特的后裔……直到一切的终结。” 领悟什么?它没有明说。 白色巨狐优雅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却轻盈无声,开始朝着森林外、人类聚居地的方向迈步。 幸存的魔法师与骑士们,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只有一个例外。 “你……不能通过这里。” 一个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破了绝望的死寂。 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之中,一道身影挣扎着站起。 是艾萨克·摩尔夫。 他大半个身体都已被那可怖的纯白火焰吞噬、灼烧,华丽的深蓝色大公礼服化作飞灰,露出的肌肤与肌肉焦黑碳化,甚至能看到部分骨骼。 他的左臂连同半边肩膀已彻底消失,右腿也呈现出可怕的扭曲。 唯有他那双湛蓝如北极冰原的眼眸,依旧明亮得灼人,其中的意志之火,仿佛比阿多勒维特的禁咒更加炽烈、更加不屈。 “爸爸!!!” 阿伊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伸出半透明的手,徒劳地想要抓住父亲,想要扑灭那可怕的火焰,想要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哭喊,她的手只能一次次地穿过父亲燃烧的身躯,她的声音只能在虚无中回荡,无法传达。 “你是……摩尔夫的后裔。” 白色巨狐停下了脚步,微微侧首,无数纯白的“眼睛”似乎流露出一丝……近似于“回忆”与“趣味”的波动。 “想起了……‘那段时光’……”它的声音里似乎有极淡的叹息。 “不,你错了。” 艾萨克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也要斩断某种宿命的牵连,“从今天起,从此刻起……我不再是‘摩尔夫’的后裔。” 他艰难地抬起仅剩的、焦黑的右臂,颤抖着伸入怀中……那未被白色火焰直接灼烧的、最后的完好之处。 摸索片刻,他掏出了那个银质的封印小盒。 他死死盯着那小盒,闭上了眼睛。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以至于脸颊的肌肉都扭曲隆起,青筋毕露。 两行滚烫的、混合着血与灰烬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 “阿伊杰……” 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不舍、愧疚与诀别。 “爸爸……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做……爸爸,求求你了……” 阿伊杰跪倒在父亲身前(尽管是悬浮着),仰着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半透明的脸上肆意流淌,化作点点消散的星光。 她哀求着,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鲜血般的痛苦。 “我……” 艾萨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被血与火模糊的湛蓝眼眸,此刻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 他不再看那哭泣的幽灵女儿(他看不见),而是死死盯住了前方的白色巨狐。 他猛地打开了银盒! 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魔精粹”水晶,暴露在空气中,与周遭纯白的火焰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反差。 “从今天起……” 艾萨克·摩尔夫的声音,如同受伤垂死的雄狮最后、也是最嘹亮的咆哮,响彻在这片被纯白与焦黑分割的绝望战场上,“我要成为……黑魔法师!”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散发着无尽邪恶与堕落气息的黑色水晶,吞入了喉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纯白的火焰似乎都为之一滞。 幽灵阿伊杰的哭喊戛然而止,只剩下空洞的、难以置信的绝望眼神。 那就是阿伊杰·摩尔夫,这位年仅十七岁、背负了十年污名与痛苦的少女,跨越时空,苦苦追寻的,关于父亲的…… 全部、残酷、而又令人心碎的真相。 黎明之车轮 结局,早已在历史的尘埃中被书写,被传唱,被定性。 阿伊杰所不知道的,仅仅是通往那个结局的、鲜血淋漓、火焰焚烧、信念崩塌的过程。 如今,她亲眼目睹,方知这过程是何等的惨烈,何等的恐怖,足以将任何美好的记忆与幻想,都灼烧成冰冷的灰烬。 推测等级:九级威胁。 世人将其归类为“天灾”或“灭国级”灾难。 一旦确认出现,便需要整个国家,乃至多个国家最顶尖的魔法战士团倾巢而出,以无数生命为代价,才有可能“处理”或“驱逐”的存在。 “我又一次……未能履行诺言。” 此时此刻,艾萨克·摩尔夫……或者说,曾经是艾萨克·摩尔夫的那个存在……正被一名魔法师(不,准确地说,此刻他已不再是世人认知中的“魔法师”,而是踏入了禁忌深渊的黑魔法师)逼至绝境,准备迎接生命最后、也是最沉重的呼吸。 整个世界,视野所及,皆是一片令人目眩的、死寂的纯白。 摩尔夫家族千年守护的圣地与骄傲……广袤深邃的摩尔夫森林,已在“白妖狐·火灵”最初苏醒的咆哮与纯白烈焰中,彻底化为乌有,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突兀耸立、蔓延无际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山。 那是艾萨克在化身为黑魔、与白妖狐·火灵进行法则层面殊死搏杀时,其失控的冰系本源魔力与黑魔法交织,对抗纯白火焰后留下的、扭曲而诡异的“战利品”。 在依旧缓缓燃烧、跳跃的零星白色火焰之上,巍峨冰冷的冰山折射着惨淡的天光,构成一幅极致不协调、却又蕴含着毁灭性美感的末日图景。 而在图景的中心,那曾被视为“天灾”本身的庞然巨兽……白妖狐·火灵,此刻正静静地倒在冰与火的交界处,纯白的身躯暗淡无光,五条光焰长尾无力地瘫软,无数只“眼睛”已然闭合。 它并未被彻底消灭,但其核心的“火种”似乎遭到了某种根源性的重创与封印,陷入了或许是又一个千年的沉眠。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如此阻止我?你也声称……是为了这个世界?会撒谎吗?” 白妖狐·火灵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那纯白的瞳孔中倒映着不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直接回响在对方濒临崩溃的意识里,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疑惑。 那个身影,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如同冻结尸骸般的青白色,原本深棕色的短发化为了漫长垂地的、失去了所有生命光泽的银白。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背后生长出的、由黑冰与扭曲魔力凝结而成的、残破不堪的冰霜之翼。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难以再被称作“艾萨克·摩尔夫大公”。 但他灵魂最深处,那最后一丝未曾被黑暗彻底吞噬的、闪烁着微光的核心,依然是他。 因此,他如此回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黑冰碎屑从嘴角掉落:“为了……我的……女儿。”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了所剩无几的清明意志。 脑海中,如同海啸般翻腾着源自黑魔精粹与自身绝望的、冰冷而狂暴的欲望……冻结一切、湮灭一切、让世界归于死寂的终极寒意。 “呃啊!” 他猛地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蜷缩起残破的身躯,与体内另一种更古老、更暴戾的意志(来自垂死的白妖狐·火灵无意识的反扑)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惨烈搏杀。 一侧冰翼在刚才的法则对冲中彻底撕裂、消散,纯白火焰的余烬依旧在不断蒸发、净化着他周身的黑魔法力。 然而,黑魔力的可怕之处在于其诡异的“活性”与“掠夺性”,它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的蓝色魔力。 更危险的是,当黑魔力本身濒临枯竭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一切能量与生命力的饥渴本能,便会不受控制地爆发,驱使宿主去吞噬、掠夺周围的一切! ‘危险了……必须在这里,彻底“解决”掉艾萨克·摩尔夫。’ 始终隐匿在战场边缘、如同沉默礁石般目睹一切的白流雪,终于做出了决断。 银灰色的面具上沾满了冰晶与灰烬,迷彩色的眼眸透过面具,冷静地评估着场中那个濒临彻底失控的“怪物”。 该怎么做? 即便艾萨克·摩尔夫此刻身受重创,力量衰退,黑魔法与自身意志剧烈冲突,但要对付这样一个曾站在八阶巅峰、如今更融合了未知黑暗力量的存在,依旧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魔法骑士团几乎全军覆没,洪思华·阿多勒维特生死不明,周围已无可用之兵。 ‘算了……反正这样下去,不需要我动手,艾萨克·摩尔夫大公自己也会在力量反噬与黑魔本能中彻底崩溃、消亡。’ 似乎没有插手的必要。 一旦这里爆发并残留如此强烈的黑魔法反应,周围所有魔法塔的监测网络都会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隶属于“肃月之塔”或各国官方的、专门讨伐高危黑魔法师的“魔法肃清部队”将会以最快速度降临。 为了对付一个刚刚完成黑魔化、状态极不稳定的“前”大公,他们会做好万全准备。 届时,未能恢复力量的艾萨克,绝无幸理。 最多……一个小时?不,或许更快,半小时内,第一批精锐的肃清者就会赶到。 ‘我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亲眼见证了“真相”,满足了阿伊杰(或许也是他自己)探寻过往的执念。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返回那个属于自己的、十年后的时间线。 放下这沉重的一切,将这段惨烈的记忆埋入心底。 尽管心里如此想着,意图抽身。 [星座导航协议加载完成。] 一个冰冷、熟悉、却又许久未闻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哈哈,”白流雪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的弧度,“故意的吗?”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他准备“放下”的时候,这个伴随他穿越、给予他知识与便利,却也时刻提醒他“异常”存在的系统,再次跳了出来,仿佛在无声地强调:你还在这里,你还有“任务”,你还有……“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着冰晶与魔力残渣的浑浊空气,望向那片被战斗波及、却依然高远莫测的夜空。 星光在冰雾后显得朦胧而神秘。 “上次……答应给我的‘礼物’,我还没领取呢。” 他对着虚空,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现在……可以兑现了吗?” [根据宿主累积的‘叙事影响力’与‘因果干涉度’,您可以在以下奖励中选择三项,或选择一项‘位阶提升’。] 之前完成了棕耳鸭眼镜内记录的数个“隐藏任务”或“特殊事件”,系统承诺了奖励,但他一直忙于奔波,无暇细选,也未曾觉得有急需之物。 ‘现在……或许可以拿点真正有用的东西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 虽然不太明白“叙事影响力”具体指什么,但历经了莱维昂海岸的危机、斯特拉学院的事件、乃至这次凶险万分的时间旅行,自己“努力”活到现在,系统总该大方一点了吧? 夜空中,那些朦胧的星座仿佛真的感应到了他的“请求”,开始以某种奇异的韵律微微闪烁、明灭。 或许,它们本就如此。 他的意识飞快扫过系统呈现出的、仅他可见的虚幻列表。 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项描述古老而强大的物品上……黎明之车轮。 一件在“游戏”中后期才能获取的、传说级的“成长型神器”。 其描述语焉不详,但核心功能令人印象深刻。 [是否确认选择‘黎明之车轮’作为奖励物品?] 白流雪在脑海中,毫不犹豫地点头确认。 下一刻…… 嗡!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源自世界根基的震动与鸣响! 一道璀璨的、并非此世任何魔法颜色的银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白流雪身前虚空中迸发、展开! 光柱中,一个巨大的、造型古朴、仿佛由星辰尘埃与古老金属锻造而成的车轮虚影,缓缓浮现、凝实! 它直径超过十米,轮辐上铭刻着无法解读的古老符文,轮缘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带动着周围空间与魔力的微妙涟漪,散发出一种浩瀚、沧桑、却又冰冷无情的秩序之感。 这奇景,只有白流雪能完整“看见”其本源。 但在场的其他人……勉强恢复一丝意识的洪思华,远处挣扎的艾萨克,乃至刚刚赶到战场边缘、惊疑不定的少数幸存者……都看到了那凭空出现的、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银色巨轮虚影! 这个名为“黎明之车轮”的神秘造物,在“游戏”中的原始设定,是能够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环境中游离的魔力与“经验”,储存并反馈给持有者,助其“自动”成长,堪称懒人神器。 然而,当它从“游戏数据”降临“现实”,其“吸收并储存能量”的本质,是否能有更多……“灵活”的运用方式? ‘旋转攻击模式,启动。’ 白流雪意念集中,沟通了刚刚与自己建立联系的“黎明之车轮”。 “缓慢吸收”的功能暂时关闭。 取而代之的,是预设的另一种极端模式……在极短时间内,以车轮本体为媒介,狂暴地吞噬、掠夺指定范围内的一切高浓度能量,并将其临时转化为可供持有者驱使的恐怖力量! 轰隆隆隆!!! 随着指令下达,“黎明之车轮”的虚影骤然变得无比凝实、清晰! 它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在虚空中逆向高速旋转! 轮辐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的吸力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 目标,直指场中两股最强大、也最“显眼”的能量源……垂死的“白妖狐·火灵”残存的纯白本源火种,以及黑魔法师“艾萨克·摩尔夫”周身澎湃失控的黑暗冰霜魔力! 银色的轮辐如同贪婪的巨口,无形的力场化作万千丝线,强行从两者身上撕扯、剥离出磅礴的能量洪流! 纯白的火焰与漆黑的冰雾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旋转的车轮中心,被碾碎、提纯、转化! [成功吸收‘白妖狐·火灵’逸散本源!] [临时效果:全基础属性提升80%,持续10分钟!] [成功吸收‘黑魔法师-艾萨克·摩尔夫’狂暴黑魔力!] [临时效果:全基础属性提升80%,叠加生效!] 两股同源(都来自艾萨克)却又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强行吞噬、转化,化为纯粹的银色星光能量,如同决堤的银河,倒灌入白流雪的四肢百骸!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肌肉、骨骼、神经乃至灵魂,都在这狂暴的能量灌注下发出不堪重负又兴奋莫名的颤栗! 临时属性暴涨带来的感知扩张,让他仿佛能“听”到空气中每一粒冰晶的碎裂声,“看”到魔力最细微的流动轨迹。 不仅如此! 他同时激活了另一张底牌……源自“燕莲红春三月”加护而领悟的衍生技能【神兽的气息】! [神兽的气息·第二式·发动!] [效果:敏捷属性额外提升89%!] [持续时间:1分钟] [警告:神性侵蚀度轻微上升…] [检测到使用者当前综合属性远超技能预设上限,技能增幅效果衰减…] 得益于“银时十一月”的祝福,他此刻的基础属性已然临时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导致“神兽的气息”这种原本强力的爆发技能,效果反而被“稀释”了。 但即便如此,剩余的增幅依旧可观!敏捷属性在双重叠加下,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足够了。 对付一个濒临崩溃、力量被强行抽取、意志在欲望中沉浮的艾萨克,已经……绰绰有余。 ‘你是……白雪糕。’ 当白流雪身上爆发出那搅动天地能量的恐怖气息与银色星光时,艾萨克猛地转过头,那双被黑冰与血丝覆盖的湛蓝眼眸(仅剩的清明部分)死死锁定了他。 灵魂层面的“熟悉感”,让他认出了这个曾被他托付女儿的神秘面具人。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艾萨克的意识传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是的。’ 白流雪的回应简洁而坚定,透过面具,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 ‘现在的我……很危险……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你确定……没问题吗?’ 那传音中,竟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艾萨克·摩尔夫”的、对无辜者的担忧。 ‘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白流雪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曾以“白雪糕”这个戏谑的化名,接受了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在晚宴上,那近乎绝望的唯一请求……保护阿伊杰。 “是……吗……” 艾萨克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去理解、去确认,随即,他咬紧了牙关,那被黑冰覆盖、扭曲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无尽悲伤、释然、与最终恳求的复杂神情,清晰地向白流雪传递了最后的意念:“那么……请务必……阻止我。” 他已经无法停下。 黑魔精粹的侵蚀深入骨髓灵魂,与白妖狐火灵对抗时透支的一切,以及内心最深沉的绝望与执念,共同将他推向了彻底失控的深渊。 他最后的理性,在哀求别人阻止自己伤害所爱之人,伤害这个世界。 “……明白了。” 这里已无旁观者,幸存的骑士要么昏迷,要么逃离。 洪思华刚刚苏醒,意识模糊,远处赶来的援军尚未抵达核心,可以……放手一搏了。 “铿啷!” 他拔出了腰间的“特里丰”,冰蓝色的魔力光刃瞬间从古朴剑柄中喷涌而出,凝聚成型! 但这一次,光刃的形态与威势远超以往! 它变得更加粗壮、凝实、光芒刺目,剑身之上,竟同时缠绕跳跃着细微的纯白火苗与幽蓝冰晶……那是刚刚被“黎明之车轮”吸收、又部分反馈而来的、源自白妖狐与艾萨克的力量特征! 过载的魔力让特里丰的剑身发出高频的、不堪重负的嗡鸣与震动,仿佛随时会解体。 ‘再坚持一下……’ 白流雪心中默念。 他周身环绕起“神兽的气息”带来的、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波纹,身形微沉…… 闪现! 没有吟唱,没有预兆,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数十米外,高速逼近艾萨克! 剑光撕裂空气,直斩而去! 尽管本体力量因祝福和吸收而暴涨,但“闪现”技能本身的使用次数与间隔限制依然存在。 然而,白流雪此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尝试……他将“黎明之车轮”反馈而来的、那海量而狂暴的银色星光魔力,强行引导、注入到“闪现”技能的运行回路之中! 他曾困惑:如果这个世界是“现实”而非游戏,那么技能所谓的“冷却时间”究竟是什么? 其他法师使用空间移动类魔法需要消耗巨量魔力与精密计算。 而他的“闪现”似乎不同,他体内没有常规魔力池,但只需等待固定的“3秒”,便能再次使用。 现在想来,原理或许很简单:他是“魔力泄露”体质,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吸收环境中逸散的魔力。 “闪现”消耗的是预先积存在体内某个“特殊回路”或“窍穴”中的魔力,而3秒的间隔,正是这个“储备”从环境中自动补充填满所需的时间。 那么,如果……用外部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强行灌注、加速这个补充过程呢? 这理论上不可能。 但在“黎明之车轮”这件能吞噬转化传奇生物本源之力的神器辅助下,在他自身临时属性突破某个临界点、对能量控制力暴增的情况下,在“银时十一月”的祝福隐隐调和着一切异常状态的当下…… [检测到高浓度外部能量强制注入……技能‘闪现’能量回路过载运行……] [警告:技能稳定性下降……] [‘闪现’冷却时间强制缩短至2.4秒!] 成功了!虽然代价是技能稳定性风险增加,但冷却时间被大幅度压缩! 这在“游戏”中绝无可能,但在此刻的“现实”里,被他以近乎野蛮的方式实现了! 咔!咔!咔!咔! 艾萨克·摩尔夫(黑魔化)反应极快,几乎在白流雪闪现发动的瞬间,他残存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数十道由黑冰凝结而成、粗如手臂、边缘锋利如刀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巨蟒,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与冰面中暴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白流雪突进的轨迹! 他瞬间就判断出白流雪高机动性的威胁,并施展出最有效的范围限制魔法。 然而…… 噗!噗!噗!噗! 白流雪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手中特里丰光刃化为一片绚丽而致命的光幕! 暴涨的力量与速度,结合“神兽的气息”带来的极致敏捷,让他挥剑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冰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轻易斩断、崩碎,化为漫天黑色冰晶! 这种程度的阻碍,在如今的他面前,形同虚设。 “呼!” 艾萨克瞳孔收缩(如果那还能算瞳孔),他毫不犹豫,双手猛地向天空虚握,仿佛抓住了无形的权柄,然后狠狠向下一拉! 轰隆隆隆!!! 原本因战斗而布满裂痕与冰晶的阴沉天幕,骤然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座堪比小山、棱角狰狞、通体散发着极寒蓝光的冰山,如同陨星般从云层破洞中缓缓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开始朝着白流雪所在的区域加速坠落! 这是艾萨克原本为对抗白妖狐火灵准备的、需要长时间准备与庞大魔力支撑的八阶战略级冰系魔法……“永冻星陨”! 因为黑魔化与力量透支,他未能完整施展对抗火灵,但此刻,在最后疯狂与黑魔力支撑下,他竟强行将其召唤而出,尽管规模与完整度都大打折扣。 “永冻的流星……坠落吧!”他嘶吼道,声音混杂着非人的咆哮。 当那巨大的蓝色冰山阴影笼罩下来时,白流雪抬头瞥了一眼,面具下的眉头微挑。 ‘太荒谬了……’ 他本以为艾萨克的力量已衰退到八阶边缘,没想到还能强行施展这种级别的魔法。 不过…… 咔嚓!咔嚓嚓!轰! 果然,由于黑魔力供应严重不足且极不稳定,那座下坠的冰山在半空中便开始剧烈震颤、崩解,分裂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燃烧着幽蓝魔焰的巨型冰雹! 但这真的是好事吗?原本集中一点的毁灭打击,变成了覆盖范围更广、轨迹更难以预测的饱和式冰雹轰炸! “请务必……好好‘享受’这场冰雪的盛宴!”艾萨克的声音带着疯狂与快意。 轰!轰隆!咔!砰! 无数燃烧着蓝焰的巨型冰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块都蕴含着足以击穿城墙的恐怖动能与冻彻灵魂的寒意! 冰雹砸在焦黑晶化的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冰刺四溅;撞上残余的冰山,引发二次崩塌与雪崩! 白流雪的身影,就在这末日般的冰雹暴雨中,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极限穿梭! 闪现!他出现在一块下坠的冰雹侧面,脚尖轻点,将其作为踏板,折向另一个方向。 闪现!躲过三块呈品字形砸来的巨冰,特里丰顺势横扫,将侧面袭来的数根冰刺斩碎。 闪现!他直接冲入一片密集的冰雹区,剑光舞成密不透风的光球,所有靠近的冰块都被绞成齑粉! 闪现!他竟迎着最大的一块核心冰雹冲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折,贴着冰面滑过,反手一剑深深刺入冰体,以此为轴,身体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借力改变方向,如同炮弹般射向空中试图拉开距离的艾萨克! 他不再将坠落的冰雹视为威胁,反而将其作为立体机动的跳板与掩护,在漫天冰与火的死亡之舞中,追逐着那个如同堕落冰霜天使般在空中疾飞、试图拉开距离的艾萨克·摩尔夫! 然后…… 阿伊杰·摩尔夫,那个幽灵状态的旁观者,早已跪倒在冰冷(对她而言并无实感)的虚空中,双手死死捂住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冰蓝色的、几近涣散的眼眸中汹涌而出,在她半透明的脸上划出两道刺目的光痕。 “啊啊啊!!!” 世界上最心爱的两个人……赋予她生命、守护她童年的父亲,与在学院中给予她支持、指引、成为她心灵支柱的同伴(或许不止是同伴)……此刻,正在这片燃烧着白色余烬与蓝色冰焰的炼狱中,以命相搏,持剑相对! 这是她连在最深沉的噩梦中,都拒绝想象的景象!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眼前的景象是早已发生的、凝固的“过去”。 她的哭喊穿不透时光的屏障,她的触摸碰不到真实的血肉。 她只能像个最无能的观众,眼睁睁看着悲剧走向注定的终点。 “求求你们……停下来吧……停下来啊……”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在只有普蕾茵能“听”见的层面无助地回荡,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鲜血般的痛苦与绝望。 太痛苦了。 “现在……我不想再看了……真的……不想再看了……”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盖(尽管是半透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轰隆!!! 一块崩裂的、房屋大小的冰山碎块,如同巨神的战锤,狠狠砸中了白流雪闪避轨迹的末端! 尽管他在最后关头以特里丰格挡、卸力,并再次发动闪现试图脱离,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与极寒魔力依旧穿透了防御! 他的左臂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特里丰脱手飞出,打着旋插在远处的冰面上! 而他整个人也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面冰壁上,冰壁轰然炸裂! 几乎在同一时刻,艾萨克·摩尔夫残存的冰翼,也被白流雪之前一道刁钻至极、借助冰雹反弹的剑气余波扫中! 本就残破的冰翼根部炸开一团混合着黑冰与蓝色魔力的光雾,整只翅膀彻底断裂、消散! 他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如同折翼的巨鸟,从空中翻滚着坠落,狠狠砸在冰冷的焦土上,砸出一个深坑。 “呃啊……” 白流雪挣扎着从冰屑中站起,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意念一动,远处插着的特里丰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飞回他尚能活动的右手中。 艾萨克的情况更糟,他腹部的黑冰铠甲破碎,露出下面焦黑碳化的躯体,以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出暗蓝色的、如同冰渣般的“血液”。 坠落的重击让他全身布满了裂纹,黑魔力的波动变得极其紊乱、暗淡。 胜负,似乎已分。 白流雪强忍着左臂的剧痛与失温,一步,一步,走向深坑中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艾萨克。 每一步都在焦黑晶化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冰霜的脚印。 他右手的特里丰,光刃重新亮起,指向艾萨克的心脏。 “不想再看了……真的不想……” 阿伊杰的声音已经微弱到近乎呢喃,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闪现! 白流雪瞬间出现在艾萨克身前,手中特里丰化作一道冰冷的闪电,直刺对方心脏!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艾萨克胸前破碎黑冰的瞬间,一只覆盖着厚厚黑冰、指甲尖锐如刀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特里丰的光刃! 是艾萨克!他用最后的力量,徒手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 咔嚓!咔嚓嚓!! 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与碎裂声响起! 艾萨克的手掌被特里丰锋锐无匹的剑刃与狂暴的魔力切割,黑冰崩碎,暗蓝色的“血液”四溅,甚至能看到下方被冻成青黑色的骨骼!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死死抵住! 剑刃,就这样被他以血肉之躯,强行阻滞在了胸前寸许之处,带着幽蓝的毁灭光芒,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继续朝着他心脏的位置逼近! [青冬十二月的祝福]自行激发! 白流雪被艾萨克身上爆发出的最后寒意反冲,持剑的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刺骨的冰霜,冻伤带来的剧痛与麻木几乎让他松手。 他低吼一声,体内“黎明之车轮”反馈的银色星光魔力与“神兽的气息”同时爆发,强行冲碎了手臂上的冰层,肌肉贲张,将更多的力量压向剑柄! 嗤! 终于,剑刃突破了最后一丝阻碍,刺入了艾萨克的胸膛,穿透了那些被黑冰与魔法强化的扭曲组织,带着冰冷而决绝的承诺,向着那颗仍在微弱跳动、却已被黑暗侵蚀的心脏,缓缓推进。 ‘我……快要死了。’ 艾萨克的意识,在这濒死的瞬间,反而奇异地清晰了一瞬。 即便如此,他那被黑冰覆盖、狰狞可怖的脸上,竟缓缓地、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扭曲、痛苦,却奇异地带有一丝……安心。 就这样死去,或许更好。 这样,就不会在彻底失控后,亲手伤害到那个正在宅邸中(他希望如此)安睡的、甜美可爱的女儿了。 这是多么……“幸运”的结局啊。 他在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个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的“处刑人”,传递了最后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白雪糕……谢谢你。” 噗嗤! 剑刃,终于完全没入,穿透了心脏。 “不!!!不要啊啊啊!!!” 阿伊杰·摩尔夫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绝望的尖叫! 她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泪水混合着灵魂层面崩解的光屑疯狂涌出,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白流雪,半透明的拳头徒劳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手臂,试图阻止那贯穿父亲心脏的剑。 “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爸爸!爸爸要死了啊!!” 她的哭喊撕心裂肺,在虚无中回荡,却无法传入现实分毫。 “……” 白流雪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紧握着穿透艾萨克心脏的特里丰剑柄,一动不动。 他没有立刻拔剑,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保持着这个姿态,仿佛在等待,在确认,在给予对方(也给予自己)最后的、告别的时刻。 “求求你……白流雪……” 阿伊杰瘫软在地,仰望着那个曾为她遮风挡雨、陪她面对困境、在她心中占据着特殊位置的少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总是听我的话……为我奔走的白流雪……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却不听我的话呢……” 为什么这一次,你要亲手将剑,刺入我父亲的心脏? 普蕾茵飘在不远处,用极其复杂、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崩溃的阿伊杰,又看向那个沉默如雕塑的白流雪。 ‘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她心中叹息。 即使强如白流雪,似乎也无法逆转这既定的悲剧。 但这个结局的方式,未免太过残酷,对阿伊杰的打击,也太过沉重。 她几乎不忍再看,正打算移开目光…… “呃?” 就在艾萨克·摩尔夫的身体生命力急速流逝、即将彻底归于死寂、灵魂都要被黑魔法最后余烬拖入深渊的最后一刹那…… 白流雪动了。 他没有顺势搅动剑刃、彻底粉碎心脏(那是彻底消灭黑魔法师的标准做法),反而极其稳定、迅速地向后一抽……将特里丰之剑,从艾萨克的心脏中,拔了出来! 暗蓝色的、近乎凝固的“血液”从伤口缓缓渗出,却没有预想中的喷涌。 艾萨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并未立刻“死亡”,但也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只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如同风中残烛。 黑魔法师最麻烦的特性之一……若不彻底摧毁其能量核心(通常是心脏)并净化残留的强污染性黑魔力,他们便有可能凭借顽强的生命力与黑暗能量的特性,缓慢地“再生”或转化为更扭曲的存在。 白流雪对此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为何……会在最后关头,做出如此“不专业”、甚至堪称“愚蠢”的判断? “艾萨克·摩尔夫。” 白流雪的声音,透过面具,平静地响起,在这片只剩下寒风呼啸与零星冰块崩落声响的死寂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艾萨克无法回答,仅存的意识在生死边缘浮沉。 “在我所知道、所被记录的‘历史’中,”白流雪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是被洪思华·阿多勒维特,‘亲手’斩杀的。” 不远处,刚刚勉强恢复意识、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的洪思华,闻言猛地一震,赤金瞳中充满了茫然与惊愕。 她看着倒下的白妖狐火灵,看着濒死的黑魔化艾萨克,又看向那个站在两者之间、戴着面具、气息神秘而强大的陌生男子,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历史……无法改变。” 白流雪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某个无形的规则诉说。 那么,在保持“历史结果”大致不变的前提下,稍微……扭曲一下其中无人知晓的‘过程’与‘细节’,会怎么样呢? “世人将会如此铭记,如此传颂:” 白流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向了更远的未来,“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在讨伐魔兽‘白妖狐·火灵’的战役中,不幸被魔兽之力侵蚀,堕落为黑魔法师,狂暴失控。最终,被英勇的阿多勒维特王室公主……洪思华·阿多勒维特,率领援军赶到,经历苦战,将其‘制止’、‘讨伐’。摩尔夫大公,为守护领地与对抗魔兽,壮烈牺牲,晚节得以保全。” “这……这是怎么回事?”洪思华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声音问道。 她完全不明白这个神秘人在说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 白流雪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洪思华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与……一种被无形之手摆布的悚然。 然后,白流雪重新低下头,看向地上气息奄奄的艾萨克。 他伸出了没有持剑的左手(左臂的伤势在银色星光魔力滋养下已勉强恢复部分功能),手掌虚按在艾萨克胸前那恐怖的伤口上方。 “然而,事实上……”白流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和或许还有一丝意识的艾萨克能“听”见,“你将踏上另一段旅程。去往一个……无人知晓的远方。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秘密’。” 话音落下,他再次沟通了那悬浮于不远处虚空中、仍在缓缓逆向转动、散发着银色星辉的“黎明之车轮”。 启动……灵魂接引·放逐模式! 这一次,“黎明之车轮”的旋转方向骤然一变,从逆时针变为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倒卷”时空的扭曲转动! 轮辐上的符文不再吸收能量,反而开始释放出一种柔和、却蕴含着至高法则之力的银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向艾萨克·摩尔夫濒死的躯体。 轮心处,一个微小、却深邃如同宇宙原点的“银色漩涡”悄然形成,散发出玄奥的吸引力。 嗡嗡嗡!!! 低沉的、贯穿灵魂的震鸣响起!“黎明之车轮”开始反向输出之前吸收的、那些属于“艾萨克·摩尔夫”本质的魔力与……灵魂印记! 一道朦胧的、由纯粹精神与记忆构成、闪烁着微光的灵魂虚影,缓缓从艾萨克残破的躯体中被牵引而出! 那虚影的面容,依稀可见艾萨克·摩尔夫未被黑魔侵蚀前的英俊与坚毅,眼神中带着解脱、歉意,与一丝对新旅程的茫然。 “……啊!” 阿伊杰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那道升腾而起的灵魂虚影! 就在灵魂脱离躯壳、即将投入“黎明之车轮”中心银色漩涡的最后一瞬,艾萨克·摩尔夫的灵魂虚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首,目光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时空的障壁,与跪在地上、仰头望来的幽灵女儿……阿伊杰的视线,短暂地、奇迹般地……交汇了! “爸爸……!”阿伊杰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想要呼喊! 但在她的指尖触及之前,艾萨克的灵魂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充满了无尽爱怜与告别意味的、虚幻的微笑,然后,毅然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黎明之车轮”中心的银色漩涡,消失不见。 啪! 仿佛肥皂泡破裂的轻响。 “黎明之车轮”在完成了接引后,银色光华瞬间内敛,庞大的轮体虚影开始急剧缩小、变淡,仿佛要回归它来时所在的、不可知的维度。 白流雪最后看了一眼艾萨克那具失去了灵魂、正在快速失去所有生命与魔力反应、变得如同普通焦黑冻尸的躯体,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洪思华,以及更远方开始出现魔法光芒、正在急速接近的“肃清部队”先遣队的踪影。 他对着虚空,平静地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康斯特拉蒂奥协议(星座协议)……执行最终指令。” [指令确认。] [物品‘黎明之车轮’(投影)强制回收……] [时空坐标记录完毕……] [开始抹除当前时间锚点异常干涉痕迹……] 唰! 银色光芒最后一次、也是最耀眼地一闪! 那巨大的车轮虚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留与空间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车轮消失的同时,白流雪的身影,也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淡化、透明、最终彻底隐去。 他离开了这个时间点,如同他来时一样神秘,一样不可捉摸。 现场,只剩下倒下的白妖狐火灵(沉眠),艾萨克·摩尔夫失去灵魂的“尸体”,茫然无措的洪思华,以及从四面八方急速涌来、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魔法肃清部队精锐。 历史,在此定格。 时空仿佛在加速流逝,又像是在急速收缩。 奇异的感觉笼罩着阿伊杰和普蕾茵的幽灵之躯,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拉长、如同褪色的油画。 即便在这时间加速的扭曲感官中,阿伊杰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茫然地、久久地凝视着父亲灵魂消失的那片虚空。 “啊……” 许久,许久之后,她忽然,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气音。 扑通。 她不再是跪坐,而是放松了身体,缓缓地、向后坐在了“地上”(尽管是虚空)。 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但泪水已然止住。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属于幽灵的湿痕,然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尽管眼泪仍在眼眶边缘将落未落,但她的脸上,确确实实,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起初很淡,带着巨大的悲伤残余,但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已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与空洞,“父亲……并没有‘离开’……并没有……真正地‘死去’……” 这才是被掩盖的、真实的“历史”。 无人知晓的,只存在于时光夹缝中的,另一个真相。 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了这一点,阿伊杰·摩尔夫,忽然觉得,那压在心口十年、沉重到几乎令她窒息的巨石,松动了。 那冰冷的绝望深渊底部,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光。 她不再是最不幸的那个人。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嫩芽,虽然渺小,却顽强地扎下了根。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叠,轻轻按在自己(半透明)的胸口。 如何才能平复这颗仍在为刚才的惨烈而颤抖、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悸动不已的心呢? 现在,她还不知道。 父亲究竟去了哪个“远方”?那个“黎明之车轮”会带他去往怎样的世界?她要如何才能找到他?这一切,都是未知。 但,只要灵魂未灭,只要存在未消…… 那么,总有一天,无论要跨越多少世界,经历多少艰险,她一定,要找到他。 因此,从今往后,阿伊杰·摩尔夫,不会再轻易流泪了。 她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笼罩了十年的、挥之不去的阴霾与伤痛,虽然尚未完全散去,但最深处,已重新燃起了如同北极星般坚定、执着、充满希望的光芒。 摩尔夫的真相 [Episode.10终结] [摩尔夫的真相] [达成‘完美故事’条件,获得‘康斯特拉蒂奥协议’额外奖励点数] 一个我未曾刻意追寻、却在无意间深深卷入并改变了其走向的“主要情节”,就此落下了帷幕。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脑海中响起,显得遥远而缥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摩尔夫的真相”……啊,是那个啊。 具体是什么样的情节来着?记忆有些混沌,难以清晰回溯。剧烈的疼痛与透支后的虚脱感,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理智的堤岸。 “呼……哈……哈……” 我背靠着粗糙潮湿的树干,坐在一根远离地面、枝叶茂密的高大树杈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要碎裂的肌肉与骨骼。 面具早已摘下,丢在一旁,冰凉的夜风混合着远处战场飘来的焦糊与冰寒气息,刺激着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颊。 [警告:技能‘神兽的气息’强制解除。神兽侵蚀度大幅上升,当前侵蚀率:17%。长期影响未知。] [警告:过度使用‘黎明之车轮’进行高负荷能量操作与灵魂干涉,导致身体出现严重魔力过载及法则反噬。多处脏器、经络、魔力回路受损。] 听说过肌肉过度使用后会“惨叫”的说法,以前觉得是夸张。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惨叫”,更像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解体的哀嚎与求饶。 我颤抖着手,从空间背包里胡乱抓出几瓶颜色各异的治疗、镇痛、稳定魔力的药剂,不管不顾地灌下去。 苦涩、辛辣、混合着魔法草药奇异气味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清凉与暖流,但相对于体内肆虐的破坏性能量乱流与剧痛,不过是杯水车薪。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 我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碎玻璃。 选择这片远离主战场的密林高处藏身,是判断此处相对安全,不易被后续赶来的各方人马发现。现在看来,这个判断至少暂时正确。 咚咚咚咚!! 远处,沉闷如雷、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与魔法驱动的载具轰鸣声,正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肃清部队,不,或许还有阿多勒维特、魔法协会等各方的后续主力,终于赶到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场决定(或者说,改变)了北境未来十年格局的惨剧,已然以一种无人能料的方式“结束”了。 很快,嘈杂的人声、惊呼声、命令声隐约传来。 可以想象,那些精锐的魔法师与骑士们,看到战场中央的景象时,会是何等震惊与茫然……陷入沉眠的巨兽“白妖狐·火灵”,以及不远处那具焦黑、破损、散发着微弱但确凿无疑的黑魔法残留的、属于“艾萨克·摩尔夫大公”的遗体。 然后,如我所料,也如历史“记载”的那样,舆论的齿轮开始转动。 “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变成了黑魔人!” “但洪思华公主成功将其击退、讨伐了!” “看啊!那就是证据!公主殿下立下了不世功勋!” “天啊……简直难以置信,摩尔夫大公竟然会背叛魔法界……” 赞誉与惊叹开始包围那个刚刚从昏迷与重创中勉强恢复、或许同样茫然的红发公主。 那些赶来的、精明的各方代表与魔法师们,心里真的不明白吗? 他们只需扫一眼现场的惨状……被摧毁的森林、沉眠的魔兽、艾萨克那具明显经历了惨烈战斗与力量反噬的残躯……就能大致拼凑出“真相”:封印被强行解除,魔兽暴走,艾萨克大公为阻止灾难,不惜动用禁忌力量,最终堕落、失控、战死。 但那种“真相”,有什么意义呢?对活着的人而言,如何在剧变后的新格局中生存、获利,才是首要考量。 摩尔夫家族这棵参天大树骤然倾颓,依附于更强大的阿多勒维特王室,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那位公主是否真的有能力单独“讨伐”黑魔化的大公……谁在乎呢? 一个符合各方利益、能稳定局面、彰显“正义”的“官方说法”,远比复杂残酷的真相更重要。 我最后朝着那个方向,投去疲惫的一瞥,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洪思华·阿多勒维特,那个聪明、坚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她会顺水推舟,接受这份“荣耀”,同时也会动用王室力量,极力掩盖“白妖狐·火灵”只是沉眠而非被彻底消灭的事实。 因为公开真相只会带来无穷尽的猜疑、恐慌,以及各方对魔兽本体的觊觎。 将一切归功于自己“击败了堕落的大公”,既能巩固个人与王室声望,又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烫手山芋。 很冷酷,但很有效。 “嗯……” 身体内部依旧传来如同生锈齿轮被强行扭转般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细密的刺痛。 看来,需要在这里躲藏休养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但比起伤势,更紧迫的问题是…… ‘现在……我该怎么回去?’ 回到十年后的、属于我的那个时间线。 银时十一月确实在我意识深处,烙印了返回的“方法”。 但那与其说是“方法”,不如说是一个被动的等待指令。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为你开辟回归的“路”。在那之前,绝不要试图主动干涉过去的时光流,安静等待!’ 他是这么警告的。结果呢?我不仅介入了,还造成了巨大的扰动(虽然我自认为巧妙地维持了历史表面的“结果”)。 未来,应该……没有发生我无法承受的剧变吧?大概。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 按照那老头的说法,他应该“时刻关注”着我这边的情况。 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路”要打开的迹象?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感应或提示都没有。 不安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沿着脊柱悄然蔓延。 如果……如果我之前的行动,终究在某个未被察觉的细节上,引发了超出预期的“蝴蝶效应”,导致未来时间线上的银时十一月,与“此刻”的我之间的“联系”或“因果”被削弱、甚至切断了呢? 那么,未来的银时十一月,可能根本“不记得”我这个来自过去的、名为白流雪的“时间旅行者”的存在。 自然,也不会履行“开辟归路”的承诺。 “我该怎么……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坠入冰窟,前途骤然变得一片黑暗。 难道要被困在十年前的过去,以“白雪糕”或别的什么身份,默默生活十年,等待时间自然流逝到“正确”的节点? 且不说这其中的变数与风险,光是想到要经历这段已知的、充满遗憾与悲剧的十年历史,就让人感到窒息。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与肉体痛苦交织,几乎要将我淹没时…… ………… 哗啦啦啦!!! 下月平原,星云商会总部,会长办公室。 雨季的夏月平原,仿佛被永恒的泪水和叹息浸透。 今年的雨水尤其暴烈绵长,仿佛天空破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窟窿。 贸易路线被泛滥的河流与泥石流反复切断,商人们的焦虑如同阴云,堆积在每一张愁苦的脸上。 星云商会,这个商业帝国,也在这罕见的自然之怒与内部动荡的双重打击下,艰难喘息。 梅利安会长的长期神秘失踪,泽丽莎小姐放下一切、倾尽全力的搜寻,使得商会核心决策层几乎停摆。 而上半年斯特拉学院那些天才学生们接连发表的、足以改变部分产业格局的新概念魔法论文,更是让本就竞争激烈、瞬息万变的市场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星云商会,正经历着创立以来罕见的混乱与低谷。 咚、咚、咚! 单调而压抑的雨点敲打彩色玻璃窗的声音,是办公室内唯一的背景音。 泽丽莎坐在宽大奢华、却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冷清的红木书桌后,手中握着一支炼金术特制的、能自动渗出墨水的羽毛笔,目光却空洞地落在面前一份摊开许久的贸易报告上,久久未曾移动。 笔尖悬停的位置,墨水悄然晕开一小团污渍,她也浑然未觉。 “最近……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她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梅利安会长被安全救回,已经过去一周了。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长期的虚弱和精神上的疲惫,他的身体没有不可逆的损伤。 在短暂的休整后,这位以坚韧著称的商业巨擘,便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投入了堆积如山的工作中,试图力挽狂澜。 他奔波劳碌,以至于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精明强干的形象,如今眼底也刻上了深重的、无法掩饰的黑眼圈。 “对不起,爸爸。都是因为我……”泽丽莎曾不止一次愧疚地说。 “没关系。你会这样,是正常的。” 梅利安总是放下手中廉价的提神咖啡(他声称顶级咖啡会影响判断效率),用担忧而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 女儿失而复得,他狂喜感激,但很快,他发现泽丽莎的状态不对劲。 自从他回来后,这孩子几乎没有表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放松。 她当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雀跃欢呼,但至少……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沉默、忧郁、眼神时常失焦,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抽离,留在了某个遥远而寒冷的地方。 她依旧高效地处理着不得不处理的公务,但那种曾驱使她将星云商会推向巅峰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与冰冷理智并存的特质,似乎黯淡了许多。 不久前,满月塔主海星月曾亲自联络过他。 本以为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但那位总是高深莫测的塔主,却特意询问了泽丽莎的状况,言语中带着罕见的、人性化的关切。 “泽丽莎。” 梅利安放下咖啡杯,金属杯底与骨质瓷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比面对世界上最难缠的谈判对手或最严峻的商业危机更需要勇气。 即使面对各国元首、传奇强者,他也从未如此紧张忐忑过,但作为父亲,面对明显在痛苦中挣扎的女儿,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或许……是因为那位少年吧?”他试探着,声音很轻。 事件的全貌,他已经从海星月塔主那里大致了解。 自己的失踪,源于女儿一个被蒙蔽的、代价惨重的错误愿望。 女儿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几乎竭尽全力,却束手无策。 而在绝境中奇迹般出现,最终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将自己救回的少年……白流雪。 然而,遗憾的是,那位少年在完成任务后,却消失在了时空的乱流之中,连海星月塔主也摇头叹息,坦言恐怕再也寻不回其踪迹。 “不是的,爸爸。” 泽丽莎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迅速抬起眼,金黄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但立刻被她用惯常的、近乎面具般的平静掩盖过去,她甚至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苍白无力的笑容,“不是那样的。您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是……吗。我知道了。” 梅利安看着女儿那双努力想要显得“正常”却难掩空洞的眼睛,心头苦涩更浓。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身为星云商会的掌舵人,堆积如山、关乎成千上万人生计的棘手问题正等待他决断,他无法将更多精力倾注于此,这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与自责。 咔嚓。 他轻轻带上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离开了。 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留给了独自一人的泽丽莎。 哗啦啦!咚!咚咚! 喧嚣的雨声,在门关上的瞬间,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狂暴的鼓点,敲打在泽丽莎的心上,也敲打在这间过于宽敞、此刻显得格外孤寂冰冷的办公室里。 沙沙…… 炼金羽毛笔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空白的文件边缘滑动,留下毫无意义的凌乱线条。 泽丽莎怔怔地看着,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什么都抓不住。 心里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空洞的虚无处。 曾经充盈的野心、目标、计算、掌控感,都随着那个少年的消失,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失。 心脏还在跳动,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与……难以言喻的、仿佛连“绝望”都算不上的空虚。 咚。 “啊……” 她猛地回神,发现笔尖不知何时戳破了纸张,一小团墨渍正在精美的羊皮纸上缓缓洇开,如同她此刻无法控制的心绪。 她有些狼狈地换了一张新纸。 “哈……”又是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的笑叹。 现在,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有些模糊了。 只是因为“恩人”失踪的内疚吗?似乎不止。 因为目睹了一个“天才”的陨落而惋惜?也不完全是。 以前……有过这样对生活彻底失去动力、仿佛行尸走肉般的时刻吗?似乎没有。 即使是在母亲早逝、父亲忙于事业、她独自面对贵族社会明枪暗箭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她也总是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冷酷高效地去争取。 作为高等精灵混血,她理论上还有数百年的漫长生命。 这样的人生,如果一直如同现在这般空洞地持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猛地从奢华的高背椅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旁边一瓶装饰用的墨水,深蓝色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她也无暇顾及。 她需要一点刺激,一点能让她从这片泥沼般的情绪中暂时挣脱出来的东西。 她快步走向办公室一侧的弧形观景阳台。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她“唰”地一声拉开,隔着魔法强化过的透明水晶玻璃,外面是灰暗狂暴的雨幕世界。 她推开一扇透气的小窗。 呼! 冰冷、湿润、带着泥土与植物气息的风,瞬间裹挟着细密的雨滴扑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打湿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赤红色发丝,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但这至少能让她清醒一点。 她有些恍惚地想着,这或许算是眼下唯一的“幸运”了。 她茫然地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 透过连绵的雨帘,下月平原那标志性的、一望无际的翠绿色地平线,在铅灰色天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朦胧而……遥远。 真美啊。 她心里突兀地冒出这个念头。 以前……从未注意过。 或者说,她“知道”别人口中的“美丽风景”是什么概念,但从不会像此刻这般,近乎本能地、从心底深处感受到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计算的“美”。 以前未曾留意的事物,开始清晰地映入眼帘。 美丽,丑陋,兴奋,悲伤,快乐,无聊……那些书本上描述的、普通人生活中起伏波动的、丰富而细微的情感,此刻正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个接一个地,从她冰封已久的心湖底部浮现出来。 她终于能“感受”到所有那些曾被自己压抑、忽视、或视为“无用”的情感了。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当她终于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去感受时,充盈心间的,却只有这无边无际的无力与绝望? ‘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令人窒息的感性。 她需要回去,继续处理那些堆积的文件,扮演好“星云商会继承人”的角色。 她转身,准备离开阳台。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如同冰冷的电流,骤然窜过她的脊椎! ‘咦?’ 风,停了。 不,不仅仅是风。 那震耳欲聋、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击打声、狂风呼啸声,在某个无法描述的瞬间,戛然而止。 不是声音逐渐变小,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比好奇更先到来的、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泽丽莎。 这种突如其来、违背一切常理的环境剧变,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源于未知的深深寒意。 但泽丽莎还是强迫自己,极其缓慢、僵硬地,重新转回了身,再次望向阳台之外。 “……什么啊。” 她金黄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悬挂在空中的雨滴。 亿万颗,晶莹剔透,大小不一,保持着下坠或飞溅姿态的雨滴,如同最顶级的魔法水晶雕塑,静止在空气中,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静止的雨之森林。 远处,一道撕裂天幕的惨白色闪电,也凝固在半空,将阴沉的天穹劈成两半,如同背景板上永恒定格的、壮丽而狰狞的装饰画。 时间……停止了? 泽丽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力闭上,再猛地睁开。 景象依旧,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朦胧的翠绿与铅灰的交界处……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朴素灰袍、身形瘦削、胡须雪白的老者,悬浮在那里。 他背对着那道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凝固闪电,静静地、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一般,注视着阳台上的泽丽莎。 咔嚓!(并非真实声音,而是泽丽莎脑海中仿佛有什么断裂的错觉) 老者抬起了脚,他并非行走,而是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一步,踏着静止的暴雨,朝着星云商会总部,朝着泽丽莎所在的阳台,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踏出,他与泽丽莎之间的距离,便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急剧缩短。 讽刺的是,在恐惧彻底占据心神之前,泽丽莎最先感受到的,是心中某个冰冷死寂的角落,骤然涌起的、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那是……希望。 “……” “……” 没有声音,在绝对静止的世界里,连风声都已消失。 只有那个灰袍老者,无声地、稳定地走近。 最终,他停在了阳台外,与泽丽莎仅隔着一层透明的魔法玻璃(或许这玻璃在时停中已失去意义)。 他微微低头,平静地俯视着泽丽莎。 即使在这无风的环境里,他雪白的长须与灰袍的衣角,也仿佛被不可见的气息拂动,微微飘荡。 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海、却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凝视着泽丽莎金黄色的眼睛,片刻后,用苍老、平和,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重量的声音,缓缓开口:“在这附近,与‘白流雪’那孩子,结下了最深刻、最纠缠‘因果’与‘缘分’的……就是你了。” “是……吗?” 泽丽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被提及的名字,让她的心脏骤然以失控的速度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 “你想……找回他吗?”老者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想!” 没有任何犹豫,泽丽莎的回答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金黄色的眼眸中,那沉寂了许久的火焰,仿佛被瞬间点燃。 “即使……可能要以你的‘心脏’、你的‘存在’,甚至你与那孩子之间全部的‘缘’为代价,也没关系吗?” 老者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最深处的抉择。 连一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 “没关……” “夸张了。” 老者忽然打断了她,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又有些许玩味的弧度。 “什么?”泽丽莎一愣。 “不需要赌上性命,或付出那么惨烈的代价。”老者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想确认……你的‘渴望’,究竟有多强烈。我和那孩子之间的‘缘’太浅,无法直接定位、引导。能打开那条‘路’的钥匙……只能由你来充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远处那副被定格的、暴雨与闪电构成的、无比“美丽”的风景画,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回忆。 “……用你全部的灵魂,去渴望,去祈愿,去呼唤他归来。将你的思念,你的决意,你与他之间所有的‘联系’,化作最清晰的‘坐标’,传递给迷失在时间夹缝中的他,也传递给我。这,就是你唯一需要做的。能做到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因为,自从他消失后,她每一分、每一秒,不都在这样做吗? 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在每一次面对文件失神的瞬间,在每一场暴雨敲打窗户的时分……她的心,早已在无声地、疯狂地呼喊了千万遍。 “我能做到。” 泽丽莎挺直了脊背,赤红色的长发在静止的空气中仿佛也焕发出了一丝微光,她金黄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曾经属于“泽丽莎”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锐利,只是其中更多了一份沉淀后的沉重与决绝。 她重重地点头。 老者看着她,那古井无波般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带着满意与淡淡欣慰的笑容。 呼! 紧接着,仿佛老者的存在本身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那绝对静止的世界,骤然恢复了流动! 哗啦啦啦!!! 震耳欲聋的暴雨声、狂风呼啸声,如同海啸般重新涌入耳膜! 停滞的雨滴继续坠落,凝固的闪电瞬间消逝,时间重新开始奔腾。 “……” 泽丽莎静静地站在阳台上,任由重新变得猛烈的风雨扑打着脸颊,目光久久凝视着老者刚刚消失的那片虚空。 几秒后,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转身,冲回办公室,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雨水,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收拾起一些简单的行李和个人物品。 必须去那里,必须去一个地方,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地占据了她的脑海。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又弹开些许。 房间里,只剩下尚未散去的、混合了雨水与冷风的潮湿气息,以及桌面上、地毯上那些未处理的文件、晕开的墨渍,还有几张被穿堂风吹起、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孤独飘舞的雪白纸页。 想要活着……那就是奢侈 当阿伊杰和普蕾茵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浮出水面般缓缓恢复时,她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顶略显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的棕色帆布帐篷里。 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羊毛毯,帐篷外隐约传来篝火的噼啪声、低沉的交谈声,以及荒野夜晚特有的、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凉风。 这里是与“卡拉科尔尼亚废墟”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的探险队临时露营地。 “你们两个……可算是醒了。” 掀开帐篷帘布探进头来的,是这次卡拉科尔尼亚探险队那位饱经风霜、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的队长。 他看着两个刚刚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茫然的少女,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与后怕,“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就那么躺在废墟外围的断墙下,昏迷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真是……让人担心坏了。” 对这支探险队而言,过去的一周堪称一无所获。 传说中的古代城市卡拉科尔尼亚只剩下难以解读的断壁残垣,预期的宝藏或失落知识踪迹全无。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队伍中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女佣兵“凯拉拉”,也在数日前悄无声息地失踪了,搜寻无果。 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下,作为斯特拉学院派来“观摩学习”的两位年轻女学员也突然失联,无疑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至少把你们俩平安找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队长叹了口气,将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用行军锅煮出的苦涩草药茶放在她们身旁的小木箱上,“脸色都还白着……先好好休息,别多想。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说。” 说完,他拍了拍帐篷的支杆,转身离开了,将安静的空间重新留给两个少女。 “……” “……” 在只剩下两人的狭窄帐篷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摇曳的营火光芒透过帆布,在她们脸上投下晃动的、明暗交错的光影。 阿伊杰抱着膝盖,冰蓝色的眼眸没有焦点地望着帐篷角落的阴影;普蕾茵则仰面躺着,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顶棚上细微的纹理。 刚刚经历的一切……穿越时空,见证十年前的惨剧,父亲的“真相”,白流雪的身影……都强烈得如同刚刚褪色的、却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梦境,让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而脆弱,回归的“现实感”迟迟无法完全着陆。 最终,是普蕾茵先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帐篷顶,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入核心:“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具体所指。 但阿伊杰仿佛早已将答案在心中咀嚼、锤炼了千百遍,她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悲伤、释然与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摩尔夫森林……在过去,是摩尔夫大公家族神圣不可侵犯的世袭领地与禁地。但从‘那一天’起,它被联合公告指定为最高级别的‘黑魔污染禁区’,由阿多勒维特王国主导,联合五座顶尖魔法塔以及世界魔法师协会共同‘托管’与‘封锁’。”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羊毛毯:“那片区域至今被数层强大的复合结界彻底笼罩,有最精锐的联合保安部队二十四小时轮班驻守、巡逻,监控严密到……据说连一只未经魔法登记的昆虫都无法随意靠近。” 以前,她只是被动地接受这个“事实”,将其视为父亲“堕落”后必须承受的后果与耻辱的象征。 但现在,重新审视,疑点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变得清晰刺眼。 “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代价地、近乎偏执地‘隐藏’、‘封锁’那个地方?仅仅是因为一位‘堕落’大公的死亡之地?” 传说中拥有“九命”、引发灾难的魔兽“白妖狐·火灵”。 被记载为“叛国者”与“黑魔堕落者”的、她的父亲,艾萨克·摩尔夫。 以及,那个戴着面具、来自未来、亲手“终结”了父亲、却又以某种方式“送走”了他灵魂的……白流雪。 那场席卷了传奇魔兽、巅峰大公与时间旅行者的、超越常人理解的惨烈战斗,其残留的法则扰动、能量污染、以及可能被掩埋的真相,必然至今仍深深烙印在那片被冰与火反复蹂躏的土地上。 “那片土地本身……就是最不容置疑的‘证据’。” 阿伊杰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有力,“也是……父亲灵魂最后驻留、又被送走的‘起点’。” 阿伊杰·摩尔夫,此刻终于拨开了笼罩人生十年的迷雾,看清了自己未来必须踏上的道路。 复兴摩尔夫家族的荣耀与地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必须揭露被掩盖的“真相”,为父亲正名,同时,循着那渺茫的线索,找回漂泊于未知维度、但确实“存在”的父亲灵魂。 当然,这绝非易事。 摩尔夫森林如今已是阿多勒维特王室不愿提及的“伤疤”与“禁区”,涉及多方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父亲的灵魂究竟被“黎明之车轮”带往了何方? 该如何在浩瀚的多元宇宙或时间夹缝中定位、寻找? 这些都是近乎无解的难题。 但,没关系。 ‘父亲……并不是叛徒。’ ‘相反,他是一位不惜吞下毒饵、牺牲一切、只为阻止更大灾难、保护女儿的英雄。’ ‘他仍然“活着”,以灵魂的形式,存在于某个地方。’ 仅仅了解到这些,对她而言,已经是足以照亮余生黑暗的、无比珍贵的收获与幸福。 压在心口十年、几乎令她窒息的巨石,那混合着污名、自责、思念与绝望的沉重负担,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挪开了。 阿伊杰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积郁了十年的浊气与阴霾彻底排出体外。 她伸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如同北极星光般清澈、坚定、充满目标的光芒。 ‘嗯,现在……该回去了。’ ‘嗯。’ 普蕾茵也坐起身,点了点头,她能感受到阿伊杰身上那种蜕变后的轻松与坚定,这让她也稍稍安心。 ‘探险队看来是打算对卡拉科尔尼亚进行更长期、更正式的调查了。而且,他们肯定不会放弃寻找失踪的凯拉拉。’普蕾茵分析道。 但她们心知肚明,凯拉拉在向阿伊杰展示了过去的“残影”、完成了某种“使命”后,早已离开了这里,此刻或许正在某个更遥远、更神秘的时空中旅行。 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劳。 即便在卡拉科尔尼亚废墟中真的“找不到任何东西”的可能性极高,但两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学生(即使来自斯特拉)的“感觉”和“判断”,显然无法说服一支由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与学者组成的专业探险队。 ‘我们去告诉队长,我们的“学习观摩”到此为止,决定提前返回斯特拉。’ 阿伊杰做出了决定。 当阿伊杰整理好稍显凌乱的衣着和头发,掀开帐篷帘布走出去,准备与队长交涉时,普蕾茵重新躺回毯子上,望着帐篷顶,深深地、仿佛卸下重担般叹了口气。 ‘呼……’ 这真是一段艰难到极致的精神旅程。 即使只是作为“旁观者”和“陪伴者”,目睹阿伊杰所经历的情感风暴与残酷真相,也让她感到心力交瘁,神经始终紧绷。 ‘话说回来……’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回来”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象。 白流雪对着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上次答应给你的“礼物”,还没拿到呢。现在可以拿了吗?’ 约定。还有礼物。 在原作那些浪漫奇幻的设定与只言片语的传说中,“约定”这个词,似乎总是与那些古老、神秘、超越凡俗的存在紧密相连。比如……执掌不同权柄、与世界运行法则息息相关的“十二月神”们。传说中,他们似乎都与某个(或某些)“存在”有着古老而纠缠的“约定”,并且一直在以某种方式“履行”着。但这背后的具体内容,从未被清晰解释。 那个“约定”,到底是什么?然后,是那个巨大的、凭空出现、散发着银色星辉的“黎明之车轮”。 当白流雪像是得到了“许可”般说完后,那车轮便应召而来。 也就是说,虽然看不见,但的确有“某人”在注视着他,回应着他。 而事实上,普蕾茵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某人”的身份…… ‘康斯特拉蒂奥计划(星座协议)。’ ‘我会让黎明之车轮返回。’ 因为白流雪亲口说过。 毫无疑问了。 白流雪,能够与那个传说中的、蕴含着世界近乎所有知识与奥秘的“星之书库”(或者说,其背后的某种意志或管理系统)进行沟通,并从中调用力量或物品! 这就是白流雪身上隐藏的、无数秘密中,终于被她窥见一角的核心之一!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一个自称经历了“数千次轮回”、不断与“世界末日”级别危机对抗的特殊存在,那个据说旨在观测、记录、并可能干预世界线走向的、神秘莫测的“康斯特拉蒂奥计划”,怎么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普蕾茵的心跳微微加速了。 传说中的“星之书库”,即使是那些拥有“十二月”加护或古老家族传承的、堪称“女主角”级别的天之骄女们,据说也只能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勉强感应到其存在,获得零星启示。 而白流雪,竟然能与之进行如此“直接”的沟通与“交易”! 老实说,关于白流雪的秘密,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感到深不见底,疑问反而更多。 但即便如此……这种一点点接近他、了解他背后真相的过程,竟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兴奋与温暖的愉悦。 一点,一点,又一点。 因为她正在逐渐地,揭开那层笼罩着他的神秘面纱,触碰他真实的一角。 ‘该回去了。’ 她再次对自己说。 阿伊杰现在最需要的,或许就是回到熟悉的斯特拉学院环境,在相对平静的氛围中,慢慢消化、规划未来。 而我,也会陪在她身边。 ………… 阿多勒维特王国,首都特哈兰,霜崖宫殿。 得益于洪飞燕公主在莱维昂海岸事件中的卓越表现与牺牲,那笼罩海岸线多年的“霜寒诅咒”已被根源性地拔除。 如今,那片悬崖是否还能被称作“霜崖”,或许已存疑。 但宫殿本身,这座矗立于山崖之巅、由白色巨岩与魔法冰晶构筑的宏伟建筑,其内部常年萦绕的、源自王室血脉与古老魔法的凛然气息,依旧让置身其中的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威严。 因此,“霜崖宫”之名,依旧贴切。 在宫殿最深处的女王觐见室内,阿多勒维特的女王……洪世流,正端坐于由整块“永恒冰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她有着与女儿相似的、如同熔金中流淌赤焰的赤金瞳,但颜色更加深邃沉凝,仿佛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琥珀。 一头如火般的深红色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与身上那袭绣着金色日轮与火焰纹路的深红色女王礼袍相得益彰。 她的面容美丽而威严,岁月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只有眼神中那掌控一切的冷静与久居上位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她微微抬手,将一缕滑落肩头的红发拂到耳后,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座下方,那个身姿挺拔、同样拥有一头耀眼银发与赤金瞳的少女身上……她的女儿,洪飞燕。 “斯特拉学院的开学典礼。” 女王的声音清晰、平稳,在空旷冰冷的觐见室内回荡,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的,母亲。” 洪飞燕微微颔首,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她站得笔直,姿态无可挑剔,赤金瞳中是与母亲相似的冷静,只是少了一份岁月的沉淀,多了一份属于年轻天才的锐利与些许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要回去?” 女王的问题像是确认,又像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特哈兰,接受更系统、更符合你未来身份的宫廷教育与王室事务历练。斯特拉的课程,可以暂时搁置,或通过其他方式补足。”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洪飞燕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礼貌而坚定地拒绝。 尽管作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接受完整的宫廷教育至关重要,但她早已规划好一切,“在斯特拉,我同样可以利用课余时间,跟随宫廷教师学习必要的课程。不会耽误。” “是这样吗?” 女王洪世流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深邃的赤金瞳似乎能看穿许多表象,“看来,你有必须回到斯特拉的……‘理由’。” 她没有放弃斯特拉的打算。 她计划用完整的三年时间,以优秀成绩正常毕业。 这不仅关乎知识,更关乎她在那个聚集了大陆未来精英的学院中建立的“网络”、“声望”以及某些……“私人”的牵绊。 “这恐怕对你‘不利’。”女王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警告,“王位继承仪式,初步定在三年后。届时,你将无法像现在这样,有充裕的时间接受最顶级的、量身定制的宫廷教育与实务训练。因为你需要同时完成斯特拉繁重的课业。时间与精力的分配,会是巨大的挑战。” “母亲,什么时候……我的路,对您而言是‘有利’过的?”洪飞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这句话里,却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讥诮与冰冷,“现在才来装作关心我的‘前途’,已经够了。” 她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如此。 看似平淡,实则机锋暗藏;看似母女,实则更像两位政治家在交换条件、划定界限。 “好吧。我知道了。”女王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那么,就不要在将来遇到困难时,因此责怪我未曾提醒。” “是。”洪飞燕再次颔首。 “回去吧。” 女王与三公主之间这场短暂、干涩、缺乏温情的对话,就此结束。 洪飞燕毫不犹豫地转身,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迈步朝着觐见室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火焰与巨龙头像的青铜大门走去。 宫殿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她笔挺的身影和空中悬浮的魔法明灯。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门环的瞬间,她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女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稳。 洪飞燕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身,赤金瞳直视着前方门上的浮雕,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我有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女王的语气依旧无波。 不久前,在莱维昂海岸的经历,以及与某些人的接触,让洪飞燕得知了阿多勒维特王室一个世代相传、被视为最高机密的“诅咒”……王室直系血脉的女性,尤其是天赋卓绝者,似乎都无法活过三十岁。 历史上,那些被称为“公主”的、拥有火焰天赋的女性成员,往往在十几岁到二十出头时,便会因魔力失控或某种神秘原因早逝,死状据说极为痛苦。 可是……这有点奇怪。 她的姐姐,洪思华公主。 虽然洪飞燕从不认为这位姐姐比自己更强,但她也必须承认,洪思华的天赋绝对堪称惊才绝艳,是王室百年难遇的魔法奇才。 按理说,她应该是最受“诅咒”“眷顾”的目标。 “她……是如何维持‘健康’,活到现在的?” 洪飞燕终于转过身,赤金瞳直视王座上的母亲,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桓在她心头、却从未宣之于口的疑问。 据说,当“诅咒”即将发作、生命走到尽头时,阿多勒维特的公主会无法控制体内的本源火焰,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被自己的火焰从内而外焚烧殆尽。 然而,洪思华何时表现出过这种“失控”的迹象? 她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操控火焰魔法依旧精准强悍,从未听说过她有任何健康问题或魔力暴走的传闻。 这看起来,简直像是……她“克服”了阿多勒维特的诅咒一样。 “不是那样的。” 女王洪世流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但她那双深邃的赤金瞳中,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补充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通过某种‘特别’的方法,‘延长’了自己的寿命。仅此而已。” “是……这样吗?”洪飞燕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存在某种“方法”。 但母亲显然不打算透露详情,或许那方法本身,就涉及更深的禁忌或代价。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女王将问题抛了回来,仿佛在说:你知道这些就够了,不要再深究。 “没有了。” 洪飞燕收回目光,她确实好奇,但也并不打算真的去采用洪思华那种(想必令人厌恶的)方式来延续生命。 何必费心去想其他“办法”呢?对她而言,道路一直很清晰…… 成为女王,继承完整的“阿多勒维特之印”,届时,诅咒自然会被王权与传承的力量暂时压制、甚至可能找到根源解决之道。 她就能享受应得的、长久的寿命与权力。这才是她认可的、“正当”的途径。 这担忧,对她而言是多余的。 洪飞燕不再停留,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沉重的青铜大门。 门外,是霜崖宫漫长、空旷、光线幽暗的廊道,两侧肃立着身穿猩红盔甲、纹丝不动的王室直属骑士。 见到公主出来,他们整齐划一地右手捶胸,行以最标准的军礼。 洪飞燕目不斜视,迈着规律的步伐向前走去,银色的靴跟敲打在光洁的冷色石材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以及那个关于“诅咒”与“方法”的疑问上。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转过一个廊道拐角时,一个靠在巨大彩绘玻璃窗边、仿佛等了很久的身影,让她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恶劣。 “哎呀呀~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你好呀?” 每次在她快要忘记这张脸带来的麻烦时,对方总会适时地出现,用那种轻佻又黏腻的语气,提醒她其令人厌烦的存在。 洪思华·阿多勒维特,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此刻正穿着一身剪裁夸张、饰有大量蕾丝与宝石的猩红色宫廷长裙,黑红色的长发梳成复杂华丽的发髻,几缕发丝故意垂落颈边,脸上挂着那种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带着玩味与探究的招牌笑容。 她就那么慵懒地靠着窗框,赤金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色瞬间冷下来的洪飞燕。 “有什么事吗?” 洪飞燕停下脚步,语气冰冷,赤金瞳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离我远点”的讯号。 “嗯嗯~!听说你马上要回斯特拉了?” 洪思华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妹妹的排斥,脚步轻盈地凑近几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夸张模样,“走之前来看看妹妹的样子嘛~!姐姐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学业和生活的哦!” “看过了。现在,请离开。”洪飞燕侧身,准备绕过她。 “哎呀呀,太无情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洪思华立刻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夸张地耸动,仿佛在啜泣。 但洪飞燕知道,那掩住的手掌下,肯定是一张写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笑容的脸。 洪飞燕懒得配合她演戏,直接迈步。 这时,洪思华却突然放下了手,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戏谑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她的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奇异的诱导:“好奇吗?” “你在说什么?”洪飞燕脚步一顿,赤金瞳锐利地扫向姐姐。 “我是说……刚才你和母亲在里面的谈话呀~”洪思华眨了眨眼,手指轻轻绕着自己一缕垂下的黑红发,“我是怎么……保持‘健康’的呀~” “原来你还有偷听的习惯。”洪飞燕冷哼。 “就是~不经意间路过嘛~”洪思华耸耸肩,毫无愧色,熟练地将对自己不利的话题轻轻带过,然后再次将话题的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妹妹,“而且,我也正好有事要找女王陛下商量呢~所以,这怎么能算偷听呢?顶多是……巧合的旁听~” 她再次凑近,几乎要贴到洪飞燕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与火焰混合的奇异香味,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蛊惑:“所以呢?好奇?想知道?要我……告诉你吗?” 洪飞燕猛地向后撤开一步,拉开距离,赤金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不需要。” “嘿~” 洪思华也不恼,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看好戏般的意味,“你要是这么倔,万一王位真的被我这种‘用卑鄙方式苟延残喘’的人‘夺走’了,你可就真的只能那样‘完蛋了’哦?会‘死掉’的哦?像历史上那些可怜的公主们一样~” “与其用你那种令人厌恶的、扭曲的方式延续卑微的生命,”洪飞燕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我宁愿选择‘正当’的道路,哪怕承担风险。更何况,我绝不会输给你。” 说完,她不再给洪思华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就要彻底离开这个令人烦躁的源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洪思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带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我的妹妹。” “……” 洪飞燕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看看这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洪思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肃立在走廊两侧的皇家骑士都瞳孔骤缩、几乎要失态惊呼的举动…… 她突然伸手,撩起了自己那身昂贵华丽、象征王室尊严的猩红长裙的上衣下摆,毫无预兆地露出了从肋下到小腹的一片肌肤! 身为王国公主,未来的王位竞争者之一,竟然在宫廷走廊、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不知羞耻”、“有损王室体统”的举动! 骑士们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震惊、不知所措,但严格的训练让他们死死压制住了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声响。 但此刻,洪飞燕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体统”之上了。 她的赤金瞳,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凝固在了姐姐暴露出的那片肌肤上。 或者说,是凝固在了那片肌肤上,那清晰烙印着的、散发着微弱但不容错辨的魔力波动的……奇异“图案”。 “那是……!” “你说得对。” 洪思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我,就是靠这种‘令人厌恶的方式’,在苟延残喘。” 在她平坦紧实、肤色白皙的小腹与肚脐周围,赫然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精妙、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热构成的白色魔法阵! 那法阵的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明灭,如同有生命的、缓慢呼吸的火焰! 不,不对!那真的是火焰! 是极度凝练、被强行束缚、压缩在极小范围内的、纯净到极致的白色火焰! 自从她掀起衣摆的那一刻起,周围的空气温度便开始急剧攀升! 仅仅站在数步之外,洪飞燕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皮肤瞬间传来刺痛感,呼吸也变得困难,额头上立刻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白色法阵散发出的热量,仿佛一个小型的太阳核心,被禁锢在了洪思华的体内! “你……一直……把这样一个‘火球’……藏在身体里?!”洪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不仅仅是高温,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狂暴到难以想象的火焰魔力,以及一种……与阿多勒维特本源火焰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也更加“痛苦”的气息。 “嗯。” 洪思华放下了衣摆,遮住了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周围的温度开始缓慢回落,但她脸上那抹平静到诡异的笑容依旧挂着,“虽然有点热,有点疼……但总比死掉好得多,不是吗?习惯了,也就还能忍受~” 这是毫无疑问的,洪思华的“耻辱”,也是她最深、最不愿示人的“秘密”与“弱点”。 她从未对任何人公开过,包括她的母亲,那位看似知晓一切的女王。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突然暴露给自己看? 洪飞燕的赤金瞳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你知道吗?” 洪思华整理了一下衣裙,仿佛刚才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她迈步,朝着觐见室的方向走去,在与洪飞燕擦肩而过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留下了最后几句话:“你成为女王之后,凭借完整的‘阿多勒维特之印’和王权的力量,‘诅咒’确实会被最大程度地压制,让你可以活得更久,甚至可能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 “我知道。” 洪飞燕咬牙。 “但是……” 洪思华赤金瞳中的光芒,变得幽深而复杂,仿佛倒映着某种洪飞燕从未想过、也不愿去想的未来图景,“你生的孩子呢?” “什……!”洪飞燕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的目标就是“成为女王”,解决自身的“诅咒”。 她的人生规划里,充满了权谋、力量、责任,却唯独……没有“母亲”这个角色。 或者说,她下意识地将其排除了,认为那是遥远而不必考虑的事情。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呢?嗯?” 洪思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细针,刺入洪飞燕猝不及防的心防,“如果你想要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必然会继承你血脉中的‘诅咒’……那该怎么办?而且,如果那个孩子,因为无法继承王位,得不到‘阿多勒维特之印’的庇护,最终注定会在痛苦中早逝……你还会选择,生下他/她吗?” “那、这个……” 洪飞燕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脑海中一片混乱。 赤金瞳中,那总是燃烧着冷静与斗志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摇曳与……茫然。 她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掩盖下,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着。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那个一直对她异常“苛刻”、用近乎残酷的方式训练她、要求她必须成为女王、不惜一切代价的母亲……洪伊尔,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逼迫、鞭策、乃至牺牲亲情……难道,不正是出于这种“无法言说的恐惧与绝望的爱”吗? 那不是对孩子的“不爱”,恰恰相反,那或许是一个明知道孩子未来可能面临何等悲惨命运的母亲,在绝境中,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拯救孩子的方法……将她推上王座,赋予她对抗诅咒的力量与资格。 “嗯哼~” 看着陷入巨大混乱与冲击、脸色微微发白的洪飞燕,洪思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她最后深深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中不再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复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然后,她不再停留,迈着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的步伐,走向了那扇紧闭的觐见室青铜大门,将陷入思维风暴的洪飞燕,独自留在了冰冷、空旷、只剩下沉重呼吸声的廊道之中。 “再好好想想吧……”她最后的话语,如同叹息般飘了回来,“你……也不想将来,变得像我这样,用这种‘卑鄙’的方式,‘苟延残喘’吧?” 她说得对。 洪飞燕一点也不想像洪思华那样“活着”。 那种将暴烈的火焰禁锢在体内,时刻承受灼烧与痛苦,仅仅为了“不死”而存在的状态,对她而言,与另一种形式的死亡无异。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通过继承王位这一“正当方式”,来赢得“健康”与“天寿”。 但是……如果她所选择的、自认为最“正确”、一生追求的目标,其实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将痛苦延续给下一代的“半成品”解决方案呢? 如果这条道路,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呢? 那么……她应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 从未有过的巨大迷茫与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洪飞燕。 她引以为傲的清晰头脑、坚定意志,此刻仿佛被投入了搅拌的漩涡,变得一片混乱。 她站在原地,赤金瞳失焦地望着廊道尽头那扇彩绘玻璃窗投下的、斑驳陆离的光影,第一次感到,前路的方向,是如此模糊不清。 渺小的希望 普通人终其一生,有多少机会能亲眼目睹、甚至与“十二神月”这般只存在于神话史诗、古老歌谣与最深奥魔法典籍中的、执掌世界部分本源法则的“神圣存在”产生交集呢? 即便侥幸遇到,在没有任何神迹彰显、没有任何威压逼迫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能立刻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普通(或许略显奇异)的老者,便是那云端之上的传说? 对于泽丽莎……这位自幼浸淫在财富、权力与冰冷算计中,惯用“金曜石”的天平衡量世间万物价值,信奉“黄金万能主义”的星云商会继承人而言,即便是传说中的神明突然以流浪汉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声称要赐予她永生或智慧,她的第一反应恐怕也是冷静地评估其“市场价值”、“潜在风险”与“投资回报率”,而非顶礼膜拜。 黄金是尺度,是武器,是壁垒,也是她认知世界的唯一透镜。 除非亲眼所见、亲手触摸、并能明确标上价格(哪怕是一个天文数字)的事物,否则无法获得她完全的“信任”。 这是一种在残酷商战中锤炼出的、极致现实与理性的思维方式。 而迄今为止,这套方法论从未让她在至关重要的抉择上“出错”,因此她也从未怀疑过其普适性。 人们常说:“金钱买不到幸福。” 泽丽莎从不相信这句话。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失败者自我安慰的酸葡萄心理,或是赢家故作姿态的虚伪言辞。 钱越多,能掌控的资源就越多,能消除的烦恼就越多,能获得的享乐与安全感就越丰盈……这难道不就是“幸福”最直接的体现吗? 作为掌控着星云商会庞大帝国、名副其实的世界首富之女,她一度坚信自己站在了“幸福”定义的顶点。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她穿越暴雨倾盆、泥泞不堪的下月平原,追寻着一个渺茫希望的路上,这位信奉黄金万能的年轻女子,终于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清晰地认知到:有些东西,是金钱真正“买”不到的。 比如,那个在时空乱流中消失的少年。 比如,因她过往冷酷决策而破碎的、无数陌生人的生活与希望。 比如……此刻,她必须独自承受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罪孽之痛。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脑海中,那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为她指引方向。 声音的主人,无疑是“十二神月”之一。 尽管遇见了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甚至愿以毕生修为换取一见的神话存在,泽丽莎内心并未掀起太多信徒般的狂热波澜。 她不是来祈求恩赐或力量的。 她只是……从这个神秘老者身上,嗅到了一丝希望的气息……一丝或许能找回“他”的、微弱但切实存在的可能性。 所以,她沉默地、坚定地,跟随着冥冥中的指引。 ………… 下月平原南部,妙湖族湖泊聚居地。 位于南部平原几条重要贸易路线交汇处的妙湖族湖泊,得益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与相对丰沛的水源(即使在旱季),已然发展成一个规模可观、充满活力的湖畔村镇。 木质与石料混合搭建的房屋沿湖而建,栈桥延伸入水,停靠着各式货船与渔船。 街道上人流熙攘,除了常见的人类、矮人、半身人,那些有着柔韧肢体、灵动长尾、以及头顶一对斑斓虎纹猫耳的妙湖族原住民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动作敏捷,声音清脆,是此地贸易与运输的主力之一。 唰啦啦! 雨势暂歇,但天空依旧阴沉,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湖水、鱼腥、香料与炊烟的味道。 泽丽莎坐在街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露天酒馆角落,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旅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与醒目的赤金色长发。 她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深棕色防水旅行装,沾满了泥点,早已不复平日里的奢华精致。 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 她没有食欲,胃部因焦虑和疲惫而紧缩,但理智告诉她,必须补充最基本的能量才能继续行走。 这并非享受,而是无可奈何的生存补给。 她小口啜饮着清水,坚硬的面包在口中如同木屑,难以吞咽。 耳中,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周围商旅、渔夫、冒险者们嘈杂的谈话。 “嘿,老亨利!最近生意咋样?” “别提了,糟透了!今年夏天这见鬼的雨,把我的货全泡烂了!来,喝一杯,浇浇愁!” “啧啧,我说你啊,早就劝你别贪那点差价,早点把货出手……” 一个满脸风霜、眼神浑浊的中年商人,仰头灌下一大杯劣质麦酒,竹制的酒杯在他粗糙的大手中显得格外脆弱。 “唉……说起来,我也该收手,回老家做点小买卖算了。” 另一个相对年轻些、但眉宇间同样愁云密布的商人叹道。 “因为暴雨,买卖都黄了吧?” “嗯,每年夏天都这样,但这不能当借口……”年轻商人又灌了一口酒,烈酒让他脸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呼……老实说,我觉得我的经营手段没问题,看货的眼光也还在。” “失败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这么说。”他的同伴不客气地戳破。 “不,是真的!”年轻人有些激动地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这次‘风帆商会联盟’大规模经营附魔防水帆布和雨具,反响非常好,我本来能跟着大赚一笔的!” “那又怎样?还不是赔了?” 年轻人凑近些,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愤:“是星云商会……他们彻底搅乱了市场!” “什么?又是他们?!” 同伴也皱起眉头。 “没错!”年轻人咬着牙,“星云这次推出的新型防水材料,性能更好,价格却只比我们高一点点,而且他们利用渠道和体量优势,直接跟各大商会签了独家供货协议!我们的货……根本卖不出去!直接被挤垮了!” “啧,这些自私的吸血鬼……就为了那点利润,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他们总是这样。只要嗅到一点利润,就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我们这点小本生意,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没办法,真没办法……”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邻桌的窃窃私语。 两个商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旁边那个一直安静喝水的、戴帽子的旅人,手中的陶制水杯翻倒在桌上,清水洒了一片,杯子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对、对不起。” 帽檐下,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能听出是女性的声音。 她似乎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起杯子,用随身携带的、已经不那么洁白的亚麻手帕,有些慌乱地擦拭着桌面。 她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桌面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们的对话……那些抱怨、不甘、绝望…… 她早已熟悉。或者说,这正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只能如此。” 这是她过去无数次说服自己的理由。 父亲梅利安虽然手腕高超,但经营理念中始终保留着一份旧式贵族的“体面”与“底线”,不会主动去做那些赶尽杀绝、碾碎底层希望的“肮脏”勾当。 但在她开始逐渐接手商会核心事务,特别是在父亲一度失踪、商会面临动荡危机的那段时间,为了让星云这艘巨轮在狂风暴雨中更快、更稳地前进,她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些灰色的、乃至黑暗的地带。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和手腕,没有什么目标是无法达成的。’ 这是她的信条。 她曾亲自雇佣(或默许)某些“特殊人士”,用不那么合法的手段清除商业障碍;也曾精心策划,利用资本、信息与渠道的绝对优势,将一个个有潜力的竞争对手或小型行会逼入绝境,然后廉价收购,或任其自生自灭。 没有罪恶感,只有精确计算后的冰冷决断。 行动时,她从不犹豫。 “…呼,总之今年是彻底完了。家里还有老婆和三个孩子等着吃饭……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取暖的柴火还没着落,粮食也快见底了。” 年轻商人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 “啧啧,别太担心。兄弟我会帮你的。要不……你先暂时跟着我干点零活?好歹先把今年冬天熬过去再说?” 年长的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谢、谢谢你,老哥……真的……” “谢什么!当初我刚起步的时候,不是你拉了我一把?现在我只是还你人情罢了。哈哈,怎么样,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挺有‘侠义’风范?以后我写自传的时候可得用上!” “除了最后那句,其他都挺完美的。” “哈哈哈!” 邻桌的对话,最终以一种底层小人物间相濡以沫的温馨(夹杂着苦中作乐的调侃)结束了。 但泽丽莎知道,不是所有被星云的巨轮碾过的人,都能如此“幸运”。 此刻,在下月平原,乃至大陆的无数个角落,有多少人正因为类似的原因,在贫困、债务、绝望中挣扎,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去? 其中,有多少是直接或间接因她泽丽莎·冰澜的决策而导致的? 或许有,或许没有精确的数字。 但那个可能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为什么……脑海中会不断“看到”那些白色的、代表着生命流逝的、虚幻的浪花? ‘我可以帮忙的。’ 一个微弱的念头升起。 现在,立刻起身,走到那个年轻商人面前,递给他一小袋金币……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就能立刻缓解他的燃眉之急,拯救他濒临破碎的家庭。 以星云商会的财力,这轻而易举。 “唉,今年这生意是彻底没法做了……” “是啊,到处都不景气……” “对了,东街那个总出来卖手工编织物的老寡妇,她家怎么样了?” “听说……彻底破产了,房子好像也抵押出去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 不只是这一桌。 酒馆里,街道上,她一路走来经过的无数个村镇市集……抱怨、叹息、对未来的迷茫无处不在。 苦难的故事不仅仅局限在这个妙湖族湖泊的角落。 为了寻找白流雪,泽丽莎穿越了整个下月平原,途经数十个部落、村庄、边境城镇。 她看到了被暴雨和洪水摧毁的农田与家园,看到了因贸易路线中断而萧条的市集,看到了无数张被生活重担压垮的、麻木或焦虑的脸庞。 而深入探究许多困境的根源,往往最终会指向那些垄断性的商业行为、恶性的价格竞争、对中小商户生存空间的挤压…… 这些,很多都带有星云商会,特别是她泽丽莎强势扩张时期的鲜明印记。 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粘稠的东西,如同沼泽底部的淤泥,开始在她以为早已干涸的心湖中,一点点堆积、淤塞。 突然间,她有了一种近乎残酷的“确信”。 ‘我……可以改变。’ 金钱,并不能买到“一切”,它买不回逝去的时光,买不到纯粹的情感,也抹不去已经造成的伤害与罪孽。 这个认知来得如此之晚,却又如此沉重。 但是,世界依然在按照资本的逻辑运转。 黄金,依然是驱动这个庞大社会机器最有效的燃料之一。 如果……如果能用自己手中这“压倒性”的财富,去“改变”一些事情呢? 去修正一些错误,去弥补一些裂痕,去为那些曾被巨轮阴影笼罩的角落,投下一丝不同的光? 那个少年……那个总是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却会在关键时刻为他人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险境的笨蛋……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感到高兴的吧?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 泽丽莎轻轻放下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清水,将几枚铜币压在杯下,站起身,拉低了帽檐,重新走入下月平原潮湿的风中。 她的脚步,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决意。 她在下月平原上走了很久,很久。 走过暴雨如注、天地混沌的清晨;走过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步的黎明;走过星河璀璨、仿佛伸手可摘星辰的寂静深夜。 这是一片魔法列车网络尚未覆盖、远距离传送门稀少的、保留着原始风貌的自然之地。 她依靠最原始的双脚,依靠脑海中那个时断时续的指引,依靠一股近乎偏执的念想,一步步向着平原的“尽头”跋涉。 终于,在某个霞光将云层染成瑰丽金红色的黄昏,她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仿佛被巨人用斧头劈开、垂直耸立的云上悬崖。 陡峭的岩壁直插云霄,顶部没入流动的云海之中,看不真切。 而就在那悬崖之巅,云雾缭绕之处,隐约可见一座通体由某种洁白石材构筑的、风格古朴而恢弘的神殿轮廓。 它寂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与悬崖融为一体,俯瞰着下方渺小的平原与众生。 指引她的那个灰袍老者,此刻就背着手,静静地站在神殿前的空地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向气喘吁吁、满身风尘、帽檐下露出被汗水黏在额前几缕赤金发丝的泽丽莎,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抬起手,用一根枯瘦却稳定的手指,指向神殿前方…… 那里,并非悬崖的边缘。 而是一道凭空延伸而出、通向更高、更深远天际的……白色阶梯。 阶梯的材质与神殿相同,洁白无瑕,每一级台阶都显得宽阔而坚实。 它们一级接着一级,笔直地向上延伸,穿透了流动的云海,消失在目光无法企及的、仿佛直达苍穹尽头的深远之处。 没有护栏,没有依托,就这么孤悬于天地之间,散发着一种圣洁而孤高的气息。 “有人看到这楼梯,说是通往‘天堂’的阶梯,真是荒谬。” 老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令人心悸的寂静,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天堂’是另一个层面的‘世界’,愚蠢的人类们,总是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臆测无限的存在。”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甚至有些冰冷。 但泽丽莎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对荒诞现实的本能反应。 “这是通往‘过去’夹缝的路。” 老者转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与泽丽莎苍白却坚定的脸,“你自己去那里,把白流雪那孩子……带回来。” 楼梯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仿佛在挑战着攀登者意志与耐力的极限。 “不过,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老者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凝重。 他看着站在楼梯起始处、仰望着无尽阶梯的泽丽莎,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我是个老酒鬼,偶尔也赌两把,但本质上,我仍是与‘星座’、与‘法则’相连的神圣存在。 这阶梯,承载着时光的碎片与因果的重量。灵魂充满罪孽与污浊之人,无法安然踏上。” “为什么?” 泽丽莎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一旦踏上,你所背负的每一份‘业’,每一次因私欲与冷酷而造成的‘伤害’,都会化为最直接的、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痛苦与煎熬。 那痛苦,远比肉体的死亡更加清晰、更加漫长、更加难以忍受。” 老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躯壳,直视其灵魂深处那沉淀的黑暗,“而你……看看你的灵魂吧,孩子。 你这一生,尽管年轻,却已在追逐权力与财富的路上,积累了如山如海般的罪孽。 那不仅仅是商业竞争,那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梦想的湮灭,生存希望的剥夺。这些,都无法抹去。” 这是事实。 泽丽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铁一般的事实,沉重到让她几乎窒息。 “你可能会死在这楼梯上。”老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这不是一个寿命还不到半百年的高等精灵混血,所能轻易承受的灵魂之重。” 短暂的沉默。 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也隐没了,天空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第一颗星辰开始闪烁。 悬崖上的风格外凛冽,吹动泽丽莎沾满尘土的红发。 然后,她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燃烧起一种近乎决绝的火焰:“我能行。” “好吧。”老者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你有这份勇气,那么,就通过这阶梯施加于你的‘痛苦’来‘赎罪’吧。那里承载的,是所有因你(或像你这样的人)而承受绝望与悲伤者的‘回响’。” “不。” 泽丽莎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手,第一次,主动摘下了那顶一路遮蔽容颜的宽檐旅行帽,任由赤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露出了那张虽然沾染风霜、却依旧美丽惊人、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庞。 “这份痛苦……是我‘造成’的。我会接受,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她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但我不会以‘忍受痛苦’这种方式来‘赎罪’。” “那么?”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我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去‘赎罪’。” 泽丽莎的目光越过老者,投向脚下那片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的、广袤而苦难的平原,“我已经无法将夺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他们。有些伤害,无法逆转。所以,我会终生背负着这些罪孽活下去。不逃避,不遗忘。” 她顿了顿,金黄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融化、重组:“但是,从今往后,摘下‘面具’的泽丽莎,将用我唯一擅长、也是我唯一拥有的方式……我的财富,我的能力,我的商业帝国……去‘奉献’给这个世界。 去修正错误,去弥补裂痕,去帮助那些我曾伤害、或可能被类似力量伤害的人。 这不是为了抵消罪孽,而是……为了让我背负的这份罪孽,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说完,她不再看老者,弯下腰,脱掉了脚上那双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泥泞的旅行靴,露出一双同样布满水泡与伤痕、却依旧形状优美的赤足。 冰冷的岩石触感从脚底传来。 然后,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尽延伸的白色阶梯,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殉道者般的决意。 “这份痛苦……是我应得的‘惩罚’。我接受。” 话音落下,她抬起赤裸的右脚,毫不犹豫地、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白色阶梯! “呃!!” 就在脚底接触那洁白石材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千万把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灵魂、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岩与极寒的冰狱反复炙烤冻结的剧痛,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泽丽莎的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神经、每一缕意识! 那不是肉体的痛!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的、对“罪”的清算与拷问! 无数破碎的画面、绝望的哭喊、愤怒的诅咒、冰冷的死亡气息……那些曾间接因她而生的苦难“回响”,化为最尖锐的刀锋,疯狂地切割、穿刺着她的灵魂! “!!!”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金黄色的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收缩到针尖大小,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全身的肌肉无法控制地痉挛、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直至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没有让那声濒临崩溃的尖叫冲出口! 一步。 她强迫那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颤抖到无法控制的左腿,又向前迈出了一步,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更猛烈的痛苦浪潮拍击而来! 这一次,她“看到”了那个因商会破产而投湖自尽的商人苍白的脸;“听到”了那个失去田产的老农在暴雨中无助的哀嚎;“感受”到被逼入绝境的小作坊主在点燃店铺时的绝望与疯狂…… 闭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但她依旧,一步,又一步,如同最虔诚也最痛苦的苦行者,向着那看不到尽头的天际,缓慢而坚定地攀登。 忍受着……吞噬着……消化着。 现在,脑海中再也没有“逃跑”的念头。 与其狼狈地滚下阶梯,她宁愿直接摔死在这通往希望的“天路”上。 但是,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我在这里死了,那个被困在时间夹缝中的少年……白流雪,可能就真的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了。 那个给予她“希望”,让她开始“感受”,让她决心“改变”的笨蛋……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一根悬垂的蛛丝,成了她对抗无边痛苦、维系灵魂不至于彻底崩碎的最后支柱。 ‘我没有资格倒下……’ 因为我让那么多的人,感受过比这更漫长、更无望的痛苦。 讽刺的是,此刻支撑着她这具被“罪孽之痛”反复凌迟的躯体,继续向上攀登的,不再是冰冷的计算与无情的意志,而是一种她曾以为早已丧失、或根本不屑一顾的、名为“情感”的东西。 一种对某人深切到无法割舍的、混合着愧疚、感激、或许还有其他更复杂情感的……执着。 不知道爬了多少级。 一百?一千?一万?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只剩下脚下这方寸之间的台阶与前方无尽的延伸。 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勇气去看“终点”还有多远。 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去想。 每一次抬头,那依然高耸入云、不见尽头的阶梯,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灵魂仿佛已经被那无数“罪孽之刃”切割得支离破碎,仅凭着一股不灭的执念,勉强粘合在一起,维持着“前进”这个最基本的指令。 活着本身,已近乎奇迹。 呼吸早已紊乱不堪,如同破旧的风箱。 脚底早已失去了知觉,不知是麻木还是已经血肉模糊。 而从灵魂伤口中不断涌出的、属于他人的悲伤与绝望,如同最恶毒的耳语,持续不断地在她意识边缘嘶吼、恸哭、诱惑她放弃、倒下、解脱…… 但她,无法停下。 这真的还能称之为“意志”吗?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她的行动就已经超越了意志的范畴,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接近本能的驱动。 就在某个瞬间……或许是最后一级台阶前,或许还差得很远……她试图再次抬起仿佛灌满了铅、又像是早已断裂的右腿时,却发现……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肌肉不听使唤。 灵魂的剧痛仿佛也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变成了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身体,顺从了重力与疲惫的呼唤,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倒下。 ‘啊……’ 一个清晰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闪电划过即将黑暗的意识。 如果……就这样摔倒……就再也……起不来了。 ‘不行……’ 不能在这里结束。 如果我倒下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救我了。不,更重要的是,就没有人去……接他回来了。 然而,倾斜的力量已经无法逆转。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坠落,与或许随之而来的、永恒的黑暗或解脱。 噗通。 身体撞击的闷响传来。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台阶撞击感并未传来,也没有继续下坠的失重。 虽然意识模糊,但似乎……一点也不疼? 也许是因为之前承受的痛苦太过强烈,相比之下,这种程度的撞击根本不算什么吧……她迷迷糊糊地想。 “说好了……时机到了,我会为你‘开辟’回来的路。结果,是你自己……爬上来‘接’我的?” 一个声音,带着熟悉的、那种总是介于认真与玩笑之间的、有点无奈又有点惊讶的语气,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泽丽莎那几乎被痛苦与疲惫碾成齑粉的灵魂,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光影摇晃。 但一张脸,一张她曾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反复勾勒、在绝望深渊中拼命抓住的脸,正无比清晰地、带着真实的温度与关切,倒映在她涣散的金黄色瞳孔中。 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轻浅的呼吸,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啊……’ 成功了。 终于……爬完了那仿佛无尽的地狱阶梯,到达了……他的身边。 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所有的痛苦、坚持、恐惧、渴望……都化为了此刻汹涌而出的、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决堤而出。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力地、彻底地倒在了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微笑。 那是她一生中,所见过的、最令人震惊、最不可思议、也最神圣的景象。 而将她从地狱阶梯尽头抱起、此刻正一脸错愕与担忧地低头看着她的少年…… 白流雪,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狼狈不堪、泪流满面却又带着奇怪笑容的红发少女,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松了口气、以及他特有的、那种绝境中也不忘调侃的调调,真心实意地惊呼道:“我的天……你这是怎么回事?脸色难看得……像是刚生吞了一整个没放蔬菜的、烤焦了的‘巨魔肉排汉堡’?” 如此渴望相见。 跨越了时间,承受了炼狱,几乎燃尽灵魂才得以重逢。 而重逢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种既不优雅浪漫、也不好笑、甚至有点冒傻气的玩笑。 就连这一点……也太像“白流雪”了。 确实是白流雪,没错。 泽丽莎没有回答,也说不出话。 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泪水更加汹涌地流淌,浸湿了他的衣领,但那嘴角的弧度,却越发上扬,最终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却仿佛凝聚了所有星光与希望的、无比明亮的笑容。 回归 原本以为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夏月平原雨季,终于显露出了终结的迹象。 持续了数月、仿佛天空被凿穿了无数窟窿般的狂暴降水,逐渐变得温和、稀疏,最终在某一天清晨,悄然停息。 如今,每一个早晨都能享受到久违的、带着青草与泥土清香的温暖阳光,透过干净了许多的玻璃窗,洒进室内。 窗外,被雨水压抑了许久的生命重新开始喧嚣……清脆婉转的鸟鸣(主要是麻雀和几种平原特有的鸣禽),以及不知从哪片林子里率先响起、随后便连成一片、宣告盛夏尾声的、高亢而不知疲倦的蝉鸣。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蒸发、植物疯长、以及大地重新呼吸的蓬勃气息。 夏月平原雨季的结束,意味着肆虐的自然之力暂时退却,也意味着被洪水、泥泞与中断的商路折磨了近一个夏季的商人们,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喘上一口气,开始清理损失、规划雨季后的贸易了。 “……唉。” 我坐在被称为“平原心脏”的莲花湖畔,那家以其绝佳湖景和顶级服务闻名的“莲花客栈”最高层的观景套房内,迎来了又一个雨停后的清晨。 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有些出神地靠在窗边的软椅上,呆呆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唤醒的、广袤无垠的夏月平原。 然后,我看到了那幅即使在“地球”的想象中,也堪称奇迹的景象…… 彩虹。 一道彩虹横跨天际,本已足够神奇与美丽。 但在这里,在刚经历漫长雨季、空气中水汽依旧充沛的夏月平原上空,此刻竟有数十道、乃至更多的、或完整或残缺、或明艳或淡雅的彩虹,如同最顶级的画师以天空为画布,随意泼洒下的、绚烂到不真实的光谱之桥! 它们相互交错、重叠、平行延伸,从地平线的一端铺展到另一端,将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翠绿的原野与镜面般的湖泊,笼罩在一片梦幻迷离的、流动的光晕之中。 这就是只有在夏月平原雨季刚结束的特定时刻,才能有幸目睹的、被旅行者与诗人誉为“世界最壮观景象之一”的……“虹之穹顶”。 “真美……” 我不由自主地低语。 夏月平原本身的地貌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新饱满,翠绿欲滴,再配上这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彩虹天幕,那种壮丽、奇幻、近乎神迹般的美感,确实已非语言所能轻易形容。 它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也让人惊叹于自然伟力的鬼斧神工。 正当我沉浸在这难得一见的绝景中,暂时忘却了烦恼时…… 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我收回目光,应道。 随着一声轻微的“失礼了”,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名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服务员,推着一辆铺着雪白亚麻桌布、闪着银质餐具光泽的高级餐车,步履轻稳地走了进来。 餐车上覆盖着精致的保温罩,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先生,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服务员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专业。 “啊……好的,谢谢。”我有些局促地回应。 这种过分周到、近乎贵族式的服务,总让我感到相当不自在。 我并不觉得自己值得这样的待遇,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 但显然,无论是泽丽莎的安排,还是这家客栈本身的定位,都决定了“客人”就该享有这种规格的礼遇。 服务员似乎并未察觉(或体贴地无视了)我那点不自在的心情。 他动作娴熟、安静而高效地将餐车推到套房内的小餐厅区域,然后依次揭开保温罩,将一道道看起来精致但分量适中的早餐,连同配套的骨瓷餐具、水晶杯、银质刀叉,一一摆放在铺着同样雪白桌布的小圆桌上。 整个过程流畅无声,带着一种仪式感。 “请您慢用。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摇铃。” 最后,他再次微微欠身,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或许是因为早餐的缘故,食物并不显得特别奢华浮夸。 有一碗看起来清澈、但香气浓郁的汤(侍者介绍是用当季松露和野生菌熬制的高汤),几片烤得金黄酥脆、内部却如同云朵般洁白柔软的手工面包,一份摆盘精致的、搭配了新鲜蔬菜和特制酱汁的嫩煎小牛排,以及一些作为配菜的沙拉和水果。 不过,即便是这些“看起来简单”的早餐,毕竟出自莲花客栈的顶级厨房,其选材、火候、调味乃至摆盘的艺术性,都远非寻常旅店可比。 仅仅是那碗松露菌菇汤入口的瞬间,极致的鲜香与醇厚便在味蕾上炸开,让人精神一振。 “真好吃……” 我慢慢地喝着汤,温热鲜美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带来舒适的暖意,也让有些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一周前。 也就是我因时间旅行而受困于“十年前”的时间夹缝,几乎以为要永久滞留或迷失其中时,那个如同奇迹般出现,最终将我“带”回来的人……是泽丽莎。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里?她是如何找到通往“过去夹缝”的“路”? 那个灰袍老者(银时十一月?还是其他神月?)为何会指引她? 这些原因,至今我仍不完全清楚。 泽丽莎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遵循了某个存在的指引”和“强烈的愿望”。 但原因此刻并不最重要。 重要的是……她救了我。 并且,在我返回“现在”、身体和精神都因时间旅行与最后战斗而极度透支、需要静养恢复时,她希望我能在莲花客栈(星云商会的产业)休养,度过暑假剩余的日子。 “开学后……就难得见面了。” 当时,她这么说,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说实话,我无法完全理解她这句话里的情绪。 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之间,虽然有过几次交集(我帮她找回父亲,她支付了“报酬”),也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比如在斯特拉的一些课程和任务),但说到底,并非那种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亲密关系。 至少在我认知中如此。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早餐在安静中结束。 不久,那位西装服务员再次敲门进来,询问是否满意,并亲自动手,用一套精致的银制咖啡器具,为我现场冲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手工研磨咖啡。 他们的服务周到到让我觉得,如果我说“不满意”,他们恐怕真的会跪下请罪。 于是我只能赶紧点头说“很好,谢谢”。 “呼……” 再次送走服务员,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比应付一场战斗还累。 我查看了一下怀表显示的时间。 今天是周六。 再过一周的周一,斯特拉学院就要正式开学了。 这意味着,该回去的时候到了。 回到“现代”后,我在莲花客栈已经住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除了必要的休养和独自处理一些思绪(主要是关于十年前那场事件的后续影响,以及艾萨克·摩尔夫灵魂的去向),每天中午和晚上,泽丽莎都会尽量抽空过来,和我一起用餐。 遗憾的是,她似乎非常忙碌。 星云商会在雨季和之前动荡中积压了无数事务,再加上她新启动的某个“项目”(她提过一句),使得她能分给我的时间,似乎只有这每日两餐。 有时晚餐后她还会处理一些紧急文件。 不知道有什么可“遗憾”的。 我对自己说。 但每次看到她匆匆而来,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又匆匆离去时,心里确实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空旷”的感觉。 “现在……要回去了吗?” 餐桌对面,泽丽莎总是用她那副惯常的、缺乏明显情绪波动的表情(或者说,是一种将一切情绪严密包裹在冰层之下的平静)看着我,赤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我不知道她是否只对我这样,还是对其他人也如此。 但她的表情,总让我觉得有些过于冰冷,仿佛戴着一副无形的面具。 有时,我甚至会在心里默默希望,她能真正地、放松地笑一笑。 她笑起来应该很好看,虽然我几乎没怎么见过。 “不能一直在这里‘上学’啊。” 我一边切着盘中嫩滑的牛排,一边随口回答,语气尽量轻松。 泽丽莎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金黄色的眼眸低垂,极轻微地咬了一下下唇,那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是啊。” 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波澜。 “当然,偶尔……也可以来‘玩’。” 我试图活跃气氛,补充了一句。 我不喜欢尴尬的沉默。 两个人的餐桌,如果都只顾埋头吃饭不说话,气氛会变得非常僵硬、难熬。 所以每次用餐,只要她不开口,我就会找些话题,天南地北、学院趣事、旅途见闻,甚至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吐槽,总之不停地说话。 而泽丽莎,每次都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简短地回答一两个问题,嘴角挂着那种极其淡薄、仿佛只是礼仪需要的、转瞬即逝的微笑。 她是天生话少,性格使然?还是单纯不喜欢聊天,觉得和我说话很无聊? 在我一个人喋喋不休、几乎快要词穷的某个晚餐时分,她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几乎是我单方面维持的对话。 “最近……开始了一项新的‘业务’。” 她的声音平静,但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手中的水晶杯沿上。 “业务?” 我有些意外地抬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质公文包中,取出一个不算太厚、但装帧精美的文件夹,轻轻推到我面前。 文件夹的封面上,用简洁而优雅的字体印着几个字……[心链援助计划]。 “这是……?” 我拿起文件夹,有些疑惑。 “从小事……做起。” 她低声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者别的什么。 “哦……”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莱维昂海岸事件后,我们似乎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我当时觉得,如果星云商会这样体量的商业帝国,能够正式、系统地推进一些公益和福利事业,或许能带来很多积极的改变。 我确实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想委婉地提一下这个建议。 没想到,在我正式“请求”之前,泽丽莎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罪恶感”?还是别的? “小事?” 我翻开文件夹,只粗略扫了几眼,就忍不住挑眉。 这规模……可一点都不“小”。 为了防止援助资金被挪用或流失,计划书里设计了一套极其严密的、多达七重的独立审计与监督系统。 此外,还有针对国际性自然灾害的快速响应机制,对陷入突发危机的家庭与个人的紧急援助流程,对偏远地区医疗、教育基础建设的支持方案……总之,计划缜密、系统、且极具可操作性,一看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和专业人士的精心设计。 “首先解决最紧迫的‘饥饿’与‘基本生存保障’问题。” 泽丽莎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汇报工作,“接下来,会逐步引入更完善的灾害救援体系,以及覆盖更广的危机家庭筛查与紧急援助网络。” “哦,哦……是吗。” 我有些咋舌。 即使只做到目前计划书上的程度,已经足以让无数人受益,堪称善莫大焉了。 但她似乎……还不满足? “比我想象的……要更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金黄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在我面前,清晰地流露出一种沉重的、近乎痛苦的神色,“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比任何报表和报告上的数字……都要多得多。” 的确如此。 在那些冰冷的统计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所经历的许多不幸与困境中,“金钱”或“资源”的匮乏,往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最难跨越的障碍。 “但是……我仍然无法详细、实时地掌握,谁,在哪里,具体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思考难题时才会有的神情,“信息的传递……有其无法突破的‘延迟’与‘盲区’。” 在这个魔法通讯虽然存在但覆盖不均、远距离信息传递能力整体上或许还略落后于“地球”信息时代,而自然灾害与社会动荡却更为频繁的世界里,这种“信息滞后”带来的问题,确实会更加严重,可能导致援助无法及时抵达最需要的人手中。 “这……” “所以,我要成立一个基金会。”她接上了我的话,语气变得坚定。 “嗯?” “将在全球主要城市、交通枢纽、以及尽可能多的偏远地区,设立‘心链援助基金会’的分部或联络点。”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那是属于“泽丽莎”的、一旦确定目标便不容动摇的决断眼神,“确保……没有我‘看不到’的角落,没有信息传递不到的‘孤岛’。” 我感觉这个计划的规模,正在以几何级数膨胀。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公益事业”的范畴,更像是在构建一个覆盖全球的、全新的人道主义响应与援助网络。 “虽然是从‘小事’做起……”泽丽莎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至少……要从现在开始‘赎罪’。完成这次的基础架构搭建后,我会亲自……去一些地方看看。” 泽丽莎。 她真的感受到了名为“罪恶感”的情感,并且,真诚地希望为此“赎罪”。 这…… 这简直是我所能想到的、关于这位曾经“人格崩坏、反社会倾向”的原“恶女”角色,最理想、也最令人感慨的“结局”之一了。 我不由得,从心底里,露出了一个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曾经的泽丽莎,为了自身与商会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将无数竞争者与普通人碾入尘埃,近乎冷酷地计算着得失,内心几乎不存在“同情”与“愧疚”。 而现在,她却因为“罪恶感”,开始着手建立一个旨在帮助弱者的慈善网络。 当然,这样做并不能完全“洗清”她过去所犯下的、真实存在的“罪孽”。 伤害已经造成,有些伤痕或许永远无法抚平。 但是,我决定将目光聚焦在她现在开始尝试“行善”的这一事实上。 只要她今后“行善”的数量与质量,能够真正超越她过去所造成的“恶行”,那么这个世界,一定会因为她的改变,而变得更加美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值得肯定。 “真了不起。”我看着她,由衷地说道,笑容更加明朗。 “啊……”泽丽莎似乎愣了一下,金黄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着我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 然后,仿佛被这份笑容感染,又或许是内心某种沉重的负担因为被理解而稍稍松动,她的嘴角,也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真实的、不再带有任何冰冷隔阂的……微笑。 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礼仪,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如释重负、些许羞涩、以及更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的……真诚笑容。 她笑起来……确实更漂亮了。 那份属于“女主角”级别的、兼具精灵的精致与人类生命力的惊人美貌,在褪去冰冷外壳、绽放真实笑颜的瞬间,仿佛整个餐厅的光线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泽丽莎学会了“情感”,并且开始用这新生的情感去审视过去、规划未来。 这真是……太好了。 返回斯特拉学院的旅程,我选择了相对慢一些的魔法轨道列车。 因为最后一天和泽丽莎聊得比预期更久(主要是关于基金会初期可能遇到的困难和一些设想),错过了当天最后一班直达斯特拉学院附近空港的豪华高速飞艇。 无奈之下,只能先乘坐魔法列车,前往大陆著名的魔法学术与贸易中心……阿卡尼姆的卫星城,然后再从那里的空港,换乘短程飞艇前往学院。 列车旅行。倒也……不错。 下月平原在雨季结束后的景色,确实美得令人心醉。 辽阔的翠绿原野上点缀着斑斓的野花,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如同流淌的碎金,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清晰。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颇具特色的湖畔或山间小镇。 而且,经历了之前一系列紧张刺激(乃至凶险万分)的事件后,偶尔享受一下这种缓慢、平稳、可以静静看风景的“闲暇”时光,似乎也是一种必要的调剂。 回想起来,自从掉入这个“埃特鲁”世界,成为“白流雪”之后,生活似乎就与“忙碌”和“意外”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一刻不停地被卷入各种“主线剧情”、“神月相关事件”、“新种族或势力冲突”之中,总是带着某种明确或模糊的“目的”四处奔波。 也因此,阴差阳错地,结识了许多“缘分”……阿伊杰、普蕾茵、泽丽莎、洪飞燕、花凋琳……甚至还有银时十一月那样的神秘存在。 但是,还不够。 我从随身的“空间扩展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物件。 那是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呈现莹润雪白、内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缓缓流转的、质地似玉非玉的珠子。 它触手温凉,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纯净到令人心静的魔力波动。 这是完成“摩尔夫的真相”那个跨越时间的“剧情”后,从“康斯特拉蒂奥计划”(星座协议)那里获得的奖励物品之一。 [物品:女巫的祈愿水晶(残响)] [描述:蕴含着一缕古老‘女巫’本源魔力与祈祷执念的结晶。对于特定体质或修炼路径者,可能引发剧烈的魔力共鸣与飞跃性成长,但也伴随相应风险。] 在据说有助于“成长”的各类魔法物品中,最具代表性、也最稳定的,无疑是之前用过的“黎明之车轮”。 但那个车轮已经在送走艾萨克·摩尔夫灵魂时,被协议“回收”了,恐怕再也无法获得。 “黎明之车轮”虽然效果稳定持久,能自动吸收环境能量缓慢反馈,但它的成长速度实在太慢,且因为我的“魔力泄露”体质问题,其效率对我来说更是大打折扣。 所以在“游戏”中,我也不太喜欢用它,总觉得见效太慢。 但这个“女巫水晶球”(姑且这么叫它)则完全不同。 描述说得很清楚……虽然危险,但可能带来“飞跃性”的成长。 它是一种“催化剂”,或者说“引爆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使用者的魔力水平或引发质变。 这里是“现实”,生命只有一次,我自然不会去做那些“赌命”的疯狂尝试。 但是,我确实需要更快地成长。 暑假期间发生的种种,特别是十年前与艾萨克·摩尔夫(黑魔化)的战斗,以及与雷丁教授的短暂对峙,都让我深切意识到自身力量的不足。 很多时候,我能周旋、能取巧,甚至能凭借“先知”和临时祝福创造奇迹,但真正的、硬碰硬的、决定性的“力量”,我依然欠缺。 ‘在我四处奔波、处理各种“剧情”和“时间旅行”的同时,马游星那个真正的“主角”,恐怕已经在以更恐怖的速度成长了吧?’ 当然,即使是马游星,也不可能在一年级就达到五阶魔法师这种“怪物”级别(那通常是高年级优秀生的水准)。 但在原本的“暑假”剧情中,他会积累宝贵的“实战经验”与“心境感悟”归来,为后续的爆发打下坚实基础。 根据“原作游戏”的模糊记忆,一年级的马游星虽然拥有主角光环和强大潜力,但因为缺乏足够的生死磨砺与心境淬炼,在学期中的某次关键冲突里,曾与“海元良”(另一位重要角色)打得难解难分,算是势均力敌。 如果他因为我的“介入”或别的什么原因,提前感受到了“竞争”压力,或者经历了更严酷的历练,从而积累了更多“经验”呢? 那恐怕会诞生出一个更加可怕的“怪物”。 当然,如果能好好“引导”和“调教”,马游星完全可以成为正义一方不可或缺的、强大的“伙伴”或“英雄”,这绝对是好事。 问题在于,不只是马游星。 其他那些“女主角”们,在暑假期间,恐怕也都各有奇遇,实力和心境都会取得长足进步。而我,如果停滞不前…… 要在未来必然更加复杂、危险的“剧情”中扮演好“棋手”的角色,甚至只是想保护好身边的人,我都需要更快、更踏实地变强。 ‘暑假后的主要剧情……是什么来着?’ 我努力回忆着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游戏”记忆。 印象中,好像是有多个“事件”或“副本”同时开启,玩家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进行深入。 其中,最受玩家欢迎、讨论度也最高的故事线似乎是…… ‘都市怪谈……?’ 我微微蹙眉,试图抓住那些碎片化的信息。 在“游戏”中,玩家只能选择一条剧情线深入体验。 但在“现实”里,会有这么“方便”的机制吗? 让其他事件暂停,等待玩家处理完一个再开启另一个? 不可能。 更大的可能是,所有“可能”出现的剧情、事件、危机,都会在相应的时间点同时发生、并行推进。 我可能需要同时面对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和挑战。 在那里,我必须扮演“重要角色”,甚至可能是“关键先生”。 所以,或许……真的需要考虑使用这个“女巫水晶球”了。 至少,要深入研究一下它的使用方法和潜在风险。 哐当!砰!!! 就在我手握水晶球,沉浸于纷乱思绪与风险评估之际,毫无任何预兆,整节列车车厢发生了极其剧烈、仿佛撞上了什么坚硬障碍物的猛烈震动与撞击! “啊?!” 我猝不及防,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前甩出! 幸亏临时祝福带来的超凡身体素质尚未完全消退,反应迅速,我瞬间用手撑住了前方的座椅靠背,避免了脑袋直接撞上硬物的惨剧。 但手中的“女巫水晶球”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掉落在车厢过道的地毯上,向前滚了几圈。 “见鬼……” 我低声咒骂,顾不上检查是否受伤,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车窗外,心猛地一沉。 窗外,并非预想中的隧道黑暗,也不是紧急刹车后的旷野景象。 而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漆黑。 不是夜晚,不是乌云。 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仿佛列车瞬间驶入了一个没有星辰、没有月光的绝对虚空,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不祥的黑色幕布完全包裹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这绝不是什么“事故”或“故障”能解释的现象! “!” 下一个瞬间,一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冰冷、清晰地,在我的脑海深处“响起”! 心灵感应! 我瞬间意识到这是某种高位的、或者带有恶意的心灵侵入! 几乎在意识到的同时,战斗本能已经驱使我的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特里丰”剑柄,意念催动,试图激活其中的魔力光刃…… 然而,剑柄毫无反应! 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涟漪闪过,便迅速沉寂下去! ‘糟糕!’我的心一凉。 之前与艾萨克·摩尔夫(黑魔化)的那场激战,特里丰承受了远超负荷的魔力灌注与法则层面的对冲,虽然主体未碎,但其核心的魔力传导与增幅符文似乎受到了某种损伤,一直处于不稳定的“休眠”或“低效”状态。 我本打算回到斯特拉后,找学院的炼金工坊或装备部仔细检修。 现在,它派不上用场了! 其他备用的普通魔杖虽然能施展一些基础魔法,但无法生成“特里丰”那种兼具强度与独特属性的光刃,在应对突发的高强度近身战时,劣势明显。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立刻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备用的、质地坚硬的乌木探测法杖,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从座位上弹起,压低重心,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列车走廊! 走廊里,光线昏暗(原本的魔法照明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变得明灭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灰尘混合着某种冰冷金属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而在走廊另一端,距离我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人影,静静地、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般,矗立着。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厚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色长袍的身影。 长袍的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甚至看不到下巴的轮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兜帽下方,本该是脸部的位置,空无一物。 没有阴影,没有凹陷,就是一片纯粹的、与长袍融为一体的黑暗,仿佛穿戴者故意“切掉”了自己的头颅,或者那兜帽之下本就空荡。 “你……是……谁?” 一个声音响起。 非男非女,音调平坦,缺乏情感起伏,如同生锈的金属摩擦。 但这一次,声音是真实地通过空气传播而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它(或者他/她)在问我。 “这话该我问你吧?” 我紧握乌木法杖,杖尖微微指向对方,体内魔力开始缓缓流转,虽然泄露的体质让调动有些滞涩,但在临时属性残留和紧张情绪的刺激下,依旧比平时快了许多,“怎么回事?你是谁?怎么上来的?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我同时迅速思考着可能遭遇的“存在”。 是黑魔人的新花样?是某个被我(或星云商会)得罪的势力派来的杀手?还是与“女巫水晶球”有关的麻烦? 我一边警惕地盯着对方,一边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摸腰间,那里挂着我的“棕耳鸭眼镜”。 戴上它,至少能快速获取一些基础信息,比如对方的威胁等级、可能的魔力属性、或者身份线索。 然而,就在我的左手刚刚有所动作的刹那…… “停下。” 那个黑袍人,或者说,那个“无面者”,抬起了它那笼罩在宽大袖袍中的、看不清具体形状的“手”,对着我,轻轻向下一压。 “呃!”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沉重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禁锢了我左手手腕乃至整条手臂的动作! 并非物理上的束缚,更像是一种针对“运动意念”或“局部空间”的强制性“压制”! 我的左手,就那样僵在了半途,无法再移动分毫去够到眼镜! 该死! 不戴上“棕耳鸭眼镜”,在无法使用“特里丰”的情况下,我就如同被蒙住了双眼,难以快速准确地判断对方的底细和弱点! “再问一遍……”无面者的声音依旧平板,但似乎多了一丝……“确认”的意味?“你……是谁?为什么……会持有‘女巫水晶球’?” “什么?”我心中一惊。 它果然是为了水晶球来的! 女巫水晶球虽然是“系统”奖励的“物品”,但在这个“现实”世界具现化后,就成了“确实存在”的东西,就如同我一直使用的“棕耳鸭眼镜”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在本应早已“消失”或“隐匿”的“女巫”相关物品的出现,很可能会惊动那些了解“女巫”存在、或与之有联系的势力或个体! ‘真是……愚蠢!’我暗骂自己。 为什么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在“游戏”里,从物品栏拿出又放回,不过是点一下鼠标,不会引发任何“支线事件”或“仇恨”。 但这里是“现实”! 一件蕴含古老魔女力量本源的水晶球,突然出现在市面上(或者说,被我拿在手里),怎么可能不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考虑得太不周全了! “你……不回答。” 看到我陷入短暂的沉默与惊愕,无面者似乎认为我不打算(或无法)回答。 它那空荡的兜帽“注视”着我,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不过……不回答……也没关系。” 它缓缓地,张开了双臂,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仪式般的庄重(或者说,死寂)。 “那是什么……意思?” 我全身肌肉绷紧,将乌木法杖横在身前,体内的魔力加速运转,同时精神高度集中,准备随时发动“闪现”拉开距离或寻找反击机会。 “我是……女巫猎人。” 无面者用那平板的声音,吐出了一个让我瞳孔骤然收缩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名词。 女巫猎人?!这个只在某些极端古老、或被主流魔法界刻意遗忘的禁忌典籍中,才可能提及的、象征着对“女巫”及其相关存在进行无情追猎与清除的称号?! “而你……” 无面者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似乎动了动,下一刻,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漆黑、刃口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长度惊人的巨型镰刀,如同从阴影中生长出来般,凭空出现在它手中。 镰刀的柄似乎也是某种黑色的金属或骨质,与它周身的气息融为一体。 它用那没有五官的“脸”“看”向我,用镰刀那冰冷锋利的刃尖,遥遥指向我的脖颈,做出了最后的、如同宣判般的陈述:“持有‘女巫水晶球’的你……必定是‘女巫’……无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动了。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华丽的轨迹。 只有一道纯粹、迅捷、精准到令人窒息的、切割开昏暗光线的黑色弧光,如同死神的叹息,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直奔我的咽喉而来! 忽悠 在黑色镰刀化作那道纯粹、迅捷、精准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弧光,直取我咽喉的瞬间,脑海中如同被冰水冲刷,所有杂念被涤荡一空,只剩下一个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念头…… ‘这次……真的会死。’ 计算胜率?评估对手实力?思考谈判或妥协的可能? 全都不需要,也根本没有时间! 生死一线间,身体的本能与无数次危机中锤炼出的战斗直觉,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 现在,唯一能做的,唯一可能从这绝杀一击下挣得一线生机的,就是…… 朝正前方,[闪现]! 嗖! 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折叠、又瞬间弹开! 我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原地骤然消失! 几乎就在我身影消失的同一毫秒…… 嚓!嘶啦!!! 令人牙酸的、利物切割金属、木材与玻璃的混合撕裂声,在我原先站立的位置爆响! 黑色镰刀的刃光毫无阻碍地掠过,将我刚才所坐的柔软座椅靠背、两侧镶嵌着魔法灯饰的硬木窗框、甚至包括厚实的防弹玻璃窗,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平滑地一分为二! 断口处光滑如镜,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座椅内的填充物蓬散开来,车窗碎片哗啦坠落,而那道致命的黑色弧光去势未减,在车厢另一侧的金属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边缘焦黑的狰狞切痕! 而我,已然出现在距离那无面女巫猎人仅有两步之遥的正前方! 闪现带来的短距离空间跳跃,让我不仅躲开了必杀一击,还瞬间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 但是,即使缩短了距离,又能如何? 手中紧握的,只是一根品质普通、主要用于探测和引导基础魔法的乌木法杖,并非无坚不摧的“特里丰”。 没有神兵利器,面对一个能轻易切开魔法列车加固结构的怪物,我什么也做不了。 不,即便此刻“特里丰”完好无损地在我手中,面对这个气息诡异、手段莫测的“女巫猎人”,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能伤到对方。 因此,在闪现落地、与那双隐藏在空荡兜帽下的“视线”猝然相对的瞬间,我没有采取任何进一步的攻击或防御动作。 只是紧握着无用的法杖,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看似紧绷、实则引而不发的姿态,沉默地、死死地“盯”着对方那空无一物的“脸”。 “!” 女巫猎人似乎对我的突然消失和瞬间近身感到一丝意外。 它那平举镰刀的动作有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凝滞,空荡的兜帽微微转向我出现的位置。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与困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我身上快速扫过。 然后,那平板无波、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闪现……施展奇特空间魔法的人。你……为什么不攻击?” “……” 我继续保持沉默,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现在对我来说,这根廉价的乌木法杖,简直比不肖子孙还要无用。 但这没必要说出来。 沉默,有时也是一种武器,尤其是在对方心存疑虑的时候。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一些……“误会”。 一个模糊的、源自“游戏”背景知识库边缘的名字,如同沉船中浮起的碎片,骤然闪过脑海。 关于“女巫猎人”这个极端隐秘组织的零星记载中提到,他们为了彻底抵御“女巫”那如同毒品般惑乱心智、操控灵魂的可怕能力,会主动抛弃一切可能被利用的“身份”与“特征”……种族、性别、年龄、名字、乃至……面容。 以此铸就绝对冰冷、绝对纯粹的“猎杀机器”,但“抛弃”并不意味着“从未拥有”。 在成为“无面者”之前,他们也曾是拥有名字的个体。 这个名字,是连接他们与“过去”的、最脆弱的、也是理论上最不该被提及的“线”。 我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某种混合了冰冷、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触及旧伤般的痛楚语气,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卡尔·哈里穆斯。” “!!!” 尽管看不到五官,但女巫猎人那空荡兜帽下的“存在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死水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无形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我脸上,似乎想穿透我的皮肉,直窥灵魂深处,确认我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个本应被彻底埋葬的名字。 记忆很模糊,但似乎……蒙对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女巫猎人的声音依旧平板,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与惊疑,却如同实质的寒流,弥漫在狭窄的车厢走廊里。 “为什么呢?”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略带讥诮、又仿佛饱含深意的语气反问道,“你……自己想想看?”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女巫猎人似乎真的在“思考”,那无形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逡巡,最终,一个不可思议的、连它自己都似乎有些动摇的猜测,化为冰冷的字句:“难道……你……也是‘女巫猎人’?” “是的。” 我毫不犹豫地承认,语气斩钉截铁,同时将手中那颗滚落在地、刚刚被我悄无声息用脚勾到近旁的“女巫水晶球”轻轻踢起,用手接住,托在掌心,展示给对方看。 “虽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暂时无法出示‘凭证’。但展示这个……应该足够作为‘证明’了吧?” 女巫猎人是生存在世界最阴暗缝隙中的存在,他们的“社会性”近乎为零,内部联系松散而隐秘。 很多时候,识别“同类”并非依靠信物或暗号,而是更直接的东西…… 比如,对“女巫”相关物品的拥有,对猎杀行为的执着,以及……那种抛弃一切的“觉悟”。 托着水晶球,我能感觉到其中那缕古老女巫的魔力残响,与我自身(伪装出的)冰冷气息混合,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同类”的共鸣感。 它似乎在“仔细观察”我,那空荡的兜帽微微低垂,无形的“视线”在我脸上、手上的水晶球、以及我周身的气息间来回移动。 许久,它才用那平板的声音提出一个疑点:“不过……你没有‘丢弃’脸庞。” 这是一个关键的区别。 真正的资深女巫猎人,最终都会选择“无面”。 早有准备。 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混合着厌恶与决绝的“表演”:“临时制作的‘皮囊’罢了。 这次要追踪、猎杀的那个‘女巫’……狡猾异常,长期在正常社会中活动、伪装。 为了混入其中,获取信任,接近目标,这是……必要的‘代价’。” 我停顿了,然后又把声音压低,仿佛在诉说一个不堪回首的耻辱,“等到任务完成,猎杀成功……这张脸,自然也会和过去的那些一样,被彻底‘处理’掉。” “这很……特别。” 女巫猎人的声音听不出褒贬,“你作为‘女巫猎人’,似乎还保留着……某种‘自豪感’?” 就是现在! 我悄然引动了体内那源自“燕莲红春三月”的、赋予我卓越“表演”与“情感渲染”能力的祝福之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而纯粹的“情感”洪流,瞬间自我眼眸深处迸发,混合着我刻意调动的、对“女巫”这一存在的、极致的愤怒与憎恶! “自豪感?!”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被深深刺痛般的激烈情绪,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火星,“为了猎杀那些玩弄生命、扭曲灵魂、散布绝望的怪物……我们连自我、连面容、连作为‘人’的一切都可以舍弃!‘自豪感’?那种东西,早在第一次将‘脸’割下时,就该一同焚毁了!” 我猛地踏前一步,尽管手中只有无用的法杖,但那迸发的情感与气势,却仿佛手持利刃,直指人心:“我心中留下的,只有仇恨!只有绝不允许她们继续存在的执念!为了彻底清除这些污秽,我不惜一切代价,也绝不原谅任何一个!” “…………” 女巫猎人沉默了。 它似乎被我这番灌注了“三月祝福”的、情感真挚浓烈到近乎狂热的“表演”所震慑。 那完美的“演技”,结合我对女巫猎人“信条”的某种程度的理解,以及手中货真价实的“女巫水晶球”,构成了一份极具说服力的“证据”。 它似乎在权衡,在判断。 最终,那柄一直指向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镰刀,缓缓地、无声地,垂落了下去。 “这样啊。” 平板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杀意显然消散了大半。 这就是“莲红春三月”祝福的可怖之处。 即便并非真心,纯粹的“表演”也能呈现出足以乱真的、撼动人心的“真实”。 “那么,现在……”女巫猎人向我伸出了那只笼罩在袖袍中的“手”,“交出那颗‘水晶球’。那是……我的‘战利品’。” “抱歉,是我疏忽了。” 我立刻收敛了外放的情绪,重新恢复到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口吻,毫不犹豫地将掌中的“女巫水晶球”递了过去。 “……” 女巫猎人接过水晶球,那无形的“视线”似乎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确认其真伪与状态。 我则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大脑飞速思考。 主线剧情中,“女巫”本身极少直接登场,仿佛她们真的已如传说般隐匿或消亡。 但与“女巫”相关的人物、诅咒、遗产却并不罕见。 比如,斯特拉学院那位深受学生爱戴、却背负着神秘“女巫诅咒”、生命力不断流逝的总骑士长阿雷因;又比如,暗灭团中那位来历成谜、据说继承了部分“女巫血脉”、能力诡谲的惠伊珍·马卡龙。 “女巫”们虽然几乎不在埃特鲁世界的明面故事中活跃,但她们留下的零星“痕迹”无不表明,其掌握的力量,是极其古老、强大、且触及某些根源法则的。 而我手中的这颗“女巫水晶球”,坦白说,在“游戏”中是个未完成的“半成品”。 当时我对“女巫”相关支线兴趣不大,没有去收集齐升级所需的材料,最终让它闲置在背包角落。 但如果在“现实”中,我能将它补完、升级……会怎么样? 或许,它能成为比那已经失去的、成长缓慢的“黎明之车轮”更优秀、更高效的“成长助力”物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我心中燃起。 “我该离开了。” 女巫猎人似乎确认完毕,将水晶球收起,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如同融入背景阴影般的黑色雾气,准备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机会稍纵即逝! “等一下!” 我急忙出声叫住了它。 “还有什么事?”雾气微滞,平板的声音传来。 “事实上,”我迅速组织语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这次针对某个特定‘女巫’的狩猎计划……可能需要你的协助。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只是需要你提供一点……‘场地’和‘资源’。你……愿意帮忙吗?” 短暂的沉默。 “说吧。” 女巫猎人的声音没有太多变化,但似乎对此并不排斥,“只要是关于‘女巫狩猎’的事……我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很好,上钩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颗‘女巫水晶球’作为诱饵,布下陷阱,引诱目标出现。” 我指了指它手中的水晶球,语气“坦诚”,“但现在发现,这颗水晶球内蕴含的、属于‘女巫’的本源魔力……太弱了。不足以吸引那个狡猾而强大的目标。我需要为它‘补充’一些更精纯、更浓郁的……‘女巫魔力’。” “为什么?” 女巫猎人问。 “这需要在一个能隔绝外界探测、且充满‘女巫’残留气息的专属‘异空间’内进行。”我叹了口气,语气中适当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懊恼”,“而我原本持有的那个‘异空间’……在不久前的一次狩猎中,被彻底摧毁了。” “是被‘女巫’……摧毁的?”女巫猎人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是的,”我点头,语气变得低沉,仿佛在回忆一场惨烈的战斗,“一个擅长‘通感术’与‘空间腐蚀’的古老女巫。那是一场……可怕的战斗。她的力量几乎污染了我的整个空间锚点。最终,虽然我成功将其‘斩首’,但我的异空间也……彻底崩塌,无法修复了。” “原来如此。” 女巫猎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对于女巫猎人而言,在与女巫的战斗中损失惨重、甚至付出“异空间”这种珍贵财产的代价,并非不可想象。 它似乎“思考”了片刻(或许是在评估风险与价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跟我来。” 说完,它再次抬起那笼罩在袖袍中的“手”,对着车厢侧面的虚空,轻轻一挥。 嘶啦! 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响! 空气中,骤然裂开了一道边缘不规则、不断蠕动、内部透出暗沉血红色光芒的、令人不安的“裂缝”! 浓烈的、混合了陈旧血液、腐败物质与某种冰冷金属气息的异味,从裂缝中涌出。 那并非普通的空间传送门,更像是一个通往某种“领域”或“半位面”的、稳固的入口。 ‘哦?’我心中暗自凛然。 能够如此随意、稳定地开启并维持通往自身“异空间”的通道,这绝非凡俗手段。 空间系的魔法师要达到这种程度,至少需要七阶以上的深厚造诣和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 这些“女巫猎人”……果然不容小觑。 女巫猎人没有犹豫,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那道血红色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对未知的戒备,紧随其后,跨入了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并非想象中的混沌或无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内部空间颇为广阔、但光线极其昏暗的“房间”。 其整体布局,乍看之下,与那些醉心于禁忌研究的疯狂炼金术师或死灵法师的实验室,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墙壁、地面、天花板的材质难以辨认,呈现一种暗淡的、仿佛混合了黑曜石与某种生物角质的光泽。 房间内摆放着数张巨大的、污迹斑斑的石制或金属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闪烁着幽光的魔法阵盘、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带着锯齿或尖刺的怪异工具。 然而,与普通实验室截然不同,充斥此地的,是一种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混合了疯狂、亵渎与死亡的气息。 工作台上、靠墙的置物架上、甚至有些角落的地面上,散落、堆积、或是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艺术”姿态“陈列”着无数生物的残肢、器官、组织碎片。 其中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异魔兽、亚人、乃至难以名状怪物的。 这些碎片大多经过了粗糙的处理(切割、剥离、缝合),有些浸泡在不知名的浑浊溶液中,有些则被粗糙的金属支架固定,呈现出扭曲的姿态。 更令人作呕的是,许多碎片被随意地、毫无美感地拼接、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如同噩梦具现化的“血肉雕塑”或“生物标本”。 这显然并非为了“研究”,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或者说,是为了达成某种“舍弃”与“铭记”目的的、病态的“成果展示”。 这是女巫猎人为了“抛弃肉体”、彻底斩断与“人类”身份的牵绊,所进行的、残酷而疯狂的“努力”的证明。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尽量不去细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即便有“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加持,能让我的表情保持完美的、符合女巫猎人“冷漠”人设的平静,但目睹如此亵渎生命、挑战理智极限的场景,胃部依旧传来阵阵不适的翻涌。 “这是……‘女巫’的心脏。以及,一些提取物。” 女巫猎人那平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它走到一个相对“整洁”些的工作台前,拿起一个盛装着粘稠、暗红近黑、仿佛依旧在微微搏动、散发着浓郁魔力与血腥气的液体的硕大玻璃烧杯,转身递给了我。 烧杯中的液体量颇为可观,散发出一种精纯而邪恶的能量波动。 那确实是属于“女巫”的高浓度本源魔力,混杂着生命精华。 “收集了不少啊。” 我接过沉甸甸的烧杯,用平静的语气“礼貌性”地称赞了一句,同时,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意念,已经悄然启动了“棕耳鸭眼镜”的分析功能,对杯中之物进行快速扫描。 [分析中……] [确认:高纯度‘女巫本源精粹(心脏提取物)’,混合微量灵魂残渣与诅咒之力。总量约等于标准成年女巫(约300年)心脏能量的1.2倍。能量活性较高,污染度中等,可直接吸收或用于特定魔法仪式、物品灌注。] 说实话,这个量……对于一个资深女巫猎人而言,并不算多。 考虑到猎杀女巫的难度与风险,以及女巫猎人自身对这类“战利品”的消耗(他们似乎能直接吸收以增强对女巫抗性或力量),这个收藏量,显示它的“资历”恐怕并不深。 毕竟,它连我那个明显漏洞不少的谎言都轻易信了。 ‘等等……或许……可以再“拿”一点?’ 原本只想稍微“借用”一些,补充水晶球的能量,蒙混过关。 但现在,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会好好利用的。” 我语气不变,捧着烧杯,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金属台前,将我那个“女巫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面上。 然后,我拔开烧杯的软木塞,倾斜杯身,将其中那粘稠暗红的液体,缓缓地、均匀地,倾倒在水晶球光滑的表面。 嗤嗤嗤……! 液体接触水晶球的瞬间,并非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绵吸收般,迅速渗入! 水晶球内部那乳白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活跃起来,仿佛久旱逢甘霖,开始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同源的力量。 球体表面泛起一层氤氲的血色雾气,与内部的乳白光芒交织、融合,发出轻微的、仿佛满足叹息般的能量嗡鸣。 几乎是同时,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文字,在视野边缘浮现: [检测到高浓度同源能量灌注……] [物品‘女巫的祈愿水晶(残响)’(498年)能量补充中……] [能量契合度极高……] [物品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499年] 成功了!仅仅是一些“女巫心脏精粹”,就让水晶球的“年份”增加了一年! 虽然只是一年,但验证了我的猜想……这东西确实可以通过吸收同源力量来“升级”!而且,似乎还远远没到极限。 哗哗哗…… 嗤嗤……! 我继续平稳地倾倒着烧杯中的暗红液体。 水晶球如同无底洞,来者不拒,内部的能量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那乳白色的光芒中,开始隐隐掺杂进一丝极淡的、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暗金色。 “……” “………” 女巫猎人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 虽然没有出声,但我能感觉到,那空荡兜帽下的“视线”,似乎聚焦在我毫不客气、持续倾倒的动作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混合着惊讶与一丝……肉疼的微妙气氛。 喂。这家伙,该不会在心疼吧? “嗯?”我停下倾倒的动作(烧杯里的液体已经下去了近三分之一),故作不解地侧头“看”向它。 “是不是……用得太多了?” 女巫猎人那平板的声音终于响起,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似乎能品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女巫的魔力精华,是女巫猎人提升实力、对抗女巫能力的重要“食粮”和“力量源泉”。 看来,我这种“豪迈”的用法,确实让它有点舍不得了。 “真的,只再用一点点。” 我语气“诚恳”,“这次的目标非常特殊,需要足够‘鲜美’的‘饵料’。放心,不会用完的。” “即便如此……这也……” 女巫猎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似乎觉得讨价还价有损“女巫猎人”的冷酷形象,话说到一半又噎住了。 “对不起,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 我敷衍地承诺道,同时手中倾倒的动作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 烧杯里的暗红液体,又下去了一截。 “太过分了。” 女巫猎人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悦,尽管依旧平板,“同样是女巫猎人……过分的贪婪,让人无法忍受。” 啧。抱怨起来了。真是的,这么小气。看来得用点话术了。 没办法,我决定稍微“提醒”一下这位新手女巫猎人,什么叫“资深者的格局”。 “嘿。”我再次停下,但这次是彻底放下了烧杯(里面的液体只剩一半左右了),转身,正面“看”着它。 “说吧。” 女巫猎人的“语气”似乎不太好。 “你到现在为止……猎杀了多少‘女巫’了?”我用一种仿佛随意聊天的口吻问道,“有……十个吗?” “……” 女巫猎人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平板的声音回答:“……七个。” “啧。” 我发出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失望”与“了然”意味的咂嘴声,摇了摇头,“所以啊……你不懂。我到现在为止,已经亲手‘终结’了三十多个了。” “!真……厉害。”女巫猎人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似乎被这个数字镇住了,但它还是追问道:“那……又怎样?” “你是新手。” 我上前一步,微微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前辈传授经验”的氛围,“为了引诱我这次要猎杀的那个‘目标’……一个非常强大、狡猾、且可怕的古老女巫……我们需要一颗至少达到‘500年’能量层级的水晶球作为核心诱饵。而你……”我停顿了一下,用一种“了然”又略带“同情”的眼神(尽管它看不到)“看”着它,“连这个‘原因’都不知道吧?” “…………” 女巫猎人彻底沉默了。显然,它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耸耸肩,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其中蕴含的“资深者”的笃定与淡淡优越感,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你不可能知道的。而且……具体的计划细节,我也不能透露太多。” 它似乎不太能理解,但因为我说自己已经猎杀了三十多个女巫,这份“战绩”带来的分量,让它勉强选择了相信和接受。 “叮!” 一声轻微的、仿佛玉珠落盘的清响,自我脑海深处响起。 同时,那淡蓝色的提示文字再次浮现: [能量灌注完成!] [物品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500年] [物品信息更新:] [500年女巫水晶球] [状态:能量饱和,本源稳固,特殊功能激活。] 在对话拉扯的过程中,物品的升级,悄然完成了。 我觉得再拿更多,就真的有点“过分”了,于是将还剩小半瓶暗红液体的烧杯,轻轻放回女巫猎人面前的工作台上。 然后,我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它那覆盖着厚重黑袍、感觉不到实体触感的肩膀。 “如果这次狩猎成功……一半的‘功劳’,是你的。”我用一种“你懂得”的语气说道,“总之,谢谢你提供的‘帮助’。我会好好利用这份力量,去猎杀更多……令人作呕的‘女巫’。” “……好吧。” 女巫猎人最终,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平板的声音里,最后一丝不情愿也消散了。 我不再停留,转身,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恨不得立刻飞离的脚步,迅速走向进来时的那道血红色裂缝入口。 一步跨出,重新回到了那节光线依旧有些昏暗、但已恢复正常行驶的魔法列车走廊。 “呼……” 身后的裂缝在我出来的瞬间,如同伤口愈合般,无声无息地弥合、消失了。 车厢里,其他乘客似乎对刚才的“时间停滞”与“空间异常”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旅程中。 列车行驶的“哐当”声规律地响着,窗外,夏月平原的景色在飞速后退。 他没追来吧? 虽然有点担心这家伙事后反应过来,怀恨在心,追踪过来,但感知中并无异样。 看来,它确实相信了那套说辞,或者,至少不认为为了半瓶“女巫精粹”而追杀一个“资深同行”是明智之举。 “啧啧。”我摇摇头,低声自语,“人嘛,要学会‘分享’……尤其是对‘后辈’。” 回到自己那被切割得一片狼藉的座位旁(相邻的乘客似乎对此视若无睹,或许是被施加了认知干扰),我挥手释放了一个简单的“修复术”(临时用魔杖施展,效果勉强),让座椅和窗户恢复了基本形状(虽然痕迹犹在)。 然后,我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气氛,瞬间逆转。 刚才还是生死一线的刺杀与诡异的空间对峙,转眼间,危机解除,还白赚了半瓶珍贵的“女巫心脏精粹”,以及一颗成功升级的、功能未知的“500年女巫水晶球”。 这趟列车之旅,还真是……“惊喜”不断。 “检查一下物品。” 我迫不及待地集中精神,再次“呼唤”出那颗已然大不相同的“女巫水晶球”。 它静静悬浮在我掌心上方,通体依旧莹白,但内部的光晕已从纯粹的乳白,转化为一种更加深邃、内敛、仿佛蕴含着星沙般的暗金色泽,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魔力波动。 意识触碰,详细信息展开: 一 [名称:500年女巫的试炼水晶] [描述:由一位在漫长生命中感到极致无聊、转而寻求肉体与意志极限的498岁女巫,倾注心血制造的特殊魔法道具。她将自己对“挑战”、“游戏”与“成长”的偏执理解,封印其中。使用者可激活水晶,进入女巫预设的、独立于现实的“试炼空间”。] [当前状态:能量饱和,试炼功能已解锁。] [警告:试炼空间内死亡或失败,可能导致精神损伤、属性永久下降或其他不可预知后果。请谨慎使用。] [已解锁试炼项目:] 1.逃离鲨鱼!(第一阶段-生存本能) 2.在摇摇晃晃的木板上奔跑!(第二阶段-平衡与专注) 3.与狼共舞……(第三阶段-直觉与猎杀) (更多试炼项目需满足特定条件或完成前置试炼后解锁) [备注:完成试炼可大幅提升对应身体能力、反应速度、意志力等基础属性。该女巫据传在尝试某个超高难度迷你游戏时意外身亡,故试炼风险极高。] 一 嗯,果然如此。 在“游戏”中,这是一个被称为“女巫的迷你游戏屋”的特殊物品。 每次进入,都需要完成一个类似“小游戏”的挑战,成功后会获得可观的属性点奖励,尤其是身体基础能力(力量、敏捷、耐力、反应等)方面。 但由于其提升方向相对“偏门”(对法师而言不如直接加魔力或智力吸引人),且失败惩罚据说很严重(游戏里只是损失一些金币和道具,但描述很吓人),所以在玩家中并不算特别受欢迎。 没想到,这位女巫制作它的初衷,竟然是为了“锻炼肉体”……真是个思路清奇的存在。 而她的结局也颇具讽刺意味……玩自己做的“游戏”玩死了。 这无疑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物品。 很危险。毫无疑问。 然而,考虑到它能带来的、确定性极高的身体素质成长,拥有它,依旧让人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这大概就是面对强大力量诱惑时,人类(或者说,智慧生物)的本能吧。 ‘要不要……在到达阿卡尼姆之前,先稍微“尝试”一下?’ 原本的计划,是回到斯特拉宿舍,做好万全准备,再偷偷体验。 但现在,手握这颗升级到500年、能量充盈、仿佛在诱惑我“快来玩”的水晶球,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像得到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总想立刻打开看看。 更何况,刚才遭遇女巫猎人的经历,再次提醒我实力的紧迫性。 一点点风险,或许值得冒。 [使用物品:500年女巫的试炼水晶] [确认进入试炼空间?] [警告:试炼空间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但意识消耗同步。] [是/否] 意念微动,选择了…… [是]。 [正在链接试炼空间……] [载入第一阶段试炼:逃离鲨鱼!] [空间坐标稳定……意识投射开始……] 嗡…… 手中的水晶球光芒大盛,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我的手臂,迅速蔓延全身。 周围的列车景象、嘈杂的人声、规律的震动,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淡去、最终被一片柔和的、仿佛无边无际的乳白色光芒彻底吞没。 意识,仿佛被轻柔地抛起,又缓缓下沉。 当感官重新开始接收信息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脚底传来的、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以及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潮湿的“风”。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永不停歇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滔天巨浪的咆哮声! 女巫猎人 九月。 随着漫长而多雨的夏季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余威,悄然退场,斯特拉魔法学院也迎来了新的开学季。 与其他那些恨不得从开学第一天就把学生按在书堆和训练场里、用繁重课表和严苛纪律彰显“名校风范”的魔法学府不同,斯特拉的开学典礼,向来秉承着某种奇特的、介于“务实”与“散漫”之间的风格。 典礼在学院标志性的、穹顶高阔、可容纳数千人的中央大礼堂举行。 得益于覆盖全院的、堪称奢侈的恒温与空气调节复合魔法阵,即便外面秋老虎的余威尚存,礼堂内也始终保持着令人体感舒适的温度与湿度,完全不必担心有学生(尤其是那些体质较弱的纯理论派法师)在冗长仪式中热晕过去。 而更“贴心”的是,学院最高领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实力深不可测的校长大人的“训话”,其简洁程度,足以让任何习惯了长篇大论的官僚或教育家瞠目结舌。 “秋天……也要努力。” 只有一句话。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慢吞吞,却奇异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然后,那位站在主讲台上、穿着朴素灰色法师袍、头发湛蓝、面容慈祥得像邻家老爷爷的校长,便对着台下黑压压的学生们,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从侧面的小门离开了。 留下满礼堂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新生,以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打哈欠的高年级生。 “咳,咳咳!” 站在主讲台一侧的副校长阿基海顿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古板的中年男性,连忙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台前,试图接上这过于短暂的“开场”,“那么,接下来,由我,副校长阿基海顿,就新学期的教学安排、纪律重申、以及重要事项,进行说明和强调……” 开学典礼如此之“短”,以至于这位以严谨(或者说,啰嗦)著称的副校长,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填充本应由校长占据的“训话时间”。 他从学院悠久的历史传统,讲到新时代魔法师的责任,从各学部的课程改革,强调到宿舍管理条例的细微调整……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力求面面俱到。 于是,原本因校长简短发言而有些松懈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或者说,困倦)起来。 学生们脸上“又开始了”的无奈表情越来越明显,敏感度与不耐烦指数同步飙升。 ‘又要开始了……’ 坐在S班专属区域靠前位置的阿伊杰,单手托腮,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讲台上口若悬河的副校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对斯特拉这种“极端对比”的开学风格,已经越来越熟悉,甚至能预料到副校长大概会讲多久,以及哪些部分是绝对不要走神的“重点”。 回想刚入学时,怀揣着复兴家族的隐秘使命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每一天都过得紧张而充满探索欲。 而现在,仅仅过去一个学期加一个暑假,她竟然已经能生出几分“从容”来。 时间,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开学典礼仿佛就在昨天,可日历已经翻到了第二个学期。 第一个学期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而刚刚过去的暑假,更是短暂、充实、且……沉重到让她感觉自己又成长了许多。 ‘第二个学期,也要继续努力学习才行!’ 阿伊杰暗自握了握拳,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斗志。 虽然家族的真相依旧迷雾重重,父亲灵魂的去向仍是未知,但至少,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也有了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尽管那位同伴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不太可靠)。 “以上,开学典礼到此结束。各班级导师及学生,请有序退场,返回本班教室,进行新学期首次班会。” 终于,在不少学生开始偷偷打盹的边缘,副校长的长篇大论划上了句号。 礼堂内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混杂着椅子挪动声的低语。 开学典礼结束后,穿着统一深蓝色镶银边制服的年轻魔法师们,如同分流的溪水,按照班级指示,涌向学院各处。 一年级S班的教室,位于主教学楼最高层,拥有最好的采光和最宽阔的视野,但与之相对的是,学生人数显著少于其他班级。 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天赋、背景或某方面能力堪称“怪物”级别的存在,是斯特拉真正意义上的“精英种子”。 因此,当阿伊杰推开那扇雕刻着星辰与法典图案的橡木门,走进S班教室时,感受到的并非其他班级那种开学日的喧闹、兴奋与久别重逢的寒暄,而是一种近乎图书馆般的、带着各自气场的寂静。 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 海元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眉头微蹙,仿佛沉浸在某个复杂的魔法公式推导中。 爱丽丝则坐在另一侧,银发如瀑,正用一支羽毛笔,在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信笺上写着什么,侧脸恬静。 还有其他几位同学,也大多各自做着事情,或沉思,或,彼此间并无过多交谈。 而在这片寂静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白流雪。 这位在暑假期间“失踪”了一段时间、直到开学前才神秘出现的少年,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教室最后排、靠墙的那张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棕色短发有些凌乱,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呼……噜…… 甚至传来了轻微的、规律的鼾声。 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他就已经……睡着了。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又夹杂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笑意。 她环视了一下教室,然后,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个既不太靠近白流雪(避免显得刻意),也不太远离(方便观察和……偶尔搭话)的,位于他斜后方隔了两排的位置。 既不会太近到让人尴尬或引人注目,也不会远到产生疏离感。 一个经过她“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刚放下书包坐好,教室的后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洪飞燕走了进来。 这位阿多勒维特的公主殿下,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透着冷峻贵气的斯特拉制服,银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那双独特的赤金瞳如同熔化的黄金,冷静地扫过教室。 她的目光,首先极其自然地、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教室最后排那个趴着的身影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然后,视线微移,与恰好抬头的阿伊杰的冰蓝色眼眸,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传递。 只有一种极其隐晦的、心照不宣般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随即,洪飞燕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走向了自己惯常的座位……教室前排的另一个靠窗位置。 ‘真是的……’阿伊杰心里嘀咕了一句。 自从暑假知晓了部分关于父亲“真相”以及阿多勒维特王室在其中的角色后,她对阿多勒维特这个国家的观感无疑更加复杂,憎恶与警惕更深。 但对于洪飞燕本人,她的感觉却有些奇怪。 谈不上特别讨厌,毕竟洪飞燕在学院中的表现虽然高傲,但并非无理取闹之辈,实力也令人钦佩;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王室的身份与那份冷漠,始终是横亘在中间的障碍。 呼啦! 与洪飞燕安静入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S班的班导师,李寒月教官,用近乎“破门而入”的气势,一把推开了教室前门,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教官制服,胸前佩戴着代表实战课导师的银色剑杖徽章。 刀削般硬朗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瞬间扫过整个教室,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教室最后排那个依旧趴着的身影上。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形成一个不悦的“川”字。 但李寒月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走到讲台上,将手中一沓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洪亮地开口:“好久不见了,小鬼们。暑假期间,有的可能玩疯了,有的可能憋坏了。但从第二个学期开始……” 他刻意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几个“重点对象”脸上停留了片刻,“我们将正式进入高强度的实战训练环节。作为S班的人,应该没人敢说自己的暑假是‘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的吧?” 瑟瑟…… 仿佛是为了回应教官的话,教室最后排,那个趴着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白流雪似乎被这蕴含着“杀气”的话语惊醒,或者说,是良心的谴责让他无法安睡。 他慢吞吞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艰难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写满了“我没睡醒”、“生无可恋”表情的脸,眼神涣散地、半死不活地望向讲台上的李寒月。 李寒月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忍住了。 他不再看白流雪,转而用更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你们暑假具体干了什么‘丰功伟绩’。但在正式进入实战课程之前,学院需要一个间接的、确认你们假期‘自我提升成果’的方式。” 听到这话,S班的大部分学生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海元良合上了古籍,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封装精美的羊皮纸卷。 爱丽丝也放下了羽毛笔,拿出一个散发着清香的木质小匣。 其他学生也纷纷从各自的储物道具中,取出笔记本、厚厚的研究报告、闪烁着魔法光泽的特制羊皮纸、甚至还有个别看起来就十分复杂精巧的自制魔法道具模型。 阿伊杰也不例外。 她从容地从空间扩展书包里,拿出了几份装订整齐、字迹工整优美的研究报告。 尽管整个暑假她几乎都在为父亲的事情奔波,甚至进行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时间旅行”,但身为摩尔夫家族的后裔、斯特拉S班的优等生,完成这些假期作业,对她而言并非难以承受的负担。 利用碎片时间,在旅途中、在等待的间隙,她早已高效地完成了所有科目的要求。 不仅仅是阿伊杰,对于斯特拉学院这些真正的“天才”和“精英”而言,完成这些在普通学生看来堪称“地狱难度”的假期作业,大概就像“喝凉粥”一样简单……或许需要点技巧,但绝不费力。 “正是……假期作业检查。” 李寒月走下讲台,开始沿着过道,一排一排地检查过去。 斯特拉的假期作业,很少是简单的习题册。 更多的是开放性的研究报告、特定魔法现象的深入分析、甚至是对某个未解魔法难题提出自己的猜想与验证方案。 形式多样,极其考验学生的综合能力。 每个科目需要分别提交,但李寒月似乎想趁着班会,一次性把所有科目的作业都粗略过一遍。 因此,阿伊杰也准备好了对应数量的报告。 李寒月检查得很仔细,不时会抽出某份报告快速翻阅几页,或拿起某个魔法道具端详片刻,偶尔会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 被问到的学生大多能对答如流。教室内气氛安静而专注。 然而,当李寒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教室后半区时,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 “糟了……” 一声极其轻微、但充满了绝望的呻吟,从阿伊杰斜前方传来。 是白流雪。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坐直了身体,但此刻正用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额头几乎要磕到桌面上,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完蛋了”的气息。 ‘嗯?’ 阿伊杰心中一动,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白流雪的桌面。 上面空空如也。 除了他刚才趴着时压出的一点褶皱,什么报告、笔记本、羊皮纸、魔法道具……什么都没有。 ‘难道……’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阿伊杰想起这家伙开学前才匆匆赶回来,假期大部分时间似乎都“行踪不明”…… 她的猜测,随着李寒月教官最终停在白流雪课桌旁,而得到了证实。 直到李寒月那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白流雪也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拿出任何东西。 他只是维持着抱头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白流雪。”李寒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的作业。在哪里?” 沉默。 几秒钟后,白流雪才慢吞吞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蒙混过关的、僵硬的笑容:“那个……教官,我其实……已经完美地准备了一份惊天动地、足以载入斯特拉史册的研究报告!” “但是?” 李寒月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是……不小心把它放在冰箱里,和上周的剩菜忘在一起了!” 白流雪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甚至还试图眨巴两下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无辜”的迷彩色眼睛,“您看……我现在立刻飞回去取还来得及吗?我家冰箱挺智能的,说不定还能保鲜……” “……” 李寒月的嘴角,这次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白流雪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我‘期待’你在接下来的‘特别补习课’上,好好‘展示’一下你那份‘惊天动地’的报告。如果拿不出来……”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是……” 白流雪瞬间蔫了,脑袋重新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看到白流雪这副吃瘪受罚的模样,阿伊杰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连忙抿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笑出声,但冰蓝色的眼眸里,已经盈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这家伙,也有今天。 当李寒月检查完所有作业,重新回到讲台上,开始交代新学期一些具体事项时,阿伊杰悄悄地、尽量不引起注意地,挪动了一下椅子,让自己更靠近旁边的前排座位……也就是更靠近白流雪的方向。 以前没有太多理由坐得这么近,但现在……似乎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趁着李寒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要点,阿伊杰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叫了一声:“喂。” “嗯?” 白流雪依旧维持着半死不活的状态,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 阿伊杰从自己的那摞报告下面,悄悄抽出了一本封面素雅、页角有些微卷的硬皮笔记本,迅速从桌子底下递了过去,轻轻碰了碰白流雪垂在身侧的手臂。 “这个……给你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我平时自己整理的一些魔法阵推导和改良思路,还有几个结合冰系魔法做的实用小技巧……不算正式作业,但内容挺扎实的。应付一下检查,应该能避免被扣太多分。” 虽然这样说,但她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通常,像海元良、洪飞燕这个级别的“天才”,自尊心都极强,宁可自己五分钟内现场编造(甚至可能真的现场创造一个)新魔法,也绝不愿意接受别人“施舍”般的帮助,尤其是学业上的。 如果她把这本笔记递给海元良,对方大概率会礼貌而坚定地拒绝,然后真的在五分钟内写出一份全新的魔法论文提纲。 然而…… 白流雪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只见他先是一愣,迷彩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递到眼前的笔记本,又迅速抬头看了一眼阿伊杰(阿伊杰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黑板),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那本笔记!动作之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谢谢你!” 白流雪转过头,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惊喜、感激与“得救了”的灿烂笑容,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份恩情,我会记到带进坟墓里的!” “啊?啊……不用那么客气。” 阿伊杰被他这过于“炽热”的感激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 虽然比起白流雪为她做的那些事(拯救童年的她、参与父亲的事件、甚至可能更多她不知道的),这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忙,但看到他如此高兴,阿伊杰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欣慰与一丝甜意的暖流。 这样一点点地,回报他的恩情,哪怕只是这种小事…… ‘总有一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伊杰就猛地一惊,感觉自己的思绪似乎飘得太快、太远了。 她急忙摇了摇头,将那些模糊的、令她心跳微微加速的想法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 心情,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破土,发出了极细微的、难以忽视的嫩芽。 斯特拉开学的第一天,整体而言,氛围是悠闲的。 其他魔法学校恨不得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把课程表排到爆炸,形成地狱般的赶进度节奏,但斯特拉似乎总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从容。 因此,大多数学生在开完简短的班会后,只需要去听一两节重要的导论课,就算完成了“开学仪式”,很快又有了大把自由时间。 今天的S班教室,也因此比平时显得热闹一些。 当然,这个“热闹”是相对而言。 比如,普蕾茵因为觉得无聊,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好几次,在教室里窜来窜去,试图拉人“谁来踢室内魔法足球啊!就差一个前锋了!”,但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真正让气氛微妙的,是从交假期作业那件事开始。 阿伊杰似乎找到了“跟着”白流雪的“正当理由”。 除了各自去上必修的导论课那短短几个小时,她几乎总是“恰好”出现在白流雪附近……图书馆的同一张长桌,餐厅的相邻座位,甚至只是走廊里的“偶遇”。 连那点不得不分开的上课时间,都让她觉得有点……可惜。 于是,在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当两人再次“偶然”在学院中庭那棵巨大的、据说有数百年树龄的“星光榕”下碰到时,阿伊杰决定“问清楚”。 “告诉我你的课程表,好吗?” 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状似随意地翻着一本魔法史概论,冰蓝色的眼眸却透过书页边缘,悄悄看向旁边正仰头望着树冠缝隙间天空的白流雪。 坐在对面石凳上的白流雪闻言,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知道这个干什么?想……‘跟着’听课?” “是的。” 阿伊杰的回答简洁直接,甚至没找什么借口。 “什么?” 白流雪似乎被这个直球打得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用开玩笑般的口吻说道,“你……该不会是对我‘有兴趣’吧?” 像以往一样,这只是他随口一说、用来化解稍微认真话题的惯用伎俩。 他预计阿伊杰会像往常那样,要么瞪他一眼,要么干脆不理,或者用更冷的吐槽怼回来。 然而…… “也有可能吧?” 阿伊杰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嗯?” 白流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伊杰这才缓缓合上书,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地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却无比自然的微笑,反问:“不行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流雪难得地卡壳了,他抓了抓自己棕色的短发,试图理清思路,“但你不是说……你最近‘很忙’,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吗?没空做这种……‘跟着别人上课’的事吧?” 他指的是阿伊杰追查父亲真相、以及可能涉及家族复兴的那些“正事”。 阿伊杰微微偏了偏头,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流过:“我有了些‘空闲’。多亏了……某人。”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真是……” 白流雪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不管怎么说,都挺‘麻烦’的啊。” 他是真心觉得有点麻烦。 三年后的阿伊杰,无疑会成长为实力与魅力都堪称顶级的出色魔法师,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女主角”之一。 但现在,她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无论是情感认知还是未来规划,都远未成熟。 如果阿伊杰真的怀着某些“特殊”的心意靠近,那对他这个背负着“时间旅行者”、“系统宿主”、“剧情干预者”等多重麻烦身份的人来说,无疑会是非常棘手的变数。 ‘是我想多了吧?’ 他转念一想。 阿伊杰问的是“有没有兴趣”,并不是直球问“喜不喜欢”。 以原作中阿伊杰在情感方面的迟钝程度来看,她很可能只是以“普通朋友”或“值得关注的同学”这种层面来理解“兴趣”这个词,所以才那样回答。 ‘嗯,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他回忆着“游戏”中的设定。 原作里,阿伊杰开始明确对其他“男主角”产生超越友谊的感情,至少也是二年级中期以后的事情了。 在那之前,主要是男主角们单方面地对她产生执念、各种“攻略”事件频发。 而现在,自己既没有像原作男主角那样刻意去“挑逗”或“折磨”她的感情,也没有触发那些标志性的“事件”,所以……应该不会有事。 “呼……虚惊一场。”他下意识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嗯?” 阿伊杰没听清。 “没什么。” 白流雪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不管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至少今天她帮自己解了“作业危机”是事实。 按照他“有恩报恩、尽量不欠人情”的朴素原则,请她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是理所应当的。 “今天好像也没什么事了,”他看了眼开始西斜的太阳,提议道,“不如……一起去吃个晚饭?我请客。” “嗯?”阿伊杰有些意外,“社团活动……不是还早吗?” 她指的是“美食社”那个几乎名存实亡的社团。 “那是另外一回事。” 白流雪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想一起吃饭而已。不一定非得作为‘社团活动’的一部分才能一起吃饭吧?哥有钱,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随便点。”他故意用了一种有点“土豪”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 “啊……” 阿伊杰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几秒后,她才像是回过神来,急忙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好、好的。” “那晚饭就吃……猪骨汤吧!”白流雪打了个响指,一锤定音。 “不是说‘我想吃什么都可以买’吗?”阿伊杰微微鼓起脸颊,表达“抗议”。 “你会喜欢的。”白流雪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这种食物……第一次听说。” 阿伊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确认无论是北境的摩尔夫领地,还是后来流亡时去过的其他地方,似乎都没有名叫“猪骨汤”的菜肴。 “肯定的。” 白流雪已经转身,朝着学院大门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种“跟我走就对了”的自信。 阿伊杰虽然对这个“专断”的决定有些不满,但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跟上他脚步的瞬间,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窜入她的脑海:‘我真的……会喜欢一种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奇怪的食物吗?’ 这感觉有点奇怪。 白流雪凭什么如此确信,她会喜欢一种对她而言完全未知的食物? 他怎么会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秘密”呢? ‘我一直看着你和守望着你。’ 忽然,春天的某一天,那个夕阳将斯特拉学院的白色尖塔染成金红的傍晚,白流雪背对着绚烂的霞光,对她说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响起来。 当时她懵懂不解,甚至有些不安。 但现在,她似乎……隐约明白了那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远超她想象的深意。 ‘重生者。时间旅行者。’ 白流雪能够自由地穿梭于时间之中,是一个对她的“过去”产生了深远、甚至决定性影响的男人。 他所说的“一直在看着”……真的会只是普通的、字面上的“观察”吗? 不可能。 更大的可能是,他在不同的时间流里,遇到了无数个“不同时期”的阿伊杰。 他了解她的过去(甚至参与了),见证了她的成长(或许影响了),甚至可能……比她本人更了解“阿伊杰·摩尔夫”这个存在。 “好吧。” 因此,她不再怀疑白流雪那笃定的语气,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好奇,“走吧。就去尝尝那个……‘奇怪的东西’。” 她忽然有了信心。 即使是听起来奇怪的食物,她也有信心自己会喜欢。 因为……白流雪是这么说的。 “哦?明智的选择!” 看到阿伊杰如此爽快地答应,白流雪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他脚步轻快,领着阿伊杰穿过熙攘的街道,走向阿尔卡尼姆商业区某条不太起眼的小巷。 然而,当第一口那浓白醇厚、带着独特香料气息的“猪骨汤”被阿伊杰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时…… “不好吃……” 她微微蹙起秀眉,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带着点被“欺骗”的小小控诉,看向对面正一脸期待看着她的白流雪。 “嗯?” 白流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迷彩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在我‘老家’,所有人都说这玩意儿是天下第一美味!暖心暖胃,舒筋活血!” “也就‘你老家’的那些人会这么说吧。” 阿伊杰放下汤匙,语气平淡地戳破了他的“盲目自信”。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恍然大悟……白流雪之所以坚信她会喜欢,原因根本不是什么“了解她的秘密口味”,而仅仅是因为他自己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哭笑不得,又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真是的,怎么会不好吃呢?” 白流雪还是不死心,拿起旁边的胡椒瓶,作势要往她碗里撒,“你再尝尝,撒点这个,味道层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算了。我按我自己的口味来。” 阿伊杰果断阻止了他“糟蹋”食物的行为。 她起身,走向店铺后厨的方向……这家小店生意清淡,老板兼厨师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大叔,似乎对客人的“自助”行为并不介意。 片刻后,阿伊杰端着一个小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几种不同的香料、一小碟切得极细的香葱、还有一小碗看起来清澈的汤汁。 她重新坐回座位,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口味,对面前那碗猪骨汤进行“再加工”。 她先舀出表面过于油腻的部分,然后加入那碗清汤稀释,接着依次放入少量她觉得合适的香料,最后撒上翠绿的香葱。 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魔法实验。 白流雪就坐在对面,托着下巴,迷彩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明明只是调整一碗汤,她却做得那么认真,侧脸在店内昏黄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终于,阿伊杰停下了动作。 她用一把干净的汤匙,小心地舀起一勺经过她“改良”的、汤汁变得清澈许多、香气也更为复合悠长的猪骨汤,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 然后,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对面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毫无形象、大口扒饭、吃得啧啧有声的家伙。 明明吃相算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粗鲁”。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就是忍不住,一直落在他身上。 ps:当我看后记才发现原来“那我会一直看着你和守望着你的”意思,到时候给你们填坑,阿伊杰的童年谁带大的,国家灭亡后,是谁一直守着和引领阿伊杰的。 阿伊杰的谋划 [第7阶段试炼:‘巨人的脚步’……完成!] [属性‘敏捷’提升!] [属性‘力量’提升!] “呃……啊!” 仿佛灵魂被强行从高速运转的离心机中甩出,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剧烈的、源自神经末梢的刺痛与麻痹感,伴随着眼前炸开的、五颜六色的火星与光斑,如同潮水般席卷了白流雪的全部感知! 下一瞬,天旋地转的晕眩与强烈的“落地”实感同时传来。 “咳!咳咳!” 他猛地从斯特拉学院单人宿舍那张不算柔软、但足够结实的木板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淡淡灰尘与魔法熏香味道的、现实的空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 “哈……哈……哈……” 喘息了好一阵,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他第一时间,几乎是带着某种惊恐的确认,低头、抬手,飞快地检查自己的四肢、躯干…… 没有伤口。 没有血迹。 没有那些在试炼幻境中,被“巨人脚步”践踏时、四面八方崩裂飞溅的尖锐岩石划出的、深可见骨的可怕伤痕;也没有被那如同山峦倾轧般的、纯粹的物理挤压之力碾碎骨骼、撕裂肌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剧痛残留。 一切都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濒临死亡、在碎石与巨足间亡命奔逃、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怖经历,只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痛苦的噩梦。 “呼……差点……真以为要死在里面了……” 他向后倒去,重新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角落里一片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魔法符文纹路(可能是恒温或隔音法阵的一部分),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五百年的女巫水晶球,这东西确实邪门。 它提供的“试炼空间”,能在极短时间内,通过完成那些匪夷所思、却又直指身体本能与极限的“迷你游戏”,带来爆炸性的属性成长。 但与之对应的,是高到令人发指的难度,以及失败后可能映射到现实肉体的真实伤害风险。 必须始终保持百分之两百的专注与谨慎。 即便如此,在刚才的“巨人的脚步”阶段,他还是因为一瞬间的判断失误和体力不支,差点被“巨人”的阴影完全覆盖,落得个“试炼失败、现实重创”的下场。 万幸,在最后关头,凭借刚刚提升的敏捷和一丝运气,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践踏范围”,勉强达成了通关条件。 不过,看看这属性提升的幅度……结果,还是相当、相当令人满意的。 他心念微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的半透明状态面板,在视野中悄然展开: 一 <白流雪> 属性 [力量:4星 01%][感知:4星 12%] [敏捷:3星 66%][体力:3星 08%] [韧性:0星 99%][意志:4星 03%] [魔力:-] 技能 [闪现 Lv.3] [太灵神功 Lv.2] 特性 [魔力泄露体质 Lv.3] [莲红春三月之庇护 Lv.3] [青冬十二月之庇护 Lv.1] [银时十一月之庇护 Lv.1] [神灵‘叶哈奈尔’的契约者] 一 大多数属性都实实在在地提升了一个星级,或者即将触及门槛。 尤其是“力量”和“敏捷”,这两项在试炼中得到重点“照顾”的属性,涨幅最为明显。 ‘这成长速度……有点惊人啊。’ 白流雪自己都有些咋舌。 之前因为“魔力泄露”体质和忙于各种事件,基础属性已经有几个月处于近乎停滞的状态。 没想到,靠着这颗危险的水晶球,竟然在短短几天内(现实时间)实现了如此爆发性的跃升。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话说回来……“韧性”这个属性,真是死活不涨啊。 在“埃特鲁世界”游戏里,他记得好像是通过某些特殊任务、或者搭配特定装备道具,才把韧性堆上去的,具体怎么弄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有什么隐藏的触发条件吗?还是说,在这个“现实”中,提升“韧性”需要更特殊、甚至更“作死”的方式? 虽然现在“韧性”不是最关键的保命属性(有各种祝福和临时技能兜底),但谁也不想随便挨一下打就陷入“重伤”或“眩晕”状态,能更抗揍一点,总是好的。 ‘不过,庇护多了……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状态栏下方的“特性”一栏。 特别是最新增加的那个……[银时十一月之庇护 Lv.1] 那天,在泽丽莎的帮助下,从十年前的“时间夹缝”中返回“现代”之后,他第一次仔细检查状态时,就发现了这个不知何时被悄然赋予的祝福。 或许,从他成功进行时间旅行、与那位灰袍老者(银时十一月?)产生交集的那一刻起,这份庇护就已经悄然加身了。 只是,它的效果……似乎与其他祝福(比如莲红春三月的情感伪装、青冬十二月的冰霜抗性与操控)相比,有些特别且晦涩,他至今还没完全摸清具体该如何主动运用或激发其力量。 在“游戏”中,他也从未获得过“银时十一月”的庇护,现在等于是要从零开始,研究这个与“时间”、“星辰”或“命运”可能相关的神秘技能。 ‘现在没时间深究这个,以后再说吧。’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此刻正静静躺在枕边、散发着温润暗金色光泽的“女巫水晶球”上。 随着一次次的试炼通关,属性肉眼可见地大幅提升,那种力量增长的“快感”,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总是忍不住想立刻再次进入,挑战下一个阶段,获取更多的成长。 但是,不行。 必须克制。 那位活了498年、最终却死在“试炼”中的女巫,就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她为了躲避“女巫猎人”的追杀,躲进自己制造的水晶球空间里锻炼求生能力,结果却因为难度调整失误,死在了自己设计的“游戏”中。 这是多么讽刺、又多么无意义的死亡。 不想死而锻炼,却因锻炼而死。 不,或许……也并非完全“无意义”。 至少现在,她的遗产正在被好好地“利用”着。 ‘稍微等一等……’ 白流雪强行压下立刻进入下一阶段的冲动,将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感受着它冰凉光滑的触感与内部缓缓流转的暗金色能量,‘下一阶段,必须做好更万全的准备,调整好状态再进行。’ 就在他准备将水晶球收回那个略显破旧、但内藏玄机的“空间扩展背包”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这么说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炼金魔法学”从最初在他和埃特莉莎手中诞生、提出概念,到现在,已经快过去半年了。 当时受限于技术和材料,只能制作一些功能简陋、外形粗糙的初级魔法道具。 但现在,经过半年的发展,尤其是以“炼金术士埃特莉莎”这位公认的天才为核心推动,技术应该已经发展到相当的程度了吧? “技术粗糙时期”的埃特莉莎,和“所有技术框架基本完善、进入爆发式应用时期”的埃特莉莎,完全是两种概念的存在。 如果技术发展到了他预期的水准,那么制作一个更稳定、容量更大、甚至附带某些特殊功能的“高级异空间储物装备”,应该不再是奢望了吧? 即使不提这个,作为“炼金魔法学”的共同提出者(哪怕他只是提供了核心思路和部分地球知识),他的名字毕竟挂在相关论文和专利上,这半年来想必也通过学院或炼金术士协会的分成,赚了不少“版权费”或“分红”。 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了。 而且,今天下午正好没课,琐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好久没去‘那边’看看了。” 他低声自语,从床上翻身坐起,开始利落地换下被汗水浸湿的睡衣。 ………… 国际炼金术士协会总部,炼金城。 这是一座抛弃了国家与种族界限、纯粹由追求“炼金真理”的学者与工匠们建立、并不断扩张的“学术之城”。 当白流雪通过设立在阿尔卡尼姆的定向传送阵,再次踏足这片土地时,映入眼帘的景象,比半年前他第一次来时,要繁华、忙碌、且“奇异”得多。 街道更加宽阔整洁,两侧的建筑风格迥异,融合了矮人的厚重、精灵的优雅、人类的实用,以及更多难以归类的、充满奇思妙想的“实验性”设计。 街道上人流如织,除了常见的人类、精灵、矮人、兽人,还能看到更多稀有的亚人种族,乃至一些身体部分经过炼金改造、闪烁着金属或魔法光泽的“改造者”。 他们大多穿着带有各种口袋、别着奇怪工具、或沾染着不明污渍的工作袍,行色匆匆,彼此用带着浓重口音或专业术语的语言快速交流着。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魔法药剂、臭氧、以及某种……类似于“工业革命初期”般的、生机勃勃又略带浑浊的复杂气息。 这里的人口,明显增加了,原因显而易见…… 一直以来被视为魔法学“旁支”甚至“杂学”的炼金术,如今以“炼金魔法学”的全新姿态,成为了推动现代魔法技术发展的核心引擎之一。 炼金术士们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在传统的元素魔法师或召唤法师面前自觉低人一等。 他们有了自己的“学说”,自己的“产业”,自己的“未来”。 即便是小型的、关于炼金魔法学某个细分领域的研讨会,其规模和受关注程度,也已经不亚于一场正统的中型魔法学术会议。 可以想见,明年将要举办的、由国际炼金术士协会主导的第一次“炼金魔法学全球发表会”,将会是何等盛况。 白流雪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越发拥挤的街道,朝着炼金城的核心区域走去。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巍峨的、通体由某种银灰色合金与魔法水晶构筑而成的、充满几何美感和未来感的巨型塔楼式建筑前。 建筑的正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由发光魔法符文构成的牌匾,上面是龙飞凤舞、蕴含魔力的字体……[埃特莉莎综合魔法工学研究本部] “……哦,哇。” 白流雪仰头看着这栋气势恢宏、与半年前那个简陋实验室天差地别的建筑,以及那块醒目至极的牌匾,忍不住低声惊叹。 炼金城的核心区域,这座被称为“真理之塔”的建筑,历来是国际炼金术士协会最高权力与学术的象征,从未允许任何个人或学派单独冠名。 而现在,“埃特莉莎”的名字,赫然镌刻其上。 难道她的影响力与学术地位,已经达到了能够打破炼金术士千年传统的地步? 还是说,这是协会对“炼金魔法学”开创者至高无上的认可与期许? 带着一丝感慨与好奇,白流雪走进了自动向两侧滑开的、光洁如镜的合金大门。 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挑高惊人,设计风格是极致的简洁、明亮与高效。 大量的白色、银色与浅灰色构成主色调,魔法驱动的光带镶嵌在天花板和墙壁的凹槽中,提供稳定而柔和的照明。 穿着统一白色研究袍、胸前绣有不同颜色徽记(代表不同部门或项目组)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穿梭在宽敞的走廊与开放式的实验平台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清洁剂的味道,以及一种高度专注与效率带来的、近乎肃穆的氛围。 这完全不是白流雪印象中那种“阴暗杂乱、爬满不明粘液、充斥着古怪气味”的传统炼金术士实验室。 这里的整洁、有序与高科技感,甚至让他恍惚间有种回到了某个科幻电影场景的错觉。 “哎呀,是白流雪学员!欢迎光临!” 他刚在大厅站定,还没来得及寻找指示牌或询问处,一位穿着得体套装、笑容甜美的女性接待员就快步迎了上来,显然早已通过门口的识别魔法或别的什么方式确认了他的身份。 “请这边走,我来为您带路。埃特莉莎所长正在顶层综合实验室。”接待员语气恭敬而不失热情。 “好的,谢谢。” 白流雪点点头,对这里的“现代化”管理效率又有了新的认识。 现在连报名字的步骤都省了。 在接待员的引导下,他乘坐一部内部光滑如镜、运行平稳无声的“升降梯”(并非传统的魔法浮台,更像是结合了魔动机械与反重力法术的混合产物),直达建筑的顶层。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合金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祝您访问愉快。”接待员微笑着微微欠身,并未跟出。 白流雪迈出升降梯,踏入顶层的空间。 这里同样是一片开阔的纯白。 巨大的落地魔法水晶窗将炼金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空间被划分成数个功能区域,同样有许多穿着白袍的研究员在忙碌。 但与楼下相比,这里的人员看起来更年长、气质更沉稳,他们或是围在复杂的立体魔法阵投影前激烈争论,或是在操作着精度极高的魔导仪器进行微观操作,气氛凝重而专注。 ‘……厉害。’ 看着眼前这规模庞大、井然有序、充满了顶尖研究气息的场面,白流雪竟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轻微无所适从。 他这身斯特拉的学院制服,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白流雪学员,请披上这个。” 一位似乎是助理研究员的年轻女性及时出现,递给他一件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白色长袍。 他连忙道谢穿上,拉链的触感和略微消毒过的气味,让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个闯入手术室的旁观者。 他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这片广阔空间一侧,一扇标注着“[所长室/核心实验室]”的合金门,就是这里了。 咚咚。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清脆、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 白流雪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相对独立、但依然与外部开放空间通过透明魔法隔断相连的房间。 内部陈设兼具了办公与实验功能,同样整洁明亮。 此刻,房间里站着好几个人。 听到开门声,正背对着门、俯身在一张巨大实验台前、对着一份复杂图纸皱眉的金发少女,埃特莉莎猛地转过身来。 “哎呀?” 她瞪大了那双总是充满热情与好奇的眼睛,金发的长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因为转身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流雪同学!真是好久不见了!” 埃特莉莎几乎是跳着走了过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困扰。 “是啊……这段时间,我有点太‘疏忽’这边了,对吧?” 白流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别这么说!” 埃特莉莎连连摆手,引着他向里走,“快进来坐!要不要给你泡杯咖啡?我们这里有从南方新大陆弄来的顶级咖啡豆,研磨机也是最新型号的!” “啊,不用了,没关系。” 白流雪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 他看到了几个有些面熟的、曾在最初几次研讨会上见过的老牌炼金术士,也看到了那位身材矮壮、留着浓密胡须、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黄金炼金术士……活石·科登。 科登用那双仿佛能看透矿石内部结构的眼睛瞥了白流雪一眼,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冲他挥了挥手:“哟,好久不见啊,小家伙。真是难得,你还记得来这儿的路。” “是的,前辈。最近……有点忙。”白流雪礼貌地回应。 “嗯,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科登点点头,没有深究,但目光又很快回到了实验台上那份图纸,眉头重新锁紧。 话说回来……看这气氛,好像不是单纯在搞研究?白流雪察觉到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困惑、挫败,以及强烈的探究欲。 “是有什么事吗?”他压低声音,悄悄问身边的埃特莉莎。 埃特莉莎闻言,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丝混合着尴尬、无奈和强烈好奇的复杂表情。 她叹了口气:“直接告诉你吧……与其我解释,不如你亲自看看。如果是流雪同学你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能看出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位炼金天才和活石科登这样的老前辈都感到棘手? 埃特莉莎领着他穿过房间里的几位炼金术士(他们只是对白流雪点头致意,便又沉浸回自己的讨论),来到那张巨大的实验台前,指向台面上摊开的一份极其复杂、由多层魔法阵叠加、线条精密到令人眼花的图纸。 “这是我们研究组,大约一周前开始集中攻关的‘贝里克塔的复合稳定型魔法基盘’,这是原本的、未完成的设计稿。” 埃特莉莎的手指划过图纸上那些明显是推导过程中留下的、凌乱的辅助线和大量未完成的节点,“你看,这里的能量回路交汇点、这里的空间锚定符文、还有这里的魔力缓冲层设计……都还处于理论推演和初步验证阶段,问题一大堆。” 白流雪凝神看去。 图纸上的魔法阵设计理念相当超前,涉及高阶的空间稳固、能量高效传导与多属性魔力协调,复杂度极高。 即使是“棕耳鸭眼镜”的数据库里,也没有完全相同的现成记录。 但以他现在的魔法知识储备和“游戏”经验,静下心来分析,也能大致理解其原理和难点。 “但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其实……”埃特莉莎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这个魔法阵……不是我们完成的。” “什么?” 白流雪一愣。 “我们虽然顶着‘炼金魔法学开创者’的名头,”埃特莉莎苦笑着,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但对于‘魔法工程学’,特别是这种超高阶的复合型魔法阵设计与微观构筑。说实话,还远谈不上‘精通’。虽然很惭愧,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们更多是提供了‘炼金’与‘魔法’结合的可能性框架和基础应用。” “啊……” 白流雪明白了。 炼金魔法学是跨学科产物,埃特莉莎和这里的炼金术士们长于材料处理、能量转化、公式推导和宏观架构,但对于需要极致精细魔力操控、复杂符文嵌套、空间拓扑理解的“魔法工程学”,尤其是尖端领域,他们确实存在短板。 这需要时间去学习和积累。 所以,这半年来,炼金城在大力推广炼金魔法学的同时,也在内部疯狂补课,并试图从外界引进优秀的魔法工程师。 但这并不容易,顶尖的魔法工程师本就是稀缺资源,而且未必看得上“炼金术士”出身的团队。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聘请了几位水平不错的魔法工程师,组成了这个核心小组,对这个“贝里克塔基盘”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攻坚。 然而,就在一周前,负责这个项目的一位资深学者,在加班到深夜后,不小心将这份未完成的原稿留在了实验室操作台上,忘记收进加密保险柜,就下班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当这位学者第一个来到实验室,准备继续工作时…… 他看到了令他,以及随后赶来的所有小组成员,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没睡醒的一幕。 那份原本布满问题、只完成不到40%的魔法阵设计图…… 被完成了。 而且完成得极其完美。 所有的能量回路被重新优化,交汇点以最精妙的方式连接;空间锚定符文被补充完整,结构稳定得无懈可击;魔力缓冲层设计被彻底重构,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甚至,还额外添加了几个他们之前没想到、但加入后让整个基盘性能产生质变的辅助微调符文组! 这就像一个高中生留下的、漏洞百出的数学猜想证明草稿,一夜之间,被某位路过的大数学家顺手补全,并且给出了更简洁优美的多种解法。 “真是……不可思议。” 白流雪听完,也感到一阵匪夷所思。 这已经不是“帮忙”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神迹”般的点拨。 “是吧?” 埃特莉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对未知知识与更高智慧本能的渴求,“我们现在,比起魔法阵被完成这件事本身,更想知道……‘是谁’完成了它!” 魔法阵被完善,是天大的好事,能极大推进相关项目。 但自己辛苦了三个月、进展缓慢的东西,被别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搞定,这个事实带来的震撼、挫败感,以及对那个“存在”的强烈好奇,完全压过了喜悦。 “我们需要那个人的帮助!”埃特莉莎握紧了拳头,“无论他(或她)是谁,是幽灵、是古代的智者残留意识、还是某个隐藏身份的超级天才……只要能找到,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个技艺高超到匪夷所思、且能绕过所有安保、不留痕迹地进入核心实验室的魔法工程师。 即使那是传说中的幽灵,学者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合作的橄榄枝。 “不能调查所有进出实验室的人员记录吗?”白流雪提出最直接的思路。 “查了。” 活石科登这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有权限进入这一层实验室的人,记录在案的有数百人。这几天我们几乎找遍了每一个,当面询问、暗中观察、甚至用了些……不那么‘礼貌’的侦测魔法。但一无所获。 要么对方隐瞒得太好,要么……记录本身就有问题。 那位魔法工程师,谨慎到了可怕的地步,连最细微的魔力残留、指纹、甚至气息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样啊……” 白流雪摩挲着下巴。这件事,让他隐约感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从听到故事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模模糊糊地,将这件事与“埃特莉莎”相关的某些“游戏”剧情碎片联系了起来。 这似乎是……“埃特莉莎隐藏剧情”之一? ‘应该是……技术潜力爆发型剧情的前置事件吧?’他回忆着。 在游戏中,玩家如果能在特定时间段,帮助埃特莉莎解决某个“神秘助力”事件,将会大幅加速炼金魔法学相关技术的研发速度,解锁更高级的图纸和物品。 在这里能否找到那位“神秘魔法工程师”,将直接决定埃特莉莎学派未来一段时间的技术成长曲线。 即使找不到,以埃特莉莎已经领先于“黑魔人”等势力、成功开创并推广了炼金魔法学的现状来看,似乎也没有特别紧迫的需要。 但如果能找到,并促成合作,无疑能将技术发展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个……”白流雪抬起头,目光扫过埃特莉莎、活石科登,以及其他几位眼巴巴看过来的炼金术士,微微一笑,“我来找找看吧。” “嗯?”埃特莉莎一怔,“真的吗?可是……你连炼金城内部的人都不太认识吧?我们这些地头蛇都没能找到……” “是啊,小家伙。”活石科登也摇头,“你再怎么天才,这也是另一回事。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不。”白流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即使不认识脸,我也有我的办法。交给我吧。” ‘好吧,既然如此。’ 活石科登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属于“奇迹创造者”的自信光芒。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半放弃了。如果你有办法,尽管去试。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他一表态,房间内其他几位炼金术士也纷纷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好的。”白流雪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找到的。” ………… 斯特拉学院,一年级学生管理部。 “在这里,公主殿下。这是您要的一年级全体学生,本学期的详细课程表汇总副本。” 一位年轻的男性助教,将厚厚一沓钉装整齐、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羊皮纸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洪飞燕微微颔首,赤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那沓文件。 她的动作很快,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教室编号、任课教师姓名。 这并非什么机密文件。 学生的课程表在学院内部并非秘密,同学之间互相查看、协调小组活动时间也是常事。 但像她这样,以“公主”的身份,特意来学生管理部调取全年级的课程表副本,并且只为了“查看”的行为,确实相当罕见。 斯特拉的学生大多个性鲜明,以自我为中心,S班尤其如此。 对其他人的日程安排产生兴趣的情况本就极少。 因此,洪飞燕的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难免有些“奇怪”。 “确认过了。” 她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便合上了文件。 “这么快……就看完了?” 助教有些愕然,他为了整理和复印这些,可是花了小半天时间。 “是的。” 洪飞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袖口,语气平淡,“辛苦了。” 她似乎……只对其中某一份课程表,产生了兴趣。仅仅确认了那一眼,便不再关注其他。 助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果然如此”和“白忙一场”的苦笑。 但这对洪飞燕来说,并不重要。 从学生管理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走出,并反手轻轻带上门时,一个身影,恰好出现在走廊的拐角,与她迎面相对。 阿伊杰·摩尔夫。 冰蓝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穿着同样的斯特拉制服,但气质冷冽如北境寒风。 她用那双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洪飞燕,以及她手中那沓刚刚合上的课程表文件。 “你是来做什么的?” 阿伊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质问。 “不关你的事。” 洪飞燕同样用冰冷的语气回应,赤金瞳中毫无波澜,甚至懒得解释。 “反正……”阿伊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显而易见,不是吗?” “!” 洪飞燕的心跳,因这意有所指、且仿佛洞察一切的语气,漏跳了一拍!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无聊的对话动怒,太失身份了。 她只是用更冷的、几乎能凝出冰碴的眼神,回视着阿伊杰:“有事吗?” “我也是因为学生部有点事才来的。” 阿伊杰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的讥诮只是错觉,“只是碰巧遇到你而已。” “如果是这样,”洪飞燕迈步,准备从她身边走过,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就不要随便搭话。浪费时间。”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向前走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 阿伊杰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触感冰凉,力道不重,但很稳。 “你这是干什么?” 洪飞燕停下脚步,侧过头,赤金瞳微微眯起,俯视着比自己稍矮一些的阿伊杰,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阿伊杰似乎犹豫了一下,冰蓝色的睫毛低垂,随即,她松开手,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用压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摩尔夫森林。” “……” 洪飞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瞳孔深处,仿佛有赤金色的火焰骤然跳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冰冷的平静。 “你知道吧?” 阿伊杰抬起眼,直视着她,“现在是由阿多勒维特王室,和魔法师协会,共同‘管理’的地方。” “知道。” 洪飞燕的回答简短、干脆,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当然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里是阿多勒维特王室不愿提及的“伤疤”,是她那位“姐姐”洪思华曾经“建功立业”之地,也是……眼前这位少女,失去一切的起点。 她是怎么知道的?从什么渠道?知道了多少?这些,没有必要问出来。 告诉阿伊杰,只会让她更痛苦,或者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不,洪飞燕并非那种体贴入微的性格。 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说出来毫无意义,且可能带来她不想处理的复杂局面。 “那么,”阿伊杰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般的、混合着恳求与倔强的光芒,“你……是否有权限,进入那个地方?” “……” 洪飞燕沉默了,赤金瞳深邃如古井,倒映着阿伊杰那张写满期盼与紧张的脸,她的大脑在飞速权衡。 权限?作为阿多勒维特的公主,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她真想进去,动用一些王室的特权或资源,并非完全不可能。 那片区域的“联合管理”中,阿多勒维特占据着相当重的话语权。 但是…… “不行。” 她最终,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对话,到此结束。 阿伊杰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了。 她低下头,冰蓝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写满失落与孤独的侧影。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质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缓缓地,松开了原本下意识攥紧的拳头。 “呼……”她似乎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果然……还是不行啊。” 说完,她不再看洪飞燕一眼,转身,朝着与洪飞燕来时相反的、走廊更幽深的尽头,孤独地迈开了脚步。 背影在走廊两侧魔法灯光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 洪飞燕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追随着阿伊杰逐渐远去的背影,赤金瞳中,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摩尔夫森林……’ 虽然刚才对阿伊杰表示了拒绝,但实际上,如果她真的想进去,并非绝对没有办法。 只是,她觉得麻烦,而且,也不愿意轻易答应阿伊杰的请求。 她们之间,远没到可以互相帮忙的地步。 ‘为什么……突然想去摩尔夫森林?’ 以阿伊杰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是关乎她自身存在核心的理由,她绝不会拉下脸来,向自己这个“仇敌”家族的成员开口求助。 这勾起了洪飞燕一丝并非完全出于好奇的探究欲。 不只是好奇。肯定有什么更深层的、她暂时无法知晓的原因。 ‘要不要……稍微调查一下?’ 洪飞燕将这个念头,轻描淡写地放在了内心的某个角落。 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至少目前看来,与她自己的目标与计划无关。 但不知为何,阿伊杰那失望离去的孤独背影,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些许模糊的印记。 拉坎 炼金城的外部轮廓,依旧保留着某种中世纪宏伟城堡般的巍峨与厚重感……高耸的塔楼、坚固的巨石城墙、巨大的齿轮与魔法符文装饰的金属闸门。 然而,一旦踏入其内部,扑面而来的却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现代化与高效感。 纯白色的墙壁、地板与天花板,构成了所有空间的主基调。 宽阔的走廊以精确的十字形或网格状分布,纵横交错,规整得如同用尺规丈量过。 即使是对内部结构一无所知的初访者,也几乎不可能迷路……每一处转角、每一段走廊的起始点,都悬挂着发光魔法符文构成的、清晰详尽的指示牌,标注着区域功能、部门名称、实验室编号乃至最近的公共设施方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与清洁剂混合的、代表“无菌”与“高效”的气息,以及一种由无数精密仪器低鸣、魔法能量稳定流转、还有人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所构成的、独特的“研究机构白噪音”。 “来来来!都打起精神!今天也要把我们的炼金城,打扫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一个洪亮、充满干劲、甚至有些过于热情的声音,在位于建筑底层的某个大型工具准备间里回荡。 这里是炼金城的后勤清洁部门。 说话的是清洁组的组长,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脸上总是挂着仿佛用不完的能量的笑容的中年男人。 他用力拍着手,目光扫过面前十几名穿着统一灰色工装、推着各式清洁设备的男男女女。 “好……” 回应声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名叫拉坎的青年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低着头,同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应和着。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普通,浅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总是习惯性地避开他人的直视,显得拘谨而缺乏存在感。 对于炼金城“清洁工”这份职业,他谈不上有多少“自豪感”,更多是作为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 组长那永远充沛的热情,有时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拉坎!抬起头来!今天也要拿出干劲来!像你这样垂头丧气的,怎么对得起我们‘炼金城美容师’的称号!” 组长的大手重重拍在拉坎单薄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是、是……”拉坎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 他因为缺乏其他谋生技能,性格又内向不善交际,最终在辗转多份短工后,成为了这里的临时清洁工。 组长算是少数对他还算关照的人,虽然方式让他有点吃不消。 “来来来!大家各就各位,去自己负责的区域!”组长用力拍了拍手,结束了训话,“记住,在炼金术师大人们正式开始工作前,必须完成第一遍全面清扫!然后集中休息,再轮班进行细节维护和垃圾清运!” 清洁工们推着各自配备的、结合了基础魔动技术与真空原理的“自动吸尘清扫车”,如同溪流般从准备间涌出,分散向建筑各处。 拉坎也低着头,推着自己那辆略显陈旧的小车,准备前往他负责的C区三层东侧走廊。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 “嘿!” 啪! 一只不轻不重的手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推车差点脱手! “啊!” 拉坎低呼一声,慌忙稳住身形。 “哈哈,小心点啊,拉坎!走路要看前面,不是看地板!”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是和他同组、但比他壮实得多的清洁工格罗夫。 他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平时总混在一起的同伴,德里克和芬恩。 “这家伙,低着头能看见路才怪了。”德里克嗤笑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眼睛长在头顶上?哈哈!”芬恩跟着起哄。 三人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由于性格内向,工作表现也只是中规中矩(甚至偶尔会因走神或过于纠结细节而稍慢),拉坎在清洁工这个小群体里,一直是被孤立和取笑的对象。 格罗夫三人组尤其喜欢找他的“乐子”。 组长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并没有上前干涉。 他固然同情拉坎,但清洁工之间的人际关系,只要不闹出大问题,他也不便过多插手。 他只能希望,同样作为底层劳动者,大家能多些互相体谅。 “都注意了,工作期间不要打扰到任何一位炼金术师大人!按时完成,按时返回!” 组长最后强调了一句,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拉坎没有回应格罗夫他们的嘲弄,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推着车,加快脚步,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他负责的区域需要使用一种新型的、由魔工学驱动、噪音极低但吸力强大的“静音真空吸尘器”。 虽然比起以前拧抹布擦地的方式,清洁效率提升了很多,但长时间操作下来,依旧不轻松。 当拉坎在C区三层东侧走廊,汗流浃背地操作着吸尘器,仔细清理着地板缝隙和墙角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属于格罗夫三人组的区域,那三个家伙正聚在走廊拐角的消防器材后面,背对着他,似乎在小声说笑,手里的清洁工具随意地放在一边,显然在偷懒。 ‘还是……当作没看见吧。’拉坎心里想着,默默移开了视线。 没必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些人,在炼金术师或管理层面前,头都不敢抬,但在同为清洁工的“弱者”面前,却总是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欺软怕硬,这让拉坎感到厌恶,但他知道自己无力反抗,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 然而,事情往往不遂人愿。 “哦?那不是拉坎吗?”格罗夫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喂,拉坎!过来一下!”德里克也转过头,冲他招了招手。 “……” 拉坎在心里暗骂一声,动作僵了一下,他不得不停下吸尘器,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正在打扫这边……” “嗯,我们知道。” 格罗夫大咧咧地走过来,手臂搭在拉坎瘦削的肩膀上,带着一股汗味,“所以我们才叫你啊。帮个忙,把我们那边也‘顺便’打扫一下呗?” “那、那是你们的区域……”拉坎试图挣扎,“我……我还要完成我自己的……” “哎哟,别这么见外嘛!”芬恩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这次你帮我们,下次轮到我们忙的时候,肯定帮你!怎么样?互相帮助,这次你辛苦点,下次你就能好好休息了,是不是很划算?” “可、可是……”拉坎感到肩膀上的压力在加大。 “嗯?” 格罗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你会帮忙的,对吧?谢谢你了啊。” “拉坎果然很‘善良’~很‘乐于助人’呢~”德里克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充。 拉坎张了张嘴,最终,在三人无形的逼迫和“期待”的目光下,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好、好吧……” “这就对了嘛!”格罗夫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依旧不轻),然后朝德里克和芬恩使了个眼色。 三人立刻将他们的吸尘器、抹布、水桶等工具,一股脑地堆到了拉坎的小推车上,然后勾肩搭背,吹着口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显然是去找地方继续偷懒了。 “……” 独自被留下的拉坎,望着瞬间变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超载的小推车,以及眼前加起来足有平时三倍长的待清扫走廊,深深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今天这台原本觉得还算高效的静音吸尘器,此刻也变得格外沉重,令他心生怨怼。 就在这时,一个无关紧要的、近乎本能的疑问,忽然闪过他因疲惫和郁闷而有些混乱的脑海:‘这台吸尘器的风道设计……如果在进风口这里,施加一个微型的、持续性的低阶‘风元素聚集’和‘导向’符文,结合现有的真空魔法阵,是不是能进一步提升吸力效率,同时降低核心法阵的魔力消耗?’ 为什么开发这个东西的魔工学者,当初会选择现在这种看起来有点“笨拙”的能量转换方式呢? 虽然不清楚具体设计思路,但既然能开发出这么复杂的东西,设计者肯定比自己聪明无数倍,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拉坎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这样的疑问,在他打扫炼金城时,其实不止一次出现过。 与“炼金术”直接相关的设备、法阵、乃至建筑结构,由于有那位公认的顶级天才……埃特莉莎……的把关和主导设计,几乎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效率高得令人叹为观止。 但涉及到“魔工学”……特别是那些将魔法效果通过机械结构、能量回路、符文嵌合来实现的“混合领域”……的东西,在拉坎眼中,却常常显得有些……“粗糙”甚至“低效”。 许多魔法阵的嵌套可以更精简,能量传导路径可以更优化,机械结构与魔法效应的配合可以更默契……他总是能一眼看出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具体该怎么改,或者为什么别人没改。 这让他时常感到困惑,甚至有些抓心挠肝般的难受。 ‘我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呢?’他随即又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 难道就因为在休息时,偷偷去炼金城对外开放的基础图书馆,囫囵吞枣地看了几本最基础的《魔工学导论》、《符文嵌套基础》、《能量回路浅析》,就觉得自己能比那些专业学者更懂了吗? 人们常说,“只读了一本书的人最可怕”,因为他们往往一知半解却自以为是。 自己恐怕就是这种状态吧。只掌握了一点皮毛知识,就只能看到这一点点“不合理”,却看不到全局的考量和更深层的限制。 还是安分一点,老老实实打扫吧。 他重新启动吸尘器,推着沉重的推车,开始艰难地、同时处理四条走廊的清洁工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汗水浸透了灰色的工装。 就在他清扫到靠近一个开放式小型研讨区域时,旁边墙壁上悬挂的一块发光魔法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块用来公示临时实验计划或当天重要实验结果的公告板。 此刻,板上正显示着某个炼金魔工学小组,关于“新型魔力缓冲材料应力测试”的初步实验数据和简略的炼成阵示意图。 “……” 拉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他停下了动作,盯着那块板子。 只看了几秒钟,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不对……这个应力数值的采样点选取,明显有问题啊。 边缘效应的干扰完全没有被排除,得出的平均值偏差会很大……还有这个辅助炼成阵,这个节点为什么要用‘火晶粉’? 虽然稳定性高,但和主材料的‘寒铁髓’属性有轻微冲突,会降低最终成品的魔力导通效率,哪怕只用‘星尘砂’替代一部分也好啊……这个附魔强化回路的绘制……笔画顺序好像有点微妙的不协调,虽然不影响启动,但长期运行可能会有魔力淤积点……’ 公告板上那些看似普通、在其他清洁工甚至大多数低阶炼金术士眼中“没问题”的数字和图形,在拉坎的眼里,却仿佛充满了刺眼的、不合逻辑的“毛刺”和“冗余”。 为什么负责这个项目的炼金术师们,对此没有任何疑问呢?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根本没看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看到明显错误”的焦躁与“想要纠正”的强烈冲动,瞬间攫住了他。 这种感觉,比被格罗夫他们欺负时的不忿,更让他坐立不安。 唰唰! 他像是做贼一样,猛地左右张望。 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其他区域的清洁工也看不到这边。 只有头顶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半球形的、镶嵌着微小侦测符文的金属装置(监控法球)在缓缓转动,但它的视角似乎主要对着走廊主干道。 心跳骤然加速。 理智在尖叫“快走开!别多事!”,但脑海中那些翻腾的知识和那种看到“不完美”时产生的、近乎本能的修正欲,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他颤抖着手,从沾满灰尘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支平时用来记临时排班表的、最廉价的炭笔。 然后,他一个箭步冲到公告板前,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笔尖飞快地在那些发光符文和数据旁边移动、添加、修改、勾勒! 他调整了那个应力数据的采样范围标记,在旁边用极小的字备注了边缘效应修正公式;他修改了辅助炼成阵的一个节点材料标注;他重新描绘了那个附魔强化回路的一小段笔画走向,让它看起来更流畅自然……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将炭笔胡乱塞回口袋,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肋骨。 他不敢再看那块被自己“亵渎”过的公告板,推起吸尘器,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这个区域,冲向更远的、仿佛能提供安全感的走廊深处。 ‘啊……又、又做了一次!’拉坎内心充满了后怕与自责。 明明知道那些看似“杂乱”的设计,也可能有自己没理解的深意,但他还是忍不住动手改了。 如果被发现了,擅自改动炼金术师的实验记录……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被开除都是最轻的,说不定会被追究责任,甚至受到魔法契约的反噬! 尽管如此,脑海中那种无法抑制的知识涌动和修正冲动,却像某种病症,一旦发作,就难以控制。 拉坎还是做了。 ‘那、那样的话,只要我动作够快,立刻离开,应该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吧?’他抱着侥幸心理,自我安慰道。 他完全不知道,也没注意到,那个缓缓转动的监控法球,其中一枚微小的侦测符文,其聚焦的镜头,恰好完整地记录下了他刚才那十几秒“胆大包天”的举动,并将影像实时传递到了炼金城某个更高权限的监控中枢。 那天晚上,清洁工休息室。 拉坎最终没能完成自己被分配的区域…… 因为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替格罗夫三人组清扫他们的区域上。 等他勉强把自己负责的部分草草收尾,回到休息室时,早已过了规定的集合时间。 “拉坎。” 组长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着满头大汗、神情疲惫又带着惊慌的拉坎,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我知道你性格……比较内向,做事也慢一些。但因为你平时还算勤快,不怎么偷懒,我一直对你比较宽容。可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按时完成自己区域都做不到,那我也很难再为你说话了。” 事实上,他是因为一个人干了四个人的活(还包括自己那份),中间还“浪费”了时间去看和修改实验板,怎么可能按时完成? 但组长并不知道内情,只看到拉坎负责的区域打扫得草率,人还迟到。 “你们几个也一样!” 组长又看向缩在角落、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格罗夫、德里克和芬恩,“我们清洁工,也要有让炼金城保持最佳研究环境的责任感! 埃特鲁大陆未来的技术力从哪里来?很大程度上,就是从我们脚下这座城,从这个干净整洁的环境里诞生!都打起精神来!” 格罗夫三人组也不得不低着头,听着组长的训斥。 毕竟他们没法说出“我们把活都丢给拉坎了”这种话,更何况他们自己心里也虚……他们丢给拉坎的活,拉坎显然也没能完全搞定。 “是……” “对不起,组长……” 三人的回应毫无诚意,但组长显然早已习惯了他们的态度,只是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他先是对着所有人发了一通火,然后,目光转向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拉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拍了拍他依旧单薄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故意偷懒、忘记职责的孩子。今天……肯定有你的理由吧。” 组长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眼神飘忽的格罗夫三人,但他终究没有点破,“以后……如果再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说。别自己硬扛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拿起自己的记录板,转身走向门口:“晚上轮班的人,准时到岗。解散。” 组长一离开,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格罗夫、德里克、芬恩三人,立刻用冰冷而充满威胁的目光,齐刷刷地瞪向拉坎。 “喂,臭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格罗夫第一个发难,几步走到拉坎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就因为你没干完活,害得我们也跟着挨骂?” “就是!我们宝贵的休息时间,都因为你浪费了!”德里克帮腔。 “真是……看着就让人火大。”芬恩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的轻响。 三人开始围着拉坎,你一言我一语地威胁、斥责。 休息室里其他的清洁工,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发出低低的嗤笑,有的干脆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没有人站出来为拉坎说话,甚至没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拉坎早就习惯了,他本就没指望有人帮忙,但面对如此直白的欺凌和孤立,他对自己选择的这份“清扫员”生活,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当初以为,自己喜欢整洁、喜欢把东西归位,这份工作应该适合自己。 可现实是,糟糕的人际关系,几乎吞噬了工作本身可能带来的任何一点微小的成就感。 “喂,哑巴了?说话啊!” 格罗夫见拉坎只是低着头,肩膀瑟缩,一言不发,火气更大了。 “真是个闷葫芦,打一拳都不知道叫唤。”德里克讥讽道。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了……”格罗夫伸手,似乎想去抓拉坎的衣领。 拉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如同针扎般的目光。 他多么希望此刻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算了,跟这家伙废话没用。” 格罗夫似乎失去了耐心,对德里克和芬恩使了个眼色,“跟我来,小子。我们得‘好好谈谈’。” 拉坎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三人脸上那不怀好意的表情,明白他们是想把自己拉到某个没人的仓库或角落去。 他身体僵硬,想逃,脚却像生了根。 他们本打算这样做。 砰! 就在这时,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打断了室内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正准备拖走拉坎的格罗夫三人组动作一僵,愕然回头。 只见刚刚离开没多久的组长,去而复返。 但此刻,组长的脸色不再是刚才的严肃或无奈,而是一片煞白,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冷汗。 他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拉坎的方向,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甚至极为恐怖的事情,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组、组长?您……还有什么事吗?”格罗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问。 清洁工休息室这种地方,通常很少被“上面”的人直接打扰,尤其组长刚刚才离开。 组长没有回答,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拉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啊!” 下一秒,组长仿佛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向旁边闪开了一大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身体几乎贴在了墙壁上,姿态恭敬甚至带着惶恐。 咔嚓。 轻微的、鞋跟敲击光滑地面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迈着从容而平稳的步伐,从组长让开的门口,走进了这间弥漫着汗味、灰尘味和压抑气氛的清洁工休息室。 “呃?!” 休息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压抑不住的、惊恐的低呼。 来人是一位女性。 她穿着一身质地考究、剪裁完美、一尘不染的纯白色研究员长袍,长袍的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代表“埃特莉莎学派”与“首席炼金术师”的复杂徽记。 她拥有一头柔顺亮泽、在休息室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也仿佛自带光晕的金色长发,此刻在脑后简单地束起。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艺术大师雕琢而成,肌肤白皙,五官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双此刻正平静地扫视着室内的、如同最纯净蓝水晶般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埃特莉莎。 炼金魔法学的开创者,埃特莉莎学派的学派长,炼金城实际上的最高技术权威与精神象征之一。 她是所有炼金术士仰望的目标,是这座城市的“太阳”。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洁工的休息室? ‘啊……啊?’ 拉坎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了运转。 他呆呆地看着那位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美丽得不真实的女士,感觉自己可能因为压力太大而出现了幻觉。 埃特莉莎的目光,很快地扫过满脸惊恐的格罗夫三人,掠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其他清洁工,最终,精准地、平静地,落在了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的拉坎身上。 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有些疑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仍然敞开的门外,用清脆悦耳、但在此刻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问道:“是他吗?” 门外传来了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肯定:“嗯,没错。” 随着话音,另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比拉坎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身上穿着斯特拉魔法学院深蓝色的标准学徒制服,棕色短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没睡醒”和“觉得有趣”之间的微妙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奇特的迷彩色眼眸,在灯光下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 他走进来,目光同样直接落在了拉坎身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嗯,确实……挺有‘研究员’气质的外形。藏在人堆里完全看不出来那种。” 拉坎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但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对方制服胸口处绣着的、代表身份的名牌…… [白流雪]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拉坎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白流雪!’ 虽然几乎从不公开露面,也很少参与具体管理,但在炼金城内部高层和核心研究员之间,这个名字拥有着近乎传说般的地位。 他是与埃特莉莎共同提出“炼金魔法学”基础理论框架的神秘少年,是多项核心专利的共同持有者,是被活石科登等元老都默认为“特殊存在”的十六岁天才。 可以说,他在炼金城的潜在影响力,深不可测。 ‘为什么……这样的大人物,会在这里?’ 拉坎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问号在疯狂旋转。 白流雪没有再对拉坎的外形做更多评价。 他径直走到拉坎面前,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微微散发着魔法波动的羊皮纸,然后,当着拉坎,以及休息室内所有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清洁工们的面,缓缓地、清晰地,将那张纸展开。 纸上,正是今天下午,拉坎“手欠”修改过的那个……“新型魔力缓冲材料应力测试”实验公告板的魔法影像截图,他修改的笔迹、添加的备注、调整的图形,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旁边还有时间戳和精确定位。 “啊、啊、啊?!” 拉坎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开始打架。 完了! 果然被发现了!而且是被最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守卫拖走、扔进监狱、或者被魔法契约反噬成白痴的未来。 看到拉坎这副惊恐万状、几乎要晕过去的模样,白流雪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他眨了眨那双迷彩色的眼睛,似乎觉得很有趣,然后,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明显安抚(但又有点恶趣味)的语气说道:“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啊?” 拉坎愣住了,颤抖暂时停止。 “我不是来‘责怪’你的。” 白流雪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纸,目光落在那些修改痕迹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恰恰相反,我是来表扬你的。” “是、是吗?” 拉坎更懵了,完全跟不上节奏。表扬?表扬他擅自篡改实验记录? 不仅仅是拉坎,包括格罗夫三人在内的所有清洁工,此刻也都是一脸茫然加震惊,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但白流雪显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在基础理论明显不足、缺乏系统训练的情况下,仅凭自学和观察,就能对这样一个中高阶的复合魔工学法阵,提出如此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修正意见……” 白流雪走近一步,仔细地看着拉坎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点什么,“这不仅仅是‘有点小聪明’。这证明,你在魔工学,尤其是魔法阵优化与能量回路设计方面,拥有相当惊人的直觉与天赋潜力。拉坎先生。” “是、是……” 拉坎下意识地应道,大脑依然处于宕机状态。 “所以,”白流雪将羊皮纸随手递给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的埃特莉莎,然后,用一种仿佛在问“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淡语气,抛出了一个在休息室内所有人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的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正式成为炼金城的炼金魔工师?” “…啊?” 拉坎张大了嘴,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单音。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极度惊吓下出现了幻听。 周围传来其他清洁工无法抑制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及格罗夫三人组瞬间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这些声音,终于将拉坎从彻底的呆滞中,勉强拽回了一丝现实。 ‘我……我……成为炼金魔工师?’ 炼金术与魔工学的结合者,炼金魔法学的实践者,这个时代最尖端、最受尊敬的技术职业之一。 从一个谁都可以使唤、默默无闻、甚至被同行欺凌的底层清洁工,一步登天,成为需要无数人仰望、拥有极高社会地位和资源的“炼金魔工师”…… 这简直就像……乞丐被宣布成为皇室成员一样荒诞不经! 拉坎机械般地、缓缓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格罗夫、德里克、芬恩三人,此刻已是汗流浃背,脸色煞白,目光躲闪,完全不敢与他对视,身体微微颤抖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消失。 之前那些一直无视他、甚至跟着嘲笑他的其他清洁工,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畏惧、嫉妒,以及一丝后怕。 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看到这些曾经肆意忽视、嘲笑、甚至欺凌自己的人,此刻对自己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恐惧与敬畏,拉坎那长久以来被压抑、被打击的自信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剧烈地,荡漾开了一丝涟漪。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扬眉吐气的酸涩、对未来巨大改变的惶恐、以及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原来我也可以”的奇异勇气,悄然从心底升起。 “是、是!” 拉坎猛地挺直了总是习惯性佝偻的背脊,尽管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冲动,“只要、只要您吩咐!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一定努力!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是‘什么都愿意做’。”接话的是埃特莉莎。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蓝水晶般的眼眸带着温和而好奇的笑意,看着拉坎从惊恐到茫然再到此刻有些“热血上头”的转变。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拉坎面前。 然后,在拉坎和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她轻轻握住了拉坎那只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拉坎感觉到她手掌的温暖和柔软,以及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紧接着,埃特莉莎松开了手,但她的另一只手,却不知从何处,如同变魔术般,拿出了一摞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珍贵的魔法材料或仪器。 那是书。 一摞每一本都厚得如同砖头、封面是深色硬皮、边角镶嵌着金属包边、书脊上印着复杂魔法文字和图案的……专业魔法书籍。 埃特莉莎用她那看似纤细柔弱的手臂,轻轻松松地,将这摞起来几乎有成年男子半身高、重量恐怕超过百斤的厚重书籍,稳稳地、仿佛只是递过一杯水般,“放”在了拉坎那刚刚被她握过、此刻还悬在半空的手中。 咚! 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音,实际上只是书籍重量压在拉坎手臂上带来的错觉。 拉坎闷哼一声,手臂猛地向下一沉,差点脱手,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都微微鼓起。 ‘呃!’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抱住了这摞“知识的小山”。 手臂传来仿佛要断裂般的酸痛感。 他完全无法理解,埃特莉莎那纤细的身躯,是怎么如此轻松地拿出、又如此轻松地递过这么多、这么重的书的? 还没等他从这“物理冲击”中回过神来,埃特莉莎已经收回了手,重新背在身后。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纯真又美丽的笑容,用清脆悦耳、充满鼓励(但听在拉坎耳中莫名带着一种沉重感)的声音说道:“从今天开始……努力学习吧!” “是、是吗?” 拉坎抱着沉重的书,声音发苦。 全部……都要学吗?他看着怀里那一眼望不到顶的书堆,感觉未来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因为“成为炼金魔工师”这个好消息而变得轻松,反而……蒙上了一层更加厚重、充满压力的阴影。 他很想这样问,但埃特莉莎那美丽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何,却让他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仿佛在说“做不到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哦”。 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将所有的疑问和苦涩,都咽回了肚子里。 “加油哦!” 埃特莉莎最后鼓励了一句,然后便转过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白流雪点了点头。 白流雪看着抱着书、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又强作坚强的拉坎,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笑,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和埃特莉莎一起,转身离开了清洁工休息室。 留下拉坎,抱着一座“书山”,站在一片死寂、所有人目光复杂(惊恐、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休息室中央,独自面对着一个骤然翻转、却又前途未卜、且异常“沉重”的未来。 埃特莉莎那美丽的微笑,为何在此刻的他看来,如此地……令人敬畏呢? 讨厌女巫 拉坎的加入,并未立刻引发什么“扫地僧逆袭、技术爆炸”的、般戏剧性的情节。 炼金城的技术发展,依然沿着既有轨道稳步推进,只是核心研究团队里,多了一个沉默寡言、总是抱着一堆厚书、眼睛下面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年轻学徒。 天才也需要时间成长。 拉坎刚刚踏出魔工学浩瀚领域的第一步。 当然,凭借他那近乎本能的、对魔法阵与能量回路优化的惊人直觉与天赋,在给予足够的学习资源和引导后,或许半年到一年内,他的存在感就会在特定项目中逐渐显现。 但现在,他还深陷在基础理论、复杂公式与海量图纸的海洋中,处于疯狂吸收知识的“填鸭”阶段,距离独立提出突破性见解,尚需时日。 不过,对埃特莉莎和白流雪而言,找到这样一颗“蒙尘的明珠”,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来,这个……是你之前提过的,需要的东西吧?” 炼金城顶层,埃特莉莎的私人办公室兼实验室里。 因为成功“发掘”了拉坎而心情格外愉快的粉发天才炼金术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将一个用柔软的天鹅绒衬垫小心包裹着的物体,递到了白流雪面前。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乳白色、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玉石、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柔和光晕流转的珠子。 它静静地躺在衬垫上,散发着一种古老、纯净、却又与常规魔法物品截然不同的、近乎“内敛”的能量波动。 “‘念力容器’(Mind Vessel)……” 白流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触手微温,质地细腻,重量比看起来要轻一些。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且在现代几乎已无法制作的魔法奇物。 它的核心材料,需要一位精通“念力塑形”与“灵魂萃取”的顶级念体系大魔法师,在特定条件下,耗费巨大心力与灵魂本源,才能凝练出最初的“胚体”,再经由高阶炼金术师进行复杂的稳固与赋魔处理,最终成型。 由于念体系魔法师的极度稀缺,以及制作过程对制作者损耗极大,这种技术早已失传。 现存的“念力容器”,无一不是古代遗留的珍贵古董。 白流雪手中这颗,正是学期初,在地下遗迹遭遇“死灵法师”事件时,击败那个被“黑魔精粹”侵蚀的倒霉法师后,从其残骸中找到的、未被完全污染的“战利品”之一。 当时因为炼金魔工学技术尚未成熟,无法充分利用这件珍贵而脆弱的物品,只能暂时收藏。 但现在,时机似乎成熟了。 “有了这个,再加上你之前交给我的、关于‘空间折叠’与‘维度锚点’的那部分理论推导……” 埃特莉莎蓝水晶般的眼眸闪闪发亮,充满了创造者的兴奋与自豪,“我终于可以尝试制作那个了‘(临时)亚空间口袋’原型!” 储物空间。 这并非简单的“空间扩展”魔法。 空间扩展背包或次元袋,本质上是将物品“压缩”或“传送”到一个预设的、固定的、通常位于其他位面缝隙或折叠空间的“仓库”中,需要时再调用。 它们有重量限制、体积限制、存取延迟,且本身依然是实体,需要携带。 而“亚空间口袋”,则是以“念力容器”为核心,结合高深的维度魔法与炼金魔工学,在使用者的灵魂(或精神)层面,临时开辟并稳固一个微小的、独属于个人的、与意识直接相连的“口袋空间”。 存取物品近乎意念一动,没有物理负重,隐蔽性极高,甚至在无法携带背包的场合(比如某些严格安检的场所、或需要极致轻装的特殊任务)也能使用。 它更像是身体延伸出的、无形的“第六个口袋”。 “用这个……来制作‘亚空间口袋’?” 埃特莉莎好奇地凑近,粉色的发丝几乎要碰到白流雪的脸颊,她盯着那颗乳白色的珠子,仿佛能看穿其内部结构,“理论上完全可行!‘念力容器’提供了稳定精神坐标和空间承载基盘,我的复合炼成阵负责构建维度接口和空间稳固框架……太厉害了!这简直是魔法工程学的艺术品构思!” 每当接触到全新的、富有挑战性的课题,埃特莉莎总会露出这种天真烂漫、仿佛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而炽热的笑容。 这种对知识与创造的无限热情,正是她最动人的特质之一。 “暂时……只是理论验证和原型制作。”白流雪谨慎地提醒。 理想很丰满,但实际操作,尤其是涉及到灵魂与空间这种高危领域,容错率极低。 “我知道!但就算只是原型,也足够惊人了!”埃特莉莎用力点头,眼睛依旧闪亮,“亚空间……那可是专精空间系魔法、并且达到相当高深境界的法师,才能尝试涉足的领域!” “老实说,就算成功,这个‘口袋’的容量和稳定性,恐怕也无法和那些真正的空间系大师开辟的‘半位面仓库’相比。”白流雪客观评价。 毕竟只是“临时”和“口袋”级别。 “但那不一样!”埃特莉莎反驳,语气认真,“你不是空间系专精,却能通过魔工学和外物,获得类似的能力入口,这本身就已经是突破了常规魔法体系壁垒的壮举了!这才是炼金魔工学的魅力所在!” 这倒确实。 要制作和使用这种“亚空间口袋”,门槛高得离谱:首先需要获得几乎绝版的“念力容器”,其次需要能进行超高精度“维度附魔”的空间系魔工学者(同样稀有),最后还需要像埃特莉莎这样、精通尖端炼金魔工学、能将前两者完美融合的大师,缺一不可,普通魔法师,甚至大多数所谓的天才,都难以企及。 “顺便问一下,”埃特莉莎像是忽然想起,转身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拿起几个小巧的、散发着不同魔力波动的部件,一边检查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第二学期开始,你会正常在斯特拉上课吧?” “嗯,课程表排好了。” 白流雪点头。 他毕竟还是斯特拉的学生,学业不能完全荒废,而且学院里还有很多“剧情”和“人脉”需要维系。 埃特莉莎的职业,原本是斯特拉学院炼金术系的助教,确切说,是“梅真教授”的助手。 但随着梅真教授的神秘失踪,以及“炼金魔工学”的横空出世与她自身地位的飙升,她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炼金城的研发与管理工作中心,自然也就远离了斯特拉的日常教学生活。 这是“原著游戏”中提及过的情节发展,白流雪早有预料。 但此刻,埃特莉莎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混合着遗憾与歉意的淡淡神色。 “对不起啊……虽然,我其实……也挺想继续在斯特拉,像以前那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精密的齿轮部件,“但看来,我得长期留在这边了。这里……有太多需要做的事情,也有我一直梦想的……研究环境。” “挺好的。” 白流雪平静地说,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了尖端设备与前沿气息的实验室,“你可以在这里,实现你一直以来的梦想……用炼金术,改变世界。” “其实……” 埃特莉莎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满足,也有一丝感慨,“好像……已经实现了一部分了。至少,开了个好头。” 她笑着说完这句,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啊”了一声,急忙转身,小跑着冲向办公室角落一个嵌在墙里的、带有复杂魔法锁的银色储物柜,她快速输入密码(配合魔力印记),柜门无声滑开。 埃特莉莎有个习惯,会把一些她认为重要、或者完成度很高的“作品”,分门别类,整齐地存放在特制的盒子里,方便随时取用或展示。 显然,她此刻是要送礼物。 果然,她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大约鞋盒大小、表面覆盖着柔软皮革、边角镶嵌着秘银符文的黑色盒子。 回到白流雪面前,她有些费力地(盒子似乎不轻)将它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然后,带着一种混杂着自豪、期待和一点点炫耀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盒内的空间似乎也经过扩展,里面分格陈列着数件物品,每一件都单独放置在契合的凹槽中,下面垫着黑色的天鹅绒。 埃特莉莎先取出一对造型简洁、却流转着冰蓝色魔力微光的银质手链;接着是一枚看起来像是耳钉、但尾部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深紫色晶体饰品;然后是一柄长度不足一尺、通体黝黑、刃口隐约有暗红色纹路流淌的无鞘短剑;最后,甚至还有一块折叠整齐、看似普通、但细看能发现织物纹理中编织着难以计数细微符文的深灰色布片。 “这些……是礼物!” 埃特莉莎挺起胸膛,紫眸亮晶晶的,逐一介绍起来,语气轻快如数家珍,“手链是‘双生冰棘护符’,激活后能瞬间在佩戴者身前生成两面高速旋转、附带‘霜冻’和‘迟滞’效果的冰属性魔法盾,可以偏转或削弱一次不超过四阶的单体物理或能量冲击,冷却时间大概三分钟。” “耳钉是‘灵觉增幅器·改’,不是用来听的啦!是增强佩戴者对恶意、窥探、以及隐蔽魔法波动的感知灵敏度,范围大概……半径五十米?对潜行和预警很有用哦!” “短剑是‘黯蚀之牙’,我用了一种很稀有的、能缓慢吸收周围负面情绪的‘影噬金’打造了主体,对灵体、幽魂类敌人有额外伤害,而且被它划开的伤口,愈合速度会变得很慢,还容易感染。” “这块布嘛……是‘匿踪披风’的残次品……嗯,失败品!展开后能扭曲光线和弱化自身气息,但效果不太稳定,持续时间也短,而且对高位侦测魔法效果一般……不过,在紧急情况下,用来临时躲藏或者穿过一些不太严密的监控区域,应该……勉强能用?” 她介绍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着白流雪,仿佛在等待评价。 “哦……” 白流雪一样样拿起来,仔细感知。 性能确实如她所说,每一件都堪称精良,设计巧妙,在它们各自的功能领域内,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虽然没有任何一件拥有“一击定乾坤”或“绝对防御”那种压倒性的、破坏游戏平衡的威力,但它们提供的,是关键时刻的应变选择、对特定环境的适应性提升、以及战术层面的丰富与容错率。 在真实的魔法战斗中,尤其是实力相差并非天壤之别的情况下,一件合适的魔法物品,往往能起到“让不利的战局变得稍微顺利一些”、“在绝境中多出一线生机”的关键作用。 真正的“神器”可遇不可求,大多数时候,依靠的就是这些“实用”的装备积累优势。 物品本身并不会内置什么作弊代码,挥一下魔杖就敌人灰飞烟灭的事情几乎不会发生。 只有当使用者自身具备足够的力量、知识和战术头脑时,这些精心打造的“物品”,才会真正绽放光芒,成为决定胜负的砝码。 “上次给你的那些……说实在的,连‘成品’都算不上,只是些试验性的小玩意。” 埃特莉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眼神很认真,“但这次这些……是我最近技术又有突破后,特意为你准备的。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谢谢你,埃特莉莎。” 白流雪真诚地道谢,将这些礼物一件件小心收好,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心意与努力。 当他接过最后那块“匿踪布”时,埃特莉莎的手指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白流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金色的睫毛低垂,犹豫了片刻,才用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声音,轻轻开口道:“那个……这,最近……虽然我也很忙,但是……偶尔,也会抽空看看报纸,或者,从一些渠道,听说外面的事情……” “嗯?” 白流雪看向她。 “我现在……认识的人,接触的层面,也比以前多很多了。” 埃特莉莎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白色长袍的衣角,“所以……有时候,会听到一些……普通人可能听不到的消息,或者……传言。” “嗯……” 白流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精致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最终,她抬起头,蓝水晶般的眼眸直视着白流雪,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恳切意味的笑容:“从……不同的地方,都隐约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但是,要小心。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寂寞”的颤音:“……有空的时候,多来炼金城看看。因为我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回到斯特拉,和你一起上课、做实验、写那些写到头疼的报告了。” “……” 白流雪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埃特莉莎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表达出这种淡淡的失落与牵挂。 仔细回想,确实,从学期初开始,他和埃特莉莎就因为“炼金魔法学”的论文而频繁接触,一起泡图书馆、争论公式、熬夜修改稿件、共同面对梅真教授的“刁难”和学术界的初步质疑。 他们可以说是白流雪在斯特拉最早熟悉、合作也最紧密的“同伴”。 除此之外,或许还因为埃特莉莎的实际心理年龄(抛开天才光环)和白流雪(穿越者心态)相差不大,交流起来少了许多隔阂,让他不自觉地用更随意、更放松的态度对待她,许多想法和烦恼(当然是有选择的)也能更自然地倾诉。 因此,他对埃特莉莎,确实比对阿伊杰、洪飞燕等人,要更加“敞开心扉”一些。 但这段时间,他奔波于各种事件、时间旅行、实力提升,来炼金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埃特莉莎感到失落,也是人之常情。 “哎呀。我在说什么呢……”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埃特莉莎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抓过刚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研究员长袍,胡乱往身上套。 “我、我还有一个关于新型魔力传导材料的联席会议要参加!时间快到了!下、下次再见!” 砰! 她几乎是撞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留下办公室的门在惯性下轻轻晃动。 白流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不禁苦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率。 这让他,仿佛又发现了这位天才炼金术师,不为人知的、更加生动真实的一面。 带着埃特莉莎的礼物和制作完成的“(临时)亚空间口袋”原型,白流雪没有耽搁,直接返回了斯特拉学院,并前往了学院的最核心区域……校长室。 在“埃特鲁世界”的设定中,斯特拉学院本身就如同一个独立的小型王国,战斗力是大陆前三的水平,或者说,是一座规模空前庞大的、集合了教学、研究、武装力量的“魔法塔群”。 因此,作为普通学生,想要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面谈,是极其困难、近乎不可能的事。 但白流雪显然不是“普通学生”。 他提前通过特定渠道进行了预约。 因此,当他来到位于第一主塔最顶层的校长室区域时,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第一主塔,斯特拉学院绝对的核心与象征,学院大部分顶尖战力与机密都集中于此。 而塔顶的校长室,更是一个超乎常理的空间。 从外部看,塔顶的面积似乎有限。 但踏入那扇铭刻着星辰与书本图案的朴素木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内部的广阔程度,即使按最保守的估计,也超过了一百平米,挑高惊人,堪比一个小型礼堂。而这,还远非其极限。 艾特曼·艾特温,这位神秘的九阶大法师,掌握着高深的空间扩展与折叠魔法。 这个房间的实际大小与内部结构,据说会根据他的“心情”或“需要”而随时变化。 有时它会缩小成一个温馨的书房,有时则会扩展成足以进行中型魔法演练的广阔场地。 负责打扫这片区域的校工,每天都面临着“房间今天又变成什么样了”的惊喜(或惊吓)。 此刻,呈现在白流雪眼前的,是一个布置得像古典学者书房、但又异常宽敞明亮的空间。 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密密麻麻、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与典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动的云海与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学院景色。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由某种深色魔法木料制成的书桌后,校长艾特曼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上。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仿佛邻家老学者的模样,黑发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穿着简单的灰色法师袍。 看到白流雪进来,他放下手中一本厚重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古书,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同样舒适的高背椅。 “坐下聊。这样面对面交谈,还真是难得。” 艾特曼说着,抬手凌空一点,旁边一个小茶几上,一把造型古朴的银壶自动倾斜,将其中散发着奇异、甚至可以说有点“刺鼻”气味的、颜色浑浊的暗绿色液体,注入两个精致的瓷杯中。 一杯飘到他手边,另一杯则稳稳地飞到白流雪面前的桌面上。 “尝尝看,这是我用‘暮光森林’深处几种稀有苔藓和‘梦境藤’嫩芽特制的‘瑞尔蒂蒂茶’,安神醒脑,对梳理混乱的魔力回路有点小帮助。” 艾特曼端起自己那杯,面不改色地啜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尝顶级红茶。 白流雪看着杯中那冒着诡异气泡、气味难以形容的液体,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位校长味蕾是怎么长的,但既然是校长给的……他硬着头皮,端起来,屏住呼吸,快速抿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泥土腥气、陈旧草药、以及某种类似铁锈的涩味,瞬间冲击了他的味蕾,直冲鼻腔,他强忍着没有失态,努力将其咽下,感觉胃部一阵轻微的翻腾。 “暑假过得怎么样?” 艾特曼像是没看到他的细微表情,笑着问道。 “嗯……算是,充实的假期吧。” 白流雪放下茶杯,决定短时间内不再碰它。 “嗯。看来是这样。” 艾特曼的目光在白流雪脸上停留片刻,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芒流转,他点了点头,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那段时间里……你的‘眼神’,似乎又多了两颗星星啊。” “……是吗?” 白流雪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 难道“女巫水晶球”试炼提升属性,还会在眼球上留下荧光星星贴纸般的视觉效果?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比喻? 艾特曼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将话题转向正事:“所以,你主动请求面谈……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东西,终于准备好了?”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好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仿佛在等待圣诞礼物拆封。 但白流雪很清楚,在这副慈祥老学者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何等深不可测、心思难以琢磨的“黑暗”。 “就是这个。”白流雪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实际上是从空间扩展背包里)取出了埃特莉莎最终完成的作品…… 那个以“念力容器”为核心、封装在多层复合炼成阵中的、看起来像是一枚鸽蛋大小、半透明、内部有银色光丝不断流转交织的奇异晶体(临时)亚空间口袋原型。 他将这枚晶体轻轻放在书桌光滑的表面上。 艾特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晶体,凑到眼前,几乎将鼻子贴上去,仔细地观察、感知。他的表情时而赞叹,时而思索,嘴里还低声嘀咕着:“哇哦……真厉害。这个结构……是以‘念力容器’为精神锚点,在灵魂表层临时蚀刻出微型的空间坐标,再通过这个复合炼成阵稳定接口并扩展容积……嗯嗯,思路巧妙,虽然容量注定有限,稳定性也取决于宿主的精神强度,但作为一种‘便携式’的解决方案,确实可行……” 他完全沉浸在了对这精巧造物的解析中。 即使是他这样站在魔法巅峰的九阶大法师,面对这种融合了古代念力魔法、现代空间理论与尖端炼金魔工学的全新造物,依旧表现出了纯粹学者般的好奇与兴奋。 因为魔法之路,越是攀登到高处,越是明白自身的渺小与未知的浩瀚。 许多魔法师在有限的世界里掌握了七八种魔法,就自以为窥见了真理的全貌。 但当他们真正触及“九阶”这个凡人难以企及的领域时,反而会惊觉,自己所知的,比起那无边无际的未知,简直少得可怜。 那种“知晓越多,越感无知”的眩晕与敬畏,足以让任何骄傲的心灵感到战栗。 因此,历史上许多达到九阶的大法师,往往会经历所谓的“贤者时间”,放下世俗权力与纷争,隐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穷尽余生去探索那更深层的奥秘。 像艾特曼·艾特温这样,依旧活跃在世间,担任斯特拉学院校长,处理繁杂事务的,反而是极少数。 “好的。可以马上开始了。” 艾特曼终于放下了晶体,抬起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看向白流雪。 “真的吗?”白流雪确认道。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是的。当然,你也清楚……” 艾特曼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告诫,“这过程……会非常、非常疼。不是肉体上的疼痛,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层面的……‘铭刻’与‘撕裂’感。你的意志,必须足够坚韧,才能承受住空间坐标在灵魂表层‘扎根’的过程,而不至于精神崩溃或留下难以愈合的损伤。” “嗯……” 白流雪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 在“埃特鲁世界”游戏中,当角色进行“亚空间刻印”时,屏幕会剧烈晃动,角色生命值和精神力槽会疯狂下跌,并伴随凄厉的惨叫(如果开了音效)。 那些精神力属性爆表的主角们尚且如此,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但他相信自己。 经历了“女巫水晶球”的试炼,拥有了“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对心志的加持,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磨砺出的坚定意志,他应该……能撑过去。 “没关系。”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迎上艾特曼的视线,“现在就开始吧。” “好选择。我也……迫不及待想亲自‘操作’一下这个新奇的小玩意了。” 艾特曼的眼中再次闪过兴奋的光芒,他站起身,指向书房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张铺着洁白亚麻布、看起来结构异常坚固的石制平台,有点像手术台,但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而古老的银色符文。 “脱掉上衣,躺在这边。放轻松,尽量保持精神放空,但核心意识要守住。过程……可能会有点久。” 白流雪依言,脱下斯特拉制服外套和里面的衬衫,露出不算特别壮硕、但线条清晰、蕴含着爆发力的上身。 他走到石台边,翻身躺了上去。石台表面冰凉,但那些银色符文开始微微发热,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柔和波动。 肯定会非常疼。 但总不至于……会死吧?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维持意识的清明与稳定上。 艾特曼走到石台边,手中托着那枚“亚空间口袋”晶体,另一只手开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散发出强大空间波动的金色符文。 整个书房的光线,似乎都开始朝着石台汇聚、扭曲…… 夕阳西下,将阿卡尼姆这座魔法学术之都的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慵懒的金红色。 街道上充满了青春洋溢的气息。 结束了下午课程的学生们,如同归巢的鸟儿,从各大魔法学院、研究所、图书馆中涌出,三三两两地汇聚在街头巷尾。 对于必须住在校内的“魔法战士学员”(战斗向专业)来说,夜晚意味着严格的宵禁和训练。 但对于其他魔法系、炼金系、文史系的学生而言,校规要宽松得多。 许多人选择在阿卡尼姆主城或周边的卫星城镇,租下价格相对低廉的公寓,过着普通的“走读”生活。 此刻,那些夹着书本、讨论着课题、或是相约去某家评价不错的餐馆小聚的年轻人,大多属于后者。 他们穿着带有不同学院徽记的制服或常服,脸上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轻松(或为作业烦恼)的神情,步履或快或慢,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 欢声笑语、关于魔咒的争论、对某位严厉教授的吐槽……各种声音交织成充满活力的都市傍晚交响曲。 而在这些学生来来往往、略显拥挤的街道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激流中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厚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色长袍中,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甚至连下巴的轮廓都看不到,只留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阴郁、冰冷、与周围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同冬日提前降临的一小片区域。 然而,奇异的是,周围那些擦肩而过的学生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们自然地绕开(仿佛只是避开一个普通的障碍物),目光扫过时也毫无停留,继续着自己的谈话和行程,仿佛那个黑袍人只是一尊逼真的雕塑,或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砰! 一个边走边回头和同伴说笑的男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黑袍人的肩膀上。 男生“哎哟”一声,身体晃了晃,诧异地转过头。 “怎么了?”他的朋友问道。 “嗯……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 男生揉着肩膀,疑惑地看了看刚才撞到的位置…… 那里,黑袍人依旧静静地站着。 男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露出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错觉。快走吧,那家甜品店晚了就没位置了!” 两个男生很快将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加快脚步,汇入人流,消失在了街角。 黑袍人那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一道冰冷、锐利、如同染血刀锋般的暗红色目光,从兜帽的缝隙中透出,缓慢地、仔细地,扫视过街上的每一个学生。 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似乎能穿透皮囊,感知其下的魔力性质、灵魂波动,乃至更深层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印记”。 片刻后,他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失望与一丝不耐的叹息,化为一道白色的寒气,从他(可能)是嘴部的位置呼出,在傍晚温暖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里,也没有‘女巫’的气息。” 得到的情报明明显示,这一带,最近应该有“女巫”活动的迹象。 但不知为何,无论是用肉眼观察,还是用秘法感知,他都捕捉不到任何一丝属于“女巫”的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古老、混沌与禁忌的魔力波动。 “这次……又是白跑一趟吗……” 平板无波的声音,直接在空气中细微地震动,却无人能听见。 黑袍人不再停留,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稀薄,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又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几秒钟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夕阳下短暂的光影错觉。 学生们依然毫无察觉,继续着他们的傍晚漫步,笑声依旧在街道上回荡。 “……嗯。” 而在不远处,一条狭窄、堆放着杂物箱的昏暗小巷入口处,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有着一张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心跳加速的、英俊到近乎妖异的脸庞,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抹玩世不恭、又仿佛对一切都饶有兴趣的淡淡笑意。 正是马游星。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却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探究光芒,久久地注视着黑袍人刚刚消失的那片空气,仿佛能从中看出残留的轨迹。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脸上笑容更深,却带着一种猎手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兴致盎然,“那种隐藏气息的方式,还有搜索时用的‘波频’……完全不是常规魔法师的路子。女巫猎人?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与那个能完美隐匿自身的黑袍人不同,马游星的外貌和气质,实在太过惹眼了。 仅仅是站在巷口这片刻,就已经开始有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了他。 “喂喂,快看!那边巷子口……是不是马游星啊?” “真的假的?哇!比魔法影像里还要帅!” “等等,让我先把眼镜拿出来擦擦,好好看看!” 注意到逐渐聚集过来的、带着兴奋与好奇的目光,以及开始响起的窃窃私语,马游星脸上那饶有兴味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了他惯常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歉意的、令人如沐春风的优雅微笑。 他冲着那几个发现他的学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身,重新没入小巷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复杂的巷道网络里。 ‘虽然……讨厌女巫……’ 快速移动中,马游星心中那个未完成的念头,悄然划过。 但那个黑袍人……似乎不仅仅是“讨厌”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绝对、更近乎“天职”般的追猎意志。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风中,似乎残留着他一声极轻的、带着愉悦的叹息。 灰空十月 沿着贯穿哈月平原、如同大地动脉般奔腾不息的大河向南行进,穿过丰茂的草场与点缀着野花的丘陵,旅行者会逐渐进入一片地貌更加多样、种族聚居地星罗棋布的流域。 在这里,你会遇到以灵巧手艺和独特香料种植闻名的黑猫族村落,他们的房屋常常搭建在高大的乔木枝杈间,以精巧的木桥和绳梯相连;也能看到擅长水利与沼泽农耕、皮肤带有健康光泽的尤瓦族聚落,他们的建筑多以石材和芦苇混合,毗邻着大大小小的池塘与水泽。 历史上,由于生存空间和资源(尤其是对某些特定水生魔法植物的采集权)的争夺,黑猫族、尤瓦族乃至更远处沼泽地的其他种族之间,冲突与摩擦确实不算罕见。 但若说他们总是处于剑拔弩张的“敌对”状态,或许也有些言过其实……更多时候,是一种微妙的竞争与共生关系。 而探险家“凯拉拉”知道,在这两个看似平常的部落之间,其实隐藏着一个若是被真正的美酒鉴赏家知晓、必定会引发轰动的“惊天秘密”。 那就是…… “嘻哈!就是这个味儿!绝了!” 在尤瓦族村落边缘、一处能俯瞰潺潺溪流与大片翠绿豆田的缓坡上,凯拉拉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略有磨损但干净的深色亚麻布。 布上摆着几个形状不一的陶罐、木杯,以及一小堆显然来自不同部落的零食。 她仰起头,将手中一个粗糙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即发出满足到近乎夸张的叹息,古铜色的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将黑猫族精心培育、带有独特麝香果味的咖啡豆,与尤瓦族在富含魔力的水泽边种植的某种黑豆,以某种奇妙的(很可能是她胡闹试出来的)比例混合、发酵、蒸馏……最终竟酿出了一种口感醇烈、风味层次复杂到令人咋舌、后劲绵长的奇特“伏特加”!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一位路过的黑猫族老者,抖了抖他毛茸茸的、带着醒目黑色环纹的耳朵,看着这个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自斟自饮、还时不时对着空气发表“品酒演说”的外来者,摇了摇头,甩着尾巴走开了。 “这玩意儿……真的能好喝吗?” 一个年轻些的尤瓦族少年,好奇地抽了抽鼻子,试图捕捉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咖啡焦香、豆类醇厚以及烈酒辛辣的复杂气味,表情有些怀疑。 “啧啧,不懂得欣赏的家伙们,真是可怜啊~” 凯拉拉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着阳光眯起眼欣赏着酒液的色泽,仿佛在鉴赏宝石。 流浪者?游荡者?探险家?无家可归者?还是……时间旅行者?标签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喜欢随着心意四处游荡,品尝各地的美酒,聆听不同的故事,享受无拘无束的自由。 只不过,之前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不幸被困在卡拉科恩山脉那时间与空间都异常混乱的区域,足足几十年没能出来畅饮外界的佳酿。 直到不久前,机缘巧合(或者说,是卷入了某种“命运”)之下,她遇到了几个气质特殊的少女,并借助她们,总算完成了在卡拉科恩的“任务”,得以重归广阔的天地。 如今,她像放出笼子的鸟儿,首先就飞回了她钟爱的哈月平原。 这片平原汇聚了众多亚人种族与特色文化,几乎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独特的酿酒传统和引以为傲的美酒,能品尝到与种族数量一样繁多的、风味各异的佳酿,对她而言简直是天堂。 她立刻投身于“调研”各地酒文化的“伟大事业”之中。 “嗯?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偶尔,在畅饮的间隙,她那因酒精而有些朦胧的意识里,会闪过一丝模糊的疑惑。 不知为何,这些不同种族的文化,似乎融合得比记忆中更加紧密、自然了,村落间的往来也更频繁,甚至出现了一些统一的交易规则和简易的公共设施,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高效的“协调者”或“强大影响力”,在悄然整合着这片区域。 但这一点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不影响她品酒就行。 “管他呢!只要酒还好喝,就天下太平!” 她很快把这微不足道的疑虑抛到脑后,继续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愉悦与放空中。 回到下月平原的凯拉拉,如同游鱼入海,彻底开始了她的“美酒巡礼”。 白天,她穿梭于各个村落,寻觅当地人心目中最好的私藏或最新酿的试验品;夜晚,则流连于那些有名的酒馆,或者干脆赖在某个愿意招待她的友善家庭里,直到酩酊大醉。 她拥有健康的古铜色肌肤,总是带着一副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与善意的亲切笑容,银灰色的头发通常随意扎成松散的低马尾,几缕发丝不经意地垂落颊边。 这种毫不设防、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气质,加上她总能接上话茬、随口就能讲出令人捧腹或惊叹的故事(真假难辨),让她能够轻易地与任何人……无论是谨慎的黑猫族长老,还是豪爽的尤瓦族猎手……搭上话,并且迅速打成一片。 而这,正是她能在异乡他地,经常不花一分钱就能畅饮美酒的“独门秘诀”。 就这样,白天畅饮,夜晚沉醉,周而复始,大约过了一周左右。 “咳咳……呃?” 那天,如同往常一样,在不知名的街头角落醉倒、失去意识后,凯拉拉在一种熟悉的、混合着头骨欲裂的剧痛和喉咙火烧般的干渴中,艰难地恢复了意识。 她感到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夜晚的露水,还是自己流的……口水。 “呃……要命的宿醉……” 她含糊地咒骂着,用还算干净的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 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钝斧,正在她脑壳内部不紧不慢地敲打,每一次“咚”声都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和剧痛。 凯拉拉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挣扎着,用发软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晃了晃仿佛灌了铅的脑袋。 然而,当模糊的视线稍微聚焦,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宿醉的痛苦瞬间被一种更冰冷、更不安的感觉取代。 “嗯?” 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绝不是她醉倒前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哈月平原村落的温暖街角。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活物的声息,甚至没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只有死寂。 以及,一片在惨淡天光(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下,延伸向远方、望不到尽头的……冰冷废墟。 坍塌了一半、露出扭曲钢筋和焦黑木料的建筑残骸;破碎的、覆盖着厚厚灰尘与可疑暗色污渍的魔法水晶窗;街道上散落着锈蚀的金属零件、翻倒的车辆(某种魔法驱动载具的残骸)、以及一些早已辨认不出原貌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灰尘、金属锈蚀、还有一种更微妙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惰性魔力尘埃的气味。 凯拉拉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因为环境的破败,而是因为……她拥有“看穿过去的眼睛”。 这是一种祝福,更是一种诅咒。 她总是被迫看到“此地曾经发生过的、强烈的“过去事件”的残响”。 正因为如此,她一直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避开那些曾经发生过大规模惨剧、灾难、或积累了太多痛苦与死亡的地方。 在古战场上,无数士兵厮杀、哀嚎、倒下的惨烈景象会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重演”,鲜血与死亡的气息几乎能让她窒息;在发生过大型灾难的遗址,遇难者临终前的恐惧、绝望与痛苦呐喊,会如同最恶毒的幽灵耳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没有人在完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能长期承受这种源源不断的、来自过去的“信息轰炸”与情感冲刷。 酒精带来的麻醉与意识模糊,是她对抗这种能力的、为数不多的“盾牌”。 “……啧,酒也喝完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随身携带的几个小酒囊早已空空如也。 一股更深的烦躁与不安涌上心头。 无论是因为宿醉未消,还是因为身处此地,她都迫切地希望立刻再次醉倒,回到那种对过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朦胧状态。 她艰难地从冰冷潮湿的地面完全站起,强忍着头痛和胃部的不适,银灰色的眼眸带着警惕与抗拒,缓缓扫视四周。 这座城市的毁灭时间,大约是在半年前。 直到那时,这里还是一座依靠先进魔导技术运转、充满活力与欢笑的繁华城市。 高楼林立,魔法驱动的车辆在干净的街道上穿梭,巨大的魔法广告牌闪烁着绚烂的光影…… 然后,某一天。 “轰!!!!!” 即使她紧紧闭上双眼,用力捂住耳朵,那恐怖的景象与声响,依旧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强行挤入她的感知。 直到魔力发电厂彻底崩塌之前…… 那座为整座城市提供近乎无限清洁能源的、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 它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内部过载与结构崩坏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魔力乱流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城,建筑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熔化、气化,来不及发出惨叫的生命在瞬间湮灭…… 爆炸的瞬间,魔力从有序的能量转化为狂暴的毁灭乱流,然后又在高温高压下,与建筑残骸、生命物质混合,部分凝结成带有放射性的、惰性的魔力结晶尘埃。 这些尘埃缓缓沉降,覆盖了整片废墟,如同为这座死亡之城披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致命的“裹尸布”。 即使不想看。 即使努力转移视线。 即使紧紧闭上眼睛。 “过去”的回响,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折磨着凯拉拉的神经,让她本就因宿醉而脆弱的意识更加摇摇欲坠。 “……哈。” 她终于承受不住,再次无力地瘫坐回冰冷的地面,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指节用力到发白,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银牙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空气中的……魔力结晶浓度,高得离谱……被高强度的魔力放射彻底污染了……” 她凭借模糊的感知和“过去之眼”看到的景象片段,得出了判断。 当魔力以有序、温和的形式存在时,它能滋养万物,促进生命成长,是魔法文明的基石。 可一旦在极端条件下失控、结晶化,就会转化为夺取生命力的、恶毒的“死亡波动”。 这种污染极难清除,会持续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地毒害土地与空气。 “才过去半年……浓度就已经这么骇人了……” 凯拉拉感到一阵寒意,连她这种特殊体质,都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细微的、仿佛被无数细针轻轻刺扎的麻痹与刺痛感,呼吸也有些不畅。 如果是普通人类,甚至低阶魔法师,恐怕在踏入这片区域的几分钟内,就会因为“魔力中毒”而开始口鼻渗血、内脏衰竭,最终倒地身亡。 现在尚且如此,半年前爆炸刚发生时的惨状,该是何等地狱般的景象? 必须立刻离开! 凯拉拉强撑着再次站起来,她不想再在这个连“酒”的美好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亡与痛苦回忆的地方多待一秒。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纯粹是直觉),准备快速穿过这片废墟,前往感知中“过去”痕迹相对较少的区域。 然而…… 就在她刚刚迈出几步,准备加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方一处相对空旷的废墟广场中央,一个静静矗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穿着样式简单灰色长袍的男子。 他背对着凯拉拉,一头毫无杂色、如同冬日晨雾般的灰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 他正微微仰着头,用一双空洞、冷漠、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与情绪的灰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废墟景象,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真是……可怕的惨状。” 一个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思维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直接、清晰地,在凯拉拉的意识深处“荡开”。 “!!!” 凯拉拉的身体瞬间绷紧,宿醉带来的所有不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警觉与战栗。 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右手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探入怀中,猛地抽出了她那根从不离身的、造型奇特的金属手杖! 手杖通体呈暗银色,质地非金非木,杖身铭刻着极其古老、繁复的时光符文。 最奇特的是其顶端……并非镶嵌宝石,而是悬挂着两条细细的、闪烁着秘银光泽的锁链,锁链末端,各系着一枚大小、款式略有不同、但都无比精致的古老怀表。 表盖紧闭,但随着她的手握住杖身,两枚怀表的表壳微微震颤,内部传来极其细微、但稳定无比的“滴答”声,仿佛两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 灰发男子仿佛这时才“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平稳速度,转过了身。 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灰色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毫无感情地,落在了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凯拉拉身上。 “银时十一月的碎片……” 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响起,语调平板,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重与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冰冷的确认。 “……仍然在,浪费“时间”。” 凯拉拉迎着他那灰色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视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 宿醉的痛苦早已被此刻巨大的压力所取代,消失无踪。 “哈!”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带着嘲讽和虚张声势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同样用思维直接回应(这是面对这种存在时,更“安全”的交流方式),“时间总是站在我这边!像我这样的“碎片”,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您这样尊贵的“十二神月”亲自关注的理由吗?” 十二神月。 执掌世界部分根源法则的、超越凡俗理解的神话存在。 灰空十月。 传说中执掌“空间”权柄,能任意折叠、撕裂、创造乃至湮灭空间的神秘存在。 他是十二神月中,最为孤高、冷漠,行踪也最为诡秘难测的异类之一。 尽管心中恐惧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凯拉拉依旧挺直了脊背(尽管小腿有些发软),将手中的“时之杖”握得更紧,杖尖隐隐指向对方。 她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样的存在面前。 “听说你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埃特鲁世界,去往了“外层”……怎么,现在又想念起这里的魔法师,和……这片废墟了?” 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试图激怒对方,或者至少打乱对方那冰冷的节奏。 “银时十一月的碎片。” 灰空十月对她的挑衅毫无反应,只是重复了那个称呼,灰色的眼眸如同深渊。 “你就叫我凯拉拉吧!我有名字!”她提高了思维波动的“音量”。 “……好吧,凯拉拉。” 灰空十月似乎从善如流,但语气依旧冰冷。 他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在凯拉拉身上,而是穿透了她,注视着她身后的某片虚空,或者说,是那片虚空所承载的、更久远的“过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灰空十月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凯拉拉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你现在,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景象?” “什么?” 凯拉拉皱紧了眉头,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不解。 这家伙明明知道她的能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甚至像是在揭她伤疤的问题? “只是……一片可怕的、令人作呕的景象。”她没好气地回答,思维波动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抗拒,“半年前那场该死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死亡。除了这个,这鬼地方还能有什么“可看”的?” 灰空十月那灰色的、仿佛由最纯粹寂灭构成的眼眸,微微转动,重新“聚焦”在凯拉拉脸上。 他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那种平板、冰冷、如同念诵既定法典条文般的语调,缓缓说道:“五十年前的惨状,并不是此地唯一的“过去”。” “?” “昨晚,你醉醺醺地、脚步虚浮地“走”进这片废墟的那一刻……也是“过去”。” “……” 凯拉拉抿紧了嘴唇。 “更早一些,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在废墟的缝隙中,艰难地扎下根须,向着微弱的阳光伸展出第一片嫩叶的那一刻……也是“过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显而易见到无聊的事情,绕来绕去地说?” 凯拉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耐烦地打断。 灰空十月并未因她的打断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灰色的眼眸仿佛倒映着流转的时光长河,继续用那平板的声调,报出一个个时间刻度:“一百年前。” 凯拉拉的眉毛猛地一跳。 一百年前?除了半年前的悲剧,这里一百年前还发生过什么值得“看”的事吗?她下意识地试图集中精神,去“看”那个时间点的景象,但一无所获,或者说,她“看”不到那么久远。 “两百年前。” “……” “五百年前。” “甚至……一千年前。” 灰空十月终于停了下来,他那空洞的灰色眼眸,仿佛化作了两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凯拉拉此刻写满惊疑、不安,以及一丝隐隐预感的银灰色眼瞳。 “你能“看”到的过去的极限……就是那里。” “哦……” 凯拉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他说得……没错。 仔细回想,自从继承了银时十一月的“看穿过去的眼睛”这份力量(或者说诅咒)以来,她从未,也从未想过,要去尝试“看”一千年前的过去。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是本能的抗拒,三来……她潜意识里觉得,那或许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因为不愿在气势上输给这个冷漠的空间之主,凯拉拉咬紧牙关,用一种近乎逞强的语气,在思维中“喊”道:“当然了!一千年前,大概就是你们这些“十二神月”诞生的日子吧?那种级别的“过去”,我这小小的“碎片”看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不,”灰空十月立刻否定了她的猜测,语气依旧毫无波澜,“这并不“当然”。即使能够操控、感知时间,为何会存在一个明确的“极限”……你,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 凯拉拉在心中诚实而苦涩地回答。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因为这个能力感到过丝毫的“快乐”或“便利”,它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噩梦与疏离。 她只想着如何逃避、如何麻痹自己,哪有心思去深究这份力量背后的原理与限制? “那种事……”她扭开头,避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灰色眼眸,“不重要。知道了又能怎样?” “很重要,碎片。” 灰空十月的声音,第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的波动,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确切地说,是“银时十一月”这个存在,所能清晰观测到的、可回溯的“过去”的时间极限,是……九百九十年。” “九百九十年?” 凯拉拉下意识地重复。 “是的。” 灰空十月确认,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宇宙的基本常数。 这是极其精确的数据。 实际上,凯拉拉自己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能力的极限,似乎就在那个范围附近,但她从未如此精确地确认过。 但是…… 为什么偏偏是九百九十年? 为什么不是一千年?不是九百年?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无数杂乱而不祥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凯拉拉因宿醉和紧张而混乱的脑海中翻腾、碰撞,让她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头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些她宁愿永远不知道、也认为自己不需要知道的“事实”或“猜测”,正试图冲破她长久以来用酒精和散漫构筑的心理防线。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思维中显得干涩而无力,带着最后一丝抗拒。 那些不想知晓的想法不断涌现,正逐渐将她拖入痛苦的深渊。 那样的事实,不知道也能活下去。她一直是这样相信的。 只要每天有酒喝,能在广阔的世界里自由游荡,寻找属于自己的、微小的幸福,就足够了。 “命运的循环,即将开始新的轮转。” 灰空十月向前踏出了一小步,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周围废墟的景象似乎都随之微微扭曲、波动了一下,仿佛空间本身在因他的意志而战栗。 “你,也应该回归你既定的“位置”了。” “那句话……” 凯拉拉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愤怒、恐惧与决绝的光芒,“你知道,对我来说,和直接对我说“去死”……没什么区别吧?!” 她渴望的是无拘无束的自由,是醉眼中的朦胧世界,是下一秒永远未知的冒险。 所谓的“既定位置”,对她而言,无异于最坚固的牢笼,是生命的终结。 “死亡,并非“结束”。” 灰空十月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讨论天气。 “真让人无语!” 凯拉拉几乎要气笑了,恐惧化为了激烈的言辞,“你自己是不会死的存在,当然能说得这么轻松!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 灰空十月不再进行无意义的辩驳,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原本只是阴沉惨淡的天空,瞬间被一片纯粹、厚重、仿佛能压垮灵魂的深灰色所笼罩! 云层凝固,光线扭曲、暗淡,仿佛整片废墟区域,都被强行从主物质位面“切割”了出来,塞入了一个只有灰白二色、万物寂灭的异度空间!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灰色的砂砾堵塞了气管。 “呃!” 凯拉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要被这无处不在的、恐怖的“空间压迫感”所凝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裂,持杖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这一次……” 灰空十月似乎对凯拉拉的反应,或者说,对“银时十一月”这个存在一贯的、令他无法理解的“拖延”与“抗拒”,感到了明显的不满,或是深深的困惑。 他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在无形的空间波动中微微飘动,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几乎无法动弹的凯拉拉,一步一步,稳定地走了过去。 “是什么,让你如此……“行动”?” 他再次发问,这次,那平板的灰色眼眸中,似乎真的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探究”的光芒,仿佛凯拉拉的行为模式,是他漫长生命中一个难以解开的谜题。 “什、什么!” 凯拉拉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那份属于“银时十一月”碎片的、微弱的时间之力,来对抗这恐怖的空间禁锢。 杖尖垂落的怀表,滴答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尖锐,表壳上浮现出淡银色的时光符文。 然而,在灰空十月那仿佛能掌控一切空间的绝对权柄面前,这点时光的涟漪,如同投入怒海的小石子,瞬间就被湮灭无踪。 灰空十月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用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眸“俯视”着她。 他微微仰头,似乎“看”了一眼那被他的力量染成一片死灰的天空,随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觉得“这样程度”的压迫已经足够,他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空间力量。 灰色的天幕如同潮水般退去,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光线也恢复了正常。 但凯拉拉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咳!咳咳咳!!” 施加在她身上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无力地、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粗糙的废墟地面上。 她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冷汗和灰尘,在古铜色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仅是脱力,更是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深知危机并未解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不,比死亡更糟,是会被彻底“湮灭”或“放逐”到某个永恒的虚无空间。 “啊啊……到这里,就结束了吗……”凯拉拉闭上眼睛,银灰色的睫毛剧烈颤动,心中充满了荒谬与不甘。 她好不容易才从卡拉科恩山脉那个鬼地方解脱出来,可以重新自由地旅行、畅饮,完全没有料到,自由的日子竟然如此短暂,会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废墟里,被另一个更加莫名其妙、也更加强大恐怖的存在,如此轻易地“终结”。 “回到你的“位置”。” 灰空十月不再看她,仿佛她已是囊中之物。 他对着面前的虚空,平平地伸出了那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仿佛能随意拨弄空间经纬的手,轻轻一握,一拉。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嗖!” 凯拉拉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超越物理法则的“牵引力”,作用在了她的整个存在上! 那不是拉扯她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存在坐标”! 周围的废墟景象开始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高速旋转、扭曲、拉伸,色彩混合成一片混沌的光流!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强行拖拽,吸入了灰空十月手掌前方、那个骤然裂开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灰色电光的、深邃无比的空间裂隙之中! 下一刻,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废墟之上。 空间裂隙如同伤口愈合般,迅速弥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咚!” 灰空十月缓缓放下了手。 他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望着凯拉拉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用那平板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就像……以前那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缓缓地转过身,迈着平稳而孤独的步伐,开始穿过这片死寂的、被魔力尘埃覆盖的、埋葬了无数生命与梦想的广阔废墟。 他的灰色长袍下摆,拂过焦黑的碎石与扭曲的金属,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完成了这里的一切……将“银时十一月的碎片”放回她“应该”在的位置……之后,灰空十月准备离开。 他意念微动,身前的空间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准备进行下一次空间跨越。 按照他(以及“命运”既定的轨迹)的预期,将凯拉拉(碎片)放回原位后,剩下的,就是等待“银时十一月”的本体,在某个时刻,循着碎片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找到那个“位置”,然后,按照“命运”的安排,将碎片重新吸收、融合,补完自身,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新的“循环”。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嗯……一个人下棋,真是无聊透顶。” 银时十一月……那位执掌“时间”、此刻不知在多元宇宙哪个角落、以何种形态存在的古老存在……并没有按照灰空十月的预期行动。 更准确地说…… “果然,还是去找人玩几把“虚空扑克”比较有意思。” 银时十一月,那个本该急切寻找自己缺失碎片、以应对命运循环的本体,此刻根本什么都没做。 或者说,他(她/它)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别处,对“回收碎片”这件事,似乎毫不关心,甚至可能……完全忘了。 灰空十月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可能性。 在他的认知里,命运是既定的弦,万物皆有轨迹。 碎片终将回归本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这是不可违逆的“规律”。 他完全没有想到,银时十一月,这个向来以“随性”、“懒散”甚至“胆小”著称的时间之神,在这次循环的关键节点,竟然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以说是……彻底“摆烂”了。 于是,命运的丝线,正在发生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扭曲。 由某个“微小”的、似乎本该无足轻重的存在的抉择与行动,所引发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涟漪,正在时光的长河中,逐渐地、缓慢地、却又是颠覆性地扩散开来,开始冲刷、侵蚀、甚至试图改写那原本似乎坚不可摧的“既定轨迹”。 灰空十月的身影,没入了荡漾的空间波纹,消失不见。 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那灰白色的魔力尘埃,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微风中,无声地飘扬、沉降,覆盖着一切,仿佛要将其同化为永恒的寂静。 亚空间口袋 男人临死前最著名的一句话或许是:“总归是要死的,不要害怕,勇敢向前看。” 而这句话,恰好是当斯特拉学院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将那个凝聚了尖端炼金魔工学与空间秘法的“亚空间口袋”原型,以近乎暴力、直接的方式,刻印在我灵魂表层时,我因无法形容的剧痛而意识模糊、脑海中闪过的、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嘲讽的念头。 从结果来看,我并没有像那句话预示的那样“死去”。 但过程,确实痛得仿佛已经死过千百回。 “咳……咳咳……” 当艾特曼那只看似苍老、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带着最后一丝残留的、令空间微微震颤的银色辉光,从我冷汗浸透的脊背上移开时,我如同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冰冷的石台上,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痉挛和嘶哑的咳嗽。 胸口仿佛被掏开了一个大洞,又塞进了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源自灵魂深处的、尖锐的灼痛与虚无感。 [提示:你的灵魂已成功刻印特殊魔法造物‘亚空间口袋(临时)’。] 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闪烁,伴随着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多出了一个“器官”般的怪异感觉。 那感觉并非位于肉体某处,而是更深层,介于意识与存在的夹缝中,一个微小的、稳定的、与我紧密相连的“点”。 我艰难地集中精神,“看”向那个新生的“口袋”: 一 [名称:亚空间口袋(临时)] [等级:Lv.1(可成长)] [品质:独特(炼金魔工学/空间魔法复合造物)] [状态:已绑定,灵魂链接稳固] [描述:依托‘念力容器’与复合空间符文,于使用者灵魂表层开辟的微型维度存储点。无视常规物理负重,存取依赖意念,高度隐蔽。] [当前属性:] -最大承重:约120 kg -最大容积:约12立方米(不规则物品兼容性降低) -存取延迟:极低(取决于使用者意念强度与专注度) -关键词/动作绑定:未设置(可设定特定词汇、手势或意念模式,加速存取流程) 一 储物空间……终于得到了。 想到以后无需再背着那个略显臃肿的空间扩展背包,战斗和行动能更加轻便灵活,甚至在许多特殊场合也能随时取用物品……一股混合着成就感和解脱的暖流,稍稍冲淡了肉体的痛苦,让我几乎要热泪盈眶……或者,那只是因为胸口依旧残留着如同被巨象践踏过的、持续不断的闷痛。 “呃……呃……” “虽然过程痛苦,但适应期不会太长,痛感会逐渐缓解。” 艾特曼校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比起平时的温和,此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我会通知你的班导,特批你明天全天的课程豁免。不过,如果因为休息而跟不上学期初的进度……后果可得你自己承担了。能接受吗?” 我瘫在石台上,连转动脖子都费力,只能拼命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上下晃动脑袋,幅度大得像是磕头。 虽然疼得灵魂出窍,但既然校长亲自开口给假,哪有学生会傻到拒绝?这简直是痛苦换来的、梦寐以求的福利。 我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试图从冰冷的石台上坐起来。 艾特曼见状,伸出手似乎想搀扶,但我看着他同样因刚才的仪式而消耗不小、脸色微微发白的样子,礼貌而坚定地、用眼神和细微的摇头拒绝了。 这点残存的自尊,让我不想接受这位刚刚为我承受了巨大风险、施展秘法的长辈的搀扶。 最终,我依靠自己颤抖的手臂,勉强在石台边缘坐稳,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 “白流雪同学。” 艾特曼将手帕收好,灰色的眼眸深邃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虚弱的表象,直视灵魂深处刚刚被打下的烙印。 “…是。” 我嘶哑地应道。 “如果是普通学生……不,即使是大部分所谓的天才学员,”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刚才的过程中,灵魂就已经崩溃,或者永久性损伤了。” “……” 我沉默了,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肌肉拉伤或骨折那种层面的痛苦。 这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本质、灵魂结构的暴力“铭刻”。 无关意志力是否坚定,无关魔法护盾有多厚实,灵魂的强度与韧性才是关键。 普通的魔法师,哪怕是中阶法师,贸然尝试的结果,非死即疯。 “即使是初步踏入高阶(七阶)领域的法师,承受这种痛苦也极为艰难,失败率不低。” 艾特曼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在重新评估我,“我年轻时,刚晋升八阶不久,也曾请一位擅长灵魂魔法的大师协助,尝试过类似但更温和的‘灵魂附魔’……那份痛苦,至今记忆犹新。而你……” 他灰眸微微眯起,顿了顿,里面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虽然看起来后遗症严重,几乎虚脱,但你的精神力……或者说,灵魂的‘韧性’与‘恢复速度’,强得超乎寻常。竟然能在仪式结束后这么短的时间内,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嗯,是、是的。” 我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解释。 是因为“女巫水晶球”试炼对意志力的锤炼? 还是多次“神月祝福”对灵魂潜移默化的加固? 或是“系统”带来的某种隐藏加成?似乎都有,但又难以清晰界定。 正当我犹豫时,艾特曼却先一步开口,替我下了结论:“我知道。”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了然,却又似乎蕴含着更深的困惑,“你……不是‘普通’的学生。也许,在我所见过的、所有的‘特殊’存在之中,你也是……最为特别的那个。” “什么?这……不太可能吧?”我下意识地否认。 即使我再特殊,有再多秘密,也不可能超越站在凡人顶点的九阶大法师,更遑论与那些真正触及世界根源的传说存在相比。 那是天赋、机遇、时间累积共同造就的、遥不可及的领域。 “我不是在比较力量层级。” 艾特曼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校长室高阔的、仿佛蕴含着星图的穹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缥缈,“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掌握了毁天灭地力量的九阶法师,还是领悟了部分世界真理的贤者,或是通过炼金术得以长生的古老者,甚至……是那些执掌部分世界法则的‘十二神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都不算‘特别’。”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灰眸中倒映着我苍白而困惑的脸:“因为他们,无论强大与否,古老与否,都依然在‘命运的齿轮’之中,按照某种既定的、或清晰或模糊的轨迹运转、挣扎、或试图超脱。” 命运的齿轮? 这个词让我心头莫名一跳。 它不在“棕耳鸭眼镜”那近乎百科全书的词库中,听起来更像是艾特曼·艾特温基于其漫长生命与高深境界,自行领悟或定义的某种概念。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本能排斥与隐隐不安的“违和感”,悄然爬过我的脊椎。 “你不一样。” 艾特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他刚刚确认的真理,“我感觉……你似乎,可以走在一条‘不同’的路上。一条……或许能稍微偏离,甚至……扰动那‘齿轮’的路径。” 九阶大法师口中的“不同的路”……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超越凡俗的进化之道?还是对抗某种既定命运的可能性?他的话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明了方向,却让我对前方的海域更加感到深不可测。 艾特曼·艾特温,在原作游戏中,是曾与堪称世界最终BOSS之一的“黑魔王”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的传奇人物。 他的眼力和判断,不容轻视。 既然他说我“特别”,我或许……真的该认真对待这个评价背后可能蕴含的意义。 “白流雪,”艾特曼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之前那温和长者的气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强者、洞察世事的深沉与凝重。 他看着我,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临……”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他却突兀地停住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自嘲的苦笑,那笑容在此刻略显尴尬。 “……嗯,果然还是不行。这个问题……现在问,或许太早,也或许……毫无意义。”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随即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状况还很糟糕吧?” 即便有“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带来的卓越情绪控制力,我此刻的表情管理也几乎失效,脸上恐怕写满了疲惫、痛苦与未消散的惊疑。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艾特曼最终如此说道,像是为自己突兀的问题和中断找了个台阶。 “你应该累坏了,小心点回去休息吧。我会提前告知你的班导,明天的课程安排你无需担心,好好恢复。”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 “好的,谢谢校长。” 我再次艰难地点头,用手撑住石台边缘,一点一点地挪下地,感觉双腿软得像面条。 咔哒。 校长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室内那种凝重而充满秘密的气息隔绝。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更清晰的疼痛。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仿佛仍在灼烧的胸口,额头顶着膝盖。 “呃……” 好痛。痛得想死。 但这痛苦也明确地提醒着我,那个全新的、连接着我灵魂的“亚空间口袋”,已经真实存在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积蓄起一点力气,扶着墙壁,一步一挪,如同重伤员般,艰难地朝着S班宿舍楼的方向“蹭”回去。 反正明天可以合法地翘课,回去蒙头大睡一整天,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斯特拉这样的顶尖魔法学院,一两个学生因伤因病提前离开课堂,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尤其是“魔法战士学员”们,在积累实战经验的各类实习、野外训练中,受伤挂彩简直是家常便饭。 因此,偶尔有人缺课,大家通常认为“大概又是在哪里特训受伤了”,并不会特别在意。 然而,当“白流雪”这个名字,与“开学不到一周就连续三天不见人影”联系在一起时,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毕竟,第二学期才刚开始,目前大多还停留在理论复习和课程介绍阶段,高强度的实战实习尚未全面展开。 这个时候“受伤”或“生病”,难免引人遐想。 “他怎么了?” “我听说是暑假去海边度假,乱吃生鱼片导致严重的食物中毒了!” “看吧,早就说夏天不能贪嘴吃生鲜!” “胡说什么呢,我听到的版本是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 由于无人知晓确切内情,各种猜测和小道消息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在学生们交头接耳间迅速传播、发酵、变形,衍生出无数个或离奇或夸张的版本。 而白流雪作为一年级就屡次搞出“大新闻”、实力成谜的风云人物,许多学生更愿意相信一些更具“传奇色彩”的解释。 于是,“他肯定是又偷偷溜出去单挑黑魔人巢穴受重伤了”这种毫无根据却颇受欢迎的谣言,也开始悄然流传。 “他……生病了?”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拍球声在室内体育馆回荡。 “吱……” 球鞋与光滑木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在宽敞明亮的篮球场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运动短衫短裤、将黑色长发高高束成利落马尾的普蕾茵,正和几个同样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进行着三对三的街头式篮球对抗。 她动作敏捷,步伐灵动,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出色的预判和精准的传球,屡屡撕开对手的防线。 “怎么了?”一个传球间隙,同队的男生随口问道。 “你不是他‘前女友’吗?不关心一下?” 另一个男生挤眉弄眼地调侃,引来一阵低笑。 “说什么呢。” 普蕾茵轻笑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一个灵巧的背后运球晃开防守,在三分线外一步骤然急停、起跳、出手,动作流畅得如同舞蹈。 “唰!” 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哦哦!好球!不愧是普蕾茵!” “少来,别大惊小怪的,烦死了。” “不服气?有本事在足球、棒球、网球、乒乓球……任何项目上赢过我啊?篮球嘛,勉强让给你了。” “…靠。” 普蕾茵一边用熟练的垃圾话回敬朋友,一边小跑着回到场边的长椅。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额头和脖颈的汗水,然后将其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抓起一瓶运动饮料,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畅快感。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靠近。 “…你好。”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犹豫。 “嗯?” 普蕾茵转过头,看到阿伊杰正站在长椅旁。 她罕见地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带有摩尔夫家族冰晶纹饰的精致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简约的深蓝色运动服,冰蓝色的长发为了方便,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 这身打扮让她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忧郁,以及此刻略显局促的神情,让她看起来依旧有些“格格不入”。 “阿伊杰小姐?真难得,你不是……不太喜欢‘运动’吗?” 普蕾茵记得阿伊杰虽然坚持基础体能训练,但对篮球、足球这类团体竞技项目向来兴致缺乏。 “我只是……想转换一下心情,试着……玩玩球。” 阿伊杰低声解释,冰蓝色的眼眸不自觉地飘向体育馆入口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嗯,你肯定一学就会。” 普蕾茵毫不怀疑。 阿伊杰的特性[全能天才]意味着她几乎在任何领域,只要稍加练习就能达到专业水准。 当然,比起拥有[传说中的旋风投篮]这种离谱特性的马游星,可能还是差了点意思。 “你看起来……有点烦恼?” 普蕾茵拿起毛巾擦了擦后颈,看似随意地问道,“虽然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白流雪“生病”了。 这件事本身就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说实话,普蕾茵自己也一直隐隐有些在意,但她努力表现得“无所谓”,仿佛先表现出担心,就会在某些无形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我听说,他虽然‘病’着,但吃饭时间还是会像幽灵一样慢慢‘飘’出来。应该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 她转述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带有夸张色彩的“目击报告”。 据说有人看到白流雪在午餐或晚餐时间,会戴着兜帽、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出现在食堂,默默地吃点东西,然后又“飘”回宿舍,活像一具会吃饭的行尸。 “虽然这么说……” 阿伊杰的担忧,其实并不仅仅源于白流雪生病这件事本身。 “他……为什么会生病呢?”她轻声问,冰蓝色的眼眸里是真切的困惑。 “嗯?” 普蕾茵一愣,她从未深究过原因,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谁知道呢?有必要知道吗?”她反问,将毛巾甩到肩上。 “也许……有?”阿伊杰的语气不太确定。 仔细一想,确实有点奇怪。 白流雪那家伙,给人的感觉比经过矮人千锤百炼的合金还要坚韧,认识以来似乎从未见过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可突然间,他就毫无征兆地倒下,连续三天不见踪影。 而且,据说他的“病假”是校长艾特曼·艾特温亲自特批的,这显然意味着事情并不简单。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普蕾茵非常干脆、甚至带着点笃定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她所认识的白流雪,拥有堪比蟑螂的恐怖生存能力。 他能逆转局部时间,能从空间裂缝里爬回来,能跟传说中的神月存在扯上关系……根本无法想象他会因为一场“小病”而倒下。 “如果实在担心,就自己亲眼去看看呗。” 普蕾茵站起身,拍了拍运动短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重新上场。 “我已经去过了……” 阿伊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说……他没事。” “那不就没事了?” 普蕾茵耸耸肩,转身走向球场,背对着阿伊杰挥了挥手,“我看他很快就能恢复,然后像平时那样活蹦乱跳,继续惹是生非了。” “……应该是吧?” 普蕾茵笃定的语气,似乎让阿伊杰稍稍安心了一些,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 “嗯,所以别瞎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普蕾茵最后丢下一句,重新投入了篮球的喧闹中。 然后…… 那天深夜,万籁俱寂。 “唉……” 不知为何,白天对阿伊杰说得轻松,自己心里却总像有根刺,无法彻底忽视的普蕾茵,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后,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溜了下来。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便服,像只灵巧的黑猫,避开走廊里微弱的魔法照明和可能的巡夜人员,偷偷潜入了男生宿舍的区域。 学院并未完全禁止男女宿舍的往来,但若是在这种时间,女生被舍管老师发现在男生宿舍区内“游荡”,后果可绝不仅仅是扣学分那么简单,搞不好会面临严肃处分甚至更麻烦的审查。 这简直可以说是在拿自己的学业前途冒险。 “我的小命啊……” 普蕾茵一边在心里哀叹,一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身手,在阴影中快速移动。 幸运的是,白流雪住在S班的专属宿舍楼,这里本就人少,到了深夜更是寂静如同墓园。 只要悄悄见到他,把东西放下,再说两句话,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应该问题不大。 她是这样计划的。 “……普蕾茵?” “呃啊!” 直到她在通往白流雪房间的最后一条走廊拐角,差点与一个同样在深夜“散步”的身影撞个满怀。 是风寒朗。 这位总是带着温和书卷气、仿佛对一切都保持着理性观察的S班同学,此刻正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似乎是与星象学相关的古籍,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喂,吓我一跳……” 普蕾茵抚着胸口,压低声音,“这个时间,你在这里乱晃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风寒朗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性动作),目光在普蕾茵身上扫过,语气带着探究,“这里是男生宿舍区。你……是有什么事才来的吗?” “啊,嗯。就是……有点事。” 普蕾茵下意识想含糊过去,但又觉得这样显得更加可疑和尴尬,索性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我是来看白流雪的。” “是吗?” 风寒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唉,听说他病得挺重。今天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他出来,我……带了点粥过来。” 她扬了扬手中一个不起眼的、印着便利店标志的纸袋。 “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风寒朗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白流雪宿舍的门口。 那里,零星地放着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几个信封,甚至还有一小束带着露水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显然是其他同样“关心”他的同学(尤其是女生)悄悄送来的慰问品。 “你以为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比得上?” 普蕾茵撇撇嘴,莫名升起一股好胜心,“重要的是心意!而且这是我‘亲手’买的,白流雪那家伙,总不可能连这个都拒绝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风寒朗,径直朝着白流雪的宿舍门走去。 没有用力捶门,只是伸出手指,用指关节轻轻地、有节奏地叩了三下。 “大叔,开门。本大小姐来看你了。” 门内一片寂静,毫无反应。 风寒朗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门……恐怕不会开的。到目前为止,他似乎没给任何人开过门,东西都是放在门口。”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咔。” 一声轻响,宿舍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写满了疲惫、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正是白流雪。 普蕾茵眼睛一亮,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不等白流雪完全反应过来,猛地一侧身,像条滑溜的泥鳅般从他手臂和门框的缝隙里挤了进去,同时顺手一带…… “砰!” 宿舍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 普蕾茵消失后,S班男生宿舍这条本就安静的走廊,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风寒朗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扇已然紧闭的、属于白流雪的宿舍门。 片刻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古籍抱紧了些,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缓步离去。 原本计划趁着夜深人静,在月光下散步思考一些问题的……现在看来,今晚注定要成为一个思绪纷扰、难以平静的夜晚了。 男生宿舍 如果深夜女生偷偷潜入男生宿舍被目击,确实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与流言蜚语。 但无论是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对他人目光近乎免疫的普蕾茵,还是此刻身心俱疲、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琐事的白流雪,显然都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小事”困扰的人。 “怎么了?” 看着普蕾茵如同回到自己家般“闯”进他这间狭小但异常整洁的单人宿舍,白流雪背靠着刚刚关上的门,有气无力地问道,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往日那双灵动的迷彩色眼眸此刻也黯淡了几分,写满了深深的疲惫。 “噗通!” 回应他的是普蕾茵毫不客气地向后一倒,将自己结结实实地摔进了白流雪那张铺着深蓝色星辰图案床单、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单人床上。 她甚至舒适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发出一声满足的、拖长了调子的喟叹:“啊~这就是传说中的S班专用床铺?果然比F班的硬板床软和多了!” “你登记在册的班级也是S班。” 白流雪慢慢挪到书桌旁那把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木椅边,扶着椅背,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每动一下,眉心都几不可察地微蹙,似乎胸口仍残留着不适。 “我和F班的孩子们一起住混合宿舍好不好?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吗?” 普蕾茵在床上滚了半圈,侧躺着,用手肘支起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眸在宿舍柔和的魔法壁灯光线下闪着戏谑的光,看向他。 她黑色的长发因刚才的动作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我怎么会知道。” 白流雪老实回答,他确实没关心过宿舍分配的具体细节。 “嗯,我偶尔会去A班或者D班朋友的宿舍玩,也借他们的床睡过午觉……”她打量着房间简洁到近乎冷清的布置……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以及角落里那个造型奇特的魔法加热器,目光最后落回身下柔软的床垫,“……但还是这里最好。我还从来没在S班的床上躺过呢,托你的福,总算体验到了。” 白流雪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过普蕾茵带来的那个印着便利店商标的朴素纸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碗用透明塑料碗装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速食鸡肉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书桌的一角,已经堆放了不下五六个包装精美的小盒或布袋,有些还系着精致的丝带,散发着淡淡的、各不相同的食物香气,显然是其他前来探望的同学(尤其是一些女生)留下的、亲手制作的心意。 相比之下,普蕾茵这碗便利店买的、价格恐怕不超过十个铜币的速食粥,实在显得过于“朴实”甚至“寒酸”了。 “为什么带这个?” 白流雪拿着那碗凉粥,抬眼看向床上姿态慵懒的少女。 “S班的女生宿舍我可没机会进去玩呢。”普蕾茵答非所问,晃悠着悬在床边的腿,“那几个姑娘,性格一个比一个难搞,戒备心又强,我要是敢半夜摸进她们宿舍,肯定会被打成猪头然后扔出来,第二天全校通报,那才叫‘出大事’。不过A班是双人间,S班是单人间吧?真不错,清净。” “我难道就不会‘出大事’吗?”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但似乎因为疲惫,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虽然没有多少食欲,胃里也空落落的并不觉得特别想吃东西,但想到一整天都没怎么正经进食,喝点温热的流质食物或许能让身体舒服些。 他拿着那碗粥,起身想用宿舍墙角那个小型魔法加热器(外观类似地球的微波炉,但操作面板是复杂的魔法阵和闪烁的符文)热一下。 然而,面对那些闪烁着微光、排列组合意义不明的符文按钮,他愣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该按哪里。 在埃特鲁世界,这种基础的魔法家用设备对本地居民来说,就像地球现代人使用微波炉一样简单直观……记住几个固定符文组合,按下去启动就行。 但对于白流雪这个灵魂来自异界的“穿越者”而言,尤其是他平日要么在食堂解决三餐,要么干脆啃干粮,几乎从未在宿舍开过火,这玩意儿的具体操作逻辑,简直堪比天书。 “…棕耳鸭眼镜。” 他迟疑了一下,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副万能的眼镜,用它的分析功能快速“”一下设备说明书或者直接显示操作步骤。 就在这时,普蕾茵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丫几步走过来。 她看都没看那些复杂的符文排列,仿佛早已烂熟于心,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几个特定位置,以一种独特而熟练的节奏快速连点数下。 “喏,先点这个‘温热’符文,再顺时针划过这三个稳定能量环,最后轻触中心激活点……搞定。” 她拍了拍手,语气轻松,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加热器内部立刻亮起柔和的橙红色光芒,发出低沉而稳定的魔力嗡鸣声,碗里的粥开始缓缓旋转加热。 “顺便问一下,”普蕾茵走回床边,重新盘腿坐下,双手向后撑在床上,身体微微后仰,黑眸看向白流雪,“大叔你到底哪里不舒服?看起来像被巨龙踩过好几遍似的。” “嗯。” 白流雪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加热器透出的暖光上。 “为什么不舒服?” “最近……有点累。”他言简意赅,不愿多说。 “嗯~”普蕾茵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思索,“是不是和暑假里星云商会那档子事有关?” 回到斯特拉后,普蕾茵自然也看到了魔法新闻上关于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失踪后又戏剧性回归的轰动报道。 文章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隐晦地提到了“某位斯特拉学院年轻学员的关键协助”。 以她的消息灵通和对白流雪的了解,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关联。 “嗯,有点。还有别的事。” 白流雪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详细说明的意思,语气平淡。 “……是吗?” 普蕾茵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那双向来灵动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叮!叮!叮!” 三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响起,加热器光芒熄灭,嗡鸣停止。 白流雪取出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粥,撕开一次性塑料勺的包装,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舀着吃。 粥的味道很普通,就是标准的便利店速食风味,咸度适中,米粒软烂,但对此刻味同嚼蜡、只想补充点能量的他来说,温热的流食顺着食道滑下,确实带来些许虚弱的慰藉。 普蕾茵盘腿坐在床上,视线扫过白流雪书桌上堆积的、其他同学送来的那些包装精美的零食和面包,伸出光裸的脚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一包看起来蓬松可口的棉花糖饼干。 “喂,你不吃这个棉花糖饼干吗?看起来不错。” “你吃吧。” “谢啦~!” 普蕾茵立刻用脚趾灵巧地夹起那包饼干,带到手边利落地拆开,拿出一颗丢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白流雪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随性到近乎粗鲁、却又带着奇异生命力的举动,但想到她本就是这种性格,也懒得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对付那碗粥。 房间里只剩下他轻微的吞咽声和她嚼饼干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话说回来,”含着一颗甜腻的棉花糖,普蕾茵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但语气却不自觉地认真了些,她看向白流雪低垂的、显得异常安静的侧脸,“最近……你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 白流雪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是感觉……整个暑假,你好像都没在斯特拉,也没在任何地方,真正‘休息’过哪怕一天。” 她掰着手指,开始细数,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暑假一开始你就跑得没影,然后斯特拉第七塔的‘旧宿舍怪谈’事件爆发,你火急火燎赶回来摆平;接着马不停蹄又去了阿多勒维特,卷进王室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莱维昂海岸的诅咒和烂摊子也是你收拾的;转头又直奔下月平原,处理星云商会会长的失踪谜案……普通学生光是应付假期作业和预习就够呛了,你倒好,满世界跑,专挑最硬、最棘手的骨头啃。” 她将口中的棉花糖咽下,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难得的、与她平时跳脱形象不符的柔和:“另外……‘也许我知道的,并不是全部’。” 从之前“时间旅行”的经历就能窥见一斑。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和阿伊杰一起回到过去,亲眼目睹了十年前的片段,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白流雪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在更久远的时间线上,还做过那么多惊心动魄、甚至悄然改变他人命运轨迹的事。 也许,除了她所知的这些,白流雪还在这个广阔世界的其他角落,在更隐秘的层面,经历过更多不为人知的事件、战斗、困境与抉择。 “如果你总是这样不知疲倦地消耗自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总有一天,会真的‘砰’一声断掉,彻底倒下,而且可能……再也爬不起来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认真、太沉重,有些不符合她一贯的形象,后半句她又带上了惯有的、略带调侃和玩笑的语气,试图冲淡那份凝重。 白流雪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勺子。 他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透过蒸腾的些许热气,看向床上那个看似随意、眼神却格外认真的黑发少女。 “什、什么嘛。” 被他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普蕾茵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耳根似乎有点发热,为了掩饰,她又拿起一颗饼干塞进嘴里。 白流雪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声,虽然因为身体不适,笑声有些短促沙哑,但其中的情绪却复杂难明。 “其实……”他轻轻放下勺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影子说话,“这话本来……不该由你来说。” “嗯?” 普蕾茵疑惑地转头,嘴里还鼓着半块饼干,像只疑惑的仓鼠。 白流雪曾玩过“埃特鲁世界”的游戏,知道“角色普蕾茵”的存在。 在游戏中,那位被众多“男主角”环绕、卷入无数麻烦与命运漩涡的女主角,也总是习惯性地试图独自扛下一切,将他人保护在身后,不愿轻易接受甚至回避他人的帮助,总是表现得坚强、独立、甚至有些逞强和固执。 那时候,游戏里的“男主角”们对“她”说过的话,和此刻真实的普蕾茵对他说的这些话,何其相似。 这种角色的“错位”与“宿命般的呼应”,让他感觉有些微妙,有些感慨,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回想起来,这个暑假……确实忙得够呛,像只被抽着转的陀螺。”他语气干巴巴的,带着自嘲。 在地球上时,他从未如此“努力”过,只是个沉迷游戏、安于现状的普通懒散青年。 如果那时的自己,看到现在这个为了各种目标、在各种危机与阴谋中拼命周旋、挣扎求存,甚至不惜承受灵魂刻印这种非人痛苦的“白流雪”,会作何感想?会觉得不可思议,还是感到可悲? “你说得对。” 最终,他低声承认,然后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小口地喝粥,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闲聊。 普蕾茵舔了舔沾着糖粉的嘴唇,像是为了缓解空气中那丝莫名的凝滞,又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般说道:“下次……再有什么麻烦事,我也来帮忙好了。嗯?别总是一个人扛那么多,好像全世界就你一个能打的似的。” 听到她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白流雪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很淡、很轻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明确的肯定,也没有直接的否定,甚至看不出太多情绪,就像一阵微风掠过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随即又恢复平静。 不知道这笑容是表示“好啊”,还是“不用麻烦”,或者仅仅是一种无奈的、不置可否的回应。 普蕾茵看着他这个笑容,心里莫名有点憋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不,也许他不是在明确地肯定或否定。 那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能接受,或者说,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是因为……“回归”前的关系吗?’ 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 在另一个被改变的时间线里,白流雪和“另一个普蕾茵”一起经历了无数事件。 虽然不愿深想,但也许……在那过程中,“她”曾因为帮助他而受过重伤,甚至……死去过? 又或者,是因为“她”的介入,反而导致某些事件走向了最糟糕、最无法挽回的结局?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可能性,他完全没有理由总是这样近乎偏执地、拒绝几乎所有同伴的援手,选择独自面对、独自承担、独自解决一切。 大概……就是这样吧。 普蕾茵希望是这样。 因为至少,这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一个可以理解的障碍,而不是其他更难以捉摸、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开学第一周,就这样在混乱的猜测、隐秘的探望和缓慢的恢复中悄然流逝。 正式课程,尤其是高强度的实战训练部分,即将全面展开。 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之后又浑浑噩噩缓了好几天的白流雪,也不得不重新“爬”起来,拖着依旧沉重的身体和灵魂,准备迎接斯特拉学院S班特有的、新一轮的挑战。 “真是……累死了。” 虽然强制休息了一周,但那种深植于骨髓、弥漫在精神深处的疲惫感,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并未完全消退。 不仅仅是胸口那个亚空间刻印带来的、已经减轻许多但偶尔仍会隐隐抽痛的残留不适;更多的,是暑假期间那连轴转般的奔波、高强度的战斗、烧脑的博弈、乃至跨越时间的冒险所积累的、直到此刻彻底放松下来才汹涌爆发的身心透支。 就像一根始终紧绷的弦突然松弛,反而显露出濒临断裂的脆弱。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进行本学期的第一次实战专项训练‘定位与搜寻黑魔使藏身处’。” 在斯特拉学院后方,那片被参天古木与浓密魔法植被环绕、常年弥漫着淡淡雾气的专用训练森林边缘,S班的班导师李寒月教官,身姿挺拔如标枪地立于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岩之上。 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下方十余名S班学员的耳中,带着惯有的严肃与不容置疑。 “黑魔使,世界的阴影,秩序的破坏者。他们擅长隐匿,构筑了我们常规侦测魔法难以洞悉的秘密巢穴。既然他们要‘藏’,我们这些未来的屏障与利刃,就必须掌握将他们从阴暗角落‘揪’出来的技能。这,就是本次训练的核心目的,也是你们未来职业生涯的必修课。” 第一学期,有一门名为“黑魔使心理学、行为分析与巢穴构筑学”的必修课,深入剖析了各类黑魔使的动机、行为模式、常见弱点以及偏好的藏匿环境与魔法伪装手段。 经过半年的理论浸泡,现在是时候将书本上的知识投入模拟实战的熔炉,在高度拟真的对抗环境中进行淬炼了。 “此时此刻,在这片广阔训练区域的其他方位,A班到F班的学员,也在进行基础的‘协同搜索藏身处’训练。但你们是S班,”李寒月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各异的脸庞,在几个重点对象(比如海元良、马游星、白流雪)身上略有停留,“做和其他人同样的训练,是对你们天赋和时间的浪费。你们的‘猎物’,将是更为狡猾、危险、善于伪装的类型。” 一直以来,A班以上的精英班都会接受比其他班级更复杂、更接近真实危险的训练。 而S班,作为“精英中的怪物”,面临的挑战往往直接对标现实中最棘手的情况,甚至有所超越。 “你们这次要搜寻的,并非普通黑魔使的据点,而是某类‘特殊’黑魔使可能构筑的藏身处。” 李寒月加重了“特殊”二字的语气,同时刻意停顿,让学员们消化这个词的含义。 正如正统魔法师分为元素、咒法、召唤、变化等不同派系,黑魔使内部也存在诸多分支、流派和力量来源。 其中,有一部分人,最初并非天生邪恶或渴望毁灭,而是因为其所研习的魔法领域被主流魔法界视为禁忌、遭到强烈排斥与迫害,最终在绝望、仇恨或对知识的贪婪中滑入深渊,或被黑暗力量乘虚而入。 典型的例子包括:黑魔导师(与深渊邪神或上古恶念存在签订契约)、死灵法师(操控生死界限,亵渎灵魂安宁)、女巫(掌握古老、混沌的自然秘法与血缘诅咒)、诅咒术士(专精于恶毒、持久且难以化解的咒诅)等等。 他们与那些纯粹以散播混乱、毁灭为乐的典型黑魔使有所不同,其力量来源、行为逻辑和目的往往更为复杂、隐晦,有时甚至带有悲剧色彩,因此在黑魔法师群体内部,也常被视为“异类”或“麻烦”。 “目前主流学界倾向于认为,女巫已近乎绝迹,死灵法师也多转入更深的地下,踪迹难寻。因此,针对他们的专门训练一度被搁置或简化。然而,十二年前……” 李寒月的声音压低,带上了一种讲述秘辛般的沉重,“一个被认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彻底消亡的古代女巫的隐秘祭坛与实验室,在东部大陆的某处幽谷中被意外发现。其内部残留的仪式痕迹、活体实验记录以及未完成的恐怖造物,震动了整个魔法界高层。” 十二年前,此刻站在这里的学员们大多还是懵懂幼童。 但这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在场所有人都在后来的魔法史或新闻中或多或少听说过,深知其严重性。 女巫数量或许稀少,但每一个都极度危险,难以用常规魔法理论度量。 她们掌握的古老秘法诡异、防不胜防,历史上甚至曾催生过专门的、冷酷无情的“女巫猎人”组织。 在几十年前的“大清洗”后,女巫被认为已从地表世界绝迹。 这个祭坛的发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这种虚假的“安全”幻象。 “因此,魔法界高层不得不达成新的共识:仍有极少数的女巫,可能以我们难以想象的方式,隐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些最阴暗、最偏僻的角落,延续着她们危险的研究与活动。” 李寒月的声音带着寒意,目光扫过森林深处,“正因如此,顶尖魔法学校的核心课程中,依旧保留了关于女巫的辨识、应对与猎杀内容。没有人能保证,你们未来永远不会在任务中遭遇她们,尤其是在你们成长为高阶法师,需要处理更棘手事件的时候。” “从F班到A班,本次训练均以四到六人小组为单位,进行协同搜索与情报共享。但你们……” 李寒月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将完全单独行动。没有队友,没有支援,一切判断、决策、风险,自行承担。并且,你们模拟搜寻的目标,不是普通黑魔使的临时据点,而是‘特殊黑魔使’可能精心经营、长期潜伏的巢穴。这意味着更复杂的魔法伪装、更危险的陷阱、以及更出其不意的反击手段。” 果然,李寒月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特殊”存在。 S班的学员们心知肚明,他们面临的实习难度,永远会设定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不少人眼神变得更加专注,身体微微绷紧。 “本次实习的评估结果,将以较高权重,计入你们本学期‘实战应用’课程的平时成绩。评分标准包括:搜索效率、目标识别准确性、风险评估、应对策略,以及……最终是否成功‘定位’。” 李寒月言简意赅地说明规则,最后强调道:“这片训练森林已被施加了多重空间扩展与模拟魔法,内部环境复杂,面积远超你们所见。‘目标’的位置只有一个,且被高度模拟伪装。请诸位全力以赴,以上。” 话音落下,李寒月的身影微微一晃,如同融入林间弥漫的淡薄雾气与摇曳的光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随即彻底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魔力波动或痕迹,显现出其高深的空间操控能力。 训练森林边缘,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无数叶片发出的、连绵不绝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班级训练区域的喧嚣人声,以及近处某些小型魔法生物的窸窣鸣叫。 S班的学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竞争与谨慎。 随即,如同撒入水中的墨滴,默契地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迅速而安静地散开,身影很快被茂密幽暗、枝桠横生的森林所吞没。 海元良面无表情,紫罗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了一下前方几条隐约的林间小径,结合刚才观察到的阳光角度与魔力流动的细微差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定了一个方向,脚步沉稳而迅速地率先离去,紫色短发在林间光影中划过利落的线条。 马游星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饶有兴味的笑容,深紫色的眼眸在几个率先动身的同学背影上流转片刻,最终锁定了海元良离开的方向,嘴角弧度加深,不紧不慢地抬步跟上,姿态悠闲却步伐极快。 阿伊杰和洪飞燕的视线在空中不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冰蓝色与赤金色,两双美丽的眼眸中皆无太多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与淡淡的疏离。 随即,两人近乎同时冷淡地别开脸,仿佛对方是令人不悦的障碍,朝着截然相反的林间小径快步走去。 阿伊杰的冰蓝色马尾在身后摆动,洪飞燕的银发则流泻着冷冽的光泽。 爱丽丝轻轻抬起纤手,将一缕被微风拂到额前的银色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惊人的优雅。 她微微阖眼,似乎在用全部感官感受林间的风的气息、泥土的味道、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微弱的自然魔力流动。 片刻后,她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选择了一条蜿蜒向深处、两侧开满不知名幽静野花的小路,步履轻盈地步入其中。 “……” 风寒朗留在了最后。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放松,目光却冷静如冰,快速地观察着其他同学选择的方位、起步速度、以及进入森林瞬间的姿态。他大脑如同精密的魔导计算仪,快速处理着信息:海元良的选择偏向东北,路径上有裸露岩层,利于观察但缺乏遮蔽;马游星紧随其后,意图不明;阿伊杰向西,进入阔叶林区,视野受限但易于隐蔽;洪飞燕向东,朝向上坡与溪流方向;爱丽丝走向东南,植被类型复杂…… 他在心中快速构建着这片训练区域的立体地图,排除明显会很快导致路线重合或易于被他人观察的路径,同时评估每条路径基于“特殊黑魔使”习性可能隐藏“模拟目标”的概率,并结合自身擅长林地追踪与隐秘行动的特点,规划着理论上最高效、最不易受干扰的搜索方案。 同时,他的眼角余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场中另一个尚未行动的身影……普蕾茵所在的方向。 “嗯嗯嗯……” 只见普蕾茵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咬着下唇,黑曜石般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动,视线在幽深莫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森林入口与自己脚下之间来回逡巡。 她甚至在原地小幅度地、无意识地踱了两步,双手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显得有些烦躁,迟迟没有迈出第一步。 然后,她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或者说找到了“借口”,眼睛一亮,小跑着冲向了另一边,那个正倚靠在一棵古树旁,一脸倦容、掩嘴打着大大哈欠、仿佛还没从假期和病痛中完全清醒过来的……白流雪。 她跑到白流雪身边,不由分说地凑近,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了些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了指森林的某个方向,表情带着点狡黠和怂恿。 “……” 尽量不去在意。风寒朗在心中对自己说。 首要任务是高效搜索,是取得优异成绩,是在S班这个怪物云集的地方证明自己的价值与策略。 分析地形细节,感知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异常魔力残留或伪装波动,推测“特殊黑魔使”(尤其是女巫或死灵法师)可能选择的藏身之所必须具备的环境要素与魔法条件,并预判其他几位S班尖子生(尤其是海元良和马游星)的可能动向与搜索模式…… 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快、更准地定位到那个唯一的“目标”。 理性如此告诉他。 “真的假的?” 是白流雪有些诧异、提高了些许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相对寂静的林间边缘显得清晰。 “哼。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普蕾茵带着点小得意、又刻意压低的、略显兴奋的回应。 很快,两人似乎迅速达成了某种共识。 白流雪脸上那副困倦的表情似乎也消散了些,他直起身,揉了揉脖颈,然后朝着普蕾茵刚才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并肩,朝着森林中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林木格外茂密、光线也相对昏暗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被交织的厚重树干、垂挂的藤蔓与茂盛的灌木丛彻底遮掩。 风寒朗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那最后一点衣角也消失在那片浓郁的绿色之后。 他站在原地,森林边缘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腐叶与新生植物气息的清凉空气,又缓缓吐出。 内心那个绝对理性的声音仍在冷静地分析:那个方向,根据公开的初步地形图判断,存在较大面积沼泽湿地的可能性高达40%,路径崎岖,可见度低,魔力背景干扰较强,存在“目标”的概率评估约为22.3%,并非理论上的最优选择。 海元良选择的东北向岩地区(概率评估31.5%)或洪飞燕选择的东向溪流上坡区(概率评估28.8%)都似乎更具吸引力…… 但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他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如同林间悄无声息的幽灵,将自身气息与存在感降至最低,保持着一段既不会跟丢、又不易被察觉的巧妙距离,踩踏着松软的腐殖质,跟上了白流雪和普蕾茵离开的方向。 ‘这个方向……搜索效率或许并非最高,但可以确定能避开与海元良、马游星的直接路线竞争,减少前期无谓的遭遇与干扰。毕竟深入核心区域的可通行路径,根据地形初步判断,大致只有七条,我只是选择了其中被他人忽略、竞争较小的一条罢了。’ 他在心里不断对自己重复着这个听起来颇为“合理”的解释,试图为此刻的行为找到一个逻辑支点。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个向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自我,非常清楚,这个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自欺欺人。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二人约会 尽管斯特拉学院的课程以高强度和高风险著称,尤其是实战训练,但并非每一天、每一次实习都会遭遇生死危机或惊天阴谋。 大多数时候,它依然是一所传授知识、锤炼技能的魔法学府,即便是S班,也需要循序渐进。 这次的“搜寻黑魔人藏身处”专项训练便是如此。它在庞大的“埃特鲁世界”故事线中,或许只是一个过渡性的、为后续剧情铺垫的小小章节,并未占据太多篇幅。 然而,在穿越者白流雪的记忆碎片中,这次训练却有着特殊意义…… 它像一块路标,隐隐指向了在第二学期乃至更远未来,将陆续登场的那些“特殊”反派的踪迹:黑魔人、死灵法师、女巫……这些行走在魔法黑暗面、各自拥有鲜明特征与禁忌知识的存在。 他们的藏身之处,也往往带有强烈的个人烙印: 黑魔人偏爱构筑高耸、压抑、散发着不祥魔力波动的“黑色魔塔”,以彰显力量与对常规的蔑视; 死灵法师则常蛰伏于“古老墓园、地下陵寝或废弃的地牢”,与死亡和亡灵为伴,汲取阴郁能量; 而女巫,或许是最具隐秘与自然气息的,她们的“林间小屋、沼泽木屋或洞穴居所”往往与周围环境诡异融合,看似普通,内藏玄机。 当然,这些并非绝对准则。 历史上不乏有女巫联合建造高塔,黑魔人经营庞大地下网络的例子。 但万变不离其宗,他们的巢穴中,必定会留下证明其力量来源、研究偏好或内心扭曲的“证据”。 “黑魔人的巢穴附近,常能发现被黑暗魔力侵蚀而腐败的植物、小型动物的怪异尸体,或是性情突变、极具攻击性的野兽……” 白流雪用依旧困倦的迷彩色眼眸,慢吞吞地扫视着周围被参天古木包围、光线斑驳的林间环境,脑海中过滤着课堂知识。 空气潮湿,带着浓厚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甜腥味,不太对劲。 然后,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一丛异常茂盛、叶片呈现不祥紫黑色的蕨类植物后面,用手拨开泥土,似乎发现了什么的普蕾茵。 “你在干什么?”他走过去,声音带着刚恢复不久的沙哑。 “找到了,”普蕾茵头也不抬,语气却带着点小得意,她用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拨开一层松软的腐叶和泥土,露出下面一块雕刻着粗糙恶魔面孔、边缘有焦黑灼烧痕迹的石板,“地牢入口。或者说,至少是某个地下空间的伪装门。” “恭喜你。” 白流雪的反应平淡无波,甚至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普蕾茵终于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瞪着他,脸上沾了点泥污,却显得生机勃勃。 沙沙!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穿过林间,吹得头顶密密的枝叶剧烈摇晃,发出潮水般的声响。 然而,风过后,林中却陷入一种异样的寂静。 原本隐约可闻的山雀啼鸣消失了,草丛里小动物窸窣跑动的声响也无影无踪,甚至连夏末秋初本该喧闹的虫鸣都诡异地停歇了。 整片区域,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活物的气息,只剩下风吹树叶的余韵在空旷中回荡。 “这任务……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普蕾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嗯,确实。” 白流雪点头。 真正的黑魔人或死灵法师,绝不会让自己的藏身之处流露出如此明显而刻意的“恐怖氛围”。 这更像是为了配合学生水平、营造训练气氛而设置的“新手教程”。 但S班的训练会这么贴心吗?所有模拟目标都如此“友善”? 不可能的。这太明显了。针对S班的、真正隐藏起来的“特殊目标”,必然是经过高度伪装、与环境浑然一体、极难被发现的棘手存在。 当然,白流雪此刻并没有多少动力去挑战那种高难度目标。 或许海元良会为了完美评分而全力以赴,马游星会为了乐趣而紧随其后,阿伊杰和洪飞燕则会凭借各自的骄傲与能力,在孤独的搜索中较量。 等等,不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碎片被触动。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阿伊杰似乎在这个训练场中,偶然发现了某些“有趣”的、超出训练预设的痕迹或物品,但那并非立刻会引爆的大事件,更像是一颗埋下的、关于她身世或未来的伏笔。 “真无聊啊。” 白流雪伸了个懒腰,感觉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在这看似平淡的实习中,真的开始松懈下来。 看来这次,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训练日。 虽然他对认真上课拿高分没什么执念,但能平安无事地混点学分,总是好的。 毕竟,斯特拉学院的退学危机并非虚言。 如果……真的能阻止那个模糊的“世界末日”呢? 那么一切是否会重归和平?自己这个穿越者,是否也能过上某种“普通”的学院生活? ‘那时你会怎样生活,又想和谁在一起?’ 昨晚,普蕾茵临走前,看似无意、随口抛出的那个问题,此刻却毫无预兆地回响在耳边。 这个问题,白流雪并非没有想过。 但当一个旁人(尤其是她)用如此随意的语气问出来时,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疏离。 未来?同伴?归属?这些词汇对他而言,依旧笼罩在迷雾与不确定之中。 “来,跟我走。下次要是有什么麻烦的团队任务,我帮你搞定你那部分。” 普蕾茵当时是这么说的,带着她特有的、不容拒绝的直率。 “嗯。” 他当时只是含糊应下。 正因为她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却会记住他独自承担许多事的习惯,所以至少在学校里,她想用这种方式“帮他减轻负担”。 这份心思,他并非不懂。 “这边走。我听高年级说过,教授们的监视魔法,在某些特定魔力背景区域会有盲区,比如这片能量场紊乱的红叶枫林。我带你抄近路,你跟着我就行。” 普蕾茵此刻在前面带路,语气轻快,仿佛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探险。 这是一种利用训练场魔法系统预设漏洞的“取巧”方法。 在原本的剧情中,似乎是阿伊杰和某位“可攻略角色”在一次类似的训练中,为了“私下交谈”而无意中发现的。 “是吗。” 白流雪不置可否。 微风吹过,摇曳的枫叶如同燃烧的火焰,簌簌作响,这景象似乎能勾起人们浪漫或感伤的情怀。 但对于情感早已在无数次危机与穿越中磨砺得有些麻木的白流雪来说,这不过是些颜色鲜艳、有些吵闹的树叶罢了。 他打着哈欠,目光落在前面几步远的普蕾茵身上。 她正脚步轻快地走着,不时伸手拂开低垂的枝叶,黑发随着动作摆动,偶尔抬头看看被红叶切割的天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这简单的林间漫步对她而言,就有着某种特别的、令人愉悦的意义。 这种毫不作伪的、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生命力,让白流雪有些恍惚。 ‘嗯?’ 就在白流雪有些出神地望着普蕾茵背影时,身后不远处,极其轻微、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衣物摩擦叶片的声音,触动了他高度警觉的神经。 他猛地从恍惚中惊醒,迷彩色的眼眸瞬间恢复锐利,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去。 ‘…………’ 那气息,在他察觉的瞬间,如同受惊的猎物,骤然收敛、隐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白流雪对自己的直觉从不怀疑。 刚才那一瞬间的“被注视感”,绝非错觉。 ‘又来?’ 虽然对方暴露行踪的方式显得不够专业,但“被跟踪”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白流雪刚刚放松的神经重新绷紧。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本来……不应该有任何事情发生的……”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这次训练,在他的记忆里,本该是平静无波的。 但之前的“剧情”,有哪次是“正常”进行的吗?总是扭曲、提前、横生枝节,打得他措手不及。 这次,恐怕也不能例外。 “是我太大意了。” 他暗骂自己一句,立刻加快脚步,追上普蕾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有人跟踪我们。从刚才开始,在枫林那边。” “…是吗?” 普蕾茵脚步未停,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黑眸中闪过警惕,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奇怪兴奋的光芒取代。 她沉默了两秒,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刚才那下,像不像谍战电影里主角发现保镖暗中保护的桥段?有点刺激。” “别胡说八道。” 白流雪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联想,迷彩瞳仔细地扫视着周围摇晃的枫叶与枝干阴影,“不管是什么在捣鬼,既然发现了,就不能放任不管。你先往前走,装作没事,我去看看情况。” “不行。” 普蕾茵立刻反对,脚步反而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眼中闪着固执的光,“这次我也要帮忙。反正这里不是斯特拉的主教学区,训练场里有点‘意外’也正常吧?” “就算是黑魔人又怎样?你以为在斯特拉的训练场里,他们就不敢动手了?”白流雪试图让她明白危险性。 “那就在他们动手前,先发制人,从后面‘照亮’他们!” 普蕾茵挥了挥小拳头,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与她姣好的面容形成奇妙反差。 “…随你便。”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劝不动,而且感知中对方的威胁程度似乎确实不高。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左手悄然摸向腰侧,握住了“特里丰”的剑柄。 之前因高负荷战斗而受损的这柄特殊魔杖,经过埃特莉莎的亲手修复与强化,此刻触手冰凉,内蕴的魔力流转平稳,状态完好。 他紧贴在普蕾茵的耳边,用近乎气音的低沉声音,快速交代战术:“暂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前走,自然一点。我会跟在侧后方。” “呃,嗯。但是,那,呃……” 普蕾茵的脸颊似乎因为他的突然靠近和温热气息,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卡壳。 “怎么了,有问题?” 白流雪疑惑。 “不,不是那样……”她飞快地摇头,将脸转向前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走吧走吧,我知道啦!” “安静。他们更近了,大约三十米,三点钟方向,那棵最粗的枫树后面。” 白流雪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猎豹捕食前的最后警示。 风,恰在此时停了。 林间诡异的寂静再次降临,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 白流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普蕾茵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那片粗大枫树后方,无法完全掩盖的、鞋底轻轻碾过落叶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就是现在! 白流雪眼中厉色一闪,将“装作无事”的指令瞬间抛在脑后。 在对方可能暴起发难的刹那,抢占先机才是关键!他握住特里丰的左手猛然发力,体内魔力涌动,剑柄上符文微亮,一道无形的锋锐气机就要透体而出! 同时,他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迅疾无比地拧腰、转身,迷彩瞳锐利如刀,直刺那棵枫树之后! “你们两个。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带着明显困惑、尴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的熟悉声音,平静地从枫树后响起。 紧接着,一个穿着斯特拉标准制服、身材颀长、气质斯文的少年,略显僵硬地从粗大的树干后走了出来。 正是风寒朗。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书卷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被抓包的窘迫、被误解的无奈,以及深深不解的复杂表情。 “嗯?” “嗯?” 白流雪和普蕾茵同时愣住。 白流雪手中即将激发的特里丰硬生生止住,魔力光华黯淡下去。 普蕾茵则瞪大了黑眸,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怎么会是你”的惊讶表情。 “什、什么啊?” 白流雪慌忙将特里丰收回身侧,脸上的警惕迅速被错愕取代,他看着风寒朗,有些结巴地问道,“风、风寒朗?你跟踪我们?” 风寒朗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性动作),声音有些干涩:“‘跟踪’这个词……不太准确。我只是……恰好在搜索这个方向。倒是你们,为何如此紧张?还做出……战斗姿态?” “嗯?不,没什么。” 白流雪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掩饰刚才的过度反应,语气恢复平时的平淡,“我还以为……是训练中预设的‘伏击者’或者什么意外状况出现了。” “斯特拉的训练场穹顶是经过多重魔法加固的,安全性有保障。李寒月教官在训练前也强调过,本次模拟环境的‘系统’稳定性和防护等级都得到了加强。” 风寒朗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理性的分析,“出现未授权的高危袭击可能性,微乎其微。” “嗯……应该是吧。”白流雪扯了扯嘴角。 看来,利用“红叶区域监视魔法存在隐蔽盲区”这个系统漏洞,似乎依然存在,并未被修复。 只是,这个漏洞此刻被用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回答我的问题。” 风寒朗没有放过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重新变得严肃,“S班本次训练的明确规则是无条件个人行动。但我刚才观察了至少五分钟,你们两人始终同行、交谈、甚至协同‘搜索’。这……是否构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组队’行为?” 普蕾茵和白流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被抓了现行,无法抵赖。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麻烦”和“认栽”的意味,随即默契地耸了耸肩。 如果就这样被风寒朗上报,毫无疑问会被判定为违规组队,面临严重的学分扣除,甚至可能影响评价。 “哎……” 白流雪已经能预见到李寒月教官那张黑脸和随之而来的惩罚,沮丧地叹了口气,准备放弃挣扎。 但普蕾茵却向前一步,挡在了白流雪前面,双手叉腰,黑眸直视着风寒朗,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你居然怀疑我”的委屈和“你太不了解我”的理直气壮:“喂,你好像有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吗?”风寒朗微微皱眉,似乎没料到她会否认。 “当然不是!” 普蕾茵提高了音量,带着她特有的、极具感染力的“真诚”,“你好好想想,我是谁?” “…普蕾茵。”风寒朗回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我是普蕾茵,一年级S班,目前综合成绩排名第二的普蕾茵!”她挺起胸膛,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觉得,像我这样骄傲且实力过硬的人,会需要通过‘作弊’、‘组队’这种手段,来获取一次普通实习的好成绩吗?” “不是你……” 风寒朗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成绩第二”这个事实,确实具有强大的说服力。 普蕾茵或许行事跳脱,但她的天赋和实战能力有目共睹。 “那他呢?” 普蕾茵不等他说完,立刻用大拇指朝后指了指白流雪,语气更加笃定。 白流雪。 这个名字本身,在斯特拉一年级就是一个传奇。 尽管他的理论课成绩只是中等,但“白流雪”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实战功绩、解决的危机、以及与众多大人物产生的交集,早已超越了寻常的评分体系。 有多少次,他的名字登上了魔法界的新闻? 有多少次,他独自或主导处理了连正式魔法战士都感到棘手的黑魔人相关事件? 说这样的白流雪,需要通过“组队作弊”来应付一次学院实习?这听起来本身就荒谬到可笑。 风寒朗沉默了。 尽管情感上不愿接受,但理性告诉他,普蕾茵说的有道理。 这两个人,似乎真的没有“作弊”的动机和必要,他的信念开始动摇。 “那说不通,对吧?你也这么想吧?”普蕾茵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动摇,立刻乘胜追击,语气带着“你看,你也是明白人”的诱导。 尽管内心依然有个角落觉得不对劲,但风寒朗发现自己的逻辑链条确实被对方巧妙地拆解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初的“组队作弊”判断,可能过于武断和草率。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但是,”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难堪的问题,“如果你们没有组队作弊……那么,为什么从进入森林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协同行动?这……不符合‘个人行动’的规则,也并非高效的独立搜索模式。” 听到这话,普蕾茵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正摸着鼻子、表情有些微妙的白流雪。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解释这种“异常亲密同行”行为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必须足够有说服力,且能让对方不再深究。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羞涩、嗔怪以及“这你都看不出来吗”的无奈表情,用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这都……看不出来吗?” 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勇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旁边白流雪的袖口,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我们……在枫树下偷偷约会呢。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非要跟这么紧,还跳出来煞风景。” 寂静。 枫叶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摇动。 风寒朗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那双总是温和理性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迅速沉下去的、晦暗难明的色彩。 他看向白流雪,似乎在寻求确认,又或者只是本能地反应。 白流雪虽然良心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但事已至此,看到普蕾茵如此“豁出去”的表演,他深知此刻任何否认或解释都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配合地,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尴尬、但又默认了的、干巴巴的笑容,同时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普蕾茵的“钳制”中稍稍抽回了一点。 “说得对。” 风寒朗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低下头,避开了两人的视线,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挺直,“是我……失礼了。误会了你们。抱歉。” 他微微欠身,算是致歉。 然后,不再看他们一眼,猛地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消失在了那片如火如荼的枫林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迅速离去的、挺得笔直的背影,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孤寂,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错觉。 实习结束的评分环节,在训练场入口处的空地进行。 毫无悬念,海元良以压倒性的分数获得了第一名。 据负责评定的助教透露,他不仅找到了一个高度伪装的“黑魔人的古代地下城入口”,还精准分析了其防御弱点与内部可能的陷阱布局,表现堪称完美。 第二名是阿伊杰。 她发现了一个隐藏得极为巧妙的“女巫的林间小屋”模型,并在小屋外围的“草药园”中,识别出几种本不该在此地训练场出现的、极为稀有的、带有特定诅咒属性的魔法植物样本。 她将这一异常向教授做了报告,但教授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可能是模拟程序设定的彩蛋或误差”,并未深究。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没再追问。 然后,第三名是风寒朗。 他几乎是在训练时间即将结束时,才在一片偏僻的沼泽边缘,发现了“死灵法师隐藏的墓地”。 他通过精密的魔力探测,定位了数个被黑暗魔力污染的亡灵节点,并使用净化魔法进行了处理,获得了相当高的“清理”分数。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三位时,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约会吗?” 既然普蕾茵自己都那么说了,而且白流雪也没有当场否认,那么姑且就可以当作是“事实”了。 风寒朗理性地分析着。 正如普蕾茵所说,那两个人的实力,远未到需要通过“作弊”来弥补不足的地步。 他们的成绩,一个勉强挤进前十,一个在中游徘徊,这显然不是认真对待这次搜索训练的结果。 也许,他们真的只是……没有认真。 他们那样做,似乎也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他们有这个资本。 在第一学期,关于普蕾茵和白流雪之间有些“特别”的传闻,就曾在学院里小范围流传过,虽然很快被其他更轰动的事件掩盖。 当时,风寒朗并未太在意,只当作是无聊的流言。 可为什么……这次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心里的某个角落,会如此动摇,甚至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的涟漪? “放弃吧。”他对自己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干净利落地理解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的,他承认。 那天,在斯特拉的天空下,当他第一次看到那个黑发少女如同挣脱束缚的飞鸟、带着耀眼夺目的生命力冲向天际时,某种悸动就悄然种下了。 那是一见钟情吗?或许是吧。 尽管他试图用理性压制,用“学业为重”、“对方未必合适”等理由说服自己,但那不过是自尊心作祟下的、愚蠢的执着。 事实就是,他确实,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地关注着她,被那份鲜活与不羁所吸引。 然而,父亲曾严肃地告诫过他:“觊觎已有归属的女子,是品行低劣之举,无异于自取其辱,亦辱没家门。” 父亲一生虽未成就惊天动地的伟业,却是风寒朗心中最为敬重、言行从未有亏的正直之人。父亲的教诲,他从未违背。 白流雪和普蕾茵……他们既然选择“秘密复合”,并将此事保密,那么,他理应尊重他们的意愿和选择。 这是基本的礼仪,也是他为人处世的原则。 他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远远地投向评分榜另一端。 当其他同学或兴奋、或沮丧、或议论纷纷地看着榜单时,白流雪和普蕾茵似乎对分数漠不关心。 他们站在一起,靠得很近,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普蕾茵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不时用手比划着;白流雪则微微侧头听着,虽然表情依旧有些懒散,但眼神是放松的,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弧度。 “喂,训练累死了,结束后一起去商业街那边吃饭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炖菜馆。” “你请客?” 白流雪挑眉。 “你不是‘很有钱’吗?请我一次怎么了?”普蕾茵理直气壮。 “你这吝啬鬼……上次的粥……” “哎,好啦好啦,这次我请就是了!小气鬼!” 他们的对话随风隐约飘来,自然、熟稔,带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风寒朗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远方的天空。 现在,有白流雪这样一个强大而特殊的“对手”在她身边,他确实应该暂时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但是,如果将来……如果将来某一天,白流雪露出了“破绽”,或者他们之间出现了“机会”…… 那么,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去抓住。 女巫餐厅 叮……咚……叮! 宣告一天课程结束的悠扬晚钟,准时在斯特拉学院各处塔楼与穹顶间回荡,余韵悠长,穿透渐渐弥漫的暮色。 如同被惊扰的鸟群,穿着各色学院制服的学生们从一扇扇门中涌出,瞬间填满了纵横交错的石砌步道与空中廊桥。 喧嚣声、谈笑声、书本与背包的碰撞声,混合着魔法残余的微弱波动,构成了学院傍晚特有的活力交响曲。 有人呼朋引伴,三五成群地走向飘散着食物香气的学生餐厅,讨论着今晚的菜单;有人脚步匆匆,赶往学院大门,打算去阿尔卡尼姆繁华的商业区换换口味或采购物资;也有人神情疲惫却目光专注,夹着厚厚的笔记,径直走向图书馆或自习室,准备用知识填充夜晚。 深秋的晚风已带凉意,卷起地上金红与赭黄的落叶,在步履间打着旋儿。 在这股散学的人潮中,阿伊杰·摩尔夫步履平稳地走向她通常与几位相熟朋友汇合的地点。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斯特拉标准制服,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尽管以勤奋好学闻名,甚至被一些同学私下称作“图书馆的常驻幽灵”,但在“按时吃饭”这件事上,阿伊杰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这习惯源于并不遥远的过去。 那时,失去父亲庇护、财产被冻结的她,常常不得不在“购买下一本急需的参考书”和“吃一顿像样的饭”之间艰难抉择,饥饿是记忆中清晰的痛楚。 如今,虽然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某些“机遇”,经济状况大为改善,但“保持健康是高效学习和未来一切可能性的基础”这一认知,已深深烙印在她心中。 她规律地进行基础体能训练,严格遵守作息,偏好营养均衡的食物,在自我管理方面,其严格程度在S班也名列前茅。 “阿伊杰!今天别去食堂了,我们出去吃吧?” 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她进入斯特拉后,少数几位能称得上“朋友”的同学之一……玛丽莲。 一个来自南方商业城邦、性格开朗、家境优渥的褐发少女,主修元素魔法应用,虽然理论成绩平平,但实践课上手极快,人缘也很好。 她是阿伊杰严谨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弱点”……对于这位朋友的热情邀请,她总比平时更难拒绝。 “嗯?” 阿伊杰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跑得微微气喘的玛丽莲,眼中带着询问。 “看这个!” 玛丽莲双眼放光,像展示宝藏一样,双手“唰”地展开一张质感略显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边、印刷也不算精美的手绘风格传单。传单中央用夸张的字体写着: [女巫餐厅·限时奇遇!] [太阳落山后,于学生街徘徊,或许您能与奇迹相遇……] [供应诸界风味,满足一切幻想!] 下方还画着一顶歪斜的尖顶帽、一个冒着泡泡的大锅,以及几个线条简单的、仿佛在跳舞的餐盘图案。 “‘女巫餐厅’!你也听说过吧?最近在阿尔卡尼姆的学生圈子里,超级有名、超级神秘!”玛丽莲的语气充满兴奋。 “嗯…好像…有点印象。”阿伊杰微微蹙眉,回忆着。似乎最近在走廊、休息室,偶尔能听到有学生兴奋地低声谈论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和某种探险般的刺激感。 “这个餐厅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普通方法是绝对找不到的!”玛丽莲凑近,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嗯?什么意思?”阿伊杰被勾起了些微好奇。 “就是说,即使你把整个阿尔卡尼姆,特别是学生街那一带翻个底朝天,拿着地图一寸寸搜,也绝对找不到一家叫‘女巫餐厅’的店铺!没有招牌,没有固定门面,什么都没有!” “那……人们怎么去吃饭?” “更奇怪的就在这里!”玛丽莲的眼睛更亮了,“只有当太阳下山,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你如果在学生街附近随意走动,说不定,只是说不定哦,一抬头或者一拐弯,就会看到它突然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而且,真的有很多人都声称自己去吃过,回来之后都对食物赞不绝口,但问起具体位置,却又都语焉不详,只说‘再去可能就找不到了’。” “那不是……都市怪谈或者鬼故事吗?”阿伊杰的语气带上一丝理性的质疑。 斯特拉第七塔的“旧宿舍怪谈”事件才过去不久,她对这类“神秘出现”的东西抱有本能的警惕。 “才不是呢!”玛丽莲立刻反驳,拿出“铁证”,“C班那个家里开连锁餐厅的切伊尔,你知道吧?美食世家出身,嘴巴刁得很的那个!他上周也去吃了,回来之后魂不守舍了好几天,一直念叨着还要再去!味道绝对有保障!” 阿伊杰沉默。 十几岁少女(和少年)的兴趣点,有时真是难以捉摸,总会在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爆发,流行起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个“女巫餐厅”,听起来就像是这种青春期猎奇心理与从众效应结合的产物。 不过……“女巫”这个名字,让她心中微动。 白天李寒月教官才在训练中提到“女巫可能仍然隐秘存在”,晚上就遇到以“女巫”为噱头的神秘餐厅……是巧合吗? “所以,我们晚上也出去找找看吧?就当是探险了!” 玛丽莲抓住阿伊杰的手臂,轻轻摇晃,脸上写满了期待。 “嗯…” 阿伊杰看着朋友兴奋的脸,又想了想晚上确实没有其他安排。 原本,外出就餐对她而言是一种不必要的奢侈,她会果断拒绝。 但最近,通过白流雪的帮助和某些渠道,收回部分父亲遗产的事情有了眉目,经济上宽裕了不少,偶尔一次,似乎也无妨。 “好吧,”她最终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微弱的好奇,“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伊杰你会同意的!” 玛丽莲高兴地跳了一下,随即又拉来另外三个平时玩得好的女生。 五个少女组成的小小队,带着一种混合了觅食、探险与追寻潮流的心态,在渐沉的暮色中,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斯特拉学院,汇入前往阿尔卡尼姆学生街的人流。 学生街一如既往地热闹。魔法路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各色店铺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糖果的甜腻、魔法小玩意儿的奇异气味交织在一起。 然而,今晚的街上似乎格外拥挤,而且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许多三五成群的学生手里,都拿着一张和玛丽莲手中相似的、粗糙的传单,他们交头接耳,目光不停地在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小巷入口甚至墙壁阴影处逡巡,显然都是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女巫餐厅”。 “人真多啊……”一个同行的女生小声惊叹。 看来,“女巫餐厅”的名声比想象中传播得更广,已经成功勾起了阿尔卡尼姆几乎所有魔法学校学生的好奇心。 “简直像是在举办什么庆典一样……”另一个女生喃喃道。 每年秋季,阿尔卡尼姆的五大学院确实会轮流举办盛大的“魔法收获祭”,那时全城都会陷入狂欢,人潮汹涌。 但今天并非祭典日,街上却聚集了如此多目标明确的年轻人,实属罕见。 “但是!为了吃到传说中的美食,等再久、找再累也值得!”玛丽莲握紧拳头,给自己和伙伴们打气。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少女们几乎走遍了学生街每一条主干道和知名的小巷,询问了几家看起来可能“藏匿”神秘餐厅的店铺老板,甚至尝试了“闭着眼睛数到十然后突然睁眼”、“跟着感觉最强烈的魔力流动走”等不靠谱的方法,却依然一无所获。 那个“女巫餐厅”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夜幕下隐匿无踪。 最初的兴奋和期待,逐渐被不断走动的疲惫和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所取代。 少女们的兴致明显低落下来,脚步变得拖沓,交谈声也稀疏了。 阿伊杰轻轻摇了摇头。 寻找神秘餐厅的过程本身或许有些趣味,但最终若在饥饿中无法达成目标,体力白白消耗,就得不偿失了。 她非常了解这个年纪少女的心理……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说“放弃”,怕被同伴认为“不够坚持”或“扫兴”。 可一旦有人率先提出,其他人立刻就会如释重负地附和。 “今天走了这么久,实在有点累了,”阿伊杰用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开口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要不……我们随便在附近找家看得过去的餐厅解决晚餐吧?再找下去,回去晚了可能错过门禁。” “嗯……嗯。说得也是。” 玛丽莲第一个响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但也有一丝解脱。 “今天确实有点晚了……” “下次,下次我们再早点出来找!” 其他几个女孩也立刻附和,表情混合着遗憾和“终于可以吃饭了”的轻松。 就在少女们准备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家灯火通明、飘出诱人香气的正统家庭餐厅时…… “哎,阿伊杰!” 玛丽莲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用力摇晃了一下阿伊杰的手臂,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拔高,“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 “嗯?” 阿伊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在她们刚刚经过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堆放着几个空木箱和杂物、灯光也相对昏暗的小巷拐角深处,一栋之前绝对没有出现的、风格奇异的双层建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建筑的墙体是哑光的深黑色,与周围色彩明快的店铺格格不入。 二楼有一扇圆形的、镶嵌着彩色玻璃(图案像是某种抽象化的草药或星图)的小窗。 而在一楼,一扇看起来像是厚重橡木制成的、没有任何招牌的房门上方,悬挂着一盏样式古朴的、散发着朦胧橙色光芒的马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深色的木门上,用一种仿佛在流动的、荧荧的橙色光涂料,勾勒出几个花体字: [Witch's Bistro](女巫餐厅) “女巫餐厅”。 “…真的呢?”阿伊杰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睁大。 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几分钟前她们路过这个巷口时,那里绝对只有墙壁和杂物,没有这栋建筑。 它就那样凭空出现了,无声无息,如同从地底生长出来,或是从夜幕中凝结而成。 “太好了!果然辛苦之后会有回报!” 玛丽莲瞬间恢复了全部活力,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其他女孩们也重新兴奋起来。 五个少女带着混合了好奇、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走向那栋黑色的建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种与周围喧嚣街道隔绝开的、静谧甚至有些阴森的氛围。 建筑没有窗户(除了二楼那扇小圆窗),墙壁上爬着一些深色的、类似藤蔓的装饰(或许是真实的植物),在橙色灯光下投出怪诞的影子。 在这样的地方开餐厅,真的会有人来吗? 稍微走远一点,就有无数氛围温馨明亮、看起来更可靠的餐厅。 这种“隐藏”和“怪异”,本身就是其吸引力的一部分,但也让理性如阿伊杰,心中警铃微作。 “既然找到了,就去看看吧。”她定了定神,说道。 来都来了。 她们走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玛丽莲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木门。 门比想象中轻,无声地向内滑开。 “哦……” 门内传来的景象,让少女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装饰得……好漂亮。”一个女生喃喃道。 与外部阴森的黑色截然不同,内部空间宽敞,挑高足够,光线是一种奇妙的、混合了紫色与橙色的暧昧色调,既不刺眼,也不昏暗,营造出一种梦幻、神秘、仿佛踏入另一个时空的氛围。 墙壁并非纯黑,而是某种深紫灰色的哑光材质,上面用银色的、微微发光的涂料,绘制着大量复杂而精美的、古老风格的魔法文字与符文,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流转,散发出微弱但纯净的魔力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羊皮纸、干枯草药、某种甜腻香料,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的微妙气息,并不难闻,但绝非常规餐厅该有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的那面主墙,上面用巨大的、优雅的古代字体,镌刻着一行句子。 那文字极其古老,在场的学生们大多只能辨认出零星的字母,完全不明白其意。 “Si in vita hodierna nihil tibi deest, felix adhuc es.” 阿伊杰的冰蓝色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出来了。 这是大约四百年前,一个已经消亡的古魔法王国“克里斯顿”的官方语言,属于一种非常古老、如今只在某些高阶魔法文献或考古研究中出现的语系。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在今天的生活中,没有感到任何匮乏,那么你依然是幸福的。” 一种……带着些许哲理,又有些宿命论调的句子。刻在餐厅墙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玛丽莲小声问。 “是不是女巫的魔法咒语?”另一个女生猜测,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才不是呢!我听说女巫施法不用念咒语的,她们靠的是血脉和仪式!”第三个女生反驳,显示了自己“渊博”的知识。 “是吗?可我读的魔法史概要说,现代系统魔法的很多基础咒文结构,都借鉴甚至直接来源于古代女巫的‘秘言’呢!” 少女们低声争论起来,注意力被墙上的字吸引。 这恰恰印证了白天李寒月教官的话……即便是斯特拉这样的顶尖学院的学生,对“女巫”的认知也极为有限,充满了矛盾、传说和臆测。 女巫神秘、危险、充满禁忌,世人对其“不知道的”远比“知道的”要多得多。 如今她们踪迹近乎全无,相关的确切信息也随之大量湮没在历史中。 阿伊杰没有加入讨论,她的目光扫过餐厅内部。 空间相当宽敞,摆放着约十几张铺着深紫色桌布、点缀着银色烛台(蜡烛燃烧着稳定的橙色火焰)的餐桌,但此刻除了她们五人,空无一人。 没有其他食客,也没有看到服务员。 只有墙上的魔法文字在静静流转,烛火无声摇曳。 “点餐!” 玛丽莲大概是被这安静又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突然用比平时大得多的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甚至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阿伊杰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她拉了拉玛丽莲的袖子,低声提醒:“那边……有服务铃。” “啊,对哦!” 玛丽莲这才注意到,在进门处的一个小柜台上,放着一个造型别致的、仿佛由黑色树枝缠绕而成的铃铛。 她伸手按了下去。 “叮铃…” 铃铛发出清脆但不刺耳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餐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绘有藤蔓图案的暗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款步走出。 那是一位女服务员。 她穿着一条裁剪合体的、带有荷叶边装饰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系着一条带有银色星星图案的深紫色小围裙。 她的头发是柔和的亚麻金色,在颈后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她的容貌……相当秀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颜色奇异的灰绿色眼眸,仿佛沉淀着时光的静谧。 然而,让阿伊杰心头微凛的,是这名服务员身上散发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她明明在微笑,举止优雅,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向人时,却给人一种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内里的、非人的淡漠感。 她的美,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如同精致人偶般的质感。 “晚上好,几位小姐。” 服务员的声音柔和悦耳,如同潺潺溪流,“请问要点些什么?” 她走到少女们的桌旁,递上几份同样风格粗犷、仿佛手工装订的皮质菜单。 女孩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暂时忘记了环境带来的不适,开始兴奋地翻看菜单,并偷偷交换着“这个服务员姐姐好漂亮”、“气质好特别”之类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阿伊杰也接过菜单,目光落在那些菜品名称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幻想女巫咖喱” “幻想女巫奶油培根意面” “幻想女巫双层芝士汉堡套餐” “幻想女巫特制烤肉排” …… 菜单上罗列的食物种类倒是不少,囊括了大陆各地常见的菜式,但无一例外,都在前面冠以“幻想女巫”这个前缀。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食材、口味、特色的描述。 这与其说是一份菜单,不如说像某种拙劣的、毫无诚意的模仿标签。 “为什么……菜单名字都这么奇怪?”阿伊杰低声自语,心中怪异的感觉更浓。 家以“美味”和“神秘”著称的餐厅,在最重要的菜单上却如此敷衍? “我要这个‘幻想女巫咖喱’!”玛丽莲率先决定。 “我要汉堡套餐!” “我要意面!” 朋友们很快点完了餐,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还在看菜单的阿伊杰,服务员也微笑着将视线投向她,灰绿色的眼眸安静地等待。 “……” 阿伊杰的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扫过,最终,指尖停留在某一项上。 那是一个勾起她某些不愉快记忆的菜名。 “幻想女巫猪肉汤,谢谢。”她平静地说。 上次和白流雪在阿尔卡尼姆那家店吃的猪肉汤,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但既然这家餐厅以“美味”闻名,或许……会有所不同? “好的,为您确认:幻想女巫猪肉汤一份。”服务员微笑着记下,然后微微欠身,“请稍等片刻,餐点很快为您送上。” 说完,她便转身,迈着轻盈无声的步伐,再次消失在那边藤蔓暗门之后。 她一离开,女孩们立刻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起来:“喂,刚才那个服务员姐姐……是谁啊?怎么这么漂亮?” “真的,气质好特别,感觉不像普通人……” “美貌程度简直和阿伊杰是一个级别的!” “为什么总是拿我当参照物……”阿伊杰无奈地低声抗议,但心思却不在此。 她确实觉得那个服务员外貌出众,气质特殊,但朋友们表现出的那种“被深深吸引”、“惊为天人”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在她看来,那是一种有距离感的、非人的美丽,会让人多看两眼,但绝不至于到“疯狂”、“沉醉”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每个人审美和感受力不同?她只能将此归结于个体差异。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十分钟后,藤蔓暗门再次滑开,服务员推着一辆小巧的餐车走了出来,将她们点的食物一一摆放在桌上。 食物摆盘……非常普通。就是最常规的白瓷盘或汤碗,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或点缀,和餐厅内部精致神秘的装潢形成鲜明对比。 咖喱是常见的棕黄色,汉堡就是两片面包夹着肉饼和生菜,意面上浇着白色的酱汁,猪肉汤则是清澈的汤水里有几块肉和蔬菜。 然而,女孩们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们甚至在动口之前,就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带有留影魔法的高性能“相机”,对着自己面前的食物从各个角度拍摄,嘴里还念叨着“要发到魔法朋友圈”、“给没来的家伙们看看”之类的话。 阿伊杰对此毫无兴趣。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幻想女巫猪肉汤”。 汤色清澈,漂浮着几片葱花香菜,几块带着皮的猪肉和几片白萝卜沉在碗底,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寡淡。 拍完照的女孩们终于拿起刀叉,迫不及待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下一刻…… “疯了!真的!” 玛丽莲吃了一口咖喱,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 “这简直是……极乐的味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意面!” 另一个女生眯起眼睛,表情近乎陶醉,叉子机械而快速地将面条送入口中。 “这个汉堡……肉汁……香料……天啊,我感觉之前的汉堡都白吃了!” 赞美和近乎呻吟的满足声此起彼伏。 女孩们仿佛被施了某种魔法,完全沉浸在眼前的食物里,动作越来越快,甚至有些狼吞虎咽,脸上洋溢着极度幸福、甚至有些恍惚的神情。 阿伊杰看着她们,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和越来越深的疑虑。 她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流过舌尖。 “嗯……” 她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味道……非常普通。 就是最最平常的、甚至可能因为熬煮时间不够而有些清淡的猪肉汤味,咸度适中,带着一丝生姜和料酒的味道,但绝谈不上“鲜美”或“特别”。猪肉炖得还算软烂,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味道,和上次与白流雪一起去的那家“难吃”的店里的猪肉汤,相差无几,甚至可能还不如某些食堂的例汤。 难道“猪肉汤”这种食物,在埃特鲁世界的烹饪体系中,存在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口味上的极限?还是说,她的味蕾因为过去长期的粗茶淡饭,已经变得过于“廉价”,即使面对真正美味的食物,也品尝不出其精妙? 抱着验证的心态,阿伊杰用干净的勺子,分别尝了一点朋友们盘子里的咖喱、意面酱汁和汉堡肉饼。 “…都很普通啊?”她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咖喱就是最常见的、香料味道混杂的普通咖喱;意面酱汁是标准的、可能来自罐头的基础白酱;汉堡肉饼调味尚可,但肉质和火候都谈不上出色。 总的来说,就是随处可见的、中等偏下水平的快餐或家庭餐厅料理。 如果她是出身贵族、从小品尝美食的大小姐,可能会在入口的瞬间就皱起眉头。 但即便是对食物要求不高的阿伊杰,也只觉得这些是“能填饱肚子、但绝不会想再来一次”的普通货色。 “有那么好吃吗?”她忍不住问正在疯狂消灭咖喱的玛丽莲。 “嗯嗯!当然!你不喜欢吗?”玛丽莲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回答,眼神有些涣散,仿佛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占据。 “就……很普通。”阿伊杰实话实说。 “普通?天啊,阿伊杰,你的口味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这辈子第一次在餐厅吃到这种级别的美味!”另一个女孩抬起头,表情夸张地说。 “真的,我感觉以前在那些明星主厨的高级餐厅里花的钱都白费了,这才是真正的美食!” 有那么……夸张吗? 阿伊杰沉默了。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问题?还是说,这餐厅里有什么她察觉不到的东西,在影响着其他女孩的味觉,甚至……心智? 在她满心疑惑、食不知味地吃着那碗“普通”的猪肉汤时,其他女孩已经风卷残云般将各自的食物扫荡一空,满足地拍着肚子,瘫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近乎幸福的傻笑。 “啊~下次一定要再来!” “真想每天都来这里吃饭……” “要不要去问问那个服务员姐姐?怎么才能准确地找到这里?” “可以吗?” 女孩们恢复了些许力气,又兴奋起来。 她们起身走到那个小小的柜台前,那里已经放着账单。 价格倒是很合理,甚至有些便宜。 结账后,玛丽莲鼓起勇气,对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在柜台后的服务员问道:“那个……请问,我们下次还想来,该怎么才能找到这里呢?有没有什么……秘诀或者规律?” 服务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温和的微笑,灰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们,轻轻摇了摇头:“很抱歉,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地图什么的,我也看不太明白。”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过,如果心里真的想来,随时都能找到的,不用担心会错过。” 这是什么含糊其辞、玄之又玄的回答?但令人惊讶的是,刚才还对食物味道极度敏感、挑剔的女孩们,却对这个回答轻易地接受了,只是“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原来如此”、“果然很神秘”的表情,似乎觉得理应如此。 阿伊杰看着朋友们那副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轻易相信了这种说辞的模样,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们的样子,简直像是被某种温和的、不易察觉的迷惑魔法影响了判断力。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她跟在朋友们身后,也走向门口。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餐厅大门的瞬间…… “请稍等。” 那个柔和悦耳的声音,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阿伊杰身体一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见那位服务员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灰绿色眼眸中细微的纹路。 那张秀丽的脸上,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洞察与了然。 “你……和我一样呢?” 服务员轻声说,语气不像询问,更像是陈述。 “什么?” 阿伊杰的心跳漏了一拍,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看向对方。 “是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服务员微微歪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阿伊杰的躯壳,落在了更深层的某些东西上,“你身上……有和我们相似的气息。虽然很淡,很隐晦,但不会错。是‘女巫’的血脉波动……真是令人怀念。” 阿伊杰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女巫……血脉? “真是太好了。”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却让阿伊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不明白对方在“好”什么。 “那么,请小心回去。”服务员微微低头,行了一个古典的屈膝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希望下次……还能再见到你。” “好、好的。我们回去了。” 阿伊杰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扇黑色的橡木门,追上了前方不远处还在兴奋讨论的朋友们。 直到走出那条小巷,重新回到学生街明亮喧闹、充满“人间”气息的主干道上,被夜晚的凉风一吹,阿伊杰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冷汗浸湿。 “到底是什么……?” 那种混合了谎言、迷惑、异常感知,以及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女巫血脉”低语所带来的强烈不祥与诡谲感,紧紧攫住了她。 但至少,她不会再来了。只要不再踏入那个地方,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朋友们关于食物味道的无休止赞叹上。 深夜,万籁俱寂。 斯特拉学院深处,专门存放和管理教学用具、备用器材以及部分危险或敏感魔法物品的大型综合教具仓库区。 其中一栋编号为11097的建筑,是专门保管各级学生练习用、待分配或需要维护的魔杖的专属库房。 此刻,本应安静的库房内部,却隐隐传来压抑的争吵和翻找东西的嘈杂声。 “瓦伦蒂娜教授!虽然您是负责全院魔杖管理与‘高效魔杖使用学’课程的主讲教授,但您要求我们把所有登记在库的、处于休眠或封存状态的魔杖都拿出来逐一检查,这……” 一名穿着仓库管理员制服、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浓重倦意的中年男性工作人员,正苦着脸,对着面前一位身材高挑、充满活力的女性说道。他的语气充满为难。 “—怎么了?我最重要的一根教学演示魔杖在这里丢了,不是吗?!” 被称为瓦伦蒂娜教授的女性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焦躁。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有着健康的浅棕色肌肤,一头浓密卷曲的深褐色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高马尾,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 她穿着方便活动的修身长裤和皮质马甲,外面套着一件颇有探险家风格的敞怀短外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性、利落、不好惹的气场。 她是瓦伦蒂娜·沙暴,斯特拉学院最具特色的教授之一。 她教授的“高效魔杖使用学”注重实战应用与魔力传导效率,课程以高强度、高风险和高趣味性著称。 同时,她也兼任学院魔杖库房的首席管理员,对各类魔杖的特性了如指掌。 “所以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描述,在可能的区域反复搜寻了很久,但并没有找到您说的那根‘扫帚柄造型、顶端镶嵌不稳定混沌水晶’的特制魔杖……”管理员试图解释。 “真是的,你们找不到吗?!” 瓦伦蒂娜烦躁地用手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卷发,使得发型更加狂放不羁,“那么显眼、特征那么明显的东西,怎么可能找不到?!难道它自己长腿跑了,或者被这里的耗子叼去当磨牙棒了?!” 她丢失的那根魔杖非同小可。 那并非给学生练习用的普通货色,而是一根古代遗留的、功能特殊且极不稳定的“仪式魔杖”,外形被刻意制作成一把老式扫帚柄的模样,顶端镶嵌着一颗极其稀有、内部能量处于微妙平衡状态的“混沌属性魔法水晶”。 它通常被用于某些特定的、大型的环境模拟魔法或结界构筑仪式的核心引导。 几天前,为了给S班等高级班级筹备那个“搜寻黑魔使藏身处”的模拟训练场,她和李寒月教官一起,悄悄使用了这根“扫帚拐杖”,在训练森林穹顶的特定节点注入并稳定“特殊黑魔使”的模拟气息与环境变量。这本是一次例行的教学准备工作。 但问题出在……那天她恰好心情极佳(或者说,喝多了两杯从南大陆弄来的烈酒),完成工作后晕晕乎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把这根要命的魔杖随手放在仓库的哪个角落,还是带回了自己的工作室,甚至可能……丢在了训练场某个地方? “实习结束后我就开始找了,可完全没看到一点影子!” 瓦伦蒂娜在堆积如山的魔杖架和储物箱之间烦躁地踱步,皮靴踩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难道……是被谁捡走了?” 这个念头一起,瓦伦蒂娜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万一,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或者好奇心过剩的教职工,捡到了这根魔杖,当成普通的、造型奇特的“玩具”或“古董”…… “不!应该不会!”她立刻否定自己吓自己的猜想,强行镇定下来,“反正没人能认出那东西是什么,更别说启动它了。那水晶的激发条件很苛刻,需要特定的魔力频率和古代咒文片段……”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一丝不安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心头。 混沌属性的魔法造物,其不稳定性是出名的。 万一,只是万一,有人歪打正着…… 她对那个一脸苦相的管理员挥了挥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好了好了,你们继续按流程维护吧。我会自己再仔细找找,可能被我塞在哪个意想不到的角落了。如果你们这边有发现,立刻用通讯水晶告诉我,明白吗?” “好的,明白了,瓦伦蒂娜教授。”管理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看着对方那副“终于送走瘟神”的松懈表情,瓦伦蒂娜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稻草。 这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那根魔杖如果流落出去,可能会引发多大的麻烦? 轻则扰乱一片区域的魔力场,重则可能引发小范围的元素紊乱甚至空间畸变! “哎呀~我的命啊~”她哀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宿醉般的头痛又隐隐传来。 找回丢失的拐杖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有这个自信。 毕竟斯特拉学院虽大,但也是封闭区域,那东西的特征又如此明显。 她只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千万别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乱动那根魔杖,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难以收拾的麻烦。 夜色深沉,库房外的走廊寂静无声。 只有编号11097的魔杖保管室内,隐约还传来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以及瓦伦蒂娜教授渐行渐远、带着烦躁的脚步声。 一级机密 最近,洪飞燕独自一人待着的时间,似乎悄然多了起来。 这在她那些熟识的派系成员眼中,是相当反常的现象。 这位阿多勒维特的第三公主,向来习惯于身处人群中心,或是在精心挑选的追随者簇拥下,展示其与生俱来的高贵、力量与无可置疑的影响力。 她像一颗注定闪耀的星辰,需要天穹与群星的映衬。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她彻底离群索居。 每周,她依然会主持那么一两次小范围的茶会,地点通常选在她那间可以俯瞰斯特拉学院中庭、布置得优雅而疏离的私人休息室。 与会的,多是身份相当、家族立场明确、且以她马首是瞻的贵族少女。 品茗精致的红茶与点心,交换学院内外的情报,维系并巩固着那个以她为核心的、精致而脆小的社交网络,是这些聚会的核心目的。 对洪飞燕而言,这是必要的“工作”,是维持其地位与信息网的一部分。 此刻,便是这样一场午后茶会。 阳光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红茶的醇香、瓷器的清冷气息,以及少女们身上淡淡的、各不相同的香水味。 几位穿着斯特拉制服或精致便服的少女,姿态优雅地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中,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克制的轻笑。 洪飞燕坐在主位,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色丝绒长裙,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泻的月光,松散地披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 她一手端着描绘着金色藤蔓花纹的骨瓷茶杯,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扶手,赤金色的眼眸望着杯中随着她细微动作而晃动的、琥珀色的茶汤,似乎有些出神。 “涩。” 一个单字,毫无预兆地、极轻地从她形状优美的唇间溢出。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茶室里,足以让近旁的几位少女听清。 洪飞燕自己似乎也微微一愣,赤金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杯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公主殿下,是……茶太苦了吗?”旁边一位栗色短发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是负责今天茶会的准备者,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太明白。” 洪飞燕微微蹙眉,似乎想捕捉舌尖残留的那一丝感觉。 那不是单纯的苦,更像是一种让味蕾微微发麻、带来某种微妙不快的收敛感,混合在红茶的醇厚之中,转瞬即逝,却又难以忽略。 “对不起,公主殿下!可能是我今天冲泡的时间或者水温没掌握好……”栗发少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没关系。” 洪飞燕收回思绪,赤金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与疏离,语气平淡,“红茶本身,多少都有些涩味,不必在意。” 听到她这近乎“宽容”的回答,栗发少女如释重负,其他几位少女也暗自松了口气。 为了转移这小小的尴尬,另一位穿着粉色洋装、性格较为活泼的少女适时开口,提起了最近学院里最热门的话题:“对了,公主殿下,您听说了‘女巫餐厅’的事情吗?” “女巫餐厅?”洪飞燕抬起眼,赤金瞳看向她。 “是的!就是在阿尔卡尼姆城里,那个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神奇餐厅!”粉衣少女眼睛发亮,语气兴奋,“传说只有在太阳落山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才有可能偶然撞见!” “没错没错!我们班里好几个人都分享过他们的经历了,说得可神了!食物美味得不可思议,但餐厅本身和里面的服务员都怪怪的……殿下您不好奇吗?” “嗯……” 洪飞燕不置可否,重新端起茶杯,纤细的手指沿着温热的杯壁缓缓摩挲。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荡漾,倒映出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有熔金流淌的赤金色眼眸。 “无所谓。” 她最终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对这种……来源不明、故弄玄虚的都市传闻,没什么兴趣。” 她表现得兴趣缺缺,但“女巫餐厅”这个话题显然成功勾起了在场其他少女极大的好奇心和倾诉欲。 她们立刻抛开了刚才的拘谨,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各自听来的版本、朋友的朋友的“亲身体验”,以及那些关于食物味道如何“超凡脱俗”、服务员如何“神秘美丽”的夸张描述。 茶会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喧闹。 洪飞燕没有再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小口地啜饮着杯中微涩的红茶,赤金色的目光偶尔掠过交谈的少女们,更多时候是落在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上,仿佛在思考着与茶会无关的、更遥远的事情。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知到身后,一股熟悉而内敛的气息悄然接近。 她没有回头,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人是叶特琳,洪飞燕的专属护卫兼贴身女官,一位总是沉默寡言、行动利落、实力不俗的女性。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制服,悄无声息地走到洪飞燕身侧,微微俯身,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的黄色文件夹,轻轻放在洪飞燕手边的鎏金小几上。 “公主殿下,”叶特琳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只有洪飞燕能清晰听见,“找到了您之前吩咐查阅的文件。” “是吗?” 洪飞燕放下茶杯,赤金瞳瞥向那个文件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几天前,阿伊杰·摩尔夫在走廊上突兀地拦住她,询问关于“摩尔夫兰森林”进入权限的事情。 当时,她出于某种复杂的心绪,干脆地拒绝了。 但拒绝不代表不在意。 恰恰相反,正因为是阿伊杰……那个与“那件事”有着最直接、最深刻关联的少女……亲自、且似乎带着某种迫切来询问,反而让洪飞燕无法彻底忽视。 她并非真的想帮阿伊杰,但“摩尔夫兰森林”这个地名,本身就牵扯着阿多勒维特王室一段不愿被深究的“光辉历史”,以及她那位“完美”姐姐洪思华公主崛起的关键一役。 阿伊杰的询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层被粉饰已久的平静表象。 于是,她暗中吩咐叶特琳,去调阅王室档案库中,所有与“摩尔夫兰森林”及十年前“艾萨克·摩尔夫大公事件”相关的、非公开的记录。 她倒要看看,阿伊杰究竟在追寻什么,而那被王室刻意淡化和美化的“英雄事迹”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不为人知的尘埃。 此刻,文件就在眼前。 洪飞燕优雅地对茶会上的少女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那个黄色文件夹,并未避讳旁人(她们也识趣地稍微压低了交谈声),径直打开。 然而,文件夹内,空空如也。 只有最上面一页空白纸张的中央,盖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由复杂魔法纹路构成的、猩红色的巨大印章:[一级机密·王室最高封存] 洪飞燕的眉头,瞬间蹙紧了,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叶特琳,”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是什么意思?” 叶特琳面不改色,依旧用平稳的语气低声回答:“回禀殿下,关于‘摩尔夫兰森林’事件的核心档案,已被列为最高机密事项。根据王室律法,此类文件严禁以任何实体或魔法形式带出王宫档案库。不过,”她略微停顿,补充道,“以殿下您目前的身份与权限,随时可以返回王都,在档案库特许阅览室内进行查阅。” “是这样。” 洪飞燕的指尖,轻轻划过那枚冰冷的红色印章。 除了女王陛下本人才能直接调阅的绝密,以及少数几个涉及国家根本战略的禁忌档案,以她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理论上应该没有不能接触的信息。 然而,“摩尔夫兰森林”事件的记录,竟然被划入了需要“返回王宫、在特定地点查阅”的“一级机密”范畴。 这本身就极其可疑。 “摩尔夫兰森林”……十年前,大公艾萨克·摩尔夫突然“黑化”暴走,在森林中造成巨大破坏与恐慌,最终被当时还是公主、临危受命的洪思华率领王室卫队与魔法师协会高手“英勇镇压”的故事。 这是让“铁血玫瑰”洪思华的声望达到顶峰、为其日后继承王位铺平道路的关键性事件,早已被写进官方历史教材,在民间广为传颂。 那么,一个已经被“定性”、被大肆宣扬的“英雄事迹”,为什么其相关的核心记录,要被如此严苛地封存、隐藏? 有什么……见不得光、或者说,必须被彻底掩盖的理由吗? “辛苦了。” 洪飞燕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她合上文件夹,随手将其向空中轻轻一抛。 就在文件夹脱离她指尖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纸张自燃的声响。 那黄色的文件夹,连同里面那张盖着猩红印章的空白页,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就在半空中骤然化作一小撮细腻的、灰白色的灰烬,随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茶会上的少女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魔法意味的小插曲吸引了刹那目光,但见洪飞燕神色如常,便又很快将注意力转回了她们热衷的话题上。 洪飞燕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赤金色的眼眸深处,却燃起了一丝探究与冷意交织的光芒。 “看来……需要更仔细地调查一下了。” 她心中默念,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却毫无温度。 如此刻意、如此明显地隐藏信息……简直像是在对着知情者大喊“这里有秘密”。 而有权、且有必要这么做的人,除了她那如今已贵为女王的姐姐洪思华,还能有谁? 只要能找到洪思华的弱点,或者任何能动摇她那“完美无瑕”形象的证据,那么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去深挖这段被尘封的往事,无疑是值得的。 夜幕低垂,斯特拉学院女生宿舍区。 阿伊杰独自坐在自己简洁的单人床上,冰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她穿着素色的棉质睡衣,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虚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傍晚在“女巫餐厅”遭遇的种种诡异。 那个服务员……最后那句低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和我一样”、“女巫的气息”…… “嗯,确实很可疑。”她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难道那个服务员是黑魔人伪装的? 用魔法迷惑顾客,经营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勾当? 但黑魔人开餐厅……这想法本身听起来就有些荒谬。 而且,“女巫餐厅”的传闻已经遍布整个阿尔卡尼姆的学生圈,如果真是黑魔人的据点,恐怕早就被魔法协会或学院方面盯上了,怎么可能还如此“繁荣”? “想不明白……”她叹了口气,感觉思绪如同乱麻。 之前为了理清思路,她甚至在淋浴下冲了足足半个小时,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迷雾。 直到皮肤都有些发红发烫,她才不得不放弃。 “可以……忽略不管吗?”她自问。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有些事,一旦被卷入,就很难轻易脱身了。 尤其是涉及到“女巫”这种危险而禁忌的存在。 “呼……” 阿伊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暂时停止内耗。 她掀开薄被,准备躺下,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宿舍墙角。 那里,安静地立着一件物品……一把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老旧的长柄扫帚。 木柄因常年使用而变得光滑,顶端的帚穗是用某种干燥的、颜色暗淡的植物纤维扎成,看起来与任何一间普通仓库或马厩里能找到的扫帚没什么两样。 这是她在白天的“搜寻黑魔使藏身处”训练中,于那个模拟的“女巫的小屋”模型附近发现的。 当时,她感觉到这把扫帚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但令人莫名不舒服的异常魔力波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出于谨慎和强烈的好奇心,她悄悄将其带回了宿舍。 然而,事后她将扫帚交给负责实习评定的教授检查时,对方只是随意看了两眼,用侦测魔法扫了扫,便断言“没有任何异常魔力残留”,认为这只是训练场道具组无意中遗落的普通清洁工具,甚至对她的“敏感”报以略带调侃的微笑。 教授是经验丰富的高阶魔法师,他们的判断似乎无可置疑。 阿伊杰也只能接受,但心底那份违和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她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扫帚。 触手是普通木头的温凉,帚穗干燥粗糙。 无论她用上多少种课堂上学到的、或从父亲遗留笔记中自学的探测技巧,都无法从这把扫帚上得到任何超出“普通”范畴的反馈。 除了那股……始终萦绕在她感知边缘、若有若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不舒服”感。 也许,她拿着这把扫帚一辈子,也搞不清它的来历。 不如……拿出去请更专业的鉴定师看看? 阿尔卡尼姆城里,应该有擅长鉴定古物或魔法物品的店铺。 虽然要花一笔不菲的费用,但至少能解决心头疑惑,求个心安。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她看了看床头的魔法计时器,时间还不算太晚。 只要在晚上十点宿舍门禁前回来,应该来得及去城里一趟。 打定主意,阿伊杰立刻行动起来,换下睡衣,穿上便于外出的简便常服。 就在她拿起小包,准备出门的瞬间,另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不如……去找白流雪问问看?” 仔细想想,似乎没必要特意外出花钱。白流雪就在斯特拉学院里,而且他……好像总是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把扫帚的怪异,或许他能看出点什么? 即使他也不知道,问问也没什么损失,总比自己瞎琢磨强。 想到白流雪,阿伊杰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她想起之前他生病时,自己深夜去探望的情景,还有平时他那些看似随意、却总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的言行……或许,他真的能提供一些线索。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便迅速取代了外出的打算。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走向宿舍门,不过这次的方向,是通往男生宿舍区。 第一次在夜晚独自前往男生区域,阿伊杰不免有些紧张。 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过光线相对昏暗的走廊,好在S班的男生宿舍楼本就人少,这个时间更是寂静,几乎碰不到什么人。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她按照记忆,找到了白流雪的宿舍门牌。 站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谁啊?” 门内很快传来白流雪那带着惯常懒散的声音。 “是我,阿伊杰。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阿伊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一丝紧张。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单独、而且是晚上,来到一个男生的宿舍门口。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白流雪探出半个身子,他似乎刚洗完澡,棕色的短发还有些潮湿凌乱,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旧T恤和深色长裤,脚上趿着拖鞋。 那双独特的迷彩色眼眸带着一丝意外的神色,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什么事?”他问,语气倒没什么特别,只是寻常的询问。 “有…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看看。” 阿伊杰晃了晃手中用布简单包裹起来的长条形物体。 “是吗。进来吧。”白流雪说着,侧身让开了门。 “啊,可以吗?”阿伊杰有些意外于他的爽快。 “有什么不可以的?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白流雪似乎觉得她的犹豫有些多余,招了招手,转身先走回了房间。 阿伊杰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了进去。 白流雪的宿舍内部比她想象中要简单得多,甚至有些“简陋”。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角落里堆着几个看起来像是零食或杂物的纸箱,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装饰。 墙壁是干净的米白色,地面光洁,整体透着一种“临时居所”般的冷淡感。 这与其他S班学生(尤其是女生)总会用各种魔法灯饰、挂画、工艺品或收集品精心布置房间,展现个性的风格截然不同。 是男生都这样,还是仅仅因为白流雪懒得布置?阿伊杰猜大概是后者。 “零食……真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书桌和墙角那几个敞开的、塞满了各式包装零食的纸箱吸引。 “嗯。别人送的。” 白流雪随口应道,走到床边坐下,指了指桌上一个印着可爱动物图案的饼干盒,“那是普蕾茵前几天硬塞过来的,你要吃吗?” “啊,不了!谢谢!” 阿伊杰连忙摆手,脸有些发热。 白流雪的话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在意了一下。 礼物……现在这个年纪的男女之间,互相赠送礼物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她回想起来,自己从白流雪那里得到了太多帮助……拯救童年的她、参与父亲灵魂的事件、平时的各种援手……可她似乎从未正式地回报过什么,甚至没想过要送一份表达谢意的礼物。 是不是……太过单方面地接受帮助了? 要不要……准备一份礼物? 如果送的话,送什么好呢? 看他这里堆了这么多零食,应该不讨厌吃的东西? 但用零食作为感谢的礼物,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不够郑重? “怎么发起呆来了?”白流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阿伊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走到房间中央,将手中用布包裹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干净的地板上,然后解开了系带。 那把陈旧的扫帚,露了出来。 “这个,你能帮我看一下吗?总觉得它有点……怪怪的。” 阿伊杰指着扫帚,冰蓝色的眼眸带着期待和一丝不安看向白流雪。 白流雪的视线落在扫帚上,迷彩色的眼眸先是随意地扫过,随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棕耳鸭眼镜),戴了上去。 然后,他走回扫帚旁,蹲下身,目光透过镜片,极其仔细、缓慢地,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这把看似普通的扫帚,手指甚至没有触碰,只是悬停在帚柄和帚穗上方几厘米处,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随着他专注的审视而变得有些凝滞。 阿伊杰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白流雪才缓缓直起身,摘下了眼镜。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嗯…”他沉吟着,目光再次落回扫帚上,“你是在……白天S班的实习训练场,那个‘女巫的小屋’附近发现的吧?” “你怎么知道?!”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蓦然睁大,满是惊愕。她可从来没说过这个! 白流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又深了几分,他低声自语般喃喃道:“女巫的扫帚……话说回来,最近‘女巫餐厅’的传闻,确实在斯特拉乃至整个阿尔卡尼姆传得沸沸扬扬……” 他似乎在快速思考着什么,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之前虽然也有零星的类似传闻,但并没有引起太大范围的注意……然而,从阿伊杰在训练场‘恰好’发现这把扫帚开始,事情似乎就朝着不能再忽视的方向发展了……” “这次的情节……难道又是几个事件线同时并行、互相影响触发?” 他眉头锁得更紧,这熟悉的、令人头痛的“剧情混合推进”模式。 这个故事桥段,在“游戏”或类似的传说中并不少见,甚至有些老套:主角(或重要角色)无意间得到了一件与“女巫”密切相关的物品(比如扫帚),结果被误认为是女巫,或者吸引了与女巫敌对势力的注意。 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会有女巫猎人这种极端危险的存在亲自找上门,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攻击和“清除”。 白流雪猛地抬头,看向阿伊杰,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肃和急促:“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感觉被什么人盯上、跟踪?” “啊?可疑的人?” 阿伊杰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问题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没有特别感觉……这个扫帚,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白流雪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那副平淡的样子,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一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地上的扫帚抓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的东西,“就是一把有点年头的旧扫帚罢了。” “没收了。”他宣布,语气不容置疑。 “嗯?!” 阿伊杰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我喜欢它的……设计风格。”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说着,还真的拿着扫帚比划了一下,仿佛在考虑挂在哪里,“我要把它挂在墙上,当个装饰,好好欣赏。” “您……有这样的品味吗?” 阿伊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把灰扑扑的旧扫帚。这品味也太独特了吧? “配套的垃圾桶也要有一个才完整吧?你没有配套的垃圾桶吗?”白流雪煞有介事地问。 “没、没有……”阿伊杰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总之,现在这扫帚是我的了。” 白流雪将扫帚随手靠在自己床边的墙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阿伊杰,用一副“事情解决了”的语气说,“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太过分了!” 阿伊杰终于反应过来,鼓起脸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控诉。 她本来是来请他帮忙鉴定解惑的,结果东西直接被“没收”了?这算怎么回事? “有什么过分的?” 白流雪挑眉,“要不,我赔你一把新的、更漂亮的扫帚?魔法清洁扫帚,带自动悬浮和除尘功能的那种?” “那个……不用了!”阿伊杰气结,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流雪的态度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她无法反驳的、奇怪的笃定。 “我现在就走!” 她赌气般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更困惑的地方。 “嗯。这个拿去,路上吃。” 白流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小东西被抛了过来。 阿伊杰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包装简单的、看起来像是薄荷味口香糖的东西。 “…好吧。” 她捏着那块口香糖,心情复杂,最终还是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甚至没顾上好好说声再见。 “咔哒!” 宿舍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光线。 阿伊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本,她并不是为了进行这样一场单方面被决定、被敷衍的对话才来的。 更何况,难得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机会(虽然地点有点微妙),却因为自己的笨拙应对和他的奇怪举动,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他为什么要拿走那把扫帚呢?” 阿伊杰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 难道真的会有人,用那种陈旧黯淡的旧扫帚来当室内装饰吗? 由于对扫帚的来历和意义一无所知,她心头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她试图说服自己,握紧了手中那块薄荷糖,迈开脚步,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尚未完全干透的冰蓝发丝。 第二天,午餐时间,学生餐厅人声鼎沸。 阿伊杰和普蕾茵恰好坐在同一张长桌旁。 普蕾茵正飞快地解决着一大盘看起来热量不低的烤肉排,而阿伊杰则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沙拉。 犹豫再三,阿伊杰还是忍不住,用闲聊般的语气,提起了昨晚的事情:“对了,普蕾茵,问你件事……白流雪他,是不是有收集扫帚的奇怪爱好?” “嗯?” 正把一大块肉排送进嘴里的普蕾茵闻言,动作一顿,抬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阿伊杰,脸上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古怪表情,“扫帚?收集?你发烧了还是没睡醒?” “我最近不是得到了他很多帮助嘛,所以想送点礼物表达谢意,但完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阿伊杰解释着,脸颊微微发红,“然后,我昨天捡到一把有点奇怪的旧扫帚,拿去想让他帮忙看看,结果他直接就说很喜欢,要自己拿走……” “什么?” 普蕾茵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黑眸紧紧盯着阿伊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确定?捡到了一把扫帚?” “嗯?嗯……是啊,在之前的实习训练场。”阿伊杰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紧张。 “然后,大叔他拿走了?”普蕾茵再次确认,语气加重。 阿伊杰点了点头。 普蕾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事情麻烦了”的沉重感。 “那是女巫的扫帚。”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无比。 “嗯?”阿伊杰愣住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 “女、女巫的扫帚?” 她下意识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是我知道的那个……女巫吗?” “嗯。没错。” 普蕾茵肯定地点头,黑眸中没了平日的戏谑,只有严肃。 “啊……呵呵,这种玩笑,太无聊了。” 阿伊杰干笑两声,试图将这句话归类为普蕾茵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女巫?那种传说中的、危险又神秘的禁忌存在,她们的扫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斯特拉的训练场,还被她捡到? 然而,与阿伊杰试图进行的“合理化”解释不同,普蕾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凝重得让人心头发紧。 “确实是女巫的扫帚。而且你也该知道,”普蕾茵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告诫的意味,“女巫的东西,如果长时间持有,会被动地沾染上‘女巫的气息’。这种气息对我们普通人或许只是感觉‘不舒服’,但对某些存在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显。对你没好处。” 她直视着阿伊杰的眼睛,说出了最坏的担忧:“最坏的情况下……‘女巫猎人’可能会顺着这气息找上门来。你应该听说过他们吧?比女巫本身更麻烦、更危险的存在。” “不会吧……”阿伊杰的声音有些发虚。 关于“女巫猎人”,她当然听说过。 那些为了猎杀女巫而抛弃一切个人身份、面容甚至人性,将自身化为纯粹“猎杀机器”的极端存在。 他们行事偏激,不择手段,且拥有专门克制女巫能力的诡异力量,是连正统魔法界都感到头疼、不愿轻易招惹的麻烦。 “不对,等等!” 阿伊杰猛地抓住一个关键点,冰蓝色的眼眸里涌上更深的困惑和一丝恐慌,“如果这扫帚真的那么危险,是女巫的东西……那、那白流雪他为什么要拿走它?还说是要当装饰?” “这还用问吗?” 普蕾茵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理所当然,“当然是为了保护你啊!你以为那位大叔是什么有特殊收藏癖的怪人吗?世界上哪有正常人会拿一把旧扫帚当装饰品挂在墙上欣赏的?” “虽然……如此……” 阿伊杰的思维有些混乱。 如果普蕾茵的推测是真的,如果那把扫帚真的是女巫的物品,带有会吸引危险的气息…… 那么…… “白流雪他……把扫帚拿走了,那份‘危险’,岂不是转移到了他身上?” 阿伊杰的声音微微发颤,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万一……万一真的有女巫猎人找上门,他们要找的,不就是现在拿着扫帚的……” 普蕾茵正准备去叉下一块肉排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中。 是啊,女巫猎人很危险。 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最不可理喻、最执着、也最难以用常理揣度的追杀者之一。 即使白流雪再厉害,再特殊,面对这种为猎杀而生的、抛弃了一切的极端存在,真的能轻松应对吗?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美味的食物似乎都失去了吸引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担忧与沉重。 午餐,在突然笼罩下来的、关于“女巫”与“猎人”的阴霾中,变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 日记!? 周末。阿多勒维特王都,特哈兰。 晨露宫殿深处,一条罕有人至、被多重隐匿魔法与物理机关守护的甬道尽头,洪飞燕脚步无声地踏入了那片被称为“王室之瞳”的特殊情报设施。 这里是阿多勒维特直系王血才有资格踏足的绝对禁地,储存着这个古老王国最核心、最黑暗、也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律法严苛规定,任何关于此处内部信息的泄露,即便泄露者是王族成员,面临的也将是终身幽禁甚至更可怕的命运。 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参见公主殿下。” 甬道尽头,两排身穿纯白镶金边长袍、面容被兜帽阴影完全遮掩的结界魔法师如同雕塑般静立,见到洪飞燕,他们齐齐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男女。 这些人战斗能力或许平庸,但在构建、维持与破解超高阶复合结界的领域,堪称大师。 由他们守护的此处,即便是八阶大魔法师,也休想悄无声息地侵入…… 当然,若是传说中的九阶存在亲临,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那种超凡个体本身就已超越了常规的安全考量范畴。 “请签署保密协议。” 为首的一名结界师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卷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古老羊皮纸。 “嗯。”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扫过那繁复的法律条文与惩戒条款,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接过附魔羽毛笔,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羊皮纸光芒一闪,协议成立,无形的约束力悄然加身。 “吱呀……嘎” 沉重的、不知由何种合金铸造的巨门,在结界师们同时以手杖顿地、激发特定魔力序列后,向内缓缓滑开,露出门后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 没有照明,没有窗户,只有门开启时外界投入的、迅速被黑暗吞没的微弱光线。 洪飞燕没有犹豫,迈步踏入。 “嗒、嗒、嗒……” 她脚上那双材质特殊的软底靴子,踩在冰凉光滑、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在空旷得难以想象的空间里层层荡开。 “呼啦!” 就在她完全进入的刹那,头顶及四周的虚空中,无数团幽蓝色的、没有温度的冷焰同时燃起,如同骤然睁开的无数只眼睛,将内部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眼前是一个极其辽阔、挑高惊人、仿佛将山腹掏空而成的巨型仓库。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金属与石制架柜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巨人军团。 上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难以计数的卷宗、文件匣、密封的魔法箱、甚至一些被特殊力场禁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怪物品。 空气冰凉干燥,弥漫着陈年纸张、羊皮、魔法墨水、以及某种用于防腐和驱虫的、带着辛辣气味的古老香料混合的味道。 洪飞燕的目标明确。 她对那些可能记载着王国秘辛、他国把柄、古代禁术的卷宗毫无兴趣,径直朝着仓库最深处、防护最为严密的区域走去。 最终,她停在了一扇看上去毫不起眼、与周围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灰色金属小门前。 门上方,只有一个用暗红色魔力刻印的标记:[绝密·王室直系血统专属]。 这里同样笼罩着强大的结界,但对拥有纯正直系王血的洪飞燕而言,如同虚设。 她伸出手,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只是单纯地用力一推。 “嘎吱……” 门向内开启,露出一个相比之下极为狭小的房间。 内部没有架子,只有几张厚重的石台,上面零星地摆放着寥寥十数个外观朴素、但散发着沉重气息的密封金属匣。 这里的每一份文件,若是泄露出去,都足以在阿多勒维特乃至整个大陆掀起惊涛骇浪。 洪飞燕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锁定在其中一个匣子上。 匣子表面没有任何标签,但她似乎凭直觉知道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走上前,手指拂过匣盖边缘一个隐秘的凹槽……那里需要王血认证。 一滴几乎看不见的血珠从她指尖渗出,融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匣盖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厚厚的卷宗,只有薄薄一叠、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手写字体略显潦草的文件。 她拿起最上面一页。 没有标题,开篇就是直接的内容:[摩尔夫兰森林。艾萨克·摩尔夫公爵的‘黑化’事件始末及后续处理报告。] 字迹优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与……疲惫。 洪飞燕一眼就认出,这是她那位如今已贵为女王的姐姐,洪思华·阿多勒维特的亲笔。 洪思华有个广为人知(在上层圈内)的习惯:她厌恶刻板的官方文书格式,偏爱以日记般私密、随性的方式撰写许多重要报告。 令人惊讶的是,女王(她们的母亲)竟然认可并纵容了她的这种“个性”,允许她在涉及某些核心事务时继续如此。 没想到,这个习惯她已经保持了十年之久。 “沙沙……” 洪飞燕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阅。 赤金色的眼眸起初平静,但随着深入,眉头渐渐蹙紧。 报告的内容……极其散乱。 与其说是事件报告,不如说更像是洪思华那段时间的私人心情随笔与琐事记录的大杂烩。 ‘今日早餐用了大公进贡的冰浆果,酸涩醒神,但不及南方蜜酿合心意。’ ‘命令近卫队长加强东部边境巡防,那些沼泽遗民最近不太安分。’ ‘与财政大臣争执了半小时,国库的冗余必须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新的法师塔,而不是修缮那些老旧的平民医院。’ 诸如此类与“摩尔夫兰森林事件”看似毫无关联的日常絮语,充斥在字里行间,将本应精炼的报告拉得冗长不堪。 “她真的把最高机密报告……当成私人日记在写?”洪飞燕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难怪这份文件看起来比预想中厚实。 然而,就在这些琐碎的记录中,某些句子如同黑暗中的毒刺,骤然刺入她的眼帘: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任何人站在我的位置,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生来就背负着阿多勒维特直系血脉那该死的‘诅咒’,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战争。为了活下去,我会杀死我的兄弟姐妹。] [或许,将来也会杀死我的孩子。] [我会的。] 字里行间充满了强烈的情感波动、自我怀疑与近乎绝望的阴郁。 写下这些文字时的洪思华公主,显然正被深重的负面情绪所困扰,甚至可能患有严重的抑郁。 这与洪飞燕认知中那个冷酷、理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近乎反社会人格的“铁血玫瑰”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这样的人……也会被情感左右?也会在私人记录中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痕迹? “……” 洪飞燕沉默着,赤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闪烁。 事情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不对劲。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往下翻阅,试图从这些情绪化的碎片中,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终于,关于“事件”本身的实质性内容开始出现: [对艾萨克·摩尔夫公爵施加了‘压力’。] [这是必要的。白妖狐‘火灵’体内,或许藏着能熄灭我们血脉中那永恒燃烧的‘不灭之火’的答案。] [成功概率评估:低于0.01%。] [但值得尝试。] “白妖狐‘火灵’?!”洪飞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传说中在远古时代肆虐、最终被十二位传奇大魔法师(其中就包括摩尔夫家族的先祖)联手封印的恐怖魔兽。 据说,封印的核心一直由摩尔夫家族世代看守。 “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洪飞燕下意识地摇头,试图否定脑海中瞬间形成的可怕猜想。 但洪思华冰冷的日记,无情地证实了她的推测: [先祖的笔记中提及:阿多勒维特的‘王血之焰’,是世间最灼热、最能焚烧一切的火焰之一。] [而白妖狐‘火灵’所掌控的‘苍焰’,据说性质与之类似,甚至可能……同源。] 一页页翻过,触目惊心的真相逐渐浮现。 虽然洪思华依旧不时插入令人烦躁的、充满自厌与消极情绪的“日记”段落(‘为何总是这些无用的思绪浮现?’、‘写作者似乎已到濒临崩溃的边缘,字里行间弥漫着求死的气息’),但核心脉络已清晰可见。 过去的“历史”被篡改了。 洪思华当年前往摩尔夫兰森林,根本不是为了“讨伐”或“制止”黑化的艾萨克·摩尔夫大公。 恰恰相反,她是为了强行解除封印、夺取或研究“白妖狐火灵”的力量,并为此对艾萨克·摩尔夫大公进行了威胁或逼迫,最终导致了灾难的爆发。 至于理由?对洪思华而言,理由从来都不重要。 只要对自己有潜在价值,哪怕目标是一尊神灵,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冒险、去攫取。 [痛苦。] [胸口仿佛有火在灼烧,日夜不息。] [明日,即将出征。] [我会活下来的。] 报告在这里似乎应该进入高潮,详细描述森林中发生的惨剧。 然而,后面的内容却戛然而止。 尽管纸张还有很多空白,但再也没有关于事件过程的连贯描述。 “怎么回事?” 洪飞燕迅速向后翻阅,手指划过一页页空白或只有零星几个意义不明词汇的纸张,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终于,在接近文件末尾的地方,她找到了一页字迹极其潦草、扭曲、模糊,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文字: [我失败了。] “什么?!”洪飞燕的心猛地一沉。 讨伐……失败了?如果联军被摧毁,那片区域理应化为废墟,灾难的消息根本无法掩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辨认下面那些艰难的字迹: [白妖狐‘火灵’苏醒了……但我们无法对抗它……联军……崩溃了……] [艾萨克·摩尔夫公爵……他接受了‘黑魔’的力量……] [为了对抗白妖狐……] [我……无法阻止……] 如果不这样做,所有人当时就会死在那里。 这场由她自己亲手引发的灾难,洪思华却束手无策。 而最终承担了所有责任、背负了所有骂名与牺牲的,却是艾萨克·摩尔夫。 “哈……” 洪飞燕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笑意的气音。 真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甚至令人作呕的故事。 她继续向后翻,终于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稍微清晰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离奇: [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再次恢复意识时,白妖狐‘火灵’和暴走的艾萨克·摩尔夫公爵……都已倒下。] [而在他们之间……站着一个男人。] [身份不明的男人。] [他很……奇特。神秘。] [他戴着面具,手中握着一根……银色的手杖。] “这是……什么意思?”洪飞燕的眉头紧紧锁起。 最终解决事件的,不是洪思华,也不是艾萨克,而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这结局简直匪夷所思。 [记忆模糊……虚空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美丽、缓缓转动的‘车轮’……天空被光芒笼罩……他俯身,合上了艾萨克·摩尔夫公爵的双眼……然后,像幻影一样消失了。] 记录到此,彻底结束。 能够同时压制暴走的白妖狐火灵与接受了黑魔力量的艾萨克·摩尔夫公爵……这样的存在,在整个埃特鲁世界能有几人?至少是九阶,甚至可能是更超然的存在。 “银色手杖……”洪飞燕喃喃重复。 这样的特征太过普通,世界上使用银色手杖作为魔法媒介或装饰的法师数不胜数,毫无辨识度。 反而是“巨大的、转动的车轮”这个意象,或许更具提示性。 有些顶尖魔法师确实能召唤奇异的魔法造物或异界生物辅助战斗。 但一位疑似九阶、且能操控“车轮”意象的法师?这样的人凤毛麟角,且行踪成谜,绝不会轻易现身。 洪飞燕将这份沉重的报告轻轻放回金属匣中,合上盖子。 她站在原地,赤金色的眼眸望着虚空,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震惊、荒谬、以及对洪思华更深的冰冷厌恶一同排出。 “我好像……有点明白,阿伊杰为什么要执着于追查这件事了。” 无论那个神秘男人用了什么方法,阿伊杰很可能已经知晓了,或者至少强烈怀疑,关于摩尔夫兰森林那场悲剧的“官方版本”并非真相。 她父亲艾萨克,很可能并非单纯的“堕落者”,而是身不由己的牺牲品,甚至可能是……被迫挺身而出的保护者。 但这份真相,洪飞燕不可能直接告诉阿伊杰。 泄露一级机密,后果她无法承担,也无意承担。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一直对此保密。 恰恰相反,她很想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沉重的真相,抛给阿伊杰。 是为了阿伊杰吗?绝对不是。 洪飞燕在心中冷冷地否定。她自认绝非那种会因同情而心软之人。 这么做,仅仅是因为……这能成为投向洪思华的一把致命毒刃。 能够动摇其“救国英雄”形象的根基,暴露其光鲜外表下的自私、冷酷与失败,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肮脏秘密。 仅此而已。 周末。阿尔卡尼姆,商业区街道。 与阿多勒维特王宫档案库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这里的街道充满了喧嚣的活力。 夏末的阳光依旧有些炽烈,将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魔法材料以及年轻人群特有的蓬勃气息。 穿着各色学院制服的少年少女们摩肩接踵,嬉笑着穿梭于琳琅满目的店铺之间,其中不乏拿着粗糙传单、目光四处逡巡、显然仍在寻找那个传说中“女巫餐厅”的身影。 “我们好歹也算有个‘美食’的名头……是不是也该去做点‘社团活动’了?” 白流雪走在人群里,眯着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快被晒化了”的奄奄一息。 “说得对!” 走在他旁边的马游星笑容灿烂,仿佛完全不受炎热影响。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递到白流雪面前,深紫色的眼眸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看,我早就做好‘调研’了!这家怎么样?以‘特制左轮火枪辣酱烤肉’闻名!听说辣到能让人灵魂出窍,最近在学生里超流行!” “那真的是食物吗?” 白流雪瞥了一眼宣传单上那盘仿佛在燃烧的、颜色诡异的肉排,嘴角抽搐了一下,“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酷刑道具。” “那‘让我们猴子跳舞’咖喱屋呢?” 马游星立刻换了一张,“据说吃了之后会有奇妙的愉悦感,像有猴子在头顶开心地跳舞!” “哇,听起来真‘美味’,吃了会不会直接送进医务室?”白流雪干巴巴地回应。 “那这家……” “算了。” 走在两人稍后一点的阿伊杰,看着马游星不断抛出各种听起来就极不靠谱的餐厅选项,而白流雪则一脸嫌弃地逐一驳回,不禁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两个人,一个提议得离谱,一个回应得敷衍,组合在一起真是……不同寻常的“和谐”。 “哈……还是去家正常点的餐厅吧。” 阿伊杰叹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周围那些看起来更可靠的招牌,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几张她提前收集、仔细筛选过的餐厅宣传单,走上前,递到白流雪和马游星面前,“不如……去我找到的这几家看看?评价都还不错。” 两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阿伊杰挑选的餐厅明显正常得多,主打各种大陆常见菜式,但细心看去,会发现其中好几家的特色菜都与奶酪密切相关……浓郁的芝士火锅、拉丝惊人的披萨、奶香四溢的意面、以及各种奶酪蛋糕。 “你对奶酪……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白流雪拿起一张印着金黄芝士瀑布图片的宣传单,挑了挑眉,迷彩色眼眸看向阿伊杰,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什、什么话!” 阿伊杰的脸颊瞬间泛红,冰蓝色的眼眸有些慌乱地移开,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只是……大家都说好吃,很有名而已……” “芝士披萨和奶油意面,听起来确实不错。” 马游星摸着下巴,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戏谑,故意用赞同的语气说道。 “嗯!确实!” 阿伊杰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点头,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脸更红了,连忙补充道,“我、我是说,看起来应该会合大家口味……” “噗。” 白流雪看着她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一把从她手中抽走那张芝士主题餐厅的宣传单,晃了晃:“那就去这家吧。我也挺喜欢披萨和意面的。” “嗯,我也是。”马游星立刻笑着附和。 “…………” 阿伊杰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看着面前两个似乎达成共识的少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混杂着小小开心和一丝羞涩的复杂情绪,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绯红。 “这、这不是……” 她想说“这不是我强迫你们选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想去的餐厅方向就这么确定了,过程顺利得让她有些恍惚。 白流雪和马游星已经拿着宣传单,转身朝着餐厅的大致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讨论着等会要点什么。 阿伊杰赶紧跟上,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 “这边,穿小巷子近。” 阿尔卡尼姆的巷道错综复杂,犹如迷宫,但白流雪却像脑子里内置了精确的导航地图,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从未迷路或走错。 虽然知道他记忆力超群,头脑聪明,但这份对城市角落的熟悉度,仍然让阿伊杰暗自惊讶。 就在她低头看着白流雪的背影,跟着他七拐八绕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光线昏暗的死胡同深处。 那里,一扇熟悉的、深黑色的橡木门静静地立着。 门上,用那种仿佛在流动的、荧荧的橙色光涂料勾勒出的花体字,在阴影中格外刺眼:[Witch's Bistro] 女巫餐厅。 “咦?” 阿伊杰的脚步猛地一顿,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和玛丽莲她们找到时,明明是在学生街另一头完全相反的方向! 难道这餐厅真的会“移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运气”未免太好得有些诡异了。 其他学生费尽心思也难以寻觅,而她却在短短几天内,两次“偶遇”。 把这个发现作为“美食”的社团活动报告内容,或许会很吸引眼球……但一想到上次在那里的诡异经历,服务员最后那句低语,以及食物味道与朋友们反应的巨大反差,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淹没了她。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白流雪似乎察觉她没跟上,停下脚步,回头看来,迷彩色眼眸带着询问。 “没、没什么!” 阿伊杰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橙色的招牌,加快脚步追上他们,声音有些急促,“快走吧,那家店这个时间可能人很多……” 幸好,白流雪和马游星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前方的路和手中的宣传单吸引,没有注意到那条小巷深处的异常。 阿伊杰暗自松了口气,几乎是小跑着从那条巷口经过,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她只希望,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女巫餐厅”了。 斯特拉骑士?! 开学后大约两周,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种规律到近乎刻板的节奏。 [系统提示:已完成第13阶段试炼……‘扭曲的回廊的思念’。] [敏捷属性获得显著提升。] 白流雪放下手中那枚仿佛蕴含着星辰漩涡的“五百年的女巫水晶球”,感受着四肢百骸涌动的、更加轻盈敏锐的力量感,长长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过着一种外表极度平凡、内里却绷紧到极致的双重生活。 每天,他准时出现在S班的教室里,扮演着一个不算突出、但也绝不敢让人忽视的“普通”优等生。 每隔几天,他会被兴致勃勃的马游星和看似平静、实则隐含期待的阿伊杰拉去,为那个名存实亡的“美食”撰写些天马行空、但总能蒙混过关的社团活动报告。 放学后,他便如同蒸发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回到他那间简洁到冷酷的S班单人宿舍,将所有时间投入到疯狂的修炼中。 “女巫水晶球”内置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肉体与精神试炼地牢”,他通关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仅仅是依靠属性的硬性提升,更在于对自身力量理解的深化,以及战斗直觉的可怕成长。 属性值的稳步上涨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极限压榨与生死一线的试炼中,他对“太灵神功”的运转、对“魔力泄露”体质的细微控制、乃至对“闪现”技能在毫厘之间的精妙应用,都有了质的飞跃。 整体技能熟练度如同坐上了魔动火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现在……大概是最‘和平’的时期了吧?” 他有时会望着窗外斯特拉塔楼尖顶的剪影,迷彩色的眼眸中映着流动的云,心中如此想着。 虽然主线“剧情”的齿轮尚未开始疯狂转动,但他清楚,在这看似平静的校园与广袤世界之下,在某个他尚未触及的角落,某些事情正在悄然酝酿、发酵、向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正是这样的时期,才更需要积蓄力量。 只要继续这样默默修炼,变强,应对未来可能的风暴……本应如此。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悄然而至。 “到我这里来……”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低语,混杂在结束试炼后耳鸣般的嗡响中,难以分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难以形容,既非年轻也非苍老,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从极深的井底或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自从开始深度使用、甚至可以说“过度榨取”“五百年的女巫水晶球”的力量后,这幻听便如影随形。 “没有副作用的超强成长道具……”白流雪靠在宿舍冰凉的墙壁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自嘲地低语。 在“游戏”中,这颗水晶球在女巫生命最后两年(第498年)时,性能虽然强大但极不稳定,可确实没有任何提及“幻听”副作用的记录。 玩家角色使用它,只会获得属性提升。 问题恐怕出在,他手中的这颗,并非游戏里那个“498年”的版本,而是完整度过了五百年岁月、内部积淀了难以想象的女巫本源魔力,甚至可能吸收了女巫临终前部分灵魂碎片的“异常物品”。 更别提,之前从那个“女巫猎人”手中,他强行抽取、灌注了过多精纯的黑暗魔力进入水晶球,可能进一步搅动了其中沉寂的女巫气息,导致某种“污染”或“共鸣”渗透到了频繁使用它的自己身上。 “到我这里来……” “吵死了。”白流雪眉头紧锁,低声咒骂。 即使在结束水晶球的使用,在宿舍附带的、基础魔法强化的简易体能训练室里,挥汗如雨地锻炼着背部肌肉时,那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在耳边萦绕。 比起恐怖,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持续骚扰的烦躁感,如同最顽固的蚊蝇在脑内盘旋。 虽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莲红春三月祝福”带来的精神稳固,他逐渐能将这声音视为一种恼人的“背景白噪音”,努力忽视其存在,但它无疑是一种持续的精神消耗和干扰。 通过“棕耳鸭眼镜”搜索关于使用女巫物品副作用的记录,确认了普通玩家角色并无此症状。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是他与这颗“异常水晶球”的深度绑定,引发了未知的变异效果。 最终,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将部分修炼时间,转移到斯特拉那座巍峨如山的中央图书馆。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关于“女巫”这个禁忌而神秘的群体,在现代魔法界的公开记录少得可怜,且大多流于表面传说或经过严格审查的“安全知识”。 稍微深入一点的典籍,要么已被列为禁书销毁,要么深藏在像阿多勒维特王宫那样的绝密档案库中。 仅有的一些边缘记载提到,被女巫魔法“迷惑”或“诅咒”的人,可能出现幻听、幻觉,严重者甚至会精神错乱、产生人格分裂。 但…… “仔细想想,这不对。” 白流雪合上一本名为《禁忌魔法症状浅析》的大部头,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我受到‘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对精神系魔法和心灵影响拥有极高的抗性,甚至近乎免疫。” 事实上,他之前就曾轻松破解过拥有女巫血脉的马卡龙·惠伊珍施展的幻术。 那么,这持续不断的幻听……难道并非精神攻击,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是水晶球内残留女巫意识的直接“呼唤”?还是某种基于魔力共鸣的“信息投射”? 因幻听问题而连续三天泡在图书馆,却一无所获,让白流雪感到一丝挫败。 他靠在图书馆厚重冰凉的石制窗台上,望着下方中庭郁郁葱葱的魔法植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 “如果能再遇到上次那个‘女巫猎人’就好了……”他低声自语。 虽然那家伙像个偏执的疯子,被自己耍得团团转,但不可否认,在“埃特鲁世界”的设定里,女巫猎人是对女巫及相关现象了解最深的“专家”之一,本身也是实力强大、知识渊博的魔法师。 如果能从他那里得到线索……但让他主动来找自己或许还有可能,要自己主动去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能自由穿梭空间、行踪诡秘的女巫猎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唉,搞不懂。” 他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中那本《关于女巫的历史与女巫狩猎的起源》这一本内容空洞、充满官方说辞的书籍,塞回旁边高耸的书架原位,决定今天暂且放弃。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这弥漫着陈旧纸张与魔力尘埃气息的静谧空间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白流雪同学,今天不借书吗?” 说话的是管理这片区域的一位中年男性图书管理员。 他戴着朴素的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带着职业性的、令人舒适的微笑。 他正站在服务台后,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用的魔法板。 “嗯?”白流雪停下脚步。 “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借阅和女巫相关的历史、民俗学书籍,还以为你对这个冷门领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图书管理员推了推眼镜,笑容加深了些,“所以,私下里帮你留意并整理了几本……嗯,或许更‘深入’一点的参考资料,虽然它们可能不那么‘正统’。” “是吗?” 白流雪心中一动。确实,比起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浩如烟海的目录中搜寻,能直接接触到图书管理员这个“活体检索系统”筛选过的、可能更具价值的书籍,效率要高得多。 “那就麻烦给我看看吧。” “请稍等。” 图书管理员转身,从服务台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三本体积不大、但封面异常古旧、甚至有些破损的羊皮面书籍,轻轻放在台面上。 书籍没有标题,书脊上的字迹也已模糊不清。 “其实,看到最近‘女巫餐厅’的传闻在学生中那么流行,连我也重新对女巫的传说和神话产生了点兴趣呢。” 管理员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办理着借阅手续,语气像是闲聊,“不过,像你这样认真来查阅古籍文献的,这几天就只有你一个了。大多数学生,只是满足于街头奇谈罢了。” “哦……” 白流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女巫这个领域,作为猎奇话题或许有趣,但真正深入探究其背后的禁忌知识、血腥历史与未解之谜,只会感到沉重与晦涩,绝非轻松的娱乐。 “希望这几本书能对你有所帮助。虽然内容可能有些……晦涩难懂,甚至带有主观臆测,但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图书管理员将盖好章的书递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嗯…” 白流雪接过书,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羊皮纸和古老的装订,更因为其中可能承载的、不被主流认可的秘辛重量。 “书有点分量,请小心拿好。”管理员叮嘱道。 “谢谢。” 白流雪点头致意。这点重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太灵神功”持续运转带来的肉体强化,早已让他超越了常人的范畴。 他拿着书,转身走向图书馆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描绘着知识女神向凡人赐书场景的宏伟大门。 刚踏出图书馆,傍晚略带凉意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与馆内凝滞的书卷气形成鲜明对比。 夕阳的余晖将斯特拉学院白色的建筑群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白流雪同学。” 一个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男性声音,突兀地在他侧前方响起。 白流雪脚步一顿,迷彩色的眼眸瞬间锁定声源。 那是一个站在图书馆门前广场石柱阴影下的男人。 他穿着斯特拉学院魔法骑士团的标准制服,深蓝近黑的笔挺军装式外套,银色绶带与肩章,胸前佩戴着象征斯特拉权杖与星辰的徽记。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与凝实的魔力威压,让附近路过的学生都不自觉地绕开行走,投来敬畏或好奇的一瞥。 白流雪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深沉如海、运转有序的磅礴魔力,这无疑是一位实力达到高阶层次的魔法战士。 “你好。” 白流雪平静回应,心中快速分析。 斯特拉魔法骑士团的人找自己?所为何事? “阿雷因总团长阁下召见你。” 骑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传达一个既定事实,“你现在方便前去吗?如果时间不允许,也可以协调到明日。” 阿雷因总团长? 白流雪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斯特拉魔法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阿雷因·星轨,这个名字在“游戏”世界观中,是位于权力与武力顶端的巨擘之一,是学院乃至阿尔卡尼姆安全防务的实际核心人物。 他亲自召见一个一年级学生?这绝不会是小事。 而且,在原作游戏的印象中,阿雷因此人以铁面无私、冷酷果决、近乎不近人情著称,他主动召见,往往意味着麻烦。 “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白流雪谨慎地问道。 骑士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依旧用那平板的声音回答:“具体事由我不清楚。但总团长阁下交代,若你询问,可告知与‘女巫相关的事务’有关。你是否对此感兴趣?” “女巫?” 白流雪迷彩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闪。非常、非常感兴趣。 他最近调查女巫的事情或许在借阅记录上留下痕迹,但竟然能惊动阿雷因这个级别的人物亲自过问并召见? “是的,挺感兴趣的。”他点了点头。 “那么,请随我来。” 骑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的,有劳带路。” 白流雪没有犹豫,将刚从图书馆借出的书收好,跟上了骑士的步伐。 无论前方是福是祸,与阿雷因这样的大人物见面,本身或许就是一个获取关键信息、甚至影响未来走向的机会。 与此同时,晚霞将阿尔卡尼姆的街道与建筑涂抹上一层瑰丽的朱红色,白日里的喧嚣稍稍平息,但放学的学生、归家的市民、以及开始活跃的夜生活人群,依旧让这座城市充满勃勃生机。 然而,这温和的景象落在暗灭团团长,卡恩的眼中,却只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马卡龙·惠伊珍,将在一次联合行动中于某座大型魔法塔抓获的一名高危黑魔人押解回肃月塔复命。 但计划被一道直接来自塔顶的最高指令彻底打乱。 “魔法都市阿尔卡尼姆,近期被观测到一道‘幽蓝的阴影’笼罩。查明其源头与性质。” 命令来自肃月塔主……鲁德里克本人。 没有经过常规的情报分析与风险评估流程,由塔主直接、简洁地下达指令,这种情况极其罕见。 正因如此,即使任务突兀且指向模糊,卡恩和惠伊珍也只能选择服从。 而惠伊珍之所以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或提出质疑,或许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指令中“幽蓝的阴影”这个描述。 “团长。” 走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惠伊珍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里少了些平日的跳脱,多了些深思。 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劲装,紫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姣好的面容在街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说。”卡恩言简意赅。 他身材高大,穿着肃月塔标志性的深灰色风衣,内衬是黑色作战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色的眼眸如同鹰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塔主的‘观测’……从来没有出过错吧?” 惠伊珍问道,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的。”卡恩的回答斩钉截铁。 鲁德里克塔主掌握着某种玄奥的预言与观测魔法,其准确性是肃月塔行动的最高保障之一。 马卡龙·惠伊珍,体内流淌着稀薄的、被禁忌的“女巫血脉”。 这血脉曾让她在魔法界备受歧视与迫害,如同生活在阴影中的异类。 最终接纳她、给予她容身之处和力量的,正是卡恩和肃月塔主鲁德里克。 过去,她曾对自己的血脉感到憎恶与恐惧。 但现在,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好奇。 传说中的“女巫”是否真的存在? 自己血液中那微弱的力量,是否真的是“女巫”的遗泽? 肃月塔虽然收留她,但对于“女巫”这个存在的本质,同样知之甚少,只能从历史碎片和禁忌记载中拼凑。 因此,暗灭团以往搜寻“女巫”踪迹的任务,大多无功而返,如同在迷雾中捕捉幻影。 但这次似乎不同。 “听说阿尔卡尼姆城内,最近流传着关于‘女巫餐厅’的奇异传闻。”惠伊珍低声说,目光扫过街边那些寻常的店铺招牌。 “嗯。据称出现地点不定,难以捉摸。”卡恩补充道。 擅长幻术与空间魔法的女巫,确实有能力制造出这种神出鬼没的奇异现象,可能性必须纳入考量。 “说实话,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找起。” 惠伊珍难得地叹了口气,但随即,她握了握拳,紫眸中重新燃起斗志,“不过,不管怎样,我们全力以赴试一次吧!” 卡恩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自从两人搭档以来,她很少对某个任务表现出如此明确而积极的“热情”。 “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鼓励或保证的话,只是简短地应下。 他一向如此,不说空话,只是竭尽全力,完成被赋予的使命。 夜色,逐渐浸染天空。 深夜,斯特拉学院S班男生宿舍区。 普蕾茵像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流雪的宿舍门口。 自从几天前以“探病”为借口成功闯入,并发现这里不仅有舒适的床铺、充足的零食,更重要的是那份奇特的、令人放松的“白流雪式氛围”后,这里几乎成了她除自己宿舍外的“第二据点”。 每天频繁出入男生宿舍可能会引发流言蜚语?她才不在乎。那些无聊的议论,根本进不了她的耳朵。 咚咚咚! “我进来了哦~” 她像往常一样,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敲了敲门,语气随意。 然而,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嗯?不在?” 普蕾茵挑了挑眉,又敲了两下,侧耳倾听,依旧毫无动静。 难道是在故意装睡?她正想着要不要用点“非常手段”,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是马游星。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便服,手里拿着一本诗集,正慢悠悠地踱步回自己房间,深紫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看到普蕾茵,他脸上露出了惯常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嗨,晚上好。” “啊,是马游星啊。” 普蕾茵转过身,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他,“看见白流雪了吗?他好像不在房间。” “嗯……”马游星做出思考的样子,用手指点了点下巴,“他啊……下午好像去图书馆了,还没回来吗?” “图书馆?” 普蕾茵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书?” 这画面怎么想都有点违和。那个看起来对理论知识兴趣缺缺、总是靠实践和“歪门邪道”解决问题的家伙,会主动泡图书馆? “嗯,最近好像经常去。” 马游星点头确认。 “……”普蕾茵沉默了两秒,脑中飞快思考。不对。 操控时间、洞悉诸多秘密的代价,或许是记忆的磨损与知识的缺失? 不能假设他无所不知,或许他也在通过补充某些关键的、或是已经遗忘的信息? “那……你知道他在看什么书吗?”普蕾茵追问。 马游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说道:“对了,有人看到他和斯特拉的魔法骑士一起离开图书馆区域,往主塔方向去了。好像是被召唤了。” “斯特拉骑士?!”普蕾茵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这比“去图书馆”更不寻常。 斯特拉骑士团和白流雪之间,能有什么正式交集?除非……涉及学院安全,或者某些“特殊”事件。 “嗯……知道了,谢谢。” 普蕾茵对马游星挥了挥手,转身,却没有走向女生宿舍的方向,而是朝着图书馆和学院主塔所在的区域迈开了脚步。 反正现在也闲着没事,有点无聊。她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在查什么,又卷入了什么事情。” 既然白流雪那个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家伙绝不会主动开口,那么,只能靠她自己去找出答案了。 夜色中,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迅速而安静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学院建筑群之间。 平静的夜晚 深夜,斯特拉学院中央图书馆。 宏伟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透出魔法灯恒定而冷清的光芒。 普蕾茵脚步轻快地踏上宽阔的石阶,推开那扇镶嵌着彩绘玻璃、描绘着智者与书卷图案的厚重橡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近乎绝对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内部空间高阔幽深,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黑檀木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在有限的照明下向黑暗深处延伸。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羊皮、魔法墨水以及某种用于防虫的、带着辛辣甜味的古老熏香气息。 “太晚了,已经过了借阅时间。” 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规则感的声音从服务台后响起。 那位戴着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图书管理员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普蕾茵,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 “没关系。” 普蕾茵摆摆手,她本来就不是来借书的。 她走进大厅,黑曜石般的眼眸快速扫过空旷无人的阅览区。 深夜的斯特拉图书馆几乎无人问津,这让她想起之前在学生间短暂流传过的“夜间图书馆鬼魂”怪谈,后来被证实,那些在书架间飘忽的“白影”,不过是为了冲击更高学府而彻夜苦读、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三年级学长们,谣言随之不攻自破。 “一个人也没有呢……” 她低声自语,目光在那些沉浸在阴影中的书架间逡巡。 “你在找什么特定的书吗?”图书管理员合上手中的登记簿,问道。 “没有,只是……” 普蕾茵下意识想说是来打听白流雪的行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深更半夜跑到图书馆,就为了打听一个男生的去向,这行为怎么看都有点……过于刻意,甚至有些可笑。 “真是丢脸。” 她在心里暗啐一口,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就这样一无所获地回去吗? 她正有些犹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服务台上一个摊开的借阅登记册。 图书管理员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登记册上,然后又抬起,仔细看了看普蕾茵制服胸口的名牌。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下手,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神色:“啊!你是……白流雪同学的那位‘女朋友’吧?” “嗯?” 普蕾茵一愣,下意识想要反驳“不是”,但不知为何,那个简单的否定词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然没能自然地说出口。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耳根却微微热了一下。 “刚才整理的时候,发现有一本书被落下了。” 图书管理员像是没注意到她瞬间的细微异样,转身从台子下面拿出一本用深棕色厚纸简单包裹的书,递了过来,“是白流雪同学这几天一直在查阅的那一类书籍。我想他应该会需要,本来打算明天通知他……既然你来了,能麻烦你之后帮我转交给他吗?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普蕾茵下意识地接过了那本书。入手有些分量,纸张粗糙。 包裹的厚纸上没有标题,但她捏了捏书脊,能感觉到下面硬质封面上凹凸的刻印。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抬头看向图书管理员。 “好的,我会转交给他的。”她点点头,语气平静。 “那就麻烦你了。晚安。” 图书管理员微笑着颔首,重新坐回座位,拿起了那本登记簿,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普蕾茵拿着书,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走在返回宿舍区的静谧小径上,她借着路旁魔法灯的光,轻轻拆开了那层简陋的包装纸。 深蓝色、近乎黑色的硬质封面露了出来,上面用烫银的古老字体印着书名: [女巫与真相……被掩埋的纪闻与禁忌考] “女巫……”普蕾茵的黑眸在灯光下微微闪动。也就是说,白流雪这段时间泡在图书馆,寻找的正是关于“女巫”的信息。 “女巫是真实存在的。”她低声说,语气笃定。 因为读过“原著剧情”,她比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那些在历史阴影与世界背面悄然活动、偶尔留下惊悚传说的存在,就是女巫。 而且,按照原本的轨迹,不久之后,阿尔卡尼姆很可能因为“女巫”相关的事件而陷入一场不小的混乱。 在“剧情”里,阿伊杰本应是被卷入的核心之一,甚至可能面临“女巫化”的危险。 但多亏了白流雪事先介入,拿走了那把可疑的扫帚,现在的阿伊杰似乎是安全的。 然而,这仅仅意味着阿伊杰个人暂时避开了风险。 “女巫”即将引发的风波本身,似乎并未改变。 而白流雪现在的行动,明显是在为应对、甚至可能“阻止”这场风波做准备。 “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女巫’吗?” 普蕾茵将书重新包好,夹在腋下,脚步不停。 在图书馆那些被审查、美化或流于表面的公开书籍是没用的,那里根本没有真正触及核心的记录。 白流雪肯定比她更清楚这一点,但他依然在不断地寻找、,这只能说明……他遇到了某些连“全知”的他都无法立刻解答的疑问,或者,某些“知识”出现了遗失或偏差。 如果是前者,那可能意味着出现了连白流雪都预料之外的变数;如果是后者,或许她这个知晓“原著”部分设定的人,能帮上忙。 毕竟,在原本的故事里,关于阿伊杰“女巫化”的设定和女巫的种种特性,描述得相当详细,她自认拥有接近“专家”级别的背景知识。 “嗯。”普蕾茵下定了决心。 原本走向女生宿舍的脚步,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向了男生宿舍区的方向。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她决定去白流雪的宿舍等他回来。 有些话,有些疑问,需要当面确认。 斯特拉骑士团总部,主塔高层,总团长办公室。 与图书馆的静谧古老不同,这里充满了冷硬、高效、一丝不苟的军事化气息。 深色的石材墙壁上悬挂着斯特拉的徽记与历代骑士团总团长的肖像,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大半个灯火点点的阿尔卡尼姆。 办公室内部宽敞,陈设却异常简洁,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高背椅,一个装满文件的书柜,此外几乎没有多余装饰。 一切都整洁到近乎苛刻,每一件物品都仿佛用尺子量过般摆在最合适的位置。 这种极致的整洁与秩序感,与办公室主人……阿雷因·星轨总团长给人的印象完美契合。 如果用“游戏”中的认知来定义他,最贴切的词汇或许是“偏执的实用主义者”,或者更直接点……“在某些方面冷静到疯狂的执行机器”。 “来了。” 阿雷因坐在办公桌后,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灰色眼眸,瞥了一眼刚被骑士引进来的白流雪。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灰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深蓝色骑士团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魔法灯下闪着冷光。 他周身没有刻意散发魔力威压,但那种久居上位、历经无数血火磨砺沉淀下来的冰冷威严与绝对自信,比任何形式的气势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是的,总团长阁下。” 白流雪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位置站定,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同时用余光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 办公室的整洁明亮与他记忆中阿雷因那近乎冷酷无情的“疯子”般行事风格,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这种性格的人,居然会喜欢如此“精致”的装饰? “坐。” 阿雷因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甚至连一杯水的招待都省了,直接切入正题,效率高得令人窒息,“最近收到报告,你在私下调查与‘女巫’相关的情报。”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的。可以这么说。” 白流雪坐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心中快速权衡着该如何应对。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阿雷因灰色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针,锁定着白流雪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该怎么说?单纯出于兴趣?不,阿雷因不是那种会接受敷衍答案的人。 他厌恶任何形式的低效和浪费时间,最好给他一个能让他满意、至少是认为“有价值”的回答。 短暂的电光火石间,白流雪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最“合理”,也最符合对方“解决问题”思维模式的答案:“我想……猎杀女巫。”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阿雷因脸上的肌肉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冰冷地注视着白流雪,仿佛在评估一个突然发疯的陌生人。 “愚蠢的想法。” 几秒后,阿雷因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否定。 他伸出左手,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自己右手手腕处,那里,制服袖口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不该说这个的。白流雪心想。 他当然知道,对于主要依靠元素、召唤、变化等“实体”魔法的正统法师而言,擅长幻术、心灵操控、诅咒等“虚体”攻击的女巫,几乎是天敌般的存在。 任你火焰滔天、冰封万里,一旦精神被摧毁、心智被迷惑,一切力量都无从施展。 更何况,他清楚记得,阿雷因本人在十二年前一次与女巫的遭遇战中,遭受过近乎致命的创伤,这或许是他对女巫话题如此敏感的原因。 作为亲身体验过女巫恐怖的法师,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猎杀女巫”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甚至堪称自杀。 “是的,我知道。”白流雪坦然承认。 “但是……” 阿雷因摩挲手腕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微前倾身体,灰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审视、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冀的光芒,“你……或许有些不同。” “?” “魔力泄露体质。”阿雷因缓缓吐出这个词汇。 “……” 白流雪心中微凛。对方果然调查得很深入。 “你的身体构造与常规法师迥异。这种体质对施展大多数魔法而言是巨大的阻碍,堪称‘残疾’。” 阿雷因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意味着,外界的魔法能量,尤其是那些试图侵入、影响你内在的魔法……比如幻术、精神控制……想要在你身上生效,同样会面临巨大的阻碍和‘泄露’。你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是一座难以被外部魔力稳固‘驻扎’的堡垒。” “是的。”白流雪点头。 事实上,凭借“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和体质本身,他确实能完全免疫常规的幻术魔法。 “所以,基于此,我想向你提出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邀请。” 阿雷因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那是一枚怀表。 但与白流雪作为学生身份证明的普通怀表不同,这枚怀表通体由暗银色金属打造,造型古朴厚重,表盖中央,用精湛的工艺雕刻着斯特拉学院的权杖与星辰徽记,周围环绕着象征骑士团的剑与盾交叉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 “斯特拉骑士团临时身份怀表。” 阿雷因用平稳的声线介绍道,“持有它,在完成正式注册前,你将被视为骑士团的临时成员,享有部分对应权限。” “这么说……”白流雪的目光落在那枚怀表上。 “你入学以来的行动轨迹,我有所了解。” 阿雷因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习惯于独自行动,并且……完成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情。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存在极限,情报、资源、支援、乃至……合法的行动权限。” 他将怀表向白流雪的方向轻轻推近了几厘米。 “如果你接受这枚怀表,成为骑士团的一员,我们将给予你与正式骑士同等的待遇支持,并提供普通人、乃至普通学生绝无可能接触到的内部情报与资源渠道。当然,毕业后通过审核,可直接转为正式骑士。” “这是……入团邀请?”白流雪确认道。 斯特拉骑士团,作为埃特鲁世界顶尖的武力机构之一,素有“世界警察”之称,其加入门槛之高令人咋舌。 不仅需要超群的个人实力,更需要积累大量的实战功绩(尤其是对抗黑魔人、危险魔兽等),经过层层筛选与忠诚考验,才有可能踏入。 以他目前“一年级学生”的身份和明面上的成就,虽然亮眼,但距离这个标准,显然还差得远。 “是的。你在斯特拉内部,已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对于特殊的存在,自然需要特殊的对待和……约束。” 阿雷因的用词很微妙。 “对我来说……这条件好得有些过分了。” 白流雪直视着阿雷因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更深层的意图。 “你可以这么认为。” 阿雷因坦然承认,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白流雪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枚怀表上。脑中飞速权衡。 这东西,确实不错。 他一直独自行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足够可靠且强大的“组织”可以依靠或合作。 加入骑士团,无疑能极大弥补这方面的短板。 尽管他不能透露关于“未来”的信息,但能获得骑士团这个庞然大物的情报、资源乃至一定程度上的武力支持,对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女巫”风波,以及未来可能更严峻的挑战,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此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阻止了世界末日之后,我该做什么?” 加入骑士团,似乎为一个“不能正常使用魔法”的穿越者,提供了一条清晰而体面的出路。 以武力为核心的魔法骑士团,或许是最适合他的归宿。 “当然,有一个条件。”阿雷因的声音打断了白流雪的思考。 “…条件?”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目前,斯特拉骑士团在名义上,是一个不隶属于任何特定国家的独立武力团体。” 阿雷因的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对自身职业某种程度的漠然,“在某些人眼中,我们更像是……高效的雇佣兵。因此,作为骑士团成员,即使是你这样的临时成员,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必须履行义务。” 他灰色眼眸紧盯着白流雪:“平时你仍需以学生身份活动,但当你接到骑士团直接下达的任务时,必须按照命令执行。” “嗯……” 白流雪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这意味着一定程度上的“失去自由”,要听从调遣,这与他习惯的自主行动模式相悖。 看到他表情的变化,阿雷因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修改了条件,速度快得仿佛早已准备好备选方案:“但考虑到你目前依然处于关键的学习成长阶段,频繁的任务指派确实不便,也可能影响你的学业。”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这样吧,只在你明确表示‘感兴趣’、或涉及你个人安全与重大关切的事件上,我会以‘任务’形式向你提出委托。你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但一旦接受,需全力完成。这样的条件,是否可以接受?” “这不仅仅是‘可以接受’,简直……过于优厚了。” 白流雪微微眯起迷彩色的眼眸,身体微微前倾,再次问道,“总团长阁下,您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特别关照’?我自认还没有做出足以匹配这份‘特别’的功绩。” 阿雷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灰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他缓缓地、清晰地回答:“我非常……看重你的‘潜力’。为了斯特拉骑士团未来的发展与存续,我认为,你的力量与合作,是必要的一环。” “哎呀,我做了什么值得您这样夸奖。” 白流雪故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试图缓解这过于严肃和沉重的氛围,并进一步试探。 但阿雷因依旧面无表情,语气斩钉截铁:“我是认真的。” 见他如此坚持,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白流雪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真实答案。 眼下,条件确实优厚到无法拒绝。 “既然您如此坚持……” 白流雪伸出手,拿起了那枚沉甸甸的暗银色怀表,触手冰凉,质感坚实。 “我同意加入。” 当他接过怀表的瞬间,阿雷因那如同石刻般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极其微小的幅度,仿佛某个紧绷的弦稍稍放松。 “祝贺你成为斯特拉骑士团的临时成员。那么,” 阿雷因甚至没有给白流雪更多适应或感慨的时间,立刻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薄薄的、印有骑士团火漆印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我们直接来谈谈你的第一个任务吧。” “…喂,任命状或者宣誓仪式什么的都没有,就直接给任务吗?” 白流雪有些无语,这效率也太“骑士团”了。 “这是一个我认为你会非常感兴趣的任务。” 阿雷因仿佛没听到他的吐槽,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腕,然后点向文件袋,“与‘女巫’直接相关。” 果然。白流雪心中了然。 他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那……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见他同意,阿雷因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直接说道:“你的任务是:在阿尔卡尼姆城内,追踪并尽可能查明‘女巫’活动的迹象与源头,如果条件允许且评估风险可控……予以清除。”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杀伐决断。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戒指,戴在了右手食指上,戒指上镶嵌的深紫色宝石微微一亮。 他看向白流雪:“你能做到吗?” 白流雪没有任何犹豫,接过文件袋,同样清晰而肯定地回答:“当然可以。” 之后的时间,在阿雷因那间冰冷整洁的办公室里,两人就“女巫”的话题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讨论。 阿雷因提供了许多骑士团内部档案记载的、关于历史上女巫活动模式、能力特点、已知弱点的情报,虽然大多与白流雪已知的相差无几,但也有一些细节补充。 阿雷因在叙述时,始终极力避免提及自己十二年前的失败经历,只是客观地陈述信息。 不过,在交谈临近结束时,阿雷因提到的一个信息,让白流雪心中一动:“…还有一点需要警惕。传说中,某些执念极深、或死前充满怨恨的女巫,有可能将自己的部分灵魂或意识碎片,强行附着在与自身联系密切的特定物品上。这种附着物往往带有强烈的‘污染性’,长时间接触可能会被其影响,甚至听到……不应存在的声音。” “不应存在的声音……” 白流雪低声重复,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这或许,与他耳中那持续的幻听有关。 离开骑士团总部时,夜色已深。 白流雪将那份文件袋和那枚临时骑士怀表小心收好,感觉肩头似乎多了一份无形的重量,但也多了一把或许能斩开迷雾的利剑。 回到S班宿舍楼,走廊里寂静无声。 走到自己房门前,白流雪下意识地伸手去推…… “嗯?” 门没有锁,甚至微微开着一道缝隙。 是我离开时没关好吗?他皱了皱眉。 不过转念一想,斯特拉宿舍区的安保措施相当严密,不仅有魔法警戒,还有类似“监控”的侦测法阵覆盖,几乎不可能有小偷能潜入而不触发警报。 “无所谓。” 他摇摇头,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 他反手关上门,凭着记忆和良好的夜视能力,径直走向角落的简易储物柜,将文件袋妥善藏好。 然后,他褪下外套,走进狭小的独立卫浴间,用热水冲去一身疲惫和与阿雷因谈话带来的精神紧绷感。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他关掉灯,摸索着走向自己的床铺,准备倒头就睡。 明天开始,他就要在阿尔卡尼姆展开“巡逻”了。 然而,就在他掀开薄被,准备躺下的瞬间…… 手臂碰到了一团异常柔软、温热,并且……明显是活物的触感! “什、什么鬼?!” 白流雪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全无。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空气中一抓,棕耳鸭眼镜瞬间出现在手中,戴上,低喝一声:“照明!” 眼镜镜片边缘亮起柔和但足够清晰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床铺周围的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 普蕾茵。 她不知何时躺在了他的床上,占据了靠墙的那一侧。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她侧着身,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从图书馆拿回来的《女巫与真相》。 她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熟,对刚才的“袭击”和突然的光亮毫无所觉,脸颊在睡眠中透着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普蕾茵?” 白流雪愣住了,迷彩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错愕。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房间的布置。 “我是不是走错宿舍了?”他低声自语。 但熟悉的书桌、椅子、墙角堆零食的纸箱……没错,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房间。 “这家伙……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显得有些恬静的少女,一时间哭笑不得。 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不可思议感。 现在该怎么办?把她叫醒,然后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抱起来,送回女生宿舍?还是自己发扬“绅士风度”,去别的地方(比如地板或者椅子)凑合一夜? “唉,真麻烦……” 白流雪揉了揉眉心。 但仔细想想,从明天开始,他就要为了骑士团的任务在阿尔卡尼姆到处奔波,今晚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而这一切的“麻烦”,似乎都源于床上这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最终,疲惫感和“算了,就这样吧”的摆烂心态占了上风。 “随便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走到床边,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绝不粗鲁地,将蜷缩在床内侧的普蕾茵,连同她怀里的书,一起往墙壁方向推了推,给她腾出了一小块空间。 然后,他自己扑通一声,仰面躺在了空出来的外侧床铺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身侧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极轻的呼吸声,鼻尖能嗅到一丝淡淡的、属于普蕾茵的、混合了阳光和某种清爽皂角的干净气息。 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异,让他身体有些僵硬。 虽然有些在意,有些不自在,但…… “应该……能睡着吧。” 他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对耳边仿佛又隐约响起的“到我这里来……”的低语,和身侧多出的“人形抱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深夜的宿舍,重归寂静。 只有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床上,两个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沉入梦乡,一个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共同构成了一个微妙而平静的夜晚。 同床共枕 人生中,至少会有那么一次类似的经历。 当你埋头赶工那份明天就必须提交、却还剩下大半的作业时,困意如同潮水般不可抗拒地席卷而来。 你想着“就趴一下,五分钟,恢复精神就继续”,然后顺从地让额头抵上了冰凉的桌面。 然而,这一“趴”,却往往陷入一种异常深沉、几乎失去时间感的睡眠。 意识仿佛沉入了温暖厚重的泥沼,对外界的一切,室友的走动、窗外的风声、甚至隐约的交谈,都模糊不清。 当你再次恢复意识时,可能感觉自己只是闭眼了一小会儿。 但睁开眼的瞬间,周遭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啾啾……” 清脆悦耳的鸟鸣,取代了夜的寂静。 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清晨宁静而微凉的空气,带着植物与露水的清新气息,在房间里缓缓流动。 大脑在这种清爽的抚慰下逐渐清醒,第一个掠过的念头或许是:“我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沉、这么香过?” 然后,下一秒…… “糟糕了!” 今天必须提交的作业,还摊在桌上,只完成了不到一半! 普蕾茵此刻的经历,与上述情形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咦?” 她的意识从深眠的底部缓缓上浮,如同潜泳者浮出水面。 精神完全清醒,几乎只在一瞬间。然后,她立刻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是一种朦胧的、尚未被理智完全解析的“异样感”。 因为前一天晚上的记忆还没有完全连贯地浮现,大脑仍处于重启状态。 她只是本能地、带着些微困惑,下意识地伸出手,朝身边温暖的方向摸索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坚实、温热,并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物体”。 “啊?” 普蕾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昨天晚上……我在哪里?做了什么来着?她努力回溯记忆。 没喝酒,肯定没喝。 但或许是因为最近东奔西跑、又要操心白流雪的事情,积累的疲劳一下子爆发了,导致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和模糊。 然而,有一点是绝对确定的:“我昨晚……没回自己宿舍。” 最后的记忆画面定格在:她偷偷溜进了白流雪的宿舍,打算等他回来问个清楚。然而左等右等,人迟迟不归。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而他的床铺看起来又那么柔软舒适……于是,她心想“就躺一下,稍微休息会儿”,然后…… “!!”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普蕾茵,心脏猛地一跳,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几乎是弹射般想从床上坐起…… “呃!” 然而,一个沉重的东西,正不轻不重地压在她的肚子上,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是白流雪的一条手臂。 他就睡在她旁边,手臂自然地横过来,搭在了她的身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和被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重量和体温。 “咕噜……” 普蕾茵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感觉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他睡衣的袖口,极其缓慢、轻柔地,将那条手臂从自己身上“搬”开,移到旁边的床铺上。 整个过程,她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旁边的人。 然后,她像做贼一样,一点一点、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蹭出来,试图在不惊动“床伴”的情况下溜下床。 “砰!” “呃!” 动作太急,小腿不小心撞到了床边的木质书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普蕾茵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惊恐地转头看向白流雪。 幸运的是,白流雪似乎睡得极沉,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了,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 “哎呀,这、这算什么情况……” 普蕾茵站在床边,看着背对着自己熟睡的白流雪,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普蕾茵是喜欢到处串门、甚至借别人的床小睡,但在男生宿舍过夜,尤其是和某个特定男生“同床共枕”(尽管什么都没发生),这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而且对方还是白流雪……这让她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感,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咔嚓。” 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最灵巧的盗贼,轻轻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再反手将门极其缓慢、无声地带拢。 直到彻底站在了S班男生宿舍区寂静的走廊上,被清晨冰凉的空气一激,普蕾茵才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虽然这样做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如果刚才白流雪突然醒来,四目相对……那场面简直尴尬到让她想用脚趾抠穿斯特拉的地板。 “呼……嗯……” 她抬手想挠挠自己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又怕把头发弄得更乱,只好强行忍住,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后颈。 “算了,还是得去上学……” 尽管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清晨,但作为学生的本分不能忘。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睡得有些皱的制服,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转身,准备快速溜回女生宿舍换衣服洗漱。 然而,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时…… “普蕾茵?”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普蕾茵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只见风寒朗正站在不远处他自己的宿舍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额发被汗水打湿,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显然刚刚结束晨练回来。 他那双总是带着理性观察目光的眼睛,此刻正有些困惑地看着从白流雪宿舍门口“溜”出来的普蕾茵,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啊,啊。是、是我。早上好。” 普蕾茵感觉脸上的热度又有点回升,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你现在,难道……”风寒朗的眉头微蹙,似乎想确认什么。 “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 普蕾茵根本不敢让他把话问完,语速飞快地打断,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那么就这样!再见!我们教室里见!”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魔兽在追。 “啊,好……” 风寒朗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迅速消失。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缓缓地、难以移开地,投向了普蕾茵刚刚离开的那扇门……白流雪的宿舍。 “……” 沉默在清晨的走廊里弥漫。 他握着水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们之间……果然有着自己未曾知晓、也无法介入的“特别”关系。 既然如此,自己这个“外人”,似乎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去多管闲事,探究什么。 风寒朗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他拧开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清水,然后重新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看来,今天的晨练,还没有完全结束。 他需要更多的运动,来理清某些突然变得有些纷乱的思绪。 上午的理论魔法课,教室宽敞明亮,教授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但在普蕾茵听来,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连接复合魔法阵的能量导线,必须保持绝对的直线。当法阵内部回路的角度呈现30度、45度、60度等特定几何关系时,会对魔力循环效率产生显著增益。反之,若角度偏差哪怕只有区区1度,也可能导致魔力涡流、回路过载甚至法阵崩溃的严重后果。’” 教授在讲台上用魔法粉笔勾勒着复杂的几何图形,台下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笔记。 理论课总是令人昏昏欲睡。 虽然第二学期的课程重心确实在向实践和野外训练倾斜,但基础理论的教学比重依然不容小觑。 实践课的比例比第一学期只是“稍微”增加,填鸭式的知识灌输仍然无处不在。 普蕾茵单手托着腮,黑曜石般的眼眸毫无焦点地落在前方写满公式的黑板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清晨那尴尬又混乱的一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魔法影像,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我以前……是这样的性格吗?”她不禁自我怀疑。 她一直自认,也被公认为是个相当冷静、爽快、甚至有些大大咧咧、不太纠结小事的女孩。 这不是自夸,而是周围朋友公认,她也深以为然。 同床共枕?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毕竟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种事,按理说,以她的性格,应该能轻松地一笑置之,或者干脆拿来调侃对方才对。 毕竟两人清清白白,只是意外地共享了一张床铺(并且她是不请自来的那个)。 但为什么……心里总是在意得不得了,像有只小猫在轻轻抓挠,让她坐立不安,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那么,在深入了解魔力计数器的进制转换之前,我先提一个问题。在已知的魔法材料中,自然状态下可燃性最高、最不稳定的物质是什么?” 教授停下板书,转身扫视全班。 “是我!” 一个坐在后排、平时就爱搞怪的男生立刻举手喊道,引起一阵低笑。 “很遗憾,答案错误,但勇气可嘉。正确答案是‘活化星尘粉末’。”教授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是吗?” 那个男生挠挠头,讪讪坐下。 而普蕾茵,连这个小小的插曲都完全没听进去。她依旧维持着托腮的姿势,眼神放空。 就在这时,旁边的朋友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嗯?” 普蕾茵回过神,有些茫然地转头。 “你在干嘛呢?发了一整节课的呆。”朋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好奇,“魂不守舍的。” “嗯?啊,没什么……随便想想。”普蕾茵含糊地应付。 “今晚我们打算去‘星光回廊’那边的魔法KTV,你来不来?大家都指望你撑场子呢!” 朋友发出邀请。 普蕾茵唱歌在朋友圈里是出了名的好,每次聚会去KTV,她都是被点名必到的“王牌”,而她自己也乐在其中,很少拒绝。 “嗯……今天有点累,可能不去了……” 普蕾茵今天却提不起丝毫兴致,下意识地婉拒了。 “真的假的?” 朋友露出意外的表情,上下打量她,“这可不像你啊。被哪个野小子甩了?失恋了?” “没有。” 普蕾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那……是被人表白了?心乱了?” 朋友眼睛一亮,凑得更近,语气八卦。 “什么跟什么啊!”普蕾茵脸微微一热,推开朋友凑近的脸。 “你最近不是总和白流雪混在一起吗?难道……你们又偷偷复合了?是吧是吧?” 朋友不依不饶,压低声音追问,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不是!别瞎猜!” 普蕾茵这次回答得又快又急,甚至有点心虚。 她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此刻,她没心思去追究,也没力气去否认到底。 “哦~~~是吗?” 朋友拉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显然没信。 “叮……咚……当!” 悠扬的下课钟声适时响起,拯救了陷入窘境的普蕾茵。 她如蒙大赦,立刻抓起书本,几乎是逃离般跟着涌出教室的人流离开了座位。 斯特拉学院的学生们在课间休息时各有各的消遣。 有人喜欢在悬浮于空中的“翡翠花园”里漫步闲聊,享受被魔法恒温控制的宜人气候与珍奇花卉;有人偏爱在能俯瞰半个阿尔卡尼姆的“星辰露台”上,优雅地品尝着下午茶,进行着或学术或社交的谈话;更不乏精力充沛者,直奔体育馆或训练场,用汗水挥洒青春。 普蕾茵通常属于比较“普通”的那一类,喜欢和三五好友聚在花园的凉亭下,或者学院内某家评价不错的魔法咖啡馆里,天南地北地胡侃,分享最新的趣闻和吐槽。 此刻,她和几个朋友坐在“翡翠花园”边缘一张造型别致的石化蘑菇状圆桌旁,微风拂过,带来花草的清香。 “普蕾茵?你今天……心情不好?”一个细心些的朋友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普蕾茵虽然坐在这里,手里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加了蜂蜜的花草茶,但明显心不在焉,对话也接得有一搭没一搭。 “心情不好?有吗?”普蕾茵回过神,眨了眨眼。 “有啊,你表情看起来好严肃,像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另一个朋友接口,“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吗?” “是吗?” 普蕾茵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有什么值得“严肃思考”的“世界难题”吗?早上那件事……说到底只是个令人尴尬的“意外”而已,不是吗? “只是个意外?”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另一个疑问却悄然浮现。 仔细想想,感觉有点奇怪。 如果换作是别的、普通的男孩子,深夜回到宿舍,发现自己床上躺着一个毫无防备、熟睡中的女孩(哪怕是不请自来),通常会怎么做? 大概率会把女孩搬到沙发或椅子上,或者自己主动去睡沙发/地板吧? 虽然那样做确实会有些不便,但毕竟是对方“入侵”在先。 无论如何,白流雪并没有做出那种“绅士”或者说“避嫌”的选择,不是吗?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躺下了,甚至还……把手臂搭了过来(虽然可能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是因为……他已经习惯身边有人(特指我)的存在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普蕾茵的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不,不可能。她立刻否决。 那家伙的神经比巨龙皮还糙,怎么可能在意这种小事。 大概只是纯粹觉得麻烦,懒得挪动,或者根本没把她当成需要特别对待的“异性”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喂喂,看那边!” 旁边的朋友突然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指向花园露台之外。 “嗯?” 普蕾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连接斯特拉学院几座主塔的、横跨半空的巨型魔法虹桥“天轨”上,一队人马正整齐地行进。 大约二三十人,全部身着斯特拉魔法骑士团那标志性的深蓝近黑、镶嵌银色纹章的笔挺制服。 他们步伐统一,纪律严明,即使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精干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上空,数匹完全由凝实魔力构成的、半透明的“星辉战马”正昂首阔步,马蹄踏在虚空却发出清晰的回响。 骑士们身边隐约有魔力的微光流转,显示出他们身上携带的装备都经过附魔,精良非凡。 “是斯特拉骑士团!” “这个时间点,骑士团出动?是有什么任务吗?” “没听说有正式的出征仪式啊,看起来像是小规模的紧急行动?” 朋友们低声议论起来,脸上带着好奇与敬畏。 普蕾茵也微微蹙眉。 最近阿尔卡尼姆有这么需要骑士团出动的事情吗?她回忆着“原著”剧情,但书中的故事主要围绕阿伊杰展开,对于斯特拉骑士团的日常勤务和这种小规模调动,并无记载。 “话说回来,我又不是全知全能。” 她心里嘀咕,觉得自己不必对这种“小事”过于在意。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在那些全副武装、气势凛然的精锐骑士们之前,走着一个穿着斯特拉标准学生制服、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 棕色的头发在穿过虹桥的阳光下有些显眼,步伐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与身后整齐划一的骑士队伍形成微妙对比。 “喂。那是……白流雪吧?”一个朋友眯起眼睛,不确定地说。 “是啊!没错!就是他!”另一个视力好的立刻肯定。 “什么?真的?我看不清楚……” “绝对是他!他那走路的调调,还有那头棕毛,化成灰我都认得!” 白流雪,穿着校服,走在斯特拉骑士团精锐队伍的最前面,甚至,看起来像是他在“带领”这支队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普蕾茵彻底愣住了,黑曜石般的眼眸瞪大,之前关于“同床”的尴尬和纷乱思绪被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近乎荒谬的困惑与不解。 他怎么会和骑士团搅在一起?还走在队伍前面?阿雷因总团长知道吗?这算什么?学生代表参观?显然不是!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中疯狂冒泡,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 眼前的情景,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与此同时,在学院另一处专为高阶学员和贵宾准备的、更为私密典雅的茶室里。 “你刚才……说什么?” “咔嚓。” 精致的骨瓷茶杯与杯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在优雅品茶的洪飞燕动作微微一顿,赤金色的眼眸抬起,看向恭敬立于一旁的贴身女官叶特琳。 她那双总是带着高傲与疏离的眼眸,此刻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洪飞燕公主用如此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凛然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并不多。 她素来话不多,姿态高傲,但并非喜怒无常、随意发火之人。 正因如此,当她流露出这种明显的“不悦”时,反而更让人心惊,需要万分小心。 一同饮茶的几位贵族少女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公主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埋怨叶特琳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报告“坏消息”。 叶特琳心中也是暗自责备自己时机不佳,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恭顺,微微垂首,用清晰平稳的语调重复并补充道:“是的,公主殿下。根据可靠情报,白流雪同学似乎暂时以某种‘协助者’或‘特邀顾问’的身份,隶属于斯特拉骑士团,并正在参与执行一项由骑士团主导的任务。” “是吗?” 洪飞燕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拿起一旁绣着金线的丝绸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赤金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不需要报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说完,她似乎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趣,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也像是在下达逐客令。 叶特琳心中低叹,但依旧维持着姿态,低声道:“属下以为,这或许是殿下会关心的事项。看来是属下判断失误。那么,后续相关的详细报告,就为您省略了。”她说完,恭敬地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然而,就在她转身迈出一步时…… “不。等等。” 洪飞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了大约两拍。她重新睁开眼,赤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既然已经开始听了,就说完吧。我倒想听听,他能‘协助’出什么名堂。” “是,殿下。”叶特琳心中微微一松,脸上却不露分毫。 她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 那几位如坐针毡的贵族少女如蒙大赦,立刻会意,纷纷起身,找着“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去准备下节课”等借口,迅速而不失礼节地离开了茶室。 她们离开时,大概会对叶特琳此刻的“解围”心存感激。 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后,叶特琳才继续汇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据我所知,这次任务与近期阿尔卡尼姆城内发生的数起原因不明、带有‘女巫’活动特征的异常事件有关。是阿雷因总团长阁下亲自出面,邀请白流雪同学协助调查。” “那个阿雷因总团长……亲自?” 洪飞燕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她信任叶特琳的能力和忠诚,这是自幼陪伴她、唯一能让她放下部分心防的人。 但是,即便是叶特琳的话,也有可信与需要斟酌的部分。 比如现在的这份报告,无论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阿雷因,那位被誉为“下个时代九阶魔法师最有力竞争者”的怪物,斯特拉骑士团的最高统帅,性格出了名的冷硬高傲、目空一切。 她见过他几次,对他的脾性有所了解。 那样一个自尊心极强、几乎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男人,会低下姿态,去“邀请”一个一年级学生协助解决连骑士团都感到棘手的“事件”? “难道是说,他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事件,那个平民反倒有办法?”洪飞燕的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从现有情报和行动部署来看,恐怕……确实如此。”叶特琳谨慎地回答。 “嗯……” 洪飞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对白流雪的“特殊”与“真实身份”有所了解(至少她自认为了解),但其他人并不知道。 因此,她反而觉得,阿雷因的眼光,倒是相当毒辣。 那个男人,就像她自己一样,在并不知晓白流雪全部“真相”的情况下,仅仅凭借某种可怕的洞察力或直觉,就发现了白流雪身上远超其表面年龄与身份的“价值”,并且果断地伸出了手…… 尽管是以“利用”或“合作”的形式。 但是,欣赏阿雷因的眼光是一回事,这件事本身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喜欢。”她突然,用一种近乎自语的低沉声音说道。 “您说什么?” 叶特琳没听清。 “不,没什么。” 洪飞燕立刻恢复常态,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存在。 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仰头,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与她平日优雅形象不符的、近乎“豪迈”的利落。 然后,她“啪”地一声将空杯放回碟中,猛地站起身,深蓝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 “他不会……忘记与我的约定吧?” 她望着窗外远方隐约可见的虹桥与塔楼,低声说道,更像是在问自己。 不可能。 那天在阿多勒维特王室走廊里的对话,那个关于“合作”与“未来”的约定,早已深深烙印在洪飞燕的心中,成为她计算中重要的一环,也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带着别样色彩的片段。 白流雪……应该也一样。她如此相信着。 尽管他现在似乎被卷入了别的麻烦,与骑士团那些武夫为伍。 但最终,他一定会回到他们既定的“轨道”上。 一定。 梅丽莎 女巫餐厅。 这个名称本身就像是从古老童话中剥离出的碎片,被随意丢弃在阿尔卡尼姆这座魔法都市的街头巷尾,滋生着流言、好奇与隐秘的渴望。 它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特性,是那近乎无解的不确定性:只在夜晚降临后悄然浮现,于黎明第一缕曙光前无声消散,如同依附于夜色的幽影。它在阿尔卡尼姆错综复杂的街区中随机“跳跃”,没有固定坐标,没有预约方式,一切相遇皆凭“缘分”……或者说,凭餐厅主人梅丽莎的心情。 此刻,这间神奇的餐厅正坐落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外表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深黑色调。 然而内部,梅丽莎脸上正挂着营业用的、完美无瑕的亲切笑容,穿梭在几张餐桌之间,为今夜有幸“闯入”此地的年轻客人们服务。 光顾这里的,大多是阿尔卡尼姆五大魔法名校的学员。 这些来自大陆各地、心高气傲的少男少女,怀揣着对神秘传闻的向往和对美食的期待,成为了“女巫餐厅”的常客。 他们点单时,常常带着一丝试探或乡愁,报出自己家乡的、或听闻过的遥远国度的特色菜肴。 梅丽莎总是微笑着点头:“好的,请稍等。” 菜单确实“丰富”……只要你报得出名字。 但实际上,端上桌的食物,无论其原型是炎沙之地的炙烤驼峰肉,还是冰海之畔的生腌银鱼,亦或是森林精灵的百花蜜糕,在梅丽莎手中呈现出的,往往是一种外形相似、但内核微妙地“似是而非”的产物。 味道……实在称不上美味,甚至可以说是平庸,缺乏灵魂。 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客人,在品尝之后,都会露出陶醉、满足、甚至恍惚的神情,交口称赞“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简直触及灵魂”,并迫不及待地计划下一次光临。 原因?很简单。这些食物,并非寻常的料理。 它们是魔法料理……一个在正统魔法体系中几乎不存在的概念。 魔法用于战斗、建设、治疗、乃至创造奇观,但极少有魔法师会将其深度应用于“烹饪”这种被视为世俗技艺的领域。 即使有,也多是在保鲜、控温或造型上做文章。 但梅丽莎不同。 她是女巫,掌握着与主流魔法师体系迥异、更古老、更贴近自然与心灵本源的力量。 她所做的,并非改善食物的味道,而是在烹饪过程中,将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魅惑与成瘾性魔力,如同最细腻的香料,编织进食物的每一缕纤维、每一滴汤汁之中。 “这样就够了。” 看着餐厅内这些未来可能成为魔法界中流砥柱的年轻学员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沉迷于盘中那并不可口的“魔法料理”,梅丽莎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微笑。 长久以来,女巫们被迫在迫害与猎杀的阴影下东躲西藏。 尽管在魔法相性上,女巫的幻术与心灵能力对注重实体元素与结构的主流魔法师有着天然的克制,但她们数量稀少,且世界上存在着女巫猎人这种以灭绝她们为生存意义的恐怖天敌。 暴露身份,几乎等同于死亡。 因此,许多女巫选择自我封印力量,或彻底隐匿,像普通人一样在世界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梅丽莎厌倦了这种生活。 她决定,要向这个世界,隐秘而优雅地,宣告女巫的存在。 不是通过暴力的对抗,那样太过危险。 她要通过一种更巧妙、更难以防备的方式,在魔法界最年轻、最充满可能性的血脉中,埋下种子。 “这个方法是对的。” 她看着又一批心满意足、眼神却比来时略显空洞的学员离开,心中默念。 “女巫餐厅”只是学生间的都市传说,魔法部的官僚们不会立刻重视。 但追逐新奇、热爱冒险的年轻学生们,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他们会自发地成为“寻找者”,而其中“运气”够好的,便会踏入她的陷阱。 “一群落入陷阱却自以为是的捕食者。”梅丽莎心中冷笑。 这些年轻的魔法师,自以为发现了神秘的宝藏,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沦为“魔力成瘾”的奴隶。 更可怕的是,这种“成瘾”外表毫无痕迹。 他们依旧会是学院里的优等生,未来会成为魔法协会的官员、宫廷法师、研究所的精英。 他们会在各个关键位置上,过着“正常”的生活。 直到某一天,梅丽莎需要他们的时候。 那时,她悄然播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魔法界的某些脉络,将无声无息地落入她的掌控。 “我不奢求征服世界那种荒谬的梦想。”梅丽莎清理着吧台。 历史上那些野心勃勃、试图颠覆世界的女巫前辈,下场无一不凄惨至极。 她没那么贪婪,也没那么愚蠢。 “哪怕……只是魔法界的一小部分,只要能被我握在手中,轻轻摇晃……” 或许,就能为那些依旧在阴影中挣扎求生的女巫同胞们,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甚至……重见阳光的可能。 眼前的苟且,经营这间寒酸可笑的餐厅,用蹩脚的食物诱惑无知少年,这种生活固然令她感到屈辱与烦躁。 但只要再忍耐一下,再等待一会儿……这些微不足道的积累,终将结出甜美的果实。 叮铃! 就在最后一批用餐完毕的学生起身,准备离开,梅丽莎也打算结束今晚的营业时,餐厅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突然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梅丽莎脸上的营业式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怎么回事?” 她明明在接待完这批客人后,已经悄然启动了视觉遮蔽与驱人结界,理论上不应该再有“客人”能看见、甚至靠近这扇门。是结界设置出了纰漏?还是…… “无所谓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温和亲切的微笑,转向门口,用悦耳的声音说道:“欢迎光……” “女巫,找到了。” 一个冰冷、僵硬、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直接切断了她的欢迎词。 “噗嗤!” 预料之外的、冰锥贯穿血肉般的剧痛,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从梅丽莎的胸口猛然炸开! 那并非实体刀刃,而是一道高度凝聚、介于虚实之间、带着绝对“湮灭”属性的透明魔力刺! “呃……啊!” 梅丽莎的身体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 鲜血,并非从后背,而是从前胸的“伤口”处,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喷出,瞬间染红了她深色的衣裙和脚下的地板。 她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捂住伤口,但鲜血依旧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该死……咳咳咳!” 她踉跄后退,撞在吧台上,顺着光滑的木质表面滑坐在地,口中咳出更多的血沫。 “啊啊啊啊!!” “杀、杀人了!!” “救命!!” 目睹这骇人一幕的学生们,瞬间从美食的幻梦中惊醒,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 餐厅内温馨神秘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崩溃的恐慌。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那个全身笼罩在破旧灰黑色斗篷下、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女巫猎人”正诡异地悬浮在餐厅半空,撕裂的斗篷下摆无风自动。 他刚刚发出攻击的手臂缓缓收回,对周围的尖叫与混乱置若罔闻,空洞的兜帽阴影下,似乎有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了地上的梅丽莎。 “连最后的尊严都已抛弃的女巫……竟然,将‘心脏’藏了起来。” 猎人的声音依旧干涩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梅丽莎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忽然扯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嘲讽的诡异笑容。 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清晰:“哈……当然。你们这些家伙,不总是……最喜欢瞄准我们的‘心脏’吗?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岂不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她猛地攥紧流血的手掌! 掌心之中,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贯穿她胸口的那道透明魔力刺,仿佛受到了内部冲击,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砰”地一声,炸裂成无数光点消散! “呃啊啊啊!” “空间、空间在扭曲!” “救命!放我们出去!!” 学生们更加恐惧地尖叫起来,因为他们发现,整个餐厅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折叠、旋转、扭曲!墙壁仿佛变成了柔软的幕布,桌椅餐具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树叶,光线被拉成诡异的彩色线条。 梅丽莎皱紧眉头。 这些未来的“魔法战士”,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见到真正的魔法现象,却只会像受惊的家畜般嚎叫。 她真想立刻把这些噪音的源头全部清除,但现在没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啧!” 她不耐地咂舌,勉强站起,对着混乱的空间凌空一抓! “呼……呜呜呜!”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整个餐厅,然后狠狠一抖! 所有正在用餐的学生,连同他们惊恐的尖叫,如同垃圾般被一股巨力“抛”出了扭曲的空间,消失在门外街道的现实中。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餐厅的大门在那些被扔出去的学生身后猛然关闭、锁死。 从外部看,小巷依旧空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然而,餐厅内部,那个女巫猎人,依旧如同礁石般,稳稳地悬浮在扭曲变幻的空间中心,灰黑色的斗篷在紊乱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丝毫不受梅丽莎空间操控的影响。 “笨拙的伎俩。” 猎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即使你将空间本身像破布一样揉捏……我只需‘锚定’自身所在的一点‘真实’,便足以无视。” “呼啦!” 随着他的话语,他猛地一抖斗篷! 霎时间,浓稠如墨汁、又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阴影,如同潮水般从他斗篷下奔涌而出,迅速蔓延,开始侵蚀、覆盖、吞噬梅丽莎用幻术与空间魔法构建的整个餐厅环境! “幻象终究只是幻象。” 猎人猩红的“目光”穿透逐渐被黑暗浸染的空气,锁定梅丽莎,“对于早已抛弃虚妄、只信奉‘绝对真实’法则的我们而言……这种把戏,毫无意义。” 正如他所言,在那种奇异的黑暗阴影侵蚀下,梅丽莎精心维持的、融合了空间折叠与视觉欺骗的餐厅幻象,如同被泼了强酸的画卷,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溶解、消失,露出背后冰冷、虚无的魔力乱流底色。 然而,面对这近乎绝望的压制,梅丽莎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真可笑。” 她轻声说,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嗯?” 猎人的动作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 “咚。” 就在这一刹那…… 那原本如潮水般汹涌、势不可挡地侵蚀一切的黑暗阴影,突然……停止了蔓延。 不,不仅仅是停止。 它们像是失去了目标,又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凝固在了半空中,不再前进分毫,也不再后退,只是维持着扩张到一半的怪异形态,仿佛时间在此定格。 “这是?!” 猎人那平板的、非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惊愕”的波动! “难道到了这个时代,你们这些猎人,还在用那种老掉牙的、像把青蛙扔进大锅里搅拌一样的野蛮魔法吗?” 梅丽莎站直身体,尽管胸前衣襟依旧染血,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与怜悯。 她伸出未曾染血的左手,对着那片凝固的黑暗阴影,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噗!” “噗噗噗!!!” 那凝固的、代表着“绝对真实”与“湮灭幻象”的黑暗阴影,在梅丽莎的响指声中,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从内部迸发出彩虹般绚烂、却又极不稳定的幻术光华! 这些光芒如同最锋利的水晶尖刺,从黑暗内部疯狂生长、穿刺、爆发! 刹那间,那片黑暗阴影,被无数道自身“转化”而成的幻象尖刺,从内到外,撕裂、贯穿、粉碎! 连带那片阴影所笼罩的空间,都仿佛化作了被戳破的、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尽管女巫猎人本身似乎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实体”,但构成他存在的、那种特殊的“猎杀魔力”与“真实法则”,在自身力量被如此诡异而彻底地“逆转”、“污染”并“反噬”的冲击下,他的斗篷剧烈鼓荡,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崩解的“咯啦”声,悬浮的身形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你……怎么可能……!” 猎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痛苦与极致震惊的嘶吼。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死死“盯”着梅丽莎。 即使身体似乎正在崩解,猎人依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女巫猎杀法师。 猎人猎杀女巫。 这是烙印在世界法则底层、近乎绝对的食物链关系,是魔法史上用无数女巫的鲜血与猎人的偏执共同书写的铁律。 当猎人锁定女巫时,理应形成单方面的、压倒性的追猎与处刑。 “简直……难以置信……” 直到构成他存在的最后一丝魔力,都被自身逆转的幻象彻底撕裂、湮灭的前一刻,猎人那两点猩红的目光,依旧死死地、带着最深的不解与怨毒,烙印在梅丽莎的脸上。 然而,梅丽莎只是冷静地、甚至有些漠然地看着猎人彻底化为四散飘零的魔力灰烬。 她抬手,再次擦了擦嘴角和胸前的血迹,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只是拂去了衣上尘埃。 “心脏啊……”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猎人瞄准了她的“心脏”发动致命一击,这本该是猎人对女巫最经典、最有效的战术。 但对她而言,这却是猎人最大的失误。 “应该……更仔细地调查一下我的情报才对。” 她轻声嘀咕,随即眉头一皱,感知到餐厅外部,正有大量杂乱却强横的魔法气息迅速逼近。 看来刚才激烈的魔力冲突和空间波动,终究是冲破了餐厅最外层的隐蔽结界,引来了“官方”的注意。 “啧,真是麻烦。” 梅丽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今天的生意……彻底泡汤了。” 她不再犹豫,抬起右手,对着空中残留的、光怪陆离的魔力乱流,轻轻一弹。 “哗啦!”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笼罩着这片区域的、最后的幻术与空间屏障彻底解除。 下一秒,女巫餐厅,连同其中残留的血迹、破碎的幻象、以及梅丽莎本人,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条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寂静小巷,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魔力涟漪。 “太迟了!” 仅仅十几秒后,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魔法辉光,一队全副武装的斯特拉魔法骑士冲入了这条小巷。 为首的骑士小队长看着空无一物的巷子,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而强大的魔力波动,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一侦测到异常的魔力爆发就全速赶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对方竟然能如此迅速地彻底消失。 “搜!扩大侦测范围!启动‘痕迹回溯’法阵!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小队长厉声下令,骑士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各自施展侦测魔法。 “没事。” 一个平淡的、与现场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骑士们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白流雪正慢悠悠地从巷口走来,他身上依旧穿着斯特拉的学生制服,与周围铠甲鲜明的骑士们对比鲜明。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空荡的小巷,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路过。 “‘没事’是什么意思?!” 一名年轻些的骑士忍不住回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他们奉阿雷因总团长的命令,允许这个一年级生以“临时顾问”身份参与此次“女巫餐厅”调查任务,但这不代表他们真心信服这个看起来年轻、傲慢、毫无资历的小子。 在场的骑士,哪个不是从小顶着“天才”光环,在无数次与黑魔使、危险魔兽的生死搏杀中积累功勋,历经严格筛选才得以加入“斯特拉骑士团”这荣耀的殿堂? 而这个白流雪,毫无显赫战绩,仅凭总团长一纸命令就获得了“临时骑士”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权限上更有优待),这让他们如何能心平气和? 白流雪能理解他们的不满,但他懒得解释,也无意缓和关系。 他经历的、背负的,远非这些年轻骑士所能想象。 “这里显然发生过战斗。” 白流雪走到小巷中央,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那里有极其微弱的魔力残留,以及一丝几乎不可查的、暗红色的能量灰烬。 “是的,这点我们也看得出来!” 另一名骑士语气生硬。 “那你们知道,是谁和谁发生了战斗吗?” 白流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问道。 “……” 骑士们沉默。这正是他们准备调查的。 “我们会启动‘记忆罗盘’,这里残留的魔力痕迹很强烈,应该能回溯出部分影像。” 小队长沉声道,示意一名擅长此道的骑士准备仪式。 “‘记忆罗盘’在这里没用。”白流雪摇头,语气肯定。 “还没尝试就说不行?你未免太狂妄了,年轻人。” 一名年长些的骑士皱起眉,“‘记忆罗盘’能读取魔力场中短暂留存的‘记忆残影’,这是标准操作程序。你……” “是女巫猎人。” 白流雪打断他,语出惊人。 “什么?” 所有骑士都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些魔力残留,以及空气中飘散的这些……暗红色灰烬,是女巫猎人的‘尸体’。” 白流雪指了指空中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微粒,平静地陈述。 “简直是胡说八道!”短暂的惊愕后,质疑声立刻响起。 这反应很正常。 女巫猎人是何等稀少而神秘的存在,其行踪诡秘,力量诡异。 仅凭一些魔力残渣和灰烬,就断言这里有女巫猎人的“尸体”?这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或者……妄想。 然而,他们毕竟是斯特拉骑士团的成员。 解决那些常人无法理解、无法解决的超常规事件,不仅仅是依靠强大的力量,更需要超越常理的思维方式和接受“不可能”的勇气。 “老实说,我也有点意外。”白流雪心中暗忖。 通过“棕耳鸭眼镜”的分析功能,确认这些残留物的能量特征与记载中的“女巫猎人”高度吻合,这并不难。 但让他意外的是事件本身……在“原作游戏”的剧情中,这个时间段出现在阿尔卡尼姆的女巫猎人,本应是将目标锁定在阿伊杰身上,而非与一个经营餐厅的女巫发生冲突,更遑论被反杀。 “不管怎样,这算是一件好事。”他看向那些仍处于震惊和怀疑中的骑士。 女巫猎人的“死亡”(或至少是严重受损),意味着一个迫在眉睫的、针对阿伊杰的威胁,被意外地提前解除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先集中调查这些残留物吧。”白流雪指向那些暗红色灰烬。 “疯了吗?女巫猎人的尸体?我看你是产生了幻觉!”一名骑士嗤之以鼻。 “什么?不,我是说真的。” “够了,别在这里添乱,退到一边去。” “我因为信任阿雷因总团长的判断才容忍你参与,但现在看来有些失望。” “如果你帮不上忙,至少不要妨碍我们正常工作!” 骑士们显然将他的话当成了无稽之谈,甚至带着不耐烦和轻蔑,挥手让他站到一边,不要干扰他们的“正规”调查程序。 白流雪看着这些精英骑士们固执而傲慢的姿态,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的表情。 “这就是……斯特拉骑士团?”他低声自语。 在“游戏”设定中,“斯特拉骑士团”确实被描述为世界顶级强者的集合体。 这话没错,能加入这里的,无不是天赋、实力、功绩都出类拔萃的人物。 但“精英”聚集,不等于每个人都是完美的“骑士”。 眼前这些,或许还只是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新芽”。 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丰富的知识,但思维却被“骑士”的荣耀、规章、以及自身的骄傲所束缚,缺乏真正的灵活性与对“异常”的包容力。 在外界,他们或许是令人敬畏的法师,但作为需要应对最诡谲事件的斯特拉骑士,他们还欠缺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难怪阿雷因那家伙……会把我这个‘麻烦’塞过来。”白流雪心中明悟。 阿雷因大概早就看出了这些年轻骨干的“瓶颈”,希望借由他这个“不可预测的变数”和“女巫”这种非常规事件,给他们带来一些“刺激”,足够强烈到打破他们的思维定式,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名义上是请求协助,结果给我扔来一群需要‘管教’的累赘。” 白流雪暗自摇头。 不过,阿雷因的判断确实精准。因为眼下,他正需要这些“正规军”吸引注意,而他自己…… “这样也好。” 他不再试图说服那些固执的骑士,转身,目光投向斯特拉学院的方向,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 “女巫猎人这个意外威胁解除了,阿伊杰暂时安全。但那个女巫……梅丽莎,还藏在阿尔卡尼姆的某个角落。” 他提前干预,改变了“原作”的剧情线,清除了一个关键威胁。 虽然无法预料这会在未来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与变数,但为了保护学院里那些重要的人们,为了尽可能接近那个他所期望的“真结局”,他愿意做任何尝试,承担任何风险。 骑士们依旧在小巷中忙碌,试图用传统方法寻找线索。 而白流雪,已悄然将注意力,投向了更深邃的黑暗,以及那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惊人反杀、此刻必然受伤不轻、急需藏匿与恢复的…… 女巫,梅丽莎。 黑魔人联盟 在晨光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柔和金红与淡紫渐变的时刻,马卡龙·惠伊珍轻盈地跃上了阿尔卡尼姆城区某栋商业高塔的顶部平台。 夜风尚未完全平息,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微凉与寂静,吹拂起她紫色的长发与贴身的深紫色行动服下摆。 从这里俯瞰,阿尔卡尼姆的夜景渐渐被晨光稀释,但依旧能窥见其魔法都市的瑰丽全貌。 无数建筑的外墙镶嵌着吸收日光、在夜间持续发光的“辉光石”,此刻依旧散发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街道上,魔法驱动的公共照明如同流淌的光河;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上空,数十个大小不一、造型优雅、通体晶莹、如同巨大水滴或棱镜般的浮空装置,正以缓慢而恒定的轨迹缓缓盘旋,内部流转着七彩的魔力光晕。 这些就是被称为“帕哈拉加尔之眼”的都市监控网络核心。 它们不仅是阿尔卡尼姆永不熄灭的“明灯”,更是24小时不间断扫描、记录、分析整座城市魔力波动与异常现象的超级魔法侦测阵列。 理论上,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任何秘密能逃过它们的“注视”。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惠伊珍低声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着那些缓缓旋转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连一个女巫的踪迹都抓不住。” “嗯哼……团长,下面好像发生了点有趣的事情。”她转过身,对悄无声息出现在平台阴影中的卡恩说道。 卡恩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风衣,仿佛与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顺着惠伊珍示意的方向,将目光投向城市偏东区的一条小巷及周边区域。 那片区域此刻已被临时性的魔法警戒光幕隔开,光幕上浮现着斯特拉学院的权杖星辰徽记。 身着制服的斯特拉魔法骑士与侦查队员正在内部有序地忙碌,各种侦测法阵的光芒不时亮起。 显然是斯特拉方面控制了现场,正在进行封锁调查。 因此,惠伊珍和卡恩无法,也没有必要靠近。 他们的目的并非与官方机构正面冲突,而且,凭借某些特殊渠道和自身的观察,他们对那里刚刚发生过什么,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记忆罗盘’?连那种昂贵玩意儿都搬出来了?” 惠伊珍的感知捕捉到下方传来的、一种极其特殊且古老的魔力共鸣波动,她挑了挑精心修饰的眉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一丝荒谬感。 “记忆罗盘” 全世界仅有七具的传奇古代神器,拥有回溯并具现化特定地点过去一段时间内发生事件影像的逆天能力。 但其使用代价之高昂,同样堪称“传奇”。 即使只回溯短短几分钟,所消耗的魔力结晶与维系法阵的稀有材料,其价值也堪比一个小型王国一个月的财政收入。 若非家底雄厚到难以想象,谁敢轻易动用? 而拥有并“负担得起”这件神器的组织屈指可数:底蕴深不可测的斯特拉学院、富甲大陆的阿多勒维特王室、军事与财力皆雄厚的斯卡尔本帝国,以及神秘莫测的“满月之塔”。 至于“肃月塔”,据她所知也秘密掌握着其中两具。 “简直是烧钱。” 卡恩言简意赅地评价,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们居然批准使用‘记忆罗盘’?斯特拉这是钱多得没处花,还是集体失了智?”惠伊珍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斯特拉的校长不是蠢人。批准使用,必然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卡恩分析道,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 “哎呀~反正就是群钱多任性的傻瓜嘛?”惠伊珍嬉笑着反驳,但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无太多笑意。仅仅为了追踪一个女巫的残留痕迹,就动用“记忆罗盘”,这种行为在她看来不仅是奢侈,更透着一股急于求成却可能用错方法的焦躁。 让她和卡恩选择继续在此观察而非离开的原因,除了事件本身(女巫猎人疑似死亡)的爆炸性,还因为一个人……白流雪。 他也在下方那片被封锁的区域边缘,与忙碌的斯特拉骑士们保持着距离,只是静静旁观,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脸上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究竟在观察什么,又在思考什么。 “话说回来……女巫猎人,究竟是被谁杀死的?总不可能是那个女巫吧?” 惠伊珍将话题拉回核心,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怀疑。 她年幼时曾有过一次极其短暂、却烙印灵魂的遭遇……远远瞥见过一个女巫猎人的身影。 仅仅是那惊鸿一瞥所感受到的纯粹、冰冷、为猎杀而生的恐怖压迫感,就让她多年难以忘怀。 她很清楚,抛弃了自我、将一切献予“猎杀”法则的女巫猎人,在魔法界的“生态位”中,几乎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寻常女巫或法师想要杀死他们,难如登天。 一个女巫猎人的“尸体”(或严重受损)被发现,这对肃月塔而言是极具价值的情报,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但更重要的是…… “白流雪……那个小子,似乎对女巫的事知道点什么?”惠伊珍眯起眼睛。 与下方那些如临大敌、紧张搜索的斯特拉骑士截然相反,白流雪显得过于从容,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悠闲。 这种反常的镇定,在惠伊珍看来,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也许……跟踪白流雪,会是更有效率的选择?”她提出建议。 既然目标是追踪女巫,那么选择看似最有可能掌握线索的人,无疑是明智的。 卡恩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赞同或反对。 他那双深色的眼眸如同鹰隼,再次扫过下方街道上那个棕发少年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 “再观察一段时间。”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他身形向后一仰,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从高塔边缘“滑”了下去,消失在下方建筑复杂的立面与晨间的薄雾之中。 “喂!说走就走啊,真是的!” 惠伊珍对着空荡荡的塔沿跺了跺脚,无奈地抱怨。 作为擅长暗影与匿踪的“夜行者”,卡恩可以轻松完成这种高来高去的行动。 而她虽然是强大的魔法师,但要从这么高的塔顶下去,只能老老实实走内部的魔法升降梯或楼梯。 想到昨天为了赶到可能的现场附近,爬了不知道多少级楼梯导致大腿酸痛的惨状,再想到现在又要下去,惠伊珍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过,只要有一丝可能与“女巫”接触的机会,哪怕只是间接的,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便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混合着渴望、忐忑与一丝兴奋的微光。 第二天清晨,斯特拉学院。 “哎呀!听说了吗?昨晚‘女巫餐厅’那边出事了!好像死了人!” “真的假的?死的该不会是餐厅老板吧?” “不是啦!我听说是一个穿得跟黑魔人似的、裹着破斗篷的家伙突然出现,跟那个服务员小姐姐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 “但是真的死了人对吧?昨晚斯特拉的魔法调查队把那边一整条街都封锁了!” 早早来到教室的阿伊杰,耳边不断传来同学们压低声音、却充满兴奋与惊惧的议论。 关于“女巫餐厅杀人事件”的传闻,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一夜之间在学院各个年级迅速扩散、变形,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阿伊杰!阿伊杰!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好友玛丽莲一脸激动地凑过来,眼眸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嗯……大概,听到了一些。” 阿伊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乱。 她昨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回到宿舍就睡了,今早才从这些议论中拼凑出事件的大概。 “是女巫猎人啊!”玛丽莲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有目击者说,袭击餐厅的魔法师手脚的轮廓都很模糊,像个幽灵,眼睛还会发出红光,样子跟传说里的女巫猎人一模一样!” “女巫……猎人?” 阿伊杰的心微微一沉。这个词汇带着不祥的寒意。 “嗯嗯!虽然没有女巫出现,但女巫猎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那里去?肯定是追着女巫去的吧?传说毕竟是传说,但说不定是真的呢?毕竟几年前不是也有过疑似女巫活动痕迹的报道吗?” 阿伊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没有女巫哪来的猎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玛丽莲说的是对的。女巫或许真的存在。而现在,白流雪很可能正在追查这件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 她已经听说了,昨天白流雪是和斯特拉骑士团一起离开学院的。 而紧接着就发生了“女巫餐厅”事件,这让她很难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 一股突如其来的自责感,悄然攫住了她。 昨晚她在做什么?在图书馆,对着枯燥的理论书籍,做着似乎永无止境的预习和复习。 而白流雪,可能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面对着她无法想象的威胁,追踪着危险的存在。 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也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羞耻。 但理智又告诉她,贸然提出帮忙或许是愚蠢的。 她对女巫、猎人、以及昨晚事件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即使知道了,以她现在的力量,又能做些什么?恐怕只会成为累赘。 “叮……咚……当!” 上午的课程在她心神不宁中开始又结束。 她有些无力地收拾书本,走向S班教室所在的高塔。 途中,又隐约听到走廊上有同学低声议论:“听说了吗?今天白流雪没来上课……” 阿伊杰心情,不由得更加低落了几分。 “啊,够了!你这烦人精,离我远点!” 一个熟悉而充满不耐的女声从前方的走廊拐角传来。 阿伊杰抬头,看见几个路过的学生瞥了一眼声音来源,便装作没看见,匆匆加快了脚步。 是普蕾茵的声音。 阿伊杰好奇地走近几步,看到普蕾茵正双手叉腰,一脸怒容地瞪着面前的人。 站在她对面的是杰瑞米·斯卡尔本,那位来自帝国的金发王子。 他此刻脸上带着尴尬又讨好的笑容,试图解释什么。 “啊,那个……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杰瑞米语气温和地道歉。 “谁让你不问一声就把我的名字报上去,还搞得人尽皆知!哎哟,烦死了!这下还得去申请取消,多麻烦啊!”普蕾茵显然余怒未消,咬牙切齿。 “那个……我听说你最近对‘灵能者竞技联赛’挺感兴趣的……”杰瑞米试图辩解。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帮我报了名?还把其他本来想参赛的同学给挤掉了?” 普蕾茵的音量提高。 “不是‘挤掉’,是名额有限……” “而且我只是喜欢看比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亲自下场像个猴子一样在赛场上跑来跑去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阿伊杰在一旁默默听着,觉得确实是普蕾茵占理。 任谁在家里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某个重要赛事的参赛选手,都会火冒三丈。 她不想卷入这场争吵,尤其是面对杰瑞米·斯卡尔本……这位王子殿下外表英俊友善,但总给阿伊杰一种过于完美、反而让人感觉不真实甚至有些不适的气质。 她打算悄悄从旁边绕过去。 然而,眼尖的普蕾茵已经发现了她,立刻夸张地挥手,脸上瞬间“阴转晴”,大声招呼道:“哦!阿伊杰!正找你呢,太好了!一起走啊!” “嗯?嗯?啊?” 阿伊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快步走过来的普蕾茵一把搂住肩膀,半拖半拽地开始快速向前走。 “喂喂,我可不想再跟那家伙纠缠了,快走快走!”普蕾茵在她耳边低声催促,脚步飞快。 “啊,嗯!” 阿伊杰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杰瑞米还站在原地,伸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失落、无奈和某种奇异执着的复杂表情,远远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仿佛一出戏剧中被抛弃的男主角。 那表情让阿伊杰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但普蕾茵毫不在意,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几条走廊,直到确定杰瑞米没有跟上来,才在一处相对僻静的空中连廊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微微喘气。 “呼……真是个阴魂不散的讨厌鬼。” 普蕾茵松开阿伊杰,拍了拍胸口顺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伊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和制服,问道。 “没什么,就是总有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会干些让人火大的蠢事。” 普蕾茵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谈杰瑞米的具体“罪行”,那只会让她再次血压升高。 “咔嗒!” 她径直走到连廊边一台提供魔法饮料的自动贩售机前,投币,取出一罐闪烁着冰蓝色光泽的“极地离子饮料”,利落地拉开拉环,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半罐,然后随手将空罐精准地抛进几米外的分类垃圾桶。 动作流畅,带着她特有的随性与不羁。 做完这些,她走到连廊边的休闲长椅旁,一屁股坐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发什么呆呢?很忙吗?下一节课还有多久?” “不……还有四十分钟左右。”阿伊杰看了看魔法计时器。 “那就坐会儿。我最近啊……有点烦恼。” 普蕾茵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连廊上方透明穹顶外流淌的云朵,语气居然带着一丝罕见的、类似“惆怅”的情绪。 “烦恼?” 阿伊杰有些新奇地眨眨眼。 那个总是活力四射、仿佛没什么能真正困扰她的普蕾茵,也会有“烦恼”? 她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坐下。 普蕾茵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阿伊杰,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在为午餐是吃‘芝士熔岩猪排饭’,还是‘罗勒香草烤猪排’而深深纠结。” “……” 阿伊杰一时语塞,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就这?”。 “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普蕾茵强调,仿佛在讨论战略部署,“如果随便点了罗勒猪排,结果不好吃的话,既浪费钱又影响一整天的心情,对吧?但如果总是点不会出错的芝士猪排,虽然保险,但又缺乏新鲜感和挑战性……这完全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抉择啊!” “高风险……高回报?” 阿伊杰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微妙地有些……不合适? “想尝试点新鲜的……罗勒猪排怎么样?”她试着建议。 “不行,再想想还是不行。”普蕾茵立刻否决,眉头紧锁。 “那……就吃芝士猪排?” “我不!吃腻了!我要吃‘安心猪排’!” 普蕾茵突然一拍大腿,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 “……” 阿伊杰彻底无语了。所以到底想怎样啊! “你看,这样不是既有新鲜感(换了品种),味道又有保证(还是猪排)吗?哇,我今天好像有点逻辑鬼才的感觉了!” 普蕾茵对自己推理出的“完美方案”表示满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嗯……” 阿伊杰只能报以无奈的微笑。 “那我们走吧?” 普蕾茵站起身。 “嗯?去哪儿?” “不是决定了吗?去吃猪排啊!” “现、现在还是上午……”阿伊杰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刚过。 “有什么关系?就当是早午餐好了!”普蕾茵理所当然地说。 “啊……” “顺便说一句,早午餐这个词的意思是……” “我知道……” 阿伊杰苦笑着点头,心里却因为普蕾茵这通看似胡闹、实则透着关心的举动,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意。 她想起自己今早因为担心和自责,连早餐都没怎么吃。 上午 10:18,斯特拉学院学生餐厅,非高峰时段。 在这个既不属于标准早餐、也远离午餐的时间点,餐厅里人很少。 阿伊杰和普蕾茵相对而坐,面前各放着一份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安心猪排定食”。 阿伊杰拿起刀叉,动作标准地切开金黄的猪排,肉质软嫩,肉汁丰盈。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在非正餐时间,放松地享用一份食物了? 对面的普蕾茵则用叉子直接“钉”起半块猪排,豪迈地咬了一大口,然后熟练地蘸上旁边的特制酱汁,吃得眉开眼笑。 她似乎认为不蘸酱是对猪排的亵渎。 吃到一半,普蕾茵突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但内容却让阿伊杰停下了动作:“晚上……出去逛逛怎么样?” “嗯?” “去阿尔卡尼姆城里。” “啊……是要外出吗?”阿伊杰问。是又想去尝试什么新餐厅吗?但她感觉普蕾茵话里有话。 “嗯。有点在意白流雪那家伙……而且,手有点痒了。” 普蕾茵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配菜。 “你是打算……去帮白流雪的忙?”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会变成那样吗?嗯……嗯~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吧。” 普蕾茵没有否认,但语气模棱两可。 “但是对手是女巫……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阿伊杰说出冷静的现实。 即使她们被称为天才学员,但面对那种传说级的存在、以及昨晚可能发生的血腥冲突,她们的力量和经验都还远远不够。 贸然参与,很可能只是添乱,甚至成为拖累。 “难道我会疯到去跟女巫正面硬碰硬吗?”普蕾茵翻了个白眼。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阿伊杰追问。 普蕾茵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 据她所知,这个时候,肃月塔的“暗灭团”应该已经抵达阿尔卡尼姆,并且在暗中活动。 她原本的念头是看看能否“利用”或“引导”一下这些专业人士,但这个想法无法直接对阿伊杰明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细节。” 她看着阿伊杰,黑眸中闪烁着罕见的认真与笃定,“但我相信这一定会有所帮助。我可以确定这一点。” 阿伊杰静静地凝视着普蕾茵的眼睛。 那眼神与刚才讨论猪排时截然不同,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属于普蕾茵的、一旦下定决心就难以动摇的光芒。 尽管不确定普蕾茵究竟在盘算什么,也不确定她的“帮助”能起到多大作用,但阿伊杰决定先选择相信。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们之间已经分享了太多秘密,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情,彼此间的信任与羁绊,早已超越了一般的同学或朋友。 “嗯。” 阿伊杰最终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晚上,一起去。” 卡莱布 十二个月份的更迭,四季轮回的韵律,以及构成世界根基的各类元素之力……这些构成存在基本秩序的伟力,其源头与象征,被世人敬畏地统称为……十二神月。 他们是超越了时间与凡俗理解的古老存在,各自执掌着世界法则的一部分。 他们的性格、外貌、存在方式乃至行事准则天差地别,几乎找不到任何共通点。 有的神祇隐遁于维度夹缝,与纯粹的元素精灵为伴;有的在不可知之处构筑了属于自己的王国,统治着眷族与造物;有的陷入跨越纪元的漫长沉眠;有的为了抑制自身过于磅礴的力量而自愿承受永恒的苦痛;亦有的,褪去神性光华,混迹于碌碌凡人之中,以“普通人”的身份观察着尘世。 灰空十月,是这十二位中,最为“缺乏个性”的一位。 他执掌“空间”的权柄,却向来只是如同一个冷漠的过客,在浩瀚多元宇宙的缝隙间悠然漂泊,静静地观察着世界的生灭与流转,几乎从不主动干涉任何事物的发展。 对他而言,观测即是存在本身的意义。 然而,最近,灰空十月那近乎绝对的、观察者的“平静”,开始悄然浮现裂痕。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冲动”的意念,开始驱使他,对这个世界某些既定的“运行规律”,进行细微的调整和干预。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灰空十月有时会这样“想”着,然后付诸行动。 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被无数变量与可能性填充的世界里,“无可奈何的事”这个概念本身,几乎不存在。 这种认知与行为的矛盾,让他那由纯粹空间法则构成的、近乎绝对理性的意识,陷入了某种难以解析的混乱与滞涩。 “为什么……会这样?” 世界本应如同一条奔涌不息、但河道早已被命运铭刻的河流。 如果今日,某位面包店老板的“命运”是享用一片涂满果酱的白面包作为早餐,那么这件事必定会发生。 他观测过无数次命运的编织,早已深信“命运”的轨迹坚不可摧,亘古不变。 可最近,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奇怪”了。 其他人或许毫无察觉,但灰空十月能清晰地“看到”世界的运转,不再完全遵循他观测了无数次的、那些既定的“规律”。 某些“线”被拨动了,某些“点”被提前或延后了,某些本应发生的“必然”……消失了。 当他遵循着某种模糊的直觉,再次降临到阿多勒维特王国的莱维昂海岸时,这种“异常”化作了眼前极具冲击性的现实。 “这是!” 映入他空洞灰色眼眸的,绝非记忆中那片被永恒酷寒诅咒、千里冰封、生命绝迹的白色地狱。 相反,眼前是一片蔚蓝温暖、波光粼粼的夏日海洋! 和煦的阳光洒在细腻的金色沙滩上,穿着各色泳装的人们在浅滩嬉戏、冲浪,欢笑声与海浪声交织。 而在远方的海面上,那艘传说中数百年前被冰封在寒冰核心的幽灵船“黑十字号”,此刻竟然成为了一座漂浮的观光景点,船体被修缮一新,悬挂着彩旗,依稀可见游客在上层甲板走动。 这太奇怪了。不,是诡异。 他观测过这个地点数百次、数千次、乃至数万次的命运轨迹。 在他的认知里,莱维昂海岸的命运早已被锚定:它将永远被“冰灾”的诅咒笼罩,化作生命的禁区,成为大陆地图上一块不断散发寒气的苍白伤疤。 然而现在,它却生机勃勃,如同一处完美的度假天堂。 “在我将视线移开的这段‘短暂’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灰空十月静静地“站”在海崖边缘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灰色的长发与衣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周围流动的空气、活跃的生命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用那双能洞穿维度、直视法则的灰色眼眸,“注视”着晴朗的白天。 凡人眼中只有蔚蓝的天空与太阳,但在灰空十月的视野里,白昼的天幕之上,那些象征着命运轨迹与世界线走向的、复杂而宏大的“星座”与“光流”,正以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模式交织、变动。 其中代表莱维昂海岸区域的那一小片星图,其轨迹与他记忆中的固定图案,产生了明显的偏差与“愈合”的迹象。 “这是……命运不再被观测,而是……被‘改写’了的意思吗?”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划过他古井无波的意识。 他没有深入思考,或者说,他“处理”不了这个过于异常的信息。 他缓缓移开视线,仿佛要将这令人困惑的景象从感知中剔除。 然后,他转过身,灰色的身影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变得模糊、透明,准备融入空间缝隙,离开这个“错误”的地方。 “喂!那边那位先生!小心!那里是悬崖边缘!很危险的!” 一个带着遮阳帽、似乎是本地导游的年轻人看到了他站在崖边的背影,好心大声提醒。 然而,就在年轻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灰空十月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啊?哎?” 年轻人揉了揉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崖边,又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疑惑地摇了摇头,“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怪事?眼花了?” “滴答……滴答……” 浑浊的水滴从长满苔藓和不明菌类的岩石顶端渗出,缓慢而固执地滴落在阿尔卡尼姆地下深处、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古老下水道系统的脏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败有机物、化学残留和浓郁魔能污染的刺鼻气味。 “咳……呃……” 梅丽莎或者说,是失去了餐厅伪装、此刻显得格外狼狈的女巫梅丽莎,正用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缠绕着脏污绷带、却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色血渍的腹部,另一只手拄着她那根造型奇特、此刻也沾满污迹的扫帚魔杖,在湿滑黏腻的通道中艰难地、一步一挪地前行。 先前与女巫猎人那场短暂却凶险到极致的遭遇战,留下的创伤远超预期。 那并非纯粹的物理伤害,更蕴含着某种专门克制、污染女巫魔力本源的“猎杀”属性,使得伤口极难愈合,连她最擅长的幻术与治疗魔法都效果甚微。 魔力运转滞涩,不得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在这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迷宫中,这让她感到强烈的恶心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但别无选择。 能从那个天敌般的猎杀者手中活下来,甚至“反杀”对方,已经是目前条件下所能奢求的最好结果了。 “呼……没关系的。” 她低声自语,既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片黑暗发誓。 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点恢复的时间,她就能重新编织幻象,让“女巫餐厅”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悄然开业。 但窗口期不能太长,那些被她的“魔法料理”初步“影响”的学生们,尤其是出身魔法名门、自身魔力抗性较强的精英,脱离“成瘾”状态的速度会比普通人快得多。 时间拖得越久,她前期的心血就白费得越多。 “嘿,看起来伤得不轻啊。要不要过来这边……‘休息’一下?”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与不怀好意的沙哑女声,突然从前方一处堆满废弃魔力管道残骸的阴影中传来。 “!” 梅丽莎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魔杖,杖尖对准声音来源,灰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如刀。 魔力虽然不畅,但凝聚起的杀意冰冷刺骨。 阴影蠕动,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人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根断裂的管子上,正用打量“货物”般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梅丽莎,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干嘛这么紧张?阿尔卡尼姆的地下……有‘居民’不是很正常吗?”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市井无赖般的油滑。 “黑魔人联盟的渣滓?” 梅丽莎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嗯哼~你知道得挺清楚嘛?” 女人挑了挑眉,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姿态,“别这么敌视嘛。我们和你们这些‘女巫’……又不是敌人。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呢?” “滚开。” 梅丽莎的魔杖尖端开始凝聚起微弱的、不稳定的幽蓝光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冲着什么来的?我身上的‘东西’,还是我这颗……‘女巫的心脏’?” “哎呀呀~被看穿啦?” 女人故作惊讶,但眼神里的贪婪丝毫未减,“不过话说回来,同为‘不见光’的可怜虫,互相‘亲近’一下不是更好吗?哦,我忘了,你是‘例外’?听说你最近在地面上……玩得挺‘开心’?” “比起你们这些只敢像蟑螂一样在阴沟里钻营、靠劫掠和黑市交易苟活的渣滓,我至少……活得像个‘存在’。” 梅丽莎的嘲讽如同淬毒的冰锥。 “是吗~?” 女人拉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梅丽莎惨白的脸、染血的绷带和虚浮的脚步,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被人揍得这么惨……还不如像我们一样,乖乖‘躲’起来过日子呢,嗯?” “你这低贱的蛆虫!” 梅丽莎眼中杀意暴涨,魔杖上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因为牵扯到伤口和魔力不畅而迅速黯淡下去。 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嗯嗯!很有精神嘛!” 女人拍了拍手,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那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祝你好运咯!”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油画的颜料,迅速变得模糊、黯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恶心的东西……” 梅丽莎等到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才如同脱力般,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伤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无论是那些自诩正统、道貌岸然的魔法师,还是这些如同腐肉上蛆虫般的黑魔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令人作呕的存在。 撕碎他们的四肢,挖出他们的眼球,再将他们那可憎的面孔一点点剥离……这种暴虐的冲动,让她几乎要克制不住。 但现在,必须忍耐。 “等我在这阿尔卡尼姆站稳脚跟,扩张了势力……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地下迷宫彻底‘清理’干净。”她咬着牙,低声发誓。 早就听说阿尔卡尼姆的实际掌控者“魔道法官”似乎在暗中圈养着一些地下世界的“虫子”以维持某种平衡,但她没想到,黑魔人联盟的家伙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现身、甚至挑衅。 “黑魔人联盟……”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自嘲的冷笑。 真是讽刺。 无论是正统魔法师还是堕落黑魔人,都能形成或大或小的群体、派系、联盟。 唯有她们“女巫”,仿佛被世界法则诅咒,天生便是孤独的个体,几乎不可能形成稳定的群体。 这是优势(难以被一网打尽),也是致命的弱点(孤立无援)。 “总之,这真是个……令人作呕到极点的城市。” 梅丽莎闭上眼,感受着腹部伤口持续的灼痛和魔力恢复的缓慢。 虽然此刻对阿尔卡尼姆充满了憎恶与厌倦,但现在离开,已经太晚了。 她在这里投入了太多,布局了太久。 既然已经开始,就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条血腥而肮脏的路上走到黑,直到达成目标,或者……彻底倒下。 “嗒嗒嗒嗒!” “去那边看看!” “仔细搜!不能放过任何角落!” “是!” 远处,隐约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甲胄摩擦声,以及男子低沉有力的呼喝声。 是斯特拉魔法骑士团的搜索队!他们竟然追到了地下这么深的地方? “啧!” 梅丽莎强忍疼痛,迅速用还能调动的微弱魔力,在周围布下了一层简单的、用于混淆视觉与魔力感知的幻象结界,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尽可能隐匿起来。 虽然以她现在的状态,杀掉几个落单的普通骑士或许还能做到,但面对一整支训练有素、且有备而来的搜索队,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何况,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麻烦的家伙? “偏偏是斯特拉的人……亲自追到这里……”梅丽莎心中暗骂。 运气差到这种地步,也是罕见。 不过,没关系。她对自己的幻术有足够的自信。 只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女巫猎人,或者拥有特殊破幻能力的顶级法师亲临,寻常魔法师绝无可能看穿这层伪装,找到她的确切位置。 “只是……行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了而已。” 她冷静地分析着,灰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小心行事,等待时机,重新物色地点,‘餐厅’随时可以再次开业。” “女巫餐厅”本身,就是基于她强大幻术与空间魔法构筑的“概念性存在”,只要她这个核心还在,就能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重现”。 斯特拉骑士团再怎么搜查,只要抓不住她,就永远只是疲于奔命,被牵着鼻子走。 “况且……之前已经‘解决’掉一个女巫猎人了。短时间内,应该安全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努力忽略心中那丝因为猎人诡异死亡方式而产生的不安。 扶着墙壁,她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现在,是为那个必须实现的、灿烂的未来,迈出下一步的时候了。 尽管这一步,踏在如此污秽泥泞之地。 自从“女巫餐厅袭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斯特拉魔法调查队动用了包括高精度魔力雷达、元素轨迹追踪仪、甚至申请调用了一次“记忆罗盘”在内的各种昂贵而先进的魔法侦测设备,对事件发生的小巷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和分析。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几乎一无所获。 现场残留的魔力痕迹混乱且被某种力量刻意污染过,难以解析。 考虑到“女巫”本身就是行走的谜团,使用着与常规魔法体系迥异的力量,这个结果或许也在意料之中。 那么,这五天,白流雪在做什么? “喂,白流雪同学。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干坐着吗?是不是该做点‘临时骑士’该做的事了?” 一名穿着骑士团制式轻甲、脸上带着明显不耐的年轻骑士,走到一直坐在小巷口一块废弃石墩上、仿佛在发呆的白流雪面前,语气不善地质问。 白流雪只是抬了抬眼皮,迷彩色的眼眸扫了对方一眼,又移开,继续望着巷子深处那些忙碌的骑士身影,什么也没做。 准确说,是没有按照骑士们期望的方式去“忙碌”。 “这次事件结束后,我会如实向阿雷因总团长汇报你的‘贡献’。” 骑士见他不理不睬,火气更盛,语带威胁,“别以为拿到了‘临时骑士’的头衔,就可以在这里混日子!” “不是的。” 白流雪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 “如果能有什么‘进展’就好了。实际上,我也有很多话,想对阿雷因团长说。” 比如,他派来的这群人,效率低下,思维僵化,除了摆弄昂贵仪器和抱怨,似乎并没起到太大作用。 “呵!” 骑士嗤笑一声,显然没听懂白流雪的言外之意,只当他是嘴硬,愤愤地转身离开,继续加入搜索队伍。 之后,又是五个小时的徒劳。 直到夕阳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疲惫的橙红,骑士团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最终,在带队军官的命令下,大部分人员垂头丧气地撤离了,只留下少数几名骑士在原地设立临时岗哨,进行象征性的监视。 而白流雪,依然坐在那块石墩上,仿佛生了根。 “整整五天……”他望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小巷,低声自语。 这个时间点,在他模糊的“游戏”记忆和“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中,有一个特殊的意义,某些拥有特定特性的“女巫猎人”,从“死亡”中“归来”所需的冷却时间。 “嘶嘶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就在最后一线天光被地平线吞没的刹那,事件发生的小巷最中心、那片被反复探测却一无所获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股浓密如墨、却又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迅速凝聚、升腾,在空中扭曲、变幻,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披残破斗篷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除了远处几个并未注意到这边异常的岗哨骑士外,并无其他强大气息,其轮廓似乎“松”了一口气,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白流雪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那团正在凝聚的灰雾人形走去。 他的直觉是对的。 或者说,他提前的“等待”和“分析”有了结果。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果然如此。” 他在距离灰雾人形数米外停下,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超自然的一幕。 “你……是……” 灰雾人形似乎“看”到了白流雪,凝聚的过程微微一滞,发出断断续续的、仿佛气流摩擦的嘶哑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疑、虚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好久不见了。新手女巫猎人。” 白流雪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仿佛在街头偶遇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哈……” 灰雾人形,或者说,那位五天前在此地被女巫梅丽莎“反杀”的女巫猎人,发出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叹息的声响。 他(姑且称之为他)认出了白流雪,正是之前在魔导列车上,那个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让他感到无比棘手和诡异的棕发少年。 “被那个女巫……打败了?” 白流雪明知故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嘲讽。 “是……的……真是……可笑……” 女巫猎人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近乎崩溃的自我怀疑。 这简直是猎人史上最大的笑话之一,如同猛虎捕食野兔,却被兔子一脚踹断了脊椎。 在理论上绝对不可能输的对抗中,他不仅输了,还输得如此彻底,差点真的彻底“消散”。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流雪脑海中飞快地整合着信息。 “这个女巫猎人……不是‘原著’剧情里袭击阿伊杰的那一个。”他心中了然。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那个袭击阿伊杰、将她逼入绝境的女巫猎人,拥有着名为“[死去的女巫的气息]”的麻烦特性,能极大克制和伤害拥有女巫血脉的目标。 但眼前这个刚刚“复活”、气息萎靡的猎人,通过“棕耳鸭眼镜”的观察,其特性显示为“[仅此一次,五天后从死亡中归来]”。 这意味着,他是另一个,在“原著”中可能并未登场,或者仅仅作为背景存在的女巫猎人。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女巫猎人。” 这个结论让白流雪的心微微一沉。 这并非好消息。 他原以为梅丽莎的反杀,已经意外地清除掉了阿伊杰面临的最大潜在威胁。 现在看来,威胁只是换了一个更未知、可能也更符合“原著”轨迹的对象,依然高悬于头顶。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复活的猎人卡莱布(白流雪暂时如此称呼他)迟疑地问,灰雾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 “和你一样。为了猎杀那个女巫而来。”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理所当然,“所以,你想抢先一步,结果……被狠狠地教训了?真是可笑。”他毫不客气地补刀。 “……” 卡莱布沉默(或者说,灰雾的波动停滞了),他无法反驳。 “我应该警告过你。那个女巫……不简单。” 白流雪继续用那种略带责备和“前辈”口吻的语气说道,仿佛他们真的是某种“同行”,“你以为我为什么放弃‘猎人’的‘荣耀’,选择伪装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随口编织的谎言,听起来却意外地有说服力。 卡莱布那模糊的“面容”部位,灰雾剧烈地涌动了几下,似乎更加“羞愧”和“无地自容”了。 “对……不起……” 他再次道歉,声音低微。 “算了。反正……你也没真的‘死透’,不是吗?”白流雪“大度”地表示,话锋却突然一转,“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 “你要……回去?”卡莱布问。 “当然。难道我还要在这里等着,给你‘收尸’吗?” 白流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但眼神却锐利地盯着那团灰雾,“不过,你真的……要就这么回去?” “?” 卡莱布不解。 “你刚刚,可是被你的‘猎物’亲手‘杀死’了一次。” 白流雪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冰冷,“难道,你就不想……亲自回去,砍下那个女巫的头颅,洗刷这份耻辱?” “那倒是……想……” 卡莱布的灰雾剧烈翻腾,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复仇的渴望与对再次失败的恐惧交织。 “而且,”白流雪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规则”的威严,“你在行动中,无意间破坏了‘潜规则’,与我这个‘先行者’争夺了同一个高价值猎物。这在我们之中……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等等!我只是……只是瞄准了同一个目标!这就算‘违规’?这也太牵强了!” 卡莱布激动地反驳,灰雾扩散开来。 “牵强?你几岁了?” 白流雪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我认识一个家伙,就因为‘不小心’惊动了另一个猎人盯上的次级目标,导致主要目标逃脱……结果被工会‘处决’了。你,见过真正的‘猎人惩戒’吗?” “没……没有……” 卡莱布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他只是一个相对“新手”的猎人,对工会内部那些血腥而残酷的潜规则,所知有限,更多的是敬畏。 “没有,就别多嘴。”白流雪冷冷道,“我见过。” (其实并没有。但这不妨碍他用来恐吓。) “总之,”他总结道,语气不容置疑,“不想回去面对‘审查’和可能的‘惩戒’,甚至……更糟的下场,就老老实实配合我。对了,你在附近有临时的‘安全屋’或者‘传送点’吗?帮我开个门。我需要去取一些……‘专门’对付那个女巫的工具。” “你的……‘异空间’呢?” 卡莱布下意识地问。 他记得上次在列车上,白流雪似乎展示过类似空间储物的能力。 “啊。” 白流雪露出一个“你居然还提”的烦躁表情,“上次不是说了吗?和那个女巫交手的时候,弄丢了!要我说两遍吗?”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丢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而不是猎人工会可能配备的珍贵魔法物品。 “……知道了。我……我来打开通道。” 卡莱布似乎被白流雪的气势和一连串的“规则恐吓”完全压制住了。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和本能的抗拒,但“违规”的恐惧、复仇的渴望,以及白流雪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对“猎人”内部了如指掌的诡异气质,让他暂时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咔哒!嗡!” 卡莱布抬起(灰雾构成的)手臂,对着身旁的空气做了几个复杂而古老的切割手势。 下一刻,他面前的虚空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悄无声息地撕裂开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灰白色电光的、内部深邃无光的空间裂隙。 一股混合着铁锈、陈年羊皮纸和某种冰冷能量的气息,从裂隙中隐隐透出。 白流雪没有犹豫,甚至抢在卡莱布之前,迈步走向那道裂隙。 在踏入那片未知黑暗的前一刻,他背对着卡莱布,无人看见的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细微的、计划通的弧度。 今天这趟“守株待兔”,运气……似乎还不错。 疯狂 跟随女巫猎人卡莱布踏入其异空间藏身处的瞬间,白流雪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并非源于物理环境,而是直击灵魂层面的强烈不适与排斥感。 空气冰冷、凝滞,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血液、福尔马林、霉变羊皮纸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非生非死”存在的甜腻腐败气味。 “呃……”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迷彩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四周。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房间”或“基地”,不如说更像一个疯狂炼金术师与亡灵法师共同经营的、杂乱无章的解剖实验室与战利品陈列馆。 光线来自镶嵌在嶙峋肉瘤状墙壁上的、幽幽发绿的魔法荧光石。 目之所及,是大量浸泡在不明溶液中的、形态各异的生物组织与器官标本,有些依稀可辨属于魔兽,有些则扭曲得超乎常理,甚至难以判断其原本的物种。 更多的则是风干、碎裂、或被以某种仪式性方式摆放的残肢与骨骼,上面大多残留着暗淡的魔法刻痕或焦黑灼痕。 白流雪知道,这些大多是女巫猎人为了研究女巫生理构造、弱点,或进行某种延长自身“存在”的禁忌仪式而收集的“材料”。 理性上可以理解,但生理上那种本能的厌恶与毛骨悚然,却难以抑制。 “感觉……装修风格有点不一样了?” 白流雪强压下不适,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开口,仿佛在点评朋友家的新布置,“我上次来之后,你重新‘装修’过了?” “……” 卡莱布沉默地飘浮在一旁,灰雾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没有回答。 但从他“站立”的姿态,能感受到一丝被闯入私人领域的僵硬。 (实际上,白流雪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这套说辞有助于维持他“资深同行”的伪装。) 根据之前“棕耳鸭眼镜”搜集的零星信息和卡莱布自己透露的片段,白流雪得知,眼前这个女巫猎人,迄今“只”成功猎杀了七名女巫,在猎人工会内部,确实只能算是个“新手”。 有人或许会嗤笑“才七个”? 但在女巫近乎绝迹的当代,能找到并成功猎杀七个,这本身已经证明了卡莱布至少拥有数十年的活跃猎杀经验与不俗的实力,绝非凡俗。 “让我看看……” 白流雪不再废话,戴上那副功能强大的眼镜,镜片上流光微闪,开始高效地扫描这个令人不适的实验室。 果然,这里陈列和储存着不少专门针对女巫特性设计的魔法装备与道具,从武器到防具,从探测仪到封印容器,种类繁多,虽然许多看起来古老甚至破损,但蕴含着专门克制女巫的奇异能量。 虽然白流雪自身“魔力泄露”的体质导致他几乎无法主动驱动大多数魔法道具,但一些被动生效的防御性物品,或者依靠物理机制触发、附带破魔效果的道具,对他而言就非常有用了。 “这是……阿莱克格罗的‘湮灭斗篷’?不对,是仿制品,而且仿得很糙,边角都烧焦了。” 他拿起一件挂在骨架上、看似不起眼的灰黑色斗篷,摇了摇头,嫌弃地丢开。 “以前……猎杀一个女巫时获得的‘战利品’。没想到……是假的。” 卡莱布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有些赧然。 “‘雷格罗斯的穿刺针’?这个还行,收着。这是什么?‘腐烂藤蔓的诅咒种子’?丢掉,没用还占地方。哦?你居然还有‘法哈伦的古木手镯’?这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白流雪拿起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却散发着沉稳自然气息的木质手环,有些惊讶。 “以前……机缘巧合得到的。”卡莱布含糊地解释。 “‘萨哈伦的封魂瓶塞’……这个要带上。” 白流雪拿起一个刻满复杂封印符文的金属瓶塞,点了点头。 “你眼光不错。那上面刻着古代大法师用来永久封印女巫灵魂本源的‘寂静结界’核心符文。你打算……活捉那个女巫?” 卡莱布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好奇和……隐隐的认同? 对于猎人而言,活捉并完整封印一个强大的女巫,是比单纯杀死更高难度的“荣耀”。 “不。” 白流雪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破坏气氛,“我打算用它当投掷炸弹。里面灌满高爆魔晶粉,点燃引信扔出去,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附带沉默效果,应该能打断她的施法,制造硬直。” “……” 卡莱布的灰雾似乎凝固了一瞬。 把珍贵的古代封印道具当一次性爆炸物用?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眼前这个“同行”的行事风格,他一直捉摸不透。 不管卡莱布如何腹诽,白流雪手脚麻利地挑选了几件看起来最实用、副作用最小的物品,一股脑塞进自己随身的工具包(实则悄悄转移了一部分到灵魂绑定的亚空间口袋中)。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实验室最深处一个单独陈列架上,那几个散发着微弱暗紫色光芒、用厚重铅玻璃密封的瓶子。 里面悬浮着一些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暗色流体“女巫精华”,猎杀女巫后萃取其本源魔力的至高战利品,也是提升相关能力的稀有材料。 “啧。” 白流雪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动。 几乎是同时,卡莱布的灰雾身躯瞬间移动,挡在了那些瓶子与白流雪之间,虽然没说话,但戒备之意不言而喻。 “小子,反应挺快。” 白流雪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事实上,他根本没打算打这些“精华”的主意。 他手里那颗“五百年的女巫水晶球”已经因为过度使用和未知变异,导致他出现幻听副作用,再吸收更多女巫力量,岂不是火上浇油? 他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啊,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面向卡莱布。 “还……有什么事?” 卡莱布警惕地问。 趁机打探点情报。 “喂,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人类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的女巫魔力环境下,或者接触了强力的女巫遗物,会出现什么后遗症?” 白流雪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当然知道。精神侵蚀、魔力污染、产生幻觉或幻听,严重者认知扭曲、人格异化,甚至身体发生不可逆的畸变。” 卡莱布列举着,仿佛在背诵教科书。 “嗯,是个常见情况。但我指的是一个特例。” 白流雪斟酌着措辞,“我有一个……‘熟人’。他精神防御力极强,甚至可以说对大多数精神魔法和心灵影响免疫。但他在接触了某件女巫物品后,持续不断地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像是呼唤,又像是……某种引导。这是怎么回事?” 他描述的自然是自己“幻听”的症状。 拥有“莲红春三月的庇护”,他的精神抗性在这个世界堪称顶级。 连马卡龙·惠伊珍的幻术都能轻易破解,却被一个“死去”女巫水晶球的残留影响持续骚扰,这本身就不合理。 “那位法师的精神防御具体多强,我不清楚。但女巫的魔力,尤其是那些古老、强大或死前执念极深的女巫留下的力量,其侵蚀性往往能绕过常规的防御,作用于更深的意识底层。”卡莱布分析道。 “那位法师是八阶结界大师,曾在‘普康防御中枢’主持过大型反心灵结界阵列,结果现在被幻听困扰。这不奇怪吗?” 白流雪补充细节,增加说服力。 “……结界大师?”卡莱布的灰雾明显波动了一下。 在已知的魔法体系中,能有效对抗女巫幻术的,除了同样诡异的空间魔法,就是那些能将一切外来影响“拒之门外”的顶级结界师。 空间法师凤毛麟角,结界大师同样稀有。 一个八阶结界大师被幻听困扰,这确实蹊跷。 “这……有点奇怪。” 卡莱布承认。 “哪里奇怪?” “拥有那种层次精神防御的法师,除非遭遇了‘洛哈伦’一脉的嫡系女巫,否则很难被持续幻听影响。但那一支的女巫……早已被猎杀殆尽,最后的血脉‘终末之女巫’,也早在百年前就被确认封印了。” 卡莱布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是吗?” 白流雪的心沉了沉。不是水晶球本身的问题?那这幻听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嗯,我反而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卡莱布迟疑着说,“那位法师……是否曾与某个特定的、精神力量强大的存在,建立过深度的、非主动性的精神链接或契约?比如灵魂绑定、生命共享,或者某种高维度的感应?如果后来他因为提升了精神防御,无意中部分阻隔了这种链接,但未能完全切断,那么链接另一端传来的模糊信息或呼唤,就可能被扭曲感知为……无法定位来源的‘幻听’。” “嗯?!” 卡莱布的话,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白流雪脑海中一个被忽略的角落! 叶哈奈尔! 那个曾经是精灵,后因融入“神兽之心”而复活,并与他在灵魂层面产生了深刻链接的少女! 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一种超越距离的心灵感应能力,只是因为消耗巨大且容易暴露,双方都很少主动使用。 最近他忙于学院事务、实习、骑士团任务、调查女巫,几乎完全把她忘在了脑后! “难道……是她?” 随着“莲红春三月的庇护”效果日益增强,对精神层面的防护也越来越全面,是否在无形中部分屏蔽了叶哈奈尔传来的、微弱的联系请求或信息,导致那些被阻隔的波动,在他意识中形成了难以理解的“呼唤”幻听? “为什么……” 她如果一直在试图联系他,是不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不,谢谢你。” 白流雪迅速收敛心神,对卡莱布点了点头,“多亏你的提醒,我好像……明白问题可能出在哪里了。” “…那就好。不过,别弄坏我的东西,小心使用。”卡莱布不放心地叮嘱。 “当然,我会‘完好无损’地归还的,放心吧。”白流雪敷衍地保证,心思却已经飞到了远方。 叶哈奈尔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结束后,必须立刻去确认她的情况。” 他强迫自己将担忧暂时压下。 现在,必须集中全部精力,面对眼前的猎物。 “总之,多谢。我会‘好好’利用这些装备的。” 白流雪对卡莱布摆了摆手,不再犹豫,转身踏出了这片令人不适的异空间。 身后,是那位出于“崇高的猎杀事业”而慷慨借出装备、满心困惑又带着一丝期待的女巫猎人。 “咻!” 离开异空间,重新回到阿尔卡尼姆深夜的街头,清冷的空气让白流雪精神一振。 他望向城市地下管网的方向,目光锐利。 目标的位置,已经锁定。 “地下下水道……” 现在,只剩下……摘下那颗女巫的头颅了。 阿尔卡尼姆,地下下水道深处。 “滴答……” 浑浊的水滴从锈蚀的管道接口渗出,滴落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表面,溅起小小的涟漪。 梅丽莎背靠着冰冷滑腻、长满暗色苔藓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她的手掌紧捂着胸口,那里,之前被女巫猎人刺穿的“假心脏”位置,一颗真正跳动的、属于她自己的心脏,已经被她用秘法重新归位并嵌入胸膛。 随着心脏复位,本源魔力的循环开始加速,恢复速度明显提升。 但之前战斗留下的创伤与魔力透支的空虚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精神和肉体。 女巫猎人那专为“猎杀”而生的魔力造成的伤口,愈合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嗯……” 她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涔涔。 不过,伤口毕竟在缓慢愈合,魔力也在一点一滴恢复。 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恢复到足以支撑“餐厅”幻象的程度,她就能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重新开张。 “还不够快……” 她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自然魔力,感觉杯水车薪。 是不是该冒险,去抓一两个在黑市附近游荡的、落单的低阶黑魔人,用禁忌魔法抽取他们的生命力和混乱魔力来加速恢复? 但那样做效率不高,而且容易触怒盘踞在地下的“黑魔人联盟”。 那些家伙虽然内部松散,但极为记仇且擅长群殴,一旦被他们盯上,在恢复完全之前,会非常麻烦。 “不如……”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稳定而有力的搏动。 那里,不仅蕴含着生命力,也藏着她最大的秘密与……野心。 骤然!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与锁定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如同最精准的猎枪,瞬间瞄准了她的存在! 梅丽莎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近乎本能地,在恶意袭来的路径上,张开了一层最坚固的幻象屏障! “咔嚓!” 仿佛玻璃被巨力击碎的脆响!她面前那片污浊的空气和流淌的污水,景象骤然扭曲、龟裂,如同被打碎的镜面! 一道完全由凝实阴影构成、边缘流转着不祥暗红色纹路的巨大镰刀虚影,狠狠劈在了她仓促张开的幻象屏障上! “轰隆!” 剧烈的魔力冲击波炸开! 地下管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揉捏,坚硬的石壁扭曲、崩裂,脚下的污水倒卷上天花板,而头顶的混凝土结构则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塌陷下来! 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在这一击之下变得混乱不堪! “呃!” 梅丽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屏障虽然挡住了直接的斩击,但反震的力道让她内伤加剧。 她艰难地、缓缓地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眸越过破碎的幻象残片,死死盯向攻击袭来的方向……那里,是下水道拱顶的阴影深处。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身披一袭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如同活物的触须。 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的深暗之中,只有两点猩红、如同燃烧余烬般的光芒,在阴影中清晰可见,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只有最纯粹的“猎杀”意志。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狰狞、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阴影镰刀,刃口流淌着令梅丽莎灵魂颤栗的“死亡”与“终结”的气息。 与之前那个被她“反杀”的卡莱布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如果说卡莱布是训练有素的猎犬,眼前这位,就是盘踞在食物链顶端、只为灭绝而生的洪荒凶兽! “女巫……猎人!” 梅丽莎从牙缝中挤出这个词,声音因恐惧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那是天敌,是铭刻在女巫血脉最深处的梦魇! 面对真正的、顶级的猎杀者,她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连紧握法杖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发白。 “哈……该死……” 她早就知道,猎杀一个同行,必然会引来更麻烦的同类。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强。 此刻,失去了“餐厅”主场优势,身负重伤,魔力未复……胜算,渺茫得令人绝望。 但,不知为何,她的嘴角,却扯开了一抹疯狂而扭曲的弧度。 “终于……找到你了。” 她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 阴影中的女巫猎人,对梅丽莎的话语毫无反应。 他只是缓缓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姿态,再次举起了手中那柄象征着死亡的镰刀。 动作平稳,精准,没有一丝多余,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不是战斗,而是一次既定的处刑。 “无谓的挣扎。” 一个干涩、冰冷、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直接在梅丽莎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无谓?可笑!” 梅丽莎眼中疯狂之色更盛,她猛地将手中扫帚法杖狠狠顿在地上!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并非物理爆炸,而是空间结构被暴力扭曲、撕裂的哀鸣! 以她为中心,整个下水道区域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彻底崩解、碎裂! 上下左右彻底失去意义,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在无形的力场中狂乱飞射、重组! 然而,悬浮于中心的女巫猎人,纹丝不动。 那些足以将钢铁绞碎的空间乱流,在靠近他周身那层仿佛能吸收一切能量与概念的绝对黑暗领域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胡闹。” 猎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胡闹?可笑!哈哈!” 梅丽莎狂笑起来,灰绿色的眼眸亮得吓人,“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这些猎人准备的……‘欢迎仪式’!你,将成为第一个祭品!” “轰!” 她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不多的魔力,连同某种更深层、更禁忌的生命本源,一起疯狂注入法杖! 地下管道的天花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整个掀飞! 灿烂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化为混沌的战场,也照亮了梅丽莎因魔力透支和疯狂而惨白如纸的脸,以及猎人那永恒冰冷的猩红目光。 “咔嚓!” 猎人终于动了,他只是简单地、向前挥动了镰刀。 一道平滑、漆黑、仿佛将“存在”本身也一并斩断的裂缝,顺着镰刃挥出的轨迹蔓延开来! 梅丽莎倾尽全力构筑的、混淆现实的幻象领域,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呃啊!” 梅丽莎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在身前展开了一朵巨大、妖艳、完全由幻术构成的紫色莲花,莲花层层绽放,试图消弭、偏转那道致命的斩击。 莲花瓣片片碎裂,虽然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反噬的力道让她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伤上加伤。 “咳!” 她单膝跪地,用扫帚勉强支撑身体,口中鲜血不断滴落。 没关系。 梅丽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再吝惜,开始疯狂压榨自身的生命力与灵魂本源,将其转化为最精纯、也最危险的幻术魔力! 紫色的天空在她意志下逆转为诡异的幽绿色,乌云褪色为死寂的灰白,整个战场被拖入一个光怪陆离、虚实难辨的噩梦领域! “对了……就是这样……” 她喘息着,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这个猎人,拥有着传说中对女巫最为致命的特性[已逝女巫的哀恸气息]。 任何女巫的力量,在这气息面前都会大幅削弱,甚至被反向侵蚀。 但是,如果……能反过来,将这份力量,连同这个猎人本身,一起‘吸收’掉呢? 那么,梅丽莎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对“女巫猎人”产生绝对抗性,甚至能反过来克制他们的女巫! 一个不再需要东躲西藏,可以正面抗衡、乃至猎杀天敌的女巫! 届时,掌控魔法界,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女巫餐厅”?那种小打小闹的渗透计划,可以扔进垃圾桶了!拥有如此力量,何须伪装?何须隐忍? 这是她从继承“终末之女巫”的预言与部分传承时,就深埋于心的终极野心! 吸收猎人,超脱宿命! “幻象,终究只是幻象。” 这是女巫猎人们最常挂在嘴边的、充满蔑视的话语。 “很快……现实,也会成为我的幻象。” 梅丽莎喃喃自语,灰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猎人那巍然不动的黑色身影,以及……无尽的贪婪。 “嗯?!” 一直漠然的女巫猎人,猩红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感受到,周围这片被强行扭曲的幻象领域,其“真实度”和“侵蚀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甚至开始隐隐对他周身的“绝对真实”黑暗领域产生压迫感! 他试图再次挥动镰刀,以更纯粹的“真实”撕裂这片虚妄,但镰刃挥出,斩裂的幻象却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弥合,甚至反过来试图缠绕、侵蚀他的镰刀与手臂! “你不是……普通的女巫。”猎人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 “呵呵……当然。” 梅丽莎站直身体,尽管脸色惨白如鬼,气息紊乱,但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她是特殊的,她是“终末之女巫”选定的继承者,是流淌着最古老、最接近本源之“虚妄”血脉的后裔。 “实现那绵延无尽之祈愿吧……”她低声吟诵着古老的咒文。 不再需要躲藏,不再需要妥协。 女巫天生与情感丰富、需要社会、受制于律法的人类截然不同。 她们独立、强大、本应位于世界的顶点,为何要向“低等”种族俯首? “统治即可。” 她眼中最后一丝人性般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野心与绝对的自我。 “轰!!” 她将扫帚法杖狠狠插入脚下那片已分不清是污水还是虚空的地面! 刹那间,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以插入点为中心,呈蛛网状向四面八方疯狂碎裂! 裂痕并非黑色,而是流淌着七彩迷光的诡异色泽,带着强烈的“存在抹消”意味,朝着中心的女巫猎人蔓延、缠绕、试图将他连同那片黑暗领域一起,彻底撕碎、湮灭! 猎人周身的黑暗剧烈翻腾,化作坚实的护盾抵挡。 但裂痕的侵蚀力超乎想象,黑暗护盾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那份力量……是以燃烧你的寿命与灵魂为代价。”猎人冰冷地指出,但声音中已能听出一丝力不从心。 他预感到,自己可能……真的会在这里“终结”。 “那又如何?” 梅丽莎冷笑,毫不在意。 只要赢下这一战,吸收掉猎人和他的特性,她将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与无上权能,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怀抱着那份妄想……坠入永眠吧。你,只会成为我新生的‘基石’!” “…可惜。” 猎人发出最后一声低语,仿佛认命般,缓缓闭上了那对猩红的眼眸。 下一刻,他周身的黑暗护盾彻底崩碎! 七彩的空间裂痕如同饥饿的群蛇,瞬间将他那由阴影与“真实”法则构成的躯体吞没、缠绕、撕裂!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女巫猎人的身躯,连同他那柄令人胆寒的镰刀,在七彩裂痕的侵蚀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四维空间的乱流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呵……呵呵……哈哈哈哈!!” 看着强敌终于化为虚无,梅丽莎再也抑制不住,仰头发出了嘶哑而畅快的大笑,尽管每笑一声都牵扯着剧痛,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之前在那个愚蠢的、闯入餐厅的蓝发女巫学徒身上留下误导性的气息,成功吸引了第一个猎人的注意,虽然差点阴沟翻船,但也因此获得了与真正强大猎人正面交战的机会,并成功实施了计划。 “如果没遇到那个‘开胃菜’猎人,我可能永远没机会验证这个‘最终咒语’……” 她喘息着,眼中闪烁着狂喜与后怕交织的光芒。 “哈……哈……” 她拄着扫帚,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女巫猎人消散的核心位置走去。 那里,悬浮着一小团不断变幻着黑、红、灰三色、内部仿佛有无数女巫哀嚎面孔流转的、拳头大小的浓缩能量体[已逝女巫的哀恸气息]精华! 只要吸收它,一切就结束了!新时代,将拉开序幕! 她这样想着,伸出了颤抖却坚定的手。 然而……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踩碎枯枝的声响,从她侧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梅丽莎的动作骤然僵住,她猛地扭头,灰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阴影中,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斯特拉学院的深色制服,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看似平凡的脸上,那双奇异的迷彩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得令人心寒。他手中握着的,并非法杖,而是一柄造型简约、却流转着内敛银光的长剑。 更重要的是…… “魔力的流动……怎么回事?”梅丽莎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那个少年体内,根本感知不到寻常魔法师应有的、稳定运转的魔力回路或元素亲和波动! 相反,自然界的魔力流经他身边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漏斗,被吸入些许,却又立刻以更松散的形式逸散排出,仿佛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拒绝、排斥魔力的“驻留”。 “这不可能……”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被遗忘的片段,如同闪电般击中梅丽莎的脑海! 那是很久以前,“终末之女巫”在将部分传承与预言交托给她时,用虚弱到极致、却充满无尽恐惧的语气,说出的那段话:“世间万物,皆随魔力的‘命运’之流而动。星辰、神明、乃至世界本身,无不被魔力浸染、支配。此乃亘古不变之理。” “然而……若有朝一日,汝遇见身上毫无魔力驻留之痕迹,仿佛‘命运’之流亦无法沾染其身的存在……” 那时年幼的梅丽莎问:“若真有此等存在,该如何是好?” “终末之女巫”沉默了许久,最终,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吐出了两个词:“逃。勿回头。” “叮!” 梅丽莎的思绪被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强行拉回现实! 只见那棕发少年在她因震惊而失神的刹那,已然如鬼魅般突进到十步之内,手中银剑划破空气,带着一种简洁、高效、毫无魔力光华,却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刺她的咽喉! 剑锋所过之处,她布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幻象残影,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未能阻碍其分毫! “哈……原来……真的存在啊……” 梅丽莎瞳孔剧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年只以为是先祖临终呓语、虚无缥缈的传说,竟然……真的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但,下一秒,无边的恐惧,被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贪婪与占有欲所取代! “逃?勿回头?怎么可能!”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北极寒冰更冷,比深渊更暗! “这么想被‘吃掉’吗?!那我就成全你!!” “!” 白流雪眼神一凛,剑势不变,速度再增! “嗡!!!” 梅丽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啸,将手中扫帚法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捅向上方那片因战斗而暴露的夜空! 刹那间,天旋地转,乾坤颠倒!并非幻象,而是这片区域的空间轴心,被她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禁忌咒法,强行扭曲、翻转! 白流雪只觉得脚下的大地猛然变成头顶的天空,而原本的夜空则化作了无底深渊,失重感与方向感的彻底丧失同时袭来! “连‘终末’都为之恐惧的存在……” 梅丽莎在颠倒的世界中,如同扎根虚空的妖异之花,灰绿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在紊乱空间中调整身形的白流雪,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我要猎杀你……然后,‘吸收’掉!” 对战女巫 阿尔卡尼姆,卡纳丹学区上空。 轰隆隆!!! 仿佛有巨人在大地深处怒吼,剧烈到不自然的震动猛然席卷了整个街区! 刚刚放学、还沉浸在轻松氛围中的学生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掀得东倒西歪,尖叫声、哭喊声、物品摔碎声瞬间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啊啊啊!!” “地震了?!是地震吗?!” “救命!妈妈!”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魔法路灯剧烈摇晃,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光影。 联想到地震是本能反应,但这里可是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魔法都市阿尔卡尼姆! 它依托于庞大的反重力魔法阵与地脉稳定装置,根本不可能发生自然地震! “真是吵死了~” 在城市另一区某栋高耸商业塔楼的顶端平台边缘,马卡龙·惠伊珍单手叉腰,望着远处卡纳丹学区升腾起的烟尘与混乱的魔法辉光,悠哉地吹了声口哨。 然而,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与强烈的疑惑。 “这动静……真的是女巫搞出来的?”她低声自语。 据她所知,女巫的战斗风格以诡秘、无形、精于心理战和环境操控著称。 她们施展的幻术魔法,往往作用于个体心灵或小范围感知扭曲,极少会对现实物质界造成如此大规模、如此暴烈的物理破坏。 她们更像阴影中的舞者,而非拆房子的巨人。 “而且,那个是……”她的目光锁定在卡纳丹学区中心区域。 那里,无数片巨大、半透明、边缘流转着七彩魔力光泽、如同破碎镜面或玻璃穹顶的奇异碎片,正从地面“生长”出来,彼此拼接、延伸,构成一个将大片区域笼罩在内的、光怪陆离的封闭结界! 结界的表面不断折射、扭曲着内部的景象,散发出强烈的、混淆现实与虚妄的异常波动。 阿尔卡尼姆的应急魔法守卫队已经赶到,却被阻挡在结界之外,各种破解魔法轰击上去,效果微乎其微。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常规的幻术魔法能搞出来的阵仗。” 惠伊珍蹙起精心描绘的眉头。 但身为幻术专精的法师,她的直觉和魔力感知又在尖叫……那确确实实,是最纯粹、最顶级的幻术魔力波动! 正因如此,她才感到加倍的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能够直接影响、甚至扭曲现实物质的幻术?达到‘女巫’这个称谓顶点的存在,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她喃喃道,感到一丝口干舌燥。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对幻术魔法的认知范畴。 “不,完全不同。” 一个平稳、温和,却带着奇特电子合成质感的男性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惠伊珍和卡恩所在的平台空间响起。 “嗯?” 惠伊珍和身旁如同雕塑般沉默的卡恩,同时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并非来自他们任何一人,而是来自平台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那里,一只通体由半透明红色魔力构成、不过巴掌大小、形态栩栩如生的小鸟,正轻轻拍打着翅膀,悬浮在空中。 它那双用更深的红宝石色魔力点亮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梅特勒?” 惠伊珍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她认出了这个魔法造物……这是肃月之塔内部专用的、用于超远距离实时通讯与情报传递的“心灵信使”。 而“梅特勒”则是塔内一位身份特殊、能力诡异的魔法师兼高级操作员,通常坐镇总部,负责任务协调、情报分析与后勤支援,极少直接以这种方式“现身”。 “嗯,是我。” 红色小鸟的喙部开合,传出梅特勒那经过魔法处理的声音,“听说你们这边任务进展……遇到了点‘有趣’的阻碍,所以亲自来看看情况。” “总部那边的‘千里眼’呢?这种大范围监控不是他的活吗?”惠伊珍问。 塔内拥有能够进行广域侦查甚至预言观测的成员。 “他最近几天被调到另一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梢某个具有跨维度移动能力的‘特殊目标’,忙得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眼睛都快变成真·千里眼了。” 梅特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目标滑溜得很,稍微分神就可能跟丢,所以这边只能我临时顶上了。” “真是的……” 惠伊珍挠了挠脸颊,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么,‘完全不同’是什么意思?下面那个搞得天翻地覆的结界,不还是幻术魔法吗?” “是幻术魔法,没错。”红色小鸟点了点头,“但是,惠伊珍,你也研修过幻术,应该知道,当幻术魔法钻研到某个极致,会发生质的变化吧?” 惠伊珍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璀璨而诡异的玻璃柱状结界,点了点头:“‘达到顶峰的幻术,与现实无异’这是幻术领域的至高理想之一。但那只意味着幻象的‘真实度’无限接近现实,迷惑所有感官,并非真的能……” “并非真的能干涉、改变现实物质,对吗?”梅特勒接过了她的话头,声音低沉了些许。 “呃……虽然看起来无比真实,但仔细感知,其魔力构成和运行规律,依然属于‘幻象’范畴吧?”惠伊珍有些不确定地说。 她主修的幻术,是作用于受术者个体感知与身体的“内在幻术”,比如让目标感到身体沉重如山,或“看到”只有他自己能见的恐怖幻影。 这种魔法对外部现实世界不产生直接影响,却能在精神层面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被她视为幻术的正统。 而眼下,那个未知女巫施展的魔法,性质截然不同。 “那是……‘干涉现实的幻术’。”梅特勒缓缓说道。 “不可能!” 惠伊珍下意识地摇头反驳,“那是只存在于古代文献和传说中的终极幻术形态!自从‘终末之女巫’消逝后,这种技艺应该已经彻底失传了才对!” “所以我才感到惊讶。” 红色小鸟扑扇了一下翅膀,“这种理论上不该再存于世的存在,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我们眼前。” 惠伊珍一脸茫然,快速检索着自己所知的一切关于幻术魔法的知识。 “与现实无异的幻术”已是传说中的境界,而比之更高阶的……‘干涉现实的幻术’……”她低声重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天啊,她再次用近乎敬畏和一丝嫉妒的目光,注视着远处那扭曲现实的结界景象。 “难道是……传说中的‘终末之女巫’本尊,还活着?”她声音发颤地问。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卡恩,摇了摇头,沉声道:“未必。仔细感知那个结界的魔力强度与精细程度。你觉得,这像是那位记载中能够以幻术改写山河、愚弄神明的‘终末之女巫’应有的水准吗?” “啊?嗯?”惠伊珍一愣,随即凝神仔细感知。 诚然,那结界能干涉现实,规模也很大,但若论其魔力的“质”与“控制精度”,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 充其量,大概是与自己全力施为时相近,或者略高一线? 说是那位神话般的“终末之女巫”的手笔,未免有些……抬举了。 “可能是终末之女巫的直系后裔,或者得到了其部分传承的隐藏弟子。”卡恩分析道。 “哦……” 惠伊珍恍然,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战意涌上心头! 仅仅是遇到一个活着的女巫,已经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更何况,对方很可能是那位传奇女巫的继承者! “这让我……更想快点‘见见她’了!”她舔了舔嘴唇,紫眸中闪着光。 与兴奋的惠伊珍相反,卡恩心中却升起更多警惕与疑虑。 “非比寻常的能力……必然伴随同等的代价或限制。”他低语。 能够干涉现实的幻术,与纯粹的“现实操纵”类魔法,界限在哪里?施展这种力量,女巫自身需要付出什么?生命力?灵魂?还是其他更珍贵的东西? 任何魔法体系都有其固有的弱点与限制。 空间魔法看似无所不能,但施法计算复杂到令人发指,需要多人协作或依赖特殊魔导器;火焰魔法破坏力冠绝,却难以精细控制;水流魔法离了水源威力大减……那么,“干涉现实的幻术”,其限制又是什么? “首要任务是进入那个结界内部。” 卡恩对红色小鸟说,“找到突破方法了吗,梅特勒?” “抱歉,卡恩。暂时还没有。” 梅特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总部的分析团队正在全力解析那个结界的魔法阵式,但女巫的魔法体系与我们差异太大,进展缓慢。惠伊珍,你是幻术专家,有什么头绪吗?” “呃?不知道诶~?”惠伊珍歪了歪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老实说,虽然她自己也使用女巫体系的魔法,但亲眼目睹其他女巫施展如此高等的魔法,这还是头一遭。 那个结界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理解范畴,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的切入点。 “看不到‘答案’……”她感到一阵烦躁。 猎物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玻璃墙,这种感觉糟透了。 “你们应该也清楚,结界内部,很可能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而对手,很可能是白流雪。”梅特勒提醒道。 “嗯……” 卡恩眉头紧锁。 “虽然我对幻术魔法了解不深,但即便强如白流雪,面对一位掌握了‘终末’传承的女巫,尤其还是这种能干涉现实的幻术……处境恐怕会非常艰难,甚至危险。” “……” 卡恩和惠伊珍都沉默了。 正因如此,才必须尽快进入支援,但做不到,这种无力感让人心焦。 “那到底……该怎么办……”惠伊珍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一筹莫展。 “你们是谁?” 嗖! 就在惠伊珍叹息的瞬间,卡恩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手腕一翻,一根通体漆黑、尾端带着暗红色符文的金属长钉便已凝聚在他指间,紧接着如同出膛的子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平台入口阴影处的某个位置! “砰!” 长钉深深没入坚硬的墙壁,钉尖距离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两个少女的眼珠,仅有不到零点一毫米! 凛冽的杀意与破魔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骤然降温! “什、什么?!” 惠伊珍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法杖,紫罗兰色的魔力在杖尖凝聚。 她这才看清,不知何时,两个穿着斯特拉学院制服的少女,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平台入口处。 她们面对几乎贴上眼球的黑钉,竟然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惠伊珍很快认出了她们的脸。 “啊?啊?!是你们?”她惊讶出声。 是普蕾茵和阿伊杰,那两个与白流雪关系密切、据说也身负特殊“星运”的少女。 “卡恩,住手。不要伤害这两个孩子。” 梅特勒通过红色小鸟立刻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 卡恩没有立刻收回那根蕴含威胁的黑钉,锐利的目光如同解剖刀般审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他们在此处潜伏观察,布下了多重空间隐匿与感知干扰结界,理论上绝不可能被普通学生发现,更别说无声无息地闯入。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卡恩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 “初次见面。您……认识我们?” 开口的是普蕾茵。 她微微歪头,黑色的眼眸清澈,看不出丝毫惧意,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只是幻觉。 “……嗯。见过你们的面容资料。” 卡恩承认,肃月塔对斯特拉学院的“特殊个体”都有基础档案。 “我也认识您。” 普蕾茵平静地说。 “什么?” 卡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肃月塔成员的身份是最高机密,他们的一切信息都被从常规世界中“擦除”,以“已逝者”或“不存在者”的身份活动。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认识”他? “是的。您是肃月之塔的魔法师。”普蕾茵的语气肯定。 此言一出,卡恩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惠伊珍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 这个名称,绝不应该从一个学院少女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 这时,梅特勒操控的红色小鸟发出了一阵低沉、却似乎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哎呀呀……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啊?” 虽然早就察觉这两个少女不简单,但没想到她们竟然知晓“肃月之塔”的存在! 这情报层级可就完全不同了。 “你……” 卡恩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卡恩。” 梅特勒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安抚与告诫,“知道太多秘密,也不代表一定要灭口,对吧?别那么做。” “我没打算那么做。” 卡恩冷冷回应,但目光依旧锁定着普蕾茵。 他在评估,评估这两个少女的真实意图与威胁等级。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警惕。” 梅特勒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最近的补充调查显示,她们与白流雪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超乎寻常的密切关系,近乎‘恋人’的传闻哦。” 听到“恋人”这个词,普蕾茵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阿伊杰的脸颊也微微泛红,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况且,”梅特勒的声音带上了某种深意,“与白流雪一样,甚至可能比他更加‘特殊’的存在……我们没必要为这种程度的‘小事’感到过度惊讶,甚至采取过激行动,不是吗?” “……” 卡恩沉默了片刻。 梅特勒的判断在塔内素有威信,他既然这么说,意味着留下这两个少女,或许利大于弊。 他缓缓收回了那根威慑性的黑钉,钉子在空气中化为黑烟消散。 梅特勒操控红色小鸟,轻盈地飞到普蕾茵和阿伊杰面前,用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她们:“你们好,我是梅特勒。那么,你们特意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呢?” “我们是来帮忙的。” 这次抢先开口的是阿伊杰,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眼神坚定。 “帮忙?帮什么忙?” “我们知道如何打破那个幻术结界。”普蕾茵接过话头,语气肯定。 “…真的?”梅特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兴趣。 “是的。但是,仅凭我们自己的力量不够。我们需要……帮助。”阿伊杰补充道,目光看向卡恩和惠伊珍。 普蕾茵确实从“原著剧情”的碎片信息中,知晓了破解这种高等幻术结界的理论方法。 但那需要大量精密魔法设备的辅助,以及极高难度的复合魔法仪式,绝非两个学生能独立完成。 肃月之塔的专业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帮助啊……” 梅特勒沉吟着,红色小鸟轻轻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看到这一幕,普蕾茵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通过“原著”知道肃月塔的特工会出现在附近,但关于直接与他们接触、对话的具体情况,原著中毫无记载。 从这里开始,一切发展都进入了未知领域。 如果在这里判断失误,触怒了这些行走于阴影中的危险存在,被当场“处理”掉,也并非不可能。 “好吧。” 幸运的是,梅特勒思考的似乎并非如何“处置”她们。 “其实我也在犹豫,到底是我们帮助你们,还是你们在帮助我们。不过,就当是互相协助吧。怎么样?” “是这样吗?” 阿伊杰眨了眨眼。 “嗯?有什么不对吗?我认为这部分相当重要哦。”梅特勒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对于他这种与常人思维模式明显不同的存在来说,界定“谁帮谁”似乎有着特别的意义。 阿伊杰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终于找到了能够帮助白流雪的方法。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 结界内部,颠倒扭曲的异空间战场。 “轰!咔嚓!” 墙壁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粉碎、崩裂,碎片并非向下坠落,而是在空中如同有生命的花瓣般散开、旋转。 但若仔细看,那每一片“花瓣”,都是边缘锋利、流转着寒光的半透明刀刃! 只要被其中任何一片擦中,都足以造成深可见骨的创伤! “这有点……过于热情了啊。” 白流雪低声吐槽,迷彩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漫天刀雨。 下一瞬,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闪现]! 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在刀锋袭体的刹那,如同鬼魅般以毫厘之差横向位移了数米,避开了最密集的攒射中心。 同时,手中“特里丰”长剑划出一道简洁的银弧,精准地劈开了几片无法完全避开的、轨迹刁钻的刀刃! 剑刃与幻象刀刃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幻象刀刃化为光点消散。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梅丽莎从他闪避后露出的空隙中,射出了一道完全透明、却带着强烈空间割裂感的“楔子”! 那“楔子”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啪嚓!” 白流雪几乎凭着战斗本能,手腕一抖,长剑回旋,险之又险地以剑身侧面格挡住了那道空间之楔!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腕一震,剧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剑差点脱手! “呃!” 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 “轰隆!轰!”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巨大的、由幻术凝实而成的天花板横梁与碎石,如同山崩般砸落! 更麻烦的是,空间中还夹杂着因之前激烈战斗而产生的、不稳定的空间碎片,如同隐形的刀片,在乱流中飞舞! 白流雪一边以最小幅度的、高效到极致的身法,在崩塌的碎石与危险的空间裂隙间穿梭、闪避,一边竭力抢占相对较高的位置,试图获得更好的视野和反击角度。 “哈……哈哈!明白了,你的‘闪现’……也有极限啊?” 梅丽莎的身影在不远处一堆扭曲的金属与瓦砾上浮现,她单手扶着插在地上的扫帚法杖,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嘴角却挂着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她的魔力早已透支,甚至连集中力都开始涣散,无法再施展精妙的幻术。 但她绝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年龄还不到她零头、甚至连正统魔法都无法使用的“怪胎”学生! “‘闪现’……确实很‘特别’。”她喘息着,灰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 瞬间穿越空间移动,这种能力是任何正统法师都难以掌握、近乎“奇迹”的禁忌技巧。 起初确实让她心惊胆战。 “但看来,这种奇迹的控制,也有其‘边界’,对吧?”她语带嘲讽。 如果能够无限制、无冷却地随意使用“闪现”,白流雪大可以通过瞬间移动化解所有攻击,然后轻易近身,一剑了结她。 至少,也应该能频繁使用其他类型的魔法辅助战斗。 然而,他没有。 他只能依赖手中的剑,以及那具看似平凡、却异常坚韧的身体。 不,或许不是“只能”,而是“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攻击手段,只有那把剑而已。” 梅丽莎心中大定,思路清晰起来,“只要保持距离,就足够了!” 白流雪的闪现,其有效范围,根据她的观察,大约在十米左右。 她只需要始终保持十五米以上的安全距离,然后…… “摧毁这片空间就可以了!” 她眼中厉色一闪。 准确说,是摧毁构成这片战场“基础”的幻象结构! 既然“影响现实的幻术”对他效果有限,那就用最粗暴的方式……拆掉舞台! “与现实无异的幻象”已经确认,对白流雪近乎无效。 那么,“终末之女巫”留下的、这更高一层的、“干涉现实的幻术”,又能如何呢? 他真的能免疫这种,连“现实”本身都能一定程度上扭曲、重塑的力量吗? “终末的女巫……你错了。”梅丽莎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对先辈的轻蔑。 拥有如此完美、近乎“法则”的能力,却还在恐惧着某个虚无缥缈的“存在”,简直是可笑至极! 也许,那位传说中的先祖,只是作为发现新魔法道路的“先驱”而伟大,其本身作为“个体”的实力与心性,并不如传说中那般超凡。 “或许……我比‘终末’,更加优秀!” 一股扭曲的骄傲与狂气,冲淡了她身体的虚弱与痛苦。 她猛地将扫帚法杖再次重重顿地! “轰!” 粗壮、狰狞、布满尖刺的黑色树木,如同巨蟒般从她脚下龟裂的“地面”(实则是凝固的幻象)疯狂窜出,瞬间遮蔽了前方空间! 白流雪冷静地以后跳避开最初的穿刺,然而那些树干表面,骤然裂开无数张“嘴巴”,从中伸出数十条苍白、干枯、却异常迅捷的人手,如同藤蔓般缠向他的四肢与脖颈! “嘶啦!” 白流雪手腕翻飞,银剑化作一片光幕,缠上来的苍白人手如同杂草般被轻易斩断。 然而,从被斩断的手腕断面中,数颗狰狞的蟒蛇头颅猛地探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狠狠咬向他的肩膀、手臂、大腿! “嘎嘣!” 足以令人瞬间昏厥的剧痛传来! 但白流雪脸色丝毫未变,仿佛那被利齿穿透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他手腕一震,剑光再闪,精准地将咬在身上的蟒蛇头颅齐颈斩断! 污秽的幻象之血喷溅,他却脚步不停,甚至借着蟒蛇撕咬的力道,反向发力,再度向梅丽莎的方向突进! “哈!即使不断累积伤害,还能用这种不要命的蠢办法强冲吗?” 梅丽莎喘息着讥笑,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家伙完全不像是在进行“策略性”战斗,更像是一部不知疲倦、只知向前的杀戮机器。 “咔嚓!砰!” “呃!” 偶尔,白流雪会扔出一些从卡莱布那里“借”来的、造型古怪的魔法道具。 这些道具爆开时,能暂时驱散一片区域的幻象,或形成小范围的“真实”领域,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但也仅此而已,她早已将这些“变量”纳入计算。 “现在,去死吧!”梅丽莎尖啸,双手虚握,向上一抬! “轰隆!” 下方污浊的“水流”(实质是高度凝实的幻象)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污水巨龙,张开足以吞下马车的大口,噬向白流雪! 同时,两侧扭曲的“墙壁”中,两列燃烧着幽绿火焰、完全由锈蚀金属构成的幽灵火车头,带着震耳欲聋的汽笛与撞击声,从左右夹击而来! 白流雪的身影在巨龙与火车头的夹击下,显得无比渺小。 他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穿梭、格挡、斩击! 污水巨龙的利齿被他以剑脊拍开,幽灵火车的撞角被他险险避开,用剑刃卸开冲击力……但他无法完全规避所有的伤害,爆炸的余波、飞溅的碎片、空间紊乱的撕扯,不断落在他身上。 “咳!” 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梅丽莎的魔力,正在飞速滑向谷底。 不过,没关系。 在她的魔力彻底耗尽之前,白流雪一定会先一步倒下!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攻击,而自己,只是“消耗了魔力”而已。 谁的“优势”更大,不言而喻。 “咦?” 但是,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协调的疑惑,如同冰锥,悄然刺入梅丽莎因魔力透支而有些混沌的脑海。 “伤口……去哪里了?” 刚才,白流雪明明被幻象蟒蛇结结实实地咬中了肩膀和腿部,按照幻象的“现实干涉”效果,那里应该留下实实在在的创伤、流血、甚至行动受限才对。 可是……没有。 白流雪的动作依旧流畅迅猛,被“咬中”的部位,制服或许有破损,但其下的皮肤……似乎完好无损? 至少,绝没有出现她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 “啊,不……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个少年,对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内在幻术”免疫。 因此,她改变了战术,使用了“干涉现实的幻术”。 他确实一直在躲避、格挡那些“现实化”的攻击,不是吗? 如果连“干涉现实的幻术”也对他效果甚微,甚至……无效? 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力”地做出那些闪避和格挡动作? 然而,白流雪的脸上,除了专注与冷静,看不到丝毫“疲惫”或“痛苦”的痕迹。 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特别急促。 “怎么回事……”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她的头顶。 她感到自己花费巨大代价、甚至燃烧生命维持的幻术领域,其“真实性”正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悄然“褪色”。 在极致的恐惧、不解与魔力反噬的冲击下,梅丽莎那头原本因生命力流逝而变得干枯灰白的发丝,竟在眨眼之间,变得如同冬日初雪般,一片刺目的雪白。 永恒囚笼 “咻!” 一片边缘锐利、折射着七彩迷光的玻璃碎片,以毫厘之差,擦着白流雪的脸颊飞过。 没有直接命中,但仅仅是高速掠过带起的气流与碎片上附着的、高度凝实的异常魔力余波,就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清晰的灼痛感。 “呃,该死。” 白流雪皱了皱眉,迷彩色的眼眸依旧冷静地扫视着周围光怪陆离、不断崩坏又重组的扭曲空间,“真难区分。” 尽管他将穿越者的“先知”优势与这具身体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发挥到了极致,但对手毕竟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魔力层级高出他数个境界、且掌握着诡异“现实幻术”的正牌女巫。 捕捉、预判那些虚实交织、真伪难辨的攻击轨迹,难度远超以往任何一场战斗。 即便拥有对常规幻术魔法的“天然抗性”,面对这种能够直接将幻象“具现”为物理现实的犯规能力,优势也被大幅抵消了。 “咚咚咚!” 头顶,无数五彩斑斓、大小不一、如同节日庆典般的肥皂泡,从崩裂的“天空”中簌簌飘落。 这个魔法看似梦幻美丽,实则致命。 每一个泡泡内部都压缩着不稳定的魔力,接触任何物体都会引发剧烈爆炸,威力足以掀翻装甲车。 但这一次,白流雪没有躲闪。 他的目光如电,瞬间判断。 “这个攻击……不需要躲。”他心中默念,脚步不停。 “五步。” 他无视了漫天的致命泡泡,以精确到厘米的步伐,向前疾冲! 就在几个泡泡即将飘落到他头顶的瞬间…… [闪现]! 他的身影模糊了一瞬,下一刻已出现在十米之外,梅丽莎的侧前方! 手中“特里丰”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冰冷的银弧,直刺对方因施法而略显空虚的防御间隙! “后退两步。” 梅丽莎瞳孔一缩,几乎在白流雪闪现的同一时间做出反应! 她并未直接防御,而是急速向后飘退,同时手指向地面一点! “轰!” 白流雪刚刚现身、长剑刺空的位置,地面骤然裂开,数柄由坚硬岩石与扭曲金属构成的、巨大如门板般的“剑刃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探出,横扫而过! 若是他刚才稍有迟疑,或闪现落点偏差分毫,此刻已被拍成肉泥! “刚才那一下……如果中了,会很麻烦。” 白流雪瞥了眼那缓缓缩回地下的狰狞前爪,眼神更冷。 “但是……我已经‘明白’了。” 他眯起那双奇特的迷彩色眼眸,目光不再仅仅锁定梅丽莎,而是开始快速扫视、解析整个扭曲空间的幻象结构。 幻术魔法的本质,是通过魔力干扰受术者的感知,制造虚假的感官信息。 因此,理论上对“魔力泄露”体质的他应该完全无效。 “但有些‘幻象’……却拥有‘实体’。”他低声自语。 这说法充满矛盾与讽刺,却是此刻必须面对的现实。 梅丽莎继承了传说中“终末之女巫”的部分能力,将幻象“施加”于世界本身,使其获得临时性的“现实”属性。 这种“干涉现实的幻术”,在“游戏”原作中只出现过寥寥几次,每一次都展现出近乎BUG级的强大,让玩家(包括当初的他)吃尽苦头。 而第一次遭遇,便是与梅丽莎的这场BOSS战。 当时,游戏给出的第一条攻略提示,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攻略提示第一条] [尽可能选择不与女巫·梅丽莎战斗的剧情分支。] [如果已触发战斗,请尝试读取更早的存档。] [如果存档覆盖次数超过两次,之前的存档可能已丢失。] [祝你好运。] 连官方攻略都首先建议玩家“读档重来”,其难度可想而知。 与梅丽莎的战斗,需要不断应付虚实难辨的攻击,要么寻求潜伏在阿尔卡尼姆的卡恩与惠伊珍的援助,要么得到斯特拉骑士团的全力支持。 如果选择单人挑战……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但‘角色白流雪’……是不同的。” 他想起了当初在“游戏”中,那个暑假之后、由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独一无二的“另一个自己”。 在地球上,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将“白流雪”这个角色,培养到能与梅丽莎正面对抗的程度。 在那场漫长而痛苦的“游戏”BOSS战中,他观察到了一个关键现象“角色白流雪”能够隐约“区分”出梅丽莎攻击中,哪些是“具有实体的幻象”,哪些是纯粹的“虚招”。 也就是说,游戏中的白流雪,对没有实体的、未完成的幻术魔法拥有近乎绝对的免疫力。 当然,这种区分在游戏里是通过攻击特效的颜色差异来模糊提示的,但实际识别起来极为困难。 为了攻略梅丽莎,他当初耗费了数十个小时,经历了无数次的死亡与重来。 “没想到……现在要在‘现实’中,再打一次。”白流雪心中苦笑。 好在,那些痛苦的“游戏”记忆,此刻成了宝贵的经验。 “肥皂泡是‘虚招’……但兽形态、爪牙类的攻击,大部分是‘实招’。” 他快速回忆着“游戏”中的经验,并以此指导当下的行动。 对某些看似骇人的攻击尽力躲避,对另一些则故意“冒险”硬抗或佯装躲避,以此迷惑梅丽莎,让她误判自己的虚实分辨能力。 她还没有意识到,她的魔法在“魔力泄露体拥有者”面前,存在着“虚”与“实”可以被“观测”到的漏洞。 因为在常理中,任何正常的魔法师,都会被她的幻象完全迷惑,根本无需区分,就会受到伤害。 “设定上,梅丽莎的能力仍处于‘成长阶段’。”白流雪冷静分析。 在“游戏”时间线里,此时的梅丽莎,能赋予“实体”的幻象数量有限,种类也相对固定。 这曾是当初攻略的重点。但此刻,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但这里是……现实。” 他眼神凝重。在埃特鲁“游戏”世界里,找到弱点就能按部就班地攻略。 但现实,总是充满了意外与变数。白流雪最担心的,只有一点:“梅丽莎……‘意识到’她自身魔法的特殊性,并因此产生‘进化’或‘暴走’。” 按照“游戏”原本的剧情,她需要吸收特定女巫猎人的力量,才能突破瓶颈。 但在现实中,任何意料之外的刺激、压力,或生死一线的顿悟,都可能成为她能力爆发的催化剂。 即便知晓弱点,拥有一定的“相性”优势,也绝不意味着实战中就能高枕无忧。 “完全没有……合适的攻击时机。”他心中暗急。 他故意将[闪现]的最大有效位移距离隐藏了约两米,留作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但梅丽莎极为谨慎,始终试图将战斗距离保持在十五米开外,让他难以找到完美近身的机会。 “不过……无论如何,必须创造机会!” [闪现]! 他再次发动短距离位移,巧妙地从一片骤然升起的尖锐岩柱丛中穿过,瞬间拉近距离,挥剑斜斩! 梅丽莎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急忙在身前展开一面布满螺旋花纹、如同巨大蜗牛壳般的半透明护盾! “就是现在!” 白流雪眼中精光一闪,这看似仓促的防御,或许正是他等待的破绽! 他左手一翻,一个从卡莱布那里“借”来的、形如老旧怀表的小巧魔导器已然在手,拇指按下侧面的按钮! “嗡!” 一道柔和但带着奇异“净化”波动的白色光环,以魔导器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扫过那面蜗牛壳护盾! “啵!” 如同肥皂泡破裂的轻响,那面看似坚实的幻象护盾,在被光环扫过的瞬间,剧烈波动、扭曲,随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露出了其后梅丽莎那张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脸! “啊!” 梅丽莎惊呼一声,认出了那魔导器上属于“女巫猎人”的独特气息与设计! “但是!” 惊愕只持续了一瞬,强烈的求生欲与战斗本能让她立刻做出反应!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双手以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在胸前合十,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 “轰!” 无数粗壮、扭曲、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树枝,带着湿腐的气息,从她背后、脚下的虚空中疯狂窜出,如同瞬间张开的恶魔之翼,将她全身严严实实地包裹、保护起来! 白流雪的长剑,“当”的一声,狠狠劈砍在最外层的树枝上! 预想中斩断木头的触感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强悍无比的反震力道,顺着剑身汹涌传来! “吱嘎!” “呃?!” 白流雪猝不及防,手腕剧痛,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出乎意料的巨大反弹力震得向后踉跄,平衡瞬间失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摇晃! “糟了!” 电光石火间,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白流雪! 面对梅丽莎这种经验老到的法师,在近身战中露出如此大的破绽,简直是致命的! 而且,[闪现]的短暂冷却还未结束! 他立刻蜷缩身体,将长剑横在身前,准备硬扛接下来必然会到来的、狂风暴雨般的追击。 这一下,恐怕要受不轻的伤。 “啪!啪!”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降临。 白流雪稳住身形,惊疑地抬眼望去。 只见梅丽莎非但没有趁机进攻,反而像是受惊的兔子般,以更快的速度向后急退! 她甚至丢开了手中的扫帚法杖,双手颤抖地举起,遥遥指向白流雪,指尖凝聚的魔力光芒明灭不定,却迟迟没有发出。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攻击?”白流雪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的破绽,以梅丽莎的实力和战斗经验,没理由抓不住。 这不合常理。 但对梅丽莎而言,这却是基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合理”判断。 “勉强露出的……破绽?”她灰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看似狼狈的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与形形色色的敌人交过手,从狡诈的法师到疯狂的魔兽。 一个能将她逼到如此境地、战斗技艺精湛、心智冷静得可怕的对手,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犯下“因反震力失衡”这种低级的、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这绝不可能! “不对……”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这是……陷阱!” 他故意卖个破绽,引诱自己近身或全力攻击,然后利用那诡异的瞬间移动或别的什么手段,发动致命一击! 这种拙劣的诱敌之计,对她无效! “…嗯哼。” 看到白流雪慢慢调整姿态,重新摆出进攻架势,脸上那副“果然没上当”的平静表情(在梅丽莎看来),她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 “这算什么……态度?!” 她感到自己的理智在燃烧。 识破了对方的诱敌之计,对方却直到最后,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调整姿态,仿佛刚才的“失衡”真的只是意外? 这已经超出了魔法对抗或心理博弈的范畴,更像是……强者对弱者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戏耍”与“轻视”! 想到这里,连日来的压力、屈辱、野心受挫的愤懑,以及此刻被“轻视”的强烈刺激,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别开玩笑了!!” 梅丽莎猛地咬紧牙关,牙龈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她不管不顾,用嘶哑到破音的声音尖啸起来! “…什么?” 白流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望与狂怒的吼叫弄得一愣。 “你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走到今天的吗?!我不是来这里……被你这种连魔法都无法使用的‘劣等存在’戏弄的!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她嘶吼着,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那并非白流雪造成的伤口,而是她内心极度痛苦与愤怒的外显。 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对战,她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绝大部分的攻击,对这个少年似乎真的……效果甚微。 那种倾尽全力却如同泥牛入海的空虚与挫败感,几乎让她崩溃。 然而,对方却没有立刻下杀手。 为什么?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荒谬却似乎唯一合理的解释:“我要重建女巫的国度!女巫的城邦!女巫的文明!我经营那种可笑的餐厅,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与癫狂。 从诞生起,女巫便是孤独的宿命。 缺乏情感共鸣与社会性,如同领地意识极强的独行猛兽,除非掠夺,否则绝不共存。 最终,女巫们无法团结,在猎人的追捕下日渐凋零,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苟活。 曾被认为只要愿意,就能轻易颠覆世界的、地上最优越的种族……女巫! 梅丽莎对此深恶痛绝! 社会?国家?摆脱孤独?她想要创造这一切的动机,并非其他。 “我已经受够了被任何种族轻视、追捕的生活!然而,我来到这里,却还要被一个连魔法都无法正常使用的‘劣等人类’……如此‘戏耍’和‘轻视’吗?!” 白流雪表情凝重,再次举剑,剑尖遥指。 虽然对方产生了天大的误会,但他觉得没必要解释,甚至,这种误会或许……更有助于扰乱对方的心神。 他正欲重新发动攻势,梅丽莎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动作一顿。 “不对。” 梅丽莎缓缓垂下了手臂,那疯狂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空洞。 “不对。不对。啊……对了,我知道了。” 她歪着头,用那双仿佛失去焦点、却又直勾勾穿透灵魂的灰绿色眼眸,“凝视”着白流雪。 仿佛要用这目光,将他的一切秘密看穿。 “你为什么……还不杀我,反而在‘拖延时间’?”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得诡异。 “……” 白流雪没有回应,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开玩笑?不,我以为是……但再想想,又觉得不是。对吧?” 梅丽莎似乎从白流雪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确信”,嘴角缓缓咧开,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极端扭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啊哈?原来如此……” 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在‘害怕’这个空间,对吧?虽然幻象对你效果不大,但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你就永远无法离开这个‘与现实完全隔绝的幻象空间’了!” “等一下,你说什么?”白流雪心头猛地一跳。 她在胡说什么? 虽然理智上不想去理解,但“棕耳鸭眼镜”的自动分析与翻译功能,已经不受他控制地,开始全力解析周围空间的魔法构成,并将海量的信息与结论,如同冰冷的钢针,强行灌注进他的脑海! [特殊女巫魔法“幻象结界”深度分析完成……] “呃!” 一阵短暂的、仿佛脑髓被搅动的剧痛袭来! 白流雪闷哼一声,强迫自己消化那些信息。 几秒后,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幻象空间] 类型:现实干涉系幻术(女巫·终末传承) 解释:达到幻术极致之女巫,可凭其意志与魔力,临时“创造”出独立于现实维度之外的封闭亚空间。此空间法则受施术者支配,与外界现实暂时隔绝。 分析结论:当前所处空间,为独立于阿尔卡尼姆现实坐标的封闭维度。 [空间突破逆运算]所需条件:虚空系高阶感知、空间系锚定坐标、现实系幻术干涉、心灵系精神同调……] 在无数晦涩信息的冲刷中,白流雪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句:“…与外界现实暂时隔绝。” “真的……是‘隔绝的空间’?”他低声喃喃,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梅丽莎有这个能力!不,或者说,“隔绝空间”这种能力本身……在埃特鲁“游戏”中,梅丽莎从未展现过! 即便只是幻象,要扭曲、并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独立空间,理论上也需要至少五名七阶以上的空间魔法大师协同施法! “逆运算条件……” 他快速扫过那些所需的魔法类型,心沉到了谷底。 全是稀有且高阶的领域! 即便他不是“魔力泄露”体质,想要从内部突破这个空间,也近乎不可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胜利与否,突然变得不再重要。 “啊哈哈……现在,你‘明白’了?” 梅丽莎看着白流雪骤变的脸色,发出了绝望而快意的低沉笑声,那笑声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既然知道了你‘害怕’什么,我好像……没必要再陪你‘拖延’下去了,对吧?” 她随手丢开了那根跟随她多年的扫帚法杖,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头顶那片光怪陆离的“天空”,轻轻一点。 “咚!” 一声轻微、却仿佛敲击在空间壁垒之上、引起整个维度共振的闷响,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整个幻象空间,随之剧烈地波动、震颤! “[封闭空间·终焉之扉]!” “!” 白流雪心中警兆狂鸣! 他不假思索,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最近一处看起来相对“薄弱”的幻象壁垒,手中长剑凝聚全身力量,狠狠劈下! “当!!!” 一声如同斩在万吨精金上的、令人牙酸的巨大金属撞击声爆响! 火星四溅! 强大的反作用力让白流雪手臂发麻,长剑剧烈嗡鸣! 而那幻象壁垒,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疯子!你这样做……你自己也出不去了!”白流雪回头,厉声喝道。 “哈……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梅丽莎歪着头,笑容甜美,眼神却空洞如死,“反正注定要死在这里,这些还重要吗?况且……如果运气好,能‘吸收’掉你的力量,再得到女巫猎人的‘精髓’……打开这封闭的幻象,也不是不可能哦?” 她优雅地用手背轻轻掩住嘴唇,像个出席茶会的贵族淑女般,低低地笑了起来。 “啊啊……表情,终于变得‘严肃’了呢……” 她满意地端详着白流雪冰冷凝重的脸,“看来,终于没有‘余裕’来戏耍我了?稍微……认真一点‘对待’我了吗?” “那……你要怎么办呢?” 她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刺骨,“现在,就算你杀了我……你也将永远被困在这片为你我准备的、华丽的‘棺椁’之中。” “……” 白流雪沉默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特里丰”,剑身之上,银色的流光前所未有的凝实、锐利。 梅丽莎见状,笑容愈发灿烂、扭曲。 “这是对你践踏、嘲弄我毕生追求与尊严的……‘小小代价’。” 她微微颔首,仿佛在施予恩赐,“请,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她优雅地抬起脚,轻轻踏在那根被丢弃的扫帚柄上。 扫帚无声地悬浮起来,载着她,如同乘坐升降梯般,平稳地穿过地下空间破碎的“天花板”,升向阿尔卡尼姆那被幻象扭曲的、虚假的夜空。 在完全升入“夜空”之前,她微微低头,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白流雪,用最柔和、最悦耳,却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低声说道:“在最后一刻来临前……至少,让我们彼此,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幻象天幕之中。 只留下白流雪一人,立于这片美丽、致命、且即将成为永恒囚笼的绝境中心。 绝望 即使天塌下来,也总有缝隙可以钻…… 这句话,曾是我十五岁那年,在父母骤然离世、世界崩塌的废墟中,唯一抓住的、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的救命稻草。 即使如今回想,那段日子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苦涩,但此刻并非沉湎于过去的时机,姑且按下不表。 总之,从那之后,我的人生信条里,便多了一条:“大不了,就是一死。” 无论遇到何等困境,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每次踉跄着爬出危机的泥沼,我都会对自己低语:“看,又挺过来了。” 来到这个名为埃特鲁的异世界后,这份信念依旧。 虽然遭遇的艰难险阻,其离奇与凶险程度远超地球的范畴,但我依然一次次撞破南墙,踏过荆棘,站到了此刻的位置。 然而,这一次……情况可能真的有点“不同”了。 “试试看!” 我在心中对“棕耳鸭眼镜”下令,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急切。 [用户魔力水平不足,无法驱动该解析/破解协议。] 眼镜那冰冷、平稳、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给出了残酷的回应。 “那就随便想个办法!什么都行!”我几乎是低吼出来。 [基于当前环境参数与已知数据库交叉比对,不存在符合‘脱离当前封闭幻象维度’条件的可行性方案。重复:不存在。] “……” 我咬紧了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是咬破嘴唇了吗?无所谓了。 看着我这副模样,悠然骑在扫帚上、悬浮于半空的梅丽莎,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疯狂与绝对掌控感的、令人作呕的从容微笑。 “现在……你总算‘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她轻声细语,如同毒蛇吐信。 “……”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回视。 虚张声势。 我心知肚明,现在的梅丽莎,魔力早已油尽灯枯,连维持基本的幻象都勉强。 如果我铁了心攻击,随时可以取下她的性命。但,然后呢? [不可能] [方案检索失败] [边界条件无法满足] [逆运算所需基础魔法素养缺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视野边缘,“棕耳鸭眼镜”的界面被密密麻麻、猩红色的“不可能”字样刷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碾得粉碎。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从内部解除这个“幻象结界”。 即使杀了梅丽莎,我也注定要永远被困在这片由她创造、却可能在她死后依然独立存在的、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这种情况,连“棕耳鸭眼镜”庞大的数据库中都未曾记载! 在“游戏”中,“幻象结界”是Boss战的舞台,玩家进入,击败梅丽莎,结界随之崩溃。 这是既定的“程序”。 可现在呢? 不是在“Boss战”中,而是被困在了为Boss战准备的“Boss房间”里,并且这个房间,可能在房主死后依然永久存在。 这就是……游戏与“现实”之间,那令人绝望的鸿沟吗? 尽管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混淆两者的逻辑,但当面对如此根本性的、颠覆认知的“变数”时,我该……如何应对? “呵呵,怎么了?这么快就……失去斗志了?”梅丽莎的声音飘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 我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穿过飘散的空间碎片与扭曲的光线,死死锁定了她那双灰绿色、充满恶意的眼睛。 “要不然……跪下来,好好‘恳求’我一番?” 她歪着头,笑容甜美如毒浆果,“那样的话,我说不定会特别开恩,给你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哦?” [闪现]! “…呃?!” 梅丽莎的调笑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短促的惊叫! 我不再去听她那令人作呕的聒噪,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天空,她所在的位置,疾射而去! 她仓皇地向后急退!但我早已预料! 左手一翻,一件从卡莱布那里“借”来的、造型古怪的魔导器已被我握在手中[独臂猿猴的拘束之网]! 我毫不犹豫地将其向着梅丽莎急退的路径前方掷出! “刷啦!” 魔导器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张由无数闪烁银光的魔力丝线构成、形状宛如巨大猿猴手臂的罗网,劈头盖脸地罩向梅丽莎! 然而,她只是轻蔑地嗤笑一声,手中的扫帚轻轻一划,那看似坚韧的罗网便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被轻易撕裂,化为四散的魔力光点。 不过,这瞬间的阻碍已经足够! 我再度发力,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手中“特里丰”长剑嗡鸣,直刺她因撕网而微微停顿的身形! 梅丽莎脸色微变,猛地一压扫帚柄,身形如同陨石般急速向下坠落,险险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刺。 “……” [闪现]的短暂冷却间隙,无法避免。 大多数经验丰富的法师,都能抓住这不到半秒的、调节距离与重新凝聚精神的“空档”。 梅丽莎自然也不例外。 她似乎判断此刻正是我的“虚弱期”,果断从扫帚上一跃而下,一边自由落体,一边双手急速结印,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发动反击。 “咔嚓!” 我岂会给她机会? 右手持剑追击的同时,左手已从工具包中摸出了另一件“借”来的宝物[萨哈伦的封魂瓶塞]! 这件古老神器的真正威力,并非其铭刻的封印结界,而是内部禁锢的、无数充满怨念的恶灵,在容器破碎时的集体爆发! “嗖!” 我将瓶塞如同投掷飞刀般,精准地射向正在下坠、结印中的梅丽莎! 她迟了半拍才察觉到这不起眼小物件中蕴含的恐怖,仓促间在身前展开一面薄薄的幻象护盾。 “没用的。” 我冷眼旁观。 若是完整的魔力护盾或许还能抵挡一二,但以她此刻残存魔力仓促凝成的幻象护盾…… “哐当!!!” 瓶塞在触及护盾的瞬间轰然炸裂! 难以想象的阴冷、狂暴、充满无尽怨毒的灵体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咆哮着冲垮了那脆弱的护盾,结结实实地轰入了梅丽莎的身体! “啊!呃啊啊啊!!” 梅丽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她猛地抱紧自己,身体如同虾米般蜷缩,大口大口的、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她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灰绿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 “咳!噗!”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襟与前襟。 被“萨哈伦的封魂瓶塞”直击灵魂! 若是她魔力完好,或许还能抵抗,但此刻油尽灯枯的她,毫无招架之力。 “砰!轰隆!” 她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下方一栋阿尔卡尼姆建筑(幻象)的尖顶边缘,翻滚了数圈,才如同破布袋般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发动[闪现],瞬间出现在她身旁,手中长剑高举,剑尖对准她因痛苦而裸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胸口,狠狠刺下! “噗嗤!” 偏了! 千钧一发之际,梅丽莎残存的求生本能,让她在无意识中生成了一层极薄的空间扭曲! 剑尖被微微带偏,只刺入了她右侧锁骨下方的肩膀,入肉不深! “噼啪!!” 几乎是同时,梅丽莎的身体表面骤然迸发出无数道细密的、暗红色的不祥电光,带着强烈的排斥与毁灭气息向我扫来! 我不得不急速后跳,拉开距离。 “哈……哈……该死的小鬼……居然……还藏着……那种东西……” 梅丽莎用颤抖不止的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抓住插在肩膀上的剑刃,咬着牙,一点一点,将长剑从自己血肉中拔了出来,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她脸色惨白如纸,汗水与血水混合,顺着脸颊和下颚不断滴落,但她还是强行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 “呵……呵呵……好吧……你可以杀了我……然后呢?” 她喘息着,灰绿色的眼眸中,疯狂未曾褪去,反而更添几分歇斯底里。 “轰!!!”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我们头顶那片由幻象构成的、虚假的阿尔卡尼姆夜空,骤然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内部,并非星辰或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虚无、仿佛连“存在”概念本身都模糊了的、绝对的“空”! 那是这个幻象世界剥离了所有伪装后的、最本质的“基底”一个无方向、无时间、无色彩、无意义的、纯粹的“牢笼”雏形。 “看到了吗?” 梅丽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即使我的生命终结,这个世界也不会消失……它只会褪去这身徒有其表的‘皮囊’,露出里面真正的‘模样’……然后,”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永远、永远地……‘招待’你。” “嗯?说话啊……你以为杀了我,能改变什么?你将会……” 她模仿着我的语气,却充满恶毒,“‘永远’活在这个地狱里,求死……不能。” “……” 我沉默地站在那里,长剑垂在身侧,没有办法。 杀死梅丽莎,既非上策,也非下策,充其量只是无用的发泄。 但我还是重新举起了剑,剑尖再次指向她。 她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快失去,背靠着断裂的墙壁残骸,呼吸微弱。 我可以轻易地走上前,斩下她的头颅。 然而,为什么……手臂如此沉重?为什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罪恶感?不可能。对于该杀之人,我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我清楚自己在必要的时刻,能够毫不留情地挥下屠刀。 但是……如果在这里杀了她,是不是就真的……再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我恐惧的,正是这个“没有其他可能”的结论。 “你还在妄想……有别的‘办法’?” 梅丽莎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嗤笑道,“你也……真够无趣的。和其他那些……自以为是的魔法师,没什么两样嘛。” 变量。 这只是因为无法预测的“变量”,导致的一场小小“事故”。 那么,想要破局,就需要引入另一个“变量”。 我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量”吗?这次,应该也可以。 但是……“棕耳鸭眼镜”都无法计算的魔法……我任何物理手段都无法突破的结界…… 无论如何思考,如何压榨脑力,试图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凭空“创造”出新的变量…… “是……不可能的。” 我不得不承认。 既然已经确认,这个幻象结界不受任何已知的、我能接触到的魔法或物理手段干扰,那么,我已经抵达了能力的极限。 我所有的手段、知识、乃至依赖的“外挂”,都被这面看不见的墙彻底阻断。 “棕耳鸭眼镜”找不到任何方法,而我对高深魔法的认知近乎为零,甚至在“游戏”中,也从未经历过此种绝境。 作为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的穿越者,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我最终得出的、冰冷而绝望的结论。 想到这里,握着“特里丰”的手指,一根一根,无力地松开了。 “铛啷……” 长剑脱手,坠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孤寂的鸣响,如同为某种东西敲响了丧钟。 看着我如同放弃一切般垂下手臂,梅丽莎的嘴角,缓缓地、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形成了一个胜利者般的、扭曲弧度。 “答案是……” 她轻声宣布。 “……” 我闭上了眼睛。 “你……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声音,带着怜悯与快意交织的颤音。 “……” 我缓缓睁开眼,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似乎也随之熄灭。 “以为幻象对你无效……就可以得意忘形了?” 她挣扎着,用扫帚支撑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我走来,脚步在破碎的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那么……现在你该怎么办呢?” “你的所有‘小把戏’……对我都没用。无论你现在……再从你那神奇的口袋里掏出什么魔法、神器、还是魔导具……在我的‘幻象’面前……都毫无意义!”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宣泄般的疯狂。 她已经近在咫尺,我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魔力枯竭后的衰败气息。 她仰起那张惨白却带着诡异红晕的脸,对我露出了一个甜美到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 “感受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了吗?” 她微微踮起脚,将嘴唇凑近我的耳畔,用气声,如同情人低语般说道。 “那就是……我曾经感受过的‘全部’。”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毒液,注入我的耳蜗。 她说得对。 现在,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创造出足以彻底扭转这个“故事”走向的、“奇迹”般的变量。 “屈服吧。” 她退开半步,用那双空洞又狂热的灰绿色眼眸凝视着我,提出了一个充满诱惑与毁灭的提议。 “跪下来……将你的‘灵魂’献给我。” 她张开双臂,如同迎接迷途的羔羊,“比起永远在这个虚无中漂泊……成为我的‘所有物’……像虫子一样苟活……但至少,我还承诺,”她笑容加深,“‘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哦?怎么样?这可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吧?” 的确……她说得没错。 我无法使用魔法。也许……永远。 即使在这里度过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乃至更久……我依然无法使用魔法。 拥有着这个世界近乎全知的魔法知识库,却无法施展任何一个最基础的法术……真是绝妙的讽刺。 或许,在某个遥远的未来,经过漫长到足以让星辰湮灭的岁月,“棕耳鸭眼镜”终能解析出这个结界的奥秘。 那时,它会用那冰冷的电子音告诉我:[使用‘XX’系高阶复合魔法,配合‘YY’法则,可进行维度锚定脱离。] 然后,我将再次,坠入更深、更冰冷的绝望深渊。 绝望,是没有底限的。 哪怕给予一丝微弱的希望,也会被高高捧起,然后……摔得更加粉碎。 对于“无法使用魔法”的我而言,“需要使用魔法才能逃脱”这个方法,无异于最残酷的、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永恒折磨,足以将“自我”这个概念,彻底摧毁、湮灭。 “做出……选择吧。” 梅丽莎轻声催促,仿佛在引导迷途的孩童。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完全撤去了身上最后一点防御性的魔力波动,对我毫无防备地张开双臂,露出脆弱的脖颈与胸膛。 只要我弯腰拾起地上的剑,随手一挥,就能斩断她的头颅。 “要杀的话……就趁现在哦?” 她充满自信地低语,灰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我一片死寂的脸。 我……无法挥剑。 这是正确的判断。 我的心中,完全没有挥剑的意志。 因为,她是我此刻……唯一的、最后的、“可能”的出口。 尽管那出口通向的是更深的地狱,但至少……是“存在”的。 就在我即将被这冰冷的绝望与扭曲的逻辑彻底吞没,做出最后“抉择”的瞬间…… “咚!!!” 头顶那片布满裂痕、露出内部虚无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某个“东西”狠狠砸穿了! 那东西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与沉闷的巨响,如同陨石般直直坠落在我们之间不远处的破碎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与碎石! “嗯?!” “啊?!” 我和梅丽莎,几乎同时,猛地转头,惊愕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片烟尘弥漫的坠落点! 烟尘缓缓散开。 一个熟悉的、娇小的身影,正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从被自己砸出的小坑中爬起来。 她似乎摔得不轻,动作有些踉跄,黑色的短发上沾满了灰尘与碎屑。 黑色的短发,凌乱地翘着,黑曜石般、此刻却有些恍惚的眼眸,穿着那身带有金色滚边、此刻却沾满污迹与划痕的斯特拉学院标准制服。 普蕾茵。 她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眩晕感,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抬起视线,准确地、直直地,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不需要转移目光去寻找,并非偶然的瞥见。 她的目光,如同早已设定好坐标的箭矢,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瞬间与我茫然、死寂的眼眸,对上了。 然后,我看到她那张沾着灰土、显得有些狼狈的脸上,嘴角极其费力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疼痛、庆幸,以及某种“我就知道”的、近乎傻气的笑容。 看着她那堪称“愚蠢”的笑容,我脑海中没有产生任何疑问。 不,准确说,是没有时间去产生疑问。 因为,在目光交汇的刹那,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间…… 某种早已冰冷、沉入深渊的东西,在我的胸腔深处,被毫无征兆地、猛烈地“点燃”了! “铮!!!” 掉落在地的“特里丰”长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骤然爆发的、冲破一切阴霾的决意,剑身自行剧烈震颤,发出清越激昂的嗡鸣!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自动飞起,稳稳落入我重新握紧、青筋毕露的右手之中! 剑身之上,沉寂许久的银色光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迸发! 那光芒锐利、冰冷、带着斩断一切虚妄与绝望的意志,准确地、毫无偏差地,穿越我们之间的距离,遥遥锁定了前方…… 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彻底呆滞、笑容僵在脸上的梅丽莎的……胸口! “这不可能……”梅丽莎的尖叫只来得及吐出半句。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的、沉闷而决绝的声响,在骤然死寂的扭曲空间中,清晰无比地绽放开来。 ps:白流雪的特性吊打女巫,觉醒后女巫之王也无法跟他打,这个女巫的维度不稳定,没有坐标,所以白流雪一直没杀她罢了。’ 探望 黎明将至前的夜空,褪去了深夜纯粹的墨黑,浸染成一片深邃、神秘、仿佛混合了未干血迹与紫罗兰汁液的暗紫色。 这颜色并不显得阴森可怖,反而有种疲惫将尽、新日将临前的沉静与疏离。 在这片暗紫色的天幕下,立于某栋高楼顶端的卡恩,收回了投向远方的视线,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微凉的晨风吹散:“成功了。”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阿尔卡尼姆中心区域上空。 那里,不久前还矗立着的、由无数巨大、半透明、边缘流转七彩魔力光泽的“玻璃”碎片构成的幻象结界,此刻正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的冰面,表面布满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加深,紧接着,整个宏伟而诡异的结界,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万片琉璃同时碎裂的刺耳鸣响,大块大块地崩解、剥落、化为漫天飘散的无害魔力光尘,在初露的晨曦中闪烁着最后的、凄美的微光。 “哇哦……真的,做到了啊。” 红色小鸟形态的“心灵信使”扑扇着翅膀,停留在卡恩肩头,传出梅特勒那带着毫不掩饰惊叹的声音,“对吧,惠伊珍?你作为幻术法师,应该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个想法……有多么的‘异想天开’,又有多么的‘惊人’吧?” “别……跟我说话……” 不远处,马卡龙·惠伊珍毫无形象地、大字型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屋顶平台上,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我……快……累死了……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在她旁边,同样耗尽魔力、精神透支到极限的阿伊杰,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冰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沾染了灰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不过,真的很厉害啊……这两个‘小鬼’。” 惠伊珍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其中的赞叹之意却无比真切。 阿伊杰因为昏迷没听到,普蕾茵则因为做出了更“离谱”的举动而不在场,但这声赞叹,惠伊珍是发自内心的。 “必须将你的幻术,‘覆盖’在那个结界之上。” 名叫普蕾茵的少女,当时提出了一个堪称疯狂、打破幻术常识的构想。 通常认为,幻术魔法作用于生物的感官与精神,无法直接对无生命的“物体”或“空间结构”本身生效。 这是常识,是幻术体系的边界。 所以,常人即便想到,也会立刻放弃。 但那个黑发少女,选择了绕过“不可能”的壁垒,寻找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使用‘阿特拉克核心’。”普蕾茵当时说,语气笃定。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那东西?!”惠伊珍当时震惊无比。 “阿特拉克核心” 那是肃月之塔秘密收藏的、众多传说中的古代神器之一,其存在本身在现代魔法界几乎已被遗忘,连知晓其名的法师都凤毛麟角。 从一个十七岁少女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 “没时间解释了。接下来,我们要利用‘阿特拉克核心’,在‘现实’层面上,对那片区域进行魔力‘覆盖’。”普蕾茵快速说道。 “但是,如果那样做……**”惠伊珍立刻想到后果。 “空气中的魔力会被暂时污染、扰乱了,对吧?但没关系。” 普蕾茵目光锐利,“我们要覆盖魔力的‘空间’,不是阿尔卡尼姆的现实街区,而是那个‘幻象结界’本身!” 那一刻,惠伊珍瞬间明悟了普蕾茵的全部意图! 她的幻术无法直接作用于物体/空间,但“阿特拉克核心”这件神器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能短暂地赋予无生命物体或特定空间区域一种类似“意志”或“可影响性”的临时属性。 虽然平时看起来用处不大,但对此刻的惠伊珍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它能在极短时间内,让那个“幻象结界”本身,变得可以接受她的幻术“附着”! “你要……在那个巨大的结界‘本身’上施加幻术,把它从‘独立的异空间’状态,强行‘拉’回现实维度的干涉范畴?” 惠伊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想法太疯狂了! 对如此庞大、结构复杂的魔法造物施加高阶幻术,施术者承受的精神负荷与魔力反噬将是天文数字,搞不好会直接精神崩溃甚至当场死亡! 但普蕾茵接下来的话,让她知道,对方并非无谋。 “我会帮你。” 这时,阿伊杰站了出来,她蹲下身,开始用随身携带的魔力粉笔,在屋顶地面上快速而精准地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嵌套多层的立体魔法阵雏形。 不需要询问她在做什么。 惠伊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用于分担和重构幻术魔力输出的超大型辅助法阵! 魔法师在绘制并主导魔法阵时,需要完全承担法阵所有结构带来的魔力负荷与精神压力。 但阿伊杰选择了一个极其独特、甚至堪称冒险的方法……以“魔晶石”作为核心能量媒介与缓冲节点。 当然,以魔晶石为媒介布置魔法阵是常见技术,日常生活中的魔法设施都离不开它。 但那都是低功率、稳定输出的“供能”模式,完全不适合需要瞬间爆发巨大魔力、进行精密操控的实战型高阶魔法。 这种强行嫁接,不仅辅助效果有限,更可能在魔法启动瞬间因魔晶石过载破碎,给主导法师带来灾难性的反噬。 无论如何,从常规角度看,这都是个极其危险的设想。 “阿尔卡尼姆的城市建筑布局……是经过严格规划的。” 就在惠伊珍感到深深疑虑时,阿伊杰平静的声音响起。 “什么?” 惠伊珍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阿尔卡尼姆的城市天际线。 只见高低错落、风格各异的魔法塔楼与商业建筑,看似杂乱,但若以某种特定的空间几何规律去观察,会发现它们的高度、间距、乃至轮廓,隐隐遵循着一个覆盖全城的、立体的、巨大的“圆形”与“射线”复合结构! 这是城市奠基时就埋下的、用于稳定地脉与汇聚魔力的超巨型基础法阵的一部分! “我们将利用阿尔卡尼姆城市本身的基础结构,作为立体魔法阵的‘固定节点’与‘强化基盘’。” 阿伊杰手下不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计算光芒,“这样,就能构建一个临时性的、但足够强大的巨型立体辅助法阵。” 思绪拉回现在。 “轰隆隆!!!” 幻象结界在阵阵轰鸣中彻底崩塌、消散。 两位少女那看似异想天开、实则精妙绝伦的合作,最终被证明是可行且成功的。 “太厉害了……真的。” 连梅特勒这样极少直接赞扬他人的存在,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卡恩也罕见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久久没有言语。 “呃……” 惠伊珍勉强用手臂支撑起虚软的身体,靠在了屋顶边缘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贪婪地呼吸着黎明清冷的空气。 “女巫……女巫呢……” 她挣扎着,试图探出身子,俯瞰下方逐渐清晰的战场,寻找那个她追寻已久的目标。 但卡恩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宣告:“太迟了。” 紧接着,映入她模糊视线的一幕,证实了卡恩的话…… “噗嗤!” 下方废墟中,白流雪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决绝的银光,干净利落地贯穿了女巫梅丽莎的胸膛。 梅丽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灰绿色、充满疯狂与不甘的眼眸迅速黯淡,随即,她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的破旧人偶,无力地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啊。” 惠伊珍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无奈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呜哇~我的‘命运’啊……” 她苦笑着自嘲,“兜兜转转,费了这么大劲……结果连和女巫‘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她就这么没了……” 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见证”女巫的终结,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荒谬与失落。 “没办法。” 卡恩言简意赅。 “嗯。卡恩说得对。” 梅特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理性分析后的平静,“杀死女巫,必定有他的理由。我们无需,也无法置喙。” 片刻之后,下方,白流雪似乎也因脱力与伤势,脸色苍白地晃了晃,随即向前倾倒。 早就守在一旁的普蕾茵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险险地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紧接着,阿尔卡尼姆的城市守护魔法卫队终于突破了结界残留的紊乱魔力区,迅速进入现场,开始控制局面、清理战场。 看着那些忙碌的官方身影,梅特勒吹了声口哨。 “唷~这次又是不得了的大事件啊。那边……是女巫猎人的‘残骸’吧?” “女巫猎人?” 卡恩目光扫过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些许暗红色的魔力灰烬。 “啊,卡恩你可能没注意,女巫猎人这种存在,死后会留下独特的魔力污染痕迹,很难彻底清除。” 梅特勒解释。 “……” 又一个女巫猎人的“尸体”。这场战斗中,到底有多少势力卷了进来? “那个……也是女巫杀的吗?”惠伊珍虚弱地问。 “那就不好说了。” 梅特勒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反正,女巫猎人这帮家伙,对世界来说也是有害无益的麻烦存在。没了更好。不管是白流雪干的,还是女巫同归于尽,都无所谓吧?” “……” 卡恩沉默。 这话某种程度上没错。女巫固然危险,但那些为了猎杀女巫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拉上无数无辜者陪葬的“女巫猎人”,其危害性与不可控性,有时甚至更甚。 历史上不乏因追猎女巫而导致整座城市毁灭的惨剧,人们对他们的恐惧与憎恶,并不比对女巫少。 “惠伊珍没能和女巫说上话,虽然可惜……但既然女巫和女巫猎人都解决了,结果也不算坏。” 梅特勒总结道,语气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唉,不过世界又要‘热闹’一阵子咯。销声匿迹多年的女巫突然现身袭击阿尔卡尼姆……这新闻够那些大人物头疼的了。” 梅特勒还在絮叨什么,卡恩已经没在听了。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被普蕾茵扶住、昏迷不醒的白流雪,又将目光转向屋顶上同样耗尽心力、昏迷不醒的阿伊杰。 “……” 这两个少女,知道得太多了。 肃月之塔的存在、阿特拉克核心、乃至破解高等女巫魔法的方法……这很危险。 若是平时的卡恩,面对这种“隐患”,且对方是“普通人”的话,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清除”。 但这两个女孩是“特别”的。 且不说塔主与梅特勒都明确指示“不要动她们”,她们身上缠绕的那种“命运”的气息,也让卡恩本能地感到不宜轻易干涉。 “回去了。”他转身,对瘫在地上的惠伊珍说道。 “啊?嗯?这就走了?我……我好累,动不了……”惠伊珍有气无力地抱怨。 但卡恩似乎完全没听进去,身影如同融入晨光中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楼顶边缘“滑”了下去,消失不见。 “唉……我的‘命运’啊……搭档选错了,真是辛苦命……” 惠伊珍哀叹一声,遗憾地最后瞥了一眼下方白流雪所在的方向,然后强迫自己甩开杂念,凝聚起最后一丝魔力。 没能直接与女巫对话、了解那份血脉的真相,固然遗憾。 但至少,确认了“女巫”依然真实存在于世,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与慰藉了。 “嗯……也好,也好。” 她扯出一个疲惫但释然的微笑,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卡恩一样,消失在了渐渐明亮的晨光之中。 现在,屋顶上,只剩下精疲力尽、依旧昏迷不醒的阿伊杰一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或许会来的救援。 黑暗,却并不冰冷;潮湿,却带着奇异的温暖。 白流雪的意识,沉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间。 视野中充满了无数悠然飞舞的、散发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芒的“萤火虫”。 抬起头,透过“天空”的裂隙,能看到一轮比地球所见过任何月亮都要巨大、圆满、散发着清冷银辉的月轮,静静地悬浮着。 一条由璀璨星辰构成的、宛如流动光河的“银河”,从天的这一头,笔直地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瑰丽的世界。 光芒洒落,照亮了下方的无尽花田,各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花朵在虚幻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一个充满光明、静谧、神秘与无形幸福感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的中心,有一位“女性”的身影。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的气息,比月光更清冷,比银河更璀璨。 “到我这里来……” 她向白流雪伸出手,声音空灵、悦耳,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 她的名字是…… “叶哈奈尔?” 然而,就在他辨认出对方的瞬间…… 整个世界,骤然“颠倒”了! 不,并非物理上的颠倒,而是色彩与气息的彻底逆转! 温暖翠绿的光芒被粘稠的黑暗吞噬,悠然飞舞的萤火虫化为灰烬飘散,巨大的银月染上不祥的暗红,璀璨的星河断裂、熄灭。 下方生机勃勃的光之花田,眨眼间枯萎、腐败,化为一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漆黑荒原。 而站在那片漆黑荒原中央的叶哈奈尔,周身不再萦绕清冷月辉,而是被一股浓重、痛苦、不断扭曲翻滚的“黑色气息”所包裹、侵蚀!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挣扎、模糊,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到我这里来……” 同样的呼唤再次响起,却充满了急切、痛苦与某种深沉的绝望。 “呼!” 白流雪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冷汗,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又用力按了按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感受到窗外温暖的阳光正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呃……” 可能是起身太猛,一阵眩晕和肌肉的酸痛感同时袭来。 他抓着疼痛不已的脑袋,深深地低下头,陷入沉默,试图理清那梦境带来的强烈冲击与不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啊!您醒过来了!” 护士看到他坐在床上,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没敲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请稍等,我马上去通知医生和您的朋友!”说完,她又匆匆转身离开了。 “这里是……医院?” 白流雪环顾四周。 简洁干净的病房,标准的医疗设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安神草药混合的淡淡气味。 不知为何,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空虚、滞涩与隐隐刺痛的沉闷感,仿佛胸口被挖空了一块,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堵在那里,让人呼吸不畅。 “叶哈奈尔……” 梦境中,最后那个被黑色气息吞噬、痛苦挣扎的身影,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 那真的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还是某种……正在真实发生之事的预兆或映射? 强烈的焦虑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并开始向上蔓延。 “现在……应该立刻去确认她的情况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迫切,心跳开始失控地加速,冷汗再次渗出,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与他平日冷静的形象格格不入。 “咚咚咚!”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白流雪以为是医生,但映入眼帘的身影和响起的声音,都无比熟悉。 “平民,看起来状态不怎么样。” 是洪飞燕。 白流雪勉强抬起依旧有些昏沉的头,迎上她的目光。 这位向来高傲、表情管理严格的阿多勒维特第三公主,此刻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与探究。 她银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水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赤金红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黄金,正仔细地审视着他。 “你……发生什么事了?” 她走到病床前,语气比起询问,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仿佛已经从他异常的状态中得出了某些结论。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白流雪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好。” 洪飞燕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真假,转身将一个包装精致、显然价值不菲的果篮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这礼物充满了她一贯的、现实而高效的作风……探病必备,实用,且不需要过多感情投入。 她重新走回床边,语气平淡地提起:“听说,你猎杀了女巫。” “是这样吗?” 白流雪含糊地应道。 总之,赢了,女巫也确实死了。 虽然如果没有普蕾茵和阿伊杰那堪称奇迹的援助,他很可能已经比死亡更糟地永远被困在那个幻象牢笼里了。 “平民。” 洪飞燕忽然又靠近了一步。 “嗯?嗯。” 白流雪有些茫然地应道。 “……”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用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瑕疵”般的专注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有些强硬地抬起了白流雪的下巴,迫使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洪飞燕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他眼底深处逡巡、探查,寻找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情绪波动或隐藏的创伤。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不满与锐利,但此刻,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白流雪憔悴、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惊悸与空洞的模样,清晰地倒映在她赤金色的瞳孔中。 “啊……” 洪飞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管怎么看,这都绝不仅仅是“刚睡醒”或“有些脱力”能解释的状态。这副模样,简直像是…… 片刻之后,她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那种习惯性的、令人感到疏离的距离。 “这次,你也做了件足够‘了不起’的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淡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乎逾越的接触从未发生,“无论经历了什么,尽早‘说出来’比较好。” 说完这句意有所指、却又没有明确指向的话,她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而平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独自被留在病房中的白流雪,有些茫然地注视着那扇重新关上的、苍白的病房门,以及床头那个与病房格格不入的华丽果篮。 “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声自问。 并没有。这次没有人死亡,同伴们也没有受重伤,他自己除了脱力和一些皮外伤,也“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从结果看,甚至可称“圆满”。 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剜”去了一块,或者……“污染”了。 原因不明。 “是因为……亲眼目睹、并亲身体验了……那种‘绝对的绝望’?” 他尝试分析。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面对完全看不到前路、所有手段都被宣告无效、连“奇迹”都不再被允许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所以他失落了,绝望了,甚至……想要“放弃”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内心依旧会涌出忧郁、不安、恐惧、乃至放弃念头的、脆弱的普通人。 “像我这样的人……竟然一直在为了‘拯救世界’这样荒唐的目标而努力?”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与荒谬感,如同毒草般在心田滋生。 就在这个消极、颓丧的念头即将扎根、蔓延的瞬间…… “啪!” 白流雪猛地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病房中回荡,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 他保持着打自己的姿势,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放下手。 这是……习惯。 在地球上,在父母骤然离世、失去一切、连“梦想”都成为奢侈品的少年时期,在某个看不到丝毫光亮的深夜里,他曾对自己发下誓言:“要……积极地看待这个世界。” 那时的他,早已身处绝望的谷底,看不到任何希望。 如果连思想和意志都彻底滑向消极的深渊,那他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彻底完蛋了。 于是,他用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强行扭转、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思考模式、乃至看待一切的角度。 这成了他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最终咬牙挺过来的底层心理防线。 但现在呢? 来到埃特鲁世界,获得了力量,经历了更多,甚至得到了“莲红春三月的庇护”这种精神层面的加护,自己的“精神力”,反而比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时期,更加“脆弱”了吗? 即使有“莲红春三月的庇护”…… “…等等。” 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乱的思绪! 等等。 仔细想想,不对劲。 刚才那一瞬间,所有的负面情绪与随之而来的自我怀疑、颓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了,仿佛那些情绪……是被“注入”进来,而非自然产生的一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彻底排除出思考。 “有‘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在,我为什么……还会产生那样‘彻底放弃’的念头?甚至影响到战斗的最后关头?” 他回忆起与梅丽莎决战的最后一刻。 在普蕾茵出现前,他确实放弃了,绝望了,甚至开始考虑接受梅丽莎那荒谬的“提议”。 那真的是“现在的我”会做出的选择吗? 即使没有“莲红春三月的庇护”,以他自幼锤炼出的心性,也从未在任何绝境中,真正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庇护的存在,不过是在原本坚韧的精神内核外,又加上了一层牢不可破的“铁甲”而已。 “怎么回事?” 白流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心里的空虚感,情绪的异常波动……有问题。 他立刻调出系统的界面,快速检查个人状态栏和技能列表。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技能图标正常亮着,描述文本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失效”或“削弱”的提示。 但当他尝试静心内视,集中精神感知自身时,隐约感觉到,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杂音”或“干扰”,正试图从意识的更深处渗透出来。 他立刻闭上眼,全力凝聚意志,构筑起精神屏障,成功地将那些“杂音”暂时阻挡在外。 “出问题了。” 他可以肯定。 问题不在“我”身上,或者说,根源不在“我”这里。 与他存在深刻精神链接的叶哈奈尔,或者赐予他庇护的莲红春三月本身,甚至是与他命运有所牵连的花凋琳……其中某一个环节,很可能出现了严重的“异常”。 虽然这是“原著”情节中从未发生过的事,但白流雪没有惊慌。 相反,他感到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因为,只要问题是“存在”的,就可以被分析、被定位、被解决。 “普通人?”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刚刚还在用来自我贬低的词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自嘲,却又带着锋利意味的弧度。 总是说自己是普通人……错了。 我是见证埃特鲁世界“终局”的唯一“玩家”,是行走于此世的、独一无二的“变数”。 即便在所谓的“普通人”中,我也是最不“普通”的那一个。 这份特殊性,足以成为支撑一切行动与信念的基石。 “必须……亲自去确认。”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利落地从病床上翻身下来,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意志已经重新凝聚。 发生了“女巫袭击阿尔卡尼姆”这样的大事,几天不去上课,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他迅速脱下病号服,换上叠放在床尾椅子上的、清洗干净的斯特拉学院制服,动作有些急促,但手指稳定。 “如果感觉不对劲,就亲自去查明,然后解决掉。” 这就是他的行事准则,简单,直接,有效。 穿戴整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那丝异样与对叶哈奈尔的担忧,迈开脚步,准备立刻离开医院,前往叶哈奈尔可能存在的地点,或者寻找莲红春三月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猛地拉开病房门,准备大步走出去的瞬间…… “嗯?” 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穿着斯特拉骑士团深蓝色将官常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也正准备抬手敲门。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讶异。 斯特拉骑士团总团长……阿雷因。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总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平静地注视着突然开门的白流雪。 白流雪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问候,而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疑惑:“你在这里……干什么?” “……” 阿雷因沉默了一瞬,目光似乎微微扫过白流雪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因那一巴掌留下的淡红指印,以及他眼中残留的、未能完全掩去的急迫与一丝冰冷的锐利。 如果是来探病,至少该敲门。 这个人不声不响、略显尴尬地杵在门口,到底意欲何为? 阿雷因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他那一贯平稳、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缓缓开口:“本来想……这么做。只是,没能找到‘最佳’的时机。”他的用词有些含糊,目光却并未移开。 “啊。嗯。” 白流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总之,是个行为模式有点奇怪的上位者。 “暂时……聊一聊吧。” 阿雷因说完,不再给白流雪拒绝或离开的机会,侧身一步,径直走入了病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白流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病房、背对着他站定的阿雷因。 虽然心中焦急于叶哈奈尔可能面临的危机,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位斯特拉骑士团最高统帅的突然到访,必定事关重大,很可能与刚刚结束的“女巫事件”直接相关。 处理“后事”,获取情报,明确接下来的“任务”或“态度”,同样重要。 “啧。” 他几不可闻地咂了下舌,最终还是收回踏出房门的脚,转身,跟着返回了病房,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轻微的锁扣声响起。 这间洒满阳光的宁静病房,瞬间变成了风暴过后,另一场微妙“对峙”或“谈判”的序幕舞台。 拉塞尔恩之柱 魔法师们,从某个难以追溯的时代起,便痴迷于“高处”。 这并非象征意义上的“崇高”或“地位”,而是物理层面、实实在在的“高度”。 当然,追求高度是许多智慧种族的共性,人类与精灵尤甚。 地位越高,居所往往也越高耸入云。 但魔法师们对“高”的执着,近乎一种刻入本能的偏好,甚至可称为“信仰”。 自古以来,魔法塔中,使用较高楼层的法师,等级自然更高。 而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大魔法师,早已不满足于塔楼的高度,他们的领域,早已延伸向了天空本身。 “拉塞尔恩之柱”又名“绿塔”,便是这种偏好的终极体现之一。 这个机构极为特殊,常驻成员仅七人。 然而,这七人无一不是在其他魔法塔中足以担任长老乃至塔主的八阶大魔法师。 而统领他们的塔主,更是位列当世巅峰的九阶大魔法师之一“托亚·雷格伦”。 因此,尽管规模极小,绿塔在魔法界顶层圈内的名声,却响亮得令人侧目。 由于人数稀少、研究方向偏门、对魔法界“常规贡献”不足、偶尔游走于魔法律法边缘、甚至时常“脱离”主流魔法界视野等原因,绿塔并未在魔法协会正式注册为“魔法塔”。 但对塔内之人而言,“正式”与否,毫无意义,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定义。 “和以前比起来,这里真是……无聊透顶。” 斯特拉学院校长、同样身为九阶空间系大魔法师的艾特曼·艾特温,此刻正悠闲地翘着腿,坐在绿塔顶层观景台的悬浮座椅上,透过巨大的弧形魔法水晶窗,俯瞰着下方缓缓流动的云海与如同微缩模型般的遥远大地。 他外貌保持在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银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太阳金,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平静的疏离感。 简单来说,这座“绿塔”本身,就是一件能在空中自由移动的巨型魔法造物。 不过,此刻它悬浮的高度不过离地百米,显得有些“低调”。 “这高度,可不是笑点。” 艾特温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此地主人解释,“绿塔若是全力升空,恐怕是当今世上,唯一有能力进行‘环球旅行’的魔法塔了。” “没办法,我也老了。” 一个声音从观景台内侧传来。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如同十几岁的少年,清脆中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老成”。 “岁月不饶人啊。” 艾特温接口,语气平淡。 说出这话的托亚·雷格伦,以及回应他的艾特曼·艾特温,此刻都维持着少年的外貌。 侍立在一旁、身着朴素灰袍的随从法师,额角微微渗出一滴冷汗,但很快被他用微不可察的魔力蒸干。 幸好他深知,眼前这两位是站在埃特鲁世界顶点的、十位“贤者”级存在中的两位,其外貌与真实年龄的差距早已不能用常理衡量,因此丝毫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 “差不多……有半年没见了吧?” 艾特温端起悬浮在身边小几上的、散发着清雅花香的魔法茶,轻轻摇晃。 “半年?是半个世纪。” 托亚·雷格伦纠正道。 他缓步走到艾特温对面的悬浮座椅坐下。 他有着一头黑褐色、微微自然卷的短发,以及一双如同沙漠正午烈日般、灼热而缺乏温度的亮黄色眼眸。 他的外貌,也停留在看似不超过十六岁的少年阶段。 “已经……那么久了吗?” 艾特温似乎有些讶异,金色的眼眸瞥了对方一眼。 以少年模样与同样少年外貌的对方相对而坐,这感觉即使对他们而言,也有些微妙的不协调与尴尬。 托亚没有接这个关于时间的话题,他黄色的眼眸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云层,直接看到远方方的阿尔卡尼姆。 “听说,阿尔卡尼姆……出了点‘骚乱’。”他开口,声音平静。 “嗯。” 艾特温啜了一口茶。 “一只女巫,差点……毁了整座城市?” 托亚转过头,那双沙漠般的黄眸微微眯起,锁定艾特温,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质问的意味,“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艾特温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出涟漪。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很忙。” “撒谎。” 托亚毫不客气地拆穿,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不悦,“我知道你一直在旁观。你总是这样。” 听了他的话,艾特温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近似“笑意”的弧度。 “明明知道,还要问?” 他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迎上托亚的视线,“没错。我不再主动干涉‘世俗’之事。这是我的原则。” “说直白点。” “真麻烦。” 艾特温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抱怨对方的较真,“好吧,不仅仅是‘世俗’,是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件,‘所有’故事,我都不会主动干涉。今后也是如此。” 他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斯特拉校长”的锐利。 “不过嘛……要是有虫子,不知死活地爬进我珍视的‘巢穴’里来……我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理。对吧?” “是吗?” 托亚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悬浮座椅的扶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近乎“调侃”却毫无笑意的语气说道:“以你的性格,居然能在那种腐败滋生的‘虫窝’(指斯特拉学院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里,坚持‘旁观’到现在……也挺不容易。” “……” 艾特温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是戳中要害了?该用玩笑回应吗?似乎没什么意义。 如果对方是个喜欢玩笑的人,他自然会用玩笑带过。 但眼前这个“老家伙”,固执、较真、且对“玩笑”缺乏耐性,这种手段对他无效。 然而,就在艾特温思考如何回应之前…… 托亚·雷格伦停止了敲击,黄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艾特温脸上,用一种更低沉、更正式的语调,继续说道:“但是,即使是那样的‘虫窝’……偶尔,也会出现一两只特别‘有用’,甚至堪称‘珍稀’的‘瓢虫’之类的东西。”他意有所指。 理解他的暗示并不难。 艾特温的表情,在托亚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难以抑制地、缓缓沉了下来,那双向来平静如熔金的眼眸,温度似乎在下降。 托亚仿佛没看到艾特温的表情变化,用宣布既定事实般的口吻说道:“艾特曼,该轮到你做点‘有用’的事了。” 他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语,“我的‘师父’……想要那个猎杀了女巫的孩子。” “!” 听到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堪称禁忌的名词被提及,即使是艾特曼·艾特温,金色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了一下! 但他迅速控制住了外露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用比刚才冰冷了几度的声音,冷静地反问:“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活着’呢?” “如果说她‘死了’,岂不是更奇怪?” 托亚的语气带着一丝古怪,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她比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存在,都更‘顽强’地紧抓着‘生命’本身。而且……” 他黄色的眼眸盯着艾特温,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警告”的意味:“别叫她‘老不死的’。她的‘年龄’观念,和你们‘人类’……截然不同。” 艾特温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变得尖锐而不客气:“带走那个孩子?托亚,即使是你,还有你背后那位‘师父’……这次恐怕,也有些过于‘强人所难’了。” “你的‘困难’,与我无关。” 托亚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师父……一旦决定了‘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区别只在于,方式和代价。” “哼。” 艾特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重新靠回椅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看重’那个孩子。虽然我心里……对此感到有些‘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这难道不也是……你的‘错’吗?既然已经猎杀了‘女巫’,还想不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那反而更奇怪了。” 白流雪这个名字,或许已经在魔法界的某个圈层里传开,但实际上,这份“名声”有其天然的局限性。 他才十六岁,就算再天赋异禀,之前的战绩也不过是在六级风险区猎杀了一个七阶黑魔人。 对于活了数百年、见识过无数天才崛起陨落的大魔法师而言,这不过是“青蛙打死了癞蛤蟆”的程度,不高不低,不足为奇。 但是,“猎杀女巫”……这完全不同。 即使对站在顶点的大魔法师而言,女巫也是极其麻烦、危险、甚至堪称“天敌”般的存在。 历史上,能成功猎杀女巫的正统魔法师,屈指可数。 因此,白流雪“猎杀女巫”这件事,其意义远超他以往的任何战绩。 他的名字,此刻必然已经传入了那些隐居在时空缝隙、远离尘世的“古老智者”或“禁忌存在”的耳中。 所以,那个早已脱离世俗、甚至脱离常规时间线的“老不死的”,会听说白流雪的消息,几乎是必然的。 “这……真是,让人‘恼火’。”艾特温低声说道,眉头锁得更紧。 那个女人欲望强盛,性格偏执,一旦认定目标,必定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攫取。 要抵抗吗?不行,那太危险了。 那个不合常理、无法以常规范畴衡量的“老不死的”,若是发起疯来,毁灭整个斯特拉学院,对她而言或许并非难事。 以艾特温目前的实力,阻止她,甚至战而胜之,或许可以做到。 但在这个过程中,斯特拉学院必然会化为齑粉。 这代价,不划算。 那么,剩下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 “只能……看那孩子自己的‘灵魂’(意志与命运),够不够‘坚韧’了。” 艾特温望着窗外无垠的云海,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混合着担忧与某种奇异期待的光芒。 病房内。 阿雷因走进来后,白流雪反手关上了房门,并顺手在门边的魔力平板上操作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探视中,请勿打扰]的字样。 很快,医生或护士可能会来查房,但与阿雷因的谈话,显然更为重要和紧迫。 “请坐。” 白流雪说。 病房里没有多余的椅子。 “床上也行。” 阿雷因瞥了一眼唯一的病床。 虽然让访客坐病床有点失礼,但眼下也没办法。 白流雪自己在床边坐下,阿雷因则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向窗外医院庭院里那些在晨光中舒展的、具有安神效果的魔法植物。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然后,阿雷因毫无预兆地,用一种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的低沉嗓音开口:“辛苦了。你完成得……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嗯,总得做点什么。”白流雪耸耸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说实话,如果没有普蕾茵最后那堪称“奇迹”的援助,后果不堪设想。 但男人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若无其事”的伪装。 阿雷因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白流雪。 “说实话,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程度。我对你的期望……其实一直放得很低。”他直言不讳。 “啊……是吗。”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这话可真直接。 “所以,向你道歉。” 阿雷因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分量却不容忽视,“还记得……我派给你的那些斯特拉骑士团成员吗?” “当然记得。” 白流雪点头。 那些眼高于顶、能力平平、还固执得要命的“精英”废物,印象可太深了。 “他们是……特别录取的。” 阿雷因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与无奈,“由于一些陈年旧规和斯特拉的内部合同,必须给予他们骑士身份,安置在团内。但无论怎么用,都派不上用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随手递给了白流雪。 那是一本最新一期的《每周魔法游行》杂志。 这本杂志在魔法界影响力颇大,其“月度封面人物”栏目更是能引领一时风潮。 “嗯?” 白流雪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醒目的标题上…… [震撼!阿尔卡尼姆“女巫之夜”全程记录!] [斯特拉骑士团精锐尽出,围捕女巫!] [然而,最终斩下女巫头颅的,竟是一名斯特拉一年级新生?!] [斯特拉骑士团,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配图是魔法影像截取的模糊画面,隐约能看到混乱的战场、骑士们的身影,以及一个持剑少年的轮廓。 虽然没露正脸,但结合文字,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不用看后面的详细报道和辛辣评论也知道,斯特拉骑士团这次,脸算是丢大了,正被舆论架在火上烤。 “哦,那个……抱歉……” 白流雪有些尴尬,这报道简直是把骑士团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不必道歉。” 阿雷因打断了他的话,灰色眼眸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掠过一丝近乎“满意”的微光,“反而,挺好。” “?” “现在,他们一定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羞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阿雷因的语气近乎冷酷,“骄兵必败。不经历真正的耻辱和失败,有些废物……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嗯……” 既然他这么说,白流雪也就懒得再客气了。 “相反,”阿雷因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白流雪脸上,“尽管我把那些‘废物’派给了你,拖你的后腿……你不仅成功完成了任务,还……独自猎杀了女巫。” 当“女巫”这个词再次从阿雷因口中清晰吐出时,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了几度。 并非错觉,阿雷因周身那深沉如海的魔力,无意识地微微波动了一下,带来一股冰冷、沉重、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无形压力。 “那个女巫……叫什么名字?”阿雷因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梅丽莎。” 白流雪回答。 “梅丽莎……原来如此。” 阿雷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入记忆。 他灰色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痛苦、而又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白流雪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抬起自己一直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用左手缓慢地、但毫不犹豫地,解开了手套腕部的搭扣,然后一点点,将手套褪了下来,将那只手,伸到了白流雪面前。 那只手的手腕往上,小臂内侧的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朵造型诡异、边缘不断散发出丝丝缕缕暗沉黑气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花朵”纹身! 纹路深邃,颜色暗红近黑,即使不借助“棕耳鸭眼镜”的分析功能,白流雪也能瞬间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恶意、诅咒与不祥气息! 那是女巫的诅咒!而且是极其强大、深入骨髓本源的那种! 看到白流雪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愕,阿雷因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极淡的弧度。 “很久以前……和一只女巫交手,失败了,受了濒死的重伤。”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这诅咒,就是战利品。作为一个魔法师,与女巫对抗……只付出这种代价,或许还算‘便宜’了。” “原来如此……” 白流雪了然。 难怪阿雷因对女巫相关的事情如此敏感,行事风格有时近乎偏执的冷酷。 这诅咒,恐怕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折磨着他。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阿雷因收回手,重新将手套戴好,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掩盖什么不堪的伤痕,“自从明确意识到‘死亡’正在逼近……很多以前看不清、或不愿看清的事情,反而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 他开始踱步,步伐缓慢而沉重,灰色眼眸望着虚空,像是在对白流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留在身边的,只剩下斯特拉骑士团了。但是……我完全没有‘骑士精神’。” “行为粗鲁,执行任务时不择手段,甚至屡屡践踏律法,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无顾忌……完全不像一个‘骑士’该有的样子。” “但是……” 他停下脚步,再次看向白流雪,那双总是冰冷的灰色眼眸中,此刻竟然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执着! “我对斯特拉骑士团……是‘真心’的。” “我希望……即使我死了,斯特拉骑士团,也能保持现在的‘锋利’,甚至……更加‘辉煌’。我不希望它在我死后,变成一个臃肿、腐败、徒有其表的空壳。” “没想到……你对骑士团,有这么深的感情。”白流雪低声说。 “不是感情‘深’。” 阿雷因立刻纠正,语气斩钉截铁,“斯特拉骑士团……是我现在,‘唯一’还拥有的东西。是我存在的意义,是我力量的延伸,是我对抗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的……最后的‘剑’与‘盾’。” 唯一拥有的东西,即使不想投入感情,也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与共同的征战中,自然而然地,深深扎根了。 “所以……我在寻找。” 阿雷因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锁链,死死缠绕住白流雪,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寻找一个……能够‘继承’这把‘剑’与这面‘盾’的人。一个能在我死后,带领斯特拉骑士团,继续在这肮脏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维持其‘存在’与‘锋芒’的人。” 不用他明说是谁。 这个时机,这样的对话,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白流雪不是傻瓜,他听懂了。 斯特拉骑士团总团长。 这无疑是一份极好的工作,甚至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于权力与武力顶峰的尊位。 世界上,恐怕没几个人能拒绝这样的“馈赠”。 白流雪也一样。 这个位置意味着资源、力量、权限、以及某种程度上……“为所欲为”的自由。 对他未来的计划,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但是,有一个无法忽视、甚至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让他犹豫了。 那就是…… “您……不用死。” 白流雪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阿雷因那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灰色眼睛,清晰地说道。 “!” 阿雷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灰色的瞳孔中,震惊、怀疑、以及一丝深藏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希望”的微光,骤然交织闪过! “目前看来,‘女巫的诅咒’确实近乎不治之症。正统魔法师体系,几乎无法战胜女巫,更遑论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白流雪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 他想起了“游戏”时代。 那时,有少数极其狂热、且对“阿雷因”这个角色抱有特殊执念的女性玩家,她们没有坐视不管。 她们动用了数十台高性能电脑,创造了无数角色,进行了近乎无限的炼金术模拟与魔法理论推演,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故事线分支…… 这场堪称疯狂的、集体性的“抢救”行动,最终,竟然真的结出了果实。 她们在无数失败与尝试中,奇迹般地找到了数种理论上“可能”解除阿雷因身上诅咒的方法。 虽然大部分方法在“游戏”中因条件过于苛刻或存在巨大风险而无法实现,但其原理与步骤,被详细记录并上传到了玩家社区,最终也被收录进了白流雪的“棕耳鸭眼镜”资料库深处。 “想要骑士团长的位置吗?”白流雪在心中自问。 当然想要,只要坐上那个位置,未来的路会平坦太多。 “但要因此……看着阿雷因去死吗?” 这不仅仅是良心与道德底线的问题,更是作为“人”的基本原则问题。 更何况,一个活着的、健康的、实力位于世界顶端的阿雷因,其价值,远非一个“骑士团长”的空缺可以比拟。 如果有可能将他变成可靠的盟友、甚至朋友,那将是一股无可估量的强大力量。 既然知道有方法,哪怕希望渺茫,也应该尽全力去尝试,而不是坐视他走向既定的死亡,然后去接收他的“遗产”。 这样想着,白流雪缓缓地、但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阿雷因那双依旧残留着震惊与复杂情绪的灰色眼眸,用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的声音说道:“骑士团长……的位置,我‘不会’接受。” “至少现在,不会。” 他礼貌但明确地拒绝了这份沉重无比的“托付”。 虽然此刻让这位骄傲而孤独的总团长失望,但白流雪没有立刻解释原因。 他只是希望,对方能隐约明白,他此刻的拒绝,并非出于怯懦、推诿,或是轻视。 或许,恰恰相反。 魔法元老院 魔法的发源地,卡梅尔恩。 这座曾经辉煌无比、被视为魔法文明摇篮的古城,如今已大半化为被时光与魔力风暴侵蚀的壮丽废墟。 断裂的巨柱倾倒在荒草蔓生的广场上,昔日镌刻着伟大法术的墙壁爬满暗色苔藓,唯有呼啸的风穿过空荡的殿堂与拱廊,低吟着往昔的荣光与秘密。 然而,在这片遗迹的最高处,一座仿佛由凝固的星光与墨玉构筑而成、无视岁月侵蚀的尖塔,依旧巍然矗立。 这里是“魔法元老院”的所在地,一个超然于世俗魔法界权力体系之上、拥有近乎绝对话语权与终极仲裁资格的隐秘机构。 其成员摆脱了大多数魔法规则与世俗律法的束缚,每位元老都至少是八阶大魔法师,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除非事关魔法界存亡或根本法则,极少齐聚。 今日,元老院那空旷、高阔、穹顶仿佛模拟着星空运转的议事大厅内,却罕见地聚集了七位身影。 他们各自沉默地坐在环绕中心圆台、悬浮于半空的黑曜石王座上,周身萦绕着性质各异的魔力光辉,如同七轮颜色迥异的小型天体,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空气都显得粘稠。 原因无他…… 九阶大魔法师“萨尔·里”,这位元老院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三年来首次亲自召集了议会。 平日的聚会,出席率极低,到场者也多是各行其是,甚至喧哗争论。 但今天,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魔力流动的低鸣与远处废墟传来的风声。 “有几个人……没到。”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风化岩石摩擦的苍老声音,从圆台中心唯一一张朴实无华的木椅上传来,打破了寂静。 开口的正是萨尔·里。 与魔法师实力越强、外貌往往越年轻的普遍规律截然不同,他固执地保持着老者的形态:一头长及胸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白胡须,头戴一顶尖顶、宽檐的古典魔法师帽,身披深紫色、绣着古老星象图案的长袍,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镶嵌着混沌色宝石的橡木手杖。 他的面容布满深刻的皱纹,皮肤如同古树的树皮,但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眸,却如同蕴含了两个旋转的微型星河,深邃、智慧,仿佛能洞穿时间与虚实的迷雾。 几位到场的元老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成为九阶智者后,法师们通常会追求最适合魔力运转的“理想躯体”,往往呈现年轻外貌。 像萨尔·里这样刻意维持衰老姿态,在九阶中极为罕见,也昭示着他某种近乎偏执的守旧与对古老传统的坚持。 “是的,萨尔·里大人。” 一位有着火红色长发、外貌维持在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元老谨慎地回答,“赫达隆阁下因领地突发紧急事务,已传送返回。帕拉特阁下为了领悟某种‘边界之理’,已闭关冥想半年,无法中断。” “若是个人修行或紧急要务,情有可原。” 萨尔·里缓缓点头,灰白的眉毛下,星河般的眼眸扫过其余空座,“其他人呢?” “没有说明任何理由,便缺席了。” 另一位面容冷峻、如同冰雕般的男性元老沉声道。 “这样啊……” 萨尔·里再次点头,声音平淡。 然而,几位在场的元老,额角却不自觉地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深知,无故缺席萨尔·里亲自主持的元老院集会,将要承担的“后果”,绝非儿戏。 那可能是剥夺部分魔法权限、强制执行危险任务、乃至更隐秘可怕的“惩戒”。 “那些家伙……要倒大霉了。”元老们心中暗忖。 无论如何,无法立刻将缺席者带来。 短暂的沉寂后,会议在七人出席的情况下正式开始。 “绿塔……开始行动了。” 萨尔·里用他那苍老而平稳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 几位元老瞬间绷紧了身体,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王座的扶手。 “那帮家伙……悄无声息地蛰伏了十多年,现在为什么突然……”红发女元老皱眉,语气带着不解与警惕。 “绿塔”与“魔法元老院”性质有相似之处,都是由少数顶尖八阶法师组成、并由九阶存在领导的小团体。 但绿塔更接近于魔法界的“离经叛道者”与“规则外存在”,而元老院则自视为魔法界的“秩序维护者”与“隐形统治者”。 两者关系微妙,时常处于对立与竞争的边缘。 绿塔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元老院权威的一种潜在威胁。 “女巫现身,并被一名……非正统意义上的‘普通’魔法师猎杀。”萨尔·里缓缓说道,星河眼眸中光芒流转,“从某个角度看,这是必然会引发的涟漪。因为……绿塔的那位‘导师’,对‘女巫’这种存在,向来‘敏感’得异乎寻常。” “的确……是这样。” 冰雕般的男性元老颔首。 那位“导师”的偏执与对女巫相关事物的执着,在顶层圈子里并非秘密。 “愚蠢的女人。” 另一位外貌如同英俊青年、眼神却充满戾气的元老嗤笑,“既然要隐藏,就该藏得彻底。而不是随随便便冒头,然后被个学生宰了。” “喂,你之前秘密关押、用于‘研究’的那个女巫后裔……怎么样了?”红发女元老忽然转头问道。 “死了。实验……失败了。” 青年元老撇撇嘴,语气漠然,仿佛在谈论损坏的炼金器具。 “啧,暴殄天物。处理得当的材料,至少能让她再‘活’十年,提供更多数据。如果交给我……”另一位元老摇头,语气带着遗憾。 “安静。” 萨尔·里轻轻用橡木手杖的末端,敲击了一下身下的石质地面。 “咚。”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刹那间,整个议事大厅内所有多余的声音、魔力杂波、乃至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抚平、凝固! 并非强力的沉默魔法,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轻微干涉,让所有元老瞬间噤声,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敬畏的目光投向中心的老人。 “绿塔的独断专行,并非第一次。不过,”萨尔·里星河般的眼眸扫过众人,继续用平稳的语调抛下更重磅的消息,“问题在于……‘肃月之塔’,似乎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什么?!您是说……肃月塔?!” 数位元老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更深的不安。 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被称为“巨塔”的超然存在,仅有两座:象征魔法正统辉煌与知识圣殿的“满月之塔”,以及潜行于世界阴影之中、专门处理“不可见之光”下污秽的“肃月之塔”。 肃月塔,同样是令魔法元老院感到棘手与忌惮的力量之一。 几十年来,元老院从未停止过对肃月塔行踪的追查,但对方行事诡秘,几乎不留任何可供追踪的魔力痕迹与因果线,始终如同幽灵,难以捉摸。 尽管肃月塔在铲除黑魔人、处理禁忌灾害方面“功不可没”,但其过程中无数次践踏常规魔法界律法、乃至涉及某些灰色禁忌手段,使得元老院不得不将其表面定性为“追捕对象”。 然而,这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表面文章”,真正的肃月塔,依旧在阴影中自如活动。 “绿塔加上肃月塔……这次事件,真的重大到如此程度?”红发女元老声音干涩。 仅仅是一个女巫被猎杀,何以惊动这两座“巨塔”? “并非普通的‘女巫’。”萨尔·里眼中星河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那个被猎杀的女巫……是‘终末之女巫’的直系传承者,或者说……‘弟子’。” “什、什么?!” “难道……‘终末’的传承,竟然还未断绝?!” “她的‘继承人’……还活着?!” 元老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呼与吸气声此起彼伏,脸上混杂着震惊、贪婪、恐惧与极度的渴望。 “终末之女巫”的魔法……将“幻象”化为“现实”的至高技艺,被誉为魔法史上最接近“完美”与“本源”的终极奇迹,是所有魔法师、炼金术师、魔工学者梦寐以求的、只存在于传说与禁忌典籍中的“圣杯”! “那、那魔法……怎么样了?!” 冰雕元老急切地追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但萨尔·里缓缓摇了摇头,星河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消失了。在异空间的彼岸,与那位斯特拉学院的学生一同被卷入。女巫身死,连‘存在’的痕迹都几乎被抹去。魔法……未能被‘挖掘’出来。” “啊……” 元老们瞬间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失落与惋惜,仿佛与一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至宝失之交臂。 然而,在极致的惋惜过后,一个更加根本、更加令人困惑的疑问,几乎在所有元老心中同时升起:终末之女巫的魔法,强大、梦幻、近乎“法则”。 可是…… “拥有那般魔法、身为‘终末’继承者的存在……”红发女元老喃喃自语,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怎么会……死在区区一个斯特拉学院的‘学生’手中?” 这不合逻辑,违背常理,近乎荒谬。 “白流雪。”萨尔·里淡淡地、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让大厅内的气氛再次一变。 “绿塔,以及肃月塔……目光的焦点,都落在这个‘少年’身上。”萨尔·里继续说道,星河眼眸中倒映着圆台周围元老们变幻不定的神色。 他此刻特意在元老院提起这个名字,其意味不言自明……他本人,同样对“白流雪”这个存在,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与关注。 “白流雪……我们也有所耳闻。”冰雕元老沉声道,“猎杀女巫,确是非同小可的功绩。是否……将他‘请’到元老院来?当面问询,或许能了解更多的内情,甚至……” “不。没必要这样做。” 萨尔·里直接否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如果他‘愿意’来,自然会来。如果‘不愿意’……你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带’来。” “什么?带一个学生过来,并非什么难事……” 青年元老皱眉,觉得萨尔·里过于谨慎,甚至有些“长他人志气”。 “你……还不明白吗?” 萨尔·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仿佛带着无尽的岁月尘埃与智慧的回响,“那个少年……是一个‘脱离’了既定命运丝线的‘特别’存在。对于这样的‘变量’,尽量不去‘干涉’,退后一步静观其变,才是对你、对元老院……‘最好’的选择。为何……就是不明白呢?” “……” 所有元老集体沉默,脸上露出或深思、或不解、或震惊的表情。 萨尔·里偶尔会说出一些玄奥难解、仿佛预言般的话语,但事后往往证明,其中必有深意。 即便无法完全理解,他们也已经学会了先接受,再慢慢揣摩。 “不过,绿塔对那孩子表现出的‘兴趣’……确实让人有些‘担心’。” 萨尔·里话锋一转。 “我们……该如何应对?” 红发女元老问。 “召开‘魔法最高评议会’。”萨尔·里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那是魔法界名义上最高规格、由各大势力代表参与的正式会议,通常用于协调重大冲突或颁布影响深远的律法。 “利用评议会,公开表明态度,施加压力,遏制绿塔的‘非公开’行动。用规则与舆论,束缚他们的手脚,限制其活动范围。” 命令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绝非易事。 绿塔的成员虽然平时看似温和,但其塔主托亚·雷格伦,以及他背后那位更加神秘莫测的“导师”……“那个女人”,可是两位实打实的九阶存在!想要遏制他们,谈何容易。 “不必过度担忧。” 萨尔·里仿佛看穿了元老们的忧虑,星河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斯特拉的那个‘小子’……也有意‘敲打’一下绿塔。他会在必要时,提供一定的……‘协助’。” “真、真的如此吗?” 元老们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斯特拉学院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虽然被认为是九阶大魔法师中最年轻的一位,但其在空间魔法上的造诣与真实战力,深不可测。 得知这位“邻居”愿意帮忙制衡绿塔,无疑让元老们压力骤减,心中稍安。 会议,似乎可以到此结束了。 萨尔·里缓缓从木椅上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他拿起手杖,准备离去。 “萨尔·里大人!” 那位红发女元老急忙开口,似乎还有疑问未解,“关于肃月塔……您打算,如何应对?他们也开始行动,目标很可能也是那个少年……” “肃月塔……” 萨尔里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那双蕴含星河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议事大厅模拟的星空穹顶,投向了真实夜空的深处。 窗外,夜色正浓。 三枚颜色、大小、轨迹各异的月亮……光月、幻月、暗月,此刻恰好都被流动的厚重云层遮蔽,天空一片深沉无光的漆黑,仿佛一块巨大的墨色天鹅绒,吞噬了所有星辰的光辉。 萨尔·里凝视着那片纯粹的黑暗,片刻后,用一种近乎自语、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语调,低声说道:“月亮……‘圆’了。” “什么?” 红发女元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这句突兀的话,下意识地反问。 但萨尔·里没有回答。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无月的夜空,然后转过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向议事大厅侧面的阴影之中。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水的颜料,迅速变得模糊、黯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没有留下任何魔力波动或空间涟漪,仿佛从未存在过。 留下满心疑惑、却得不到解答的元老,只能对着空荡的中心圆台,无奈地苦笑,摇了摇头。 “看来……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 冰雕元老低声叹息。 八阶大魔法师?超然物外的权力团体?魔法元老院?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世界真正的轨迹,始终是由那极少数、位于认知与力量双重巅峰的“伟大存在”们,在更高维度的棋盘上,悄然拨动的。 他们能够窥视命运长河的支流,甚至能短暂地踏出既定命运的河床。 那么,我们这些自以为站在顶端的“凡人”呢? 我们被无形的命运丝线捆绑、牵引,却自以为站在了权力与力量的巅峰,沉迷于内部的倾轧与算计。 而那些真正位于我们之上的存在,他们追求的,是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窥见的“目的”。 “但是……没办法啊。” 青年元老自嘲地笑了笑,也从王座上起身。 九阶的领域,绝非仅靠努力、天赋、资源堆积就能抵达。 那是真正的“天启”与“神眷”之地。 有人因为一夜之间,觉得夜空从未如此美丽而顿悟;有人因长年失眠,在某个浑噩的梦境中听到“世界根源的低语”;有人在冥想中,灵魂偶然与某个古老“概念”共鸣……从而踏入那个超凡入圣的领域。 千年一遇的天才?毫无意义。 历史上有多少惊才绝艳、被誉为一个时代象征的天才,最终被那道无形的“九阶壁垒”撞得头破血流,在绝望与不甘中耗尽寿元,化为尘土。 九阶,是“人”与“非人”的分界线。 他们生存、感知、思考的“世界”,与“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或许早已是截然不同的维度了。 元老们带着混杂着敬畏、不甘、释然与深深无力的复杂心情,逐一化作流光,或是步入阴影,离开了这座星光大厅。 为了窥探那“神之领域”的一角,他们组成魔法元老院,相互扶持、争斗、研究已有数十年。 然而,他们依旧无法真正理解,那扇“门”后的风景。 某处不知名的世界边缘,万丈悬崖之巅。 “呼呼呼……” 猛烈、纯粹、仿佛能吹散灵魂杂质的罡风,永无止息地从深渊底部倒卷而上,发出如同亿万亡魂哀嚎般的尖啸。 悬崖边缘,一道穿着朴素灰色长袍、身形瘦削高挑的身影,正静静地闭目站立,衣袍与长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如扎根于岩石的古松,纹丝不动。 偶尔,他会微微前倾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入那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 那并非失足,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近乎陶醉的“体验”…… 体验着自身“存在”与“虚无”边界那惊心动魄的、令人颤栗的“摇晃感”。 “世界……是以‘太阳’为中心旋转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清晰,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狂暴的风声,直接回荡在悬崖上空。 这是很久以前,一位既是伟大魔法师、亦是深邃哲学家的存在,说出的撼动世界根基的话语。 这句话颠覆了当时魔法界的一切认知,迫使几乎所有魔法理论被推翻、重构。 数百年过去了,其回响依旧在顶尖存在的思考中荡漾。 “你能……感受到吗?世界的‘流动’。”灰袍人继续说道,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对话。 他,正是肃月之塔的主人,九阶大贤者……鲁德里克·哈洛。 他享受着这种立于世界边缘,感知着整个物质界围绕着某个“核心”缓缓转动的、宏大而隐秘的“韵律”。 当然,这种感知,绝非“凡人”能够企及。 “我对那种事……没兴趣。” 一个冰冷、空洞、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却又隐隐透着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在鲁德里克身侧响起。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鲁德里克的心灵深处、或者说,在他所处的“空间坐标”上“响起”。 鲁德里克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颜色极其浅淡、近乎银灰的眼眸,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秘密与谎言。 他并未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真无聊。” 鲁德里克评价道,语气轻松,仿佛在评论天气。 回答他话的“存在”,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 那是一个穿着样式奇特的、仿佛由流动的灰色雾气与暗淡星光编织而成的长袍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如同褪色白银般的灰色长发,以及一双与发色相同、空洞、漠然、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空间镜面的“灰眸”。 他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并非强大或弱小,而是“性质”上的彻底迥异……仿佛他本身就是“空间”概念的一部分,行走的“虚无”。 灰空十月。 十二神月之一,执掌“空间”权柄的古老神祇。 “那么,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鲁德里克转过身,正面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祇,银灰色的眼眸中毫无惧色,只有平静的探究。 “我是来……和躺在那里‘睡觉’的老头子谈话的。” 灰空十月灰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穿透了悬崖边缘的虚空,投向某个特定的、常人无法观测的“点”。 鲁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悬崖外侧、那片连概念都模糊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竟“铺”着一张简陋的、由星光编织而成的吊床。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白色睡衣、头发胡子乱糟糟、浑身酒气的老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即使身处能撕裂钢铁的虚空乱流,那吊床与老头也安然无恙,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图层。 那也是十二神月之一……银时十一月,执掌“时间”的神祇。 “十二神月相遇……并不常见。” 鲁德里克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这样……真的‘好’吗?” 他知晓某个古老的禁忌:十二神月之间,冥冥中存在着“不应轻易相见”的法则。 据说,当十二位神祇全部聚集于一时,将会引动某种极其可怕、连始祖魔法师都为之恐惧的“事变”。 这是烙印在世界底层法则中的警示。 “无所谓。” 灰空十月的回答简短、冰冷,不带丝毫犹豫或顾虑。 “嗯,是啊。” 鲁德里克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狡黠而深邃的笑容,“除了你之外,其他的十一神月……各自都带着或明或暗的‘枷锁’,被自身的权柄、执念、或是与世界签订的‘契约’所束缚,难以自由行动。能像你这样……随意‘散步’的,确实不多。” “闲聊够了。” 灰空十月灰色眼眸中的不耐烦更明显了,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去叫醒他。” 这一步迈出,悬崖顶端稳固的空间结构,竟然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玻璃承受重压般的“咯吱”声! 并非力量外泄,而是他“存在”本身,对周围“空间”概念的天然“压迫”。 鲁德里克几乎在同时,身形微动,看似随意地横移一步,恰好挡在了灰空十月与银时十一月沉睡的虚空吊床之间。 “这恐怕……有点困难。” 鲁德里克脸上笑容不变,银灰色的眼眸却变得锐利如针,“老爷子,最近……烦恼很多,压力也大。好不容易才‘睡’着,怎么能……轻易叫醒呢?” “这不是……你该‘干涉’的事。” 灰空十月灰色的眼眸彻底冷了下来,空洞的目光锁定鲁德里克,周围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绝对零度,连呼啸的罡风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你要……阻止我?” 灰空十月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次,空间的“哀鸣”更加清晰,鲁德里克感到自己周身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开始产生微妙的“排斥”与“扭曲”。 “是的。” 鲁德里克回答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他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灰空十月那非人的身影,以及更后方,在虚空中酣睡的银时十一月,眼神复杂无比。 自从几个月前,他自己的“预知”能力开始频繁出错、变得模糊不清以来,他就一直在寻找原因。 最终,他亲自找到了银时十一月,这位执掌“时间”的神祇。 然而,得到的答案让他心惊……连银时十一月,也无法再清晰地“看见”既定的命运流向! 未来的轨迹,出现了大量无法解释的“迷雾”与“变数”。 而此刻,灰空十月,这位比任何存在都更敏感于“既定命运”,并且极端厌恶、排斥任何“不按顺序发展”事物的空间之神,主动找上门来,目标直指银时十一月。 这绝非“好事”。 灰空十月的信条简单而偏执:“命运按照星辰的意志流动。” 任何干扰、扭曲、偏离这“神圣秩序”的存在,都会引起他本能的“修正”冲动。 即使这“修正”,可能导致局部甚至更大范围的“崩溃”。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吧。” 鲁德里克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他的指尖,开始流淌出与灰空十月周身气息性质极为相似、却更加“内敛”与“可控”的、如同液态虚空般的、深邃的“暗色”。 他持有与灰空十月截然相反的观点。 终于,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能够“扰动”既定命运长河、像“超新星”般散发出不可预测光芒的“变量”。 这对厌倦了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鲁德里克而言,是值得观察、甚至暗中乐见其成的“变化”。 怎能容许灰空十月,在这个时候,为了所谓的“秩序”,去“修正”或“抹除”这个“变量”,甚至可能波及到与之相关的银时十一月? 作为曾经得到过银时十一月庇护、并欠下其“人情”的个体,鲁德里克认为,自己有义务在此刻,执行那位沉睡神祇的意愿……保护那个“变量”,或者说,保护“变化”本身。 “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鲁德里克心中默念,指尖的“虚空”光芒越发凝实、活跃,仿佛随时能撕裂现实,构筑出吞噬一切的裂隙。 看到鲁德里克指尖流淌的、与自己权柄同源却又迥异的“虚空”之力,灰空十月那万年不变的、空洞漠然的灰色眼眸中,终于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名为“不悦”甚至“被冒犯”的情绪。 “你现在……要‘用’虚空,来‘攻击’我?”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板,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几乎能冻结灵魂。 “虽然你是由‘虚空’概念构成,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最擅长‘使用’虚空的那个。” 鲁德里克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性光芒,嘴角那抹笑容,此刻显得格外“嘲讽”。 “真是……有趣的‘理论’。” 灰空十月低声说道,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他周身的空间,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被投入巨石的剧烈扭曲与折叠! “你们这些‘魔法师’的傲慢……我早就,看不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灰空十月,向前迈出了第三步。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短的一步,也或许是跨越了无数维度、足以引发连锁崩溃的、最长的一步。 “嗡!!!!”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两个世界互相碾压、碰撞的恐怖轰鸣,骤然在悬崖之巅、在这片法则脆弱的边缘之地炸响! 维度与维度之间的脆弱“膜”被粗暴地撕裂、对撞! 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哀鸣,大片大片地“崩塌”,露出其后色彩斑斓、却充满致命混乱的时空乱流! 重力瞬间失效、颠倒、旋转,悬崖的岩石化为齑粉,又被吸入乱流,一切都开始向着崩溃的维度缝隙飘散、湮灭! 鲁德里克闷哼一声,银灰色的眼眸中星光爆闪,他张开的五指猛地收紧,指尖流淌的“虚空”之力,如同有生命般急速扩张、变形,在他身前构筑出一道不断旋转、吞噬、却又竭力维持着某种“稳定”的、深邃黑暗的“屏障”,艰难地抵挡着那席卷一切、抹消存在的空间崩坏浪潮! “咳……”他嘴角溢出一丝银色的、如同星辉般的血迹,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以凡人之躯(即使是九阶),正面抗衡神祇权柄的“概念性”碾压,绝非易事。 而就在这超越凡人理解、仿佛世界根基都在动摇的、神祇与贤者的无声交锋边缘…… 虚空吊床上,鼾声如雷的银时十一月,那满是皱纹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正和一个看不清楚面容、只觉得眼神格外平静执拗的“少年”,坐在一张星光构成的桌子前,玩着一种叫做“扑克牌”的、来自异世界的简单游戏。 他赢得很轻松,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看着对面少年微微蹙眉、却依旧认真出牌的样子,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近乎“幸福”的愉悦感。 然而,梦境的背景深处,仿佛有玻璃碎裂与世界哀鸣的声音,隐隐传来。 萨耶兰 “砰!” 有人毫不客气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发出的闷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阿伊杰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从昏沉中挣扎着睁开眼睛。 头脑依旧昏昏沉沉,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对焦。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在冥想课上……睡着了。 “喂,你……在睡觉?”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伊杰勉强撑开依然沉重的眼皮,用力眨了眨,视线终于清晰,映入了普蕾茵那张凑得极近、正笑嘻嘻看着她的脸。 普蕾茵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嗯?嗯?没有。” 阿伊杰下意识地否认,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担心是否有不雅的痕迹。 “别装啦,冥想时间嘛,本来就是合法的睡眠时间~” 普蕾茵拖长了语调,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 阿伊杰这才完全回神,想起自己正在上的确实是“深度冥想理论与实践”这门课。 通常,她都能很快进入深层的冥想状态,但最近几天因为之前协助破解幻象结界、魔力与精神双重透支,恢复得一直很慢,导致一上冥想课,听着教授那平缓引导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滑向梦乡。 不过,冥想和睡觉在表象上差别不大,只要不发出鼾声,教授通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喏,这个,拿去看看。我忙着呢,先走啦!” 普蕾茵随手将一本不算太厚的杂志“啪”地一声扔在阿伊杰面前的桌面上,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就和几个等在教室门口的朋友汇合,有说有笑地快步离开了。 “什么?等等……” 阿伊杰的话还没说完,普蕾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杂志上。 [阿尔卡尼姆魔法周刊] “哦……” 阿伊杰恍然。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阿尔卡尼姆五大魔法名校之间常有联合社团活动,这份《阿尔卡尼姆魔法周刊》就是由五校学生联合创办的新闻类魔法社团的出版物。 听说除了新闻社,还有魔药交流社、联合炼金研讨会、跨校竞技俱乐部等等,但阿伊杰对此兴趣不大,了解有限。 “果然如此……” 阿伊杰随手翻开杂志,快速浏览着目录和头条,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疲惫与欣慰的微笑。 女巫。女巫。还是女巫。 几乎整本杂志的核心报道都围绕着不久前那场震动全城的“女巫袭击事件”。 这些学生记者显然想证明自己即便非专业,也能做出有深度的报道,不仅采访了事件的亲历者,甚至设法接触并采访了几位相关的教授,以及……斯特拉骑士团的成员。 报道的主要内容,一方面是对白流雪如何成功猎杀女巫的好奇与追问,以及对其“壮举”的赞誉;另一方面,作为未来的魔法从业者,他们也试图探讨“女巫为何在现代重现”这一更深层的魔法界议题。 不过,受限于学生记者的资源和渠道,报道对事件最核心、最凶险的部分,显然做了大幅简化和模糊处理。 普蕾茵和阿伊杰在幕后得到“肃月之塔”协助、共同破解幻象结界的关键事实,似乎完全未被提及。 女巫梅丽莎是“终末之女巫继承者”这一爆炸性信息,更是只字未提。 因此,阿伊杰得以用一种相对轻松的心态,翻阅这篇后续报道。 然而,在浏览过程中,她还是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甚至让她微微蹙眉的细节。 “嗯?” 这是一段对某位斯特拉骑士团成员的简短采访。 尽管措辞尽量保持了克制和“客观”,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对白流雪的评价,显然并不友善,甚至带着明显的不满。 “白流雪同学行事独断,缺乏团队协作精神,不太适合需要高度纪律性的集体行动。”报道中如此引用。 阿伊杰解读着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大致得出了结论:“白流雪独断专行,以自我为中心,完全不适合集体生活与行动。” 看来,白流雪在任务中,确实让那些斯特拉骑士团的“精英”们相当不快。 具体发生了什么,报道没有细说,但矛盾显然存在。 “白流雪是如何与斯特拉骑士团展开联合调查的?” 这是文章中的一个设问句,也恰好是阿伊杰好奇的部分。 之前斯特拉骑士团总团长阿雷因对白流雪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她还以为双方会有更深入的合作。 没想到,合作似乎并不愉快,不仅让骑士团成员公开表达不满,还被学生记者捕捉并写进了报道。 紧接着,另一行加粗的小标题,让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她重新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又读了一遍:“据悉,白流雪在事件结束后,已主动交还了此前获得的‘临时斯特拉骑士’资格。原因暂未明确。” “马上……放弃了骑士资格?”阿伊杰低声自语,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总骑士团长阿雷因亲自授予白流雪临时骑士权限的事,早已在校内传开,被视为一种极高的认可和期许。 但是,事件一结束就立刻放弃?这完全没有理由啊! “到底……为什么?” 她蹙紧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斯特拉骑士,这是多少魔法师梦寐以求的、代表实力、荣耀与地位的顶级身份。 更何况,是骑士团长阿雷因亲自授予的。 哪怕只是“临时”身份,只要保持到毕业,几乎板上钉钉能获得高位。 此次成功猎杀女巫,更是足以让他未来在骑士团内平步青云的巨大功绩和资本。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毕竟……是‘回归者’啊。” 阿伊杰沉思片刻,心中升起一丝明悟,随即化为淡淡的、混合着理解与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叹息。 或许,正因为是知晓“未来”、历经“轮回”的回归者,才能如此轻易地放下常人眼中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名誉”。 对白流雪而言,“斯特拉骑士”这个头衔,或许真的只是为了解决眼前危机而借用的、一件临时性的“工具”罢了。 工具用毕,自然归还。 “叮……咚……当!” 下课的钟声悠扬响起,打断了阿伊杰的思绪。 由于时间不多,她将杂志匆匆塞进随身携带的学院制式挎包,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人声鼎沸,异常吵闹。最近临近各大学院社团的“联合成果展示周”,各个社团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展品、节目或演示,这种喧闹已是常态。 阿伊杰并未太在意,只是微微侧身,灵巧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我们的社团……要展示什么呢?” 她不禁想起自己所在的、那个名不副实的“美食研究社”。 社团本身要在一个以魔法、武技、学术成果为主的展示周上拿出像样的展品,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白流雪之前提过,他有个叫“美食路线图计划”的奇怪点子,正在准备,但具体内容成谜。 作为对“美食”概念本身都缺乏深刻共鸣、仅仅觉得“能吃、能饱腹就好”的阿伊杰,对他的“准备”实在有些怀疑。 再加上之前在“女巫餐厅”那番糟糕的体验,让她对“美食”这个词甚至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戒备。 “算了……让他自己搞定吧。” 阿伊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暂时相信他,应该没问题。 毕竟,白流雪好像……总是有办法解决各种难题。 连接斯特拉学院主塔与各专业星塔的大型定向传送门入口处,此刻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这是因为传送门基于古老的稳定设计,一次只能锁定一个目的地进行群体传送。 想去A地的一群学生聚集在此,等待凑够人数或时机一同出发;而想去B地的另一群学生,则只能焦躁地在一旁等候,或者无奈地加入前一群,先到A地再转乘。 互不相识,学院规模又极大,平时少有交集的学生们,常常因为谁先谁后、人数多少的问题,在传送门前发生口角。 这是学院里司空见惯的小摩擦,教授们也知道,但受限于传送门的技术原理,暂时也找不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当然,有一种非常例外的情况,可以瞬间平息这类争吵…… 当有教授需要使用传送门时,学生们自然会恭敬让行。 或者,当某位“存在感”与“影响力”都极强的学生出现时。 此刻,上演的正是后一种情况。 原本在传送门前互相较劲、低声争执的几拨学生,在一位三年级女学生的身影出现时,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争吵声戛然而止。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向两侧退让,形成一条通道。 萨耶兰·奥尔坎。 她缓步走来,一头如最上等绸缎般的漆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精致面容。 她的五官如同人偶般完美,却缺乏生气,那双颜色极淡、近乎无机质的灰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正是这双眼睛和她周身那种冰冷、疏离、不容置疑的气质,为她赢得了“活着的精致人偶”这个绰号。 萨耶兰是阿多勒维特王国两大公爵家族之一……奥尔坎家族的长女,也是洪思华公主派系的核心支持者与得力助手。 “咔、咔、咔……” 萨耶兰的脚步平稳而富有韵律,鞋跟敲击在光滑的魔法石材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在她身后,数名同样穿着斯特拉制服、但气质明显迥异于普通学生的“随从”,沉默而有序地紧随。 这些人虽然是在校学生,但从出生起就被家族选定、培养,唯一的目标就是辅佐奥尔坎家族的继承人。 他们的眼神只聚焦于萨耶兰一人,举止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刻板与绝对的服从,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过于专注的异样感,让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更远的距离。 “嗡!” 传送门的光芒稳定下来,目的地锁定。 尽管萨耶兰是最晚到达的一批人,但她非常自然地、仿佛理所应当地,等待着传送门的管理员为她调整目的地。 “咳、咳咳……您、您要去往哪座星塔?” 负责操作传送门的年轻助教,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显然,他刚开始这份兼职不久,还很不习惯对学生使用敬语。 但有什么办法呢?对方虽然是学生,却是高高在上的大贵族,绝不能用对待普通同学的随意态度。 “第19星塔,魔纹构装学部。” 萨耶兰的声音冰冷、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助教点了点头,手指移向控制水晶,准备操作。 然而,他的动作尚未完成…… “等等。” 一个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因萨耶兰而起的寂静。 “我想先走。能让一下吗?” 直到洪飞燕公主独自一人,步伐从容地走到传送门前,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之前,几乎没人注意到她是何时到来的。 她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赤金色的眼眸此刻平静地注视着萨耶兰,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微微抬着下巴,那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没有质疑或违抗我意志的权利。” “换成第13星塔,战略魔法推演室。” 她对助教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天然的命令口吻,仿佛只是在告知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助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了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之间。 如果说,萨耶兰是因其背后家族的权势、自身的冰冷以及某种非人的完美感,让人因敬畏和恐惧而服从;那么,洪飞燕则是其存在本身、血脉中流淌的王室威严、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仿佛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高傲,让人从心底感到“必须服从”。 但这些微妙的、关乎权力阶序的心理差异,对此刻这位平民出身、只想安稳赚点学分补贴学费的年轻助教来说,毫无意义,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淹没他的恐慌。 “我正在使用,公主殿下。” 萨耶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灰蓝色的眼眸转向洪飞燕,其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审视。 “是吗?” 洪飞燕微微歪了歪头,银发随之晃动,赤金色的眼眸中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玩味”的光芒,“那我先走。” “那不行。” 萨耶兰语气坚决地拒绝。 尽管身份上她低于身为公主的洪飞燕,但她并非可以任由对方随意拿捏的角色。 她背后站着洪思华公主这位强有力的盟友,这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与洪飞燕针锋相对。 “不行?为什么?” 洪飞燕追问,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她不明白的问题。 “……” 萨耶兰抿紧了形状优美的嘴唇。 如果她回答“因为是我先到的”,洪飞燕很可能会立刻指向旁边那些更早就在等待、却因她到来而被迫让路的学生们,反问:“那比你先到的他们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享有特权,并且理所当然地行使着这份特权。 但当一个拥有更大、更“正统”特权的人出现,并试图“侵犯”她的特权时,该怎么办? 萨耶兰快速地思考、权衡着。洪飞燕公主为何突然如此? 过去的她,虽然自尊心强,但实则内心高傲却缺乏支撑高傲的实力与底气,是个在姐姐洪思华公主光芒下显得黯然失色的“劣等生”。 她甚至不敢与自己对视,交谈时也常显局促。 萨耶兰完全没料到,那个曾经的“胆小鬼”,会在如此公开的场合,以这种方式直接挑衅。 “没有理由?那我先走了。” 洪飞燕见她沉默,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随即不再等待她的回答,转向助教,用清晰的声音重复道:“第13星塔,现在。”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容抗拒的催促。 助教颤抖着手,几乎是无意识地在洪飞燕的注视下,完成了操作。 传送门光芒流转,目的地切换。 洪飞燕最后瞥了萨耶兰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然后步履从容地踏入了光芒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小姐……您还好吗?”一位随从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询问。 “那个……无礼的公主,竟敢如此……”另一人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是否需要……稍后单独向思华殿下汇报此事?”又一人提议。 “够了。” 萨耶兰轻声打断了随从们的话。 她脸上那丝不悦的神色已经迅速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平静,只是眉心那点细微的折痕,显示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因为这种小事就轻易动摇情绪,是无能者才会做的事。 为了将来能真正在王国政坛占据一席之地,这种程度的“屈辱”或“意外”,必须忍耐,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必要的历练。 “看起来,您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一位较为年长的随从谨慎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我心情不佳,并非仅仅因为这个原因。”萨耶兰淡淡说道。 拦截传送门、被当众“打脸”,固然令人不快,但此刻最让她在意的,却是另一个细节…… 在与洪飞燕短暂的对峙中,对方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竟隐约闪烁着一种……近乎“明朗”甚至“愉快”的光芒,嘴角也似乎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洪飞燕而言的好事,通常对自己所属的阵营来说,就不会是好事。 这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但问题在于,她完全不知道对方因何“愉快”,这种信息不对等带来的不确定性,才是最让人烦躁和不安的。 而且,刚才那短暂的瞬间,不得不正面承受那个曾经怯懦的公主,如今却带着如此神情的注视,实在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轻微荒谬与强烈不适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原因……”萨耶兰心中默念。 现在,没时间去深究洪飞燕突如其来的变化。 毕竟,她非常、非常忙碌。 奥尔坎家族的事务、自身的学业、洪思华公主派系的谋划……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投入精力。 一个长期不被看好的公主的细微变化,暂时还不需要她投入过多关注。 她这样想着,重新将目光投向已为她调整好目的地的传送门,带着随从,如同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步履平稳地踏入了那片稳定的魔法光辉之中。 神祇的力量 埃特鲁大陆极东部,伊斯特斯断谷。 每当旭日东升或夕阳西下,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在这片绵延百里的险峻悬崖上时,投下的巨幅阴影便会诡异地交织、拉伸,形成一条仿佛正欲挣脱大地、扶摇直上的“巨龙”侧影。 这壮丽而震撼的景象,为它赢得了“天龙绝壁”的美誉,曾吸引无数游客与诗人前来瞻仰。 然而,自百年前一场未知的、充满恶意的黑魔力潮汐侵蚀此地后,这片绝壁的“旅游寿命”似乎便走到了尽头。 不祥的魔力残留、变异扭曲的动植物、以及偶尔出现的空间异常,让普通游客望而却步。 但相应的,这里也成为了冒险家、黑魔力研究者、以及追求稀有素材的法师们趋之若鹜的“宝地”与“试炼场”,依旧“生机勃勃”,只是这生机带着血腥与危险的味道。 而今天,似乎连这份“危险生机”的寿命,也迎来了终结之日。 “嘶嘶……嘶嘶嘶……” 并非蛇类的吐信,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摩擦、又勉强弥合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怪异声响。 从原本坚实的大地上升腾而起的,并非比喻意义上的“云雾”,而是真正的、由破碎的空间碎片、被碾成齑粉的岩石尘埃、以及紊乱魔力混合而成的、灰白色的、仿佛拥有“重量”的“雾霭”。 仅仅是因为空间本身的剧烈扭曲与不稳定性,导致这片区域暂时“沉降”到了接近地面的高度。 实际上,这里本应是一片高耸入云的悬崖地带。 此刻,那曾被誉为“天龙”的美丽而威严的悬崖,已然彻底崩塌、粉碎,化为一片蔓延数十里的、布满巨型裂痕与怪异结晶的、近乎平坦的“废墟平原”。 构成伊斯特斯断谷地质根基的古老山脉,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地壳中“连根拔起”,又以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方式被粗暴地“摆放”到了别处。 日后若有冒险家再来,恐怕需要彻底重绘这一带的地图了。 “……呵,有点……麻烦了啊。” 一片相对“平整”的废墟中心,肃月之塔的主人,九阶大贤者鲁德里克·哈洛,单膝跪地,用仅存的左手勉强支撑着摇晃的身体。 他那身标志性的灰色长袍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与一种奇异的、闪烁着微光的“空间尘埃”。 他想抬起右手,用袖子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混合了银色星辉与暗红血液的液体,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右臂,自肩膀以下,早已不知所踪……并非被斩断,而是在之前与灰空十月的维度对撞中,被彻底“湮灭”于混乱的空间裂隙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哈……哈哈……” 鲁德里克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剧烈的痛楚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果然……直面‘十二神月’的本体……还是太过‘吃力’了些啊。” 与灰空十月这位执掌“空间”权柄的古老神祇的正面冲突,对他而言是一次极其宝贵、却也代价惨重的“经验”。 空间系魔法师之间的战斗,与常规魔法对决截然不同。 他们无视距离、无视常规防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时间的线性流动。 在这种层面的对抗中,“预知未来”这类技巧,几乎失去意义,因为你预知的“未来”,可能只是对方随手可以抹去、重构的“虚假时空片段”。 “咔嚓!” 灰白色的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踢”开、驱散。 灰空十月那由流动的灰色雾气与暗淡星光构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逐渐清晰的雾气中“浮现”。 他那双空洞、漠然、倒映着无数破碎空间镜面的灰眸,冷冷地注视着单膝跪地、狼狈不堪的鲁德里克,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观察实验样本般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解”。 “无谓的挣扎。” 灰空十月的声音直接响起在鲁德里克的心灵深处,冰冷、平板,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有何‘理由’?魔法师。” 为何明知不敌,还要发起这场注定失败、甚至可能赔上性命的挑战? “谁知道呢。” 鲁德里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狡黠的、极淡的笑容。 他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星光虽略显黯淡,却依旧闪烁着冷静的理性光芒。 是的,明知会输,他还是挑战了。 但这并非“毫无意义”。 因为,通过这场战斗,他可以在灰空十月这架精密运转的“命运维护机器”上,制造一个极其微小、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卡顿”,改变某个即将发生的、“微不足道”的事件的流向。 如果鲁德里克基于自身“预知”能力的推测正确,灰空十月应该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命运长河”中出现的、不自然的“扭曲”与“杂音”。 当然,即便是九阶魔法师也能模糊感知命运波动,作为敏感于“既定秩序”的神祇,灰空十月不可能毫无所觉。 只是,他或许尚未精准定位到那个导致命运扭曲的、“最致命的‘原因’(变量)”。 十二神月若贸然直接介入、干涉,很可能会导致所有相关事件与故事线发生不可预测的、甚至更糟糕的“变质”。 灰空十月绝非鲁莽行事之神。 他必定会试图通过寻找并询问执掌“预言”的银时十一月,来定位那个“原因”,然后……将其“抹除”或“修正”。 绝不能让他这么做。 灰空十月能“看见”整个世界的宏观命运流向,却难以洞察那些过于“微小”、过于“具体”、尤其是与“个体”紧密相关的“因果线”。 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他这一“致命”的盲点。 “总有一天……直到那个‘少年’成长到足以……不,至少是能够在灰空十月的‘注视’下自保、乃至周旋之前……” 鲁德里克心中默念,这是他此战的真正目的—拖延,制造干扰,为“变量”争取宝贵的成长时间与空间。 “世界的‘命运’,在不足十载的刻度内,便将迎来‘终焉’。” 灰空十月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日出日落般自然的、不可更改的“事实”,“你此刻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说完,他灰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穿透了尚在缓缓飘散的、蕴含空间乱流的雾霭,投向远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似乎在搜寻着趁他与鲁德里克交手时,悄然溜走的银时十一月的踪迹。 然而,那位执掌时间的神祇,如同最滑溜的老鱼,早已彻底隐匿了自身的一切痕迹与因果,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次……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灰空十月收回目光,灰色眼眸最后扫了一眼废墟中勉强支撑的鲁德里克,留下这句听不出是威胁还是单纯陈述的冰冷话语。 紧接着,他周身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折叠,身影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如同融入背景的灰色,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只留下原地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微弱的空间涟漪。 “哈……” 鲁德里克长长地、带着灼热痛楚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彻底瘫倒。 他用仅存的左手,艰难地撑住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肩,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泛起柔和而凝实的金色光芒,轻轻按在了右肩那平滑得诡异的断口处。 刹那间,璀璨的金色魔力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奔涌、流淌、交织! 骨骼、神经、血管、肌肉、皮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近乎“生长”的速度,迅速从断口处“再生”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一条完好如初、肤色略显苍白的新生右臂,便已重新连接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再生肢体消耗的魔力堪称海量,甚至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但总好过一直当个“独臂侠”,行动不便,也太过显眼。 “话说回来……真是‘了不起’啊。” 鲁德里克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仿佛自言自语般,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说道。 令人惊讶的是,他面前的虚空之中,竟真的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不断闪烁着微光的“银色丝线”! 银线无声地“切开”空间,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梦幻光泽的“裂隙”悄然张开。之前消失已久的银时十一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睡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能将‘时间’与‘空间’的艺术结合,操控到连专精‘空间’的神祇都能短暂欺骗过去的地步……” 鲁德里克看着这位毫无形象可言的古老神祇,银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 “时间和空间,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银时十一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倦意,“我都‘逃’了几百年了……熟能生巧罢了。”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难道我……一直都是在用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式,‘放下’一切,苟活着吗?”他低声嘟囔,仿佛在质问自己。 “不是这样的。” 鲁德里克立刻否定,语气坚定。 但在他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惋惜。 或许,银时十一月曾在某个时刻,“看到”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无从知晓、甚至无法想象的、比“十年后世界毁灭”更加惨烈、更加绝望、更加超越常理的“未来景象”。 正是那景象,让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选择了背对未来,放下一切,用近乎永恒的“沉睡”与“逃亡”来麻痹自己,甚至将自己的部分“记忆碎片”与“责任”都分割、托付给了他人。 结果,导致了如今这个预言失效、神祇隐遁、命运线纷乱的局面。 “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让执掌‘时间’的银时十一月,都感到无法承受、只能转身‘逃跑’呢?”这是鲁德里克心中,一直存在的、未曾得到解答的巨大疑问。 “你在……担心吗?” 银时十一月忽然停下揉眼睛的动作,那双总是半睁半闭、仿佛没睡醒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歪着头,看向鲁德里克。 鲁德里克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他坦然承认。 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复杂、混合了自嘲、苦涩、释然与某种深埋悲伤的、难以形容的“笑容”。 “我啊……真是个没用的老家伙。” 他低声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背对着鲁德里克,似乎准备再次离开,回到他那永恒的“睡眠”或“逃亡”中去。 然而,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并不显得“沉重”,反而有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异样的“轻盈”感? 毫无疑问。 他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这决定或许早在遇见鲁德里克、甚至早在分割记忆之前,就已经深埋心底。 而现在,某种变化,促使这决定开始浮出水面,即将化为行动。 是什么……改变了他? 就在鲁德里克为此疑惑的瞬间,答案,几乎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改变”既定命运轨迹的存在,同时,也往往是那些“否定”既定的、被“安排”好的人生的个体。 “才出现了……不到半年啊。” 鲁德里克低声喃喃,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银时十一月那略显佝偻、却步伐“轻快”地走向空间裂隙的背影。 真是个……行动迅速到令人惊讶的“少年”。 想到这里,鲁德里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灰空十月一战的巨大消耗、断臂再生的魔力透支、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绷,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感到了深沉的疲惫。 他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与现代地球相比,埃特鲁世界的远程通信手段,实在称不上“便捷”。 没有个人便携终端(手机)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如果联系目标不在固定的传讯法阵或通讯水晶附近,联系起来就异常麻烦,往往需要中转、留言,甚至依靠人力传递。 “我这边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特别是当联系对象是精灵王·花凋琳时,难度更是呈几何级数上升。 一个斯特拉学院的普通学生,在没有提前预约、没有正式外交事由的情况下,想要私下联系一位王国的统治者,这本身听起来就近乎荒谬。 但得益于埃特丽莎的帮助,在宿舍里临时架设了一台小型的、加密的个人传讯法阵,白流雪才得以勉强与远在精灵王庭的花凋琳取得联系。 法阵运作时发出的微弱魔力嗡鸣,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白流雪对着法阵中心那块悬浮的、闪烁着柔和绿光的通讯水晶,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此刻正坐在宿舍书桌前,窗外是斯特拉学院傍晚时分宁静的景色,但他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当然了。你这是在……为我担心吗?” 通讯水晶中传来花凋琳那空灵悦耳、仿佛带着森林微风与泉水流淌质感的声音,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笑意。 白流雪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应该……是这样吧。” “…啊,是这样吗?” 花凋琳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一声极其轻柔的、仿佛带着些许意外与温暖的轻笑。 “呵呵……不管是什么原因,听到你这么说,感觉……很不错呢。” 听到她似乎轻松愉快的回应,白流雪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 除了单纯担心花凋琳的安危,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身上出现的、越来越明显的“异常”。 最近,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问题。 准确地说,是与他灵魂绑定的技能[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其运作效果,似乎出现了某种“偏差”或“干扰”。 他对自己的精神韧性和意志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虽然为精神力“打分”本身就很可笑,但他自认为拥有相当坚韧的精神核心,这源于他自幼在逆境中强行扭转心态、以积极视角看待世界的自我锤炼。 再加上“莲红春三月的祝福”这层强大的精神防护,他本以为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不会惊慌,更不会崩溃,意志应当如百炼精钢。 但最近,一种陌生的、阴冷的、如同跗骨之蛆的“负面情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然从意识深处滋生、蔓延。 绝望感。 无力感。 深沉的自我怀疑与虚无感。 那么,可能性之一:是“莲红春三月”本身出了问题? “总之,我这里一切安好。最近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的时间也多了些,感觉……格外清爽呢。” 花凋琳的声音继续传来,听起来确实心情不错,状态平稳。 同样受到“莲红春三月祝福”的花凋琳没有任何问题。 这意味着,问题的根源,很可能并非“莲红春三月”这个祝福的源头,而是出在“接受祝福的个体”也就是白流雪自己身上。 那么,可能的原因有两个: 1.他自身的精神状态变得过于“消极”或“异常”,以至于连“莲红春三月的祝福”都无法完全抵消或净化。 2.与他存在深刻“精神链接”的某个“存在”出了问题,其负面状态通过链接“污染”或“干扰”到了他。 第一种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白流雪自认一直是个能够“享受”生活、秉持“大不了就是一死”的豁达心态活下去的人。 他的精神内核,应该没那么容易自行腐坏。 那么,剩下的就是…… “叶哈奈尔”。 那个曾经是精灵、后因融入“神兽之心”而复活、并与他在灵魂层面产生了深刻、特殊链接的少女。 她,才是最有可能的“污染源”。 “嗯……你这个周末,有时间吗?”白流雪斟酌着措辞,试探着问道。 “…时间吗?” 花凋琳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 白流雪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一个学生,去问日理万机的精灵王“周末是否有空”? “啊,抱歉……”他连忙道。 “应该……可以有。”花凋琳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迅速,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是的,虽然公务堆积如山,那位副官离职后的空缺影响比想象中更大……但,挤出一小段时间,应该还是可以的。” 看来之前辞退副官奥伦哈留下的烂摊子,至今仍在困扰着她。 “嗯……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也好。”白流雪下定决心,清晰地说道,“我想……去看看叶哈奈尔。确认一下她的情况。” “真的吗?!” 通讯水晶中,花凋琳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期盼。 叶哈奈尔是花凋琳极其亲密、珍视的挚友,或许是她唯一能够完全卸下心防、平等相待的“朋友”。 无论如何,她都无比珍视叶哈奈尔。 同时,作为高等精灵的王,她对“神灵”的状态变化,感知也远比常人敏锐。 除此之外,白流雪自己也迫切需要对叶哈奈尔的状况进行确认和评估。 “太好了!什么时候方便?”花凋琳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这个周末,怎么样?” 白流雪说出口后,又有些怀疑……精灵王,真的有“周末”这个概念吗?会不会和平时一样忙碌? 但花凋琳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一丝雀跃地回答:“好的!那就周末见!我会提前安排好行程的!” 挂断通讯,法阵的光芒逐渐黯淡。 白流雪看了看手腕上造型简约的魔法计时器,差不多是和马流星、阿伊杰约好一起去校外吃饭的时间了。 因为是夏末,天气尚暖,他只穿了斯特拉的白色校服衬衫,套上深蓝色的学院背心,便离开了宿舍。 走廊上,几个穿着带有特殊社团徽记训练服的二年级学长,正神色匆匆、低声议论着,朝某个方向快步走去。 看他们的装扮和神态,白流雪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灵之联赛。 如果说魔法界最高级别的“脑力竞技”是灵魂棋,那么最高级别的“体能兼魔力竞技”就是灵之联赛。 这是一种融合了复杂战术、团队配合、个人魔力技艺与体能的高速对抗性运动,在埃特鲁世界拥有极其广泛的受众,其职业联赛的受欢迎程度与商业价值,堪比地球的顶级足球或篮球联赛。 当然,斯特拉学院内部也有规模庞大的“灵之联赛社团”,其获得的资源与赞助,远超白流雪那个只有三两只小猫的“美食研究社”。 考虑到每年由各大魔法名校青少年选手参加的“学院冠军杯”规模与影响力,这并不奇怪。 更何况这里是“斯特拉”,拥有最顶尖的生源与声誉,获得“天文数字”的赞助也是理所当然。 这不仅仅是运动,更是学校间的荣誉之战。 “嗯,真麻烦……” “怎么办?主力突击手突然受伤,替补名单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干脆……把三年级的马雷克学长拉来顶一下?” “那个学长个人突破能力是不错,但团队协作意识几乎为零,而且从来不听战术指挥!” “剩下的一个‘战术核心’位置必须由一年级生填补,这是规则。如果带三年级生上场,会被罚‘团队协作分’的!” “到底该怎么办啊……” 当白流雪放轻脚步,打算悄悄从这群愁眉苦脸的学长身边溜过去时,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显然,他们遇到了关于参赛人员短缺的棘手难题。 白流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近乎“既视感”的、来自“游戏经验”的本能提醒。 “支线剧情标志。” 在“游玩”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时,使用角色“普蕾茵”,经常会触发类似的事件:一个看似普通的平民少女,因缘际会下成为灵之联赛队伍的紧急替补,随后在赛场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与战术头脑,一举成名。 这是非常经典的“体育竞技类剧情”开场,也是玩家在线进行“灵之联赛”PVP模式前,几乎必过的序章教学事件。 而眼前这一幕,正是这个事件的经典触发场景。 “哎!那边那个!你是新生……白流雪对吧?” “没错!我听说他!入学实战测试成绩很夸张的那个!”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玩过灵之联赛……但脑子肯定好使!战术理解应该没问题吧?” 学长们如同发现救命稻草般,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正准备“隐身”离开的白流雪,快步围了上来。 “同学!你有没有玩过灵……?” “不玩。” 白流雪语速飞快、语气斩钉截铁地拒绝,同时脚下步伐不停,甚至隐隐加快了速度,试图从人缝中“钻”过去。 “喂!等等!至少听我们把情况说完啊!就算输了比赛也没关系!救救急!” “比赛结束后请你吃大餐!学院里最好的餐厅任你挑!” “算了。” 白流雪头也不回,步伐更快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他对灵之联赛实在提不起兴趣。 确切地说,他对“团队游戏”感到一种深层次的、源于“ PTSD”般的厌倦。 在地球生活的时代,他玩过无数次5V5的团队竞技游戏,并从中领悟了一个苦涩的“真理”:“只要凑齐五个人,其中至少有一个会是‘不可控因素’(坑货)。” 现在这群学长中,谁是那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他无从得知。 即便他个人发挥得再好,如果团队因为某个环节的失误、不配合,或者单纯运气不好而输掉比赛,那种无力与挫败感,是最让人恼火和疲惫的。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一对一的、胜负完全取决于自身实力的“个人游戏”。 “就一次!帮帮忙!” 一位心急的学长伸手想要拉住白流雪的手臂。 白流雪反应极快,肩膀一沉,手腕一扭,如同游鱼般灵巧地避开了那只手,同时脚下再次发力,几乎是小跑着,迅速与那群失望的学长拉开了距离。 “对不起,这种‘临时救场’的请求……还是去找‘普蕾茵’试试运气吧。” 他心中默默对那位可能正在某个角落打瞌睡的黑发少女“致歉”,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将学长们焦急的呼喊与灵之联赛的“支线剧情”,彻底抛在了身后。 预知梦 偶尔,普蕾茵会做梦。 这本是人类以及许多智慧种族再普通不过的生理与心理现象。 但对普蕾茵而言,这“普通”二字,从不适用。 她天生便是一个难以用常规定义的“特例”。 斯特拉学院的入学检测记录了她拥有五个种族的显著特性:人类、精灵、矮人、元素亲和,甚至包括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视为传说的“天使血脉”反应。 然而,只有普蕾茵自己知道,她私下里发现并记录在案的、属于不同种族的“特性碎片”或“本能印记”,早已超过十二种,而且这个数字,未来还可能增加。 就像精灵天生能与自然元素隐约共鸣,矮人对金属与岩石有着奇妙的感知力一样,每个种族都有其独特的、烙印在血脉或灵魂深处的“天赋”或“倾向”。 普蕾茵如同一个行走的种族特性集合体,有时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连她自己都无法立刻归类的、属于某个遥远种族的特殊能力。 比如说……“预知梦”。 不,或许不止是“预知”。 “这不是预知梦,普蕾茵。” “这是……“启示”。” 她曾模糊地“询问”过血脉中那份属于“天使”的微薄印记。 但得到的反馈。是,天使,至少是记载中那些纯粹高阶的存在,是不会做梦的。那么,这源自何处? “嗯……” 头痛欲裂。 仿佛有无形的凿子正在一下下敲击着她的太阳穴,伴随而来的是如同坠入无尽深渊般的失重与恐慌,是在意识漩涡中彻底迷失方向的眩晕,以及一种沉入茫茫虚空、被无边孤独吞噬的空洞与寒冷。 熟悉的感觉。 一年一次,或者更久,两三年才来一次的这种特别的、绝不适的感觉,无疑,正是“预知梦”降临的征兆。 “……不可寻见……” “汝自伊始便……” “……将成为第几星辰……” “并无注定之运……” 听不明白。 破碎的、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处、又或者直接回荡在脑髓深处的低语、呢喃、甚至像是某种古老歌谣的片段,混杂着难以理解的词汇与语法。 但普蕾茵“明白”了……这确实是预知梦。而且,是其中较为罕见的“清醒梦”类型。 即使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梦中,意识保有“清醒”的认知,普蕾茵也无法对此梦做任何干预。 她的“梦中之身”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被沉重的剪刀镇压,连转动眼球、弯曲手指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听”和“感受”。 “什么?!你在说什么?!说清楚点!” 她在梦中的“自我”对着那片被浓郁、温暖却不刺眼的金色浸染的、无边无际的虚空奋力嘶喊,尽管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意念却无比强烈。 梦境的空间光怪陆离:天空倒悬着一座巍峨如山、细节却模糊不清的巨大城堡;一座如同橡皮泥被顽童随意弯折成U形、违反一切建筑学原理的奇异大桥,其一端诡异地“挂”着一团凝固不散的、棉花糖般的云朵;远处有流淌着七彩虹光的河流,河水中却倒映着破碎的星空……一切都沉浸在一种梦境特有的、荒诞的真实感,与现实绝对的疏离感交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中。 她渴望立刻醒来,挣脱这令人不适的梦境,但更深层的直觉告诉她……不能。 强行挣脱,可能会错过重要的“信息”,或者引发未知的反噬。 “预知梦”是极其特别的。 即使在“原著”那庞大而复杂的世界观与剧情中,真正拥有稳定、有价值的预知能力的存在,也屈指可数。 这种能力出现在自己身上,固然令她惊讶,但其“存在”本身,在这样一个魔法与奇迹遍地的世界,倒也不算完全“奇怪”。 “你到底……是谁?”她将意念投向那些低语的源头。 那存在给她的感觉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层层叠叠的、不断变幻的浓雾之后,无法感知其形态,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单一存在还是多个意识的混合。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低语依旧断断续续,重复着某些令人费解的片段:“汝……将化星辰升起……” 拜托! 够了! 每当那低语变得稍微“清晰”一丝,试图传达更具体的“信息”时,普蕾茵就感到头颅内部传来仿佛要裂开的剧痛! 这绝非她幼年时偶尔做过的、那些模糊预示人生重要节点(比如考入斯特拉、魔力觉醒瞬间)的“直觉梦”。 那些梦至少带来某种朦胧的指引或确认。 而这个梦,除了带来剧烈的痛苦与深沉的无力感,毫无“帮助”可言! “拜托!停下!”她在梦中无声地呐喊,紧紧闭上“梦中之眼”,试图隔绝一切。 就在这一刹那,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仿佛整个意识被无形漩涡吸入、抛向某个未知之处的“坠落感”! 眼前的金光、倒悬城堡、扭曲大桥……一切景象急速褪色、拉长、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无瑕的“白”! “啊!” “坠落”停止。 她“睁开眼”,眼前不再是荒诞的金色空间,而是……一片充满温暖、圣洁光辉的领域。 数位拥有灿烂金色短发、背生洁白无瑕羽翼、容貌完美得不似凡物的“少年”,正用充满担忧与慈悲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们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芒,齐齐向她伸出手,手掌中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抱歉,普蕾茵。我们……无法坐视你承受这般苦痛。” 他们的声音直接在她心间响起,如同最悦耳的晨钟,抚平焦躁。 说着,他们轻柔地、用光芒覆盖了她的“视线”,引导她再次“闭眼”。 “我们祈愿……愿你不再被‘梦’所扰,普蕾茵。” “那只会……为你带来伤痛。” “那……”普蕾茵想说什么,但一股深沉如海洋、温暖如春日阳光的倦意,瞬间淹没了她残留的意识和那未出口的话语。 “啊……” 头颅的剧痛如同被最纯净的圣水冲刷、净化,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宁,仿佛回归生命最初、最安全的港湾,在温暖的羊水中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拥有清晰的感知,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时…… “……好,那么,接下来这道复合魔法阵的第三重逆流节点,该由谁来解答?” 斯特拉学院,宽敞明亮的魔导理论课教室。 窗外是下午和煦的阳光,讲台上戴着眼镜的老教授正用魔杖指着黑板上一副复杂的魔法阵图。 周围是同学们低声讨论、翻动书页的熟悉声音。 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不,记忆清晰。头痛残留的微弱幻痛,以及那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都提醒她,那并非寻常的“白日梦”或“走神”。 “昨晚熬夜赶课题报告,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偏偏在这种时候,做了那种‘梦’……”普蕾茵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道。 自从进入斯特拉学院,一次都未曾出现过的“预知梦”,为何偏偏在此时突然降临?难道……有什么特殊的“诱因”? “谁知道呢……”她撇撇嘴。 预知梦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也往往不遵循当事人的意愿。它不会告诉你迫切想知道的事情,却总在你毫无防备时,将一些你或许根本不想知道、或无法理解的“碎片”塞进你的脑海。 这到底是哪个讨厌种族遗留在她血脉里的“天赋”?如果是,那这种族一定相当不讨人喜欢。 “白流雪那家伙……知道‘预知梦’这回事吗?”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也许,那个“未来世界”的“自己”,已经将关于预知梦的信息,告知过白流雪了? 以他的性格和“回归者”的身份,很可能早就知晓,甚至有所研究。 但……她不想主动去问,更不想再将“未来自己”的记忆负担,施加给现在的白流雪。 反正,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现在,就装作不知道吧。 “叮……咚……当!” 下课的钟声悠扬响起。 普蕾茵有些无力地收拾好桌上摊开的厚重魔导书与笔记,随着人流站起身,拖着依旧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出教室。 “嗨,普蕾茵!” “嗯。” “哟!今天看起来没啥精神啊?” “嗯。” “普蕾茵!要不要去‘桥廊咖啡馆’坐坐?新出了限定甜品!” “不了。” 走廊上,相熟或半生不熟的朋友、同学迎面走来,热情地打招呼。 普蕾茵只是掀起眼皮,用鼻音或单音节敷衍地回应,脚步不停。 当然,平时的普蕾茵回应也谈不上多么热情,所以朋友们并未察觉太多异常,只当她今天格外“慵懒”或“专注思考”。 “你好。” “嗯。” 又有人打招呼,普蕾茵照例用鼻音应了一声,视线甚至没完全抬起,脚步方向不变,准备直接从对方身边掠过。 然而,对方却向侧前方迈了一小步,恰好挡在了她的行进路线上。 普蕾茵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了?” 她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向挡路者。 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站在她面前的,是海原良。 那位发色暗紫近黑、眼眸是深邃紫色、气质总是带着几分冷淡与疏离的少年。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色的眼眸正平静地、带着些许审视意味地俯视着她(他比她略高一些)。 “海原良。有事?”普蕾茵直接问道,语气算不上客气。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海原良开口,声音平稳。 “帮忙?太麻烦就算了。”普蕾茵干脆地给出前提。 “不算是‘麻烦’。” 海原良微微摇头,紫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我觉得……你可能会对此‘感兴趣’。” “哦?” 普蕾茵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最近每天除了上课、应付杰瑞米那烦人精的纠缠、就是发呆,确实无聊透顶,没什么能让她真正提起兴致的事情。 但海原良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她一丝被掩埋在疲惫下的好奇心。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亮起,看向对方。 海原良见她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迅速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印刷精致的小册子,递到她面前。 普蕾茵接过,目光扫过封面标题……[斯特拉学院“灵之联赛”校内预备选手追加选拔大会通知与报名须知] “哦?是让我去看比赛?” 普蕾茵随口问道,翻看着册子内页关于比赛时间、地点和大致规则的介绍。 海原良摇了摇头。 “有没有兴趣……作为‘选手’参加?”他平静地说出了让普蕾茵动作瞬间僵住的话。 “什么?!” 普蕾茵猛地抬头,看向海原良,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等等…… 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然后,一个迟来的、可怕的“事实”,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 “我想想……之前那个参赛报名,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着?!”普蕾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 她本来只是喜欢观看灵之联赛的比赛,觉得那些战术配合与个人技艺的展现很精彩,从未想过要亲自下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只猴子一样跑来跑去、挥洒汗水! 但之前,那个自作主张、令人火大的杰瑞米·斯卡尔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擅自将她的名字报上了灵之联赛的选手名单! 之后她为了取消这个该死的报名资格,费尽周折,四处找人,但得到的答复总是“名单已提交至学院联盟总部,无法单方面取消”或“需选手本人提出充分理由并经审核……流程漫长”。 几天前她最后一次去找相关事务的管理员,得到的依旧是“现阶段无法操作”的冰冷回复。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校内预备选手追加选拔大会”? “我……难道真的……已经被绑定成‘选手’了?!” 普蕾茵张大了嘴,脑海中一片混乱,脸色更白了。 怎么办?! 想到自己可能被迫穿上那套紧身的比赛服,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下,进行那种高强度、需要团队配合的竞技运动,她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社交恐惧和懒癌晚期与对麻烦事的本能排斥同时发作! “对成为选手……没有兴趣吗?”海原良看着她骤变的脸色,表情变得略微严肃了些,问道。 “不、不是……不是有没有兴趣的问题……” 普蕾茵声音有些发干,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走廊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眼前的“未来”一片灰暗迷茫,海原良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关于“战术价值”、“天赋观察”之类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杰瑞米这个混蛋……我早晚要……” 她黑色的眼眸中,骤然燃起两簇冰冷而凶狠的火焰,咬牙切齿,低声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杀意的话语。 清晨,树华兰果园车站。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与淡金色的晨曦,第三世界树“树华兰”庞大的树冠轮廓在微光中如同墨色的巨伞,撑开在辽阔的果园与精灵聚落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带着植物芬芳与纯净魔力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肺腑被洗涤般的舒爽。 乘坐最早的魔力列车抵达这里的白流雪,深吸了一口这与阿尔卡尼姆截然不同的、充满自然生命力的空气,缓缓吐出。 曾几何时,看到公园里的老人清晨爬山、吐纳、做操,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但此刻身处此地,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在充满灵气的环境中进行规律的呼吸与活动,本身确实有助于调和身心,引导能量。 虽然作为“魔力泄露”体质,他吸入的纯净魔力大部分会逸散,无法像正常法师那样高效吸收转化,但这并非完全没有意义。 越是纯净的魔力环境,身体本能的适应性“过滤”与“暂存”效率似乎也会略有提升,长期来看,或许对减缓泄露速度、提升身体对魔力的“耐受性”有微弱的益处。 当然,在这种对外开放的旅游区,再怎么努力呼吸,效果也有限。 若是在某些真正的、被严密保护的精灵秘境或古老灵脉节点进行刻苦修行,或许会有所不同。 树华兰果园,这片曾经是精灵一族重要聚居地与圣地的区域,对包括人类在内的其他种族开放已有数十年。 尽管开放,但精灵们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传统的建筑风格、生活方式与文化氛围。 这既是为了维持此地作为“精灵文化窗口”的独特旅游价值,方便向外来者展示精灵文明,顺便赚取维护圣地与族群发展的资金,也源于精灵们对传统与自然环境的固有坚持。 “稍微等一下吧。” 白流雪没有立即出站或联系花凋琳,而是走到车站旁一张简洁的原木长椅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埃特鲁近代魔法史编年》,就着逐渐明亮的晨光,静静翻阅起来。 埃特鲁世界的历史,是一部糅合了神话、英雄史诗、王国兴衰、魔法变革与种族纷争的宏大篇章,它本身,就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体验。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魔法理论知识增长缓慢,但历史知识,尤其是与“游戏”背景相互印证、补充的部分,却变得异常扎实。 “或许以后没事做,可以考虑去当个历史老师?”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目光扫过书页上关于“第七次魔法理论修正运动”的记述。 大约过了半小时,下一班从阿尔卡尼姆方向驶来的魔力列车,带着平稳的低鸣,缓缓滑入站台。 作为连接精灵国度的专线,列车噪音很小,运行平稳,但速度相对较慢,更注重舒适性与观景。 车门打开,少数乘客陆续下车:有穿着深色长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法师;有身材矮壮、背着巨大工具包、眼神精明自信的矮人工匠;有虽然用绷带或头巾巧妙遮掩了尖耳、但举止间仍带着精灵特有优雅的旅行者;也有一脸倦容、显然是来此放松或处理商务的人类…… 尽管乘客形形色色,但白流雪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花凋琳。 她没有穿着象征王权的华服,而是一身剪裁得体、方便行动的纯黑色旅行长裙,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遮挡了大部分面容的纯白无表情面具,银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这副装扮在人群中并不算格外显眼,但在白流雪眼中,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她也几乎在同时发现了他,隔着下车的乘客,对他微微颔首,随即步伐轻快却从容地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你。” 花凋琳在他面前站定,面具下传来她空灵悦耳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的感慨与淡淡的笑意。 “外出时……仍然戴着面具?” 白流雪起身,合上手中的书,目光扫过她那副标志性的面具。 “因为诅咒尚未完全根除,外出时必须格外谨慎。”花凋琳轻声解释,语气坦然,“而且,以‘精灵王’的身份自由行动,本身就诸多不便。这样……更轻松些。” 的确。诅咒固然是诅咒,但一直渴望摆脱束缚、自由生活的花凋琳,或许内心深处,也借此获得了一层“匿名”的保护。 即便将来诅咒解除,她也可能继续在某些场合选择遮掩面容,一旦真容完全公开,以她的身份与容貌,恐怕走到世界的任何角落,都会立刻被认出,再无宁日。 “那么,我们走吧?” 花凋琳似乎心情不错,说完,便很自然地转身,引领着方向,向车站外走去。 难得的短暂假期,哪怕只有两天,她也打算好好享受这份“普通旅人”的悠闲,计划着去哪些风景优美又安静的角落漫步、品尝哪些地道的精灵茶点。 可惜,这份“悠闲”的计划,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就在他们离开车站,步入一片被高大发光蘑菇与荧光藤蔓点缀的林间小径时,前方光线骤然一暗! “咔!咔!” 数道身影,如同从树木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径前方,单膝跪地,挡住了去路! 他们身着样式古朴、绣有复杂树形与藤蔓纹路的墨绿色精灵长袍,面容肃穆,气息沉稳而强大,显然是精灵中的精锐卫士,甚至可能是某个长老院的直属护卫。 他们的长袍胸口处,都绣着一棵枝繁叶茂、散发着微光的巨树徽记……正是第三世界树“树华兰”的象征。 情况,一目了然。 “被‘发现’了。”白流雪心中了然。他对此大致有所预料。 花凋琳作为精灵王,她的存在与所有世界树的源头“天灵树”,有着深刻而玄妙的联系。 从她身上,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只有高等精灵、或对自然魔力极其敏感的存在才能隐约感知到的、“王”的独特气息与威严。 那身黑色礼服能有效隔绝诅咒的扩散与探测,却无法完全掩盖这份源于血脉与权柄的、更高层次的无形“联系”。 尽管她已经尽力收敛、隐藏这股气息,以免惊动此地精灵,但显然,瞒过普通精灵或许可以,想要瞒过坐镇“树华兰果园”本地的、实力与感知都属顶尖的精灵长老,没那么容易。 “王啊。” 跪在最前方、一位胡须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年长精灵抬起头,用充满岁月沉淀感、却不失恭敬的嗓音开口,目光穿透面具的遮挡,直接落在花凋琳身上,“为何您亲临我等摇蓝之地,却未曾提前知会?”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请示,姿态无可挑剔,却隐隐透着一股“必须得到解释”的坚持。 (果然,这精灵的地位,类比人类社会的官职,大概是市长乃至行省总督的级别。)白流雪心中判断。 “有需要‘安静’访问的理由。” 花凋琳声音平静地回应,听不出太多情绪,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 “原来如此。未能领会陛下深意,是我等愚钝,实在惭愧。” 年长精灵低下头,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锋随即一转,“然而,既然得知王亲临这简陋之地,我等……无法不前来拜见,聆听旨意。” “那么,便随你们吧。” 花凋琳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转头对白流雪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歉意与“计划被打乱”的微表情。 白流雪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探望叶哈奈尔,确认其状况。 至于过程是“微服私访”还是“正式接待”,区别不大。 能亲眼见到精灵高层如何与他们的王互动,也算是一种新奇的经历。 不过……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白流雪微微蹙眉,冷静地观察着眼前这群精灵。 作为精灵,他们的“礼节”……是否过于“繁琐”和“正式”了? 人类的贵族文化与精灵的“自然尊长”文化,氛围和侧重点本应有很大不同。 人类或许认为臣子对君王使用最尊贵的敬语、行跪拜大礼是理所当然。 但精灵们通常更注重“自然之道”与“血脉共鸣”,他们认为“王”是能与“天灵树”沟通、指引族群方向的、最伟大而受尊敬的存在,需要的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追随,而非流于形式的、近乎卑躬屈膝的繁琐礼仪。 尽管花凋琳本身“社会经验”不足,对宫廷礼仪也不算精通,但她此刻表现出的那种微微的僵硬与不适,显示出她对这种过于“人类化”的隆重礼节,似乎也感到相当陌生和困扰。 “陛下,请恕老臣僭越,斗胆再进一言。” 果然,那位年长的精灵长老保持着跪姿,用更加沉重、仿佛酝酿着某种忧虑的声音再次开口。 “说。” 花凋琳点了点头。 长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深沉的忧虑、甚至是……一丝绝望的阴影。 “树华兰的果园……其‘根基’,正被不祥之力侵蚀、污染。”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从……‘根源’之处开始。” “!” 白流雪瞳孔骤然收缩!等等!树华兰被污染了?已经?! “进展……怎么会这么快?!”他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根据他来自“游戏”的认知,树华兰果园(第三世界树)被“黑魔力”或类似邪恶力量侵蚀污染的重大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应该是在“游戏”剧情推进到“二年级中后期”,甚至“三年级伊始”的阶段! 尽管之前已经多次察觉到“剧情”在发生偏移、崩坏,但像这样将某个重大事件的节点,提前了整整一到两年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这种跳跃式的、大幅度的“提前”,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连锁反应,远超之前那些细节上的变化! 连他都感到了强烈的意外与警惕,更不用说身旁的花凋琳了。 他能感觉到,花凋琳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一下,面具下的呼吸似乎也凝滞了半拍。 “王啊。” 长老将额头抵在地面,声音带着悲怆与恳求,“恳请您……无论如何,施以援手,保全我等世代栖息的摇蓝!”长老说完,深深俯首,不再言语。 他身后所有的精灵卫士,也保持着同样的跪姿,沉默中透出沉重的期盼与绝望。 花凋琳与白流雪一时间相对无言。 林间小径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本来是来确认叶哈奈尔近况的、一次计划中轻松的探望之旅…… 没想到,情况远比预想的,要复杂、棘手得多。 净化仪式 萨耶兰·奥尔坎。 她是阿多勒维特王国两大公爵家族之一。 奥尔坎家族的长女,自襁褓时期起,便被作为家族未来的掌舵者、军事与魔法的双重领袖来培养。她继承了奥尔坎家族先祖、那位被誉为远古战争英雄的“亚斯兰·奥尔坎”所遗留下来的、独一无二的特殊魔法传承………“魔法战术书”。 这部“书”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烙印在血脉与灵魂中的、关于大规模战场魔法运用、军团级魔力调度、以及复杂战术瞬间推演的“本能”与“知识库”。 作为板上钉钉的家族继承人,她进入斯特拉学院深造已是第三个年头。 此刻,她以毫无争议的三年级首席身份站立于学院顶端…… 无论是野外实习、实战演练还是魔法理论考核,她都以全科“A+”的完美评价,为毕业铺平了道路,只待最后典礼的加冕。 萨耶兰的个人“社团”办公室。 尽管她并未正式加入任何一个学生社团,但学院方面依旧特意为她准备了一间堪称奢华、设施完备的独立办公室,以彰显其地位,也方便她处理诸多不便在公开场合进行的事务。 此刻,萨耶兰正坐在这间铺着深色厚绒地毯、墙壁镶嵌着隔音与防侦测魔纹、家具皆由名贵魔法木材打造的办公室内,面容沉静,手持一支精致的魔力羽毛笔,快速批阅着面前堆积的、来自奥尔坎家族各处产业的报告与请示文件。 她的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苍白的面容如同精细雕刻的瓷器,灰蓝色的眼眸专注而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高效运转的锐利感。 “小姐,马杰兰教授方才传讯,询问您是否有意与他一同筹备‘毕业相册’事宜。” 一名侍立在一旁、同样穿着斯特拉制服但气质更为刻板的年轻男学生,恭敬地低声汇报。 在斯特拉学院,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各自寻找场地、或与好友结伴拍摄毕业纪念影像。 但偶尔,极少数被教授格外看重的优秀学子,会获得与教授共同拍摄“纪念相册”的殊荣。 这通常意味着教授愿意在相册中为其撰写推荐评语,甚至可能邀请其共同发表论文,或提供进入顶尖魔法塔担任研究员的宝贵机会。 因此,这被视为一种极高的认可与未来前途的保障,令无数学生趋之若鹜。 当然,到了萨耶兰这个层次,情况往往相反,并非教授“认可”学生,而是学生“选择”是否“赏脸”接受教授的邀请。 这种“教授向学生献殷勤,以求共同留影”的讽刺局面,在顶尖贵族继承人身上并不罕见。 “拒绝。” 萨耶兰头也未抬,声音冷淡,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利落的签名。 大学水准的课程与知识,她早在学期初便已完全掌握并融会贯通。 毕业论文更是早在半年前就已撰写完毕,并通过了最高标准的审核。 此刻滞留学院,更多是履行“学生”身份的例行程序,以及便于处理家族事务。 毕业相册?可笑。 她对这种流于形式、耗费时间的麻烦事,毫无兴趣。 毕业的瞬间,她打算彻底清算与斯特拉学院的一切关联(除了必要的人脉),头也不回地返回奥尔坎家族的领地,全心投入她真正的“职责”与“战场”。 “小姐,另外……‘净化仪式’的日期将近了。是否需要我代为向学院申请一段时间的‘特别休假’?”另一位女性随从轻声提醒,语气谨慎。 “嗯。” 萨耶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净化仪式。 这是奥尔坎家族与阿多勒维特王室联合,每年举行一次的秘密仪式。 自十年前“摩尔夫森林”因艾萨克·摩尔夫大公的黑魔法实验失控而遭污染的事件后,这个仪式便被确立并定期举行。 仪式在洪思华公主的主导下进行,参与资格极其严格,仅限于极少数核心成员。 仪式内部发生的一切都受到最严密的封锁,甚至对所有参与的法师施加了被列为禁术之一的“缄默契约”,强行禁止其以任何形式泄露仪式内容。 尽管外界隐约知晓禁制魔法在此事中被秘密使用,但一旦公开,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因此,“净化仪式”本身,便是一个不容触碰、高度敏感的核心机密。 当然,在萨耶兰这间社团办公室内协助她的学生们,从未、也绝不允许听闻任何关于“净化仪式”的具体细节。 他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件“重要的家族事务”存在,小姐需要为此做准备,而他们的职责便是提供一切必要的辅助,仅此而已。 “‘净化仪式’……” 萨耶兰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微微后靠,陷入铺着柔软兽皮的高背椅中,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斯特拉学院高耸的魔法塔尖,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绪。 今年,是她成年后首次有资格正式参与净化仪式。 但关于这个仪式背后所隐藏的、令人不安的“秘密”,她早已从父亲……现任奥尔坎公爵那里,得知了全部真相。 “摩尔夫森林事件的……‘真相’。” 十年前,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因黑魔法实验失控,导致摩尔夫森林被黑魔法污染……这是对外公开、被记录在案的“官方说法”。 但那是谎言。 事实是:阿多勒维特王室(具体执行者是洪思华公主),试图强行复活某种古老的、被称为“白妖狐火灵”的禁忌存在。 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在得知后,试图阻止这一疯狂的行径,却在过程中不幸失败,自身反而被黑暗力量侵蚀,最终被迫走上了“黑魔人”的道路,并导致了森林的污染。 这才是被掩盖的、血淋淋的真相。 萨耶兰没有太多泛滥的个人情感,没有必须铲除世间一切黑魔人以卫道的“使命感”,也没有非要成为名留青史的大魔法师的“执念”。 辅佐洪思华公主登上王位,巩固奥尔坎家族的地位,实现家族百年蓝图…… 这是自她懂事起,便被“注入”脑海的、唯一且绝对的“人生目标”。 迄今为止,她从未对此产生过丝毫怀疑,也从未为自己设定过任何脱离此目标的其他“愿望”。 然而,在得知这个“真相”后,不知为何,萨耶兰那向来如同精密魔法仪器般清晰运转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滞涩”与“混乱”。 “洪思华公主……当初,究竟为何要执意进行那种事?”她低声自问,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乎微不可闻。 她早就知道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公主们(尤其是洪思华与洪飞燕)各自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野心,但从未知晓确切的根源与动机。 因此,对于十年前那场事件的真正起因,她完全无法理解。 从“白妖狐火灵”身上,究竟能获取什么,值得冒如此巨大的风险,甚至不惜牺牲一位大公、污染一片森林? 而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又为何会选择自我牺牲、堕入黑暗的方式来“阻止”? “……充满疑问。” 萨耶兰收回视线,拿起一张空白的、质地坚韧的魔法羊皮纸,用羽毛笔蘸取少量魔法墨水,开始在纸上以极其工整、却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简洁符号,逐一罗列下心中的疑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学生随从快步走到萨耶兰身边,低声禀报:“小姐,有客人来访。” “请回绝。我今日不见外客。”萨耶兰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淡漠。 “但是……来者是洪飞燕公主殿下。” 随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萨耶兰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微光。 来访者表情似乎不太愉快……看来是位不请自来、且来意不善的“恶客”。 然而,萨耶兰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她放下笔,从容地站起身,理了理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下摆。 洪飞燕虽是与她所效忠的洪思华公主处于明确敌对立场,但终究是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公主,拥有崇高的王室身份。 于公于私,都不能轻易怠慢,更不可公然拒之门外。 她精于区分公私场合,尤其擅长在公开或半公开场合,完美地隐藏所有个人真实情感,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应对一切。 “咔嚓。” 随从们恭敬地拉开沉重的办公室大门。 萨耶兰立于门内,身姿笔挺,微微颔首,以标准的贵族礼仪迎接来客。 洪飞燕迈步而入。 与平日不同,她今日是独自前来,未带任何随从或侍女。 她一进门,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快速而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内部,目光在那些昂贵的摆设与萨耶兰身上稍作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 “…还真是‘简朴’。” 洪飞燕开口,声音清越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 “承蒙夸奖。” 萨耶兰面色不变,平静回应。 “不是夸奖。” 洪飞燕径直走向办公室内最宽敞、位置也最尊贵的那张主位沙发,毫不客气地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双臂环抱胸前,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牢牢锁定站在面前的萨耶兰。 “我知道。” 萨耶兰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坐下。” 洪飞燕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萨耶兰沉默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膝上,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洪飞燕,对对方那明显带着挑衅与施压意味的姿态和言语,仿佛浑然未觉,毫无波澜。 “需要……为您准备红茶吗?”萨耶兰例行公事般询问。 “不需要。” 洪飞燕干脆地拒绝,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我只是来说件事,说完就走。” 她清晰地说道:“你今年,要参加‘净化仪式’了吧?” “是的。” 萨耶兰坦然承认,这并非需要隐瞒的信息,对于洪飞燕能知道,她也不意外。 “我也要去。” 洪飞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应该早就清楚这一点吧?” “那并非……我能决定的事项。” 萨耶兰语气显出适当的“为难”,尽管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洪飞燕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气息波动。 “我知道。但我要去。” 洪飞燕身体微微前倾,赤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而坚定的光芒,“阿多勒维特的公主,没有理由不能参加涉及王室与公爵家族的联合仪式,不是吗?尤其是在……某位‘主导者’因故‘恰好’缺席的时候。”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 “……” 萨耶兰沉默了,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洪飞燕特意来告知她这件事,原因不难猜测……她的父亲奥尔坎公爵,正是今年“净化仪式”的总负责人与现场主持者。 偏偏今年,洪思华公主因“重要事务”无法亲临现场,留下了一个权力“空档”。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阻止洪飞燕的介入与“观察”,难度极大。 “…麻烦了。” 萨耶兰心中警铃微作。 洪飞燕与洪思华是公开的竞争与敌对关系。 “摩尔夫森林”及与之相关的净化仪式,无疑是洪思华公主不愿示人的“弱点”与“秘密”所在。 让洪飞燕深入其中,无异于将最致命的破绽,直接暴露在最危险的对手眼前。 “必须阻止……”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更冷静的判断压下。有什么办法? 洪飞燕微微扬起下巴,红唇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仿佛在说:“试试看,找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 萨耶兰瞬间明白……对方恐怕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内情,甚至可能猜到了仪式背后的部分真相。 此行不过是正式“通知”,而非“商量”。 “看来……她已经‘全都知道了’。”萨耶兰心中暗忖。 洪飞燕敢如此直接地找上门,必然是有所依仗。 女王陛下不会轻易介入两位公主之间的这种“事务性”竞争,这更像是洪飞燕与洪思华两人之间,必须自行解决的“较量”。 以洪飞燕的性格,即便在此处受到来自洪思华一方的阻挠,她也绝不会退缩。 而且,萨耶兰几乎可以肯定,洪飞燕打算在仪式期间,动用那件传说中的宝物……“记忆罗盘”。 作为全世界仅存七具的古代遗物之一,“记忆罗盘”拥有回溯并具现化特定地点过去事件影像的逆天能力。 但其使用代价之高昂,堪称天文数字,即便是王室,若非事关重大,也绝不会轻易动用。 然而,洪飞燕每年恰好拥有一次申请使用“记忆罗盘”的权限。 她显然计划将这次珍贵的机会,用在“净化仪式”的现场。 “我必须……从头到尾,亲眼‘看’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逐渐沉淀下来,如同冷却的熔金,冰冷而坚定。 十年前事件的真相,王室隐藏的秘密,以及……洪思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的目的,她都要亲手揭开。 在埃特鲁世界的各个角落,从最初的、也是最根源的圣树……“天灵树”的种子中萌芽、生长出来的“世界树”,如同支撑世界的巨柱,屹立于大地之上。 传说在极其遥远的太古时代,世界树的数量曾超过十棵。 然而历经无数灾难、战火与岁月的侵蚀,至今仍存于世、并被确认的,仅剩下七棵。 “天灵树”的摇篮是精灵一族永恒的故乡与灵魂根源,唯一有“王”长居的城堡“银月王庭”便坐落于此。 而其他的世界树上,通常并无“王”驻留,只有精灵各氏族推选出的长老们,居住在那些与巨树共生、由自然生长的枝干与藤蔓巧妙编织而成的、简朴而充满自然韵味的树屋之中。 所以,老实说,当白流雪跟随着“木华兰”的长老,踏入其位于世界树高处的居所时,内心是有些惊讶的。 “在玩游戏的时候,可从来没拜访过精灵长老的‘家’啊……完全没想到,会‘简朴’到这个程度。”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间树屋内部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家具寥寥无几,且几乎全是由未经精细雕琢的原木、打磨光滑的岩石,以及某种坚韧的植物纤维自然构成。 墙壁是虬结的、依旧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树内壁,上面攀附着散发柔和微光的苔藓与细小菌类,代替了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木质香气与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宁静气息。 一切都透着一股返璞归真、与自然彻底融为一体的和谐感,与人类贵族乃至斯特拉学院的“奢华”截然不同。 “呵呵,邀请您二位来到如此简陋的栖身之所,实在惭愧。” 木华兰果园的守护者与最高管理者,名为“舒桑”的古老精灵,微微躬身,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清雅的脸上带着歉然的微笑。 他有着如同树皮般深褐色的皮肤,银白的长发与胡须,一双翠绿的眼眸深邃而充满智慧。 “不,作为精灵,我反而……羡慕能居住在这样的‘自然’之中。” 花凋琳轻轻摇头,银色的发丝微动,面具下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能听出是发自真心的感慨。 以她的性格,确实不会无缘无故地喜爱那些华丽繁复、过度修饰的事物。 这种贴近生命本源、宁静祥和的居所,或许更契合她的内心。 “请这边坐。” 舒桑长老引导二人坐在屋内仅有的、由粗壮树根自然生长形成的“座椅”上。 座椅形态古朴,甚至有些粗犷,但当白流雪坐下时,却惊讶地发现,其弧度和支撑感竟异常舒适,仿佛完全契合人体的曲线,甚至能感到一丝温润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轻微暖意从接触面传来。 “是伪装成简陋的‘奢侈品’座椅吗?” 他心中暗忖,忍不住悄悄转头,再次打量这间看似朴素的树屋。 虽然说是“简陋的小屋”,但这里位于世界树“木华兰”接近顶端的重要位置,窗外并非一览无余的天空,而是被更加粗壮、交织如网的巨型气根与繁茂的发光叶片所环绕、遮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几乎不可能被外力侵入的立体屏障。 加之能感知到树屋外围隐隐有数道强大而沉稳的魔力气息在无声巡弋……显然是精灵魔法卫士在严密守卫。 这里确实给人一种“最高权力者居所”应有的、低调却绝对安全的感受。 “那么……现在,我能听到‘确切’的情况了吗?” 花凋琳端正坐姿,面具朝向舒桑长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拖延的认真。 舒桑长老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翠绿的眼眸中染上深重的忧虑。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低沉:“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在大约十天前。” 木华兰果园,如其名,这棵世界树上结满了各式各样、蕴含丰富魔力与生命精华的“灵果”,整个精灵聚落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依‘果’而生。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些灵果的生长速度变得异常缓慢,甚至有些开始出现萎缩、色泽暗淡的迹象。 起初以为是季节或自然魔力循环的微小波动,未加在意。 但随着情况蔓延,他们组织了一批最精通植物与自然魔法的精灵园艺师,前往世界树扎根大地的“根部”区域进行深入勘察。 结果,在那里看到了令所有精灵震惊乃至恐惧的景象…… “世界树的‘根须’……正在被一种不祥的‘黑魔法’力量侵蚀、污染。”舒桑长老声音干涩,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 “怎么会……” 花凋琳掩在面具下的呼吸微微一滞,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精灵与“神灵”(自然之灵)天生对“黑魔法”这类充满负面、混乱、毁灭性能量的侵蚀异常敏感,也极易受到其伤害。 因此,精灵一族在漫长的历史中,特别发展出了一套极为精深、远超其他种族的“净化”魔法体系,用以对抗和清除这类污染,保护自身与自然环境的纯净。 他们立刻施展了最高阶的净化魔法,成功地将当时发现的、附着在根须上的黑魔法侵蚀痕迹清除得一干二净。 但问题,出在“之后”。 “第二天,为了确认是否还有残留的污染,我们再次前往根部区域检查……”舒桑长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然而……不知为何,那些明明已被彻底净化的根须,在短短一天之内,竟‘再次’出现了被侵蚀的痕迹!而且范围、程度,与前一天几乎一模一样!” 起初,他们怀疑有外部入侵者,每晚潜入根部区域,重新施加黑魔法。 于是在根部区域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警戒与侦测结界,并派遣精锐卫士日夜轮值看守。 毫无用处。 “没有‘入侵者’。”舒桑长老苦涩地摇头,“无论我们施展多么强大的净化魔法,无论我们如何戒备森严……只要过了一夜,那些被净化的根须,便会‘自行’再次被黑魔法侵蚀。我们长老会的所有成员,都曾轮流值守,亲眼目睹了这一过程……那绝非外力所致,仿佛……是这棵世界树自身,在‘产生’着污染。” “已经……十天了。” 舒桑长老望向花凋琳,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近乎绝望的疲惫与最后一线希冀,“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方法,用尽了所有积累的知识与资源……完全,无计可施。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陛下,您驾临了。我们……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他将花凋琳的到来,视作了至高无上的救赎与转机。 “啊……” 听到这话,花凋琳面具下的表情想必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显然,舒桑长老和这里的精灵们误解了。 花凋琳是唯一能与根源世界树“天灵树”直接沟通的“高等精灵之王”,因此他们误以为她拥有解决一切与世界树相关问题的绝对能力与权柄,是专程为此事而来。 但她其实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此行纯粹是为了探望挚友叶哈奈尔,是纯粹的“私人行程”。 毕竟,即使花凋琳的能力再特殊,也无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与并非“天灵树”的其他世界树进行直接、深度的沟通。 “……我会尝试,与‘木华兰’进行沟通。” 花凋琳沉默片刻,终究无法在精灵们绝望而期盼的目光下说出真相,只能承担起这份被强加于身的“责任”,轻声承诺。 “呵呵……有陛下这句话,老朽便放心了。” 舒桑长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的笑容。 “……” 一旁静静聆听许久的白流雪,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花凋琳尝试与木华兰沟通,是“理所当然”的程序,他并未打算阻止,也无法阻止。 但直觉与来自“游戏”的深层记忆告诉他……恐怕,用处不大。 因为,问题的“根源”,很可能并不在于世界树“木华兰”本身,也不在于外部入侵者或某种未知的诅咒。 “这……看来,叶哈奈尔才是‘原因’吧?”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剧情”会提前这么多,以至于之前完全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但事到如今,种种迹象交织,尤其是那“被净化后次日又自行出现”的诡异污染模式,让他不得不联想到那个可能性。 那个在“游戏”中,原本应该在大约一两年后才会触发的、专为超高等级玩家准备的、跨越数十个章节的超级长篇事件…… [黑色神灵·凋零篇章] 那个纠缠着绝望、污染、牺牲与救赎的、无比沉重的“事件”,竟然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跨越了时间线,直接“砸”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此行原本单纯的目的……探望叶哈奈尔,此刻看来,或许正是无意中踏入了风暴的“风眼”。 沟通木华兰世界树 木华兰果园中央广场。 这里本是一个四季皆宜的旅游胜地。 尽管眼下并非最热闹的旺季,但由于其靠近阿尔卡尼姆这样的大都市,加上世界树本身永恒的魅力,广场上依旧游人如织,各族商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冒险者整理装备的叮当声、以及吟游诗人断断续续的弹唱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喧嚣。 但今天,聚集于此的人们,或许并不知道,他们即将见证的,远非一次普通的“精灵文化活动”。 嗡嗡…… 一种低沉、庄严、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像是无数古老生命同时低语的魔力共鸣声,毫无预兆地以广场中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与厚重感,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什么声音?” “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要开始了吗?” “嘘!小声点!什么活动!是精灵王陛下……花凋琳陛下亲自驾临这里了!” “真的假的?!那位平时连面都不露的神秘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精灵王·花凋琳,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是一个活在传说与遥远新闻中的、近乎神话的存在。 传闻中,她拥有超越一切精灵、乃至超越凡人想象的绝世容颜,以至于见到其真容者,无一例外会陷入无法自拔的爱慕,因此她常年以面具遮掩容貌,从未公开露面。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然而今天,这位神秘莫测的王,竟然毫无预兆地现身于第三世界树的公开广场,并且召唤出了一座只有精灵在举行最神圣仪式时才会动用的、完全由翠绿色活化藤蔓与发光水晶自然“生长”而成的古老祭坛,独自一人,静立于祭坛之巅。 她依旧一身包裹全身的纯黑旅行长裙,脸上戴着那副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令人无法窥见丝毫属于“精灵王”的真容。 但正因如此,围观的人群心中,反而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敬畏”与“痴迷”交织的奇异情感。 明明全身都被严实地遮盖,为何……这位精灵王,依然让人感到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非人”的“美丽”? 无人知晓,这源于她无意识中散发出的、属于高等精灵王族天赋之一的[魅惑生灵的天然吸引]体质。 即便有面具与衣物阻隔,那份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无形光辉与完美韵律,依旧会对周围的生灵产生潜移默化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呼……” 祭坛上,花凋琳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喉咙深处因紧张而泛起的细微颤抖。 由于诅咒已大大减弱,只要遮掩面容,理论上随时现身并无大碍。 但长年累月的深居简出、避世隐居,使得骤然被如此多陌生目光聚焦、审视,依旧让她感到了相当程度的压力与不适。 但,必须这么做。 如果不直接与世界树“木华兰”进行深度沟通,单凭外部勘察,几乎不可能找到黑魔法侵蚀循环往复的真正根源。 “沙沙沙!!” 仿佛回应王的召唤,广场周围、乃至整棵世界树“木华兰”的繁茂枝叶,无风自动,开始了规律而宏大的摇曳! 紧接着,天空之上,翠绿色的、如同流动极光般的庞大魔力光带,从世界树的各个方向升腾、汇聚,如同倒悬的翡翠瀑布,又似一张缓缓铺开的、覆盖天穹的生命织锦,带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开始慢慢浸染整片天空! “嗡……” 原本还低声议论、惊叹的人群,在这超越常识的自然魔法奇观面前,不由自主地集体噤声,只能茫然地、带着震撼与些许惶恐,抬起头,仰望那片愈发璀璨的绿色天幕。 “哇……” 仅仅是前来享受自然风光、放松心情的游客们,目睹了比预期壮丽百倍的景象,心灵仿佛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感到了久违的宁静与治愈。 然而,与旁观者的沉醉与惊叹截然不同,祭坛之上,花凋琳面具下的眉头,却紧紧蹙起! 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痛……” [回去……] [不要……] [对不起……] [好痛苦……] 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极致痛苦与绝望的“意念”与“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亿万根冰冷的尖针,蛮横地、毫无缓冲地冲入她的脑海,撞击着她的意识!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世界树与她之间建立的神秘链接中炸响! 声音听起来如同稚嫩孩童的哀嚎与呓语,充满了无法承受的折磨与濒临崩溃的混乱。 那无疑是“木华兰”的尖啸与悲鸣! 但花凋琳甚至无法与它进行任何“正常”的沟通! “木华兰”的意志,并未保持“清醒”。 它仿佛陷入了一种因极度痛苦而产生的、自我封闭的谵妄状态,只是在本能地嘶喊、抗拒,拒绝一切外来的“接触”与“探查”,哪怕是来自“王”的呼唤。 “呃……!” 花凋琳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拼命咬紧牙关,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试图在那片痛苦的噪音狂潮中,捕捉到一丝清晰的、可供交流的“理智”或“信息”。 但“木华兰”只是持续地尖叫、混乱地低语,疯狂的痛苦意念如同厚重的、不断翻滚的泥浆,将花凋琳探出的精神触角死死缠住、拖入更深的混沌。 她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得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股源于世界树本身的、浩瀚无边的绝望与痛苦的冲刷。 “拜托!清醒一点!” 花凋琳在精神链接中近乎嘶喊,“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哪里’在痛!‘什么’在伤害你?!” “咔嚓!!” 仿佛回应她的“强行沟通”,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暴戾的、充满“拒绝”与“毁灭”意味的黑色精神乱流,沿着链接反向冲击而来! “黑!!” 一个扭曲的、如同受伤野兽最后咆哮般的“意念”,狠狠撞入花凋琳的意识! 尽管她竭尽全力集中精神防御,勉强稳住了自身意识的核心,但那一刻,“木华兰”终究因无法忍受那“沟通”本身带来的、附加的极端痛苦,彻底、粗暴地……切断了与花凋琳的精神链接! “砰!” 链接断裂的反噬与精神冲击让花凋琳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祭坛石面上,双手撑地,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急促而艰难的喘息。 “陛下!您还好吗?!” 侍立在祭坛下方阴影中的精灵骑士们反应极快,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上祭坛,小心而迅速地扶起她,语气充满担忧。 “啊……” 花凋琳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勉强抬起手摆了摆。 她抬起头,面具后的金色眼眸,望向天空中那因链接中断而开始缓缓淡化、消散的翠绿色极光,眼神中充满了无力、挫败,以及深沉的痛心。 那是世界树拒绝沟通、在痛苦中挣扎的最直接证据。 “好美啊……” “真是……毕生难忘的景象……” 然而,对于下方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围观人群而言,那仅仅是一场短暂却无比壮丽的“自然奇观”与“王室表演”。 他们为绿色极光的消散而发出意犹未尽的叹息,或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震撼。 这天真而幸福的反应,与花凋琳此刻沉重的心情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让她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更加疼痛。 她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深深地低下了头。 必须从世界树那里得到“回答”,才能找到治疗方法。 但现在,连“沟通”这一步都做不到…… “陛下……” 扶住她的骑士长声音低沉。 “我必须……亲自去‘看’。” 花凋琳猛地抬起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虚弱,却已重新染上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没有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等待无法沟通的世界树自行崩溃。 她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地重新站直身体,甩开骑士搀扶的手,大步走下祭坛,对着迅速集结到身边的精灵骑士团高层,清晰地下令:“召集所有可调动的‘巡林者’与‘净语者’。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不择手段,搜索世界树‘木华兰’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根系区域、魔力节点、古老疤痕处……寻找一切可能成为污染‘根源’或‘通道’的异常点、法阵残留、或空间裂隙!我也会亲自参与搜索。” “遵命!” 骑士长右手抚胸,铿锵有力地领命。 花凋琳的命令一下达,数名侍从官立刻取出小巧的魔法号角,吹奏出只有精灵才能听懂的、穿透力极强的特定频率。 周围待命的大批精灵骑士、身着轻便皮甲背弓的“巡林者”、以及披着素白长袍手持水晶杖的“净语者”,如同得到指令的精密机械,瞬间行动起来,以小队为单位,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向世界树庞大躯干的各个方向。 世界树体积何其广阔,结构何其复杂雄伟,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将整棵巨树彻底搜索完毕。 但尽力展开感知,地毯式排查,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法。 “首先……” 花凋琳抬头,望向世界树那没入云层、高不可攀的“顶端”方向。 按照常理,魔力流动往往自高处向低处汇集,污染也可能自上而下蔓延。 从最高处开始,逐步向下搜索,或许效率更高。 就在她凝聚魔力,准备施展飞行魔法升空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祭坛下方…… 在那里,白流雪正静静地站着,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奇特的迷彩色眼眸中,没有围观者的惊叹,也没有骑士们的担忧,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等待已久”的笃定。 花凋琳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此行原本的目的,是与白流雪约定好,一同去探望挚友叶哈奈尔。 想到能与友人相聚,心底原本应该泛起一丝温暖与期待,但此刻,这情绪却被眼前沉重的现实彻底冲淡,只剩下苦涩的歉意。 “对不起……” 她走到白流雪面前,面具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歉意,“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我会……尽快解决这个事件。” 她说得有些艰难,毕竟“尽快”二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 白流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直接,“我们一起行动吧。” “没必要因为我……” 花凋琳下意识地想拒绝,不想将他卷入这明显的麻烦与危险之中。 “不是因为这个。” 白流雪打断了她的话,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面具上那对眼孔后的金色,缓缓说道,“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原因’的‘可能位置’。” “…什么?” 花凋琳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面具下的表情凝固了。 从事件发生到现在,白流雪明明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旁听了长老的叙述,观看了一次失败的沟通仪式……就已经“找到了原因”?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白流雪没有解释,只是侧过身,伸手指向世界树某个被浓密发光气根与永恒藤蔓遮蔽、显得格外幽深静谧的方位,“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去……‘叶哈奈尔的花园’。” 叶哈奈尔的花园。 如果白流雪的猜测正确,那里现在……恐怕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宁静祥和的避世之所了。 强大的、拒绝一切的结界必然已经布下。 以他目前的实力和能力,独自一人,是绝无可能突破进入的。 “幸好……有花凋琳在。”他心中暗道。 在“游戏”的原本剧情中,这个阶段的“主角”,必须依靠自身成长、积累资源、完成一系列前置任务,才能获得足以突破结界、进入“黑色神灵”事件区域的能力与道具,其难度之高,堪称主线任务中的噩梦。 但现在不同。 他身边站着的是精灵王·花凋琳,是实力足以媲美九阶大魔法师的至高存在。 有她在,结界或许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主线任务被大幅度提前了,这带来了巨大的变数与危险。 但与此同时,身边也多了一个堪称“官方作弊器”级别的强大助力。 祸福相依,似乎……也没什么好过分畏惧的。 “不过……有件事,还是让人担心。”白流雪眼神微沉。 无论如何,“神灵杀手”,那个在“游戏”中只被极少数完成苛刻条件玩家遭遇过的、代表“终末”与“净化”的极端存在,很可能会出现在叶哈奈尔面前。 那是整个“黑色神灵”篇章中最棘手、最令人绝望的“关卡”之一。 “以防万一……必须万分小心。”他再次在心中告诫自己。 墨菲定律在这个世界似乎同样有效,越是担心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这样想着,白流雪对花凋琳点了点头,率先迈开脚步。 “我们走吧。希望……侵蚀的程度,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凝重。 ………… 斯特拉学院的学生中,贵族出身的比例相当可观。 这些贵族子弟,有时会因为家族的重要活动、仪式或紧急事务,而不得不临时请假离校。 学院对此有明确规定:如有正当且充分的理由,学生最多可一次性申请连续四天的“特别事务假”。 算上周末,理论上足以凑齐整整一周的离校时间。 当然,能成功请到整整四天“特别假”的学生,凤毛麟角。 因为很少有贵族家庭的活动,重要到需要继承人离校如此之久,且学院方面认为理由足够“正当”。 但洪飞燕是谁? 阿多勒维特王国的第三公主,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 她毫不犹豫地动用自己的特权,申请了为期四天的“特别事务假”,理由栏简洁地填写着“王室与奥尔坎家族联合净化仪式”。 申请几乎在提交的瞬间便被秒速批准。 随后,她登上了王室专用的、铭刻着金色狮鹫徽记的豪华魔法飞艇,在数艘护卫艇的簇拥下,离开了悬浮于云端的阿尔卡尼姆。 飞艇平稳地航行在云海之上。 洪飞燕独自坐在宽敞的客舱窗边,赤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速流过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厚重云层,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女王同意了。”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确认某个事实,“公主也是王室的一员,当然有权参与涉及王室的净化仪式。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摩尔夫森林的净化仪式”,对洪思华而言,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与不可触碰的秘密。 洪飞燕的强行介入与近距离观察,必然会给对方带来巨大的麻烦与风险。 但奥尔坎公爵却“轻易”地接受了她的参与申请,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阻挠的意图。 “难道……有别的‘算计’?” 洪飞燕微微眯起眼睛,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政治场上的每一步,都可能隐藏着陷阱。 她悄悄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客舱另一端、远远坐在另一扇窗边的萨耶兰·奥尔坎。 那位总是让人猜不透内心真实想法的黑发少女,只比自己年长两岁,但已然精于隐藏情感、擅长机辩、对政治权术更是熟稔于心。 单论纯粹的魔法天赋与实力,洪飞燕自觉并不逊色,甚至可能略有优势。 但若以“统治者”或“政治家”的标准来评价,萨耶兰身上,确实有许多值得观察乃至“学习”的地方。 但也仅此而已了。 萨耶兰是“静止”的,是依附于洪思华这棵“大树”的藤蔓,是总有一天,必须被“清除”或“收服”的存在。 “如果我要成为‘女王’……那么,即使是敌人,也要找到值得‘学习’的地方。”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王室藏书楼某本早已遗忘名字的古老典籍上,读到过的一句话:“若遇可学之处,虽乞丐亦当俯首。” 是谁说的来着? 好像是……艾萨克·摩尔夫大公?那位十年前“堕落”的黑魔人,曾是王国著名的学者与哲学家。 “哼。” 想起艾萨克·摩尔夫,阿伊杰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 洪飞燕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联想。 “公主殿下,需要来些茶点吗?” 侍立在客舱角落的王室专属乘务员,适时地轻声询问。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茶点算什么?反正……也尝不出味道。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另一种细微的、近乎“叛逆”的冲动,却突然攫住了她。 “不。” 她改变了主意,转头对乘务员清晰地说道:“拿‘黑森林蛋糕’,和‘甜可可’来。”她特意强调了“甜”字。 最近,她偶然间发现,如果在品尝某些特定食物时,将精神极度集中,似乎……舌头上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类似“味道”的模糊感觉。 虽然微弱到常人可能只会认为是“舌头接触物体的物理触感”,但洪飞燕近乎偏执地确信……自己那自“那日起”便彻底死寂的味觉,似乎……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近乎奇迹般的“恢复”。 自从失去味觉的那天起,她从未停止过尝试,用尽了各种方法,服用过无数据说能刺激感官的魔药与珍稀食材,经历了无数次希望燃起又彻底熄灭的循环。 如今,这微弱到几乎无法确认的“迹象”,是否意味着,无数次的尝试,终于……有了一丝渺茫的“结果”? “是,殿下。” 乘务员很快端来了装饰精美的黑森林蛋糕与冒着热气的甜可可。 浓郁的可可香气与蛋糕的甜腻气息,在客舱中弥漫开来。 洪飞燕拿起银质的精致小叉,深吸一口气,如同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将叉子深深戳入那块看上去无比诱人的蛋糕,叉起带着樱桃与奶油的一角,缓缓送到唇边。 这到底是什么,甚至让她感到了久违的、近乎“紧张”的情绪。 “嗯……” 她将蛋糕放入口中,没有立刻咀嚼,而是闭上眼,调动全部心神,将所有的感知都聚焦于舌尖,小心翼翼地、如同考古学家发掘脆弱古物般,去“品味”、去“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信号。 …… 没有任何“味道”。 没有巧克力的醇苦,没有奶油的甜腻,没有樱桃的微酸。 只有蛋糕体那湿润绵密、奶油那滑腻冰冷、巧克力碎那细微颗粒的……纯粹“物理质感”。 甚至,由于过度专注于“寻找味道”,那种黏糊糊、甜腻腻的质感被放大,反而勾起了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感,几乎让她当场吐出来! “呃……” 洪飞燕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强行将喉头涌上的不适感压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甚至感到,自己的味觉并非“恢复”,而是彻底“坏死”了,那种“渴望感受却什么也感受不到”的扭曲空虚感,混合着食物本身令人不快的质感,化作一种更为深沉的恶心,盘踞在口腔与食道。 “哈……该死……”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用手背擦去冷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与更深沉的阴郁。 无法品尝味道的话,像蛋糕、可可这样质感浓稠、甜腻刺激的食物,本应尽量避免。 但为了那渺茫的、“可能感受到一丝味道”的希望,她一上来就过于“大胆”地挑战了最不适合的食物。 “这次……为什么……” 她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与困惑。 明明之前,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那时候,到底为什么?有什么“不同”,才让她“尝”到了味道? 刹那间,一段遥远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上一次,她依稀感觉到“味道”的时候……似乎,是和“某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 紧接着,一个荒诞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联想,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难道……和谁一起吃饭,会改变自己的“味觉”? “那……根本说不通。”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连同口中的腻味感一同甩出去。 连这种毫无根据的、可笑的“杂念”都会产生……最近,自己是不是变得太多,太“奇怪”了? 她感到一种陌生的、仿佛正在逐渐脱离掌控的“自我”。 “公主殿下,您……还好吗?”乘务员关切地低声询问。 “嗯。我出去一下。” 洪飞燕强作镇定,起身,快步走向客舱后部的专用洗手间。 关上门,她终于不再忍耐,对着华丽的水晶洗漱池,将口中残留的蛋糕悉数吐出,用冷水狠狠漱口、拍打脸颊,直到那腻人的感觉稍微散去,脸色才稍稍恢复。 当她整理好仪容,重新走出洗手间时,萨耶兰·奥尔坎,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走廊窗边,用那双惯常的、缺乏温度的灰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洪飞燕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挺直脊背,迈着属于公主的、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座位。 萨耶兰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和微湿的鬓角上短暂停留,没有询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只是在她经过时,几不可察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平淡地说了一句:“公主殿下,很安静。不需要帮助。”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询问。 洪飞燕脚步未停,亦没有回应,径直回到窗边的座位坐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云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萨耶兰也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自己面前的虚空,心中,一个刚刚浮现的念头,却悄然清晰起来:“味觉……” 她想起了关于洪飞燕公主“失去味觉”的隐秘传闻,也注意到了对方刚才前往洗手间前后,那极力掩饰却仍有一丝泄露的、与“品尝食物”相关的微小异常。 一个猜测,在她精密如仪器的大脑中成型。 但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有任何进一步探究或表示“理解”的意图。 洪飞燕公主很“安静”,不需要帮助。仅此而已。 灵之联赛 “对不起。报名申请阶段……已经彻底截止了。” 灵之联赛选手管理办公室内,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性负责人,用公式化却不容置辩的语气,对站在办公桌前的普蕾茵说道,“如果您现在单方面强行放弃参赛资格,根据联赛章程第七章第五条,您将受到包括但不限于:扣除本学期实践学分30分、未来三个学期禁止参加任何学院官方竞技活动、以及记入学生档案的‘重大违规’记录等……相当严重的处罚。” 她抬起头,从镜片后看向普蕾茵,语气放缓,但内容依旧冰冷:“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绝望。这对普蕾茵来说,无疑是令人绝望的宣判。 她不能放弃灵之联赛的参赛资格…… 这本身已是被那个该死的杰瑞米·斯卡尔本用不知什么龌龊手段强行绑定的巨大委屈。 而现在,甚至连她想“换队”这最后一点卑微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什么?!不能换队?!为什么?!” 普蕾茵双手“啪”地一声拍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身体前倾,黑曜石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负责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最初提交报名申请时,队伍所属就已经被系统锁定并登记了。” 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普蕾茵小姐,您的名字,已经明确归属于‘斯卡尔本文队’。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 “不要!” 普蕾茵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耍赖的抗拒。 耍赖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普蕾茵现在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或体面了! 只要一想到要和杰瑞米那个自大狂、惹事精、还总用恶心眼神看自己的家伙在同一支队伍里“并肩作战”,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和深入骨髓的抗拒! “拜托了,姐姐!” 普蕾茵猛地改变了策略,双手合十,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趴在桌上,那双平日里多半带着慵懒或锐利的黑色眼眸,此刻蓄满了刻意为之的、晶莹剔透的恳求与无助,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黑曜石,一眨不眨地、用能融化坚冰般的眼神,紧紧锁定了负责人的眼睛。 “就当是……救一个人?至少……换个队,好吗?求求你了!”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将“楚楚可怜”演绎到了极致。 “!” 负责管理员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毛茸茸的魔法箭矢“噗嗤”一声命中了心脏! “好、好可爱……”她心中有个小人在尖叫。 平时看这位普蕾茵同学,要么独来独往表情冷淡,要么怼人时言辞犀利得像只小疯狗,没想到安静下来、放低姿态恳求时……竟然能露出如此具有“杀伤力”的表情?! “咳咳!” 负责人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驱散脸上悄然升起的微热,并努力让因对方眼神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 被一个学生用“美人计”牵着鼻子走,这实在有损她作为管理者的威严。 但……对方都如此“诚恳”地请求了,眼神还那么……帮个小忙,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那个……” 负责人避开普蕾茵那过于“闪亮”的注视,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说道:“这次……不是有‘校内预备选手追加选拔赛’吗?” 她观察着普蕾茵的反应,“如果你能在那里……找到另外四名选手,并且成功‘组建’一支新的队伍……那么,队伍‘转会’的事情,或许……就有操作的可能性了。” “真的?!” 普蕾茵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颗小星星在里面炸开!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找到四个人,但比起作为“斯卡尔本文队”的一员,和杰瑞米绑在一起参赛,这个方案简直好了一百万倍! “说实话,我很想直接帮你把队伍组好……但那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负责人有些歉意地补充道,语气比之前软化了许多,“你能……自己找到四个人吗?” “能!当然能!” 普蕾茵激动地连连点头,像是害怕对方反悔一般,猛地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握住了负责人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谢!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姐姐!” 她抬起头,用那双依旧闪烁着感激与兴奋光芒的黑眸,无比“真诚”地凝视着对方,“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恩情的!” “我……我也不会忘记这个‘场景’的。” 负责人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有些冰凉却柔软的手紧紧握着,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回升的趋势,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心中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满足。 如果是其他学生提出这种麻烦的请求,她可能会觉得厌烦。 但因为是从普蕾茵这里得到了如此“明确”的“回报”,心情反而平静甚至愉悦了起来。 之前的些许疲劳感,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暴击”一扫而空,从结果来看,自己简直是“赚到了”。 “请务必……找到四个人。” 她最后叮嘱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是!” 普蕾茵元气十足地应道,像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鹿,步伐轻快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管理办公室,黑色的短发在脑后跳跃。 看着那个难得显露出符合年龄的活泼、兴奋跑开的背影,负责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现在申请额外参赛的,大多都有自己固定的小团体了……真的能……找到四个‘无主’又愿意跟她组队的人吗?”她有些担忧地喃喃自语。 但之后的事,已经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了,只能默默观察。 “不过……以普蕾茵那样的……呃,‘人缘’和‘行动力’……应该……不难吧?” 她不确定地自问,最终只能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堆积的文件。 讲座结束后的傍晚,阿尔卡尼姆某条僻静的后巷。 不寄宿的学生放学时,偶尔,“马流星”也会像其他走读生一样,离开斯特拉学院,在阿尔卡尼姆的街巷间看似随意地散步。 加强与“朋友们”的表面关系,观察学院的日常动态,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为了能“秘密”地与外界取得联系。 在斯特拉学院内部,与自己的“联络人”见面,风险太高。 尽管他拥有的黑魔法伪装堪称完美,即使最精密的探测魔法扫过,表面上看也只是一个魔力波动正常、甚至堪称优秀的斯特拉学生,但在学院深处,那位感知能力堪称怪物的院长“阿基海顿”的无形监视下,必须时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 阿基海顿曾是“黑魔王”的臣子,但他对旧主的“忠诚”薄如蝉翼。 由于完全无法揣度他那阴险莫测的内心究竟在盘算什么,马流星认为,尽量避开对方的直接视线,安静地行动,才是上策。 “‘乌鸦’,你在吗?” 到达这条行人稀少、两侧墙壁爬满暗色苔藓、光线昏暗的小巷深处后,马流星停下脚步, 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阴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那片阴影,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扭曲! 紧接着,阴影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全身笼罩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长袍中、面部完全隐藏在兜帽深暗下的“幻影”般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浮现,悄无声息地“显露”出来,单膝跪地。 “您召唤我,王子殿下。” 被称为“乌鸦”的身影,发出低沉、沙哑、仿佛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幼。 “我想把这个,交给‘父亲’。” 马流星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特殊魔法火漆封口的信笺,递了过去,“可以吗?” “当然,王子殿下。” 乌鸦伸出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恭敬地接过信笺,“如果是您的命令,无论何事,属下都会尽力达成。”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但心中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原本那位性格偏向阴郁、冷淡的王子殿下……是会主动给“父亲”写信的性格吗? 如果他厌恶这种直接的交流方式,那还另当别论。 这真是件……有些奇怪的事。 但作为忠实的仆人,在这里表达任何疑问,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只需服从命令。 “啊,对了。” 马流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那深紫色的、如同午夜星空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依旧跪地的乌鸦,“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乌鸦隐藏在兜帽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王子殿下想要的信息,始终只有一个……找到“大地的契约者,切尔里本”。 据那些零碎、难以证实的传闻所述,这个男人曾与十二神月之一的“淡褐土二月”定下契约,获得了“绝对无法被摧毁”的躯体。 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自从这个传闻开始在某些隐秘圈层流传开来的那天起,切尔里本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了踪迹。 “暂时……找到了‘一些’踪迹。”乌鸦谨慎地选择措辞。 “暂时?” 马流星微微挑眉。 “是的。” 乌鸦点头,声音更低了些,“最近有未经确认的消息称,在‘赛利班驻地’附近,短暂捕捉到了疑似他身影的目击报告。但当我们的特工以最快速度赶到时……现场的所有人……驻地的守卫、商人、甚至偶然路过的旅人……都已被杀害。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魔力痕迹或线索。” “嗯……” 马流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深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 切尔里本可能察觉到了有人在追踪他,但无法确定特工的具体位置。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和拥有的力量,他没有那么“敏感”和“细腻”的感觉来逐一分辨。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杀掉现场“所有”可能看到、或可能提供信息的人,彻底抹去痕迹,不留任何后患。 “还是那么……‘冷酷’的性格啊。” 马流星低声评价,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因为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所以……追踪再次中断了。” 乌鸦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暂时……休息一下吧。” 马流星摆了摆手,深紫色的眼眸望向小巷尽头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天空,“如果再发生类似的大规模屠杀事件,追查下去,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会很‘累’。” 尽管这么说,马流星俊美的脸上,依旧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深沉的遗憾。 切尔里本。 如果是那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实现自己“想要”的。 为什么……连一次“挑战”都不曾尝试,就选择放下一切,彻底“隐居”呢?拥有那样的力量,有必要如此躲藏吗? 马流星完全无法理解。 “啊,还有……” 乌鸦似乎想起了另一件需要汇报的事,声音压得更低,“最近,‘黑魔法评议会’那边,似乎有些可疑的动静。他们……好像在暗中筹备着什么,很可能是……‘黑魔王继承仪式’的相关试探。” “嗯……” 马流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黑魔法的世界,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强者踩着弱者的尸骨向上攀爬,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社会法则。 “黑魔王”因为拥有最强大的、压倒性的力量而成为“王”,几十年来一直稳固地占据着那个位置,从未有人能真正撼动,他也从未流露过“下来”的意愿。 自从黑魔王掌权以来,有多少不自量力、或被野心驱使的黑魔人前赴后继地挑战他,最终无一例外,化为了王座之下无人记得的枯骨与血泪。 现在,几乎所有黑魔人都“知道”了…… 黑魔王,无疑是“最强”的。必须“承认”他的统治。 但是,如果有一个问题,始终如同毒刺,扎在部分黑魔人心中…… 那就是黑魔王曾是“光明骑士团”成员的传闻。 “光明骑士团”,虽然现在已经不存在,但曾经是斯特拉学院为了彻底消灭黑魔人而建立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特殊机构。 在其最鼎盛的时期,短短一年内,就让无数黑魔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东躲西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沾满黑魔人鲜血的可怕存在。 那样的、出身于“光明”阵营的魔法师,现在却堕落为“黑魔王”,统治着黑暗世界? 他虽然是最强,但绝不能“承认”他是“王”……这样的思潮,始终在黑暗世界的底层与某些不甘心的野心家心中涌动着。 在这样的舆论与暗流下,“黑魔法评议会”这个由部分古老黑魔人家族与强者组成的、松散却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地下组织,从未停止过策划推翻黑魔王的阴谋。 “又在做……无谓的事。” 马流星冷漠地嗤笑一声,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极其厌恶自己的“父亲”,厌恶那个带来无尽黑暗与束缚的血脉源头。 但有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的力量……绝非那些躲在阴影里玩弄小聪明的蝼蚁,能够撼动分毫的。 正因如此,马流星才如此急切地寻找“切尔里本”。 因为他是有记载以来,唯一一个曾与自己的父亲“对抗”过,并且……“活”下来的“黑魔人”。 既是黑魔人,又受到“十二神月”之一的庇护……或许,这样矛盾的“特例”,在整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最后的……推测目的地,确认了吗?”马流星带着一丝遗憾,最后问道。 乌鸦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追踪魔法断了,但根据他之前的行动模式与路线反推,预测他最终的目的地……并不困难。” 乌鸦语气带上了一丝古怪,“他是个……思维模式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直线条’的男人。” “哦?” “也许……现在正前往第三世界树,‘木华兰的果园’。” 乌鸦说出了那个地名,“从那附近的大型聚居地来看,只有那里了。” “最好不要……惹到精灵,”马流星微微蹙眉,“他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应该……不会吧。” 乌鸦语气也有些不确定,“如果惹怒了世界树和那位精灵王……即使是切尔里本,恐怕也会陷入苦战。他应该……不至于毫无理由地去触那个霉头。” “那就……稍微放心了。” 马流星听完,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在学院里常见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灿烂笑容,“他不是那种……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的鲁莽男人。” “辛苦了。” 马流星对乌鸦点了点头,“现在,回去吧。长时间暴露在外面……可不好。” “感谢您的关心,王子殿下。” 乌鸦简短地致意,身影再次如同融入墨水的颜料,迅速变得模糊、黯淡,最终彻底“沉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马流星独自站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小巷中,抬起头,望向天空。 夕阳的余晖已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噬,深紫色的天幕低垂,不见星光。 “今天的天色……特别暗啊。” 他低声自语,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沉郁的夜空。 魔法协会中央本部,“苍穹之塔”。 “轰!”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某位大人物怒极拍案的声音,在这间聚集了至少发表过百个七阶以上魔法论文的、德高望重的老法师们的会议室里炸开! 厚重的实木长桌都为之震颤! “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个事实?!” 魔法协会副会长,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火系大法师“卡拉登”,如同一头发怒的红色雄狮,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火红色的头发与胡须似乎都要根根竖起,对着负责情报汇总的中年法师怒吼,声音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赛利班驻地’……被全灭了?!” 另一位女性元老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赛利班驻地,是为了讨伐、防御盘踞在“赛利班高原”上的凶暴魔兽群而建立的前沿堡垒。 由经验极其丰富的魔法战士与结界师驻守,拥有号称“铜墙铁壁”的复合防御体系。 在过去十年间,协会早已判断彻底讨伐盘踞高原的魔兽“几乎不可能”,因此战略转变为“彻底防御,阻止魔兽群扩散”。 驻地也一直完美地履行着职责,如同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危险的前线。 然而,全灭。 “冷静点,卡拉登。” 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甚至带着一丝悠闲意味的声音,在副会长即将再次咆哮时,不紧不慢地响起,如同清凉的溪水,浇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卡拉登副会长如同被扼住喉咙,怒吼卡在喉咙里,他闭上嘴,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悻悻地转过身。 说话者,是负责管理“苍穹之塔”、同时也是魔法师联盟现任总盟主的阿留文。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面容俊秀,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但知晓他底细的人都清楚,这位外表年轻的会长,实际年龄早已超过一百五十岁,是协会中最古老、也最深不可测的存在之一。 在他面前,卡拉登因这种事态而激动失态,反而显得不够成熟稳重。 “慢慢说,解释一下。” 阿留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情报官,“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特别强大的‘奇行种’魔兽吗?” “不……不是那样的,会长大人。” 情报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后来派遣‘事后搜查队’详细调查的结果……没有发现任何与魔兽激烈战斗的痕迹。驻地内部的防御结界是从‘内部’被瞬间突破的,许多守卫……是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秒杀’。” “那么……是‘黑魔人’了?”阿留文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 “是的。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分析来看……似乎是使用‘魔法’的黑魔人。”情报官艰难地说道。 “嗯。” 阿留文轻轻应了一声。 使用魔法的黑魔人,并不常见。 大多数生灵“黑魔化”后,要么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只知破坏的野兽;要么自身的魔力回路会因黑暗侵蚀而崩溃、紊乱,无法再施展系统的魔法。 但总有极少数“特例”,能够巧妙利用自身黑魔化后获得的“特性”,或者原本种族传承的强大能力,施展出威力惊人、且充满黑暗与混乱特质的“魔法”。 这类存在,往往是最危险、也最麻烦的。 “目标……似乎擅长使用‘大地系’魔法。” 情报官补充道,“虽然看起来不像是……行事‘谨慎’的类型,但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地面上,属于他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是吗?” 阿留文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能够独自一人,在极短时间内摧毁“赛利班驻地”的大地系黑魔人……符合这个条件的人物,在已知的记录中,似乎……只有一个。 “时隔十年……终于再次现身了啊。” 阿留文低声自语,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切尔里本’。” 但……为什么是现在? 一直销声匿迹、安静地如同彻底死去,突然开始活动……总该有个“理由”。 是有人惹怒了他?还是……有什么他“必须”去做的事?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阿留文首先想到的,是另一个可能性。 “黑魔王的‘继承仪式’……似乎快要开始了。” 他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会议室中神色各异的元老们,“他们……是想让他成为‘新王’吗?毕竟……他可是罕见的‘纯血黑魔人’啊。” “纯血黑魔人?您是说……?” 对大多数法师来说,这似乎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词汇,几位元老脸上露出疑惑。 对他们而言,黑魔人就是黑魔人,不会去区分什么“血统”,这很“自然”。 “嗯。他们……自己内部,也会有奇怪的‘区分’呢。” 阿留文用轻松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不像我们‘人类’这么……单纯?” 看到元老们脸上露出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有些愚蠢的表情,阿留文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位置……确认了吗?” 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追踪……断了。” 情报官老实回答,但紧接着说道,“但……反正从那里,通过赛利班高原,能去的大型聚居地或特殊区域……只有一个。” “那么……” “是的。” 情报官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第三世界树……‘木华兰的果园’。” “呼……” 阿留文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那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一些。 那个如同“暴走列车”般危险、不可控的家伙……为什么要去精灵的城市?而且还是以“宁静”、“祥和”著称的木华兰果园? “希望……他在那里,能‘安静’地生活。” 阿留文用近乎祈祷的语气低声说道,但他自己都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怜。 “首先……悄悄地,派遣‘黑魔歼灭队’过去。”他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平静。 “明白了!” 情报官立刻领命。 派遣由协会直属、专门应对高危险度黑魔人的精英团体……“黑魔歼灭队”,或许能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将其控制,甚至解决,尽量减少损失。 但最好的情况,无疑是切尔里本只是路过,或者转移到其他更偏僻的地区,什么事也不发生。 “又是一件……麻烦事啊。”阿留文低声叹息,揉了揉眉心。 到了晚年,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麻烦”接踵而至?他感到一丝深沉的疲惫。 沉默了片刻,在元老们以为会议即将结束时,阿留文缓缓从主座上站了起来。 “告诉他们……这次,我要‘亲自’去一趟。”他平静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什、什么?!会长亲自……” 卡拉登副会长再次震惊,其他元老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嗯。不需要多说了。” 阿留文摆了摆手,制止了所有的疑问与劝阻。 他缓步走向会议室门口,背影在魔法灯的光芒下,拉得很长。 “现在……太老了,病了,也累了。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着,手扶上了门框。 “但该做的事……终究还是要做的。” 话音落下,他拉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芒中,留下满室沉默、神色复杂、隐隐感到不安的元老们。 切尔里本 前往“千年神灵·叶哈奈尔的花园”途中。 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学期初的时候吧?那时,对“魔力泄露体质”的理解还极不充分,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迷茫,甚至不知能活到几时。 魔力泄露体质。 这么一想,叶哈奈尔,不是帮了我“最大”的忙吗? 正是在这里,通过那次“共鸣”与后续的探索,我才真正开始理解自己身体的秘密,从而找到了克服那短暂“生命期限”的可能路径。 即使没有叶哈奈尔,或许未来也能找到其他方法,但在那之前,在彻底掌控斯特拉学院那复杂的局面之前,我能否活到那个时候,真的不一定。 所以,我一直心怀感激。 但这份感激,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好好地、正式地表达。 与她的相遇短暂如惊鸿一瞥,她醒来片刻,给予启示,便再度陷入长眠,我们甚至没有真正地、好好地“交谈”过。 距离,似乎越来越远。 心,也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危机与算计中,渐渐“疏远”。 老实说,我甚至有一段时间,几乎把她“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如果非要找个借口……那真是非常、非常“忙碌”。 整个暑假都在马不停蹄地探索埃特鲁大陆的各个角落,收集情报,建立人脉,甚至经历了匪夷所思的“时间跳跃”。 开学后更是卷入了女巫事件、肃月之塔、绿塔乃至更高层面的博弈,如同在风暴的漩涡中挣扎。 尽管如此,叶哈奈尔刚刚苏醒,状态极其虚弱和脆弱。 作为某种意义上“缔结联系”的另一方,我理应更频繁地关心、探望,确认她的状况。 尤其当“故事”的发展已完全偏离“原作游戏”的轨道,任何“变量”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时,这种关注更显必要。 “魔力的‘浓度’……正在逐渐下降。” 走在前面的花凋琳忽然开口,空灵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小径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微微侧头,面具朝向白流雪,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敏锐的光。 “嗯。” 白流雪点了点头,迷彩色的眼眸同样扫视着周围看似宁静、实则隐隐透出“虚弱”感的自然环境。 普通人或许毫无所觉,但对于魔力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都能隐约察觉到,这片区域的生命魔力正在缓慢地、“不自然地”流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汲取、或者……污染着这里的本源。 通往叶哈奈尔花园的“路”,并非为普通人铺设的观光步道,而是世界树自然生长形成的、极其崎岖复杂、枝干虬结、藤蔓密布的“原始领域”。 若是白流雪独自前来,即使记得大致方向,也必定要花费数倍时间与精力,在迷宫般的根须与气根间艰难穿行。 但与花凋琳同行,负担便减轻了无数倍。 “沙沙……!” 她走过的地方,即使前方是茂密得毫无缝隙的发光灌木丛,那些枝叶也会如同拥有生命般,优雅地向两侧自动分开,形成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清新植物芬芳的“通道”。 头顶垂落、遮挡视线的巨大发光叶片,会微微抬起,仿佛在行礼。 天空中悠然飘落的、不知从世界树何处带来的、闪烁着微光的花瓣,甚至会在需要跨越沟壑或陡坡时,自动汇聚、凝结,形成短暂而稳固的“花瓣阶梯”或“浮空踏脚石”。 这般景象,若被旁人看见,或许会惊叹于其如梦似幻的美丽,感慨精灵王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神秘与神圣,或被那份无声的、充满生命韵律的“侍奉”所触动。 但说实话,对此刻的白流雪而言,比起那些诗意的感慨,他脑海中更多浮现的念头是“真方便”。 如果有人能随时这样开路该多好,探索未知区域、执行任务时能节省多少体力与时间。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知道,这是独属于“精灵王”、源于其与“天灵树”深刻共鸣的特权与能力,是无法复制、更无法“奢求”的馈赠。 不知不觉间,目的地已在眼前。 花凋琳停下了轻盈而平稳的脚步。 那些一路伴随、殷勤协助的枝叶与花瓣,仿佛完成了使命,缓缓退散、飘落,重新回归于周围静谧的自然之中,没有留下一丝人为的痕迹。 “感觉……很不好。” 花凋琳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她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胸口,面具下的眉头想必紧紧蹙着。 花园的入口,被数根异常粗壮、交织缠绕的世界树主藤蔓与散发着微光的气根严密地遮蔽着,其上还流动着古老的、只有高等精灵才能辨识的隐蔽符文。 这重防护,足以让绝大多数精灵都无法察觉其存在。 但在花凋琳一个简单而优雅的、如同拂去尘埃般的手势下,那些坚若精金的藤蔓与气根,如同温顺的巨蛇,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退让,露出了其后被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苍翠苔藓覆盖着的一面……古老石碑。 石碑表面粗糙,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代精灵语铭文,正中有一个不起眼的、与周围苔藓几乎融为一体的凹槽。 那便是花园的“门扉”。 白流雪向前迈出一步,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造型古朴、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钥匙” 正是当初“康斯特拉蒂奥计划”的参与者和幕后操控者作为“礼物”与“测试”的一部分,交给他的信物。 “那是……” 花凋琳目光落在钥匙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前……作为‘礼物’收到的。” 白流雪简短地解释,没有提及具体来源,这并非谎言,只是省略了复杂的背景。 “你是说……通往这里的‘钥匙’,是作为‘礼物’收到的?” 花凋琳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知道这个地方的隐秘与特殊性,叶哈奈尔几乎不会允许外人踏入,更遑论将“钥匙”赠予他人。 “是的。” 白流雪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走上前,将钥匙对准石碑中央的凹槽,轻轻按入。 “咔哒!” 一声清脆的、仿佛内部精密锁扣被解开的轻响。 紧接着,钥匙自动旋转了九十度,与凹槽完美嵌合! [通往神圣·叶哈奈尔花园的门扉,已被“认可之钥”开启!] 无形的提示仿佛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石碑表面流淌过一层水波般的银色光泽,随即无声地向一侧平滑地移开,露出了其后一片纯粹、柔和、却看不清内部景象的、如同液态光幕般的“白色光芒”。 叶哈奈尔所在的场所,是一个略微“偏离”常规现实三维空间的特殊维度,是依托于世界树、介于虚实之间的“心灵花园”。 因此,空间入口本身也带着些许“扭曲”感。 白流雪与花凋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嗡!!” 熟悉的、仿佛穿过一层粘稠水膜、又像瞬间被抛入失重状态的、空间翻转的奇异感觉,迅速掠过全身! 下一刻,双脚重新踏上“实地”。 白流雪立刻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记忆中那片被柔和翠绿与金色光点充满的、静谧而神圣的花园,而是一片被深沉、粘稠、令人不安的“紫色”彻底“浸染”和“笼罩”的诡异空间! “呃!” 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感瞬间袭来! 白流雪闷哼一声,几乎条件反射般,以最快的速度从“棕耳鸭眼镜”链接的异次元存储空间中,掏出了一个造型略显古怪的、由金属与透明晶片构成的“面罩”,迅速戴在脸上,并启动了内部的过滤与稳定魔法阵。 这个仿照地球防毒面具原理、结合埃特鲁炼金术与铭文技术制作的“抗魔力污染面罩”,能有效过滤、阻隔空气中过于“浓烈”或“浑浊”的异常魔力粒子,缓解魔力对感官的直接冲击。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对过于“强烈”或“混乱”的色彩性魔力极为敏感,容易引发剧烈不适甚至感官紊乱,因此未雨绸缪制作了这个小道具。 只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然是在叶哈奈尔的花园里。 “怎么会……变成这样……” 随后进入花园的花凋琳,在看清内部景象的刹那,如遭雷击,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她没有佩戴任何防护,那双金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缓缓扫过这片被紫色浸透的、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眼中瞬间涌上深切的痛苦、震惊与……一丝恐慌。 原本充满翠绿色生命光环、美丽、神秘、如同梦境般的叶哈奈尔花园,此刻已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不断翻滚流动的、带着不祥与死寂气息的“紫色浑浊魔力”彻底“污染”了!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清新的草木花香与纯净的生命气息,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令人隐隐作呕的怪异“魔力瘴气”。 即使戴着特制面罩,呼吸也不如外界顺畅,魔力瘴气对精神的隐隐压迫感依旧存在。 看来事后得请“技术顾问”埃特丽莎帮忙,升级一下面罩的过滤与精神防护性能才行。 “你……还好吗?” 白流雪转头看向花凋琳,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 “嗯……还、还好。” 花凋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微发颤,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试图适应这片污染的空间,“反而……我更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与深沉的痛苦。 “嗯?” 白流雪注意到她的状态异常。 花凋琳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双总是沉静的金色瞳孔,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快速地收缩、扩张、晃动,显然她的精神与情绪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冲击之中。 是因为黑魔法污染的直接影响吗? 不,不可能。 身为受到“天灵树”与“莲红春三月”双重庇护的精灵王,精神层面坚韧无比,绝不可能仅仅因为身处这种程度的黑魔法污染环境中,就出现如此剧烈的、近乎“崩溃”前兆的反应。 花凋琳此刻的恐慌与失态,根源在于“叶哈奈尔的花园竟然出现如此可怕的黑魔法污染”这一事实本身,在于对挚友境遇的极致担忧与恐惧。 令人惊讶的是,由于“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对情绪的稳定作用,她之前几乎没表现出太多外在迹象,让白流雪差点忽略了这份深藏于平静表面下的、汹涌的惊涛骇浪。 “冷静下来。” 白流雪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花凋琳冰凉、微微颤抖的手,透过面罩,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我们还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确认情况。” “……” 花凋琳猛地咬住了下唇,用那双剧烈动摇的金眸看着白流雪,仿佛从他沉稳的眼神与手掌的温度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胸膛深深起伏了几下,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恐慌虽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多了一丝强行凝聚的“冷静”。 “嗯。快去……看看吧。”她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但已能控制住语调。 虽然被黑魔法严重污染,但花园的基本“结构”似乎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记忆中那些弯弯曲曲、开满发光花朵的小径,由巨大水晶与树根自然形成的拱门,以及悬浮在半空、滴落灵泉的微型瀑布,其轮廓依稀可辨,只是统统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不适的暗紫色调,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光辉。 以前在这里,需要猎杀那些由“植物”形态活化而来的、类似“石像鬼”的守护魔像…… 那些其实是叶哈奈尔为了保护自己沉睡的核心、而本能散布的、清除入侵者的“自卫机制”。 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 反而,比起那时这里更像一个危机四伏的“地牢”,却没有“怪物”。 真是讽刺。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记忆中通往花园最深处的小径前行。 周围的紫色瘴气似乎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在铺满枯萎花瓣与落叶的地面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自己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走了很久,前方一堵由无数粗壮、扭曲、同样被染成深紫色的世界树根须“编织”而成的、巨大而厚重的“墙壁”,彻底挡住了去路。 “这是……?” 白流雪停下脚步,记忆中,以前这里并没有这堵“墙”。 “结界。” 花凋琳走上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那冰冷、粗糙的根须表面,语气复杂,“是叶哈奈尔……不想让任何“外人”进入时,自行设置的最终屏障。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叶哈奈尔在某个时刻,主动封闭了最核心的区域。 “结界?” 白流雪打量着这堵看起来就是普通岩石与树根混合体的墙壁。 幸运的是,花凋琳似乎知道“密码”。 她将手掌完全贴合在结界表面,闭上眼,口中开始低声吟唱一段古老、晦涩、音节奇特的精灵语咒文。 金色的、细小的光点从她掌心与吟唱声中流淌出来,渗入深紫色的根须。 “嗡!” 结界表面骤然亮起! 红色、蓝色、黄色,三层不同颜色、由无数复杂符文构成的巨大圆形魔法阵,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从她掌心接触点向外急速扩散、展开! 强烈的魔力波动让周围的紫色瘴气都为之翻滚、退散! “咔嚓……轰隆隆……” 巨大的根须之墙内部发出沉闷的、如同巨大齿轮与锁链运转的轰鸣! 紧接着,墙壁从正中缓缓向两侧“裂开”、移动,露出了其后……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与……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叶哈奈尔”的、清冷如月华般的熟悉气息。 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再次看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震撼心灵的景象:天空中,三枚颜色、大小、轨迹各异的月亮(幻月、暗月、光月),比在地球上所见的任何月亮都要巨大、圆满,静静地悬挂在深邃的、点缀着无数璀璨星辰的夜空中。 一条由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横跨整个天际的、流淌着梦幻银辉的“银河”,如同神祇随手抛出的光之绸带,将下方无垠的、即使在月光下也隐约可见其繁盛轮廓的“花田”,装点得格外丰盈、神秘,仿佛不属于尘世。 在月光与星辉共同照耀下的、这片静谧而广阔的花田中央,她,在那里。 千年神灵……叶哈奈尔。 被困在永恒停滞的时间牢笼中,因融入“神兽之心”而重新获得生命,并被赋予了新生的她。 她依然闭着眼睛,身体僵硬不动,保持着白流雪记忆中的那个姿势……双膝微微弯曲,以一种近乎“跪坐”的姿态立于花田之中,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指尖抵着下颌,头颅微垂,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漫长而无望的、最虔诚的“祈祷”。 当时她显现的是成熟女性的形象,但此刻“外表年轻化”的她,那张精致得仿佛月光雕琢而成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凝固的“悲伤”表情。 眉头微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忧伤的阴影,嘴角抿成一条向下的、倔强而痛苦的弧线。 “叶哈奈尔……” 花凋琳低声呼唤,声音带着哽咽,脚步踉跄地向前走去。 然而,原本叶哈奈尔周身萦绕的、如同寒冰与月华混合的、带着淡淡蓝色的神圣光辉,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花园外部如出一辙、但更加“内敛”与“深邃”的、不断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覆盖表面,而是仿佛从她灵魂与身体的“最深处”渗透出来,将她整个人“染”成了不祥的紫色! 显然,是有人故意用“黑魔法”,将她“染色”了! 花凋琳心情沉重地捂住了嘴,金色的眼眸瞬间被水汽弥漫,身体摇晃得几乎站立不稳。 但白流雪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叶哈奈尔的状态与周围环境,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分析。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把叶哈奈尔染成“黑色”? 据他所知,大约一年后,才会发生名为“黑魔法圣战”的大型事件。 那时,叶哈奈尔恰好会被黑魔法“染色”,并作为某个重要棋子被卷入其中。但究竟是谁、用什么方法将她染色的,在游戏剧情中始终是个“未解之谜”,玩家社区多有推测。 主流猜测之一是,幕后黑手可能利用了“黑魔法”控制了花凋琳,间接污染了叶哈奈尔,以便在“黑魔法圣战”中将其作为强大的“武器”或“祭品”使用。 但现在,距离那个时间点,明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在这个剧情已彻底偏离、连“马流星”是否“堕落”都未可知的“现实”中,“黑魔法圣战”是否真的会发生,都是未知数! 因为那个事件,只在“马流星”彻底堕入黑暗的特定剧情线中才会触发! “这……不合‘常理’。”白流雪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时间、动机、手法……一切都对不上。 “嗯?” 花凋琳听到了他的低语,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这时,旁边的花凋琳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压下悲痛,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坚定”的语气开口:“把‘精灵’……染成‘黑色’……是‘不可能’的。” “这种程度的浓度……叶哈奈尔可能也难以承受,更何况她现在……很‘虚弱’。” 白流雪顺着她的思路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凋琳打断了他,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属于“精灵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认知之光。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叶哈奈尔是神灵。当她‘升华’为精灵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不会被任何事物‘玷污’的‘高贵灵魂’的‘资格’。这是烙印在生命本源与世界法则中的‘事实’。黑暗可以‘侵蚀’她的躯体,可以‘污染’她周遭的环境,可以‘折磨’她的精神……但绝无可能,从‘根源’上,将她的‘灵魂’本身,‘染色’成‘黑色’!” “!” 白流雪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一阵短暂的嗡鸣与空白!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疑问”! 高贵的灵魂不会被黑魔法玷污。神灵的灵魂,永远“高贵”。 他之所以一直忽略这个简单到近乎“常识”的前提,是因为在“原作游戏”中,叶哈奈尔“堕落”的路线实在是太“常见”了! 玩家无数次面对“黑色叶哈奈尔”这个BOSS,早已将其视为某种“既定剧情”或“可触发状态”。 他只是按照游戏流程,进入地牢,与变成敌人的叶哈奈尔战斗,从未、也“无需”去深入思考,究竟是什么力量、以何种方式,能够“突破”那个“不可能”的法则,将她变成那样! “高贵的灵魂”,究竟是如何被“玷污”的? 真的……存在这样的“反派”或“手段”吗? 一切,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疑问”! “唉……”白流雪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与焦躁。 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是谁。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他慢慢走近依旧“跪坐”于花田中央、被紫色笼罩的叶哈奈尔。 她依然紧闭双眼,双手紧握在胸前,那凝固的悲伤表情,此刻看来,仿佛在极度“害怕”着什么,让人更加心痛。 “我应该……早点来的……”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切的自责。 尽管知道这可能无济于事。 她听不到他的声音。 耳边曾经不断回响的、那个微弱而急切的“呼救声”,此刻也完全听不见了。 原来,那并非幻听或精神压力导致的错觉,那真的是……叶哈奈尔在陷入更深沉的黑暗与封闭前,发出的最后“求救”! “等等!” 白流雪猛地意识到一个关键点! 那么,至少在一周前,当我开始频繁“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叶哈奈尔,至少还是“清醒”的!还能发出求救的信号! 短短一周之内……怎么可能,就“完全”被污染、侵蚀到这种地步?!甚至连灵魂的高贵性都被“突破”了?! 即使黑魔王本人亲临,恐怕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个“神灵”污染到如此彻底、如此“根源”的程度! 这违背了基本的魔力作用规律与世界法则! 他猛地再次环顾四周。 完全被紫色浸透的黑魔法环境。 叶哈奈尔体内散发出的、仿佛源自“本源”的暗紫色光芒。 现在看来,原本属于叶哈奈尔的、那种翠绿中带着月华清冷的独特魔力,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剩下的,只有这遍布每一寸空间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紫色”。 而且,这紫色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刚刚”被染上的,反而……仿佛已经存在于此地……“几百年”了? 那种沉淀的、古老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诡异和谐感…… “这,难道……” 一个更加荒谬、却隐隐契合某种感觉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白流雪的心头。 他感到事情可能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异常”。 正当他想将自己的发现与疑虑告诉花凋琳时…… “嗯……!” 身旁的花凋琳突然身体剧烈一晃,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单膝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了头! “怎么了?!没事吧?!” 白流雪急忙蹲下身扶住她,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这里的污染,终于对花凋琳产生了实质性的强烈影响? “没事……” 花凋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揉着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用力晃了晃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突然……感觉……不,果然……还是因为……” 她仿佛在抗拒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分辨涌入脑海的信息。 “是因为黑魔法的精神压力吗?”白流雪追问。 “不是……” 花凋琳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摇了摇头,抬起苍白的脸,金色的眼眸望向花园入口的方向,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警惕与一丝……“困惑”? “只是……世界树(木华兰)……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去聆听和转述。 “说了些什么?” 白流雪心中一紧。世界树在这种时候传递信息,绝非好事。 花凋琳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启了那失去血色的、粉嫩的嘴唇: “祂说……” “有……‘客人’……到访了。” “带着……‘暗褐色’的……气息。” “……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暗褐色?” 这个陌生而又隐隐带着一丝熟悉感的词语,让白流雪的大脑一时有些发懵。 但下一瞬,“棕耳鸭眼镜”的自动关联信息检索功能已经启动,海量的数据流在视野边缘飞速刷过,瞬间锁定、并在他眼前清晰地显示出了一条简要的关联信息!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从白流雪的胸口猛然炸开,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难道……是‘他’?!” 一个只在最高危险度档案与古老传闻中出现的名字,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这个世界上,拥有那种独特、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大地悲愿的“暗褐色”气息的存在…… 已知的,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绝不可能移动。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切尔里本’……”白流雪低声吐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干涩。 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与“十二神月”定下契约、拥有“不摧之躯”的、最危险的黑魔人之外。 别无他人。 阿留文 “雷德特里克斯VI·黑色风暴7号”。 这是魔法协会总会长、九阶大贤者“阿留文·布鲁森”最常使用的私人魔力飞艇的“爱称”。 这架飞艇单是造价便已是一个天文数字,其日常维护与魔力充能费用更是高昂到足以让一个小型王国财政破产,令人觉得绝非普通存在能够奢望的拥有物。 但对站在世界权力与财富顶点的极少数人而言,“普通”的标准,从不适用。 阿留文虽然平时对积累个人财富并无特殊嗜好,生活也称得上简朴,但在“魔力机械与飞艇收藏”这一爱好上,却投入了惊人的热情与资源。 “黑色风暴7号”便是他藏品中最喜爱、也改装得最为极致的一架,其流线型的漆黑艇身由掺入了微量星陨金的特种合金打造,表面铭刻着不仅用于防御、更能极大提升速度和隐匿性的复合古代魔纹,引擎更是采用了理论上已失传的、第五纪元“灵能差分机”的部分逆向工程成果,安静时如幽灵,爆发时如雷霆。 “嗡……嗡嗡!” 经过顶级魔法技师精心调校的魔力引擎,发出低沉、浑厚、充满力量感却绝不刺耳的轰鸣,如同巨兽平缓的呼吸,回荡在第三世界树“木华兰”外围专供大型飞行器起降的空中码头平台上。 飞艇平稳地悬停、降落,起落架与码头魔法加固过的石材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嗖!” 接到飞艇提前发来的魔法通讯、确认是阿留文亲自来访后,木华兰果园的长老“舒桑”已提前率领一队精灵礼仪卫队在此等候。 尽管对这位人类会长的突然到访心存疑虑与一丝不悦,但最基本的礼数必须维持。 “呵呵,阿留文阁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舒桑长老脸上带着精灵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翠绿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从缓缓打开的飞艇舱门中走下的身影。 阿留文依旧是一身看似随意、实则用料与剪裁都无可挑剔的深灰色旅行法师袍,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看起来如同一位出来度假的年轻学者,只有那双镜片后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深邃眼眸,透露出其真实年龄与地位。 “舒桑老兄,你还是这么精神矍铄啊。” 阿留文步伐轻快地走下舷梯,同样回以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候老朋友,“突然造访,固然希望没太打扰你们的清静……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也更多是感到‘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来麻烦你们了。” “您能来,木华兰自然欢迎。只是……” 舒桑长老微微挑眉,语气委婉,“未能事先收到正式知会,确实……有些令人意外。不知会长阁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他心中快速盘算,如果阿留文是因世界树污染之事而来,他绝无可能请求对方协助……涉及世界树本源的神圣之事,绝不容许“人类”插手干预,这是精灵的底线。 幸运的是,阿留文似乎并非为此而来。 他脸上那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淡去了一些,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与严肃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法师袍的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边缘印有魔法协会最高等级火漆印章的羊皮纸公文,郑重地递向舒桑长老。 “‘关于请求木华兰果园协助搜查高危黑魔人及提供相关魔法对抗支持的正式公文’。”阿留文清晰地说出了公文标题。 舒桑长老接过公文,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 在木华兰果园这样的精灵圣地、公开旅游区,出示这样一份文件,无异于公开宣告“此地可能潜伏着极度危险的黑魔人,魔法协会将在此进行搜查”。 这绝非小事。 根据跨越种族的古老盟约,当魔法协会掌握明确证据或极高可能性,需要进行针对高危黑魔人的搜查与对抗时,拥有近乎绝对的行动权限与要求配合的权力。 任何种族、势力,原则上都不得拒绝。 即便贵为木华兰的长老,舒桑也无法公然违抗这条铁律。 但,这也需要“分寸”。 为了抓捕一只“苍蝇”,而允许人类法师在神圣的世界树上“大肆搅动”,这是精灵绝无法容忍的。 “我会……‘慎重’考虑您的请求。” 舒桑长老语气平静,但“慎重”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展开羊皮纸公文,翠绿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以魔法墨水书写的、措辞严谨却内容惊人的文字。 没过多久,他翠绿的眼眸骤然睁大,脸上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被瞬间打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上面所写的内容……是‘真实’的吗?!” 舒桑长老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紧紧盯着阿留文。 “是的。” 阿留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无比认真,再无半分玩笑之意,“我们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提出此类请求,非常失礼,甚至可称冒犯。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们确实……正处于一个‘非常’麻烦的境地。不得不……恳请您的协助。” 公文上提及的那个名字……“切尔里本”。 那个几十年前曾造成数万人伤亡、而后如同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的“传说级”黑魔人……可能,就潜藏在木华兰果园? “不,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所有线索与迹象都指向这里。”阿留文补充道,但语气中的紧迫感丝毫未减,“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自明……可能性极高,危险迫在眉睫。 “这……”舒桑长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果公文内容属实,切尔里本此刻很可能已经潜入果园,甚至就藏在某个角落! 其危险程度,远超此前估计的世界树污染! 这绝非是可以为了维护“自尊”或“传统”而拒绝配合的“小事”! “我们……换个更安静的地方详谈,如何?” 舒桑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沉重而严肃的声音说道。 此事,已不是他一人可以独断,必须立刻召集长老会核心成员商议,同时也要评估对果园安全、尤其是对“那位”正在花园深处探查的“王”可能造成的风险。 阿留文脸上重新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疲惫的“笑意”,欣然点头。 “当然,悉听尊便。” 在突发且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事情的进展似乎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叶哈奈尔的花园最深处,被污染的紫色花田中央。 寂静无声。 只有无数冰冷的、仿佛由凝固的魔力与绝望构成的“玻璃碎片”,在粘稠的紫色空气中缓缓飘浮、沉落,不断刺痛、切割着暴露在外的皮肤,带来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冰冷痛楚与麻痹感。 白流雪正盘膝跌坐于依旧保持祈祷姿态的叶哈奈尔面前,双眼紧闭,进行着深长而规律的呼吸。 他脸上那特制的“抗魔力污染面罩”早已被摘下,丢在一旁。 如果有人问,这样做是否“危险”?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实际上,这极有可能加剧他“魔力泄露体质”的负担,缩短本就不算漫长的“生命期限”,甚至可能在下一刻就直接倒下,再也无法醒来。 但之所以“必须”这样做,有其无法回避的“原因”。 [正在分析空气中“异常魔力”的成分、结构、密度、流动模式及潜在污染源……] [接触性深度感知模式已激活。] “棕耳鸭眼镜”并非万能。 尝试分析、理解一种“全新”或“极度异常”的魔法现象或能量环境时,往往需要通过“白流雪”这个“使用者”自身,去“直接接触”、“亲身感受”,眼镜才能收集到最原始、最本质的数据流,进行逆向解析与建模。 过去能够仅凭“观察”就分析大部分魔法,是因为常规魔法的根源大多基于“魔法阵构图”与“符文语言逻辑”,这些通过视觉观察便能解读大半。 但对于某些涉及灵魂、高维概念或本源污染的“高阶”甚至“禁忌”领域,不仅需要观察,更需要通过自身的“魔力感知”甚至“灵魂共鸣”去接触、去体验,才能窥得门径。 此刻弥漫于叶哈奈尔花园的、这种高密度、高活性的“紫色污染魔力”,正是此类。 戴着过滤面罩“隔岸观火”,永远无法触及真相的核心。 直接呼吸、接触,又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如果是‘太灵心法’的话……或许,可以做到。” 吸收,转化,释放。 将身体化作一个高效运转的“魔力磨盘”,将吸入的污浊魔力在“心法”构筑的独特内循环中急速流转、研磨、分离,将其中的“有害质”与“异常波动”强行剥离、排出,只保留最基础的、无害的魔力流用于维持身体机能与感知扩展。 这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出安全呼吸与深度感知的效果。 “呼……” 白流雪的呼吸悠长而平稳,胸膛随着一呼一吸轻微起伏,周身隐约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水波流转般的银色微光……那是“太灵心法”全力运转的表征。 发动并维持“太灵心法”,尤其在这种高污染、高压力环境下,至少需要数十秒的专注引导与预热。 若在剧烈运动或战斗中试图瞬时开启,则需要长达数分钟的准备,且成功率极低。 它,容易吗?绝不轻松。 它需要极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力,仿佛在汹涌的激流中维持一根绣花针的绝对平稳,稍有分心,内循环便会紊乱、崩溃,导致污浊魔力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以往,这是他最大的瓶颈。 然而,在获得“莲红春三月的祝福”之后,情况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份祝福不仅强化了他的精神抗性与恢复力,似乎也无形中“润滑”了“太灵心法”的运转,降低了维持其稳定所需的精神“摩擦力”。 事实上,在上次与女巫梅丽莎的生死决战中,尽管战况惨烈、精神时刻处于高压,但他所维持的“太灵心法”基础循环,一次也未曾中途失效。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然而…… “这种感觉……是?” 白流雪内视己身,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明悟与惊讶的奇异感受。 不仅仅是“维持”变得容易了一些。 回想起来,自从获得“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后……我是否有真正“认真”地、深入“修炼”过“太灵心法”? 当然,每日的基础修炼从未间断,但那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保持状态的“重复”,并未尝试去进一步“挖掘”、“探索”心法更深层的可能性,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应激”与“蜕变”。 今天,为了在这片污浊的魔力之海中“存活”并“感知”,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将“太灵心法”催动到前所未有的精微与活跃程度。 渐渐地,他感受到了一些……“变化”。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看”到……不,是“感知”到……周围紫色魔力的流动轨迹、浓度梯度、甚至其中蕴含的细微情绪碎片。 他甚至可以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志”如同最轻柔的风,悄然融入这感知之中,对其进行极其细微的“引导”或“扰动”。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悄然站起,向着身前的虚空,缓缓伸出了双手。 剑……放在哪里了? 记忆有些模糊。 于是,他空着双手,自然而然地做出了一个虚握剑柄的姿势。 他没有家传的、成体系的“剑法”。 会的,只是最基础、最质朴的劈、砍、刺、撩、格。 这是他唯一的、来自地球军旅训练与多年自我摸索的“剑术”。 仅凭这些,远远不足以应对埃特鲁世界那些诡谲莫测、威力强大的魔法师。 传授他“太灵心法”的、那位存在于遥远时光片段中的远古“哈泰灵”残影,曾经这样说过:“魔法战的核心……在于‘距离’的控制。” 从魔法师的有效射程之外,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突入其“近身死角”,攻击其相对脆弱的“本体”,才是对抗魔法师的精髓。 虽然没有精妙剑法,但他有自己的“战术”。 据说,过去的“哈泰灵”们为了实现这一点,将自身的“魔力泄露延迟”特性开发到了极限,并以此为基础,锤炼出了鬼神莫测的“步法”与“身法”。 但普通人的脚步再快,又能快到何种地步? 快不过风系魔法师的“疾风加速”,爆发力弱于强化系法师的“雷霆跳跃”。 过去的哈泰灵,只能通过无数次的生死搏杀、积累下的近乎本能的“经验”与“直觉”,来弥补这先天差距。 但他,白流雪,或许“没有必要”完全重复那条老路。 因为他拥有一种任何正统魔法师都不具备的、独一无二的“伪魔法”[闪现]。 “只要……能在‘需要’的瞬间,稳定开启‘太灵心法’……或许,就能做到。”他心中朦胧地想道。 以往,由于发动“太灵心法”准备时间过长,战斗往往在他完成预热前就已步入对方的节奏,陷入被动。 但如果能借助“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对精神的强大稳定与加持作用,尝试在心灵的某个深层角落,提前“预置”或“半激活”心法状态,甚至……将其变成一种“半被动”的、如同呼吸般的“常驻”能力呢? 如果能在心灵的底层,时刻铭刻着“太灵心法”的初始符文与循环框架,将其化作一种无需刻意引导、也能自然维持的“背景呼吸”…… 那么,不仅能在这种污秽魔力环境中行动自如,甚至有可能……触及那位远古哈泰灵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也未能真正实现的境界……“生生不息,灵台常明”,那或许便意味着对“魔力泄露”体质的终极掌控,乃至……理论上的“永恒”。 当然,他并没有特别“渴望”活得多么长久。 但这份力量本身,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拥有更多“选择”与“把握”未来的能力。 “呃!” 或许是思考过于深入,或许是“太灵心法”在极端压力下的自然演进,白流雪的意识仿佛超越了寻常的“心象世界”层面,向着更深处、更幽远、仿佛无光深海的“精神本源之海”沉坠而去! 四周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无法视物,无法听声,甚至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方位感,如同漂浮在宇宙诞生之前的绝对虚空。 “这……太危险了!” 本能发出尖锐的警告。 他感到,如果继续这样不受控制地下沉,意识可能会永远迷失在这片精神的“深海”之中,再也无法返回现实的“岸边”。 “必须……醒来!” 怀着这个无比强烈的念头,他开始拼命地、向着记忆中“上方”的、那代表“清醒”与“现实”的“水面”挣扎、游动! 就在意识即将冲破某个无形界限的刹那…… “噗通!” 仿佛真的破开水面!但紧接着,他感到衣领一紧! 似乎有人……从“下方”的深海黑暗中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 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轻易就能挣脱。 但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牵挂”,让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意识深海。 “…叶哈奈尔?!” 他“看”清了。 在那片深邃的黑暗背景中,一个轮廓模糊、仿佛由微弱月光勾勒出的少女身影,正仰着脸,用那双即使在这意识深处也依稀可辨的、带着悲伤与空洞的眼眸,“注视”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仿佛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然而,比起“看到”叶哈奈尔残影的震惊,更让白流雪感到巨大困惑与违和的是:“叶哈奈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我的‘心象世界’更深处……或者说,是连接彼此精神本源的‘交界处’?” 刹那间,他猛然想起……自己与叶哈奈尔之间,存在着因“神兽之心”与后续事件而缔结的、深刻而特殊的“灵魂链接”! “如果在这里的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或许,可以直接询问叶哈奈尔,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将她变成了这样! 他立刻反手,用力抓住了对方那模糊身影的双肩,在精神层面奋力“呐喊”:“叶哈奈尔!回答我!到底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但,他的“声音”或者说“意念”,似乎并未能有效传递过去。 叶哈奈尔的残影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悲伤表情似乎更浓了,嘴唇再次无声地开合了几下。 “…!…!” 依旧听不见。 “该死的!要再往下‘深入’一些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以更强的意志力否决了。 叶哈奈尔的残影无疑是从更深、更黑暗的“彼端”浮现上来的,如果再贸然下潜,别说交流,恐怕连他自己都会彻底迷失,再也无法返回。 “那是……”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叶哈奈尔残影“来”的方向,望向那片意识深海的“尽头”。 在那里,在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极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黯淡紫色微光的“点”,如同一只垂死的、散发着不祥光晕的“紫蝶”,在缓缓飘动、沉浮。 那里……就是叶哈奈尔被污染、被封闭的“心象世界”核心! 只要朝着那只“紫蝶”游去,或许就能真正进入她的精神世界,直面污染的源头! “……不能那样做。” 白流雪艰难地、缓缓地松开了“抓住”叶哈奈尔残影的手。 虽然无比渴望立刻将她从这片黑暗中拖出去,但在她自身被黑魔法严重侵蚀、精神世界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强行闯入或唤醒,极可能导致她的精神彻底崩溃,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我会……尽快来救你的。我保证。” 他用最坚定的意念,试图通过口型与眼神,将这句话“传递”给那道模糊的月光残影。 叶哈奈尔的残影似乎“理解”了。 她罕见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却让人心碎不已的“微笑”。 然后,她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月光,缓缓向后退去,重新沉向那片无尽的意识深海。 在彻底消失前,她抬起那几乎透明的手,轻轻挥了挥,就像一个天真无邪、却即将永远沉睡的孩子,在做最后的告别。 “咕噜咕噜……!” 强烈的不舍、心痛与无力感交织,但白流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上浮”,拼命向着代表“清醒”与“现实”的“水面”挣扎、游动! “噗哈!” 仿佛真的冲破水面的窒息感! 下一刻,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意识如同被强力橡皮筋拉回,瞬间“砸”回现实的身体! “呼!呼!呼……!”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水。 但奇异的是,除了精神的剧烈消耗与心口的闷痛,身体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彻底洗涤过的“清爽”与“通透”。 长时间保持盘坐的腿部,本应酸麻不堪,此刻却仿佛刚睡醒般轻盈有力。 [对“高浓度异常魔力(紫色污染)”的环境分析……已完成。] [详细数据报告生成中,请查阅。] 正当他准备平复呼吸,“棕耳鸭眼镜”反馈的分析结果时,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并非来自眼镜的“信息”,如同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系统通知”,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的意识核心: [系统提示] [核心天赋技能“魔力泄露(变异/觉醒)”,经验值达到临界点,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Lv. 2] [效果更新:] [*基础能力值(力量、敏捷、耐力、精神)获得小幅永久性提升。] [*对自身力量(包括魔力、体力、精神力)的控制精细度显著提高。身体协调性与反应速度进一步提升。] [*精神感知更为清晰、稳定,抗干扰能力增强。] [*视觉、听觉、嗅觉等基础感官敏锐度微量提升。] [*新增被动效果“深层感知”:在高度专注或特定环境下,有几率被动感知到环境中更细微的魔力流动、情绪残留或隐秘痕迹。] [备注:技能的成长与觉醒程度,与宿主的“精神境界”、“灵魂强度”及“对自身特性的理解与挖掘深度”密切相关。] 面对这条格式熟悉、内容却前所未见的“提示”,白流雪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讶与思索。 技能……升级了?而且是以这种类似“系统提示”的方式? 难道说……我一直以来,都只是在最粗浅的层面,使用着“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和“魔力泄露”这些能力?连它们真正潜力的百分之一都未能发挥? 这个认知,让他在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明悟与隐隐兴奋的情绪,悄然在心底滋生。 就在白流雪于花园深处经历意识蜕变、技能突破的同时…… 木华兰果园,世界树主干中段,一处被临时征用为“联合指挥所”的宽敞树屋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精灵长老“舒桑”、魔法协会总会长“阿留文”,以及刚刚被紧急召来的数位木华兰长老会核心成员、以及阿留文带来的两名“黑魔歼灭队”高层,分坐于由巨大树瘤自然形成的长桌两侧。 桌上摊开着那份公文,以及舒桑长老刚刚提供的、关于“世界树根源污染”与“精灵王陛下正在花园深处调查”的简要通报。 “情况……比我们双方最初预想的,都要复杂和严峻得多。” 舒桑长老面色沉重,翠绿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切尔里本可能潜入,世界树被未知力量污染,而吾王……此刻正在污染的核心区域。我们必须立刻制定一个周全、且能最大限度保障吾王安全与花园稳定的行动方案。” 阿留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我同意。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切尔里本是否真的在此,以及其确切位置和目的。同时,必须设法与花园深处的精灵王取得联系,告知外部情况,并评估其是否需要支援。我建议,立刻组成一支由我方‘黑魔歼灭队’精锐与贵方最优秀的‘巡林者’、‘净语者’混编的快速反应小队,在不惊动潜在威胁的前提下,秘密进入花园区域,执行侦察与联络任务。” “秘密进入?” 一位精灵长老皱眉,“花园入口有王设下的结界,除非王亲自开启或知晓特定咒文,否则……” “关于这一点,”阿留文忽然打断,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黄铜罗盘状魔导器,轻轻放在桌上。 “‘轨迹共鸣罗盘’,协会的最新试验品。 能在极大范围内,微弱共鸣并追踪‘特定高强度魔力个体’留下的、最新鲜的‘空间通过痕迹’。 只要陛下在进入后没有刻意抹去所有痕迹,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条‘非正常’的、结界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缝隙’。” 精灵长老们交换着眼神,对这个人类造物将信将疑,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强行破解王设的结界,动静太大,且可能引发未知反噬。 就在争论与权衡之际…… “报告!” 一名精灵“巡林者”身影如同清风般闪入树屋,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一丝……惊惧:“长老!码头东侧第三警戒区!发现……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 舒桑长老霍然起身。 “地面……” 巡林者咽了口唾沫,“地面突然开始……‘自发’地隆起、扭曲、形成类似……‘通道’或‘阶梯’的结构!而且……有一股极其沉重、压抑的……‘暗褐色’魔力气息,正沿着那‘通道’,从世界树‘下方’的根须区域……快速‘上升’!目标……目标似乎直指……” 他艰难地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正是“叶哈奈尔花园”所在的巨树高层区域! “!” 所有人心头一凛! “暗褐色气息……” 阿留文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法杖,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冰冷如铁。 “是切尔里本!他果然在这里!而且……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立刻集结所有可战之力!” 舒桑长老再不犹豫,厉声下令,“启动果园一级警戒!疏散非战斗人员!巡林者封锁所有通往高层花园区域的路径!净语者准备大型净化与干扰结界!” 他看向阿留文,翠绿眼眸中只剩下决绝:“会长阁下,您的混编小队计划,我同意了!立刻出发!务必……赶在那个怪物之前,找到吾王!” “明白!” 阿留文重重点头,转身对身后两名一直沉默如雕塑的“黑魔歼灭队”高层喝道:“‘灰烬’,‘铁砧’,按计划A,立刻行动!不计代价,找到精灵王,并……拦住切尔里本!” “遵命!” 两名浑身包裹在特制抗魔装甲中、只露出冰冷眼眸的身影沉声领命,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瞬间冲出树屋,与数名早已待命的精灵精英汇合,化作数道迅疾的流光,向着世界树上层、那被不祥紫色隐约笼罩的区域疾驰而去! 树屋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魔力器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舒桑长老与阿留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忧虑与不惜一战的决心。 风暴,已然不再是“即将来临”。 那个拥有“不摧之躯”的恐怖存在,已经踏上了通往风暴眼的阶梯。 而他们的王,与那个身份特殊的人类少年,正身处风暴眼的最中心。 叔叔,你还好吗? 与此同时,木华兰果园,世界树中段一处偏僻的枝桠空地。 “啾啾……啾……” 几只羽毛闪烁着翠绿与金色微光的魔法林雀在低矮的发光灌木丛间跳跃、鸣叫,声音清脆悦耳。 茂密到几乎遮蔽天空的巨型发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 这片位于两条主要枝干交汇处的小型天然平台,位置非常偏僻,远离游客步道与精灵聚落,平日里罕有人至,只有一些小型魔法生物以此为家,显得格外幽静。 “咳……咳咳……” 在这片空地最边缘的角落,一张由枯萎藤蔓自然缠绕形成、表面布满青苔的“长椅”上,一个身影正毫无形象地仰面躺着。 一顶破旧不堪、边缘卷起的宽檐帽盖在脸上,身上随意搭着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过期的《阿尔卡尼姆魔法商业报》,报纸的一角已被露水浸湿。 他胸膛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麦酒与汗水混合的酸馊气味,脚边还倒着几个空空如也的、雕刻粗糙的木制酒壶。 这副醉醺醺、昏昏沉沉、仿佛世间一切皆与己无关的模样,看上去十足像个落魄滚倒、以天为被的流浪汉,甚至带着几分引人侧目的可怜。 “叔叔?”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个恰巧路过、好奇心旺盛的精灵小女孩忍不住停下了采摘发光浆果的动作。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人类孩童的模样,尖尖的耳朵在银发间轻轻颤动,一双翠绿的大眼睛扑闪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长椅,试图唤醒这个看起来“不太好”的大人。 “咳……呼……”回应她的只有更响亮的鼾声与含糊的呓语。 “叔叔!你还好吗?” 小女孩提高了音量,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那被报纸盖住的肩膀。 “咳!” 报纸应声滑落,露出了下面那张脸。 满脸杂乱、如同被火烧过的枯草般的暗褐色胡须,纠结成绺、油腻地贴在额前与颈后的同色长发,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圆润的耳廓明确显示他人类的种族。 身上那套原本可能是亚麻色的衣物,如今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酒渍与可疑的深色污痕,活脱脱一个标准乞丐的装扮。 尤其是那双勉强从乱发与胡须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深重发黑,眼神浑浊而空洞,仿佛对不上焦距。 “什么呀……” 男人含糊地嘟囔着,用一只脏兮兮、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粗暴地挠了挠如同鸟窝般的头发,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动作间带起一股更浓郁的酸臭酒气。 “呃……酒味好重……” 小女孩下意识地捂住小巧的鼻子,后退了一小步,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嫌弃,但更多的还是好奇与一丝天真的担忧。 “嗯?你谁啊?” 男人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整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精灵。 “那你又是谁呢?”小女孩不答反问,歪着头,语气天真。 “我?我是……”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似乎想笑,但随即抬起了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摊开手掌。 手掌上,沾染着一种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暗青色”的液体。 液体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些细微的、难以辨别的深色颗粒。 “那是什么?” 小女孩好奇地凑近了一点,翠绿的眼眸盯着那奇怪的液体。 “血。” 男人平静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水”一样。 “血?血是红色的呀。” 小女孩纠正道,表情认真,“妈妈说过,精灵的血是银色的,人类的血是红色的,动物的血颜色各种各样……但没见过这种颜色的。” “你们精灵……是这样啊。”男人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很有趣。 “人类的血也是红色的!叔叔你是人类啊!”小女孩指着他的圆耳朵,语气笃定。 “我?我看起来……像人类?”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嘶哑、断续、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像人类……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要从那浑浊的眼睛里挤出来。 小女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又后退了一步,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不安。 眼前这个天真懵懂的小精灵知道吗? 他手上沾染的这暗青色的、带着微弱魔力腐败气息的“血液”,其主人,是一个在东部边境徘徊了十几年、专门诱拐并虐杀少女的、臭名昭著的“疯癫黑魔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个以残忍和诡异魔法著称的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堆被大地之力碾碎、再也无法辨认的烂肉,散落在几十里外某个荒芜的山坳里。 “嗯……确实,是个该死的家伙。” 男人止住笑,低声自语,看着手掌上渐渐凝固的暗青色,眼神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厌倦。 他的名字是……黑魔人杀手,切尔里本。 虽然切尔里本自身也是“黑魔人”,但他数十年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逃避其他黑魔人、乃至整个黑暗世界主流的追捕。 是因为他“猎杀黑魔人”吗?并非如此。 猎杀那些弱小的、失控的、或者单纯让他看不顺眼的同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打发无尽逃亡时间的“业余爱好”。 在弱肉强食、毫无道德底线的黑魔法世界里,弱者被更强者淘汰,是再“自然”不过的法则,通常不会引来太多额外的关注。 只是…… 因为很久以前,他曾不自量力地、正面挑战过那位位于黑暗顶点的“黑魔王”,并且失败了。 所以,他现在是被整个黑暗世界默认为“逃亡者”与“叛逆者”的身份。 在黑暗世界的铁则中,曾经挑战过“王”的黑魔人,绝不可能被允许活着离开。 挑战本身是“傲慢”,而“失败”后的“存活”与“逃亡”,则是对“王”的威严与黑暗世界秩序的双重践踏。 “虽然傲慢地挑战了强者,但代价应该是死亡。而我……逃跑了。” 所以,他至今不敢轻易露面,像阴沟里的老鼠,在世界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嗯,这里……真安静。” 之前的“业余活动”让他消耗了些许体力,精神上也感到一丝疲惫。 幸运的是,这里似乎没有追兵的迹象。 他厌倦了手上沾满各种颜色鲜血的感觉,正好想找个地方喘口气,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临时歇脚点。 “这里本来就很安静呀。”小女孩眨了眨眼,不太理解他的话。 “嗯……我不是那个意思。确实很安静。” 切尔里本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忽然问道:“你没有朋友吗?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玩。” “我、我有的!” 小女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挺起小胸脯,翠绿的眼眸瞪得圆圆的。 “是谁?” 切尔里本饶有兴趣地问。 “奇、奇科……”小女孩声音小了下去,脸蛋微微泛红。 “那是……你们家狗的名字?”切尔里本挑眉。 “是猫!白色的,耳朵尖尖的,可漂亮了!”小女孩急忙辩解,比划着。 “噗……哈哈!哈哈哈!” 切尔里本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猫是朋友?真是个好笑的小鬼!你们精灵能活几百年,却一辈子只跟猫玩?哈哈哈!” “嗖!” 就在切尔里本一边大笑,一边与小女孩进行着这荒谬对话的瞬间,他那即使醉酒也未曾完全松懈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本能,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这压力并非直接的魔力攻击,而是一种更接近“领域”或“势”的、覆盖性的威慑与锁定! “轰隆!!!”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刹那! 切尔里本身旁的大地猛然向上隆起、变形、硬化! 数面厚重、粗糙、布满天然岩纹的巨大“岩壁”拔地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方弯曲、合拢,瞬息之间,便构筑成了一个将切尔里本与那精灵小女孩完全笼罩在内的、密不透风的“半球形岩石穹顶”! 穹顶内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岩壁自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泽。 “哇啊?!”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巨响让小女孩惊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啊?叔叔……这是你做的吗?” 她带着哭腔,在黑暗中望向切尔里本模糊的身影。 “嗯……算是吧。” 切尔里本含糊地应了一声,缓缓从“长椅”上完全站起,原本浑浊的眼神,在黑暗中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醉意仿佛瞬间蒸发! 虽然他确实拥有操控大地的能力,但这并非出于他自身此刻的明确意志。 更像是……大地本身,“感应”到了某种足以威胁到他存在的“危险”,从而自行“活化”,形成了这层保护。 “这是……斗气散发?” 切尔里本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岩穹内显得格外低沉。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通常只存在于顶尖武者或某些特殊魔兽身上的“技艺”。 它不需要吟唱咒文,但其“计算公式”与“运行逻辑”极为独特,是将自身的“意志”、“气势”与“魔力”高度凝练、混合后,向周围环境进行“覆盖”与“宣告”的技巧。 强大的斗气散发,足以让弱小的对手未战先怯,甚至直接精神崩溃,也能干扰魔力流动,压制特定法术。 “覆盖……整个世界树范围的斗气散发?”切尔里本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范围大得离谱,而且能精准地让他产生“被锁定”的危机感,说明施放者的实力与控制力都达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 在木华兰果园,能做到这种事的…… “看来……知道‘我’在这里的‘大人物’……终于找上门了啊。” 切尔里本冷哼一声,意念微动。 “咔嚓……轰……” 半球形的岩石穹顶如同风化般迅速崩解、剥落、化为最细微的沙尘,簌簌落下,重新露出外界的阳光与绿意。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的轻响,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带着厌烦的表情。 他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 想到那个麻烦透顶、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家伙竟然追到了这里,他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阿留文·布鲁森……麻烦的家伙。” 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棘手感。 “唉……真想喝点酒。” 他咂了咂嘴,感觉刚刚那点微醺的惬意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而且,需要担心的,似乎不仅仅是阿留文这个“追捕者”。 “那个家伙……到底藏在哪里了?” 他此次前来木华兰果园,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追踪另一个特定的、行踪诡秘的黑魔人。 但进入果园后不久,那个目标的“信号”就突然中断、消失了,已经好几天找不到其确切踪迹。 既然在这里停留、搜索了这么久,引来像阿留文这样级别的“大追捕者”,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几十年来作为逃亡者,早已习惯了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天,这次算是破例了。 “嗯……好像知道那家伙大概在哪个‘方向’了……不过,不知道现在这情况,还能不能‘打一架’。” 切尔里本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繁茂枝叶与发光藤蔓,望向了世界树更高、更深的某处。 那里,隐隐给他一种“不协调”与“危险”的感觉。 这棵巨大的、拥有自身意志的世界树“木华兰”,整体给他的感觉是宁静、包容、充满生命力的。 但此刻,那深处的某个“点”,却散发着一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阴冷的、被“污染”的异常波动,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与不安。 “不管怎样,小心点总没错……”他喃喃道,准备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空地。 “叔叔!”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却坚定的好奇。 “嗯?” 切尔里本低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爬起、正用那双清澈的翠绿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精灵小女孩。 “叔叔……你受到大地的‘爱戴’吗?” 小女孩认真地问,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与某种奇特的“笃定”。 “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 切尔里本皱眉。 “我第一次见到像叔叔这样……‘操控’大地的魔法师。” 小女孩歪着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是……我能感觉到。刚才的墙壁,还有之前的路……大地喜欢叔叔。是它自己‘动’起来的,想保护你,想帮助你。不是叔叔强行命令它的。” “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切尔里本移开目光,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行了,快滚开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啊?” 小女孩愣了一下。 切尔里本不再理会她,转身,看似随意地朝着空地边缘……那之外便是万丈高空与交错枝干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那里是悬崖!” 小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地喊道,迈开小腿想要追赶。 然而,已经“晚”了。 切尔里本的脚,并未踏空。 “嗯?” 他自己似乎也微微讶异。 只见从他即将落脚的那段粗壮的世界树枝干表面,厚实的苔藓与树皮无声地“蠕动”、“隆起”,一道完全由坚实土壤与细小根须凝聚而成的、粗糙却稳固的“支柱”,瞬间“生长”出来,恰好承接住了他落下的脚步! 紧接着,前方的枝干、藤蔓、甚至飘过的发光孢子,都仿佛拥有了生命,自发地扭曲、组合、延伸,在切尔里本面前,形成了一条蜿蜒向上、通往世界树更高处的、充满自然野性美的“阶梯”与“小径”! 那扭曲的土褐色支柱、自然形成的藤蔓扶手、以及自动避让的枝叶,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仿佛世界树本身,正在殷勤地为这位不速之客引路、铺道。 “哇……” 小女孩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神奇的一幕,闪烁着难以置信与纯粹惊叹的光芒。 如果“大地之灵”真的存在,并且拥有具体的形象……大概,就是眼前这个邋遢、暴躁、却神秘强大的“叔叔”的样子吧? 她目送着切尔里本那深一脚浅一脚、却异常稳当地沿着“自然之路”向上、逐渐消失在茂密枝叶后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天之后,在叶哈奈尔的花园深处,浑然忘我地“冥想”了整整三天的白流雪,突然被一个极其现实、却几乎被他彻底抛在脑后的念头“惊醒”。 “签到!不,是上学!” 今天是星期一。上学的日子。 而他,此刻正身处远离阿尔卡尼姆、位于第三世界树深处的、被污染的神灵花园里,错过了至少一整天的课程! “糟了!” 他猛地从深度冥想状态中脱离,也顾不上细细品味“太灵心法”与“莲红春三月加护”融合带来的全新感悟,匆匆对身旁依旧沉浸在净化方案推演中的花凋琳打了个手势,便转身,沿着来路,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被结界封闭的花园核心区域,回到了紫色污染相对稀薄的外围。 就在他刚刚踏出花园入口石碑的光幕,重新呼吸到木华兰果园相对“清新”的空气,正准备思考如何最快返回斯特拉学院时…… “咕!” 一声短促、略带滑稽的鸟鸣在头顶响起! 白流雪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羽毛蓬松、圆头圆脑的猫头鹰,正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轨迹诡异地从高处的枝叶间俯冲下来! 它似乎完全没掌握好方向和速度,如同喝醉了一般,不偏不倚,“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白流雪的额头上! “呃啊!” “咕呜!” 人与鸟同时发出痛呼! 白流雪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一捞,险险地抓住了那只正头晕目眩往下掉的猫头鹰的……脚踝。 “呃……我的头……” 白流雪揉着迅速鼓起一个小包的额头,龇牙咧嘴。 虽然第一次见到实物,但“棕耳鸭眼镜”瞬间弹出的关联信息,让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 斯特拉学院“学生安全与出勤管理系统”的魔法信使……[学院猫头鹰·紧急联络型]。 当斯特拉的学生因执行任务、特殊实习或其他“正当理由”离校后,超过预定时间未归,且失去有效魔法通讯联系时,校服上铭刻的特殊追踪与状态监测符文,便会自动激活,召唤这些被赋予高阶魔法的猫头鹰,前来追踪定位,确认学生状况。 它们被恒定加持了七阶以上的“高等气息遮蔽”、“相位穿透”、“短距空间折叠”等魔法,理论上无论学生身处世界何处,都能在较短时间内抵达,并且除非遭遇极端特殊情况,否则几乎不会暴露行踪。 眼下这只猫头鹰能被白流雪“看见”甚至“撞上”,不仅可能是因为他感官经过“魔力泄露”升级后变得过于敏锐,更可能的原因……这大概是一只业务还不太熟练、或者本身有点“蠢”的新手猫头鹰。 “咕……咕咕咕……” 猫头鹰在白流雪手中挣扎了两下,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重新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圆溜溜的大眼睛,“严肃”地直视着白流雪。 紧接着,它张开鸟喙,发出的却不是鸟鸣,而是一个略显呆板、却异常清晰的、如同魔法录音般的粗重男声:“白流雪同学!白流雪同学!由于您在既定返校日(周日24:00前)未能返回学院,且未提前提交有效延期申请,根据《斯特拉学院学生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条,现对您处以:扣除本学期‘综合实践行为分’15分的处分!重复,扣除15分!” “不,这都是有原因的!我这边遇到特殊情况了!”白流雪急忙对着猫头鹰解释,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但是!” 猫头鹰无视了他的辩解,继续用那呆板的录音声播报:“如果确认您现在正处于无法自主脱困的‘危险’或‘紧急’状况,请立即按下我翅膀内侧的‘111’号紧急求助键!学院救援力量将在最短时间内启动!” “如果只是因‘不可抗力’或‘特殊任务’导致暂时无法返回,但人身安全无虞,请按下‘112’号特殊情况报备键!学院将记录您的状况,并保留进一步核实与处理的权利!” “该按哪个号码呢……” 白流雪有些无语。 危险?目前花园内部情况未明,叶哈奈尔状态堪忧,还有切尔里本这个潜在威胁……算危险吧。 但呼叫学院救援?先不说来不来得及,把学院势力直接引到精灵圣地、牵扯进“神灵污染”和“传说黑魔人”这种级别的事件里,绝非明智之举。 猫头鹰似乎“听”懂了他的犹豫,扑腾了一下翅膀,从白流雪手中挣脱,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然后,它展开了左边那看似普通的翅膀。 “咔嚓。”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 只见翅膀内侧的羽毛竟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镶嵌在皮肤上的、结构精巧的、类似老式电话拨号盘的“金属键盘”! 键盘上清晰地标着数字0-9,以及“”、“#”,中心还有两个较大的、颜色不同的按钮,分别标着“111”和“112”。 “……” 白流雪盯着这个充满违和感的“魔法科技”产物,沉默了两秒。 最终,他伸出手指,在“112”号键上,轻轻按了下去。 “嘀……” 一声清脆的确认音,猫头鹰翅膀迅速合拢,键盘收回。 它抬起脑袋,再次“看”了白流雪一眼,似乎完成了某种“扫描”或“记录”。 然后,不再停留,双翅一振,伴随着细微的空间波动,“嗖”地一声化为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向着阿尔卡尼姆的方向急速飞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它应该会回到斯特拉学院,报告我‘暂时无法返回,但情况特殊,安全暂无问题’的状态吧……” 白流雪望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丝无奈。 “这样就算……完成报备了吗?” 虽然这是一个考虑周全、保障学生安全的良好系统,但体验上……确实有些“不便”与“滞后”。 他无比怀念地球上的手机。 “希望埃特莉莎的‘魔导通讯器’研发计划能加快进度……”他低声自语,转身重新望向花园入口。 或许,还需要先解决这个世界的基础设施问题,比如弄出‘人造卫星’或者覆盖大陆的‘魔力传导塔’之类的…… “哈……” 勉强处理完“俗务”,白流雪背靠着冰凉的石碑,缓缓坐倒在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沙沙……!” 微凉的、带着植物清香的林间风吹过,拂动他的发梢与衣角,仿佛也唤醒了全身每一个刚刚经历“蜕变”的细胞。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清爽、明悟与隐隐兴奋的复杂感觉,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仅仅三天。 虽然只过去了短短三天,但他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某种内在的、缓慢而深刻的“重塑”。 并非戏剧性地获得了“超人”般的力量,但所有的基础能力值,力量、敏捷、耐力、精神、感知、控制力,都获得了清晰可感的、均衡的、稳固的提升。 这水到渠成般的成长,让他感到一种扎实的欣慰。 “这才是……‘莲红春三月的加护’真正的价值所在吗?” 他闭上眼,内视自身,感受着那流淌在灵魂与肉体之间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祝福”之力,心中豁然开朗。 回想起来,我真是太愚蠢、太狭隘了。 因为在“游戏”中,玩家角色无法真正“应用”和“深度开发”十二神月的加护,只能将其视为简单的“属性附加效果”或“特殊状态触发条件”。 比如“青冬十二月的加护”只是增加冰系抗性,偶尔触发冰霜特效;“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也只是增加心力(精神力)上限和恢复速度,附带一些模糊的“亲和”效果。 但是,他已经多次亲身感受到这种“加护”背后蕴藏的、近乎“无限”的可能性了。 获得过量莲红春三月加护的花凋琳,拥有了足以“迷倒”众生的、近乎概念的“魅惑”能力。 而他自己,在精神链接与心法突破时,也隐约触及了类似“读取情绪”、“意念传递”甚至“影响感知”的门槛。 这些拥有无穷潜力、直指世界本源法则的“神之加护”,他竟然一直只停留在最表面的利用层面,连其真正威能的百分之一都未曾发掘! “我现在……最应该深入挖掘和利用的,或许是‘银时十一月的加护’……” 一个念头闪过。 在游戏中,银时十一月的加护同样是未被完全揭示的能力之一。 没有任何玩家将其提升到最高等级,因此其真正的、与“时间”相关的终极能力,始终是个谜。 但对他而言,这或许……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游戏角色只是通过简单的“杀怪”、“任务”积累经验值来“升级”。 而他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可以真正地去“感受”、“理解”、“共鸣”、甚至“驾驭”这份加护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棕耳鸭眼镜”的界面在眼前展开,调出了关于“银时十一月的加护”的详细信息:[银时十一月的加护 Lv.1] *感知力增加 40% *心力(精神力)增加 12% *特殊效果:微弱提升对“时间流逝”与“时机把握”的直觉。 *???(能力尚未觉醒/开放) “滴答,滴答,流逝的银色时间……” 看着那简单的描述,白流雪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真是个有趣又令人浮想联翩的“技能”。 作为十二神月中最为特殊、执掌“时间”权柄的银时十一月的加护,在游戏中,竟然只是增加了些能力值,附带一个聊胜于无的“直觉”,就草草结束了?这合理吗? 原作游戏中本来就是这样的加护,所以他也并未太过在意。 但如果当时能深入思考一下,或许就会努力尝试去“解放”那些未开放的能力了。 “如何解放?” 这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但想来……或许不会“太难”。 因为有了“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带来的强大精神内省、稳定与感知能力,去“感受”自身灵魂深处那份属于“银时十一月”的烙印,尝试与其“沟通”、“共鸣”,或许并非遥不可及。 “稍微……尝试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他看了看花园入口的方向。 花凋琳现在应该已经返回了长老“舒桑”那里,商讨后续的净化对策与应对切尔里本的计划。 既然已经知道了污染的核心是叶哈奈尔,他们很可能正在筹备大型净化仪式或结界。 那么,他现在该做什么?等待?协助?还是…… “既然已经‘旷课’了……再多‘一天’,应该也没关系吧?” 一个略带自嘲与放纵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人在快要迟到时,心情会焦躁不安;但一旦真的“迟到”了、错过了,反而会产生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奇异“轻松感”。 他现在,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可能是整整错过了星期一整天课程的缘故,他心理上反而“放下”了。 反正处分已经吃了,报备也做了。 “那就……再有一天。就一天。” 他对自己说,决定在叶哈奈尔的花园里,再“停留”一天。 利用这段时间,尝试深入感知“银时十一月的加护”,同时继续巩固“太灵心法”的新境界,或许还能为花园的净化做点什么准备。 “两天……应该也还好吧?” 他低声自问,目光重新投向那被紫色微光隐约笼罩的花园深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坚定。 索雅 木华兰果园极其广袤,其面积堪比数个人类大型城邦,加之世界树本身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以及精灵魔法对环境的天然遮蔽与调节,使得在这片区域进行精确搜索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即便是九阶大魔法师阿留文所施展的、足以覆盖一座城市的广域探测魔法,也无法轻易锁定那个如同“大地本身一部分”般难以捉摸的目标……切尔里本。 切尔里本深知这一点。 因此,在发现果园出口被魔法协会的“魔法战士”与专门对付高危黑魔人的“黑魔猎杀队”严密封锁、布下天罗地网后,他决定在木华兰果园再“待”几天,静观其变。 突然兴起在此“定居”的念头,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浪漫原因。 纯粹是走不了。 虽然以他的实力,杀掉几个封锁线的守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逃走,并非难事,但他尽量避免无谓的杀戮……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不想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引来更多、更烦人的追兵,尤其可能会惊动那个此刻很可能正在果园某处指挥的、麻烦的阿留文。 “真是……烦死了。” 切尔里本靠在一根极其粗壮、表面流淌着微光的世界树气根上,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劣质麦酒,将空壶随手丢下深渊,发出沉闷的、久久没有回音的坠落声。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厌倦与不耐。 受到“大地眷顾”的他,能够以自身独特的、半魔力半意志的“场”,将大多数常规探测魔法巧妙地“折射”、“分散”或“导入脚下大地”,从而近乎完美地隐匿自身。 但如果是阿留文那样的专家,调动庞大魔力与精深魔法造诣进行持续、精细的扫描,发现他,只是时间问题。 “但阿留文那家伙……也不是铁打的。” 切尔里本撇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混不吝的算计。 再强大的魔法师,魔力与精神也有极限,维持如此大范围、高精度的探测,消耗必然惊人。 他打算等到阿留文的探测力度因消耗而不得不减弱、或出现间歇时,再趁机潜伏、转移,甚至……溜出去。 “看来这魔生……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啊。”他低声咕哝,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正准备换个更隐蔽的枝桠缝隙打盹…… “叛徒……原来你躲在这里。” 一个冰冷、嘶哑、仿佛砂纸摩擦岩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前方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后方、左右,数道同样散发着阴冷、粘稠黑魔力波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粗大树干的阴影、茂密发光的叶丛、甚至垂落的气根后“浮现”,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切尔里本心中叹了口气,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用那双依旧浑浊、却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眼睛,扫过这七八个将他包围的“不速之客”。 黑魔人。 而且,是对黑魔力感知极其敏锐、专门负责追捕清理内部“叛徒”与“问题分子”的黑魔人组织……“黑色云团”的成员。 他们统一穿着能够吸收光线与微弱魔力的漆黑紧身皮甲,脸上戴着只露出冰冷眼眸的黑色面罩,周身散发着如同实质的恶意与猎杀者的气息。 这是一群自视甚高、手段狠辣、且将猎杀同类视为“净化”与“荣誉”的“上位捕食者”。 他们通过融合各种黑暗血脉特性与禁忌秘术,将对黑魔力的探测与追踪能力提升到了极致,战斗力也极为难缠,结合各种诡异天赋与默契配合,对付起来相当棘手。 “为什么……这么‘棘手’的家伙会找上门?”切尔里本并非畏惧,只是感到麻烦。 “因为……不想‘安静’地处理掉。”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越是强大的对手,战斗动静就越大,越难以无声无息地瞬间制服。 即使强如切尔里本,面对一整队训练有素、各有特长的“黑色云团”精锐,也无法保证在不引发剧烈魔力波动和巨大破坏的情况下,迅速、安静地解决他们。 而一旦动静大了,必然会把近在咫尺的阿留文和魔法协会的人引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啊……是的。对了,你们。” 尽管被重重包围,敌意如同冰冷的蛛网般缠绕周身,切尔里本却仿佛浑然未觉,甚至慢悠悠地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用那副惯常的、带着宿醉未醒般慵懒的腔调开口:“问你们个事儿。” “黑色云团”的成员们没有回应,只是一个个缓缓亮出了武器……或是指尖延伸出的、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锋利骨刃,或是口中探出的、滴落腐蚀性唾液的狰狞獠牙,或是手中浮现的、由凝结黑暗魔力构成的奇形兵刃。 肃杀的死寂弥漫开来,连周围魔法生物的鸣叫都瞬间消失。 即便如此,切尔里本依旧坚定地、清晰地把问题问出了口:“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索雅’的黑魔人?女的。” 他又补充道:“她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什么地方。” “索雅?” 这个名字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连那几个原本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直接动手的“黑色云团”成员,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为首那名身材格外高大、眼眸赤红的黑魔人,更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仿佛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黑魔人……索雅。 “你这种人……没资格提这个名字!” 赤眼首领声音嘶哑,充满压抑的愤怒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憎恶? “没错。”另一名成员冷冷附和,眼中黑光闪烁。 “是啊。就是这样。” 切尔里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确实如此。 与他这个被整个黑暗世界追捕的“叛徒”与“逃亡者”不同,索雅如今在不少黑魔人眼中,几乎被视为一种“象征”甚至“偶像”。 她的“最大功绩”是成功焚烧了一棵世界树幼苗,并杀害了驻守其旁的一名高阶精灵,夺取了其“精灵之心”。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切尔里本低声嗤笑,满脸不屑。 精灵确实是大多数黑魔人天生畏惧、难以对抗的存在,索雅能做到这一点,在普通黑魔人看来或许堪称“壮举”。 但在切尔里本看来,这就像给小孩子玩闹般的小把戏硬挂上“勇者勋章”一样滑稽可笑。 他所经历、所对抗的,是远比这更加深邃、更加绝望、也更加“真实”的黑暗与强大。 “什么,你们……不知道她在哪?” 切尔里本从对方的反应中,隐约读出了这个信息。 “……” “黑色云团”的成员们再次陷入沉默,但那股针对他的杀意,却因为“索雅”这个名字的提及,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迫不及待。 切尔里本意识到提问是徒劳的,有些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头乱发,重重地、带着酒气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赤眼首领似乎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扬起手中那柄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扭曲的黑色长刀,厉声喝道:“跟这叛徒废什么话!处理掉他!为了云团的荣耀!” “嗖嗖嗖!” 命令下达的瞬间! 数道漆黑如墨、粘稠如油的“黑色魔力”,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不同方向的“黑色云团”成员身上爆发出来! 它们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急速交织、蔓延,转眼间便在切尔里本周围的有限空间内,构筑成了一个不断旋转、收缩、散发出强烈精神压迫与魔力隔绝效果的“黑暗领域”! 这是只有极少数血脉特殊的黑魔人才能施展的、联合发动的“血脉共鸣结界”! 战斗,一触即发! “天气……真好啊。”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切尔里本,却仿佛对即将降临的毁灭性打击浑然未觉。 他甚至缓缓抬起头,透过“黑色云团”成员们杀意沸腾的身影间隙,望向更高处那片被巨大发光叶片切割成碎金的、晴朗的天空。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絮状的白云悠然飘过。 在这一片和平宁静、仿佛岁月静好的天气下,却不得不进行一场麻烦、无趣、且注定会引来更多麻烦的战斗。 “现在的一切……都令人厌倦。”他低声说着,那双一直半睁半闭的、浑浊的眼眸深处,一抹沉重如大地、冰冷如岩石的暗褐色光芒,缓缓亮起。 “我们必须……搜索世界树的‘根部’区域。” 在木华兰果园长老会所在的、位于世界树中层核心区域的巨大树屋议事厅内,魔法协会总会长阿留文·布鲁森,用清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当着所有在场精灵长老的面,抛出了这个堪称“石破天惊”的提议。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长老“舒桑”以及其他所有木华兰长老会的精灵长老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翠绿或银灰的眼眸中,齐齐燃起了混合着震惊、愤怒与被冒犯的火焰! 精灵们素来平静优雅的面容,此刻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 搜索世界树根部……这句话,绝不能轻易说出口! 这无异于要求一个精灵,袒露自己灵魂最深处、最隐秘、也是最脆弱的“核心”! 是对精灵一族信仰、尊严与存在根本的“践踏”和“亵渎”! “这……是两码事。” 舒桑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胸膛中翻涌的怒意,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即使……那个黑魔人‘切尔里本’真的丧心病狂到袭击世界树本体……那也比放任‘外人’窥视、搜索我们的‘根部’,要‘安全’得多!阿留文阁下,请您……谨言慎行!” “哈……真是的。” 阿留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无奈。 他当然清楚,提出这个要求,对精灵而言是何等“侮辱”与“僭越”。 但又能怎么办呢? 他是一个追求最高“效率”与“结果”的理性学者。 在确认切尔里本极可能潜伏于果园、且其危险度足以威胁世界树本身的前提下,与其浪费大量时间在外围进行效率低下的拉网搜索,不如直接切入“核心”……利用世界树根部与整个树体魔力联结最紧密的特性,进行源头探测,这无疑是最快锁定目标的方法。 放下无谓的“自尊”,交出“根部”的临时探查权,换取最高效的危机解决……这在他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利弊权衡。 但精灵这个种族……有时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他们对传统、自然与某些“象征”的执着,有时甚至超越了实际的利弊考量。 “难怪历史上……精灵中极少出现真正‘大成’、站在魔法理论前沿的‘大魔法师’。” 阿留文心中不无遗憾地想道,某种属于“人类至上主义”的优越感悄然浮现。 当然,这话他绝不会说出口。 他暂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必须做出理性的判断。 强行打破精灵的“自尊”,坚持查看根部,是“正确”的吗? “必须这么做。” 仅仅几秒后,他得出了结论。 如果因为顾及精灵那“微不足道”的自尊,而导致切尔里本这个“一级危险人物”再次脱逃,甚至在世界树上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那才是真正的“前功尽弃”与“不可饶恕的失职”。 “抱歉。” 阿留文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迎上舒桑长老以及其他精灵长老们愤怒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违逆的决断力:“我没有多余的‘余力’,再去顾及诸位的‘自尊’了。”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那份盖有魔法协会最高印章的羊皮纸公文,将其“啪”地一声,轻轻拍在桌面上。 “切尔里本,被‘国际魔法师联合安全理事会’正式列为‘一级危险人物’。对于搜查、缉捕此类对象,根据《泛大陆魔法安全联合条约》第七章第一条,以及后续补充的《高危黑魔法生物处理特别协定》……签约方所有种族、势力,包括‘王族’与‘魔法塔管理者’,在掌握合理怀疑线索时,‘不得’以任何内部理由拒绝必要的搜查配合与路径提供。这一点……诸位应该很清楚吧?” “那是……” 舒桑长老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在场的精灵长老们也都陷入了沉默,愤怒依旧,但其中已掺杂了一丝无可奈何的颓然。 现存的大多数智慧种族,都被“魔法”这一宏大框架下,一系列跨越种族的古老盟约、条约与协议所束缚、联结。 其中,关于“黑魔人”的调查、处理原则及相关规定,是最核心、约束力也最强的部分之一。 黑魔法及黑魔人,被视为威胁整个智慧文明社会的“共同之恶”。 因此,尽管各魔法师组织、国家、种族之间平时遵循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但在针对黑魔人的问题上,却是一个绝对的“例外”。 为了高效猎杀、清除这一共同威胁,各势力让渡了部分主权与隐私权,缔结了这部允许在一定条件下“跨国、跨种族联合执法”的特殊法律。 这项法律如同一把双刃剑,既为所有签约方提供了对抗黑魔人的“保护伞”,有时……却也成为一柄可以“合法”地刺探、甚至侵犯他方最核心秘密的“利器”。 “都听清楚了吗?” 阿留文见精灵长老们沉默,缓缓站起身,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别忘了,我们之前……一直保持着对诸位的‘礼节’。现在……情况‘紧急’。希望你们能……‘理解’。” 说完,他不再等待精灵们的答复,对身后随行的数名协会高层法师微微颔首,准备立刻离开议事厅,前往世界树根部的入口方向。 他认为在舒桑长老未能做出有效反驳的此刻,迅速行动、造成既定事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请……稍等一下。” 就在阿留文转身,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 一个空灵、悦耳、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平静威严的女声,清晰地响起在议事厅门口,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到这个声音,在场所有的协会魔法师,包括阿留文在内,动作都如同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美丽、神圣威严与淡淡疏离感的“气息”,随着声音弥漫开来,让这些见多识广、心志坚韧的大法师们,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澜。 “哒、哒。” 黑色高跟鞋鞋跟,轻轻敲击在光滑木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不疾不徐地由远及近。 议事厅厚重的、雕刻着世界树与明月图案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位身着剪裁得体、式样简洁的纯黑色及地长裙的女子,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没有佩戴那副标志性的纯白面具,以毫无遮掩的“真容”,平静地迎向了会议室中所有人类法师的视线。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瀑布,自然地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议事厅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五官精致绝伦,仿佛由最杰出的艺术家穷尽心血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成就了一种超越凡俗想象、令人屏息的“美”。 尤其那双如同融化的黄金、又似蕴藏了整个森林秋日阳光的“金色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能倒映出人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精灵王……花凋琳。 如果是在她诅咒最盛、魔力失控的年代,仅仅是看到这张脸,就足以让意志不够坚定的法师魔力逆流、精神失控。 但现在,诅咒已大大减弱,这种“效果”并不存在。 它仅仅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每个人的心湖,激起细微的、难以自制的涟漪,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被这份“存在”本身所吸引、甚至一时失神。 对于阿留文这个级别的九阶大法师而言,除非花凋琳主动、全力施展那份“魅惑”的权能,否则诅咒无法真正“生效”影响其神志。 但即便是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瑕疵的容颜,也感到自己素来清晰、理性的判断力,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动摇”与“滞涩”。 他不得不集中更多精神,来对抗那份无形中施加于心灵的、温和却难以忽视的“影响力”。 “原来是……精灵王陛下。” 阿留文率先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符合双方身份的法师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那份凝重显而易见。 “没想到……您会亲自在此。” 即使他再怎么强大,面对一位实力足以媲美九阶、且身份尊崇无比的精灵王,也绝不能失了礼数,更不可“随意”对待。 “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花凋琳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阿留文,最终落在他手中那份搜查令上,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您说……要‘侵犯’世界树的根部。” “不是‘随便’侵犯。” 阿留文尽量睁大那双因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难掩疲惫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更加“诚恳”与“坚定”。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公文:“如果您看过这份由国际理事会签署的最高级别‘搜查令’就会明白……此地,很可能隐藏着被列为‘一级危险度’的黑魔人……切尔里本。我们提出探查根部,只是为了找到‘最高效’的方法,来‘保护’世界树,防止其受到不可逆的伤害。这……是迫不得已之举。” 花凋琳静静地听他说完,伸出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纤手,接过了那份搜查令。 她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与印章,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辛苦您了。” 她将搜查令递还给阿留文,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用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但是……从现在起,不需要再这样做了。” “关于那个黑魔人‘切尔里本’的搜查工作……由‘我’来负责。” “嗯……!” 花凋琳的话,让阿留文身后那几位年长的协会高层法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地转过头,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混杂着错愕、不以为然与一丝尴尬的神色。 黑魔人的搜查,尤其是针对“一级危险人物”的跨国追捕,向来是由“魔法协会”及其直属的“黑魔猎杀队”主导完成的核心工作。 这几乎是魔法界不言自明的惯例与“权力”。 虽然这里是精灵王花凋琳的领地,理论上她拥有最高管辖权,但魔法协会凭借其超然的实力、影响力与历史形成的“权威”,从未在任何一次重大行动中,被当地势力完全“夺走”过搜查主导权。 因为他们的能力和影响力,往往强大到连国家政权都无法拒绝,甚至需要依赖他们。 以九阶大法师阿留文为首,数位八阶长老紧随其后的魔法协会团队,其能力与所代表的意志,足以让绝大多数势力退避三舍。 因此,他们一直挥舞着这份“权力”,“理所当然”地进入其他国度、乃至其他种族的“圣地”或“禁地”执行任务,鲜少遇到真正有力的阻挠。 这次,原本也不例外。 只是……对方恰好是“精灵王·花凋琳”。 一位实力同样达到九阶层面、且拥有“主场”与“种族大义”优势的至高存在。 这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实的“障碍”。 “世界树……是我的‘领地’。” 花凋琳仿佛没有看到那些法师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用她那空灵而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妙“力量”的声音说道。 那声音仿佛能直接拨动人的心弦,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服”与“遵从”的冲动。 “从现在起,这里的指挥权,由‘我’接管。” 她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星辰失色的、礼貌的“微笑”:“大家……辛苦了。请先退下休息吧。真的……辛苦你们了。” 当她微微一笑的瞬间,议事厅内除了阿留文之外的几乎所有协会法师,都感到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愿违逆”、“希望取悦”与“沉醉”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们几乎要下意识地点头答应,甚至恨不得立刻献上自己的一切来博取这微笑的延续! 那是一种无法拒绝的、近乎“魅惑”的魔音与容光! 然而,阿留文却没有这样做。 他周身魔力微微波动,一股清凉、理性的精神屏障悄然展开,抵御住了那无形的影响力。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抱歉。” 阿留文摇了摇头,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我们不能……就这样‘撤退’,精灵王陛下。” “是吗?” 花凋琳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并不意外。 “是的。” 阿留文语气郑重,“黑魔人‘切尔里本’,是极度危险的存在。我们不能……让您独自置身于如此险境。搜查的‘指挥权’,我们可以尊重您的意愿,全部交给您。但是……” 他话锋一转,提出折中方案:“请务必允许我们‘黑魔猎杀队’的精锐,一同参与后续的搜查与……清除工作。我们愿意听从您的调遣,但必须在场,提供必要的支援与保障。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为了世界树与您的安全,所必须坚持的。” “嗯……” 花凋琳微微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思考。 这正是她预料之中的回答,也是她刻意营造当前局面,所希望引导出的“结果”。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多半会断然拒绝…… 人类法师践踏世界树的感觉让她本能反感,更重要的是,她更喜欢独自行动,或者只与完全信任的极少数人配合。 但是,在来到这里之前…… 她在叶哈奈尔那被污染的花园深处,与白流雪分别时,想起了那位少年不久前,用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某种“预见性”的语气对她说的话:“大概……会有几个很‘厉害’的人物过来搜查。花凋琳,你去……‘控制’住他们。” “如果拒绝他们……不行吗?” “不行。” 那时,白流雪用相当坚决、不容商量的语气否定,这让花凋琳当时感到有些困惑,但她却莫名地,相信了他的判断。 “可能是……魔法协会的‘阿留文’会长来了。” “为什么?” “‘暗褐色’的魔力……意味着‘黑魔猎杀队’。” “黑、黑魔猎杀队?” “是的。您听说过吧?阿留文会长……一生都在追捕他们。如果……这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或许能提供很大的‘帮助’。”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花凋琳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态度坚决、却提出“协同”方案的阿留文身上。 不知为何,仅凭“暗褐色”这几个模糊的字眼,白流雪就能推测出“黑魔猎杀队”的存在,甚至似乎知晓阿留文与切尔里本之间的追捕关系。 但眼下外界的局势发展,却正如他所“预言”,魔法协会会长亲自带队,手持最高搜查令,要求探查根部。 这一切,都让白流雪的话,在她心中变得更加“可信”。 那个少年……是她在这个纷繁复杂、充满算计与危险的世界上,唯一毫无保留信任、并愿意交付一部分心灵与判断的人。 暂时……放下对“人类践踏世界树”的本能厌恶感吧。 听从……那个少年的话。 花凋琳心中做出了决定。 她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重新看向阿留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她声音平静,却为这场紧张的对峙,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如果是一起‘协同’搜查的话……我很欢迎。” ID好像叫……达索来着? 埃特鲁世界。 一款在全球范围内持续运营超过十年,注册玩家数以千万计的现象级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MMORP)。 凭借其宏大而自洽的奇幻世界观、细腻动人的角色剧情、极具深度与策略性的魔法战斗系统,以及丰富到令人咋舌的探索内容,它从一款小众精品,逐渐口碑发酵,破圈传播,最终成为无数玩家心目中“另一个世界”的代名词。 白流雪,是少数从游戏开放公测第一天,就投身其中的“开拓者”与“活化石”。 因此,他亲眼见证、亲耳聆听了无数玩家在这个世界中创造的传奇、悲剧、欢笑与泪水。 关于十二神月的种种传说、碎片化信息与隐秘线索,更是他长期关注的焦点之一。 他所持有的特殊物品[棕耳鸭眼镜]其庞大的数据库内,不仅收录了埃特鲁世界官方发布的大部分资料、玩家社区公开整理的详尽攻略、数据挖掘成果,还包含了那些无法被简单记录、仅在小范围内口耳相传、甚至被视为“都市传说”的“隐藏碎片”信息。 人性本有的“独占欲”,在虚拟世界中被放大。 当有玩家偶然发现了某个极其特别的隐藏任务、未记载的秘境、或是与强大存在(如十二神月)互动的特殊方式时,有人乐于分享,成就一段社区佳话;也有人选择秘而不宣,将其视为独占的优势或珍藏的“秘密”。 白流雪凭借漫长的游戏时间、广泛的人际网络以及刻意的收集,记住了大量只在极少数资深玩家小圈子里流传的、未曾被广泛验证的“小故事”与“可能性”。 这些信息,往往比官方攻略更加珍贵、隐晦,也更具风险与价值。 游戏内的主线剧情?即使是玩了七八年的“老玩家”,对其全貌知之甚详的,也并不多见。 庞大的支线、隐藏条件、多结局设计,让完整体验剧情成为一项浩大工程。 白流雪曾有一次询问一位资历七年的好友,对游戏初期某个颇具人气的配角“普蕾茵”有何看法,对方竟茫然反问:“那是谁?有这号人吗?” 许多玩家,往往沉浸于自己独特的冒险轨迹中。 但关于游戏“机制”、“系统”、“隐藏要素”的信息则不同。 真正的硬核老玩家、攻略组、数据党,会像考古学家般孜孜不倦地挖掘、收集、验证这些信息,并牢牢刻在记忆中,几乎成为本能的一部分。 白流雪,正是这样的人。 在培养那些以“地狱难度”著称、成长曲线极其苛刻的特殊角色时,他甚至对那些看似可以轻松碾压的普通BOSS,也钻研出了数种截然不同、追求极限效率或特殊奖励的“邪道”攻略法。 为了达成某个看似不可能的挑战或解锁某个传闻中的隐藏称号,他不惜投入数十倍于常人的时间,反复尝试、优化每一个细节。 “银时十一月。” 十二神月中“名气”最大,却也最为“神秘”的存在。 尽管试图探究其秘密、触发与其相关事件的玩家络绎不绝,但真正流传开来、可供参考的可靠信息,却少得可怜,大多语焉不详,或前后矛盾。 幸运的是,白流雪通过早期游戏中结识的一位“网友”,陆陆续续获得了一些极为稀有、甚至可能独一无二的相关“线索”。 “那个人……ID是叫‘达索’来着?” 记忆有些久远。 似乎是从游戏开服不久,就经常在野队、副本或竞技场匹配中遇到,后来便时不时一起组队、交流的“网友”。 不知道真实姓名,没见过长相甚至没开过语音,只记得那个简洁到有些随意、甚至有点无厘头的ID“达索”。 曾问过他ID的含义,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什么特别意义啊?随便打的。”确实是个很普通、甚至有点敷衍的ID。 但就是这个人,有一天突然在私聊窗口对他说:“嘿,白流雪,我这次……好像摸到一点关于‘十二神月’的边了。” 当时,十二神月在游戏中的“存在感”还很低,对主线剧情几乎毫无影响,提供的即时奖励也往往不如一件高级装备或一个实用技能来得直接,因此并不受主流玩家群体重视,更多是被当作“彩蛋”或“收藏品”对待。 因此,白流雪当时正专注于竞技场天梯冲分,只是敷衍地回了句:“不知道,没兴趣。” 但对方却出奇地“执着”,不管他回不回复,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他发现的、关于十二神月的“蛛丝马迹”。 “你知道吗?十二神月……其实和‘始祖魔法师’的某种‘交易’或者‘约定’有关。”某次他这样说道。 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这其实是后期主线剧情中会逐渐揭示的核心背景设定之一。 但在当时,这信息堪称震撼。 遗憾的是,当时的白流雪并不知道,也确实兴趣不大,正忙着寻找高水平的对战对手,依旧只是“嗯”、“哦”地敷衍。 但对方锲而不舍,终于在某次,讲了一个让白流雪无法再忽略的、极其“有趣”的故事:“如果能‘找到’并‘得到’某些特定十二神月的认可……角色的基础能力值,据说能获得‘永久性’的大幅提升!甚至……有可能领悟全新的、独一无二的‘专属技能’!” 作为一名追求角色极限强度、且自身使用的角色白流雪因先天设定,极难获得强力的常规攻击或防御技能的玩家,如果对这种信息还不感兴趣,那简直是在撒谎。 “说来……听听看?” 那次,白流雪终于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对战,暂时放下对排名的执着,认真地听他讲述。 对方信息的来源,始终是个谜,令人惊讶。 但那些零碎、模糊、却往往能相互印证、指向某个特定方向或触发条件的“小提示”,对白流雪后续的探索,帮助极大。 正是在这些信息的指引下,他成为了全服务器第一个成功与任意一位“十二神月”正式缔结“祝福契约”的玩家。 当时,白流雪首个成功契约的十二神月是“金刚七月”。 这个选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游戏内的角色因某种特殊剧情debuff,导致“皮肤魔力凝聚”属性永久归零,物理防御和部分魔法抗性脆弱得可怜,堪称“玻璃大炮中的易碎品”。 而“金刚七月”的祝福效果之一,恰好能部分弥补这一致命缺陷。 从那一刻起,他对“十二神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兴趣。 他开始有意识地、秘密地收集一切相关信息,在论坛潜水,与极少数同样感兴趣的硬核玩家交流、共享线索,并亲自实践、验证各种攻略假说。 甚至不惜删除已经培养到相当高等级、投入大量心血的旧角色,重新创建新角色,只为尝试与不同的十二神月缔结契约,体验其独特效果。 在这个过程中,游戏好友“达索”的“信息提供”,至关重要。 他仿佛总能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挖出关于十二神月位置、偏好、契约条件乃至隐藏弱点的“秘密”,然后“不经意”地分享给白流雪。 这些看似零散的“小提示”,如同散落的拼图,被白流雪巧妙地组合、运用,最终让他成功与越来越多的十二神月建立了联系。 但是,即使是白流雪这样经验丰富、准备充分、且拥有内部消息的“契约者”,在与十二神月缔结契约的过程中,也屡屡遭遇失败,过程充满变数与不确定性。 而“银时十一月”,是其中最特殊、也最令人头疼的一位。 与其他或多或少有固定活动区域或出现规律的十二神月不同,他居无定所,行踪成谜,仿佛永远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中漂泊。 想要“找到”他已属不易,更别提“说服”这位性情难以捉摸、对凡人似乎缺乏兴趣的时间之神,与你缔结契约了。 “这简直比最顶尖的销售人员搞定最难缠的客户还要难……” 白流雪曾这样私下吐槽。 “但这感觉……更像是在玩一款高难度的‘恋爱模拟’游戏?”达索曾戏谑地回应,“不过,倒也符合这游戏‘万物皆可攻略’的本质,不是吗?” 就这样,白流雪为了“攻略”银时十一月,投入了现实时间中长达数个月的精力。 查阅所有疑似相关的古籍文本,追踪每一条可能是他留下的时空涟漪报告,尝试与任何可能知晓其信息的NPC对话,甚至研究星象与历法的变化…… “结果……如何呢?”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现实的感知重新回归。 “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意识从深水区浮出水面的“破裂”声。 白流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被不祥紫色浸染的叶哈奈尔的面容。 她依旧双目紧闭,表情凝固在那深沉的悲伤中,但不知为何,白流雪总觉得,那悲伤的线条似乎…… 比之前“绷”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或不适。 [状态异常“深度专注”已解除。] [身体自然恢复速度恢复正常水平。] [魔力基础循环率恢复正常水平。]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系统提示字样。 “‘深度专注’?” 白流雪微微一愣,这是第一次见到的“状态异常”名称。 效果是提升恢复力和循环率? 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体有受伤的迹象。 而且,在意识沉入“心象世界”深处、尝试沟通“银时十一月”加护的过程中,也根本无从感知自身肉体那细微的恢复与循环变化。 “这可真不容易……” 他低声自语,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盘坐而略显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为了弄清楚“银时十一月”加护的真正能力与觉醒方法,他几乎一整天都在尝试“深度冥想”,将精神尽可能沉入心象世界,在记忆与感知的迷雾中追寻那份与“时间”相关的、缥缈的“联系”。 然而,越是集中精力,试图在心象世界的“深海”中下潜、探索,属于“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之力,反而像是被“激活”或“强化”了一般,变得愈发活跃、清晰。 温暖的生命力在灵魂深处流转,精神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周围环境中更细微的情绪残留与魔力印记。 当然,这绝非坏事。 恰恰相反,这证明白流雪之前对“莲红春三月”加护的利用,完全停留在最肤浅的“被动接受”层面。 而现在,在极端环境(污染花园)的压力下,在尝试沟通另一份加护(银时十一月)的“刺激”下,这份沉睡的力量,似乎开始了“爆发性”的成长与“主动”显现! 但是……关于“银时十一月”的庇护,究竟该如何“显现”出它的真容,依旧毫无头绪,令人感到一阵阵的无力与沮丧。 因为在原本的“游戏”中,就根本没有任何玩家,真正“解放”过银时十一月的“真正能力”! 没有先例,没有攻略,没有哪怕一丝明确的方向指引。 “嗯?” 就在他思绪翻腾、略带懊恼之际,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幻觉的一幕。 叶哈奈尔那交握于胸前的、被紫色微光笼罩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错觉吗? 因为变化发生得实在太快、幅度太小,他甚至没有完全“看清”,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叶哈奈尔?” 白流雪立刻收敛心神,身体微微前倾,迷彩色的眼眸紧紧盯住她的脸和双手,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呼唤:“你……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 没有回应。 她依然如同最精致的紫水晶雕像般,沉睡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静。 周围的紫色魔力依旧平稳地流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颤动,从未发生过。 “怎么回事……” 白流雪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浓郁起来。 一种非常细微、却令人极不舒服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了他的感知。 平时,在这种高度污染、魔力紊乱的环境下,他或许难以察觉如此微妙的异样。 但此刻,在“莲红春三月”加护被动提升的敏锐感知,以及刚刚从深度冥想中脱离、感官处于某种“净化”后“高敏”状态的叠加下,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围着依旧保持祈祷姿态的叶哈奈尔,小心翼翼地、缓慢地绕行了一圈,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发生了某种“变化”。 虽然能“察觉”到发生了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却无法立刻确定。 就像一幅熟悉的画,色彩、构图未变,但画中某个不起眼角落的阴影浓淡,似乎与记忆中有了一毫米的偏差……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 “这是……” 他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叶哈奈尔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若隐若现? 仿佛一层极淡的、与周围紫色魔力几乎融为一体的、半透明的“薄膜”或“涟漪”,极其模糊地笼罩在她身体轮廓之外寸许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探究的欲望与对叶哈奈尔状况的担忧,慢慢伸出手,指尖朝着那层隐约的、淡紫色的“边界”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看不见的“薄膜”的刹那…… “嗖!” 一股冰冷、尖锐、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度“危险”与“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高压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炸开一片冰冷的麻意! 全身汗毛倒竖,每一根神经都瞬间绷紧到极限! 但白流雪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后退或贸然发动攻击。 在经历了女巫之战、时空跳跃、以及与诸多上位存在接触后,他早已学会了在突发危险面前,强行压制本能,进行更冷静的判断。 鲁莽的反应,很可能刺激暗处的存在,或者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让情况变得更糟。 相反,他以一种近乎“慢动作”的克制,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他没有转身,也没有看向任何具体方向,只是对着面前看似空无一物、只有飘浮的紫色光点的虚空,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说道:“还要……偷看到什么时候?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吗?” 若是以前的他,或许根本无法捕捉到那隐匿到极致的、几乎与环境魔力波动完全同化的“异样感”。 但此刻,凭借着“莲红春三月”加护赋予的、对“生命”与“情绪”波动的超常直觉,以及“魔力泄露延迟”升级后带来的、对自身与环境魔力交互的细微把控,他已经“足够”敏锐,能够隐约“感知”到,除了他和叶哈奈尔,这片被封闭的花园核心区域,还存在着第三个……极其隐蔽的“观察者”。 “哎呀……被发现了呢?” 令人惊讶的是,白流雪的“感觉”异常准确。他话音落下的数秒后,虚空中,真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娇媚、慵懒,带着一丝玩味和淡淡的惊讶,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个有趣的恶作剧被戳穿。 白流雪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面对叶哈奈尔的姿态,只是身体微微侧转,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目光所及的虚空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的空间涟漪。 涟漪中心,光影扭曲、聚合,一个女性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浮现”,由虚幻迅速凝实,最终清晰地“站立”在了距离他约十步之外的花丛中。 “黑魔人。” 白流雪心中瞬间给出了判断。 无需“棕耳鸭眼镜”提示,对方那毫不掩饰的、与花园污染同源却更加“精粹”与“活跃”的紫色魔力,额头上那对弯曲、尖锐、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紫色螺纹短角”,以及裸露在外的、覆盖着繁复诡异紫色魔纹的深紫色皮肤,都清晰地昭示了她的身份,而且绝非普通的、低阶的黑魔人。 “咔嚓。” 穿着一身剪裁贴身、设计大胆、仿佛由某种紫色魔兽皮革鞣制而成的紧身皮夹克与短裙的她,迈着如同时装模特般优雅、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节拍上的猫步,缓缓向白流雪走近了几步。 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的笑容,紫色的眼眸(瞳孔是更深的竖瞳)上下打量着白流雪。 “呵呵……我们这算是……初次见面吧?” 她开口,声音依旧娇媚,“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呢……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她特意在“遇见”二字上加了重音。 初次见面,但她的“身份”,对白流雪而言,并不难猜测。 几乎在同时,“棕耳鸭眼镜”的视野中,淡金色的文字信息流迅速刷过,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存在: 一 [???] 种族:黑魔人(高等/变异) 状态:实体分身(魔力投影,承载部分意识与灵魂碎片) 特征标记:精灵诅咒(深度) 此单位曾直接参与并主导对高等精灵的致命猎杀,并试图夺取/亵渎其核心本源,遭受世界法则反噬,诅咒已深刻烙印于其存在本质。 一 “精灵诅咒(深度)”棕耳鸭眼镜清晰显示的这行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入白流雪的眼眸,也刺入他的心脏。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证据,指向她就是当年杀害、并试图夺取叶哈奈尔“神灵之心”的元凶,也是导致叶哈奈尔陷入长眠、乃至如今被污染的“主要嫌疑人”! “名字……没有显示出来。”白流雪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在“棕耳鸭眼镜”所记录的、来自“原版游戏”的庞大数据中,也未曾“录入”过这个黑魔人的确切名称。 或许是因为,在游戏中,她根本就是一个从未被玩家知晓、或者其名号从未在可接触信息中出现的“幕后黑手”。 不过,此刻,是否有必要知道她的名字,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仅仅知道她的“身份”和所犯下的“罪行”,就足以让白流雪全身的血液温度下降,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与极度警惕的“紧张感”,攥紧了他的神经。 “分身啊……” 白流雪目光扫过对方那略显“虚幻”与周围环境魔力交互略显“迟滞”的边缘,瞬间明白了“棕耳鸭眼镜”提示中“实体分身”的含义。 这并非本体亲临。 对方特意派遣一个“分身”前来,而不是本体,必定有其原因。 或许是因为…… “看来……你的‘本体’,无法进入‘这里’?” 白流雪眯起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试探性地问道。 他指的“这里”,既是叶哈奈尔花园的核心结界内,也可能包括被精灵王与魔法协会高度警戒的木华兰果园本身。 “实体分身”这个名称听起来简单,但在魔法领域,这却是一种极为罕见、对施术者要求极高的“世界级”完美分身术。 寻常的分身术,能幻化外形、传递简单信息已属不易。 而“实体分身”,不仅需要塑造一个足以乱真、拥有部分物理实体的躯壳,更需要能够承载施术者部分“意识”乃至“灵魂碎片”,让分身能够独立进行复杂思考、判断甚至施展部分本体的能力。 这绝非常规黑魔人或普通高阶法师能够掌握。 普通魔法师,察觉不到这种等级的分身,才是正常的。 白流雪能隐约感觉到“违和感”,很大程度上是依赖“莲红春三月”加护对“生命”与“灵魂”波动的超常直觉。 而能立刻判断出这是“分身”而非本体,则完全是“棕耳鸭眼镜”情报能力的功劳。 “看来我的‘直觉’……还远远赶不上‘眼镜’的敏锐啊。”白流雪心中自嘲。 毕竟,感知能力的“觉醒”与提升,还不到一天,想立刻追上“棕耳鸭眼镜”这种近乎“规则级”信息获取能力的敏锐度,确实太过贪心了。 “绝不能……轻视她。” 白流雪再次告诫自己。 对这个女人,他知道得太少了。 “棕耳鸭眼镜”上除了“精灵诅咒”的标记,几乎没有其他有效记录。 必须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尽可能获取信息,并……在心理层面,占据一定的“优势”。 因此,白流雪故意做出一副“不过如此”、“我早就看穿了”的淡然表情,甚至用上了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连亲自来这里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有什么事,非要派个‘影子’过来说?”他刻意强调了“影子”二字。 “哎呀,真是个……机灵又尖酸的小家伙呢。” 自称索雅的女人挑了挑眉,紫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更浓的“兴趣”掩盖。 她没有否认“分身”的事实。 “我看起来……像‘小孩’吗?”白流雪反问,语气平静。 “嗯……” 索雅再次上下打量他。 从外表看,这确实是个典型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秀人类男孩。 对于存活了可能上百年的黑魔人而言,确实“年轻”得像颗刚破土的嫩芽。 但如果,这“年轻”的外表,只是某种伪装,或者其内在隐藏着截然不同的东西呢?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嗯,怎么回事……” 索雅微微眯起了眼睛。 尽管是分身,但她的感知能力,应该与本体相差无几。 然而,从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她丝毫感受不到“强大魔法师”通常具备的、那种或澎湃、或内敛、或特异的“魔力气息”。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没有丝毫魔力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加“干净”、“空洞”。 “不对……” 索雅心中警觉,这种感觉,反而“更可疑”。 她主要精研分身、幻术、灵魂魔法与各类阴损诅咒,极度依赖对目标“魔力”、“灵魂波动”乃至“生命气息”的感知来进行判断、施法或规避。 而白流雪,就像一个不存在的“海市蜃楼”,明明站在那里,感知中却是一片难以捉摸的“虚无”,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与……一丝极淡的“不安”。 “你……相当有趣。” 索雅最终得出结论,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妖异的笑容。 “如果你对我‘有意思’……那可就麻烦了。” 白流雪耸耸肩,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无奈。 “呵呵,为什么?难道……已经有‘恋人’了吗?” 索雅饶有兴致地追问,仿佛真的在八卦。 “算是吧。”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随口胡诌,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拖延时间,同时观察对方的反应。 “她……非常‘强大’。你,应付不了。”他故意用上了略带“炫耀”和“保护欲”的语气。 “那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索雅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紫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亲自’来到这里?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杀’了你。”她语气轻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就……来试试看啊。” 白流雪轻笑一声,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双臂微微张开,做了一个近乎“欢迎”的姿势,眼神中却充满了挑衅与一种莫名的“笃定”。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 索雅沉默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修剪得尖利、涂着深紫色蔻丹的食指,对准了白流雪。 紫色的、粘稠如液态宝石的魔力,开始在她指尖汇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但诡异的是,那魔力并未发出耀眼的光芒,反而像是将所有光线都吸收了进去,显得格外“深邃”与“危险”。 “这点魔力……够用吗?” 白流雪目光扫过她指尖凝聚的、规模明显“有限”的魔力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虽然感觉上与本体相似,但作为“分身”,能够调动、承载的魔力总量,显然存在“上限”。 这或许是她无法全力施展的另一个原因。 “不明身份的……小屁孩。”索雅心中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 更何况,关于“白流雪”的种种传闻,早已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传入她的耳中……处理过数位棘手的高阶黑魔人,甚至“亲手”猎杀了“终末之女巫”的传承者梅丽莎…… “这种‘怪物’……真的是个‘高中生’?” 索雅感到一阵荒谬。 人类的世界,难道是集体脑子穿孔了吗?怎么会允许、甚至“培养”出这样的存在,还把他当作普通学生? “偏偏……” 她咬了咬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强行抑制,没有让白流雪看到。 亲自来确认叶哈奈尔的状况,这个决定本身或许没错。 但偏偏,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如果是普通的六阶甚至初入七阶的魔法师,即使只是分身,她也有把握“无声”或“快速”地解决掉。 但面对这个情报不明、深浅不知、且已有“凶名”在外的白流雪,结果,难以预料。 既然已经确认精灵王花凋琳访问了第三世界树,并与魔法协会的人在一起,此时在此地引发大规模战斗,暴露自身存在,绝非明智之举。 “你想要什么?” 最终,索雅似乎“妥协”了,有些“无奈”地散去了指尖凝聚的魔力,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主动问道。 白流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上钩了。” 能识别出“分身”,并且由于“魔力泄露延迟”的特性,让对方无法通过常规感知判断自己的真实水平。 再加上之前积累的“名声”造成的心理压力,成功地让对方产生了“误判”与“忌惮”,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当然,绝不能“轻举妄动”。 过度的刺激或暴露底牌,很可能让她“狗急跳墙”,不顾后果地攻击,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黑魔人的情绪,向来容易“激动”和“走极端”。 “想要的东西……没有。” 白流雪摇了摇头,表情恢复了平静。 “但是……有‘想知道’的事情。”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白流雪表情变得严肃,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索雅那紫色的竖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在过去,杀害了精灵‘叶哈奈尔’,并试图夺取、吸食她的‘神灵之心’。没错吧?” “……” 索雅没有回答。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表情变得僵硬,紫色的眼眸中,危险的光芒急剧闪烁。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但在……吸食精灵心脏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白流雪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对方的“伤口”。 “用通俗点的话说……就是‘噎住’了。试图一次性消化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过于‘强大’与‘纯粹’的本源气息,结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说的对吗?” “你最好……注意你的‘措辞’。” 索雅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紫色魔力开始不稳定的波动,显示出她内心剧烈的情绪起伏。 白流雪已经尽可能“小心”地措辞了。 只是一想到是她攻击了叶哈奈尔,导致挚友陷入如今的境地,语气便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尖锐”。 “所以……你又‘回来’了。” 他无视了对方的威胁,继续说道,“为了……‘彻底’吸收那股你无法完全掌控的气息。但是……看起来,你‘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对吧?” “吼!” 索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露出了口中那对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獠牙”,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强烈的敌意与杀意! 但很快,她再次“冷静”了下来,强行控制住了几乎要暴走的情绪,那翻腾的魔力也逐渐平息。 作为黑魔人,能在被如此“揭短”和“刺激”的情况下,迅速控制住情绪,这份“自制力”与“心性”,已经相当“厉害”了。 值得“称赞”。 但也……更加“恶心”和“危险”。 白流雪心中对索雅的评估,再次上调。 能忍住不立刻动手,说明她所图甚大,或者……当下的局面,让她有更重要的考量。 “所以,你想说什么?” 索雅最终,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平静语气,反问道。 “很简单。” 白流雪说着,伸出手指,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划”。 “嗤!” 他面前的空气,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边缘流淌着混沌色泽的“空间裂缝”! 一股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属于“异次元”的虚无气息,从中泄露出来! “!” 索雅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乎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但凭借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强行忍住了! 只是她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异空间操控?! 这可是至少达到“大魔导师”级别(八阶)的、专精空间系魔法的大师,才能稳定施展的高阶魔法!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地使用出来?! 这个疑问还未在她脑海中完全成型,白流雪已经从那道空间裂缝中,迅速“取出”了一样东西,然后随手一抛,将其扔到了索雅脚边的草地上。 “这是……” 索雅低头看去。 躺在茵茵绿草(虽然被紫色污染显得黯淡)上的,是一双……“旧鞋子”? 一双看起来普普通通、款式老旧、甚至有些磨损的、人类的皮质短靴。 鞋面上沾着些许干涸的泥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也感觉不到任何“魔力”或“黑魔气息”的残留。 “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索雅皱眉。 这看起来,就只是一双“垃圾”而已。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杀谁?” 最终,在白流雪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和看似“荒谬”的举动下,索雅“主动”开口,问出了这句话。 这意味着,她至少“部分”接受了白流雪“有能力”或“可能知道方法”帮助她解决“精灵之心”问题的“暗示”。 “切尔里本。” 白流雪清晰地、平静地吐出了那个名字,目光灼灼地盯着索雅:“杀了那个男人。用这双鞋……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要杀谁? 索雅一脸茫然地看着白流雪,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天方夜谭。 她努力地、试图从他的表情和话语中,分辨出这是否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要杀谁?” 她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紫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他刚才说的,确实是“切尔里本”。 那个曾经不自量力地挑战“黑魔王”,失败后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窜、隐匿多年的“胆小鬼”兼“叛徒”黑魔人。 也是黑暗世界通缉榜上长期挂名、赏金高得离谱,却无人敢真正接手的“烫手山芋”。 “切尔里本?你是说……那个切尔里本?”索雅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 白流雪平静地点头,迷彩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怎么?害怕了?” “哈……” 索雅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伸手将额前一缕深紫色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一个混合着嘲弄与“你太天真”的表情。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她微微摇头,用那种给无知者科普的语气说道:“切尔里本,是黑魔人社会里最‘糟糕’的那类罪犯。把他的头颅献给黑魔王,确实能换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奖赏。但是……” 她话锋一转,紫色眼眸紧盯着白流雪,“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人真的去‘追捕’他呢?” 因为他强大到能够挑战黑魔王! 因为他的行踪已经隐匿多年,无人能寻! “他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索雅摊了摊手,“我也……‘找’过几次。但结论是追捕切尔里本?‘不可能’。这甚至不是‘困难’级别,而是根本‘不切实际’。” “啰嗦。” 白流雪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什么?” 索雅眉头一皱。 因为对话拖得太长没有好处。 白流雪需要尽快达成“交易”,或者至少让她“上钩”,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你以为……我会‘不考虑’这些‘细节’,就随便提出这种建议吗?” 白流雪直视着索雅,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我知道切尔里本现在的‘行踪’。我也知道……你,无法‘打败’他。”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最关键的事实。 “……” 索雅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那抹嘲弄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无法战胜切尔里本……这是显而易见、却又被直接点破的残酷事实。 现存的黑魔人中,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击败”那个男人? 恐怕除了黑魔王本人,再无其他。 这是黑魔人社会心照不宣的“常识”。 因此,在听到白流雪的提议时,索雅本能地打算拒绝。 即使白流雪所说的“完全吸收神灵之心的方法”再诱人,也不值得拿自己的“性命”去冒这种近乎“自杀”的风险。 正因为如此,白流雪必须提出一个让她无法拒绝、或者说“心动”到愿意冒险的“条件”或“理由”。 “你……正面战斗,是无法杀死切尔里本的。”白流雪再次强调,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 索雅沉默,这等同于默认。 “但是……有‘办法’获胜。” 白流雪话锋一转,抛出了关键的“诱饵”。 “什么?这不是一样的说法吗?你在开玩笑?” 索雅蹙眉,觉得对方在玩弄文字游戏。 “不是一样的说法。” 白流雪摇头,眼神锐利,“你根本没‘理解’。 我指的是……获胜的‘方法’,不等于‘正面战斗杀死他’的方法。” 这时,索雅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她瞬间明白了白流雪的潜台词! 正面战斗无法杀死他……但有获胜的方法……“获胜”的定义是什么?是“杀死”,还是……“达成目的”? “反正只要拿到切尔里本的头颅就行了”…… “何必非要正面交锋呢?” “也就是说……” 索雅紫色的竖瞳微微亮起,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颤抖。 “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白流雪清晰地、缓缓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我知道这个‘弱点’。” 他观察着索雅急剧变化的脸色,然后问道:“怎么样?愿意……‘交易’吗?” “切尔里本有‘弱点’?” 索雅呼吸微微急促,但理智很快压过了瞬间的激动。 “就算……这是‘真的’。我又怎么能‘相信’你?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刚刚还在威胁我的人?” 她提出了最核心的质疑,这也是交易能否成立的关键。 在这里,该如何“说服”她? 需要提供什么样的“证据”或“担保”? 事实上,以上所说的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信息差与心理博弈的“谎言”与“引导”。 索雅极其危险,她不仅拥有能够窃取“神灵之心”的诡异特殊能力,其硬实力也绝非现在的白流雪能正面抗衡,绝不能放任这个威胁叶哈奈尔、且身负“精灵诅咒”的女人不管。 “以夷制夷。” 这是白流雪脑海中闪过的策略。 这个女人,无法战胜切尔里本。 即使天塌地陷,世界重启,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在“原作”《埃特鲁世界》的游戏剧情碎片中,索雅与切尔里本的实力对比,白流雪虽无直接记忆,但基于对两者能力的了解(切尔里本的大地契约近乎绝对防御与力量,索雅偏重分身、诅咒与特殊夺取),以及“棕耳鸭眼镜”对索雅“精灵诅咒”的标记(说明她成功杀害过精灵,但面对的是否是“神灵”级存疑),他推断出切尔里本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是索雅的“上位替代”或“天敌”。 将她引向切尔里本,是借刀杀人、同时也是转移矛盾、为自己和叶哈奈尔争取时间与空间的“最佳策略”。 “要让这个女人‘心动’,果然……” 白流雪正打算编织另一个更具诱惑力、或更难以证伪的“谎言”来进一步动摇索雅时…… 忽然,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共鸣感。 并非听觉或视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模糊的“情绪反馈”。 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同实质般,更加专注地“凝视”着索雅那紫色的眼眸深处。 刹那间,一些破碎的、色彩纷杂的“光斑”或“感觉”,如同透过万花筒看到的景象,隐约浮现在他的意识边缘: [半信半疑的深灰色] [被点燃的、跃动的暗红色(积极/激动)] [冰冷坚硬的墨蓝色(怀疑)] [紧绷的、如同蛛网的暗黄色(警惕)] [摇摆不定的浅绿色(犹豫)] 看到了……各种“情感”的碎片? 这无疑是“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在精神高度集中、且面对特定强烈情绪对象时,展现出的新能力……某种程度的“情绪感知”或“情感色彩视觉化”! “比想象中……更‘积极’?” 白流雪心中微讶。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充满深沉的“怀疑”与“抗拒”,没想到“积极”与“激动”的色彩,竟然如此鲜明,甚至压过了“怀疑”。 这说明索雅对“完全吸收神灵之心”的渴望,远超他的预估,以至于听到“可能性”时,内心的贪婪与渴望被瞬间引爆了。 “那么……不如,直接‘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更大胆、更具风险,却也可能更高效的策略,在白流雪脑中迅速成形。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引诱意味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厌倦”与“居高临下”的冷淡。 他用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声音说道:“你……太‘怀疑’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取消提议。我本来是……基于你‘有能力’拔出‘神灵之心’的这份‘信任’,才提出的合作。但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罢了。”他刻意加重了“胆小鬼”三个字。 说完,白流雪不再看索雅一眼,仿佛真的对这笔交易失去了兴趣。 他弯下腰,伸出手,作势要去捡起地上那双“旧鞋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鞋面的刹那…… “啪!” 一只覆盖着深紫色皮肤、指甲尖锐的手,以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速度,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白流雪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与强大的握力瞬间传来! “!” 白流雪心中一震,虽然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但确实为对方这无声无息、迅捷如电的出手速度感到惊讶。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启动动作! 这分身的隐匿与爆发力,远超预估! 但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与“算计”之中。 他故意做出“取消交易”的姿态,就是为了逼对方主动“上钩”,将主动权再次夺回。 “怎么?” 白流雪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索雅那近在咫尺的、闪烁着危险紫光的眼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改变主意了?” “……” 索雅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紫色竖瞳死死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灵魂深处的一切秘密。 沉默持续了数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最终,索雅似乎“妥协”了,缓缓松开了手,但身体并未退后。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听听看。”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弱点’……究竟是什么。以及……我,是否‘真的’能凭借它,取下他的头颅。还有……” 她目光如炬,“你,是否‘真的’能帮助我……‘吸收’那颗心脏。” 她动摇了。 在巨大的诱惑与白流雪“欲擒故纵”的表演下,她内心的天平,终于倾向了“冒险一试”。 对索雅的这种反应,白流雪心中暗松一口气,但脸上不露丝毫。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极淡地扬了扬嘴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点了点头,用恢复了平静协商般的语气说道:“好吧。” 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回安全的社交距离。 “那我们就……‘慢慢’谈。” “……呼!” 木华兰果园,某处远离精灵聚落与主干道的、被茂密发光气根遮蔽的幽暗树洞深处。 真正的索雅(本体),猛然睁开了眼睛! 深紫色的眼眸中,残留着一丝意识回归的恍惚与剧烈的头痛。 随着分身回归、意识融合,大量的记忆、感知与对话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用力摇晃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指尖深深掐入自己的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儿,那海量信息带来的冲击与混乱感才逐渐平息。 索雅缓缓坐直身体,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树洞内壁,开始仔细地、逐字逐句地“回味”白流雪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停顿。 “切尔里本的……‘弱点’?”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贪婪、怀疑、渴望、警惕、兴奋……种种情绪交织。 她确实“追踪”了切尔里本很长时间,比大多数黑魔人都更“了解”他。 他是世界上唯一已知的、与“十二神月·淡褐土二月”定下契约的存在,是曾挑战黑魔王并“存活”下来的“传奇”与“逃亡者”。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不是’黑魔人的法师,会如此执着地追捕他……” 索雅想起白流雪在对话中透露出的、对切尔里本的某种“执着”。 他甚至表示会“亲自”或“提供关键协助”参与对切尔里本的猎杀,这表明他对“除掉切尔里本”这件事,是“认真”的,且可能有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 这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白流雪的一切,身份、目的、能力、信息来源,都充满了“谜团”。 他真的是“法师”吗?他真的是“人类”吗?什么……都无法确定。 但这些“疑问”,此刻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白流雪的“目的”和她的“目的”,在“猎杀切尔里本”与“解决神灵之心”这两件事上,出现了“重叠”。 只要想着这一点,暂时合作,似乎……也“可以接受”。 “索雅~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娇媚得有些做作、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幽暗的树洞入口处响起。 “……” 索雅身体瞬间绷紧,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但很快又强制压下。 她带着凝重的表情,缓缓转过头。 树洞口,逆着外界微弱的光线,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暴露度”极高、几乎难以蔽体的、由某种半透明翠绿色薄纱与金属片拼接而成的“衣物”,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绣有诡异藤蔓花纹的宽大“斗篷”。 说是“斗篷”,与其说是为了遮掩,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彰显身份的“装饰”,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女子迈着优雅如猫的步伐,款款走入树洞,翠绿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宝石般发亮。 她径直走到索雅身边,俯下身,几乎将嘴唇贴到索雅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音低声说道:“托亚让我来的哦~听说你最近……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她说……要‘杀了’你?”语气轻松,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托亚·雷格伦……对我说的?” 索雅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哈,真是……可笑。” 但她的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无法……轻易忽略这个名字。 托亚·雷格伦。 九阶大法师。 “绿之塔”的现任塔主。 更重要的是……她的师父,正是当今世上仅存的几位“纯血女巫之王”之一。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继承了“纯血女巫”血脉的存在,已经“屈指可数”。 索雅虽然拥有部分女巫血脉(半女巫),但其本质更偏向“人类”或“黑魔人”,与那些古老、纯粹、掌握着禁忌原初魔法的“纯血”存在,有着天壤之别。 “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女巫’……包括你在内,已经‘屈指可数’了哦~” 绿衣女子直起身,用戴着金属指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索雅的肩膀,语气依旧轻快,“即使你是‘半女巫’……那位大人,也不希望亲手‘杀死’所剩无几的‘同类’吧?所以……稍微‘低调’一点,怎么样?” “……” 索雅沉默。 即使女巫再强大,在漫长的历史中,最终还是被“女巫猎人”和主流魔法师们联手,几乎屠杀殆尽。 因此,任何幸存的、尤其是“纯血”女巫,都选择隐匿于世界的阴影中,绝不轻易显露踪迹。 一旦做出过于“引人注目”的行为,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托亚·雷格伦的师父,那位“纯血女巫之王”,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哈,身为法师……真嚣张。” 索雅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嗯哼~是吗?” 绿衣女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别管我的事。” 索雅冷冷道,下了逐客令,“走你的路吧。不然……我可能会‘想’杀了你。” 杀意,毫不掩饰。 “哎呀,真可怕~” 绿衣女子夸张地做出一个双手护胸的惊吓姿势,但眼中毫无惧色。 她挥了挥手,转身,摇曳着腰肢向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时,她忽然停下,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用那双翠绿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索雅一眼。 “本来就想走了~” 她拉长了语调,“最近……师父对一个‘少年’很感兴趣呢。叫……白流雪,对吧?” “!” 索雅的心脏,猛地一跳! 瞳孔骤然收缩! 但她迅速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嗯?听说过吗?”绿衣女子追问,眼神探究。 “没。” 索雅简短地否认,语气冷淡。 “嗯哼。” 绿衣女子似乎也不在意,最后挥了挥手:“总之我要走啦~你!好!自!为!之!吧!再见~”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翠绿光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之后。 树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索雅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缓缓抬起手,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光芒急剧闪烁,开始急速整理、分析刚刚得到的所有信息。 “那个‘老太婆’……也对他感兴趣?”索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托亚·雷格伦的师父,那位几乎不关心世俗之事、只专注于自身魔法与血脉传承的“纯血女巫之王”,竟然会对一个“人类少年”产生兴趣? 这足以证明,白流雪这个人,绝对“不平凡”,甚至可能隐藏着连她都未曾察觉的、惊人的“秘密”或“价值”。 “确实……值得‘一试’。” 索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最终变得无比“灿烂”,却也让那美艳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妖异”与“疯狂”。 切尔里本的头颅……以及……完全吸收“神灵之心”的方法…… 想到这一切都有可能“实现”,巨大的贪婪与野心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与此同时,木华兰果园,另一处更为偏僻、靠近世界树外层枝干末端的区域。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闷响。 切尔里本面无表情,用粗壮的双臂,如同折断一根枯枝般,轻易地“拧断”了最后一名“黑色云团”成员的脖子。 黑魔人强韧的生命力让那具身体依旧在抽搐,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当然,这样做并不能真正“杀死”一个黑魔人。 只有精准地贯穿其“黑魔核心”,彻底摧毁魔力的源头,才能令其生命真正停止。 “噗嗤!” 切尔里本像是拍死一只恼人的蚊子般,冷漠地、徒手插入了那名黑魔人的胸膛,精准地握住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被黑色魔力缠绕的“心脏”,然后……五指收拢。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心脏连同其中的黑魔核心,一同化为齑粉。 “呼~” 切尔里本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暗青色的粘稠血液与组织碎片,长长地、带着一丝疲惫地叹了口气。 “处理得……还算‘安静’。” 他低声自语。 尽量不让黑魔力大规模外泄,避免引来更大的麻烦。 这次他意识到,“不用全力”去战斗,有时比“全力战斗”更耗费心神,也“更难”。 “这次……应该能‘安静’地过去了吧?” 切尔里本一边拍打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喃喃道,目光扫过周围横七竖八、逐渐化为黑色灰烬的“黑色云团”成员尸体。 “谁敢……放肆?” 一个青年的声音,如同从极远的虚空传来,又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水面涟漪般荡漾开的“回响”效果,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枝干平台上。 那声音让切尔里本感到既“熟悉”又极其“恼火”。 他脸上的疲惫神色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表情变得异常“难看”。 “谁?!” 他沉声喝道,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被世界树叶隙切割成碎金的天空。 仿佛踏着透明的、无形的阶梯,一个人影,从虚空中“一步”跨出,由虚幻迅速凝实,稳稳地“站立”在了距离切尔里本约二十步之外的空中。 深灰色的法师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魔法协会总会长……阿留文·布鲁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轰然对撞! 无形的压力,让周围飘浮的发光孢子都为之凝滞、避让。 “找你……还真‘费劲’。” 阿留文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与厌倦,让人听了只想打瞌睡……但这更让切尔里本感到“烦躁”。 “如果不是那些‘家伙’自己跑来找你的麻烦,暴露了魔力波动……可能还会更‘难’一些。”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正在消散的黑色灰烬。 “哈……” 切尔里本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写满了“麻烦上门”的不爽。 “这次……能让我‘走’吗?” 他试着“商量”,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在这里……真的要‘动手’吗?” 他指向脚下,“虽然我不该说……但这个世界树如果‘完全’崩塌,会有很多‘无辜’的生命受到伤害的。” 他试图用“大义”或“后果”来牵制对方。 “无所谓。” 这次,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清冷、空灵、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明显“不悦”的女声,从切尔里本身后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切尔里本迅速转身。 只见一位身着简洁黑色长裙、银发如瀑、容颜绝世、周身散发着与整个世界树隐隐共鸣的纯净生命气息的女子,正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伐,从一片自然分开的发光藤蔓后,缓缓走出。 她金色的眼眸,如同凝结的秋日阳光,冰冷地投射在切尔里本身上。 精灵王……花凋琳。 “精灵王……” 切尔里本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种独特、鲜活、仿佛与世界树本源同出一辙的气息,绝非任何精灵或德鲁伊能够模仿。 即便是世界树本身,其气息也不会比眼前这位女子更加“纯净”与“至高”。 “世界树……是不会‘受伤’的。” 花凋琳平静地陈述,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般的自然法则。 “这……有点‘麻烦’了啊。” 切尔里本感到头皮发麻。 “精灵王陛下……为何会亲自‘来到’这里?难道……也是为了‘抓’我?”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但眼神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并不是。” 花凋琳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焦虑”与“急切”。 “在我处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时……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嫌弃”与“不耐烦”,仿佛切尔里本的出现,耽误了她宝贵的时间。 花凋琳所说的“非常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切尔里本并不知道。 但这件事竟然比“抓捕他这个传说中的黑魔王挑战者”还要“重要”,这让他感到了“相当”的震惊,以及……一丝被“轻视”的荒谬与恼火。 “我可没‘理由’接受这种‘待遇’。”切尔里本扯了扯嘴角。 该怎么办? 切尔里本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将前后两个方向传来的、那沉重如山的“气息”与“锁定感”,深深地“烙印”在感官之中。 一个是……九阶的、魔法协会的总会长,阿留文·布鲁森。 另一个是……得到世界树本源祝福的、实力深不可测的精灵王,花凋琳。 尽管切尔里本自身拥有足以“挑战”黑魔王的恐怖实力,但同时面对这样两位立于各自领域巅峰的存在,看来……免不了一场“苦战”了。 而且,是极度凶险、胜负难料的“苦战”。 想到这里,切尔里本心中那股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对“战斗”与“强者”的渴望与兴奋,反而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升腾! 他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属于“挑战者”与“狂战士”的血液,开始沸腾! “不过……无法避免战斗了。” 他低声说着,脸上的凝重与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狰狞”、“愉悦”与“纯粹战意”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好吧……” 切尔里本缓缓咧开嘴,露出了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扭曲而狂放。 “正好……‘无聊’得很。”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和手腕,发出“嘎巴嘎巴”的爆响。 他目光分别扫过空中的阿留文,以及不远处的花凋琳,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挑衅与无尽的狂傲:“来吧!你们两个……一起上!” “不过……”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暗褐色的、如同大地般沉重而狂暴的光芒,骤然炽烈燃烧! “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他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其中一个……得‘交出’脖子来!” 逆转 点、曲线,以及鲁恩符文。 咒语与魔法阵,通过精密地控制、引导自然万物中无处不在的魔力流动,引发特定现象共鸣的过程,即为魔法的广义定义。 通常,魔法师在使用魔法时,必须借助咒语与魔法阵作为媒介与控制器。通过咒语编织魔力流动的初步指令与韵律,再通过魔法阵将其固定、放大、并具象化为现实的效应…… 这是魔法学界颠扑不破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基础常识与铁律。 然而,极少数的、站在魔力与知识顶端的魔法师,打破了这一常识。 他们要么继承了某种禁忌或神圣的远古血脉,拥有血脉中烙印的、近乎本能的天赋魔法;要么自身发生了难以复制的变异或觉醒,获得了独特的、超越常规魔法体系的特性;又或者……逆转。 达到了九阶的法师。 “轰隆隆隆!!!” 阿留文·布鲁森。 他仅仅是一句简短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甚至没有完整的咒文吟唱,没有在地面或空中绘制任何可见的魔法阵! 然而,他脚下的、方圆数百米内的、厚重坚实的大地与世界树表层,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神明般的巨手抓住、掀起,发出一连串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开始向上、向一侧,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翻转、抬升! 巨大的土块、岩石、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乃至其上生长的发光灌木与小型树木,全都像粘在毯子上的灰尘般,随着这毯子的掀动而升上天空! 一个堪比小型山脉的、倒悬的陆地平台,在轰鸣中诞生! 随即,花凋琳伸出了手。她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意念微动。 从那正在翻转、抬升的巨量土石的下方、侧面,无数粗壮得惊人的、闪烁着翡翠般光泽的世界树原生主根与气根,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破土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蔓延、交织,形成了一个无比复杂而坚固的、由活性根须构成的网络与支柱,精准地托举、支撑住了这片被强行掀起的、重达亿万钧的陆地平台,并开始按照某种意志,将其向着世界树更外侧、更空旷的枝桠间的虚空区域移动! “哦,哦……” 切尔里本站在那翻转、移动的陆地平台边缘,身体随着大地的震动微微摇晃,脸上露出了略带惊讶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场难得一见的盛大魔术。 果然,他刚才还在想,如何在这人口密集、结构精密的世界树内部,进行这种级别的战斗,才能尽量不波及无辜的精灵与普通生物。 没想到,对方直接用这种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方式……制造了一个全新的、远离主要聚居区的空中战场! “真是……厉害。” 切尔里本由衷地赞叹,尽管语气依旧带着他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腔调。 无论是能一言逆转局部大地法则、强行制造空中地形的阿留文,还是能瞬间调用世界树本源根须、举重若轻地移动这片庞然大物的花凋琳,无疑都是不可小觑的怪物。 “呼,真是大开眼界。”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空中的阿留文喊道:“这种事儿……我可做不到。” 这并非完全的谦辞或嘲讽。 “拥有受祝福的能力,却还在抱怨?” 空中的阿留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 切尔里本与淡褐土二月签订契约,获得大地的眷顾,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所以,听到这种轻描淡写的话,阿留文眼神变得冷酷,觉得对方在虚伪地示弱或调侃,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但切尔里本是真心的。 “真的……没人相信啊。”他低声咕哝,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只是受到大地的爱,而不是能控制大地。 这其中的区别,如同被母亲保护的孩子与能命令母亲的暴君,天差地别。 即使受到十二神月的庇护,也绝不意味着能随意支配那种能力。 这份能力,正如其名,是庇护,是祝福,更是……一道无形的、温柔的、却无比坚固的枷锁。 “你们……不知道十二神月的庇护,有时候能变成多么可怕的诅咒。” 他抬起头,迎着阿留文冰冷的目光,用只有自己能懂的语气,低声说道。 “哈!与淡褐土二月签订契约就能近乎无敌,还能说出这种话?” 阿留文嗤笑一声。 他主修大地系魔法,穷尽毕生精力钻研、理解、掌控大地的力量。 因此,对于切尔里本这种无需苦修、天生就得到大地溺爱的存在,抱有天然的、深刻的敌意与不忿,完全可以理解。 但切尔里本依旧是真心的。 “是啊……无敌。” 切尔里本苦涩地牵动嘴角,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疲惫与厌倦。 “即使在……我不想要的时候,也是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胡言乱语!” 阿留文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神色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宝剑。 他展开双臂,动作舒展而自然,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没有任何咒文吟唱。 没有任何魔法阵的光辉预先亮起。 只有他周身魔力,如同沉寂的火山瞬间喷发,引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关乎物质与创造的法则! “咔嚓、咔嚓、咔嚓!” 数个巨大、复杂、由深棕色魔力线条构成的立体魔法阵,如同精密的齿轮组,凭空浮现在他身前的虚空中,层层嵌套、高速旋转、紧密啮合!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魔力共鸣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魔法阵中心的空间,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般裂开! 一扇高达五十米、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表面浮雕着无数扭曲龙形符文、散发着亘古蛮荒气息的钢铁巨门,伴随着轰隆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响,从空间裂缝中坠落而下,重重砸在移动的陆地平台上,激起漫天尘土! “吱嘎!” 钢铁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涌出的,并非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液态金属般的暗色光芒。 一个身高超过三十米、通体由闪烁着幽暗星光的黑晶岩铸造而成的巨人,迈着让大地震颤的步伐,从门中走了出来! 巨人右手持一柄门板般巨大的方形战锤,左手握着一把刃口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巨型双刃战斧。 阳光下,黑晶岩构成的躯体折射出冰冷、沉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色光泽……那是连传奇兵器都难以留下划痕的、被誉为物质防御极致的梦幻材料! “难道……是用黑晶岩打造的魔像?” 切尔里本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想想看,即使只是手掌大小的一块黑晶岩,也需要数十名顶尖炼金术士合作研究数年,耗费天文数字的资源,才有可能仿制出劣质品。 眼前这高达三十米的、完整的人形黑晶岩魔像……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规模与造价! 堪称移动的国家宝藏,不,是文明奇迹! 切尔里本真心赞叹。但他不能只是惊讶。 “呜……嗡!!” 黑晶岩巨人那双由红色晶石构成的、毫无感情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切尔里本! 它抬起巨大的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陆地平台都为之剧烈一震! 紧接着,它那如同小型城堡般的左手,高高举起了那柄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巨斧,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带着最纯粹、最暴力的质量与魔力,朝着切尔里本所在的位置,轰然劈下! 巨斧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将地面压出一个清晰的凹陷,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切尔里本没有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放弃了抵抗,然而,就在巨斧的锋刃即将触及他发梢的刹那…… “轰隆!!!” 切尔里本脚下的大地,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猛然向上拱起、翻转! 一面厚重、粗糙、却无比坚实的、完全由最精纯的大地之力凝聚而成的岩土穹顶,以超越巨斧劈砍的速度,瞬间生成在切尔里本的头顶上方! “砰!!!” 黑晶岩巨人的战斧,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大地穹顶之上! 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响瞬间爆发,如同两颗流星正面相撞! 肉眼可见的、混合着土黄色与暗红色的环形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陆地平台的表面被层层削去,坚硬的岩石化为齑粉! 大地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陨石坑! 坑底中心,切尔里本身影显现,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姿势都未改变,头顶的大地穹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却没有破碎。 但切尔里本确实感觉到了。 被誉为绝对无敌的、由淡褐土二月的庇护自发形成的大地护盾,竟然在刚才那一击下……出现了裂痕! 虽然极其细微,但存在本身,就足以说明阿留文召唤的这尊黑晶岩魔像,其攻击力已经触及甚至撼动了神之庇护的边界! “哈哈…… 切尔里本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布满裂痕的穹顶,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混合着惊叹与果然如此的笑容。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果然是九阶魔法师。 在遥远的过去,传说中那些触摸神域的古代大魔法师,曾与十二神月正面抗衡、甚至囚禁、利用过祂们。 现在看来,九阶所拥有的、那种近乎逆转部分世界法则的神力,似乎……并非虚言。 “嘶……”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毒蛇般爬上切尔里本的脊椎! “嗯?!” 切尔里本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了意识! 他全力爆发了自身的魔力……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信号或求救,将自己感受到的致命威胁,毫无保留地、瞬间注入脚下的大地! “嗡!” 大地回应了。 更加浓郁、更加厚重的大地之力,如同喷泉般从切尔里本身边涌出,瞬息之间,在他身体周围,构筑成了三层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古老岩石纹路的大地护甲! 就在第三层护甲刚刚成型的瞬间…… “嘶嘶嘶!!” 一阵怪异、尖锐、仿佛毒蛇吐信又似强酸腐蚀的声响,清晰地传入切尔里本耳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刚刚生成的、足以抵御传奇魔法轰击的三层大地护甲,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地、迅速地……融化、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了一般! “不、可……能!” 切尔里本心中警铃炸响! 他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攻击方式,求生本能驱使下,他猛地向前扑倒,紧接着用尽全力向侧后方翻滚,动作狼狈不堪,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某种东西的擦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物与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高温光束掠过般的灼痛! 迅速滚出十几米,半蹲在地稳住身形,切尔里本这才猛地抬头,惊魂未定地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试图看清那融化了他大地护甲的魔法真面目。 然后,他愣住了。 “…太阳光?” 他难以置信地低语。 在他原本站立位置的后方,陆地平台的边缘,不知何时,从高耸入云的世界树主干上,生长出了数根细长、弯曲、如同藤蔓般的、半透明的、仿佛由液态水晶构成的世界树枝条。 这些枝条的末端,自然编织,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极其精密的、水滴状或凸透镜状的透明结构。 此刻,高悬于天际的、木华兰果园上空那轮明亮的光源,其光芒恰好穿过这些透明水滴或透镜。 在穿过的一刹那,原本温和、弥散的天光,被不可思议地聚焦、压缩、转化,化为了一道道纤细却耀眼到极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净化气息的纯白色光束,如同神的审判之矛,精准地射向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光束划过空气,留下久久不散的、扭曲视线的灼痕! “什么……怪物……” 切尔里本感到喉咙发干,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陆地平台另一侧,那个依旧保持着抬起手臂、五指虚握、仿佛在操控提线木偶姿势的、绝美的银发精灵王。 花凋琳,金色的眼眸,冰冷地、毫无感情地锁定着切尔里本。 她那张神秘、美丽、仿佛集合了世间一切关于完美与神圣想象的容颜,此刻在切尔里本眼中,却散发着令人心神不宁的、致命的危险气息。 “外表和内心……完全不一样啊。” 切尔里本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真可怕。” “咔嚓!” 花凋琳似乎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虚握的双手,猛地向外一展! “沙沙沙!” 那些高悬于世界树上的、由水晶枝条构成的透镜阵列,如同扇子般,瞬间向两侧展开! 更多的、排列成复杂几何图案的透明结构,在世界树枝叶间生成! 翠绿色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属于世界树本源的魔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汇聚到每一个透镜的核心! “果然……不能随意发射刚才那种太阳光……” 切尔里本看着那规模扩大了数倍、魔力波动呈几何级数增长的透镜阵列,心中明悟。 毕竟,即使是九阶魔法师,随意发射那种能瞬间抹去三重大地庇护的恐怖光束,其破坏力与消耗,恐怕能在极短时间内颠覆一个小型国家。 花凋琳显然也在控制着输出的力度与范围,力求精准打击,然而,这精准的打击,威胁性丝毫不减。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 这次,并非阿留文的逆转,也非切尔里本的庇护。 只见陆地平台的中央区域,地面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缝隙,炽热的、暗红色的岩浆与浓烟,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粗壮、虬结、表面流淌着熔岩的世界树气根,如同活火山的导管,从裂缝中生长出来,开始喷发! 炽热的熔岩流,燃烧的火山灰云,致命的毒气……瞬间将大片区域化为熔岩地狱! 这简直是天灾的具现化! 尽管阿留文召唤的黑晶岩巨人开始迈步逼近,花凋琳操控的透镜阵列蓄势待发,脚下的大地化为熔岩炼狱,切尔里本,却仍然泰然自若。 不,并非泰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厌倦、悲伤与认命的平静。 “哈哈……” 他低笑起来,笑声嘶哑。 “你们……还是不了解我啊。”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底。 那里,气息在蠕动,并非魔力,也非实物,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更加深沉的、仿佛与整个星球连接的脉动。 察觉到切尔里本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同时来自九阶法师与精灵王的致命威胁,那位深爱着他的存在……淡褐土二月,在大地的最深处,缓缓睁开了那双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如同星球之眼般的眼眸。 祂太爱切尔里本了。 爱到……绝不允许任何原因对切尔里本制造危险。 即使……对方是神(精灵王与世界树共鸣之力),是触摸神域的人(九阶法师)。 “又是因为我……必须有人死去吗?” 切尔里本低声问着脚下的存在,也像是在问自己。 他并非不理解阿留文与花凋琳的立场与行为。 切尔里本,他曾是黑魔人,是屠杀者。 这是事实。 但切尔里本从未无缘无故地、以取乐或征服为目的,去杀害无辜之人。 他的杀戮,更多是在逃亡路上,对那些追杀他、或试图利用他、或挡在他路上的存在的反击与清除。 只是……他的能力,淡褐土二月的庇护,因为太过深爱他,太过渴望彻底消除所有触及他的威胁……那份愿望,强烈到了扭曲现实法则的程度。 因为那份扭曲的、过度的爱,无数的存在,儿童、老人、妇女、青年、家庭、村庄、城市、甚至国家,仅仅是因为被判定为可能对切尔里本构成威胁,或者恰好处于庇护之力无差别反击的路径上,就仅仅是被……摧毁了而已。 他是个恶人。 无论原因如何,他所到之处,灾难总是如影随形,大量的、难以计数的伤亡随之发生。 内心深处,他有时甚至宁愿死在阿留文或花凋琳这样的正义之士手中。 或许那天,他去找黑魔王自杀式挑战时,就应该彻底死去。 “但我……没有死。”他低声说着,声音苦涩。 “因为我是个……懦夫。 所以,今天,他又制造了另一个受害者,或者说,又将迫使爱着他的大地,去制造更多的毁灭。 因为他被大地所爱,所以,已经没有人能再爱他了,也没有人,能承受这份爱所带来的代价。 与此同时,叶哈奈尔的花园最深处。 白流雪送走了索雅的分身,独自一人,依旧静静地、久久地注视着那被深邃紫色包裹、保持祈祷姿态的叶哈奈尔。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确认了叶哈奈尔堕落的原因,还是让他感到了非常的、难以言喻的不安与沉重。 “她……选择了堕落。” 白流雪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棕耳鸭眼镜中关于索雅能力的直接记录极少,但他至少从对话与精灵诅咒标记,结合莲红春三月感知到的情绪碎片,推断出了关键信息。 索雅是半女巫,且掌握着一种极其邪恶、需要以活体制作分身容器的禁忌法术。 “分身啊……” 白流雪眼神冰冷。 那绝非普通的、用魔力或元素临时构筑的分身术。 那是一种需要有一个实体容器作为依托的、更为古老邪恶的灵魂分割与赋予之术。 施术者将自己的部分灵魂与魔力本源分割出来,注入并污染那个作为容器的活体,将其转化为能承载自身意志、施展部分能力的分身。 容器的质量,直接决定了分身的强度与价值。 从最低级的、用魔法处理的木偶或尸骸,到高级的、被抹去神智的魔兽,再到最顶级的、拥有强大潜力或特殊体质的活人……为了赋予有意识的活人足够的自主性与强度,必须用施术者自身的力量彻底污染对方,也就是……抽取活人的所有血液、生命力与魔力,填充进自身的力量与意志。 “令人作呕的……女人。” 白流雪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与杀意。 那个夺走叶哈奈尔神灵之心的女人,这次回来的原因,绝不仅仅是为了吸收心脏那么简单。 她计划着,用自身那邪恶的、属于半女巫的、混合了黑魔力的本源力量,污染、侵蚀、转化叶哈奈尔,试图将她制作成自己最完美、最强大的分身容器! 一个拥有神灵本质的、活着的、强大的分身! 但是……叶哈奈尔是谁? 尽管她说话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外表也保持着少女的年轻模样,但她已经活了一千年,是一位真正的、古老的神灵! 即使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心脏被夺,她的智慧,她作为精灵的本质与骄傲,从未丧失。 为了不被索雅堕落,为了不被制作成邪恶的人偶,叶哈奈尔,选择了……自我堕落。 她主动放弃了数百年来积累、升华而成的高贵灵魂的资格,让自身的本质被黑暗侵蚀,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抢先一步,让自己变得对索雅无用,或者说,变得无法被轻易转化! 宁可自我放逐于黑暗,也绝不成为仇敌的工具! “咔嚓。” 白流雪的拳头,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握了起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响声,变得一片惨白。 越是想到叶哈奈尔所做的、这决绝而悲壮的选择,那深入骨髓的心疼与愤怒,就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胸腔中翻滚、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化为毁灭一切的怒火。 杀死索雅的念头,强烈到让他无法忍受。 “不能……这样。” 白流雪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反复地呼吸,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杀意与愤怒,一点点压回心底深处。 莲红春三月的加护,此刻成为了他稳定情绪的锚,带来一丝清凉的理智。 不能被愤怒所吞噬。 简单的死亡,对索雅那种存在来说,或许并不能成为适当的惩罚。 她需要承受比死亡更加痛苦、更加漫长、更加绝望的折磨,让她为自己触碰叶哈奈尔、为她所做的一切,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稍等一下……” 白流雪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叶哈奈尔身上,眼神中的狂暴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沉的痛惜与坚定。 “我马上……就会把你从这里救出去的。”他低声承诺,仿佛叶哈奈尔能听见一般。 叶哈奈尔在这个花园里,已经被困了太久。 失去心脏后,她变得太虚弱,几乎无法适应外界环境。 但现在……在她完全堕落之后,其存在状态发生了剧变,或许……有可能通过某种方法,净化她的灵魂,重塑她的本质,然后再带她出去。 这虽然困难到近乎奇迹,但至少……存在一丝渺茫的希望。 “那个女人……肯定去了切尔里本那里。”白流雪冷静地分析。 索雅在最后一刻,通过莲红春三月感知到的情感色彩,是无比强烈的欲望……夺取切尔里本的头颅,完全吸收神灵的心脏。 这两件事,已经成为了她此刻最优先的目标。 对莲红春三月的祝福感激不尽。 正是这份觉醒的能力,让他能洞察对方最真实的情绪,从而能有信心、有计划地去引导和利用她。 更重要的是……净化的问题。 白流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复仇转向拯救,不能因为愤怒而忽视眼前更重要的问题。 如果叶哈奈尔是被迫堕落,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她是自愿选择堕落,这意味着堕落已经与她自身的意志和存在产生了深度的绑定,想要恢复原状,其难度,将会呈几何级数上升,堪称逆天而行。 在原作游戏中,如果叶哈奈尔没有堕落,相关剧情或许还有转机,但一旦她堕落,几乎没有任何情节,能够让她恢复原状。 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唯一的希望…… 白流雪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世界上唯一已知的、拥有逆转堕落相关可能性的少女……普蕾茵。 但就连棕耳鸭眼镜中也没有明确记录,她是否真的能做到,尤其是面对叶哈奈尔这种神灵级别的、而且是自愿堕落的情况。 “呼……我不知道。” 白流雪感到一阵无力,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稍等一下。” 他再次对自己,也对叶哈奈尔说道:“处理完索雅后……我会立刻回来。” 当务之急,是确保索雅这个威胁被清除或引开,为后续的净化尝试,争取时间与安全的环境。 白流雪最后带着忧虑与不舍的复杂表情,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仿佛触碰易碎品般,抚摸了一下包围着叶哈奈尔的、那层淡紫色的、象征自我封闭与堕落的保护罩。 然后,他毅然转身,朝着花园出口的方向,快步离开。 他需要去确认外界的战况,也需要为下一步做准备。 在现在无人的、只有紫色月光静静流淌的、寂静的花园里。 “嗖” 一声极其细微、近乎幻觉的、仿佛微风拂过花瓣的声响。 一直保持着祈祷姿态、双目紧闭、仿佛彻底沉沦于紫色之中的堕落神灵……叶哈奈尔,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紫色睫毛,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她那被紫色浸染的、如同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睑之下,眼球似乎转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明明空气已经被堕落的、黑暗的魔力彻底污染。 明明她的身体与灵魂,都已被紫色的不祥所浸透。 但,从那条眼缝中泄露出来的眸光,却清澈得惊人,干净得纯粹,如同暴雨过后、被洗涤一新的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那眸光中,没有疯狂,没有怨恨,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宁静的,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清醒。 这是怎么回事? “…………” 叶哈奈尔的嘴唇,似乎微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她记得。 她清晰地记得,刚才站在她面前,那个棕发少年沉重的背影。 那是一个仿佛背负着无数看不见的重量,却依旧挺直脊梁,一步一步,克服一切,向着前方迈进的背影。 “很快……” 一个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意念,如同游丝般,从她灵魂的最深处挣扎着升起,飘向白流雪离开的方向。 “我会……回来的。” 她拼命地,试图向那个背影传达自己的精神。 但这没有用。 她的意念太弱,距离太远,污染太重。他听不到。 然而,即使他听不到……也没关系。 叶哈奈尔那清澈的眸光,透过眼缝,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白流雪消失的方向。 那眸光深处,一抹极淡、却温暖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悄然亮起,然后,缓缓地、再次闭上。 “很快……” 最后的、无声的心语,消散在紫色的月光与寂静中:“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魔法贤者 所有神兽、精灵、妖精与万物之灵的统治者,精灵王……花凋琳。 世人常将她与世界树共鸣的力量,等同于九阶魔法师那撼动法则的伟力,但这判断存在一个微妙而根本的误差。 九阶的“魔法贤者”们,是踏着无数战斗的尸骸、破解万千知识的迷障,才最终触及那凡人智慧的顶点。 而花凋琳,她的力量源于与世界树千年共生的信仰、源于日复一日沉入生命根源的冥想。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带来的,也是形态迥异的力量。 诚然,她早已将精灵族千年积累的战术典籍、战斗手册烙印于心。 然而,真正面对敌人时,真能如教科书般一板一眼地战斗吗? 绝无可能。 “……淡褐土二月的祝福。” 花凋琳银牙轻咬下唇,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与决绝。 她背后光影浮动,一对由纯粹魔力构成、绿紫交织、近乎透明的巨大蝶翼倏然展开,轻轻一振,便将她轻盈的身躯托入空中。 她原本的判断清晰而合理:对抗切尔里本这种与大地深度绑定的存在,占据空中优势应是上策。 但现实无情地嘲笑了这份“合理”。 对于切尔里本而言,“大地”从不局限于脚下。 只要他心念微动,大地便能在他需要的任何地方回应…… 无论是凭空凝结的空中立足点,还是自苍穹召唤的陨石天罚。 飞行,在此刻显得如此徒劳。 轰隆隆……! 远处,由阿留文耗费魔力召唤而出、意图提供高空火力支援的浮空堡垒,突然如同被抽走骨架的沙雕,在一声沉闷的哀鸣中轰然解体、垮塌。 那甚至不是切尔里本有意识的攻击,仅仅是他因战斗节奏而略微提升的“气息”,与周遭环境的魔力产生的某种排斥与压制。 阿留文以浩瀚学识与无尽魔力为源泉,召唤千奇百怪的生物与造物;切尔里本则身负无需意念、自动防御一切敌意的“绝对守护”。 他们这般的“能力”,这般的战斗方式……谁能将其写进教科书? “制造破绽,攻其弱点,即可制胜。” 这是所有战斗教程扉页上铭刻的铁律,是魔法对抗的基石。 但这对切尔里本……真的适用吗? 这场处处违背常识的战斗,让花凋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滞涩与沉重。 她如同面对一座浑然天成、毫无缝隙的叹息之壁,无论如何变换角度,倾泻何种属性的攻击,都无法在那看似朴实无华、却仿佛连接着整个星球本源的大地护罩上,留下一道真正有效的痕迹。 淡褐土二月的防御是“完美”的,它无需切尔里本分神操控,几乎不消耗他自身魔力,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又如同世界壁垒般坚不可摧。 相比之下…… 花凋琳能感觉到自己与世界树共鸣的魔力正在快速流逝,阿留文频繁开启召唤之门的气息也明显紊乱粗重。 他们是在消耗“自己”的力量,而切尔里本……他的消耗由脚下这片无垠的“大地”承担。 “这样下去……这片被剥离的陆地,灵脉会彻底枯竭的。” 花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对世界树一部分被如此“吮吸”感到的本能心痛。 切尔里本闻言,脸上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混合着歉意与无尽疲惫的苦笑:“抱歉啊……我途经之地,常伴干旱。不过,有你在的话,应该没关系吧?毕竟,你是能给予土地祝福的精灵王啊。” 他怎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那就立刻放弃抵抗!” 花凋琳眸中金芒暴涨,交叉于胸前的双臂猛地向前挥出! 霎时间,数百只由纯粹紫罗兰色魔力构成的荧光蝴蝶,自她蝶翼边缘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致命而绚烂的轨迹,向切尔里本激射出道道足以洞穿钢铁的凝练光线! 轰轰轰!! 几乎同时,从下方世界树裸露的虬结根须中,骤然喷射出大股大股浅绿色、散发着刺鼻气息的活性酸液,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另一侧覆盖向切尔里本! 光线与酸液洪流交汇,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剧烈的魔力腐蚀声,烟尘与酸雾弥漫。 然而,当光芒稍歇,切尔里本依然站在原地,周身那层淡黄色的护罩微微荡漾,将所有攻击无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扩大。 “…这就是,‘绝对无敌’?” 花凋琳的呼吸微微一窒。 在此之前,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略显夸张的称号。 此刻亲眼目睹,亲身体会,她才真正理解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令人绝望的现实。 如果这防御真的毫无破绽……究竟要如何,才能抓住这样的存在? 嗡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恢弘的震动,仿佛源自天空本身的呜咽,毫无征兆地降临。 花凋琳悚然抬头。 只见高空之上,不知何时汇聚而来的厚重云层,正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塑形…… 它们扭曲、聚拢,最终形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由云雾构成的巨手! 巨手缓缓收拢五指,无数游走的蓝色电蛇在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一柄通体由狂暴雷霆铸就、长度超越百米、散发着毁灭与审判气息的闪电巨剑! “……审判者之刃。” 阿留文冰冷而肃穆的声音,如同神谕般从云层之上落下。 花凋琳瞬间明悟了他的意图,脸色骤然发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所有能调动的世界树枝干与气根疯狂交织在身前,形成层层叠叠的翠绿色屏障,同时奋力挥动蝶翼,试图将脚下这块悬浮陆地推向更远的虚空! “疯了吗?!世界树就在附近!!” 是因为顾忌世界树,阿留文一直压抑着破坏范围。 而此刻,被这“绝对防御”激怒,或是判断寻常手段无效的他,终于开始准备足以颠覆这一方区域的毁灭性魔法! 就在花凋琳堪堪将陆地推离数百米,无数根须屏障刚刚成型的刹那…… 轰!!!!!! 那柄雷霆巨剑,坠落了。 不是劈砍,而是如同天神投下的长矛,带着贯穿大地的意志与泯灭一切的蓝白色炽光,轰然降临! “呃啊!” 花凋琳只来得及在身前构筑最后一面青紫色、流转着月华与生命纹路的精灵护盾,整个人就像暴风中的落叶般被无法形容的冲击波狠狠抛飞! 蝶翼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她勉强控制住身形,在即将撞上后方世界树宛如城墙般的巨大枝干前,险险悬停。 她顾不得翻腾的气血与嗡鸣的耳朵,急忙抬眼望去,随即,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距离世界树主干约一公里外,那片原本由她和阿留文共同制造的悬浮战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视野扭曲、边缘翻卷着融化岩石与琉璃态物质的撞击巨坑! 坑洞深不见底,内部依旧跳跃着残留的蓝色电芒,袅袅升腾的并非烟尘,而是被彻底电离、呈现诡异苍白色的灼热气浪。 仿佛有神明暴怒,以指为笔,在大地上狠狠抹去了一块存在。 即便是她,或者切尔里本,也绝无可能单独施展出如此规模、如此纯粹、只为彻底毁灭而生的魔法。 “这就是……九阶魔法师!” 花凋琳猛地咬牙,蝶翼再次亮起略显勉力的光芒,向着巨坑方向疾飞而去。 她挥动手臂,驱散那灼热而带电的雾气,很快,在巨坑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岩架上,看到了单膝跪地、以手撑剑(一根召唤出的金属巨杖)才勉强没有倒下的阿留文。 “阿留文阁下!您……!” “咳……咳咳!” 阿留文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带着内脏碎片。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法师袍多处焦黑破裂,脸上毫无血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 那里的衣料被完全贯穿、汽化,裸露的皮肉上一片焦黑,而焦黑中央,一个碗口大小的贯穿伤赫然在目,边缘跳跃着细密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蓝色电弧。 那电弧的颜色与气息……与刚才坠落的“审判者之刃”,同源同质! 花凋琳立刻双手按向地面,璀璨的翠绿色生命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向阿留文,试图稳定他急速衰弱的生机,修复那可怖的创伤。 她能感觉到,伤口处盘踞着一股狂暴而顽固的异种雷霆魔力,正疯狂破坏着阿留文自身的魔力回路与生命力。 “该死……居然,会被这样‘反击’……”阿留文艰难地抬起头,嘴角不断溢出血沫,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反……击?” 花凋琳的治疗魔法微微一顿。 直到刚才为止,切尔里本都只是被动防御,从未主动发起过任何一次可以直接称之为“攻击”的行为。 “没错……这家伙的‘真实’,差点让我都忘记了……” 阿留文喘息着,试图用魔力压制腹部的伤势,但那源自他自身的雷电魔力,此刻却如同叛变的毒蛇,疯狂反噬。 “那大地庇护……根本就不是他主要的能力……咳!”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和电火花的鲜血,声音嘶哑而急促:“‘思想’……他真正麻烦的,是干涉、引导、甚至逆反‘思想’与‘意图’的能力……我刚才的魔法,有一部分在中途就被他扭曲、捕捉……然后,像回旋镖一样……” 花凋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思想控制?精神干涉?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对轰中,他竟然还能分心做到这种事? 不,或许那对他而言,根本就是“被动”的一环!就像大地的庇护一样! “太危险了……”花凋琳低声呢喃,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比起继续治疗,必须先确保阿留文不再受到后续攻击! 尽管这位九阶法师对世界树怀有野心,但此刻,他是对抗切尔里本的重要战力,更是绝不能轻易陨落于此的“文明瑰宝”。 她环绕着蓝绿与淡紫魔力光华的双臂并未收回,但身体已经转向,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巨坑中央那仍未散尽的、夹杂着尘埃与电离雾气的区域。 踏……踏……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从雾气深处传来。 一个身影,逐渐轮廓清晰。 切尔里本一步一步地走出。 他身上的衣物破损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灼伤与擦痕,嘴角也挂着一缕血丝,看起来颇为狼狈。 然而,他的步伐依然稳定,眼神……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精灵王看起来无碍……魔法师,暂时退场了。”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听”了听脚下…… 那经由阿留文终极一击后,暂时变得“沉寂”、仿佛被震慑或消耗过度的大地脉动。 第一次,“绝对无敌”的庇护被彻底击穿、瓦解了。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而是十二神月中“淡褐土二月”倾注心意的守护。 或许,那位九阶魔法师,真的拥有短暂抗衡甚至压制单一神月意志的骇人力量……但也仅此而已了。 庇护破碎,阿留文重伤濒死,精灵王的力量也损耗颇巨。 “继续下去……会死吗?”切尔里本在心中默默计算。 花凋琳似乎还能坚持,世界树似乎仍在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就像大地曾经对他所做的那样。 “……不确定。” 他摇了摇头,这个微小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微微蹙眉。 万一呢?万一再逼下去,那深爱着他的大地,被彻底激怒或感到危机,做出更过激、更无可挽回的“保护”行为呢? 他可能会在这之前力竭而亡,但那两个人……更可能先一步,被来自地心的无名怒火彻底吞噬。 切尔里本,不想再让手上沾染新的鲜血了。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生命因他而逝去。 孩童无意掷向他的石子,引致整个村庄被翻滚的土壤吞噬;旅人不慎洒在他衣角的清水,导致整座城市的地基塌陷,沉入湖泊;仅仅是擦肩而过时稍重的碰撞,或是人群中一声指向不明的喝骂……任何一丝被“淡褐土二月”判定为“可能威胁”的苗头,都会引发那过度而恐怖的“爱”,降下无从躲避的天灾。 他早已不敢与人接触,只想躲进无人知晓的角落,在寂静中腐烂。 但过往积累的仇恨如同附骨之疽,无数复仇者前赴后继,最终只化作他逃亡路旁,又一缕无谓消散的亡魂。 逃啊,逃啊。 即使不断逃跑。 他们依然会出现在眼前,不惜性命。 “……你们,也累了吧。” 切尔里本抬起头,望向如临大敌的花凋琳,以及她身后气息奄奄的阿留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也一样。”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残存魔力的流转,以及脚下大地那缓慢而沉重、仿佛受伤巨兽喘息般的微弱回应。 “这场战斗,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 花凋琳一怔。 切尔里本没有再解释。 他转过身,背影在逐渐稀薄的烟尘与残留的电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而孤寂。 “那么……我先告辞了。”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花凋琳的话音未落。 切尔里本的身影微微晃动,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更像是他身周的空间本身产生了细微的“褶皱”。 下一秒,他的气息如同滴入沙漠的水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所有魔力痕迹,都被某种更根源的力量温柔地“抹去”了。 花凋琳僵在原地,维持着防御与警戒的姿态,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片空地,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走了?” 切尔里本就这样……走了? 明明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在战斗看似进入最终阶段,对方甚至可能占据一丝微妙“优势”的关头……突然放弃了所有意图,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威胁真的离去后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 花凋琳踉跄一步,背后的魔力蝶翼无声消散,她几乎是以跌坐的姿态,瘫坐在了尚存余温的焦黑岩石上。 扑通。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无力感。 如果……如果这样的“怪物”真的对世界树,对她的子民怀有明确的恶意…… 她能阻止吗?这个根本性的疑问,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她的思绪。 “现在……你明白了吗?”阿留文虚弱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依然跪在那里,但依靠花凋琳持续输入的生命力,暂时吊住了性命。 他脸色灰败,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锐利。 “这就是……得到十二神月‘溺爱’的黑魔人。寻常的战术、力量对比……对他而言,意义有限。” 他喘了口气,忍着剧痛继续道:“想要对抗这种规格外的存在……除非,能找到另一个同样被十二神月‘祝福’或‘诅咒’的对手,以同等级别的‘非常识’对抗‘非常识’……呵,据我所知,这样的存在,这世上……” 阿留文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剧痛让他再次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但花凋琳的思绪,却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另一个……被十二神月庇护的对手?” 接受这种“恩宠”的人……不就在眼前吗?正是她自己。 因为接受了燕莲红春三月过度的“爱”而被赋予的“精灵王诅咒”,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一种来自世界本源、来自生命法则的……伟大庇护? “如果……如果能掌控这种庇护……”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如同种子,在她纷乱的心绪中悄然萌发。 如果她能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驾驭”世界树赋予她的这份既祝福又诅咒的力量,是否就能找到与之抗衡的“支点”?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希望与决绝的光芒。 此时,浓雾与尘埃终于完全散去,暴风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宁静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巨坑与周围幸存的树冠上。 “…该死的,输了战斗,天空倒是放晴了。” 阿留文望着蓝天,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像是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气,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躺倒在岩架上,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花凋琳迟疑了一瞬,收敛起翻腾的思绪,重新将双手凝聚起更纯粹的治疗光华,覆盖在阿留文那可怖的伤口上。 精灵族精湛的生命魔法与自然亲和力开始全力运转,缓慢而坚定地对抗、净化那顽固的雷霆魔力。 “应该……追击……” 阿留文即使意识模糊,仍不甘地挤出几个字。 抓住切尔里本的机会,凤毛麟角。 花凋琳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维持着魔法。 她的眼神透过治疗的光晕,望向远方切尔里本消失的方向,那片天空之下,是世界树绵延无尽、生机勃勃,却也暗藏无数未知的广袤枝桠与国度。 ……轰!!!! 就在这时,一声远比刚才阿留文魔法更沉闷、却仿佛蕴含着更原始暴戾气息的巨响,从遥远的、切尔里本离去的方向,轰然传来! 剧烈的震动甚至波及到了他们所在的巨坑边缘,碎石簌簌落下。 “呃?!怎么回事?!” 阿留文被震动牵扯伤口,痛得脸色扭曲,却强行偏过头,望向巨响传来的天际线。 花凋琳的治疗魔法也是一顿,她猛地抬头,金色眼眸中充满了惊疑。 切尔里本离开的方向传来战斗的轰鸣……这意味着,又有谁,拦在了他的面前? 可是,寻常的魔法师,甚至军队,怎么可能抵挡得了他? 难道…… 一个糟糕的猜想,同时掠过了两人的脑海。 阿留文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而花凋琳的心,则骤然沉入了冰窖。 “…麻烦了。” 战斗力数值 在“埃特鲁世界”错综复杂的力量体系中,玩家们曾为如何量化那些超越常规的角色而头疼。 性别、职业、风险等级……这些标签在真正的“异常”面前显得苍白。 于是,一个半开玩笑、半是无奈的民间标准……“战斗力数值”应运而生。 它汇聚了无数玩家的主观体验,试图为那些无法用常规定义的存在,标上一个可供比较的注脚。 其中,魔法攻击力与魔法防御力,是最核心的指标。 九阶魔法师的平均水准,大致在100上下浮动。 例如,以破坏力著称的“天灾法师”艾特曼·艾特温,攻击力高达120,防御力则为80;而精灵王花凋琳,凭借与世界树的共生,攻击力90,防御力却能达到惊人的130。 这些数值争议不断,毕竟力量并非简单的加减法。 然而,有一个角色的数值,却获得了近乎一致的公认同。 【切尔里本】 风险等级:九阶(黑魔人) 魔法攻击力:10 魔法防御力:300 攻击力仅与初级法师相仿,防御力却高到令人绝望的荒谬数值。 这意味著,若要正面突破那名为“淡褐土二月庇护”的绝对屏障,至少需要两到三名顶尖的九阶法师不计代价地联手轰击。 这算作弊吗? 不,这只是他“特性”与“技能”共同作用下的、冰冷的现实。 *特性【思想控制】:干涉、引导、甚至夺取对手的魔法与意图,化为己用。 *技能【淡褐土二月的庇护】:对绝大多数攻击进行完美防御,并能触发基于“威胁判定”的自动反击。 他的强大,根源不在于自身的力量输出,而在于“反射”与“操控”对手。 若敌人只守不攻,战斗将永无止境。 但反过来,倘若这绝对防御被短暂撕裂,而他又同时面对复数强敌…… “哎呀呀~看来就算是‘绝对无敌’的切尔里本,乌龟壳被敲碎后,里面也还是软绵绵的嘛?” 轻佻、甜腻,却浸着毒液般恶意的女声,在弥漫着焦土与电离气息的空气中响起。 “咳……!” 切尔里本抬手,用残破的袖口擦去嘴角新渗出的血丝。 他的脸上没有面对阿留文和花凋琳时那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更加冰冷的寒意,如同终年不化的冻土。 “神灵杀手,索雅。”他低语,叫出了来者的名号。 索雅就站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完好的水晶灌木丛旁,猩红的长发在紊乱的魔力流中微微飘动,与发色同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戏谑。 她舔了舔嘴角,仿佛品尝着空气中切尔里本的鲜血与衰弱的气息。 “那小子说的没错……你的‘弱点’,真是简单到可爱。”她痴痴地笑着,指尖缠绕着一缕不祥的黑红色魔力丝线。 白流雪告知她的,并非什么身体的破绽或陈年旧伤,而是切尔里本这个人“存在方式”本身的核心矛盾…… 他那过于“认真”的战斗天性,以及“绝对防御”并非主动技能的残酷事实。 一个拥有100力量的人,要碾压只有10力量者,或许只需动用15分力。 但切尔里本的“防御”是大地之母基于“威胁感知”的自动反应。 哪怕对手只能带来“1”的威胁,那溺爱过度的庇护也可能倾泻“300”的力量进行抹杀。 面对花凋琳与阿留文的组合,这份过载的保护终于被短暂撕裂,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怎么样?赖以成名的乌龟壳被硬生生剥掉的感觉~”索雅向前轻盈地踏出一步,身姿妖娆,眼神却如捕食的毒蛛,“是不是,很冰凉呀?” 切尔里本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睑,看似虚弱地再次轻咳,袖中的手指却微微屈伸,无声地探查着体内残存魔力的流转,以及脚下大地那缓慢而沉重的、仿佛巨兽舔舐伤口的脉动。 “原来如此……一直在等这个时机。”他声音沙哑,带着了然。 他一直追踪“神灵杀手”,却从未想过,猎物会主动回头,并且精准地抓住了他防御最脆弱的瞬间。 如果索雅仅仅是黑魔人,应当深知“绝对无敌”的传闻。 除非……她提前预知了阿留文与花凋琳会与他交战,并极大消耗、甚至短暂击穿他的防御。 她如何得知?情报从何而来? 但无论如何,她此刻的反扑,逻辑上已然成立。 切尔里本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已近乎干涸,连番激战与防御破碎的反噬,让他此刻连维持基本的战力都颇为勉强。 “情报快,判断也准。”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刺向索雅,“真是……奇怪。” 索雅,神灵杀手。 以他了解的资料和方才短暂的“气息”接触,这女人疯狂、贪婪、行事恣意,为达目的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但绝非以深谋远虑或精密策划著称。 “你的背后,”切尔里本缓缓问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落,“是谁?” 索雅缠绕魔力丝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眉梢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一刹那,切尔里本话语中蕴含的某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让她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背、背后?!” 她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恼怒与讥讽,“哈!你以为我是谁?我索雅,只凭自己的意志行动!我想杀谁,想夺什么,全凭我高兴!” “是吗。” 切尔里本的语气毫无波澜,却让索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少在那里虚张声势了!你现在还剩下多少力气?!”索雅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空间! 啪!嗡嗡嗡! 暗红近黑、纹路如同扭曲内脏与亵渎符文的庞大魔法阵,以她为中心骤然展开! 那不是寻常魔法师调动的元素或符文,而是黑魔人与“里世界”契约的产物,更混合了古老女巫禁忌之术的邪恶气息……佩尔索纳魔法! “【思想干涉】!” 索雅嘴角扬起癫狂而自信的弧度。 她感知着切尔里本虚弱的状态,心中最后一丝谨慎也被贪婪淹没。 “没问题……我做得到!”她低声自语,眼中倒映着昔日得手的荣光。 遥远的过去,她曾以此术,干涉了初生神灵、毫无防备的叶哈奈尔,并成功夺走了她的心脏! 眼前的切尔里本再强,终究是重伤之躯! “我可是……连神灵都能堕落的存在啊!!!” 咔哒!咔哒!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基底”被强行扭动的声音响起! 索雅身上涌出的黑红色魔力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又像是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开始疯狂地侵染、干涉周围的一切! 岩石的“坚硬”概念被扭曲,变得如同烂泥般松动;草木的“生长”意向被逆转,瞬间枯朽又诡异地膨胀;空气的“流动”被赋予意志,化为无形的枷锁;甚至连光线、声音、温度……一切构成“环境”的要素,都开始响应她那蛮横的干涉意志! 结合了里世界魔法与女巫秘法的力量,让她拥有了干涉、乃至一定程度上“定义”周遭万物的恐怖权能。 干涉活人,制成傀儡;干涉尸体,化为分身;干涉神灵,掠夺其核心! “只要没有寿命的限制……我便是无敌!!!” 咚咚咚!! 无形的空气巨手猛地攥紧了切尔里本的手臂与躯干! 地面上的碳元素被强行提取、结晶,化作漆黑坚硬的枷锁,锁死他的脚踝! 狂风被她“推动”,天空的云霭被她“召集”,盘旋在切尔里本头顶,内部电光狂涌! 轰隆隆! 并非自然雷电,而是被她的意志强行“催化”、“召唤”的苍白电蛇,撕裂空气,狠狠劈落! 与此同时,大地如同流沙漩涡般旋转、塌陷,要将切尔里本拖入无尽的深渊! 干涉万物,即在一定程度上操控元素、扭曲规则。 这力量,已然触碰到了某种……神之领域的边界。 “看到了吗?!这和神的力量有何区别?!你说呢,白流雪!!!” 索雅在狂乱的力量倾泻中尖啸,长发如魔焰般狂舞,她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飞速燃烧,但野心与欲望燃烧得更加炽烈! 只要夺取切尔里本的头颅,完全吸收那颗“神灵心脏”,她或许就能摆脱这致命的代价,获得永恒! 然而,就在她力量攀升至顶点,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响在灵魂深处的“撞击”感。 时间……似乎停滞了? 不。 索雅狂乱的眼神猛地凝固。 飘扬的尘土悬在半空,旋转的大地停止了流动,头顶翻涌的雷云与奔腾的电蛇僵持在爆发的瞬间,连她自身奔腾的黑红色魔力,都如同冻结的血管,凝滞在空气中。 万物俱寂,唯有她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这…这是……时间停止?”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理解。 沙沙……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中清晰无比的声响……来自她脚边,一株未被完全干涉、仍在随风自然摇曳的小草。 时间没有停止。声音还在传播。 那么,眼前这宛如世界被按下暂停键的景象…… “难道…是…思想…干……” 一个冰冷的、比她所掌握的力量更加深邃、更加“高位”的概念,浮现在她脑海。 【思想控制】。 并非粗暴地干涉、扭曲万物,而是直接、彻底地掌控那些已被干涉的“意志”,乃至它们被赋予的“状态”本身! 啪嗒。 冲天而起的大地漩涡,如同被抚平的沙盘,温顺地沉静下去。 紧缚的空气枷锁无声消散。 漫天雷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顷刻间云开…却未见日出,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掌控”领域。 切尔里本依旧站在原地,满身伤痕,疲惫不堪。 但他只是静静地抬起手,对着空中一片被索雅魔力浸染、因而凝滞的枯叶,轻轻屈指一弹。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你知道吗?”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枯叶应声,悄然化为肉眼难辨的细微粉尘,消散无形。 “什…么……” 索雅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轻描淡写动作的意义。 下一秒。 “呃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言喻的、仿佛源于灵魂每一个角落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炸开! 索雅惨叫着,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可痛苦并非来自那里! 手腕、脊柱、内脏、眼球、甚至每一根发梢……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寸寸碾磨! 切尔里本缓缓踱步,脚步踏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过一块被索雅魔力浸染的碎石,随意地,一脚踩下。 咔嚓。 “咳!!!” 索雅如同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整个人蜷缩着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瘫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连昏迷都成了一种奢望。 黑魔人强韧的生命力,此刻成了延续痛苦的刑具。 “为了干涉万物,你必须将自己的‘意念’、乃至部分‘灵魂的触须’注入其中。” 切尔里本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平静地阐述着残酷的事实,“这就是‘干涉’的代价,也是它的……极限。” 他低头,看着脚下痛苦扭曲、仿佛与那碎石感官相连的索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沉的厌恶。 “抱歉,你释放出来、用来干涉这片区域的所有‘触须’和‘意志’,现在……全部归我了。别再徒劳地尝试‘收回’了。” 干涉系与操控系能力相遇,决定胜负的往往并非能力的绝对强弱,而是“权限”的高低与“掌控”的精深度。 很不幸,索雅那掠夺自多方、充满投机与取巧的强大“干涉”,在切尔里本于无数生死逃亡中,将最初仅能控制一片落叶的“垃圾能力”千锤百炼至登峰造极的“绝对控制”面前…… 不堪一击。 这是纯粹经验、意志与熟练度构成的、令人绝望的鸿沟。 切尔里本就那样,一步步,缓慢地走着。 他每踏出一步,仿佛都踩在索雅灵魂的节点上。 折断一根残留魔力的枯枝,撕裂一缕凝滞的黑红魔力,碾碎一块受染的岩石……索雅的肉体便随之同步遭受一次酷刑般的摧残,惨叫早已嘶哑,只剩下喉咙里破裂的风箱声。 “杀害神灵……是很恶劣的行为,不是吗?” 切尔里本终于停在了索雅面前,俯视着这个几乎不成人形、却因黑魔人体质而依然清醒承受痛苦的“神灵杀手”。 (你…也是…黑魔人……为何…偏袒…神灵……)索雅的意识在剧痛中闪烁,却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质问或咒骂。 她甚至感觉,自己“想要说话”的这个意念,仿佛与切尔里本脚下另一块石头“想要保持完整”的“状态”相连,正在被缓缓碾碎。 “神灵,不是你这种人能够触碰的存在。” 切尔里本的声音冰冷如铁,“我追猎你许久,没想到,最终会以这样的形式‘相遇’。” 他顿了顿(这个停顿并非犹豫,而是某种确认),继续道:“可怜吗?我也没想到,偏偏是我的能力,与你的能力如此…‘契合’。” 他和索雅一样,从未向外界透露过自身能力的真正名讳与根源。 “但这感觉…很‘异质’。” 切尔里本微微蹙眉,环视四周被他彻底“静默”的领域,仿佛在空气中嗅到了不和谐的气息,“抓住了你,却总觉得…像是有人特意将你‘安排’到这里,送到我面前一样。” 索雅是懂得保命的逃亡者,否则也无法在众多追杀中活到现在。 这样的她,会如此鲁莽、精准地在他防御破碎的瞬间发动突袭? “你不觉得吗?” 切尔里本忽然抬起了头,目光如炬,穿透渐渐稀薄的烟尘与静止的魔力光屑,投向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扭曲的光影交界处。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 他庞大的、掌控着此方领域的“思想控制”力场,如同最精密的探测网络,早已察觉那处微不足道的“异常”。 一个完美的、仿佛与周遭万物“剥离”开来的、他无法直接侵入掌控的“空洞”。 “阁下。” 切尔里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战场。 远处的光影微微晃动,如同水波荡漾。 一个身影,从那“剥离”般的异常空间中,缓缓显出身形。 棕色的短发,斯特拉学院标准制式的校服,即使切尔里本远离尘世许久,也能轻易认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少年抬起的脸上,一双奇异的、仿佛能随时融入任何背景,又似乎能看穿一切虚妄的迷彩色的眼瞳。 少年平静地回望着切尔里本,脸上没有任何计划被识破的惊慌,只有一片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凝重。 “白流雪……” 切尔里本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传闻中与多位“异常”存在产生交集的神秘学员。 他脸上那惯有的疲惫与苦涩,此刻被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惊叹与凛冽的复杂神色取代。 “虽然听到了不少传闻……”切尔里本缓缓说道,目光紧紧锁定了远处的少年。 “但亲眼所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 极端克制 在“埃特鲁世界”那套半开玩笑的战斗力体系中,两人的相性堪称“极端克制”。 过往模拟的无数战斗推演中,切尔里本对索雅这类依赖“干涉”与“操控”的对手,胜率始终是压倒性的。 同样,白流雪也清楚,无论自己如何借助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与环境融合,想要完全瞒过一位身经百战、感知敏锐到能“倾听”意念流向的九阶黑魔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预料到了会被发现。 然而…… “你,就是索雅背后的‘主使’吗?” 切尔里本那冰冷、疲惫,却带着洞穿一切质询意味的话语,像一枚冰锥,直刺白流雪的藏身之处。 这个展开……有点超出预估了。 白流雪心中一凛。 他原本的设想,是作为“观察者”或“意外变量”介入,而非直接被认定为“主谋”。 计划被打乱的细微焦躁,让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但下一瞬,他便将这丝情绪压下,迷彩色的眼瞳深处恢复了冷静的权衡。 躲藏已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源自“魔法泄露”能力的、迥异于魔力的特殊能量开始流转。 尽管身体基础素质经过锻炼已远超常人,但缺乏魔力强化的筋骨,在承受高负荷移动时依然存在风险。 可此刻,气势不能输。 他精细地控制着能量输出,瞄准切尔里本身前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焦黑地面…… 咚! 一声刻意加重、却并非蛮力的着地声响起。 白流雪的身影自扭曲的光影中闪现而出,单膝微曲,稳稳落地。 校服衣角在气流中轻轻摆动,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迷彩色的眼眸迎向切尔里本审视的目光。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属于少年的“帅气”。 尽管落地瞬间,膝盖确实传来了细微的、过载般的隐痛。 “……”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卷过废墟的呜咽。 不远处,索雅瘫软在地,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美丽的容颜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眼泪、鼻涕与口涎混合着血污横流,昔日那妖艳危险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濒临崩溃的狼狈与肮脏。 目睹此景,白流雪心中并无半分怜悯或不忍。 相反,一种冰冷而清晰的快意,如同清冽的泉水,悄然流过心间。 活该。 觊觎叶哈奈尔的心脏,玷污她高贵的灵魂,试图将她制作成可悲的分身容器……这种行径,无论承受怎样的痛苦,都难以抵偿其罪孽之万一。 “看来,她受的苦还不够。” 白流雪扫了索雅一眼,声音平淡,却让地上抽搐的女人又是一颤。 切尔里本没有理会白流雪对索雅的评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少年身上。 那双看透了数百年沧桑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疑虑。 “嗯…靠近了看,比传闻中更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切尔里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质感。 “我确实是斯特拉学院的学生。”白流雪站直身体,平静回答。 他注意到切尔里本微微蹙起的眉头。 “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用这种话搪塞过去?” 切尔里本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示意了一下地上如同烂泥的索雅,“她的‘表情’,已经替你回答了很多。” 索雅似乎感应到目光,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转动涣散的眼珠,看向白流雪。 那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怨恨,以及一丝可悲的、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乞求,似乎希望这个“合作者”或“算计者”能施以援手。 白流雪连余光都未曾给予。救她?他从未有过这个打算,也绝无可能。 “确实很‘普通’。”切尔里本重复道,眉头锁得更紧。 这正是他最疑惑的地方……经由数百年生死锤炼、臻至化境的“思想控制”所带来的超凡感知,能间接“触摸”到绝大多数存在内在的力量脉络或灵魂特质。 然而,在面对白流雪时,这种感知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白”,或者说,是一种完美契合其外表的、“普通高中生”级别的浅层波动。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一个‘普通人’,能进入斯特拉学院?” 切尔里本提出第一个质疑,声音低沉,“一个‘普通人’,能以这具看似平凡的身体,卷入甚至解决近期发生的诸多异常事件?”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焦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很奇怪,非常奇怪。” 话音未落,切尔里本看似随意地抬起脚,轻轻踩在了身旁一段从世界树剥离、如今已失去光泽的半截水晶灌木枝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几乎同时…… “呃啊啊啊!!!” 地上的索雅猛地弓起身子,爆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臂,仿佛那里正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折断! 她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切尔里本并非以施加痛苦为乐之人。 但此刻,眼前这个迷雾般的少年,以及他可能策划的一切,让切尔里本感到一种久违的、源于未知的强烈不快。 这情绪阻止了他立刻给予索雅一个痛快,也让他采取了更直接的手段。 “看来,你并不打算‘主动’说明。” 切尔里本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并无多少真正的惋惜,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虽然这并非我喜欢的风格,但……” 他缓缓握紧了双拳。 体内,那原本近乎枯竭的黑魔力量,被强行从生命本源深处再次压榨、抽取! 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光般的魔力,再次从他体表丝丝缕缕地渗出,虽然稀薄,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危险气息,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只能请你‘被迫’开口了。” 逻辑清晰而冷酷:控制索雅在自己最虚弱时发动袭击的幕后黑手,大概率就是眼前的白流雪。 那么,指使索雅夺取、吸收神灵心脏的,也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而白流雪的出现与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真麻烦。”白流雪心中低语。 他知道,任何苍白的辩解(“不是我”、“我没做”)在切尔里本此刻的怀疑与索雅的惨状面前,都毫无说服力。 “虽然…我并不想与你战斗。”白流雪的声音很轻。 这并非虚伪的示弱。 一方面,切尔里本的实力刚才已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是能与当世顶尖强者碰撞并存活的可怖存在;另一方面,在原作游戏的遥远记忆中,切尔里本曾是他颇为欣赏的复杂角色。 但此刻,那些二维的“喜欢”早已烟消云散,眼前是真实的、带来致命压迫感的九阶黑魔人,而他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咻! 破空声尖锐到极致,仿佛直接撕裂了听觉! 切尔里本手臂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魔力“鞭索”凭空生成,以完全超越音速的轨迹,毫无征兆地抽向白流雪所在的位置! 没有光影的铺陈,没有魔力的剧烈涌动,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杀戮意图。 “危险!!” 生死一线的警钟在白流雪脑中轰然炸响!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完全是依靠莲红春三月加护带来的、超越常理的五感边缘预知,身体在意识之前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侧后方全力扑出,接一个狼狈却迅捷的翻滚! 啪! 身后,他原本站立处的一块黝黑岩石,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深达数寸的平滑切痕,断面处还闪烁着诡异的暗红余烬。 “疯子!” 白流雪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刚才那一击,他连轨迹的残影都未能捕捉,完全是凭借对危险的直觉本能闪避。 “就算状态再差,也是九阶风险……” 他猛地想起关于切尔里本那荒谬的“攻击力10”的评价。 那恐怕仅限于“魔法对轰”的极端情况! 切尔里本位列九阶,凭依的核心固然是登峰造极的“思想控制”,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本体的身体能力和战斗技艺平庸! 只是过去有“绝对防御”在,他几乎不需要亲自进行高危的近身搏杀,以至于这项能力被世人忽略了。 如今魔力枯竭,防御不再,这头习惯了被大地庇护的“困兽”,终于开始展露他赖以在无数追杀中存活至今的、另一面的獠牙! 咚!咚! 切尔里本动了! 仅仅是看似轻盈地蹬踏地面,落脚处便骤然凹陷、崩裂! 与此同时,地上索雅的惨叫又添新调,仿佛有重物碾过她的腰椎。 但无人再分心关注她。 唰! 一道残影掠过。 切尔里本的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红色尾迹,他并指如刀,随意一挥,旁边一截需数人合抱、曾是世界树枝干一部分的厚重焦木,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平滑地断成两截,轰然倒下! 烟尘扬起的前一瞬,白流雪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十米外另一段横亘的巨木之上,胸口微微起伏。 “就是现在!” 白流雪眼神锐利如鹰。 在切尔里本攻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极其短暂的间隙……可能只有零点三秒……他必须做出决断! “闪现”并非毫无代价,连续发动需要极短的“回气”与重新定位,这对常人而言难以瞬间完成。 但白流雪没有选择,他必须移动,在移动中寻找那微乎其微的机会。 他再次发动闪现,身影在破碎的战场上忽隐忽现,试图拉开距离,规避那神出鬼没的魔力鞭索。 然而…… “啧!” 一道暗红光影如同毒蛇般擦过他的手臂! 护体的微弱气息几乎瞬间被撕裂,校服袖子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衣袖。 滴答。 血珠落下,砸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白流雪忍痛疾退,单手死死按住伤口试图止血。 无法使用治疗魔法,在战斗中每一道伤口都是致命的负担。 “奇怪……” 切尔里本追击的动作略有放缓,眼中疑惑更甚。 从白流雪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来看,其战斗直觉和时机把握堪称顶尖,甚至有些骇人。 但与之不相匹配的,是那明显跟不上直觉的、略显“笨拙”和“滞后”的身体动作,以及……过于脆弱的防御。 “无所谓。” 切尔里本压下疑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专注。 无论原因为何,对手存在短板,对他而言便是机会。 此刻,两人都处于异常状态……他无法发动“绝对防御”,而白流雪似乎攻击手段匮乏、身体孱弱。 这意味着,现在的切尔里本,也是可以被“击中”的! 咻咻咻! 数十道暗红鞭影骤然爆发,如同绽开的死亡之花,从各个角度封死了白流雪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这一次,覆盖范围更广,速度更快! 白流雪的瞳孔缩成针尖。 避无可避! 战斗,已无法避免。 无论他对切尔里本怀有何种复杂的观感,此刻,生存是唯一的目标。 必须……倾尽全力! “能赢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知道。但必须尝试! 咚! 他再次闪现,出现在一棵斜插在地面的巨大断枝顶端,暂时脱离了鞭影最密集的范围。 他微微喘息,并非完全因为体力,更是为了平复高速闪现带来的空间错位感,并等待那短暂的能力“冷却”。 这停顿极其危险,却必不可少。 切尔里本的鞭索也如潮水般收回,他同样需要调整呼吸,压榨体内最后的力量。 两人之间,出现了不到半秒的、紧绷到极致的对峙空白。 “必须…集中…超越极限的集中……”白流雪竟然在这种时刻,闭上了眼睛! 将最致命的破绽暴露给敌人,无疑是疯狂之举。 但在那不足零点五秒的、切尔里本收回鞭索并准备下一次雷霆攻击的间隙里,白流雪的意识瞬间沉入了由莲红春三月加护所拓展的、深邃的内心世界。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解析。 【战斗复盘】: 闪现剩余次数:3。 最大单次位移:15米。 身体基础:挥剑速度过慢,防御近乎于零。 面对切尔里本这等对手,常规的迂回侧击因其惊人的反应速度与战斗本能,成功率极低。 【策略重构】:放弃需要蓄力和轨迹的“斩击”。采用轨迹更短、更快的“刺击”。 最大化利用“闪现”的瞬间加速度,将全部动能与意念集中于剑尖一点。 化身为“箭”,进行一次决绝的、正面的、超高速突刺! 这个念头简单,甚至粗暴。 他并非没有想过,早在学期初对抗死灵法师时,他曾尝试过类似的冲锋,结果险死还生。 原因在于,正面冲锋的意图过于明显,极易被对手预判并展开致命反击。 正因自身防御脆弱,他才一直选择更麻烦的侧面游击。 但此刻,面对同样状态不佳、防御手段受限的切尔里本,这或许是以弱搏强、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方法! “集中…将一切,凝聚于‘一击’……” 白流雪的精神力在加护下疯狂攀升,向着某个非人的领域突破。 【莲红春三月加护·衍生技能……“超集中”发动!】0.5秒,到。 外界的切尔里本,已重新挥出了手臂,暗红魔力凝聚成数只巨大的、足以覆盖一方天地的“血手掌印”,带着他残余的全部魔力与意志,轰然拍下! 这是他体力与魔力双重枯竭前的最后一搏,声势惊人,仿佛要将这片区域彻底抹平! “哼,只会逃窜的虫子……嗯?!” 切尔里本的攻击落空了。 白流雪原先站立之处,空无一人。 他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本能地扭转视线。 白流雪出现在十米开外,并未远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气息陡然剧变! 并非魔力暴涨,而是一种极度内敛、极度凝聚的“势”,仿佛他周身的空气流动、光线折射,甚至尘埃飘落的轨迹,都被一种无形的意志强行统合,纳入了他的“领域”! 切尔里本的战斗直觉疯狂预警! “虽然不清楚原理…但他找回了‘状态’!”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喝啊!” 切尔里本低吼一声,强行催谷,嘴角再次溢出血线。 那几只巨大的暗红手印猛然转向,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如同天罗地网,向着白流雪合拢、拍击!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强的攻势。 就在这时…… …呼。 一阵不合时宜的、轻柔的秋风拂过战场,卷起几片幸存的、半焦的树叶,缓缓飘落。 在这毁天灭地的魔力激荡中,这缕微风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宁静。 白流雪动了。 没有复杂的步法,没有炫目的光影。 他只是将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训练用长剑平平举起,剑尖遥指切尔里本的胸膛。 然后,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的瞬间转换与衔接! 他将“闪现”的启动、加速、定位与“突刺”的动作完美融合,化为一道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笔直的“线”! 这道“线”,无视了合拢的血色手印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穿透了紊乱暴躁的魔力乱流,仿佛本身就成了空间规则的一部分,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向目标!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而清晰的声音。 “……呃!”切尔里本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胸前刺入、透背而出的、流淌着银色魔力微光的剑锋。 “大意…了…”一阵强烈的麻痹与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长年累月依赖“绝对防御”,使他那曾经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纯粹物理或高速突袭的极致敏锐,确实有所退化。 当然,更多的是体力与魔力的双重枯竭,以及…对手这超乎计算、凝聚了全部心神与运气的、璀璨一击。 “该死…” 白流雪的身影在切尔里本身后数米外显现,甫一出现便踉跄着后退,最终背靠着一截断墙,缓缓滑坐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捂住自己的右侧腹部……那里,一道被暗红魔力撕裂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几乎将他半身染红。 “还是…不够集中…”他咳出一口血沫,意识有些涣散。 在最后突刺的瞬间,他还是被切尔里本那几乎同时爆发的、范围性的魔力爆发边缘扫中。 这已经是致命的创伤。 相比之下,他对切尔里本造成的伤害呢? 哐当。 随着白流雪力量不济,刺入切尔里本胸膛的魔力长剑化作光点消散,剑柄部分坠落在地。 切尔里本胸前鲜血喷涌,但他竟然还能站立。 在剑锋及体的最后一刹那,他凭借恐怖的战斗本能,勉强移动了分毫,避开了心脏要害,并用残存魔力冲击剑身,使其轨迹偏斜。 这反应,堪称神迹。 但此刻的白流雪,心中只有未能一击毙敌的遗憾。 “遗憾。” 切尔里本啐出一口血,用所剩无几的黑魔力强行封住胸前伤口,但效果甚微,鲜血仍在渗出。 他看向白流雪,眼神复杂,“你该感到荣幸…能在我身上留下这种伤痕的,除了‘那个人’,你是第二个。” 若是法师间的对决,能对“绝对无敌”的切尔里本造成如此伤害,足以自傲。 但白流雪此刻感受不到任何自豪,只有失血带来的冰冷和“应该更快一点,更准一点”的懊恼。 切尔里本摇晃着,向倚墙而坐、似乎已失去反抗能力的白流雪走去。 必须做个了断。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 一股庞大、威严、带着清晰怒意的自然气息,如同海啸般从远方天际席卷而来! 一道包裹在翠绿与淡紫光辉中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至,背后舒展的蝶翼在阳光下流淌着瑰丽的光泽。 精灵王,花凋琳! 她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了一定的力量,并追了过来! 切尔里本脸色一变,抬头望去,又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白流雪,再瞥了一眼不远处如同烂泥的索雅。 权衡,只在瞬息。 “该走了。” 他低语,并非贪生,而是清楚,若此刻滞留,不仅无法彻底处理索雅,自己也必将陷入绝境。 他果断放弃了补刀白流雪,身形一闪,来到索雅身边,毫不怜惜地将其瘫软的身体抓起,夹在肋下。 离开前,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倚在墙边的白流雪。 少年脸色苍白,闭着眼,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间不断渗血,看起来脆弱不堪,毫无防备。 但不知为何,切尔里本从那苍白染血的面容上,那双即便紧闭也仿佛残留着坚定意志的眼睑下,感觉不到丝毫阴冷的“恶意”。 利用索雅,算计时机,引发战斗…动机成谜,眼神却异常干净,甚至有种令人不快的“纯粹”。 “暂时…留你一命吧。”切尔里本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下一刻,他脚下的大地泛起涟漪,仿佛化为粘稠的泥沼,将他的身影连同索雅一起,缓缓“吞没”。 不到一息,两人便彻底消失在地面,只留下一滩微湿的痕迹和浓重的血腥气。 废墟之上,只剩下重伤濒死的白流雪,以及远方天边越来越近的、带着怒意与焦急的翠紫流光。 联系 精灵叶哈奈尔的花园,是一个被寂静统治的花园。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叶片摩挲的细语都欠奉。 唯有她自己那极其微弱、近乎停滞的呼吸,如同亘古的潮汐,缓慢地起伏、填满每一寸凝滞的空间。 月光是永恒的访客,洒下冰冷的、带着淡紫光泽的银辉,将奇花异草与水晶般的树木染上不真实的色彩。 这是生命的禁地,是她自愿也是被迫选择的、与世隔绝的囚笼与摇篮。 数百年,或许更久,她独自蜷缩于此,这方天地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无人能至,亦无人愿至。 与其说温馨,不如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纯净的冰冷与寂静。 在漫长到足以模糊时间概念的孤寂中,叶哈琳尔有时会沉入记忆的深海。 她记得自己“诞生”的那一刻……那与她所知的任何生命形式都不同的、奇特的觉醒瞬间。 “真好啊,小树……” 一个温柔得仿佛怕惊扰梦境的声音,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感知。 她“睁眼”时,迎接她的,是一个身影。 他/她穿着样式古朴的纯白长袍,周身流淌着宁静而浩瀚的气息,那是一位法师。 那时的叶哈奈尔,还只是一株初具灵性、蕴藏神圣气息的幼苗,扎根在这片后来成为花园的土地上。 记忆中的脸庞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清,唯有那温柔的语调,和仰望天空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轮廓,烙印在灵魂深处。 “你是谁?” 现在的叶哈奈尔,在意识的回响中无声发问。 与记忆对话本是徒劳。 然而,记忆中的他却仿佛跨越时空,给予了回应。 “我么……一个流浪的冒险者。最近被人称作‘法师’,真是个陌生的称呼。” 白袍的法师轻声说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叶哈奈尔稚嫩的灵识,投向更遥远的彼方。 叶哈奈尔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静降临。 “该走了。愿你在温暖的阳光下,做个好梦,小树。” 话语消散,白袍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如同融入晨雾。 这段清晰得反常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时光的流速在意识中陡然加快。 记忆的碎片飞速掠过,跳过漫长到难以计量的生长与积累。 最终,定格在另一段更为鲜明、也更为痛苦的时光……她褪去树木的形态,凝聚神魂,真正“觉醒”为精灵的那一日。 不幸,恰恰在那结界因蜕变而最脆弱的一瞬降临。 “哎呀~运气真好呢~” 一个轻佻、甜腻、却浸透恶意与贪婪的女声,如同毒蛇钻入了圣所。 是索雅。 如果在完全状态,凭借身为神树积累的磅礴自然之力,叶哈奈尔有无数种方法制服甚至净化这个闯入者。 然而,蜕变的关键时刻,正是她最脆弱、最无力反抗的瞬间……灵魂与旧形体剥离,新生的灵体尚未稳固。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只覆盖着不祥黑红色魔力、冰冷如毒蛇之吻的手,刺入她刚刚凝聚成形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体胸膛,然后,攥紧,抽出…… 怦。 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 空虚。冰冷。无法言喻的失落与虚弱,如同最深的寒渊,瞬间吞噬了她。 那种“缺失”,那种生命核心被野蛮掠夺的痛楚与虚无……无人能真正理解。 她是植物所化的精灵,与这片花园的土地、与世界树的某条隐秘根脉共生。 失去心脏,也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离开此地的力量与可能。 花园从摇篮,变成了无法挣脱的精致囚笼。 往后的漫长岁月,偶尔来访的哈泰灵与花凋琳,成了她感知外界的唯一窗口,是她无边孤寂中珍贵的涟漪。 哈泰灵会在冒险间隙拖着满身疲惫与伤痕前来,大大咧咧地坐下,讲述他经历的那些光怪陆离、惊险万分的冒险。 “嘿,我跟你说,那家伙的拳头有这么大!但我可是很厉害的!”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比划,眼中却带着真诚的笑意。 花凋琳则来得更规律些,带着外界的故事与消息。 她会用那清冷而悦耳的嗓音,将纷繁的事件编织成童话般的叙述:“从前,在翡翠枝桠的尽头,住着一位喜欢星星的小公主。她总想触摸星辰……” 叶哈奈尔总是听得入迷。 他们的到来,是幸福的。 那些声音,那些故事,短暂地填补了她心中巨大的空洞。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聆听他人的冒险,无法替代亲身踏上旅程的渴望。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自由与广阔世界的向往。 她渴望用自己的双脚,踏上花园之外的土地;渴望用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哈泰灵口中的壮丽景色,亲身体验花凋琳故事里的悲欢离合。 为此,她只有一条路可走:彻底觉醒,拥有真正独立、高贵的精灵之魂,从而摆脱与花园土地的绝对绑定。 数十载,数百载……她将所有的心念与时间,都投入到这场孤独的朝圣之中。 冥想,修行,沟通自然,锤炼灵魂。 身体因失去心脏而日益衰弱,精神在漫长孤寂中磨损,以至于心性似乎都停留在了纯真的孩童时期。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飞翔,只要能自由,哪怕付出一切。 那时的她并不知晓,命运真的会索要“一切”。 “这颗宝贵的心脏,就让我来好好‘使用’吧~” 索雅得手后猖狂的低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记忆里回响。 又是数百年,在绝对的空洞与寂静中流逝。 胸膛里不再有心跳,只有冰冷的虚无。 她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思考,唯有“存在”,以及那被漫长光阴研磨得近乎麻木,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渴望。 救世主?英雄?夺回心脏?重塑灵魂? 不,那时的她,奢求的并没有那么宏大、那么具体。 她只是……想要一个能“看见”她的人,一个能陪伴她,驱散这无边孤寂的“存在”而已。 “可怜的孩子……”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她从一次深沉的意识沉眠中挣扎着恢复些许清醒时,她“看”到了花凋琳。 精灵王的容颜依旧绝美,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悲伤与……无力。 叶哈奈尔在心中拼命呐喊:不要走。我就在这里。看着我,和我说说话…… 但她的意念无法穿透那层因虚弱和存在形式差异造成的壁垒。 花凋琳听不到。 “我一定会救你的。” 花凋琳留下这句近乎誓言又充满沉重的话语,带着那化不开的悲伤离开了。 此后,她来访的次数变得极少。 最后一次隐约感觉到她的气息时,叶哈奈尔察觉到,花凋琳身上的“祝福”变得异常浓重。 或许,正是因此。 年幼心智的叶哈奈尔,无法理解其中的复杂与艰难。 又是数十载春秋,在麻木的等待中滑过。 就在她对“被倾听”、“被看见”几乎不再抱有任何期望时…… “这里……倒是个适合锻炼的好地方。” 一个陌生的、属于少年的声音,清澈地划破了花园千年不变的寂静。 是白流雪。 那时的叶哈奈尔,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睁眼”去看,去感知了。 但这个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她灵魂深处剧烈的涟漪。 她拼尽全力,集中起涣散的意识,向他发出呼唤……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他当然没听到。叶哈奈尔甚至有点困惑,为什么他明明只做了二十一个俯卧撑,嘴里数的数字却完全不同?) 少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锻炼中,心无旁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哈奈尔敏锐地察觉到,他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融入这个被她的气息浸染了数百年的空间。 她漫长岁月中自然散逸的灵性气息,如同无所不在的微尘,开始悄然附着、渗透进这个少年的身体。 这对于普通法师而言几乎不可能发生,这通常意味着某种不祥的侵蚀或污染。 对叶哈奈尔来说,这本该是个危险的征兆。 但此刻,这却成了她绝望中的“幸运”。 她鼓起全部勇气,再次尝试沟通,带着孩童般的执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听不到我的声音吗?听得到吗?听不到吗?是听得到却故意不理我吗?!” “啊啊啊!吓死我了!!!” 他听到了!他猛地跳起来,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吓表情,那双奇异的、仿佛能吸纳周围色彩的迷彩色眼眸,正惊疑不定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轰…… 那一刻,尽管胸膛里空空如也,叶哈奈尔却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仿佛被某种温暖而激烈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几乎要炸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洪流席卷了她的全身,每一缕灵性都在颤栗。 这幸福感,甚至比她当初觉醒为精灵雏形时,还要强烈,还要真实! 本能告诉她,眼前的少年灵魂是“善”的,而且……奇妙地,散发着某种与她自身本源隐隐契合的、纯净的气息。 “你要……待多久?”她试探着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 少年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神。 “……骗你的。”她连忙改口,带着点笨拙的掩饰。 尽管这有些任性,但她还是提出了那个近乎不可能的请求。 心脏。而他,竟然答应了。并且,真的为她带来了一颗“心脏”…… 虽然比她原本的弱小许多,容量也有限,但那确确实实是一颗能让她重新“活”过来的核心。 “啊……” 当那颗温暖、跃动着生命力光芒的小小心脏,被安置进她空虚的胸膛时,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了她。 她又可以“呼吸”了,可以清晰地“看见”了,可以自如地“说话”了。 最重要的是……希望,那早已被漫长孤寂冰封的东西,重新在她灵魂深处,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火星。 “谢谢你……” 她不善言辞,漫长岁月中的人际交往几乎为零,表达情感的方式笨拙而生涩。 但这句简单的感谢,却凝聚了她用人类语言无法承载的、浩如烟海的感激与新生般的喜悦。 希望,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叶哈奈尔在那一天,真切地体会到了。 直到…… “哎呀,好久不见?再见到你真是高兴~嗯?” 那个梦魇般的声音,再次降临。 索雅回来了。 叶哈奈尔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女人,想用数百年前同样的方法,甚至更恶毒的方式,再次掠夺、污染她的一切! 而此刻的她,刚刚获得一颗弱小的心脏,力量尚未恢复万一,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她拼命地向白流雪发出警告的意念,但两人之间似乎被一层厚重的、源自索雅的邪恶意念屏障所隔绝,呼唤无法抵达。 然而,叶哈奈尔并非会轻易被同样手段击败两次的存在。 她失去了力量,但她拥有数百年孤寂赋予的、沉淀下来的智慧。 “啊,哎呀……?” 在索雅惊愕的目光中,叶哈奈尔做出了决绝的选择……自我堕落。 主动拥抱黑暗,玷污自己正努力重塑的高贵灵魂。 过程痛苦得如同将灵魂寸寸撕裂,但比起再次失去一切,她宁愿选择这条路。 正如所料,堕落后的她,周身萦绕着比索雅力量更加深邃、更加本源的不祥紫黑色气息。 索雅的力量竟一时无法侵蚀,反而被隐隐排斥。 “等着瞧……我会回来的,一定会把你彻底吞噬掉!” 索雅咬牙切齿,愤怒而不甘地留下狠话,却无可奈何地退去。 叶哈琳尔知道,这女人对自己的“干扰”已经微乎其微。 她必然是被某个存在重创了。 “……” 当一切重新安静下来,叶哈奈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滴晶莹如晨露的泪珠,顺着她染上淡紫光泽的脸颊滑落。 她从未想过会这样。 更不知道,自己主动吸纳黑暗、自我堕落的行为,所散发出的“浊气”,竟然会顺着与世界树隐秘的联系,污染到那伟大的存在,让它也陷入痛苦。 因为她,世界树正在某处呻吟。这个认知让叶哈奈尔的心沉重得如同压上了铅块。 “必须……回去。” 这样下去,不仅永远无法再见到那个少年,更会持续伤害给予她庇护的世界树。 不能再停留于这自我放逐的黑暗中了。 回到“光明”之中,净化自身,这个坚定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种,开始在她灵魂深处发光。 沙沙沙……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弥漫在整个花园、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色雾气,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又确实无疑地变淡,色泽中竟然透出一丝新生般的嫩绿! 净化,在自发进行。 如果白流雪在此,或许会吐槽:“这简直就是人形自走空气净化器……” 若是学者阿伊杰目睹,恐怕会推着眼镜惊叹:“这是黑暗魔力结晶的逆向分解与神圣粒子的再生现象!何等……瑰丽的景象!” 叶哈奈尔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她只是顺从本心,努力地想要“变回原样”。 她不知道,这种自行逆转深度堕落、将黑暗力量转化为神圣气息的过程,在魔法史上堪称前所未有的奇迹。 “这就是……‘高贵的灵魂’么?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景象,我也算不虚此行了。” 一个疲惫、沙哑,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男性嗓音,突兀地在寂静的花园中响起。 叶哈奈尔猛地一惊,睁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花园里多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黑魔人。 他看起来糟透了……头发凌乱纠结,沾满尘土与枯叶;原本的衣物破烂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爆炸与撕扯;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浑身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不安的黑暗魔力波动,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 切尔里本。 “别紧张,”他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最终只是牵动了嘴角,“我没有折磨‘圣泉’或‘奇迹’的嗜好。相反……我更倾向于保护这类存在,尽管我的气息通常会让它们感到不适而远离。” 他皱着眉,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一直扛在肩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咳…!呕……”那团“东西”发出痛苦的呻吟与干呕。 是索雅。 那个夺走她最初心脏的女人。 此刻的她,比切尔里本看起来更加凄惨,满身可怖的伤痕,气息奄奄,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在地上微弱地抽搐。 切尔里本看都没多看索雅一眼,径直走到叶哈奈尔面前。 他抬起手,手上缠绕着暗红近黑的魔力,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索雅的胸膛! “咳啊!!!” 索雅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猛地弓起,随即彻底瘫软。 切尔里本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某种不适,缓缓从索雅胸腔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约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美丽到令人窒息的珍珠。 它散发着纯净而浩瀚的能量波动,与索雅那污秽的气息格格不入,显然被某种力量保护或封印着。 “神灵的心脏……?” 切尔里本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光芒,“倒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 叶哈奈尔的紫水晶般的眼眸,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切尔里本,以及他手中那颗……本该属于她的、最初的心脏。 “你的。” 切尔里本没有多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轻轻放在了叶哈奈尔脚边浸润着月光的草地上。 “被那女人的力量污染得不轻,又离体太久……可惜了。不过,”他抬起眼,看向叶哈奈尔那双清澈依旧的眼眸,“以你这样的‘精灵’,应该很快就能净化它,让它重新变成‘你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准备再次拎起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索雅。 “为什么?” 叶哈奈尔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带着清晰的疑惑。 她不明白,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与黑暗气息、刚刚与白流雪死斗过的黑魔人,为何要将如此珍贵之物“还”给她。 切尔里本动作一顿,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侧过脸,用那双饱经沧桑、疲惫却依旧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眼眸,看向叶哈奈尔。 “本来……没打算还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叶哈奈尔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紫色的眼瞳清澈见底,没有恐惧,只有探寻。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那个少年的‘气息’。白流雪,是吧。”切尔里本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叶哈奈尔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关切、紧张与温柔的复杂神情。 “看来,是我误会了。” 切尔里本收回目光,望向花园上方那片被枝叶切割开的紫色夜空,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与自嘲? “一场不必要的战斗。我差点……就要后悔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叶哈奈尔解释。 “原本以为,操控这女人来算计我的,是他。但真正交手后才明白……”切尔里本想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他身上,有一种……过于纯粹的东西。那不是心怀叵测的恶徒所能拥有的灵魂质地。他为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明知道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死。 因为最后那一刻,切尔里本自己,选择了“放手”。 “这颗心脏,”切尔里本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颗七彩珍珠上,“就当是……白流雪那小子应得的‘报酬’吧。他拼命争取的东西,不该被埋没。” 说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交谈的兴致,也或许是不想再多做停留。 他弯腰,再次将昏迷的索雅粗暴地扛上肩头。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凝视着他的叶哈奈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有着……很好的缘分。令人羡慕。”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将他与索雅的身影吞没。 下一刻,花园中便只剩下叶哈奈尔,以及那颗在她脚边静静散发柔光的珍珠。 “……” 叶哈奈尔缓缓低下头,银发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肩头。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了那颗失而复得的心脏。 珍珠触手温润,内里的七彩光华缓慢流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她紧紧地将它拥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温暖的“联系”建立起来。 不仅仅是与她本源力量的共鸣,更奇异地……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丝,那个棕发少年坚定而温暖的心意。 “白流雪的……部分。” 珍珠仿佛听懂了,光芒微微闪烁,变得更加柔和。 它轻轻飘浮起来,最终,如同归巢的雏鸟,缓缓没入了叶哈奈尔散发着淡紫与嫩绿交织光芒的胸膛。 “还有……我的部分。” 她低声呢喃,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纯净而满足的、宛如初生花蕾般的微笑。 不知何时起,花园里起了风。 那不再是凝滞的死寂之风,而是一场轻柔却坚定的、仿佛要涤净一切污秽的新生之风。 它缠绕着叶哈奈尔,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袂。 胸膛中,温暖的力量如同平静的漩涡般缓缓旋转,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灵魂被充盈洗涤的饱满感。 那是她失去太久,又终于找回的“完整”。 叶哈奈尔就这样静静伫立在月光与微风之中,双手交叠在胸前,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悸动与温暖,任由时间悄然流淌。 直至,夜色褪去,天光将明。 圣霍利克号 庞大的物体在空中移动,通常会带来沉闷的呼啸或引擎的轰鸣。 然而,此刻悬浮于木华兰果园上空的这艘白色巨舰,却以一种近乎诡谲的静谧,缓缓调整着姿态。 它长达四百米,宽逾五十五米的流线型舰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温润光泽,与其说是一艘飞行器,不如说是一座悬浮的空中宫殿。 最令人侧目的是它的安静…… 仿佛舰体表面覆盖着无形的吸音力场,将所有机械的喧嚣都温柔地抚平,只为了不惊扰下方果园中可能存在的伤者。 “‘圣霍利克号’?” 魔法学会会长阿留文·布鲁森靠在一张临时安置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仍有些失血的苍白。 他仰头望着那艘优雅的白色巨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名字倒是起得挺…圣洁。无聊。” 阿留文有个广为人知的癖好:收集与研究各式各样的飞行载具。 其造诣深厚到仅凭引擎的震颤频率或魔力回路的嗡鸣,便能精准判断出制造商、改装流派、出厂年份乃至核心动力源的型号。 而眼前这艘“圣霍利克号”,恰恰是他藏品名单里“最不讨喜”的型号之一。 “会长,您似乎……不太欣赏它?” 身旁一位随行的年轻魔法师小心翼翼地询问,手里还捧着未用完的治疗药剂。 “欣赏?” 阿留文咂了咂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眉头微蹙,语气却带着一贯的尖刻,“我欣赏精密的工程学,欣赏优雅的空气动力学,甚至欣赏某些野蛮但高效的暴力美学。但我从不欣赏……‘斯特拉式的铺张浪费’。” 斯特拉学院,以其深不可测的财力与近乎偏执的技术力闻名于世,时常做出些在传统魔法师看来“疯狂”的举动。 譬如,建造被称为“移动浮空城”的超级母舰作为学生高级休憩区;开辟独立的反空间“斯特拉穹顶”用于实战演练;甚至在校园内部署了数十个微型定向传送阵网络,只为节省步行时间。 而这艘“圣霍利克号”,在阿留文眼中,便是这种“斯特拉式浪费”的典型代表……一艘专为救援任务设计的、奢华到过分的“救护飞舰”。 “难道其他魔法机构就穷到造不起?” 阿留文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边人抱怨,“不,当然不是。即便不如斯特拉财大气粗,造几艘功能齐全的高速救援艇也绰绰有余。他们不做,是因为没必要,没意义,不实用。用经过改装、兼具一定武装和运输能力的常规战斗飞艇执行救援,有什么问题?偏要造这么个华而不实的大家伙……” 他喘了口气,总结道:“虚荣。纯粹是艾特曼·艾特温那小子喜欢炫耀的产物。开着这东西,谁会觉得很酷?根本不可能。” 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魔法师忍不住低声嘀咕:“会长,您收集的那些限量版古董飞艇和概念原型机……不也是为了‘欣赏’和‘展示’吗?” 阿留文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又哼了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此时,“圣霍利克号”已稳稳悬停。 舰体侧舷无声地滑开一道优雅的弧形舱门,无数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魔力粒子从门内涌出,在空中迅速构筑、凝结,形成一道宽阔而稳固的、如同水晶雕琢般的悬浮阶梯,一直延伸至果园地面。 两名身影,一前一后,自光阶上稳步走下。 看清来者,阿留文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斯特拉学院标准教官制服、身姿笔挺如松的年轻男性。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戴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柄……正是斯特拉学院一年级S班的实战教官,以严格与剑技闻名遐迩的李寒月。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斯特拉总骑士团银白镶蓝纹饰礼仪铠甲的男性。 他面容刚毅,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斯特拉总骑士团长,阿雷恩。 为了接一名受伤的学生,不仅出动了象征性的“圣霍利克号”,甚至连学院内举足轻重的两位实权人物都亲自到场? 阿留文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李寒月在阿留文面前三步处站定,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行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斯特拉军礼。 阿雷恩则上前一步,伸出覆盖着银甲手套的右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阿留文会长,久仰。很高兴在此地见到您。” 阿留文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彼此彼此。看到斯特拉的‘双星’同时出动,这景象可不常见。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沾了学生的光。” “会长言重了。” 阿雷恩收回手,姿态不卑不亢,“我们也不过是即将过去的时代里,还在尽责的凡人罢了。” “咳!咳咳咳……” 阿留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他用手帕捂住嘴,待拿开时,雪白的丝绢上已晕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会长!” 周围的魔法师和随行医护人员顿时一阵骚动,想要上前。 阿留文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们,喘匀了气,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慌什么……老毛病了,魔力回路震荡引起的气血逆冲而已,死不了。都退下。” 他挥挥手,目光重新看向阿雷恩和李寒月,仿佛刚才咳血的不是自己,“白流雪那小子在哪儿?别让我这老头子耽误了你们接‘珍贵人才’的时间。” 李寒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阿雷恩则神色不变,微微颔首:“有劳会长引路。” 阿留文在两名魔法师的搀扶下起身,带着斯特拉的两人以及一小队随从,向着果园深处、位于世界树某条主要枝干交汇处的“治愈之果”医疗站走去。 名为“治愈之果”,听起来颇具神效,实际上它更像一个依托于世界树特殊环境建造的高级疗养院。 浓郁的生机魔力与精灵们的自然魔法,配合一些从世界树特定部位凝结出的、具有温和治疗效用的果实精华,使得这里成为极佳的恢复场所。 当然,重伤的白流雪主要接受的是随行医疗魔法师的专业治疗,这里的自然环境只是提供了辅助。 来到最内侧一间被翠绿藤蔓与发光苔藓半掩的独立病房前,阿留文示意侍卫推开那扇由整块温润玉石雕琢而成的门扉。 病房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 白流雪躺在由柔软发光苔藓铺就的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而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身影。 她穿着简约的黑色长袍与长裙,脸上覆盖着一副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遮住了容颜。 但当她闻声抬起头,露出面具下那双沉静如深潭、却又隐隐流转着金色光晕的眼眸时,阿雷恩与李寒月几乎同时微微躬身。 “向统御所有神兽与精灵的王,致以问候。”阿雷恩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肃穆。 精灵王花凋零从椅子上缓缓站起,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诸位不必多礼。很高兴见到斯特拉的使者。” “阵仗可真不小。” 阿留文倚在门框边,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讥诮,“连精灵王都亲自充当看护了?看来明天《魔法时报》的头版又有素材了。‘斯特拉超新星重伤,惊动精灵王与双巨头亲临’?嗯?” 对于阿留文意有所指的讽刺,阿雷恩和李寒月并未回应,只是神色如常。 他们心知肚明,动用“圣霍利克号”与亲自前来,必然会在外界引起轩然大波和诸多猜测。 但这并非他们本意,而是来自斯特拉学院最高层……校长艾特曼·艾特温的直接命令。 这位以深不可测著称的校长,今日突然下达了“不惜代价、确保白流雪安全、隐秘且迅速返回”的指示,其背后的意图令人费解,但军令如山,他们只需执行。 “学生的状况如何?” 李寒月开口,声音如其人般清冽,目光落在白流雪身上。 “已稳定许多。” 花凋琳回答,“主治的医疗法师说,他的生命活性与自我恢复能力,远胜寻常魔法师数倍。伤口愈合速度惊人。” 李寒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早已从白流雪那频繁的“住院记录”中有所了解。 “关于白流雪同学遭遇战斗的具体情况,”这次是阿雷恩发问,他的措辞谨慎而礼貌,“不知精灵王阁下是否方便告知?” 花凋琳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床上的白流雪,又看向阿留文,才缓缓道:“他的对手,是‘绝对无敌’的切尔里本。白流雪……在其胸口留下了相当严重的创伤。但最终,仍是落败了。” “!”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名字和如此具体的战果,阿雷恩与李寒月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 连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的阿雷恩,脸上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切尔里本……您指的是,那位与黑魔王交战并生还,独自攻破三百年不落要塞卡纳丹的……” 李寒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正是他。” 接话的是阿留文,他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语气复杂,“匪夷所思,对吧?我和精灵王联手,连碰都碰不到他一下。一个学生……居然能给他造成那种伤。若非亲眼‘看’了精灵王分享的部分记忆碎片,我绝不会相信。” 病房内一时陷入寂静。 切尔里本的“传说”在高层魔法界无人不晓。 白流雪过往的战绩虽然惊人,击败过数个强大的黑魔人,但那尚在“精英魔法师凭借智慧与特殊能力有可能做到”的范畴内。 可切尔里本……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与他为敌,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代名词。 能伤到他,哪怕只是“造成创伤”,其意义已截然不同。 “我个人希望,”李寒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此事能尽量封锁消息。为了这学生的安全。” 阿雷恩缓缓点头,深表赞同。 白流雪能伤到切尔里本,更多是凭借惊人的战斗直觉、对自身特殊能力“闪现”的极致运用,以及或许存在的、极大的运气成分,其本身的基础实力,与切尔里本仍有天渊之别。 若被冠以“伤到切尔里本之人”的名号,足以吸引无数嗜血或贪婪的目光聚焦于他,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我们想捂,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 阿留文叹了口气,摆摆手,“但尽量低调处理吧,这也是为了那小子好。‘朋友们’。” 他特意在“朋友们”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阿雷恩和李寒月,随即不再多言,在随从的搀扶下,略显蹒跚地离开了病房。 房间内只剩下花凋琳与斯特拉的两人,以及床上昏迷的白流雪。 阿雷恩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片刻白流雪的状态,尤其是腰腹间那经过处理、依旧缠着厚厚绷带的伤口。 良久,他沉声道:“会成大器的家伙。” “也是个……极其危险的家伙。”李寒月补充,语气听不出褒贬。 或许正因如此,艾特曼校长才会如此反常地重视他。 “那么,精灵王阁下,我们这就接白流雪同学返回学院了。感谢您的照拂。” 李寒月转向花凋琳,再次行礼。 花凋琳轻轻颔首,没有多言。 李寒月走到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用一股柔和的魔力托起白流雪的身体。 阿雷恩则在一旁警戒。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便带着白流雪,经由那悬浮的光阶,登上了静静等候的“圣霍利克号”。 花凋琳站在病房门口,目送着那艘纯白的巨舰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天际。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白流雪消失的方向。 最终……还是没能一起度过时光。 那个周末短暂的约定,那些暗自鼓起的勇气与期待,在突如其来的风暴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苦涩与空落感萦绕心头,但她只能将这归结于“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他能平安,便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啊!叶哈奈尔!” 思绪转到挚友,花凋琳心中猛地一紧。 木华兰果园的浊气侵蚀虽是因索雅而起,但叶哈奈尔的堕落状态无疑是核心问题。 如今外患暂平,她必须立刻去查看叶哈奈尔的情况。 不再耽搁,花凋琳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淡绿色的流光,向着花园深处疾驰而去。 寂静的病房,重新被柔和的微光与草木清香填满,仿佛,再无人迹。 ……哗啦。 直到角落那厚重的、印有世界树纹样的绒布窗帘,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一双纯白无瑕、仿佛没有瞳孔的眸子,在窗帘的阴影缝隙中悄然睁开,静静地“注视”着空荡荡的病床。 “嗯~?我来晚了吗?人家可是特地来看望白流雪小朋友的呢~真是的,来晚了吗?” 一个清脆稚嫩,宛如小女孩般的嗓音响起,语气带着天真的懊恼。 然而,任何感知敏锐者都能瞬间察觉……这声音的主人,绝非普通孩童。 她能轻易穿透阿留文为这区域临时设下的警戒与隔音结界,将意念直接传递至此,这份实力,至少是踏入了“天界领域”(九阶)的魔法师才可能拥有。 “话说回来,艾特曼那个小鬼头,对自己看上的‘东西’,还真是执著得紧呢?温迪?你在吗,温迪~?”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轻轻呼唤。 呼…… 一阵微不可察、却带着特定韵律的清风拂过病房,窗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身影如同从风中凝结般悄然浮现。 正是此前曾为索雅传递信息的那个女人……温迪·梅尔西伦。 她依旧穿着那身近乎半裸、仅以薄纱和诡异符文蔽体的妖冶长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对着窗帘阴影处优雅躬身。 “是的,母亲。您召唤我?” “上次……我让你带给‘托亚’的话,没有好好传达吗?” 小女孩的声音依旧甜脆,但内容却让温迪的笑容愈发深邃。 托亚·雷格伦……绿塔的魔法塔主,威名赫赫的九阶大法师。 在这声音的主人嘴里,却成了可以随意称呼的“小孩”。 温迪对此却仿佛理所当然,声音柔媚地回答:“怎么会呢,我敬爱的母亲。您的话语,我已一字不差地带到。您对那位名叫白流雪的学生很感兴趣,希望他能‘完好无损’地交由您处置。” “是吗?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小女孩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玩味。 她知道艾特曼·艾特温作为空间系魔法师,是“最近”才踏入九阶门槛的“新人”。 若对方真的铁了心要护着那个学生,踏入“天界领域”的艾特曼,确实会是个麻烦的对手。 “唉,我也很讨厌麻烦呢~”小女孩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语。 她已年老,不复巅峰,正面与艾特曼这样的“年轻”九阶冲突,并非上策。 但艾特曼有必须守护的学院、声誉和规则,而她……早已孑然一身,无所顾忌。 若她执意施压,单方面地进行一些“小动作”或“交易”,率先承受不住压力而妥协的,多半会是有所牵绊的艾特曼。 “呵呵……就让我看看,为了保护一个有点特别的学生,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小鬼头~”带着一丝戏谑与期待的低语在病房中消散。 窗帘缝隙后,那双纯白的眼眸如同幻影般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迪·梅尔西伦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已恢复宁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果园。 远处,天边只剩下“圣霍利克号”离去时留下的、淡淡的云痕。 “那个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呢?”她低声自语,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 能让“母亲”这样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投以关注,甚至不惜与艾特曼·艾特温这样的新晋巨头产生摩擦? 以温迪的见识,尚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但她并不需要理解。 她只需遵从“母亲”的意志。 而眼下,“母亲”显然对这场即将因白流雪而起的、可能波及多方势力的暗流,抱有很大的“兴趣”。 “那样做的话……” 温迪望着窗外,脸上浮现出魅惑而冰冷的微笑,“似乎会更有趣呢。” 净化 花凋琳穿过世界树内部光影斑驳的回廊,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疲惫上。 与切尔里本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虽未在她完美的躯体留下可见伤痕,但心力与魔力的双重透支,如同无形蛛网缠绕着神魂。 太阳穴处尖锐的刺痛持续敲打,视野偶有细微的晕眩。 然而,所有这些不适,在确认叶哈奈尔安危的迫切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这气息? 踏入花园外围那层常年萦绕的淡紫色结界时,花凋琳的脚步倏然一顿。 银发下,那双流淌着璀璨金芒的眼眸微微睁大,闪过一丝讶异。 空气变了。 那股弥漫了如同数百年、浓稠得仿佛能浸透灵魂的堕落“浊气”,其质地发生了难以言喻的转变。 并非消散,而是被某种更温柔、更坚韧的存在“调和”了。 一种极其微弱、却纯净清冽如初春雨后山泉的生机,如同刺破厚重冰层的第一缕阳光,顽强地混杂在沉郁的紫黑色雾霭中,带来一丝令人心神宁静的、近乎“愉悦”的错觉。 这太反常了。 在这深重黑暗侵蚀的核心,怎会滋生出如此格格不入的清新? 但对自然本源与生命脉络感知敏锐到极致的精灵王,她的感知不会欺骗自己……这不是陷阱,也不是衰亡前的回光返照。 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随即化作一道略显急促的淡绿色流光,无声掠过那些色泽黯淡却依旧奇诡的草木,直奔花园最深处、那片被寂静统治了太久的核心。 越靠近中心,那奇异的感觉便越发清晰。 浊气仍在,却仿佛被驯服、被梳理,失去了原有的狂暴侵略性,变得……“温和”了。 而在那一片氤氲的、象征自我放逐的淡紫色光晕中央…… “啊……” 花凋琳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了震惊与巨大慰藉的叹息。 叶哈奈尔依旧维持着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的永恒姿态,静立于月光与迷雾之间。 萦绕她周身的,也仍是那片熟悉的紫色光华。 然而,核心不同了。 在她胸口的位置…… 那本该是永恒空虚或被堕落力量填满的深渊…… 此刻,正静静跃动着一簇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焰。 那是新叶初绽的嫩绿,调和着黎明前最纯净温暖的鹅黄,光芒虽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却散发着无可辩驳的、神圣的本源气息。 它每一次轻柔而坚定的搏动,都仿佛在与周遭的紫黑浊气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净化”,将丝丝缕缕的阴暗,悄然转化为极其微渺却真实存在的清新灵气。 这光芒的本质……花凋琳绝不会错认。 那是唯有完全体的“神灵·叶哈奈尔”才能拥有的、足以涤净世界树侵蚀的神圣本源! “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花凋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步履轻盈如猫。 那层曾经将叶哈奈尔与外界彻底隔绝的、不透明的意志“薄膜”已然消失,这意味着她不再完全封闭自我。 花凋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柔地抚上叶哈奈尔冰凉却细腻如最上等玉石的脸颊。 沉睡的精灵没有睁眼,没有回应,但也没有丝毫排斥或戒备,仿佛全然信任着这份跨越了漫长孤寂的触碰,任由那份细腻温润的触感,从指尖悄然流入花凋琳的心底。 “……” 花凋琳静静凝视着挚友安详的侧颜,指尖的触碰勾起了绵长如岁月之河的记忆。 因那与生俱来、无法自控的【绝对魅惑体质】,她的童年与少女时代,是与世隔绝的无声画卷。 任何长久注视她容颜的生灵,无论意志多么坚如磐石,最终都会沉沦于无可救药的爱慕与毁灭性的疯狂。 叶哈奈尔,是她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能毫无顾忌倾诉、对视、分享心跳与呼吸的存在。 尽管叶哈奈尔的心智因力量流失与漫长囚禁而停留在纯真年代,但她那跨越了千年光阴的灵魂底蕴,总能以最澄澈无邪的目光,包容并理解花凋琳的一切诉说。 她们是彼此在无边黑暗中的唯一锚点,一个无法离开生命的囚笼,一个无法被世界真正触碰。 “能找回你……真是太好了。” 花凋琳低声呢喃,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真切到近乎脆弱的笑意。 即便如今诅咒减弱,她得以结识白流雪那样能“看见”她本质而非仅仅皮相的特殊存在,但叶哈奈尔,是她孤独根源里最初、也最珍贵的星光。 是她的“唯一”得以存在的证明。 而将这道几乎熄灭的星光,重新带回她世界的…… 想起那个棕发、拥有奇异迷彩色眼瞳、总是沉默背负着远超年龄重担的少年,花凋琳眼中的金色柔光,仿佛被注入了温暖的蜜,愈发温润动人。 虽然叶哈奈尔还未苏醒,还不能像过去那样,用带着孩童般纯粹好奇的语气追问“后来呢?”,但没关系。 心脏的回归,神圣本源的重新点燃,意味着希望已从死灰中复燃。 净化与复苏,只是时间问题。 “等你醒来,”花凋琳微微倾身,银发如瀑垂落,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比羽毛更轻柔、比誓言更郑重的吻,“就像以前一样……我给你讲外面新的故事,也听听,你独自做了多长的梦,叶哈奈尔。” “无论还要多久,我都会等。等你真正回来的那一天。” ……………… 周末。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残留的印象,也是周末。 “啧……” 白流雪抬起没插着输液管的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混合了身体各处隐隐作痛的酸楚与更沉重的学业焦虑,如同冰冷潮水般涌上心头。 第二学期,所有实践课程成绩正式计入毕业总评,每一堂课的缺席,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不靠理论、纯凭实践混毕业”这个惊世骇俗计划的最后一根稻草。 “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撑着身体坐起,环顾这间素净得过分的单人病房。 窗外,是斯特拉标志性的悬浮回廊与远处魔法塔尖的剪影。 身上是柔软却毫无个性的条纹病号服。 一如既往,经历一场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搏杀后醒来,总是在这里。某种程度上,这种“惯例”甚至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心感”。 学院对他这个三天两头卷入超规格事件、带着一身足以让普通学生死上好几回的伤势归来的“平民特招生”,所展现的近乎纵容的“平静”接纳,近来愈发让他感到某种深层次的微妙。 这待遇,好得远远超出了一个“幸运的平民”应有的范畴,甚至超越了许多贵族子弟。 【阶段性特殊事件‘神灵的低语与罪人之血’以非常规路径‘逆转’完成。】 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泛着微光,静静悬浮在视野一角。 白流雪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用意念将其挥散。 奖励与变化很重要,但此刻,有更炽热、更冰冷的东西占据了他全部思维……战斗的余烬与败北的回响。 回忆如同高压下的冰川轰然崩裂,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与灼烧神经的刺痛,瞬间席卷他每一寸感官。 “击中了……切尔里本。” 他,白流雪,一个魔力低微到被系统评价所怜悯、身体能力全靠自虐式苦练堆积的“非标准”存在,在自身魔力与体力双重枯竭的边缘,将灌注了意志与运气的剑刃,刺入了那个活着的传奇、九阶黑魔人切尔里本的胸膛。 那一刹那的感知,如同用烧红的铁钎烙印在灵魂深处。 世界,在他的“眼”中失去了常态。 时间的流速被无限拉长、稀释,空间的波动被解析为清晰可见的“轨迹”。 飘零落叶的每一条纤细纹路,空气中亿万尘埃浮动的每一条抛物线,切尔里本眼中那压缩到极致的惊愕、面部肌肉为应对突变而生的微毫颤动、体内濒临干涸的黑魔力在生死一瞬被强行榨出的咆哮前兆……一切细节,都以一种近乎神谕般的清晰度,巨细靡遗地呈现在他高度“超集中”的视界里。 在那种超越凡人界限的感知领域中,切尔里本那看似天罗地网、计算了他所有“闪现”可能、充满毁灭气息的攻击,化作了由无数“力之线”与“破绽之点”交织而成的、缓慢旋转的立体模型。 他“看”到了,在那完美攻势的洪流中,因力量转换与身体极限而产生的、一闪即逝的微小“裂隙”。 于是,闪现发动。 不再是狼狈的逃窜,而是将全部生存意志、战斗本能,连同“闪现”能力赋予的、违背物理法则的瞬时动能,全部凝聚于剑尖那一点寒芒之上,化作一道贯穿常理的“绝杀之线”。 “赢了。” 念头如闪电划过。 那是计算、意志、时机与一点点命运的垂青,在刹那间达成的完美共鸣。 然而,现实的冷酷紧随其后…… “偏了。” 剑锋刺入血肉、触及肋骨的刹那,切尔里本体内那本该枯竭、却如同沉睡火山最后喷发的恐怖黑魔力,以毫厘之差、以近乎本能的战斗神域,猛然冲击、扭曲了剑身的轨迹。 致命的、贯穿心脏的一击,被硬生生扭转为沉重的、足以让寻常强者殒命的创伤。 “那种反应……根本就是怪物。” 白流雪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也压制着心底翻腾的后怕与更深层的不甘。 迄今为止,“闪现”的瞬时性几乎是无解的速度。 而切尔里本,是在“绝对防御”失效、身受他与阿留文及花凋琳联手造成的重伤、体力魔力皆濒临油尽灯枯的绝境下,做到的这一点。 “有机会的……本可以,赢的。” 他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瞳深处,有不甘的火焰在冰冷地燃烧。 如果“超集中”的状态能更稳定,持续得更久,对破绽的捕捉能再精准一丝……如果他能更早理解,那种仿佛将“莲红春三月”的绝对洞察与“银时十一月”的时感操控初步融合的奇异状态,究竟该如何主动触发、精细掌控…… 或许会有人嗤之以鼻,一个综合评级勉强摸到中阶门槛的学员,竟敢妄想战胜立于凡俗顶点的九阶传说? 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堆叠与对比。 技艺、经验、心性、时机,以及那一点点凌驾于常规定义之上的“特质”,足以在特定时刻,撼动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在那个“游戏世界”中积累的、堪称海量的PVP经验,足以让他在斯特拉的同龄人甚至高年级中游刃有余,以弱胜强。 但面对切尔里本这种从尸山血海、无穷追杀与漫长孤独中锤炼出的真正“怪物”,那些经验显得如此单薄,如同精致的戏法面对洪荒巨兽。 “必须掌握它……彻底地,将‘超集中’化为己用。” 白流雪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隐隐感知到,那种状态绝非“莲红春三月”加护的简单衍生。 在那种时间感知被无限拉长、世界近乎停滞的领域里,他清晰地触摸到了一丝属于“银时十一月”的、更为玄妙莫测的规则气息。 将不同“神月”的赐福特性结合,孕育出全新的衍生技能? 典籍中闻所未闻。 但他确信这种可能性存在。 若能真正驾驭“青冬十二月”赋予的坚韧不拔、“银时十一月”触及的时感奥秘、“莲红春三月”带来的极致洞察与情绪感知……或许,他真能锻造出足以与那些“天命之子”们并肩、乃至在这混沌棋局中博弈的独特力量。 “没时间躺在这里了。” 念头落定,如同利剑归鞘。 白流雪猛地掀开被子,动作牵扯到腰腹间被严密包扎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利落地自行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几颗血珠渗出,随手抹去。 抓过叠放在床头的、浆洗挺括的斯特拉校服外套,迅速而有序地穿上,掩盖了病号服下的绷带。 “哎呀?!白流雪同学!您还不能下床!您的伤需要至少再观察两天!” 一名抱着病历板恰好走进来的护士见状,失声惊呼,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我有必须立刻去做的事。” 白流雪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侧身,以恰到好处的轻盈步伐绕过护士,径直走向病房外负责办理离院手续的柜台,留下小护士在原地焦急跺脚,却又不敢真的强行阻拦这位“名声在外”的特殊学员。 “真是的……伤口都没愈合就往外跑,还直接去训练场?这家伙,到底把身体当什么了……” 望着白流雪迅速消失在走廊转角、挺拔却明显透着虚弱僵硬的背影,护士无奈地小声抱怨。 很快,“重伤未愈就强行出院、直奔训练场的疯子”这一最新称号,伴随着更多的惊叹、不解与隐隐的敬佩,在斯特拉学院信息灵通的学生圈层中,不胫而走。 “这家伙……每次都觉得已经够离谱了,他总能刷新认知的下限。” S班教学区,散发着淡淡魔檀木清香的走廊上,风寒朗放下手中微微发热的魔力通讯卡,上面刚刚闪过关于白流雪最新动向的简短讯息。 他冷峻的脸上线条分明,深紫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露出一抹极为复杂的苦笑。 连续一周的神秘缺席,归来即是重伤住院,原因讳莫如深,只隐约传出与某个“极厉害”的黑魔人交手所致……即便以斯特拉学院见惯天才与怪物的标准,这也过于惊世骇俗。 “所以,他伤成那副样子,‘灵之联赛’肯定是没戏了吧?” 跟在旁边的麦凑过脑袋,语气里带着七分如释重负的庆幸,混杂着三分试探。 他是真心希望那个总是打破平衡的“怪物”能远离这次盛大赛事。 风寒朗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高耸的训练塔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与水晶的冷光。 他深紫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片空旷的天空。 “唉,我是真不乐意他参加。” 麦没等到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挠了挠他那一头乱糟糟的褐发,“那家伙干什么都像开了加速卷轴似的,横扫一片,有他在,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还有什么乐趣?选手名单上好像确实没他名字……不过也难说,你看普蕾茵,本来不也公开表示没兴趣吗?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名字就出现在强制参赛名单里了,听说跟那个杰瑞米有关……” 听到“普蕾茵”这个名字的瞬间,风寒朗几不可察地,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未曾移动。 “啧,真羡慕那些有可能跟普蕾茵同队的人啊……” 麦没注意到好友这细微的变化,依旧沉浸在遐想中,叹了口气,“我们队怎么净是些臭烘烘的汉子?一点意思都没有。话说,我好像听说普蕾茵学姐的队伍还在招最后一个正式队员?我要不要也去碰碰运气?”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摸着下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 风寒朗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近乎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麦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像冰冷的深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毫无波澜的穿透力,让麦脸上调侃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干、干嘛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麦夸张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寒朗,你这眼神简直能当攻击魔法用了!吓死人!我开玩笑的!真的!” “抱歉。” 风寒朗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吓我一跳……真是的。” 麦拍了拍胸口,眼珠转了转,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贼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浓浓的促狭,“喂,风寒朗,你该不会……对普蕾茵,有点那个……意思吧?” “……?!” 风寒朗猛地转回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庞,罕见地出现一丝裂痕,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深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胡说什么!没有的事!别乱猜!” “哎哎哎!别激动!我懂我懂!不是‘那种’意思嘛!” 麦见状,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您老可千万别再用那种眼神凌迟我了,小的这就告退!我、我还有下节课!先走一步!” 看着麦几乎是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冲向下一个走廊拐角,风寒朗在原地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他太了解这个朋友了,这家伙九成九就是嘴欠,习惯性逗他。 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手中厚重的《高阶魔导机械论》与《战略魔法阵列基础》,他决定按照原计划,前往S班专属的、被称为“S之领域”的独立自习塔楼。 即便是周末,他也没有放松或娱乐的习惯。 刚走近那栋由哑光黑曜石与透明天蓝晶交织构筑、充满几何美感的独特建筑,一阵与周遭静谧学术氛围格格不入的、清亮而充满活力的争论声,便从入口处的休憩区清晰地传来。 “喂,我说,你就信我这一次嘛!加入我们,绝对是你这辈子最值的投资!” 普蕾茵的嗓音清脆如风铃摇响,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热烈,仿佛每个字都浸满了说服力。 “嗯……这个嘛,我对团体竞技这类活动,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回应的声音慢吞吞的,透着显而易见的困倦与敷衍。 是马流星。 “什么?!” 普蕾茵的声调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你顶着这样一张脸、这副身材、这种气质,居然跟我说对‘灵之联赛’没兴趣?!谁信啊!阿伊杰,你也别光站着,说句话呀!” 她话锋一转,显然将目标对准了在场的第三人。 “我……我也觉得,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清澈如溪流潺潺,却掩不住其中的犹豫与退缩。 是阿伊杰。 “不行!” 普蕾茵斩钉截铁,语调专断得如同下达命令,“今天你们两个,必须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为什么非得是我不可?”阿伊杰的声音里困惑更深了。 “因为……” 普蕾茵答得理直气壮,简单粗暴,“你长得足够好看啊!” “哈……?!这、这也能算是必须参加‘灵之联赛’的正当理由吗?!” 阿伊杰那温和的嗓音几乎变了调,透出一丝崩溃。 不远处,风寒朗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目光顺势掠向那小小的骚动中心。 果然是她们……普蕾茵、阿伊杰,还有那个总是如影随形的马流星。 这三位长期占据年级实力与颜值顶点的精英凑在一起,本就足够引人侧目,更何况似乎正为“灵之联赛”组队的事争执不下。 周围经过的学生,不论年级高低,都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 有人假装整理书包,有人低头摆弄通讯卡,实则所有好奇的、羡慕的、或是略带嫉妒的视线,全都悄悄投向那三人所在的方向,耳朵也都竖得尖尖的。 看来麦琪之前听到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普蕾茵确实在竭力组建队伍,而且……过程似乎不太顺利。 “啊哈!有了!” 普蕾茵的声音再次扬起,这回却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狡黠。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样吧……我出一个……你们俩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风寒朗听不清她具体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但能看到,原本态度抗拒、抱着手臂一脸懒散的马流星,以及表情为难、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的阿伊杰,在听到普蕾茵的耳语后,脸上先后出现了明显的动摇、惊讶,最终化为深深的思索和某种……奇异的妥协。 两人对视一眼,低声快速交换了几句什么,然后,有些不情愿,却又似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普蕾茵瞬间笑容如花,仿佛早春阳光穿透寒冰,她利落地从随身的空间袋中抽出两张流光溢彩的魔法申请表,不由分说地塞进两人手里,“这份申请表,回去好好填!记住,签了名就生效哦!我现在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她说完,黑发如瀑随着干脆的转身划出一道靓丽的弧线,那双漆黑如点墨、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眸,已经锁定了“S之领域”建筑的内部通道。 她像一阵无法捕捉的疾风,又像一支离弦的利箭,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建筑深处……高级训练区的方向。 风寒朗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她那充满活力与决意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走廊深处。 他原本打算径直前往顶层的静音自习室,但普蕾茵如此明确、如此急切地奔向训练区的举动,让他无法不在意,也无法不产生那个最直接的联想。 “训练场……这个时候,能让普蕾茵这样去找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名字,不言而喻。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呢? 以普蕾茵那一旦确定目标就雷厉风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和行动力,显然已经将某个“重伤的疯子”,正式纳入了她那盘大胆的棋局之中。 风寒朗深紫色的眼瞳深处,一抹锐利如剑锋、混合着强烈战意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沉淀为更加幽深的平静。 “那么……” 这次“灵之联赛”,或许,终于能迎来一个足够分量、也足够“名正言顺”的舞台,与那个一次次打破常规、让他也感到棘手与在意的“同类”,来一场期待已久的、毫无花哨的正面较量了。 作为斯特拉学院本届“灵之联赛”毋庸置疑的夺冠热门之一,他,风寒朗,绝不会错过这个亲手丈量对方器量的机会。 冥想 在传统的角色扮演游戏中,面对强大的头目战前进行周密准备,几乎是每个冒险者的必修课。 最典型的莫过于“嗑药”与“施加增益状态”。 为了击败那些远超常规的怪物,玩家们往往需要集结整个团队的资源,耗费漫长的时间准备顶级药剂、烹饪珍稀食物、叠加层层增益法术。 准备工作本身,有时甚至比战斗更考验耐心与策略。 幸运的是,在埃特鲁世界,这个过程被极大简化了。 在这里,“嗑药”通常只需饮下一瓶蕴含魔力的药水,或是享用一顿能短暂提升状态的魔法餐点。 而战前施加的增益效果,大多也直接融入魔法师的施法环节之中,与战斗本身紧密结合。 魔法师们更倾向于将精力集中于魔法的构建与释放,而非冗长的前置仪式。 至于“角色白流雪”……在原作游戏中,他几乎从未进行过任何“战前准备”。 “嗯……” 然而此刻,在斯特拉学院S级训练场空旷的场地上,白流雪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尝试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迫不得已的“准备”。 曾几何时,他只需握紧长剑,无论对手是巨龙还是传奇法师,都能凭着一股锐气与对“闪现”的极致运用莽上去。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必须通过深度的“冥想”,才能稳定地调动体内那些源自不同神月的、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 首先是【太灵神功】。 这套强化魔力循环、短暂引爆攻击力的技巧,需要至少十秒以上的心神沉凝来引导启动。 而更关键的【超集中】状态,那种能将感知时间无限拉长、洞察万物轨迹的玄妙境界,则需要长达一分钟以上,甚至更久的深度冥想才能稳定触发。 事实上,这“一分钟”已经是他返回斯特拉后日夜苦修的巨大成果。 最初尝试重现这种状态时,他几乎需要耗费十分钟,且成功率低得可怜。 面对切尔里本时,明明在生死一线间,未经任何准备就同时发动了太灵神功与超集中……为何现在反而不行了? 白流雪眉头微蹙,心神却难以真正沉静。 明明在尽力模拟当时的危机感与专注度……实战与练习的差距,真有如此之大? “……” ……还是说,问题出在旁边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主角”身上? “……” 寂静的训练场内,除了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另一道几乎同样轻缓、却无比清晰的呼吸声,来自大约三十步外。 白流雪终于放弃,缓缓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瞳孔转向那个方向。 普蕾茵正跪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头柔顺的黑发在训练场魔法灯的照耀下泛着微光。 她那双漆黑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望着他。 那目光谈不上炙热,却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落在白流雪身上。 即便是不太在意他人目光的白流雪,在这种持续的、安静的注视下,也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困扰。 就像试图在聚光灯下入睡。 “…喂。” 他无奈地开口。 普蕾茵像是被惊动的小动物,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了干扰:“啊?怎么了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 白流雪本想直接回答“是的”,但看到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带着些许慌张的真诚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反应,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不,不是那样……”他想了一下,“只是……你一直在看?” “嗯!因为很神奇!” 普蕾茵点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看你冥想的样子,感觉周围的空气流动都变慢了,魔力好像在你身边形成了看不见的漩涡……我在想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告诉你基础方法,但需要相应的天赋和……” 白流雪试图解释。 “不是想学那个啦。” 普蕾茵摇摇头,黑发随之晃动,“就是……看着。感觉……很安静。” 这回答让白流雪一时语塞。 “要不……我离远一点?”普蕾茵试探着问,身体已经微微后倾。 “嗯。” 白流雪点了点头。 于是,普蕾茵真的站起身,向后走了整整二十步,再次在空旷的地板上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双手放回膝盖,腰背挺直,目光……重新聚焦回白流雪身上。 “……” “……” 那视线的“重量”丝毫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减轻。 白流雪感到自己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心绪,又在这无声的注目下悄然消散。 “…我能说句话吗?”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放弃挣扎的味道。 “已经在说了呀。什么事?” 普蕾茵眨眨眼。 “不如……休息一下?” 白流雪提议。 “才练了没多久就要休息吗?”普蕾茵歪了歪头,表情有些不解,“现在几点了?” “几点?” 白流雪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训练场内壁悬挂的魔法钟。 从医疗室醒来后,他直接冲到这里尝试进入超集中状态,之后去向教官李寒月简短报告了归来,并因此迟到被训了几句,回宿舍短暂休息。 接着是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再次来到这里开始冥想…… 时间,在他试图捕捉那种玄妙感知状态的过程中,似乎失去了惯常的刻度。 “该吃午饭了?”他猜测。 “不是哦,”普蕾茵伸手指向魔法钟的方向,“是快到门禁时间了,该回宿舍啦。” “什么?现在?” 白流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魔法钟面上,时针清晰地指向了“IX”与“X”之间,分针则靠近“X”……晚上九点五十分。 距离宿舍楼严厉的管理员开始巡查、锁门,还有十分钟。 “嗯?” 白流雪愣住了。 他感觉只是稍微尝试集中了几次精神,中间可能失败、走神了几回……怎么就过去这么久了? “你连晚饭都没吃,就一直坐在这里。” 普蕾茵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要是真的因为低血糖或者魔力枯竭晕过去怎么办?”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了?” 白流雪喃喃道,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深度冥想中,对时间的感知果然会被扭曲。 “你一直没发现吗?” “完全没有。” 白流雪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目光再次落在普蕾茵身上。 他模糊地记得,自己开始尝试冥想前,她好像就已经在那里了。 每次当他真正进入那种“忘我”的集中状态时,会暂时忽略她的存在,但每次从那种状态脱离出来,总能立刻感受到那道安静的目光。 “你……一直在这里?”白流雪问道。 “嗯。” 普蕾茵点头。 “为什么?你说过要参加那个‘灵之联赛’吧?不需要去准备,或者招募其他人吗?” 白流雪真心感到困惑,甚至有点无奈。 宝贵的周末,一整天就耗在这里看他打坐? 普蕾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嗯,这不是在浪费时间。” “…是吗?” “嗯。而且,”她故意卖了一下关子,黑曜石般的眼眸直视着白流雪,“我不知道还能这样看着你练习多久。你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 “我?危险?” 白流雪不解。 “啊啊~不过现在真的得走了!” 普蕾茵没有解释,忽然站起身来,动作轻盈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我可不想被管理员抓住唠叨,也不想连累你。” 说完,她对白流雪挥了挥手,便转身独自离开了训练场,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白流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灵之联赛……” 他最近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 因为那位斯卡尔本皇太子的“建议”,普蕾茵不得不组队参赛,并且正在积极招募队员替换掉原本不合心意的队伍。 听说她已经用某些“手段”说服了阿伊杰和马游星,目前队伍是三人。 如果自己加入,就是四人,而“灵之联赛”的最低团队人数要求是五人。 她们显然还在为人手发愁,所以普蕾茵才会在周日一整天都待在这个“无聊”的训练场,试图再拉拢一个人。 “真是……” 白流雪摇了摇头。 他原本是打算尽量避开“灵之联赛”的。 对于“团队竞技”,他有一种源于“前世”经验的反感。 首先,正如某个漫画角色的名言……“五人的团队里总有一个拖后腿的”。 而在他的认知里,在需要精密配合的团队游戏中,那个“拖后腿”的,往往就是习惯了单打独斗、缺乏沟通的他本人。 一对一战斗更适合他发挥那种极限的个人操作与判断。 其次,他确实缺乏团队合作的经验与意识。 在前世的游戏里,他更倾向于独自行动,寻找机会,有时能carry全场,但更多时候会因为与团队脱节而成为突破口。 团队游戏,可以说是他的弱点。 但这次……或许不同? 白流雪对自身的“合作能力”依然没有信心。 可如果队友是普蕾茵、阿伊杰和马游星的话……情况似乎又不太一样。 这并非意味着他相信能与他们产生什么精妙的化学反应。 而是那三个人,本身就拥有着无需过多配合,仅凭个人能力就能打出恐怖效果的素质。 与那些强调严密配合的队伍相比,普蕾茵打算组建的队伍,风格可能更偏向于“顶尖个人能力的集合体”。 这反而……歪打正着地契合了白流雪的习惯。 “嗯……参加一下,似乎也无妨。”他低声自语。 毕竟普蕾茵都那样“守”了他一整天,拒绝的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更何况,她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为数不多能感到些许“同类”气息、可以谈及“故乡”话题的朋友。 “而且,未必是坏事。” 他需要一个机会,将练习中艰难触发的“超集中”状态,应用到实战中去检验和磨练。 “灵之联赛”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试炼场。 摩尔夫兰森林深处,阿多勒维特王室直属的“红日魔塔”静静矗立。 这座高塔与其说是为了“管理”森林,不如说是为了“镇压”与“净化”。 十年前,显赫一时的摩尔夫公爵家族于此地惨遭灭门,留下的不仅是废墟,还有深沉不散的黑魔法污染。 王室每年都会派遣专人前来进行净化仪式。 洪飞燕仰望着这座高大、色调暗红、在繁茂森林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甚至有些狰狞的魔塔,下意识地用舌尖轻轻润了润自己略显干燥的嘴唇。 银色的长发在林地微风中拂过她线条优美的下颌,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塔身冰冷的轮廓。 “亲自来这里……倒是第一次。” 这里是阿伊杰和已故摩尔夫公爵的故乡,也是那场惨剧的发生地。 由于污染顽固,净化工作从未间断,通常由她的姐姐,第一公主洪思华负责。 但这次,不知出于何种考量,任务落在了她的肩上。 这也在王都内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议论。 “感觉……不太对。” 并非因为预想中浓重的黑魔法气息。 恰恰相反,这里的空气异常清新,微风拂面,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林间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鸟鸣。 一只胆小的松鼠与她对视一眼,便“嗖”地窜上了高大的云杉树。 考虑到这里每年都需要进行大规模净化以压制污染,眼前这种近乎“祥和”的景象,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常。 “公主殿下,恭迎您的莅临。我是本次净化仪式的首席术师,卡伊森。” 一名穿着镶有王室纹章法袍的中年法师快步上前,恭敬但略显疏离地行礼。 他身后跟着一小队同样装束的法师,他们的目光在接触到洪飞燕时,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与……隐隐的忌惮。 (他们在忌惮我。)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种眼神,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自从与白流雪相遇,在王宫内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她的地位似乎稳固了许多,明目张胆的轻视与排斥少了很多。 (看来,与我有‘关联’的地方,终究还是不一样。) 摩尔夫兰的净化工作,长期由奥尔坎公爵家族主导,而奥尔坎家,向来是洪思华公主派系的坚定支持者。 此刻聚集在此的,无疑都是她那位姐姐的心腹。 洪飞燕不再多言,迈步走向红色魔塔沉重的石门。 踏入塔内的瞬间,一股久违的、熟悉的寒意包裹了她。 那是她童年时在王宫中常常感受到的氛围……冰冷、锐利、带着无声的排斥与评估。 塔内空间开阔,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红色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古老羊皮纸的气味。 沿着螺旋阶梯登上顶层,是一个四壁皆为巨大窗户的环形房间。 窗户并非普通玻璃,而是铭刻着繁复深奥的红色魔法阵的水晶。 虽然说是“火焰魔法”的增幅阵列,但其上流淌的魔力波动与刻印的咒文,却给人一种深沉、甚至略带邪异的不适感。 而在那些闪烁着红光的窗阵前,背对着门口,站立着一个身形佝偻、头戴暗红色尖顶软帽的老者。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皱纹深深刻画,一双细长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如同淬火的针尖,精准地刺向洪飞燕。 “梅吉·泰利潘。” 洪飞燕停下脚步,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欢迎大驾光临,公主殿下。真是……久违了。” 梅吉·泰利潘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的确,很久了。” 洪飞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呵呵……老朽还记得,您小时候第一次在指尖点燃火苗的模样。转眼间,已经出落得如此……耀眼动人了。” 泰利潘向前缓缓挪了一步,那双细眼紧紧盯着洪飞燕。 这不是赞美。 洪飞燕清晰地读出了话语深处那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近乎贪婪的评估。 梅吉·泰利潘。 阿多勒维特王室前首席宫廷法师,曾负责教导三位公主基础火焰魔法。 他对洪思华温和耐心,对三公主也算悉心,唯独对她……洪飞燕,苛刻到近乎残酷。 他从不认真教导,反而时常斥责她“仅凭天赋肆意妄为”、“魔力躁动难驯”、“将来必成祸患”,用尖刻的言语一遍遍刺伤年幼的洪飞燕本就敏感的心灵。 咚! 泰利潘又向前走了一步,枯瘦的身影在红色窗阵的光芒映照下,投出扭曲拉长的影子,仿佛要笼罩住洪飞燕。 洪飞燕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背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银牙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童年时那种被无形压力笼罩、近乎窒息的恐惧感,时隔多年,再次悄然袭来。 “哎呀呀……殿下这样的反应,可真让老朽伤心啊。” 泰利潘发出低沉的笑声,眼中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你的‘性格’倒是变了不少,泰利潘。”洪飞燕强迫自己站稳,抬起下巴,赤金色的眼眸迎向对方,“现在,是打算扮演一位慈祥的老爷爷了?” “世间万物皆在流变,公主殿下。老朽也不过是……顺应自然法则罢了。” 泰利潘的声音依旧沙哑。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变不了。” 洪飞燕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默伫立、低眉顺眼的贵族法师们,“泰利潘,你脸上那层令人作呕的面具,我看腻了。不如,摘下来如何?” “呵呵……我理解您的心情。幼时对您过于严苛,是老朽之过。” 泰利潘微微颔首,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歉意,“但请殿下务必明白一点,老朽所做的一切,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出发点都是为了……‘您’好。” “令人毛骨悚然。” 洪飞燕不再看他,转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净化术师首领卡伊森,“无谓的寒暄可以结束了。净化仪式,可以开始了吗?一切是否准备就绪?” “回禀公主殿下,仪式所需的基础法阵与材料均已备齐。” 卡伊森恭敬地回答,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不过……在正式启动大范围净化之前,按照惯例,需要殿下您先亲自激活并维持王室的‘火灵阵’,以其为核心驱散最深层的淤塞。这是……启动所有后续仪式的关键钥匙。” 他话音未落,塔顶房间内的气氛便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原因显而易见。 以往负责激活并维持“火灵阵”的,是已达七阶法师境界的第二公主洪思华。 她的魔力深厚精纯,足以支撑这古老而耗力巨大的王室阵法。 而洪飞燕,众所周知,是一位天赋卓绝但等级仅为四阶的年轻法师。 以十七岁之龄达此成就已堪称奇迹,但要独立承担启动并维持“火灵阵”的重任?在在场绝大多数人看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能做到。”洪飞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嗯……殿下有此信心,自然是好的。” 卡伊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怀疑,其他法师也交换着眼神,“不过,‘火灵阵’事关重大,若启动失败或中途中断,不仅可能损伤殿下,更会反噬地脉,加剧污染。您看……是否需要提前请示思华公主殿下,请她远程协助,或者,作为备用方案?” 从他们的语气、神态,乃至并未彻底完成最终仪式布置的现场来看,他们根本不相信洪飞燕能做到。 他们似乎早已认定她会失败,甚至可能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脸上的疑虑、轻视乃至一丝看好戏的神情尽收眼底。 若是以前的她,此刻恐怕早已被愤怒或委屈淹没。 但现在,她的内心异常平静,甚至没有泛起多少波澜。 生气?难过?不,没必要。 自从遇见那个人,自从开始正视自己真正的力量与道路,这些来自外界的噪音,已无法再轻易搅动她的心湖。 “那就开始吧。”她淡淡道,仿佛没听懂那些弦外之音。 “呃……殿下您确定?” 卡伊森有些意外。 “很简单。” 洪飞燕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房间中央那个最为复杂、光芒也最微弱的核心法阵前,银发在红色辉映下流溢着冰冷的光泽。 只需要证明给他们看就行了。 证明洪飞燕这个人,证明洪飞燕这位法师,证明洪飞燕这位公主。 证明我,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被随意轻视、被言语刺痛的小女孩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开始跳跃起一点赤金色的、纯粹而炽烈的火星。 “对我来说,这再简单不过了。” 加固仪式 通往净化仪式核心大祭坛的道路,据说是十年前艾萨克·摩尔夫公爵彻底疯狂、堕入黑魔法的爆发原点。 “真是……夸张的阵仗。” 洪飞燕垂下赤金色的眼眸,扫过自己身上这件覆盖全身、绣有繁复银色纹路的纯白祭司长袍。 它由神圣联邦特制,据说对黑魔法污染拥有卓越的防护能力,触感冰凉而厚重,仿佛将人与外界隔绝。 她身后跟随着一支肃穆的队伍:十二名手持经卷的仪式术士、六名专注于维持结界的结界师、两名气息渊深的大法师,以及三名擅长念动力操控的辅助术士。 众人神情凝重,步伐一致,在铺就着洁白大理石的宽阔神道上行进,脚步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神圣联邦那套“白色即纯净”的审美,真是可笑至极。’洪飞燕在心中冷嗤。 脚下延伸的纯白道路,在幽暗森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仿佛一道强行划开的伤疤。 ‘蓝色……明明才是更干净的颜色。’ 对于格外偏爱蓝色的她而言,这件带着红色滚边的白色长袍,从颜色到形制都透着令她厌恶的格格不入,红色与白色,恰恰是她最讨厌的两种色彩。 “话说……” 她赤金色的眼瞳微微偏移,瞥向身侧稍后方。 同样身着祭司服的萨耶兰·奥尔坎,正亦步亦趋地跟随。 这位奥尔坎公爵家的千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如同精致人偶般、缺乏生动情绪的淡漠表情。 然而,与萨耶兰打过多次交道的洪飞燕,早已能从那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肌肉牵动、呼吸频率和眼神聚焦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她现在……心情糟透了。’ 萨耶兰·奥尔坎此刻正处在极度不悦的状态。 虽然洪飞燕无需在意她的感受,但能让这位总是将情绪深藏不露的贵族千金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抵触,足以说明眼前这场“净化仪式”本身,就让她感到强烈不满。 ‘与我何干。’ 洪飞燕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队伍前方那位佝偻的背影,勉强压下喉头泛起的恶心感,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开口:“泰利潘祭司,我有个疑问。” 前方的梅吉·泰利潘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细长的眼睛在红色尖顶软帽的阴影下闪烁着晦暗的光:“公主殿下请讲。” “我理解启动王室‘护盾法阵’是仪式关键,”洪飞燕直视着他,“但我不明白,护盾法阵的本质在于‘隔绝’与‘防护’,与‘净化’或‘封印’黑魔法污染的核心诉求,似乎存在根本差异。用它作为净化仪式的核心驱动,原理何在?” 泰利潘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回答:“哦……原来如此。公主殿下聪慧,确实发现了关键。不过,您还缺少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方能理解仪式的全貌。” “前提条件?” 洪飞燕心中警铃微作。 “正是。” 泰利潘彻底停下脚步,抬起枯瘦的手掌。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跟随的全体法师如同收到无声指令的木偶,齐刷刷地静止在原地,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洪飞燕。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 泰利潘点了点头。 两名一直沉默跟在队伍末尾、身穿纯白镶金边法袍的法师越众而出,他们手中抬着一个扁平的、约一人长的古朴木箱。 咔哒。 木箱被轻轻放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站在洪飞燕侧后方的萨耶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洪飞燕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紧绷。 ‘果然……’ 洪飞燕的心脏微微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成真,但她没有表露分毫,只是静静地看着。 泰利潘亲自上前,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卷以暗红色丝带系着的古老卷轴。 他解开丝带,将卷轴缓缓展开,露出一行行以暗金色墨水书写的、流淌着魔力微光的文字。 “这是‘缄默之契’。” 泰利潘的声音在寂静的神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内容很简单:无论您在此地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知到什么,都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这是参与摩尔夫兰森林净化仪式的……绝对前提,由女王陛下亲自裁定。即便是王族,亦不能例外。” ‘……预料之中。’ 洪飞燕早就听说过,所有参与过此仪式的贵族,都会被施加某种强力的保密契约。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给我吧。我自己来。” 这“缄默之契”卷轴,散发着纯正的王室魔法气息,源自她的母亲,女王洪世流。 这种级别的魔法契约,即便是首席法师泰利潘也无法私自篡改。 而最关键的是…… ‘谁会毫无准备地签下这种东西?’ 为了应对今日,她早已做足了功课。 凭借着堪称怪物般的魔法理论天赋与对王室魔法阵式的深刻理解,她反复练习了如何在不破坏契约主体的情况下,微妙地“扭曲”其核心约束条款的某些修饰节点。 即便这是八阶法师洪世流亲手制作的卷轴,洪飞燕也有信心能找到那细微如发丝的“空隙”。 虽然不知道被扭曲的契约魔法入体后会产生何种副作用,但洪飞燕判断,源自直系血亲的魔法,大概率不会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这值得冒险。 嘶…… 她将一丝魔力注入卷轴。 卷轴上的文字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随即整张卷轴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迅速扭曲、凝聚,形成一个复杂而威严的红色魔法阵图,阵图微微旋转,随即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洪飞燕的胸口。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对于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四阶法师”而言,能如此“顺利”地接受高阶契约魔法,已是令人侧目。 泰利潘见状,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 然而,这位首席法师并不知道……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接触中,洪飞燕已凭借其骇人的魔法解析力,飞速“”了契约本质,并在魔法阵融入身体的瞬间,极其隐蔽地改动了几个关键符文的位置。 就像在一幅完美的画卷上,点了几个肉眼难辨、却足以让整幅画意境全变的墨点。 “唔……!” 预料之中的反噬传来。 洪飞燕只觉得一股狂暴而冰冷的魔力洪流猛地冲入体内,与她的本源魔力激烈冲突,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络中攒刺。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公主殿下?您无恙否?”泰利潘作势欲上前搀扶。 “……无妨。” 洪飞燕猛地抬手制止,银牙紧咬,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 无论多么难受,她也绝不愿在这个令人作呕的老家伙面前显露脆弱,更不接受他假惺惺的援手。 世界仿佛在旋转,四肢百骸传来虚脱般的无力感。 但她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死死钉在原地,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继续前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尽管那反噬足以让普通四阶法师当场昏厥,洪飞燕依旧强撑着被冷汗浸湿的身体,迈开了脚步。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萨耶兰的目光在洪飞燕微微颤抖的背影和泰利潘之间游移了一瞬,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祭司大人,方才契约魔法的发动……” “确有异样波动,小姐。” 泰利潘淡淡回应,目光却一直锁在洪飞燕身上。 萨耶兰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洪飞燕强忍不适却不肯停步的姿态,最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没什么。或许是错觉。”她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泰利潘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缓:“公主殿下,缄默之契的反噬似乎比预想更强。若您身体不适,仪式或可稍作推迟……” “不必。” 洪飞燕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地打断,“现在就开始。” ‘绝不能示弱……绝不能给他任何拖延或做手脚的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集中……再集中……’ 她开始尝试着边走边进行冥想。 这无疑是极其困难的事情,需要将心神一分为二,一边控制身体行动,一边引导体内紊乱的魔力归于平静。 但对洪飞燕而言,这并非不可能。 ‘回忆……回想那个方法……’ 头痛开始减轻,松弛的肌肉逐渐找回力量,渗出的冷汗被体内升腾的暖意悄然蒸发,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以前……竟从未知晓。’ 直到进入斯特拉学院之前,她都未曾真正理解“冥想”的奥妙与价值。 ‘是谁……让我知道的呢?’ 在冥想带来的空明思绪中,一段记忆悄然浮现。 那是暑假刚开始不久,为了探寻白流雪的过去,她与普蕾茵、阿伊杰……三个性格、出身、魔法属性迥异的少女,结伴踏上了一段旅程。 某个在林间露营的夜晚,众人围坐在篝火旁。 她看见阿伊杰独自坐在稍远的树根上,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宁静的水元素波动。 出于好奇还有一丝不服输,她走了过去。 “喂,你这是在干嘛?发呆?” 当时的她,语气大概不算友好。 蓝发的少女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与些许困惑:“嗯?这个吗?是冥想哦……嗯,是白流雪同学建议我尝试的。从那以后,有空就会练习一下。” ‘白流雪……’ 就是从那时起,洪飞燕也开始鬼使神差地,在无人时悄悄翻找关于冥想的典籍,躲在宿舍里独自尝试。 然后,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却时常躁动难驯的魔力洪流。 对天生拥有庞魔力量的她而言,冥想带来的控制力提升,简直是天作之合。 当她终于踏上大祭坛那以古老石材垒砌的、布满岁月刻痕的环形平台时,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理智与魔力控制已回归了大半。 ‘足够支撑启动护盾法阵了。’ 至少,表面上看足够了。 站在祭坛中央,洪飞燕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 仪式前甚至连一次完整的预演彩排都没有给她,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想看她手忙脚乱,想看她失败出丑。 ‘无所谓。’ 即便没有练习,她也有信心第一次便将其完成。 这是流淌在她血脉中的力量,是她与生俱来的权能。 然而,当她真正站定,精神力铺开感知这座古老祭坛时,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猛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是……什么?’ 这所谓的“大祭坛”,其结构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印盒。 内层是至少五重嵌套、性质各异的强力结界,如同枷锁般紧紧束缚着中心的“某物”。 而外层,则是一重更庞大、更复杂的综合性结界,将整个祭坛区域包裹其中。 ‘这真的是为了“净化”而设的祭坛吗?’ 更像是……为了“囚禁”与“镇压”! “仪式开始。” 泰利潘苍老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没有更多解释,没有更多准备。 净化仪式,就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突兀地启动了。 泰利潘站到了洪飞燕正对面的祭坛边缘,翻开手中那本厚重的、封面镶嵌着暗红宝石的律法书,开始用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复杂的古代符文。 十二名仪式术士分列祭坛十二个方位,同时高举双臂,吟诵起低沉晦涩的咒文,魔力自他们手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闪烁着白光的大网。 与此同时,洪飞燕收敛所有杂念,双手握紧了那柄象征王室火焰权柄的仪式权杖。 “火焰,听我号令。” 轰! 赤金色的火焰自她权杖顶端迸发,并非狂暴的烈火,而是纯净、凝练、如同液态水晶般的火焰结晶! 它们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环,将整个祭坛中央区域温柔而坚定地包裹其中。 洪飞燕手腕翻飞,权杖划出玄奥的轨迹,精准地操控着这些纯净之火,仿佛它们是她肢体的延伸。 “以此火为凭,铸我不破之壁……守护!” 随着她清越的喝令,环绕祭坛的火焰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变形! 一个庞大无比、半球形的赤红色魔力屏障,以洪飞燕为中心轰然展开! 屏障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无数细密的古代防御符文在其中明灭闪烁。 通常而言,防护魔法难以形成完美的曲面,但某些发展到极致的“终极结界术”打破了这个常识。 此刻洪飞燕展开的“王室护盾法阵”,正是名列大陆前十的顶级结界之一,由阿多勒维特王朝的远古先祖所创,其完整形态在现代已近乎失传,唯有流淌着直系王血、且天赋卓绝者,方有可能再现其威能。 “哦……?” 包括泰利潘在内,不少参与仪式的法师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确实没料到,这位年仅十七岁、刚刚还承受了契约反噬的四公主,竟能如此流畅、甚至堪称轻松地完成这个高阶法阵的展开。 ‘计划落空了啊……’ 一些贵族法师脸上闪过不悦,悄然别开了视线。 洪飞燕的“失败”,本是他们乐于见到、并能用以维护某些秘密的结果。 唯有泰利潘,他的惊讶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探究欲所取代。 他眯着细长的眼睛,目光仿佛要穿透洪飞燕的身体,看到她灵魂深处涌动的东西。 ‘这火焰……这气息……这真是纯粹的阿多勒维特之力吗?’ 他仿佛看到,在洪飞燕身后,有一个朦胧的、炽烈的赤红色虚影正在无声地咆哮。 ‘令人着迷……又令人作呕的“天赋”啊……’ 洪飞燕无暇顾及那些目光。 维持如此规模的高阶法阵,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额角再次渗出汗水。 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那股始终萦绕心头的疑惑。 ‘动用这种等级的守护结界……究竟是为了防护什么?’ ‘这底下……真的是需要“净化”的黑魔法污染吗?’ “呃!” 她甩开纷乱的思绪,将全部心神贯注于权杖与法阵。 一声低喝,双手紧握权杖,重重顿在祭坛中心的古老石板上! 嗡!!! 整个护盾法阵光芒大盛,发出低沉恢弘的共鸣。 紧接着,祭坛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和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什么?!” 洪飞燕脚下的石板突然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并且这缝隙正在急速扩大! 她勉强稳住身形,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脚下。 咕隆隆隆!!! 巨大的、看似浑然一体的祭坛平台,竟沿着中心线,缓缓向两侧分开! 如同一个尘封已久的古老匣子,终于被人暴力开启,露出了其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从中汹涌而出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 冰冷! 那不是寻常的低温,而是夹杂着绝望、死寂、以及某种亘古不散的怨恨的灵魂层面的寒意! “啊……!” 洪飞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祭坛之下,并非想象中翻腾的黑魔法淤泥或扭曲的怨魂。 在层层叠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封印符文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具躯体。 一具保存完好、仿佛只是沉眠的男性躯体。 他穿着十年前式样的贵族服饰,面容英俊却毫无生气,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艾萨克·摩尔夫。 十年前堕入黑魔法、陷入疯狂,最终被第一公主洪思华亲手“镇压”的摩尔夫公爵。 他的肉身,竟然一直被封印在这祭坛之下! 但让洪飞燕浑身血液近乎冻结的,并非仅仅是这具“尸体”的存在。 如果这是一个死去的黑魔人,其残留的气息理应充满污秽、暴戾的“黑魔力”。 然而,此刻从这具躯体内散发出的、弥漫整个地下空间的,却是精纯、冰冷、死寂的蓝色魔力! 属于人类魔法师,而且是极高阶水系或冰系魔法师才会拥有的、浩瀚如深海寒渊的蓝色魔力! 只是这魔力中,浸透了无尽的悲伤与凝固的绝望。 “怎么会……?” 洪飞燕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个死去的黑魔人,怎么可能散发出如此纯粹、却又如此冰冷的“人类”魔力? “您是在问‘怎么会’吗?” 泰利潘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缓步走到裂开的祭坛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冰封躯体,又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洪飞燕。 “我就知道,您会有此疑问。”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怜悯与某种扭曲满足感的笑容,“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洪思华公主殿下啊。” “……什么?” 洪飞燕猛地转头,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与冰霜。 “为了保护公主殿下,我们做出了这个选择。” 泰利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祭坛,“每年都会‘苏醒’、试图冲破封印的艾萨克·摩尔夫公爵……我们只能一次次地加固封印,让他重新‘沉睡’。” “这……这种疯狂的行为!” 洪飞燕感到一阵反胃,强烈的恶心感从心底涌上。 不是为了镇压黑魔法污染,而是为了持续封印一个可能并未完全死亡、或者说以某种诡异状态“存在”的昔日贵族?甚至可能是……她的亲人? “疯狂?或许吧。” 泰利潘发出低沉沙哑的苦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但……您又能如何呢?无论我们做了什么,现在的您,公主殿下,也无力改变什么。您今日的任务,仅仅是代替‘忙碌’的洪思华公主殿下,完成每年的例行加固封印而已。” 洪飞燕猛地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不远处的萨耶兰·奥尔坎。 银发的贵族千金也正看着她。 那双总是缺乏情绪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洪飞燕震惊而愤怒的脸,以及……一丝深藏的、冰冷的了然。 ‘她早就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祭坛之下隐藏的秘密!’ “这……这就是……” 洪飞燕的声音开始发抖,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被整个家族共同维护的黑暗真相所冲击的茫然与剧痛。 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尊贵的第二公主,竟然参与掩盖了如此可怕的秘密? 而她们的母后,阿多勒维特的女王,默许甚至主导了这一切? 无法相信。 无法接受。 无法……忍受!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赤金色的眼眸因为充血和强忍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明亮,如同燃烧的熔岩。 “看来公主殿下深受震撼。” 泰利潘观察着她的反应,语气淡漠,“萨耶兰小姐,不如你先带公主殿下去侧殿休息……” “不。” 洪飞燕猛地抬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用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决绝的眼睛死死盯住泰利潘,“不用。仪式……继续。”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泰利潘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恢复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深深地看了洪飞燕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公主殿下坚持……那么,如您所愿。” 他转向其他法师,挥了挥手,“继续仪式,加固封印。” 洪飞燕不再看任何人,她闭上双眼,深深地、缓缓地吸气,再吐出,竭力让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思绪平复下来。 ‘冷静……还没结束。’ ‘仅仅知道艾萨克·摩尔夫的肉身在此,远远不够。’ 她感觉到怀中贴身收藏的那件物品,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记忆的指南针】。 ‘必须回去……回到十年前的那个时刻。’ ‘揭开所有的真相……全部!’ 再次睁开眼时,她赤金色的瞳孔中,所有软弱的泪水都已蒸发殆尽,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与冰冷的决意。 她重新举起权杖,对准了祭坛之下,那具被冰蓝色魔力与无尽封印包裹的躯体。 记忆的指南针 赤红色的巨大穹顶结界,以祭坛之下艾萨克·摩尔夫那冰封的躯体为核心,向着高空无尽延伸,如同一口倒扣的、燃烧着火焰的巨碗,将这片区域与现世隔绝。 洪飞燕双手紧握权杖,维持着“火灵阵”的稳定输出。 与此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精密的发条,悄然启动了深藏于怀中的【记忆的指南针】。 嘶嘶…… 魔力波动被她巧妙地引导、约束,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在这由她主导的火焰结界内部,所有感知都被赤红的魔力洪流所干扰、掩盖。 无人察觉,在这汹涌的守护之力下,一股更加隐秘、涉及时间禁忌的力量正在悄然运转。 双重施法。 同时维持并精细操控两个性质迥异的高阶魔法,对于寻常四阶法师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是足以瞬间榨干魔力、撕裂精神壁垒的自毁行为。 但洪飞燕的“专注”,本就异于常人。 考虑到阿伊杰能在三阶时触及“超现象共鸣”的领域,那么洪飞燕此刻完成“双重施法”,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想象……她们的天赋与意志,早已超越了世俗的等级框限。 呜呜呜!! 意识深处,那枚指向时间的无形罗盘开始疯狂旋转! 一年四个月……九年七个月……七十年前……三十四年前……三年六个月…… 指针毫无规律地跳跃,指向一个个混乱的时间锚点。 她对这神秘罗盘的掌控远未纯熟,这些闪烁的时间点,无疑都是与脚下这片土地、与摩尔夫家族命运深刻纠缠的重大历史瞬间。 ‘必须找到“准确”的时间点!’ 洪飞燕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以区区四阶之身强行驾驭这种涉及时间的禁忌之物,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稍有差池,触及过于遥远或扭曲的时空片段,她的意识很可能被永远放逐在时间的乱流中,再也无法回归现世。 ‘但我的计算……没有错!’ 为了这一刻,她早已在无数个深夜推演过无数遍。 她深吸一口气,紧握权杖的手指微微松开,不再向其中灌注维持性的魔力。 “火灵阵”的根基已然稳固,如同一个被点燃后便能自行燃烧一段时间的巨大火堆,无需她持续专注引导,也能在预设的魔力回路支撑下,完成既定的“净化”‘实为加固封印’仪式流程。 现在,她要将全部的心神与魔力,孤注一掷地投入到对“过去”的窥探之中。 “呼!” 她闭目凝神,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连同那份灼热不屈的意志,尽数灌注进那旋转不休的时间罗盘! 嚓嚓嚓嚓!! 罗盘的旋转速度骤然提升,发出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尖啸! 指针的轨迹从混乱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道炫目的流光…… 唰!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感官。 当洪飞燕再次“睁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风。 寒冷、干燥、带着深秋特有肃杀气息的风。 但这风的质感与温度,与“现在”截然不同。 她缓缓低头。 脚下洁白的大理石神道、巍峨的红日魔塔、肃立的法师队伍……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带着焦黑与冰霜痕迹的泥土,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森林轮廓。 ‘成功了……真的回到了“过去”!’ 没有时间感慨或迟疑。 强行展开火灵阵、扭曲禁言契约、再驱动时间罗盘,三重消耗几乎榨干了她的魔力与心神。 她能停留在这个“记忆片段”中的时间,可能不超过一个小时。 ‘必须快!’ 在时间回溯的状态下,她的“本体”无法移动。 窥探“记忆”如同观看一幅固定视角的画卷,想要查看其他地方,必须消耗额外的魔力,微调“坐标”。 咚! 伴随着轻微的魔力涟漪,眼前的景象如同水墨晕开般变化。 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出现在眼前,中央是一座规模较大的指挥帐篷。 ‘这里……是当年讨伐军的指挥中心?’ 她再次微调“坐标”,视野拓展。 果然,更远处还能看到属于阿多勒维特王室的旗帜、几座简易的魔法塔,以及印有魔法学会徽记的帐篷。 ‘原来如此……当时,魔法学会和王室联军,是为了“讨伐”堕落的黑魔人艾萨克·摩尔夫而集结于此。’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 “殿下,请您不必过于忧心,还是先回帐内休息吧。”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不行。最后的战前巡查,我必须亲眼确认。明日之战,关乎无数将士性命与王国安宁,容不得半点疏忽。” 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洪飞燕绝不会认错的、属于她二姐洪思华的音色。 ‘嗯?’ 洪飞燕的“视线”循声望去。 只见营地主道上,一个身穿深蓝色贵族便服、眉头紧锁的高大男子,正在与副官交谈。 男子面容英俊而坚毅,眉宇间与阿伊杰有几分神似,只是气质更为成熟冷峻。 艾萨克·摩尔夫公爵本人。 ‘怎么会?’ 联军集结于此的目标,明明是“讨伐”堕落的艾萨克·摩尔夫。 为何此刻,这位“讨伐对象”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联军营地之中,甚至……似乎在履行指挥官的职责? “殿下,”副官压低声音,“您似乎心事重重。” “是啊。” 艾萨克望向森林深处,目光凝重,“不仅要应对‘白妖狐火灵’的威胁……更要担心,阿多勒维特的那位公主,为何对那传说中的魔兽如此执着,甚至不惜……”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但洪飞燕的心却猛地一沉。 ‘白妖狐火灵!’ 对了! 洪思华日记中隐晦提到的真正目标! 唤醒并狩猎传说中的火焰圣兽“白妖狐火灵”,才是她策划此次行动的核心! 讨伐堕落的公爵,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剩余时间飞速流逝。 洪飞燕不再犹豫,迅速以意念拨动“罗盘”,将窥视的焦点在营地中穿梭搜索。 很快,她锁定了那座守卫格外森严、装饰也最为华丽的帐篷。 属于洪思华公主的营帐。 帐内,洪思华正半褪下外袍,露出白皙却布满了新旧疤痕与奇异魔法纹路的肩膀。 一名随军医官打扮的老者,正将一管猩红如血、散发着不祥魔力波动的液体,缓缓注入她的静脉。 “都准备好了?” 洪思华的声音有些沙哑,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与她平日那总是带着狡黠与掌控感的笑容截然不同,显得异常虚弱。 “是的,殿下。” 医官的声音带着不忍,“但‘龙血精粹’与您体内火焰祝福的冲突反应会非常剧烈,疼痛恐怕……” “这点痛苦,不算什么。” 洪思华打断他,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脸上,却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决绝笑容,“只要不死就行。”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不想……变成大姐那样。” ‘!’ 帐外“注视”着的洪飞燕,意识仿佛被重锤击中。 ‘大姐洪爱琳……’ 那个名字,那个因体内过于磅礴的火焰祝福最终失控、在极年幼时便自燃化为灰烬的姐姐,是洪思华与她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也是深埋心底共同的恐惧与梦魇。 ‘“不想变成大姐那样……”’ 原来如此。 洪思华如此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引发后续一连串灾难,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从“白妖狐火灵”身上,找到破解“阿多勒维特血脉诅咒”的方法! ‘但……她失败了。’ 日记中的记载与眼前所见逐渐印证。 洪思华的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洪飞燕猛地想起刚才艾萨克忧心忡忡的神情,立刻再次调整坐标。 景象变换,她“出现”在艾萨克的私人营帐内。 公爵正对着地图沉思,副官侍立一旁。 “……我始终无法确信,为了所谓‘家族安全’,解封‘白妖狐火灵’是否是正确的选择。”艾萨克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疑虑。 “殿下,您一定能妥善处理此事。洪思华公主殿下也绝非无谋之辈,她定然做了万全准备。”副官安慰道。 “准备?” 艾萨克苦笑着揉了揉眉心,“那孩子……为了威胁我,同意这次行动,展现出的手腕与布局,早已超出了她这个年龄应有的范畴。再过五年,不,或许只需三年,她就会成为一个更加……令人敬畏的对手。” ‘威胁……’ 这个词与洪思华日记中的自述吻合。 为了达成目的,她利用了艾萨克,甚至可能胁迫了整个摩尔夫家族。 ‘之后……发生了什么?’ 关于白妖狐火灵解封后的具体细节,洪飞燕一无所知。 历史的记载模糊不清,洪思华的日记也语焉不详。 ‘没时间细究了!’ 能在此处窥探到的情报已接近饱和。 洪飞燕心一横,不再停留于战前平静的营地,而是猛地拨动时间罗盘,将“窥视点”强行推向十二小时之后……那个决定一切的“时刻”! 咚!!! 仿佛无形的巨锤砸在灵魂之上! 洪飞燕的“意识体”剧烈震颤,几乎要溃散开来。 即使只是观测“记忆”,那跨越时间节点带来的冲击,也让她产生了天旋地转、近乎崩解的错觉。 “呃啊……!” 她强忍不适,稳住心神,再次“抬头”,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被纯白所覆盖、所吞噬的世界。 倒伏的、焦黑或覆盖冰霜的战士尸体,如同被狂风摧折的麦秆。 残存的王家与公爵联军跪倒在地,许多人连跪姿都无法维持,只能瘫软着,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而在那片纯白地狱的中心,矗立着“那个存在”。 它比山峦更巍峨,比绝壁更陡峭,通体流淌着比天空更澄澈、比云朵更轻盈的蔚蓝色光晕。 然而,它的胸膛之内,却燃烧着比太阳核心更为炽烈、更为纯粹、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净化”归零的……纯白火焰。 仅仅是“看到”它,洪飞燕的意识深处便本能地升腾起一股近乎敬畏的战栗。 ‘这就是……火焰的极致?这就是……触摸到法则尽头的存在?’ 尽管知道不应如此,尽管明白对方是带来毁灭的灾厄,但身为流淌着火焰之血的阿多勒维特后裔,洪飞燕的灵魂仿佛被那纯白的火焰所吸引,产生了一种近乎飞蛾扑火般的悸动。 ‘我也想……那样燃烧。我也想……披上那样的火焰。即便就此化为灰烬,若能成为火焰本身……’ “呃!”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洪飞燕猛地甩头,强行从那种危险的吸引中挣脱。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迟来的理智开始分析眼前的景象:八阶的大法师们气息奄奄,精锐的骑士团近乎全灭,残存的兵力也丧失了战斗意志。 绝望,纯粹的绝望。 “既然吾已再度睁眼……‘约定’之下,吾将以吾焰,覆写此世。于那空白之中,静坐参悟吧,阿多勒维特的后裔。” 白妖狐火灵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响起,空灵、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优雅地抬起前足,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纯白的火焰便如同海啸般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物质湮灭,色彩褪去,只留下永恒的“空白”。 就在连作为旁观者的洪飞燕都被这股威压震慑得几乎无法思考时,一个身影,踉跄却坚定地,挡在了那纯白火焰推进的路径上。 是艾萨克·摩尔夫。 他半边身体已被那可怖的白色火焰灼烧得焦黑碳化,甚至能看到融化的铠甲与骨骼,但他没有倒下。 冰蓝色的魔力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在他残破的躯体周围形成一层稀薄却顽强的屏障。 “你……不能通过这里。”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这样的身躯……还能做什么?’ 洪飞燕的疑问刚刚升起。 “我,并非摩尔夫的后裔。” 艾萨克低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如夜、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黑曜石。 “从此刻起……我将舍弃此身,堕为‘黑魔人’。” 下一刻……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灾难与灾难的正面冲击。 极致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深蓝寒潮,与净灭万物的纯白圣焰,轰然对撞! 空间在哀鸣,大地在崩解,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在两种极端力量的撕扯下湮灭! 那片土地上的所有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当毁灭的余波缓缓平息。 最终,勉强站立在破碎焦土与冰封废墟之上的,是艾萨克·摩尔夫。 是祝福,还是诅咒? 他的眼神中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清明,但那清明深处,是无尽的悲伤与即将被狂暴黑暗吞没的挣扎。 如果放任不管,彻底失去理智的他,必将冲出森林,将沿途的一切化为冰封的死地。 ‘这样的记载……历史中根本没有!’ 洪飞燕感到一阵窒息。 官方的记录只有魔法师部队近乎全灭的惨烈结果。 ‘不,不对……还有人能阻止他!’ 洪思华的日记片段闪电般划过脑海:[再次醒来时,白妖狐火灵和暴走的艾萨克·摩尔夫大公都倒下了。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他是一个奇特而神秘的人。他戴着面具,手中握着一根银色的拐杖……]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回忆…… 嗡!!!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无比璀璨的金色光芒! 一个巨大、复杂、仿佛由纯粹光轨构成的金色齿轮虚影,缓缓旋转着显现。 ‘那是什么?!’ 洪飞燕睁大了眼睛,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异的“召唤物”。 紧接着,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与齿轮一同出现的、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一个穿着样式奇特、近似斯特拉学院校服,尽管缺少了徽记与纹饰的黑色衣装少年。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银色手杖。 ‘等等……这种熟悉感?’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洪飞燕的灵魂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身形轮廓,那即使隔着时空与面具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独特气质…… 呼呼呼!!! 魔力的漩涡以那人为中心爆发开来,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 艾萨克·摩尔夫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面具男,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一丝解脱,还有深深的不解:“是你……‘白雪糕’?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是。” 简洁到只有一个字的回答。 洪飞燕的意识仿佛被惊雷劈中! ‘白流雪?!’ 那熟悉的、带着某种奇异平静感的嗓音!那烙印在记忆深处的身形轮廓!那独一无二的、难以言喻的魔力波动! 拥有这些特征的人,洪飞燕绝不可能认错! 即便是存在于这十年之前的“记忆”中! “现在的我……非常危险。即使如此,你也愿意‘接受’吗?”艾萨克的声音带着自嘲,也带着最后的确认。 “我答应过的事。” 面具后的白流雪举起了手中的银杖,姿态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仪式般的起手式,“保护阿伊杰。” ‘保护……阿伊杰?’ 洪飞燕的大脑一片混乱。 为什么白流雪会出现在十年前?保护阿伊杰又是什么意思?阿伊杰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不仅仅是‘回归者’那么简单?!’ 艾萨克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化为了释然的悲伤:“是吗……原来如此。”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放弃了追问,“那么……请务必,阻止我。” 没有更多言语,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那绝非洪飞燕所熟知的、在学院中战斗的白流雪。 面具下的他,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是至少八阶,甚至可能更高的、压倒性的力量层级! 他步伐玄奥,银杖挥动间引动的并非寻常元素,而是某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力量。 他竟能与那如同天灾化身、刚刚击退白妖狐火灵的艾萨克正面抗衡,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最令人惊异的是,艾萨克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魔力,似乎对白流雪效果甚微。 冰晶在他周身凝结,却又迅速消融,仿佛他本身就受到某种更高位阶的“寒冰”的加护。 最终,白流雪的银杖刺穿了艾萨克最后的防御,冰冷的杖尖抵在了公爵的心脏位置。 只要轻轻一送,一切便可终结。 艾萨克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解脱。 洪飞燕也屏住了呼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伊杰父亲悲剧的源头,竟然是由白流雪亲手……画上句号?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白流雪只是刺穿了艾萨克的胸腔,并未彻底粉碎他的心脏。 在最后关头,他停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完成最后一击?!’ 哒哒哒哒!!! 远处,传来了急促而混乱的马蹄声与呼喊。 察觉到此处恐怖魔力波动的残余联军,正仓皇赶来。 “呃……” 更远处,一个虚弱的身影挣扎着撑起身体……是刚刚苏醒的洪思华,她正努力望向这边。 ‘他想做什么?!’ “历史……无法被彻底改变。” 白流雪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沧桑。 这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洪飞燕心中的某个锁扣。 ‘直觉……他现在站在这里,并非以普通的方式!他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逆流”时间而来!’ “世人将会如此铭记:艾萨克·摩尔夫堕为黑魔人,暴走肆虐。而洪思华·阿多勒维特……阻止了他。”白流雪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剧本。 “你……究竟……做了什么……”艾萨克气息微弱,眼中充满了困惑。 白流雪没有回答,只是将另一只空着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艾萨克的额前。 那悬浮于空中的巨大金色齿轮,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疯狂旋转!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朦胧的、散发着纯净蓝色光辉的虚影,从艾萨克逐渐冰冷的躯体中被缓缓“抽取”出来,如同归巢的乳燕,被吸入了那旋转的金色齿轮中心。 那是……艾萨克·摩尔夫未被污染的、完整的灵魂! ‘也就是说……艾萨克的灵魂并未消散,而是被……“保存”了起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徘徊?’ 完成了这一切,白流雪似乎耗尽了力量,身形微微晃动。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转向了洪飞燕“意识”所在的方向。 ‘巧合?还是……他真的察觉到了仅仅是在“窥视记忆”的我?!’ 洪飞燕感到一阵寒意。 隔着十年的时光与记忆的帷幕,她仿佛与那双隐藏在纯白面具后的眼眸对视了一瞬。 但他什么也没说。 下一刻,白流雪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泛起涟漪,留下淡淡的残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几乎同时,第一批幸存的魔法师与骑士冲入了这片狼藉的战场中心。 他们看到的,只剩下胸膛被贯穿、气息全无、周身散发着恐怖寒气的艾萨克·摩尔夫的“尸体”,以及远处挣扎起身、一脸茫然的洪思华公主。 “十年前洪思华公主的神话”,就此完成。 真相是: 引发灾难的是洪思华,击败白妖狐火灵的英雄是艾萨克·摩尔夫,而最终“阻止”了英雄暴走的……是来自未来的白流雪。 所有的荣耀、赞誉与历史定位,都被洪思华一人独占。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能够窥视记忆的“窗口”正在急速缩小,但洪飞燕不能就此返回。 最大的谜团虽已揭露,但还有一个关键的疑问未曾解答。 她不再关注战场中心,开始加速“翻阅”后续的记忆画面,如同快速翻动一本厚重的史书。 一天后。 “艾萨克·摩尔夫公爵确认……死亡。” “但为何尸体散发着如此惊人的寒气?这绝非凡俗死亡应有的现象!他一定还以某种形式‘活着’!” “愚见!他已从生物学上彻底死亡!这股残留的魔力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魔法师们围绕着艾萨克的遗体争论不休。 两天后。 “无法处理……任何火焰靠近都会被寒气抵消、熄灭!” “除非用阿多勒维特王室的纯净之火……” “必须等待女王陛下降临!” 三天后。 女王洪世流亲临这片满目疮痍的森林。 在尝试焚烧无果后,她亲自出手,以强大的魔力暂时封印了艾萨克不断散发寒气的遗体。 “白妖狐火灵已逝,艾萨克公爵被封印。” “但白色的火焰与蓝色的冰霜魔力依旧残留,污染着森林的地脉……” “必须尽快净化,恢复森林生机。” 时间快速流逝,记忆的画面在洪飞燕眼前飞速掠过。 清理战场、净化污染、争论不休……直到大约一周后。 她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画面。 “参见帝国最耀眼的火焰!” “参见女王陛下!” 身着火焰纹章红色制服的魔法骑士们整齐划一地跪下,迎接那位骑着纯白骏马、身着华丽王袍、面容肃穆威严的女王……洪世流。 洪世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依旧残留着恐怖力量痕迹的森林,然后优雅而利落地翻身下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破了肃穆。 洪思华的脸被狠狠打向一边,娇嫩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缓缓抬起脸,眼神麻木地对上母亲冰冷的目光。 “您来了,陛下。” 洪思华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洪世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知道。” “消息已经封锁。即刻起,剥夺洪思华公主一切封号与权力,逮捕,封印其魔力,押入地下水牢。” 洪世流的判决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情感,“没有当场处决你,是身为女王……也是身为母亲,最后的仁慈。记住这一点。” 她果然一如既往地果决。 哪怕明知在此处将二女儿彻底打入尘埃,王位的天平将无可挽回地倾向她所厌恶的三女儿洪飞燕,她也毫不在意。 犯错,就要受罚。 至于后果?那是命运。 “那么,在被带走之前……我能再说一句话吗?” 尽管命运已定,洪思华依旧用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直视着母亲。 “还想为自己辩解?说吧。”洪世流眼神漠然。 “您可以封印我的魔力,也可以在此取走我的性命。” 洪思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恳求您……答应我一个请求。” “大胆。” 洪世流眯起了眼睛。 “请不要焚烧艾萨克·摩尔夫的遗体……请将他完整地保存下来。” “什么?” 洪世流的眉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轰隆!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数道缝隙,附近的树木无火自燃! 仅仅是女王一丝情绪的波动,散发出的魔力便引发了如此异象! 洪思华的衣服边缘也被点燃,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灼痛,继续用那种麻木却执拗的语气说道:“他是摩尔夫家族血脉最为纯净的后裔。” “那又如何?” “他和我们阿多勒维特一样,生来便背负着‘冰之诅咒’。但他们……早在很久以前,似乎就找到了克服,至少是压制这种诅咒的方法。” “……” 当“诅咒”与“祝福”这两个敏感词汇被提起时,洪世流周身狂暴的魔力波动,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她沉默地凝视着二女儿。 “而且,他死后……身体依旧无法‘真正死去’,持续散发着近乎无穷的寒气。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一种……‘可能’。” 洪思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现在处理掉他的遗体,未来我们一定会后悔!” “如果他复活,成为真正的黑魔人肆虐人间,谁来负责?” 洪世流冷冷反问。 “用‘火灵阵’封印他!” 洪思华立刻回答,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这样既能保存艾萨克的遗体,我们或许能从中研究出对抗、乃至利用‘永恒寒气’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他保留了‘复活’的可能性。一个强大、理智、并且……或许对我们抱有善意的传奇战力。” “……” 女王洪世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背对着众人,望向森林深处那片被冰火之力摧残过的焦土。 日光落在她笔直的脊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最终,她似乎做出了决定,并未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让我再次相信你漏洞百出的判断?带下去。”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 哐当! 沉重的魔力镣铐锁住了洪思华的手腕与脚踝。 骑士们粗暴地推搡着她,试图将她拖走,打断她最后的言语。 但她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母亲未曾回头的背影嘶喊,声音穿透了压抑的空气:“您可以不相信我这个不值得信任的女儿!这无可厚非!但请您记住我毕生的愿望!” “闭嘴!” 一名骑士用力勒紧她脖颈间的镣铐锁链。 洪思华的脸因窒息而涨红,但她依旧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用破碎嘶哑的声音,喊出了最后的话语:“我们!我们的子孙后代!难道要永远背负这该死的诅咒,在火焰的煎熬中活下去吗?!母亲!您真的认为……这是对的吗?!如果染黑这双手就能斩断这令人作呕的命运……哪怕只能在火焰中短暂地喘息……我宁愿堕入地狱!化身恶鬼也在所不惜!!” 砰! 重击落下,洪思华终于失去了意识,软倒在骑士手中,像一件破败的玩偶般被拖走。 祭坛区域,重归寂静。 只剩下女王洪世流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地、沉默地凝望着远方天际。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天气……真糟糕。” 她身后,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到刺眼的晴朗天空。 “阿多勒维特的……命运啊。” 组队!? “净化仪式”平稳落幕。 说是净化,实则是以更为牢固的魔力枷锁,对艾萨克·摩尔夫那具散发永恒寒气的躯体进行再度封印。 无论如何,洪飞燕以无可挑剔的精准与稳定,完成了她被赋予的“职责”。 祭坛周围,参与仪式的贵族法师们低垂着眼睑,将惊愕与复杂的思绪掩藏在恭敬的姿态之下。 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四阶公主,竟能独立支撑并完美运行王室最高等级的守护结界“火灵阵”,这本身已近乎神迹。 然而,惊异不能表露,赞叹必须咽回。 在洪思华公主派系根深蒂固的圈子里,任何可能抬高三公主声望的苗头,都需要被无声地扼杀。 为了他们倾力支持的那位“正统”能顺利登上王座,洪飞燕这个变量,最好能“安静”地消失。 近期她在王都内本就日益高涨的声望,已让不少人感到不安,此刻绝不能再添一把火。 “辛苦了,公主殿下。”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洪飞燕缓缓调整着因魔力大量消耗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没有立刻回应。 梅吉·泰利潘踱步到她跟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看似关切、实则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细长的眼睛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与额前停留,递出一方素白的手帕。 “哦呀,殿下出了不少汗。需要手帕吗?” “不必。” 洪飞燕侧身避开,赤金色的眼眸冷冷扫过眼前的前任首席宫廷法师。 厌恶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头,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此人出现在此的深层原因。 他为何会“退休”,并屈尊在此担任所谓的“祭司”? 回忆如潮水涌来。泰利潘绝非甘于寂寞、安心养老之人。 他野心勃勃,对权力与魔法奥秘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 突然的“隐退”背后,必然有着更为深沉的目的。 他在此……是为了研究“永恒寒气”。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迷雾。 艾萨克·摩尔夫躯体散发的、违背常理的极致寒冷,对任何顶尖法师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研究诱惑。 泰利潘滞留于此多年未曾真正离开,意味着他至今仍未完全破解这寒气的奥秘,或者说……仍未找到安全“利用”它的方法。 而洪思华……她能活到现在,恐怕也与这座祭坛脱不了干系。 阿多勒维特直系血脉的“祝福”亦是诅咒,鲜少有能活过二十岁者。 除非像她母亲洪世流那样,以某种方式“放弃”或未曾显现强大的火焰天赋。 但洪思华显然不在此列。 她是依靠吸收这祭坛泄露的、经过火灵阵转化的微量寒气,来中和体内过盛的火焰祝福,以此苟延残喘? 这个推测让洪飞燕胃部一阵翻搅,涌起强烈的恶心感。 并非因为手段本身,而是因为这思路与洪思华那不惜一切也要活下去的执念如出一辙,让她感到同源般的憎厌。 但我不会让我的手……染上同样的颜色。 毁掉祭坛,意味着必须彻底处理艾萨克·摩尔夫的遗体,那或许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而且…… 那并非为了阿伊杰。 她在心中纠正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不仅仅是为了那个蓝发的、温和的同伴。 是为了艾萨克·摩尔夫公爵本人。那位为了家族、王国,或许也为了自己的女儿,最终选择牺牲自我、堕入黑暗的男人。此等人物,不应受此亵渎与囚禁。 咔嚓。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温热的液体渗出。 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下奔流……对利用并玷污英雄的洪思华,对默许这一切的母后洪世流。 但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 必须忍耐。忍耐,蛰伏,承受。 直到从斯特拉学院毕业的那天。直到……我登上王位之时。 届时,一切……必将偿还。 周一清晨,斯特拉学院“斯特拉穹顶”下方的巨大训练场上,毫无预兆的紧急集合命令,自然在学生中激起了层层不满的涟漪。 “我们是随叫随到的使魔吗?” “才周一早上……搞什么鬼?” “啧,麻烦死了……” 抱怨的低语在人群缝隙中流淌,但当前方高台之上,那道身着笔挺教官制服、面容严肃如磐石的身影出现时,所有杂音瞬间被无形的压力掐灭。 海斯伦教官。 绰号“老古董”,但更是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战争英雄。 他的威严并非来自咆哮,而是源于那身经百战后沉淀的、近乎实质的肃杀之气,让最刺头的新生也不敢造次。 “全体,肃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全场。 聚集于此的A班与S班精英们抬起头,目光聚焦在空中悬浮的教官身上。 “想必,过去一段时间,诸位已接受了‘足够’的实战训练。” 海斯伦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听到这话,站在S班队列稍后位置的白流雪,几不可察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迷彩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实战训练?我接受的都是“生死考验”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最近几天他的记忆确实只有频繁的“翘课”与独自在训练场疯狂的冥想。 “然而,重复的训练终有极限。你们会倦怠,教导者亦会感到进步迟滞,索然无味。” 海斯伦的语气平淡,陈述着事实,“因此,经学院高层决议,自今日起,从S班开始,依次为各位分配……实战任务。” “实战任务”四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学生们中间激起了明显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嗡然响起。 “充分的训练”? 开学至今,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理论课、基础魔法操控和对练中度过,何来“充分”的实战? 第一学期理论轰炸,第二学期才刚刚开始,就要直接面对真实的怪物与危险? 但这,就是斯特拉的风格。 将最顶尖的苗子率先投入熔炉,在真正的危险与压力中加速淬炼、蜕变。 随后一两周内,B班及以下的学员也会逐步参与不同难度的实战,形成梯次。 “呜哇……我哥说去年可没这出。” “哼,正好。木桩靶子我早打腻了。” “白痴,活生生的怪物和木桩能一样吗?” 白流雪听着周围的低声议论,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理论上,由最优秀的A班和S班打头阵,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但他更清楚,理论和现实往往隔着鸿沟。 游戏里……这段是怎么来的? 他试图从遥远的“前世”记忆中打捞相关信息。 ……记不清了。 并非什么关键的主线情节,似乎只是在“灵之联赛”正式开始前,一段用于铺垫世界观、让玩家熟悉队友的过渡剧情。 印象中虽有黑魔人搅局,但并未造成真正致命的危机。 当然,那只是“原版游戏”。 如今的现实早已面目全非,未来如同笼罩在浓雾中的崎岖山路,即便手握残缺的地图,也必须步步为营。 实习?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一个清澈、带着几分朦胧睡意的女孩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是叶哈奈尔。 啊,是实习任务。你醒了?白流雪在心中回应。 他们之间因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与叶哈奈尔神灵本质的奇妙联系,早已超越了寻常通讯魔法。 只是此前叶哈奈尔力量未复,而白流雪自身的加护又过于“排外”,导致连接时断时续。 如今,随着他对加护控制力的提升,以及叶哈奈尔状态的些许好转,这种跨越空间的心灵对话才成为可能……尽管仍不稳定,且极度消耗心神。 嗯嗯……但还是好困哦。 叶哈奈尔的声音像阳光下慵懒舒展的藤蔓,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感。 恢复得如何了?白流雪问。 他知道她仍被深重的堕落气息包裹,净化远未完成。 难以想象她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挣扎,但她的声音却总是如此轻盈。 嗯!没事的!流雪的朋友把心脏找回来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朋友?白流雪默然。 大概是指切尔里本。 他从未将那危险的、背负着沉重宿命的黑魔人视作“朋友”,但叶哈奈尔似乎将她所见、所感、并释放出善意的存在,都简单归入此列。 对她而言,能交谈的对象寥寥无几,这种归类方式或许是她理解世界的一种天真尝试。 话说回来,他为何拿走心脏,又还了回来? 白流雪顺着思绪想。 切尔里本是中立的,某种意义上与马流星的位置相似,但比后者更加难以捉摸,也从不主动涉入无关纷争。 他执着于猎杀特定的黑魔人,过程中排除一切“不必要”的干扰,或许正是因为,任何多余的牵连,都可能再次引发那“过度保护”所招致的、无差别的死亡灾厄。 虽然原因不明……但结果是好的,就好。他最终在心中道。 嗯!好的事情就是好事情!叶哈奈尔欢快地应和。 那,你现在有两颗心脏了?叶哈奈尔? 嗯?不是哦。还需要……‘吸收’。但现在污染好重……那个…… 净化? 对!正在净化心脏! “……” 白流雪仿佛能看见她因找到准确词汇而微微发亮的紫色眼眸。 长期与世隔绝,她的语言能力偶有生涩,每当这时,白流雪随口提供的词语总会被她欣然接受,这让他偶尔感到一种带着怜惜的趣味,又有一丝误导“孩童”般的不安。 哈啊……我又困了…… 叶哈奈尔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 睡吧。 嗯……下次见…… 连接悄然中断,如同消散的晨雾。 叶哈奈尔似乎又沉入了修复与净化的深眠。 日复一日地对抗污染、洗涤心脏,即便身为神树核心,她也几乎耗尽了每一分精力。 不过,值得期盼的是,一旦彻底净化完成,她便能摆脱与花园土地的绝对绑定,真正以双足行走于世。 那一天或许不会太远,花凋琳已在花园周围设下严密的结界,确保无人再能打扰她的安宁。 “那么,明确任务类别。” 高台上,海斯伦教官的声音将白流雪的思绪拉回现实。 喧哗稍息,学生们竖起耳朵。 “第一,古代遗迹或地下城探索。第二,破坏或封印不稳定的‘佩尔索纳之门’。第三,讨伐特定黑魔人。第四,清除高危魔法生物族群。” 海斯伦列出四项选择,皆是魔法师职业生涯中常见的危险任务类型。 “其中,讨伐黑魔人任务风险过高,暂不向一年级开放。你们可从前三项中择一。队伍编制,最少一人,最多六人。记住,每支队伍会有一名高年级助教或教官随行监督,评估表现,并在必要时提供最低限度的支援。” 这些信息与棕耳鸭眼镜中调取的记录大致吻合。 按照“原剧情”,马流星会选择单人挑战“佩尔索纳之门”;海原良会与阿伊杰组队进行遗迹探索;而普蕾茵则会…… 风寒朗? 记录显示,S班的风寒朗会与她组队,进行高危魔法生物的讨伐。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个人。 他是学期后半段才逐渐显露存在感的配角,在“前世”的记忆中印象颇为模糊,但并非全无痕迹。 印象最深的是,在第一学年结束、寒假开始的那天,他向普蕾茵告白,并遭到了明确而温柔的拒绝。 这一幕曾在玩家社区中引发过不小的共鸣与唏嘘。 嗯……我该选哪个? 白流雪摩挲着下巴。 说实话,如果只是游戏,他会倾向于选择遗迹或佩尔索纳之门,探索未知总能带来更多乐趣和奖励。 但现实中,这意味着更多的麻烦、不确定性和可能的意外。 还是选简单的魔法生物讨伐吧,省时省力。 “喂,平民。” 清冽而熟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的语调。 “嗯?” 白流雪转头。 洪飞燕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双手环胸,银发在训练场的光源下流溢着冰冷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尽管身高比我矮地斜睨着他,下巴微扬。 “去佩尔索纳之门。”她言简意赅,仿佛在宣布既定事项。 “突然就这么决定?” 白流雪眨了眨眼。 “怎么,不乐意?” 洪飞燕眉梢一挑,周身仿佛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赤金的瞳孔里写着“敢拒绝就试试看”。 “不……怎么会。” 白流雪从善如流地改口,尽管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诚意,“乐意之至。我正想着选这个呢。” 明知是敷衍,洪飞燕似乎还算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好。动作快点,跟我来。” “好……” 目送她转身走向任务登记处的背影,白流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本来打算选最简单省事的怪物讨伐……结果偏偏被最麻烦的“门”给缠上了啊。 命运的迷津 阳光明媚的下午,斯特拉学院标志性的“天空阳台”咖啡馆。 这座悬浮于主教学塔侧翼的环形平台,被透明的魔法力场温和包裹,隔绝了高空的强风与寒意,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暖阳与俯瞰校园乃至部分王都的壮阔景色。 精致的白色桌椅点缀在绿植与鲜花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与甜点的气息。 此刻,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萨耶兰·奥尔坎正与她侍奉的公主……洪思华·阿多勒维特,共享一段难得的午后茶歇。 这样的时光并不常有。 尽管洪思华曾对斯特拉学院有所布局,但她身为第二公主,外部事务与王室职责缠身,学院内部的具体事宜大多交由萨耶兰代为处理。 此刻,洪思华一身简约而不失华贵的深红色常服,黑发松散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 她正专注地翻阅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文件,另一只手则优雅地端着骨瓷茶杯,偶尔轻啜一口。 阳光透过力场,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萨耶兰安静地坐在对面,面前的红茶早已微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公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待命”。 “怎么样?” 毫无预兆地,在持续了约半小时的静谧后,洪思华头也不抬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萨耶兰灰色的眼瞳微微转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用那副惯常的、缺乏起伏的语调回答:“公主殿下行事,自有其道理与考量。属下未见不妥。” “呵呵……” 洪思华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 那双与洪飞燕相似、却沉淀着更多深沉与倦怠的赤金色眼眸,此刻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玩味的探究,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副手,“不是问你这个。说说你的‘感想’。觉得恶心吗?还是……开始讨厌我了?” “属下不敢。” 萨耶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用“恶心”来形容自己宣誓效忠的主人?这绝非臣下应有的念头,哪怕只是假设。 洪思华自然明白,但她依旧这样问了。 这或许可以称之为“恶作剧”,但萨耶兰深知,这位公主的每一句话,无论听起来多么随意,背后都可能藏着深意。 “那么,换个问法。” 洪思华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眸此刻竟闪烁着一种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光芒,“我妹妹呢?嗯?她当时……是什么反应?” ‘她究竟在想什么?’ 萨耶兰心中掠过一丝困惑。 “殿下表现得……很平静。” 萨耶兰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洪飞燕公主的反应,对您而言很重要吗?” “嗯。非常重要。” 洪思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毕竟,我可是特意让她去‘发现’那个‘秘密’的呢。” “…那确实是一个相当敏感的秘密。”萨耶兰斟酌着用词。 将艾萨克·摩尔夫的肉体封印在祭坛,年复一年地“净化”实为加固……这足以撼动王室声誉的秘辛。 “不,不是那个。” 洪思华却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你还没明白。那本身……算不上什么‘秘密’。或者说,不完全是。” “是吗?” 萨耶兰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难道洪思华隐藏的真相,远比祭坛下的冰封躯体更加惊人? “你可能察觉不到,但她……或许已经发现了。” 洪思华的目光飘向远方透明的力场之外,那片蔚蓝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赞许与复杂情绪的轻叹,“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 “是这样吗。” 萨耶兰垂下眼帘。 “怎么,觉得被‘无视’了,心里不好受?”洪思华忽然将话题转回,带着一丝促狭。 “并非如此。” 萨耶兰立刻否认。 “别担心。” 洪思华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虽然那软和中依旧带着惯有的、难以触及的疏离,“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无法想象没有你在身边的生活。所以,真的不用担心。” 这句话如同羽毛,轻轻拂过萨耶兰内心某个坚硬的角落。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个刚开始识字、学习贵族礼仪的小女孩时,父母第一次将她引见给洪思华公主。 那时,听说这位备受瞩目的公主即将进入斯特拉学院,年幼的萨耶兰心中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她知道斯特拉是汇聚世界顶尖魔法精英的圣地。 然而,真正见到公主的那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却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公主很美,黑发赤瞳,宛如精致的瓷偶。 但那双眼睛……空洞,死寂,仿佛所有的光与热都被封锁在灵魂深处无法透出,每一个动作都精密却缺乏生气,像是隔着玻璃观察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如此灿烂夺目……却无法自己发光。’ 尽管是遵从家族安排侍奉公主,但那一刻,萨耶兰·奥尔坎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她要帮助这位公主,让她“正常”起来,让她眼中能映出这个世界的色彩。 那时的她,完全不曾预料,这个决定将把她引向怎样的道路,又将赋予她的人生何等沉重而复杂的意义。 “我要先回去了。” 洪思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摆,对萨耶兰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微笑,“希望你和飞燕……能好好相处。” 明明知道这近乎不可能,为何还要这样说? 萨耶兰起身,无言地行礼恭送。 “……” 直到洪思华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传送阵的走廊尽头,萨耶兰才缓缓坐回原位,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对面……洪思华刚才用过的、还剩少许红茶的骨瓷茶杯上,杯沿,残留着极淡的唇印。 ‘洪飞燕公主……’ 上周末那场所谓的“净化仪式”,对萨耶兰而言也是一次极其陌生的经历。 整个过程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而洪飞燕的表现,则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 那位三公主,明明内心应当翻涌着惊涛骇浪萨耶兰确信她看穿了部分真相,却自始至终维持着无可挑剔的镇定与礼仪,完美地履行了“启动并维持火灵阵”的职责,然后优雅、平静地离去,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破绽。 洪思华派系的贵族们难掩失望,本是理所当然。 他们或许期待着洪飞燕会因触及王室黑暗而失态、惊恐,甚至当场崩溃。 可她只是冷静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然后无声退场。 这份在巨大冲击下的自我控制力,冷酷而高效,甚至让萨耶兰感到一丝……冰冷的敬佩。 但还有一个疑问,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在萨耶兰的思绪中。 ‘禁言契约……’ 仪式前,洪飞燕接受“缄默之契”时,明显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噬症状。 然而,以萨耶兰对洪飞燕性格的了解……那份浸入骨髓的骄傲与倔强……她真的会如此“顺从”地接受母亲与姐姐强加于身的束缚吗? 泰利潘或许相信自己的魔法感知,认为洪飞燕无力反抗女王的契约。 但萨耶兰不同,她并非顶尖的魔法师,反而更依赖观察、逻辑与对人性的揣度。 这份“不同”,让她产生了怀疑。 ‘她一定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念头本身有些荒谬。 反抗女王洪世流亲自施加的契约魔法?对象是一个十七岁的四阶法师? 萨耶兰·奥尔坎向来以现实、甚至有些冷酷的眼光看待世界,习惯用计算与利弊来衡量一切。 即便如此,为何她总是无法从洪飞燕那双燃烧的赤金眼眸中,简单地读到“屈服”或“认命”? 难道仅仅是因为……某种模糊的“感觉”? 当时,在祭坛边,萨耶兰本可以指出洪飞燕的异常。 只要她对泰利潘低声说一句:“祭司大人,洪飞燕公主接受契约时的状态似乎有些异样,是否需再次查验?” 或许就能迫使洪飞燕接受更严格的检测,甚至可能揭穿什么。 但她没有。 不知为何,她做不到。 那并非出于对洪飞燕的同情或善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也无法清晰界定的阻滞感。 ‘无法……去“攻击”洪飞燕公主?’ 她一生中做出的选择大多果决,很少犹豫。 但这一次,阻拦她的究竟是什么? ‘再仔细想想……与她真正“面对面”,这似乎是第一次?’ 除了幼年时遥远的宫廷照面,以及后来在斯特拉学院中那些充满火药味的隔空对峙、言语交锋,她们似乎从未有过像今日与洪思华这般,平静共处、交谈的机会。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萨耶兰无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洪思华留下的茶杯边缘,那光滑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摩尔夫兰森林祭坛下的秘密,即便是以冷静乃至淡漠著称的萨耶兰,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与寒意。 那不仅仅是政治污点,更是对生命与牺牲某种意义上的亵渎。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与公主有关……我还能像过去那样,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侍奉她吗?’ 当那份源于童年誓言的、纯粹的“忠心”开始动摇,出现裂痕时…… ‘我又该何去何从?’ 哐当! “啊。” 手中的骨瓷茶杯毫无征兆地从指间滑脱,坠落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殷红的茶渍在浅色地毯上迅速晕开,洁白的碎片四散。 侍者迅速赶来,低声致歉,熟练地清理干净。 但萨耶兰只是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看着侍者将碎片收走。 ‘已经……碎了吗?’ 洪思华公主的茶杯,无法复原了。 命运有时就像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盒子里的猫,在打开观察前,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 而窥探命运,就如同偷偷掀开了盒盖的一角……无限的‘可能性’,在‘被看见’的瞬间,坍缩为唯一的‘现实’。 这还不是最令人畏惧的。 最可怕的是……当你目睹了那令人窒息的‘现实’,试图奋力去改变、去挣扎时,却绝望地发现,一切努力都仿佛早已被写定,什么都……无法改变。 当然,若怕被误认为这是纯粹的恋爱模拟游戏,需要声明:这次“剧情”中确实存在“选择项”。 只不过,选择的对象并非女主角‘或男主角’,而是决定参与哪一项实战任务。 绝大多数“玩家”会选择相对稳妥的“怪物狩猎”。 因为在主线剧情“灵之联赛”前的这段休整期,实在没必要主动卷入棘手的“佩尔索纳之门”任务。 当然,偶尔也会听说有那么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通过某些途径与特定角色建立了足够深厚的“羁绊”,结果被该角色“强制”选择,从而被卷入相关任务。 白流雪自认“前世”玩游戏时还算规矩,这种事自然没发生过。 据资深玩家说,这种情况也相当罕见。 “接受‘佩尔索纳之门’任务申请?” 所以,当白流雪发现自己被洪飞燕“半强制”地拖入这种情况时,内心是有些茫然的。 ‘我和她的“羁绊”……有深厚到这种程度吗?’ 硬要算的话,直接闯入阿多勒维特王宫“救”过她一次,后来又一起解决了雷比昂海岸的冰封危机。 如果这就算“缘分深厚”,那确实也算。 但仅此而已的话,似乎并不足以让洪飞燕这种性格的人,对谁产生如此明显的“执着”。 ‘嗯……难道,她对我有兴趣?’ 只要是身心健全的男性,在面对洪飞燕这等美貌、实力与身份都堪称顶级的女性时,难免偶尔会产生一丝类似“她会不会对我有点特别”的遐想。 当然,白流雪理智上清楚,这种遐想99.9%属于自作多情。 之所以不把概率定为100%,是因为他确实听说过世上存在那0.1%的奇迹,信息来源:不甚可靠的异世界网络记忆。 而验证那0.1%可能性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 “喂。” “说。” 正在任务登记表上奋笔疾书的洪飞燕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作为回应。 看她那副敷衍的模样,白流雪心中那0.1%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你喜欢我?”他直接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 正在书写的羽毛笔尖猛地顿住,在纸张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洪飞燕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疯话,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卡顿的僵硬感,扭过头来看向他。 那双赤金色的眼瞳,仿佛有真实的火焰在里面“腾”地一下燃起,炽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是错觉,还是她体内躁动的魔力真的产生了外显现象? “你……” 洪飞燕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气息,“脑子被佩尔索纳的扭曲空间门夹了吗?” “啧,看来不是。” 白流雪耸耸肩,迅速伸手,以洪飞燕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抽走了她面前写了一半的任务申请书,“眼神杀人这招可不好接。” [佩尔索纳之门调查与初期压制任务申请书] [预估风险等级:3级] 白流雪快速扫过关键信息。 3级风险的佩尔索纳之门,通常需要五名以上经验丰富的三阶魔法师协同,才有较大把握处理。 魔法师协会的相关指南上,白纸黑字写着建议最低配置:至少一名正式注册的四阶魔法师带队,外加七名以上三阶魔法师作为基础作战单元。 若想追求“无伤亡”和接近百分之百的“稳定处理”,则需要投入远超此标准的力量。 “你们……就两个人申请?” 负责登记的高年级助教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申请书和面前这对奇妙的组合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怀疑与不可思议。 “有问题?” 洪飞燕一把抢回申请书,拍在桌上,扬着下巴,赤金的眼眸冷冷扫过去。 “不,没有……” 助教被她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学院里偶尔会有借着组队任务名义谈恋爱的传闻,但“平民特招生”与“阿多勒维特王国第三公主”这种组合,显然不在常见的调侃范畴之内,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但按规定,洪飞燕学员您目前仍是学生,尚未在魔法师协会完成正式的四阶注册。而白流雪学员他……” 助教的语气有些艰难,瞥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般的白流雪,“他在协会的正式档案里,注册等级是……零级。” “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白流雪点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这是无可奈何的现实,也是“角色白流雪”在原作游戏中长期饱受诟病、导致人气低迷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需要凭“硬指标”说话的场合,他这个“零级”头衔就像个醒目的耻辱标记,让他时常被当作搬运工或纯粹的累赘。 “所以,基于安全与规定考量,你们二人的申请无法作为独立队伍通过。我们会将你们与其他申请者合并,编入符合人数与等级要求的队伍。由于白流雪学员的等级无法计入有效战力,实际需要补充的人员会更多一些……”助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等等。” 一直沉默听着、脸色越来越冷的洪飞燕突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岩浆在冰层下涌动的怒意。 “平民在协会的档案里……是‘零级’?”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赤金的眼眸紧紧锁住助教。 “呃?是、是的……没错。” 助教被她眼中骤然升腾的火焰惊得后退了半步,险些用了敬语,慌忙清了清嗓子稳住姿态,“这、这是协会的正式记录。” “理由。” 洪飞燕的声音冰得掉渣。 “理、理由?当然是因为魔力测量结果……” 助教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划分魔法师等级的核心标准之一是‘总魔力回路数量’与‘魔力环凝聚度’。这是衡量魔法师基础天赋与潜力的明确标尺。当然,二级法师未必比一级强,用少量魔力也能施展精妙魔法,但普遍而言……” “荒谬。” 洪飞燕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常识”普及,眉头紧锁,那神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理喻的蠢话,“我无法理解……不,是无法认同。如果是我,绝不会用这种僵化死板的‘线’和‘环’来框定一个人。真正的强弱,应该用纯粹的、战场上的‘战斗力’来证明!” “咳!洪飞燕学员,这个……我也无能为力。评级不是我做的,是协会那些资深考官……” 助教额头冒汗,试图撇清关系。 魔法师协会内部,尤其是那些资深元老,观念往往保守,对现有评级体系有着近乎固执的维护。 一个无法用传统标准衡量的“异常”,在他们看来或许更像是对既有权威框架的“侵犯”。 “哼……” 洪飞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不再看慌乱的助教,一把抓过他手边关于佩尔索纳之门任务详情的卷宗。 “喂,公主殿下。” 白流雪适时插话,语气带着一贯的散漫,“零级就零级吧,无所谓。反正能去就行,别难为这位学长了。” 他试图给明显快要绷不住的助教解围。 洪飞燕闻言,猛地转过头,赤金的瞳孔如同两簇跳动的火苗,直直刺向白流雪。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怒火,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他看不分明的执拗。 “我、在、意。” 她清晰地、用力地说出这三个字,然后不再理会任何人,攥着任务卷宗,转身大步走向旁边的任务说明区,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白流雪看着她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白、白流雪学员……” 助教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将一份基础指南塞进他手里,又看了看洪飞燕远去的身影,表情纠结,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紧拳头,压低声音道:“加、加油啊!” “……” 白流雪看着助教那混合着同情、鼓励和“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了。” 这鼓励,分量着实不轻。 低落 用来描述普蕾茵的词汇可以列出一份长长的清单:学业顶尖,容颜出众,品性端方,体魄强健,思维敏捷,人脉广阔…… 她宛如一颗经过多重切割的宝石,从任何角度看去都璀璨夺目,堪称“八面玲珑”的典范。 然而,这近乎完美的表象之下,存在一个众所周知的、或许可称之为“致命”的弱点……团队协作。 在需要明确分工、各司其职的团队任务中,普蕾茵似乎天生就缺失了“信赖队友”与“交付后背”的神经。 这并非因为她人缘不佳……恰恰相反,作为新生便已崭露头角,甚至在二三年级中亦建立了广泛人脉的她,绝无可能存在人际关系上的障碍。 症结或许更深层。 某种源于“前世”地球生活的、深入骨髓的习惯,让她习惯了独自包揽、掌控一切。 曾经有人直言她“不相信队友”,但现实是,与普蕾茵同组完成课题,即便全程“躺平”,最终也总能拿到令人艳羡的高分。 因此,她的“独狼”风格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了一种“福利”,受到部分人的暗暗欢迎。 “普蕾茵学员,你……确定要‘独自’申请怪物讨伐任务?” 任务登记处,负责的高年级助教推了推眼镜,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在A班与S班精英聚集的区域,普蕾茵这张“王牌”的面孔本就引人注目,此刻她提出单人申请,更是让周围投来诸多探寻的目光。 一些A班的男生已试探性地发出组队邀请,但无一例外被她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是的。规定不允许吗?如果允许,请为我办理。” 普蕾茵的回答清晰干脆,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规定上……倒没有明确禁止单人申请。” 助教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只是,学校虽然认可普蕾茵学员你已具备四阶左右的实力,但你毕竟还未获得协会正式的四阶资格认证。这种情况下,系统可分配给你的、适合‘单人挑战’的怪物,等级和风险……可能会被限制在较低水平。” “等级低,不是更容易处理吗?我会轻松解决的。” 普蕾茵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这难道不是好事?”的疑惑。 “…好吧。” 助教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开始在厚重的任务卷宗中翻阅,“那么,我会为你筛选标注为‘可单人挑战’且难度最高的任务……嗯?” 他翻找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蹙。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单独挑战的高价值目标。稍微难缠些的、能拿高分的怪物,基本都被两三人小队提前接取了。剩下的,大多是些三级风险以下,清理起来麻烦、但功绩评价普通的任务。” “没有合适的?”普蕾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是有,但你看……” 助教将卷宗转向她,指着几行记录: [风险等级2]清除“迷你梅勒比特”巢穴类型小型群居毒虫 [风险等级1]剿灭“凯尔”地精部落残党 [风险等级2]讨伐“磐石丘陵的怪物熊” [风险等级2]清理“钢铁车轮虫”滋生地 清一色的二级风险任务,或者是对付大量低级杂兵的清剿工作。 这类任务耗时耗力,过程繁琐,评分却不高。 想凭借实战任务大幅拉高平均分,必须挑战三级乃至更高风险的怪物,而这通常不是单人能稳妥完成的。 “啧……麻烦。” 普蕾茵低声啧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列表,显然对这些选项都不甚满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许冷意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这个任务,有兴趣一起吗?” 风寒朗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深紫色的眼眸沉静无波,手指正点在那条[风险等级2]讨伐“磐石丘陵的怪物熊”的记录上。 “嗯?” 普蕾茵侧过头,黑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看向风寒朗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为什么?一个人做也没意思,但和你一起做……似乎也未必有趣。除非任务本身有什么特别的‘趣味’。”她的话直白得近乎不客气。 “我确实未必‘有趣’。” 风寒朗坦然承认,语气平淡,“但作为‘队友’,你可以信任我能处理好我的部分,不会拖后腿,也不会干扰你的节奏。” “呵。” 普蕾茵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疏离,“我的‘后背’可不好看,也不想交给任何人。” “那么,这样如何?” 风寒朗并未因她的拒绝而气馁,只是微微转动目光,看向一旁的助教。 他深紫色的眼眸本就显得冷峻,此刻专注凝视时,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助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如果……任务执行过程中,发生‘预期之外’的突发情况,学院通常会如何处理?”风寒朗问道,声音平稳。 “突发情况?比如?” 助教下意识地追问。 “例如,遭遇的怪物,实际强度远超任务标注的风险等级。” 风寒朗缓缓说道。 “这种情况……按规定,执行任务的学员有权选择放弃任务,不承担失败惩罚。如果选择‘迎难而上’并成功解决,则可以依据实际情况,获得额外的功绩评分、学分补偿,乃至物质奖励。” 助公事公办地回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您的意思是……执行一个‘标注为二级风险,但实际可能达到三级甚至更高’的任务,最终获取的收益,可能比直接接取三级任务更可观?”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风寒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普蕾茵。 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普蕾茵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怀疑的神色更浓。 但风寒朗只是沉默地回望着她,并无更多解释。 标记为二级,实则是三级?不,等等…… 她心中一动,迅速抓过任务卷宗,仔细看向那条“怪物熊”任务的详细描述。 [位置:南部平原,磐石丘陵边缘] “啊……” 一瞬间,她明白了。 风寒朗。 风帝国统治南部平原的“风家”直系后裔。 以他的身份和家族在当地的影响力,若想“安排”一次“意外的遭遇”,让一头原本普通的怪物熊“恰好”发生了危险的变异,提升到三级乃至更高风险,并非难事。 当然,这一切必须在任务框架内,且不能过于明目张胆,毕竟还有随行教官监督。 但对他而言,在南部平原找到一头合适的、强大的变异怪物,绝非难事。 这倒有点意思了……用低风险任务做幌子,去刷高风险任务的分数。 普蕾茵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刷分”捷径。 “怎么样,现在有兴趣了吗?”风寒朗捕捉到她眼神的变化,适时问道。 “没兴趣。” 普蕾茵的回答却依旧干脆。 尽管她是个为分数可以精心计算的“疯子”,但绝不会轻易踏入任何可能隐含陷阱的“捷径”。 尤其是最近,因某些缘故,她对异性接近的意图变得格外敏感。 风寒朗那看似合理的提议背后,那份若隐若现的、超出“普通同学合作”范畴的关注,她并非毫无察觉。 正因为察觉了,才必须果断拒绝。 利用对方的好感谋取利益,事成之后便一脚踢开? 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比垃圾还要低劣。 若无意回应对方的心意,那么从一开始就清晰明确地划清界限,才是对彼此最基本的尊重。 “和我单独组队,会让你感到负担?” 风寒朗忽然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却让普蕾茵微微一怔。 “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挑明。 “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风寒朗摇了摇头,深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里面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我提出邀请时,就已考虑到你可能觉得负担,也预料到你会拒绝。” “哦?是吗?” 普蕾茵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 “那么,这个提议如何……” 风寒朗把声音压低了些许,“我们将‘预期突发情况’的等级,再往上提一提。比如……四级风险。” “四级风险?!” 普蕾茵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已是需要精锐小队严阵以待的级别,绝非儿戏。 “是的。而且,你可以自由选择其他队友加入,并非只有我们两人。你不必独自承担所有压力,而是挑选你认为足够可靠、能够协同作战的人选。比如……” 风寒朗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的人群,“白流雪。” “!” 普蕾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微微拔高:“为什么突然提他?” “只是觉得,你或许会想和他一起。” 风寒朗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够了!” 普蕾茵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我绝对不会带白流雪去!” “没必要这么……‘自尊心强’。”风寒朗选择了委婉的说法。 “不是自尊心的问题!” 普蕾茵抢过他手中的任务卷宗,快速翻动起来,似乎想用这个动作掩饰方才一瞬的失态。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风寒朗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那么,真的要带其他人?” “当然。谁都可以。” 普蕾茵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 只要那个“谁”不是白流雪,或许会更好些,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风寒朗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他清楚,自己从未期待过能与她二人独处。 只要能创造一个让她能尽情发挥、获取高分、同时自己也能“合理”参与其中的环境,便已足够。 尽管,事情的发展似乎正滑向最糟糕的方向……那个他最不希望出现的“竞争对手”,恐怕…… 只能尽力而为了。 为了那份悄然滋生的心意,他已做好了迎接艰难挑战的准备。 他会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竭尽全力。 即使最终结果仍是失败,他也会坦然接受。 “嘿!!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去‘刷’个大的?!高分任务,速来!!” 普蕾茵毫无征兆地,一个轻巧的翻身跃上了任务大厅中央稍高的平台,挥舞着手中的任务申请书,用清亮的声音朝整个大厅喊道。 “?!”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什么情况?” “是普蕾茵!” “刷分?什么任务?” “我想去……” “喂,别去。那家伙完全是个‘任务疯子’,你根本猜不到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她怎么就疯了?她人挺好的啊。” “你不懂,那都是表象……” 一些A班的贵族学生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蠢蠢欲动却又有所顾忌。 A班的贵族势力依然盘根错节,他们对平民出身却跻身S班、甚至风头正劲的普蕾茵,始终抱有排斥与隐隐的忌惮。 平民学生们则受制于这种氛围,不敢轻易上前。 其他S班的学生似乎大多已确定了任务,只是饶有兴致地观望着。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有着一头耀眼紫发、气质优雅中带着一丝傲气的海原良。 “哦?你要组队?” 他踱步上前,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审视看向普蕾茵。 “什么任务?” 他问得直接。 “标注是二级风险,但有‘极高概率’发生‘计划外的突发状况’。” 普蕾茵晃了晃手中的申请书,黑色眼眸中闪烁着狡黠与自信的光芒,“任务的实际难度……可能会变得‘非常有意思’。你还敢来吗?” “‘突发状况’……全在你的计算之内?” 海原良微微挑眉,立刻抓住了关键。 以他对普蕾茵“分数至上”性格的了解,她绝不会放过这种可以合法“刷高分”的机会。 “哎呀,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不是。” 普蕾茵笑得人畜无害。 “听起来不坏。我加入。” 海原良干脆地点头,他对高分同样有着执着。 “太好了!那么下一个!还有谁要来?!”普蕾茵的声音更加欢快。 几乎是海原良话音刚落,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是马流星。 他那双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暗紫色眼眸,懒洋洋地扫过任务单。 “怪物讨伐?听起来……会比我自己随便选的任务‘有趣’点吗?” “谁知道呢?但肯定比你自己窝在角落研究那些古里古怪的魔法阵有趣吧?”普蕾茵反问。 “或许吧,”马流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那我也去。现在能选的任务都太无聊了。” “哦?欢迎欢迎!” 普蕾茵拍手,脸上的笑容更盛。 然而,在马流星加入的瞬间,海原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表情闪过一丝细微的扭曲。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当这个麻烦的家伙出现时,有些事似乎就已成定局。 “嗯……没有别人了吗?那就暂时这样吧!” 普蕾茵从台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快步走回登记处,迅速在海原良和马流星惊讶的目光中,将他们的名字也添上了申请书。 “风!你看,这个阵容还不错吧?” 她将写好的申请书在风寒朗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完成布局的满意。 风寒朗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名单上海原良和马流星的名字,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 他从未奢望过能与她二人同行。 只要能提供一个让她绽放的舞台,便好。 只是,偏偏是最不希望的、也是最“麻烦”的两位“竞争对手”加入了进来。 尽力而为吧。 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他已准备好面对任何挑战。 即使最终铩羽而归,他也会平静接受。 “真是……不得了的阵容。” 助教看着申请书上的三个名字,加上风寒朗和普蕾茵自己,忍不住咂舌。 这几乎是年级前十精英的小型集合了。 他开始有点同情那只即将被他们找上的、不知倒了什么霉的“怪物熊”。 “那么,虽然看起来你们可能不太需要,但流程不能省。去三号简报室参加任务前说明会吧。” 助教在申请书上盖下核准的印章。 “好嘞!” 普蕾茵接过盖好章的文件。 风寒朗率先转身,走向简报室的方向。 海原良和马流星一边低声争论着什么,一边跟了上去。 普蕾茵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又凑近助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问道:“那个……任务申请批准后,如果还想临时增加一两个队员,应该……也可以吧?不多,就一两个人。” “嗯?规定上……倒也不是完全禁止,在任务出发前,有正当理由且队员本人同意的话,可以申请追加。”助教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想加谁?” 普蕾茵犹豫了一下,贝齿无意识地轻咬了下粉嫩的唇瓣。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公示板上,其他A班和S班学员的任务申请情况。 她的视线在其中某一行停留了片刻: [任务类型:佩尔索纳之门初期压制] [申请者:S班白流雪,S班洪飞燕] 普蕾茵握着申请书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纸张发出轻微的“嚓”声。 她粉色的唇瓣微微抿起,形状变得有些紧绷。 “……不。” 她忽然松开手指,抬起脸,对助教露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明亮却似乎少了点什么温度的笑容,“想了想,好像也没有特别一定要加的人。我先去简报室了!” “哦……好的。” 助教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快步离开的背影,眼中却残留着一丝困惑。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一刻还因为组成了强力队伍而显得神采飞扬、活力四射的少女,为何在瞥了一眼公示板后,周身的气场似乎微不可察地……低落了一瞬? 助教的目光不由地也投向公示板,仔细查看了普蕾茵刚才目光停留的区域,却未能从那些冰冷的名字和任务标题中,解读出任何端倪。 只是……那个女孩的心思,果然如同她变幻莫测的魔法一样,让人难以捉摸啊。 柳德里克 斯特拉学院为一年级A班与S班精英安排的首次实战任务,并非全然放手。 一套缜密的“辅助-观察”体系随之启动,其核心便是由学院精心挑选的“助教”。 这些助教主要由两类人构成:已从斯特拉学院毕业、正于更高学府“斯特拉大学院”深造的资深四阶以上魔法师,以及斯特拉本院内经验更为丰富的二、三年级优秀学员。 他们的职责,是伴随这些初出茅庐的“雏鹰”一同深入险境,在实战中提供必要的指导、评估,并在最关键时成为最后的保险。 “柳德里克,这是你负责督导的小组名单。” 任务分配室内,一份羊皮纸名单被递到一位面容俊朗、衣着考究的银发青年手中。 他身姿挺拔,指尖流转着淡青色的风元素微光,显示出对魔力精妙的控制力。 二年级A班,柳德里克。 年级综合排名第三十九位,毋庸置疑的优等生。 出身风帝国历史悠久的魔法名门“风弦家族”,自启蒙之日起便行走在铺设好的精英道路上,天赋与资源俱佳,在帝国内部亦是备受瞩目的“宝贵人才”。 家族长老曾抚须赞叹:“此子,当为家族之光。” “人才?哼。” 柳德里克接过名单,目光平静地扫过,心中却泛起一丝不以为然的涟漪。 风帝国内,能被冠以“人才”之名的青年才俊确有不少。 但他是斯特拉学院的学生。 这所学院的门槛,早已将“普通人才”与“非凡天才”区隔开来…… 无论出身王族贵胄还是平民寒门,无论入学前接受了何等顶尖的预备教育,斯特拉只以最纯粹的魔法天赋与潜力为尺,进行残酷而公正的筛选。 能踏入此门,本身已是“天才”的徽记。 更何况,如今帝国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对顶尖战力的渴求空前迫切,每一位斯特拉毕业生所能获得的待遇与未来,都远非寻常“人才”可比。 他的梦想,远未止步于此。 不仅仅是从斯特拉“毕业”,不仅仅满足于“A班”的身份。 他真正瞄准的,是那象征着同龄人顶点的S班席位。 那才是真正能让他跻身帝国未来权力核心,乃至在更广阔舞台上留下名字的起点。 “这些繁琐的助教工作……也不过是通往目标的踏脚石之一罢了。”柳德里克心中明了。 人脉尚浅、更需要教授们青眼的他,必须抓住每一个展现能力、积累评价与学分的机会。 即使这意味着要“屈尊”去照料一群尚显稚嫩的一年级新生。 “我如此“努力”……有些人,却仿佛生来就在终点线附近。” 他佯装仔细名单,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另一侧,那个与周围精英学生气质格格不入的身影。 二年级S班,独哲狂,外号“狂战士”。 这是学生们私下给他起的外号,因其战斗风格狂暴直接,入学不久便以一套融合了野蛮体术与原始魔法阵的近身格斗术,将同年级乃至部分高年级学生揍得人仰马翻。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师,更像是一头披着人形的魔法凶兽。 在一对一的实战对决中,“独哲狂”几无败绩,其天赋之诡异强悍,令人咋舌。 最让柳德里克心头淤塞的是,这个“独哲狂”出身于风帝国最底层的街头,连最末流的边陲贵族都算不上,是不折不扣的“泥腿子”。 然而,斯特拉的“S”级标签一旦贴上,命运便瞬间逆转。 S级学生享有的资源倾斜、教授关注乃至在世界魔法组织中的潜在特权,远超普通贵族。 这让许多出身名门却止步A班的学子,包括柳德里克自己感到难以言喻的憋闷与不公。 “何等卑贱的出身……竟能与我在同一所学院,甚至站在我渴望却未能触及的S班位置上?” 尤其令柳德里克不忿的是,S级学生本可以豁免这类“基础”的助教工作,他们通常有更高端的课题或专属导师任务。 可“独哲狂”偏偏出现在了这里,此刻正咧着嘴,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任务卷轴,仿佛那不是严肃的任务指派,而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仅仅因为“有趣”就报名?简直是对学院制度的亵渎!” “嗯,这个看起来有点意思!” 独哲狂忽然嘟囔了一句,粗糙的手指划过卷轴上某行字。 柳德里克忍不住在心中嗤笑:“有什么可“有趣”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独哲狂宽阔的后背上,打断了他的自娱自乐。 “喂,大块头。这是实战任务,不是你的个人游乐场。”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来者是二年级S班的另一位风云人物……潘迪延。 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般的赤红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金色的眼眸明亮锐利,容颜姣好,身姿矫健,即使穿着与其他学生无异的制服,也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她是学院里少数能轻易“压制”住独哲狂那身暴戾之气的人。 “要好好‘照顾’学弟学妹,任务是让他们历练,不是看你一个人表演,懂吗?”潘迪延环抱双臂,挑眉看着独哲狂。 “那多没劲啊……” 独哲狂摸了摸鼻子,表情居然真的显露出一丝“沮丧”,像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大孩子。 “为什么……潘迪延会和这种粗野的平民混在一起?” 柳德里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潘迪延的家族在风帝国极为特殊,虽非传统世袭贵族,却掌握着某些古老而强大的传承,地位超然。 她本人天赋卓绝,容貌出众,行事果决,堪称二年级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与独哲狂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与其和那种人……不如……”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向某种可能性,目光也随着心思,悄悄落在潘迪延的侧脸上。 然而,就在他出神的刹那,潘迪延似乎感觉到了视线,忽然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潘迪延脸上那副对着独哲狂时的“凶悍”表情迅速缓和,她眨了眨眼,似乎辨认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礼貌而略显随性的笑容,抬手挥了挥。 “哦!你就是这次和我一起负责‘佩尔索纳之门’的助教吧?叫什么来着……” “柳德里克。” 他立刻报上名字,语气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心脏却莫名快跳了半拍。 她果然……不记得了? “对,柳德里克。” 潘迪延从善如流地点头,走近几步,带着点探究的神色看着他,“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当然见过!” 柳德里克几乎要脱口而出。 风帝国“风之七柱”名门之间,每年皆有固定的长老联席会议。 他十岁那年,第一次随家族长辈出席,在恢弘的“听风殿”回廊下,远远看见了那个被家族精英们簇拥着的、如同火焰般耀眼的红发女孩。 那一幕,他记了很久。 同入斯特拉已逾一年,虽然学院广阔,课程交错,但总该在某个场合有过照面……她竟连名字都未能记住? “算是……旧识。” 柳德里克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恼火的情绪,语气平淡地补充,“风帝国,柳德里克。或许当时我还年幼,变化较大。” “啊!想起来了!” 潘迪延恍然大悟般轻轻击掌,金色的眼眸弯了弯,“是你啊!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呢,现在长高了不少嘛。”她的语气带着长辈看晚辈般的熟稔调侃。 “那时……我也比你高。”柳德里克忍不住低声纠正,耳根微微发热。 “哎呀~细节不重要。” 潘迪延摆摆手,浑不在意,随即叹了口气,看向手中的任务分配表,“总之,这次任务就拜托你多关照啦。被分到最麻烦的‘佩尔索纳之门’,运气可真‘好’。” 对她而言或许是麻烦,但对柳德里克来说,这却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原本,潘迪延大概率会与独哲狂组队。 但教授的安排,阴差阳错地让他与她成了此次任务的搭档。 身为已稳固三阶实力、且有两次成功探索低风险“门”内经验的他,自信能妥善处理一切,至少,能在她面前展现出可靠的一面。 “任务地点恰好在风帝国边境附近,”柳德里克迅速调整好心态,语气恢复沉稳,“我也许久未归,算是……顺路。我会尽力确保任务顺利进行。” 潘迪延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那份学生名单上。 当她的目光扫过某个名字时,柳德里克敏锐地注意到,她那总是带着几分洒脱或锐利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饶有兴味的弧度。 [一年级S班白流雪] “和那个麻烦的独哲狂分开任务,她似乎有点不爽?但和这个“有趣”的一年级生一起……反倒让她心情变好了?” 柳德里克心中暗忖,对那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白流雪”,评价不由又低了几分。 “好了,别在这儿耽搁了,”潘迪延收起名单,拍了拍手,声音清脆,“让我们去瞧瞧今年这些‘宝贝’新生们吧!” 根据任务类型的不同,一年级A班与S班的学生们被分散到各个专用简报室,接受更具针对性的指导。 从最基础的任务背景、敌方特性分析,到初步的战术制定与物资准备,环节紧凑,不容缺席。 柳德里克与潘迪延一前一后,走向分配给“佩尔索纳之门”探索小组的教室。 走廊两侧的魔法壁灯流淌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墙壁上历代杰出毕业生的肖像与事迹浮雕,无声地诉说着斯特拉的厚重与荣耀。 吱呀……砰! 潘迪延毫不客气,直接用一股巧劲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发出不小的声响,大踏步走入教室。 她锐利的金色眼眸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室内或坐或站的十道身影。 柳德里克紧随其后步入,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的新生,迅速与记忆中的名单对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那两个最“醒目”的身影上时,内心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洪飞燕和白流雪。 阿多勒维特王国的第三公主,与那个入学不久便屡次卷入非常规事件、甚至传言中与黑魔人交过手的“零级特招生”。 这两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麻烦”与“变数”。 即便提前看过名单,亲眼见到他们被分配到自己负责的小组,柳德里克依旧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这绝非一次轻松的“保姆”任务。 “那个棕发小子……就是白流雪?” 柳德里克的目光在教室后排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正望着窗外走神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 同在一所学院,因区域和年级不同,这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对方。 之前在远处观摩过几场低年级的公开比试,只觉得此人战斗方式诡异,不循常理。 如今面对面细看,除了那双奇特的迷彩色眼眸略显特别外,外表着实平凡,甚至带着点没睡醒般的惫懒。 “据说他猎杀过黑魔人,闹出不小动静……” 确实,这份战绩对一年级生而言堪称骇人。 但柳德里克心中嗤笑:“我一年级时若想,处理几个寻常黑魔人亦非难事。” 只是当时的他,选择了更为“正统”的路径……专注于教授制定的课程框架,夯实基础,稳步提升。 在他看来,那才是精英该走的道路,而非如眼前少年般,过早地卷入危险的漩涡,博取虚名。 “不是做不到,而是选择不做。小鬼,你太着急了,也太不守“规矩”了。” 默默给白流雪贴上“浮躁”、“麻烦”的标签后,柳德里克将目光移向洪飞燕。 与传闻中那位任性骄纵的公主形象略有出入,她正端坐在前排,腰背挺直,银发如瀑,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他的视线,礼仪无可挑剔。 相较于其他几个S班新生,有的趴在桌上假寐,有的明显心不在焉,她至少表现出了对任务、对前辈最基本的尊重。 “初次见面,各位。” 潘迪延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有力,“我是这次与你们一同执行‘佩尔索纳之门’压制任务的二年级S班学员,潘迪延。我旁边这位……” 她侧头示意了一下柳德里克,“是二年级……呃,几班来着?”她似乎真的没记住。 “A班。”柳德里克面不改色地补充,声音平稳。 “对,A班的柳德里克。”潘迪延从善如流。 “是柳德里克。”他再次,略微强调地补充了姓氏。 “总之,这不重要。” 潘迪延摆了摆手,显然没把班级和姓氏的区别放在心上。 “……很重要。”柳德里克心中默道,但脸上未露分毫。 “你们都曾在‘基础魔法实践’或‘异常空间感知’课程中,接触过模拟的‘佩尔索纳环境’,但实战……” 潘迪延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光芒,“与实习完全不同。”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新生的注意力都被牢牢抓住。 “实习,是为了让你们在相对安全、可控的环境下,熟悉‘门’的基本规则和应对方式,难度是经过大幅削弱的。” 潘迪延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中回荡,“而真正的‘佩尔索纳之门’……是活的,是饥饿的,它会想尽办法迷惑你,同化你,将你变成它‘领域’的一部分。” “无人确切知晓那些门为何会突兀地降临在我们的世界,亦不知晓另一侧连接着怎样的存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目光如炬,“那里的天空、大地、流水、空气,乃至每一缕逸散的魔力,都可能对你们抱有‘敌意’,并伺机将你们吞噬。” “咕咚……” 教室角落,传来某个新生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即便是心高气傲的S班学员,此刻表情也多了几分凝重。 “一群可爱又天真的小家伙。”柳德里克冷眼旁观,心中泛起一丝优越感。 已有两次成功探索经验的他,看这些即将初次踏入“门”内世界的新生,犹如看待初次离家、对前路充满忐忑的雏鸟。 “攻略一道‘佩尔索纳之门’,需要极其周详的准备,以及……可能远超你们预期的漫长时间。” 潘迪延继续说道,语气恢复平稳,却更显沉重,“即便是风险评级最低的‘三级门’,从前期侦测、稳定入口,到深入探索、定位核心、执行压制或破坏,整个过程也可能持续一周,甚至更久。这些,你们在申请任务时,应该都有所了解吧?” 大多数新生点了点头,表情各异。 只有教室后排的白流雪,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将脸偏向窗外更明显了一些。 “该死的……一周?” 白流雪此刻无比怀念斯特拉学院那宽敞的教室、柔软的座椅,以及可以把脸埋进去打盹的厚重魔法理论课本。 与深入一道未知的、敌意满满的“门”相比,哪怕是啃那些艰涩冗长的古代符文通史,都显得如此轻松愉快。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具备“不学习也能毕业”的身体和心理素质。 “出发时间定在明日清晨六点,于学院西侧第三传送广场集合。” 潘迪延宣布道,“届时会有已毕业的资深学长作为‘场外顾问’同行,但他们不会进入‘门’内。” 她解释道,在怪物狩猎、遗迹探索等其他类型的任务中,经验丰富的高阶助教可以隐匿随行,在关键时刻出手。 但“佩尔索纳之门”的规则截然不同……它对进入者有人数、实力乃至“角色”的隐性限制与赋予。一旦进入,所有人都会被门的“规则”打上某种烙印。 助教若强行介入却不履行对应“角色”的职责,反而可能遭受规则反噬,被“门”的意志侵蚀;可若过于投入地扮演角色,又往往导致任务变成助教一人的表演,失去历练新生的意义。 “所以,虽然我们是前辈,拥有更多实战经验,” 潘迪延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坦诚而有力,“但在‘门’内,我们并非万能。危机时刻,我们可能被规则分割,甚至因为被赋予的‘角色’立场不同而产生暂时的对立。请牢记,在‘门’的领域内,‘斯特拉学员’的身份,并非总是通行无阻的护身符。” 她的话让新生们刚因“有前辈带领”而稍松的心弦再次绷紧。 然而,潘迪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绽放出那自信耀眼、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 “但同样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她抬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那是斯特拉学院表示决心与信任的古老礼节。 “作为斯特拉的魔法师,在学院有记录的、由在校生主导的‘佩尔索纳之门’压制任务中……我们,从未失败过。” “这次,也绝不会例外。”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强心剂,让新生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紧张的氛围被一种混合着信任与激昂的情绪悄然取代。 潘迪延先是刻意营造压力,再用绝对的信心与荣耀感予以提振,娴熟地掌控着这群天才新兵的情绪,将任务执行的潜在效率推向更高。 随后,潘迪延开始详细讲解进入“门”前必须准备的各类物资、可能遭遇的常见规则类型、基础的应急通讯手段以及队伍分散后的简易汇合策略。 她条理清晰,经验老道,显然对此类任务驾轻就熟。 而柳德里克,则依旧安静地站在讲台一侧。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显得心不在焉、甚至偶尔偷偷打哈欠的棕发少年……白流雪身上。 “呵……现在的新生,真是了不得。” 柳德里克记得自己一年级时,在前辈面前无不是恭敬有加,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眼前这家伙,散漫的态度几乎写在脸上。 更早些时候,似乎还传出过他与二年级C班某位学长冲突的消息? 虽然结果似乎是白流雪没吃亏……但这恰恰说明,此子行事果然乖张,不通礼数,全凭那点怪异的天赋和运气胡来。 “这次任务,就让我好好看看,你这‘零级特招生’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 柳德里克心中冷笑,已然打定主意,要在任务过程中,以“前辈”的身份,好好“纠正”一下这位学弟不合时宜的“坏习惯”。 若白流雪的表现有损斯特拉学员的声誉,或危及任务,他更不会介意亲自出手,让对方明白何为“规矩”,何为“差距”。 风之国 黎明时分,天际线刚刚被第一缕熹微的晨光染上淡淡的金边。 斯特拉学院上空,三十艘形态各异的飞行载具。 从线条流畅、魔力辉光内敛的高速巡航艇,到体积庞大、如同移动堡垒的运输舰。 依次升空,划破尚未完全褪去的夜幕,向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规模的飞行编队同时出动,在学院历史上也属罕见,其场景之壮观,引得不少留校师生驻足仰望。 魔力引擎低沉的嗡鸣汇聚成恢弘的背景音,宣告着新生代精英们首次实战征程的开启。 潘迪延与柳德里克带领的十人小队,目的地是遥远的“风之国”。 这段旅程本身,就是对耐力和适应力的一次小型考验。 他们需要经历三次飞行艇换乘,搭乘两段穿行于不同地貌的魔导列车,最后还要通过一座定向传送阵进行短距跃迁。 阿多勒维特、斯卡尔本、炼金城、阿尔卡尼姆等势力雄踞中央大陆,而风之国则孤悬于广袤的南部平原。 埃特鲁世界的辽阔,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经过近三小时略显颠簸的长途飞行,舷窗外的景色终于从一成不变的云海与模糊的陆地轮廓,变为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翠绿与湛蓝交织的画卷。 南部下月平原。 风之国度。 这里,七条发源于不同山脉的丰沛河流蜿蜒贯穿,最终汇入平原,滋养出繁荣的贸易网络与多样的生态系统,成为南部大陆名副其实的商贸与文化交汇之所。 传说中,随风流浪的吟游诗人与追逐云影的冒险者在此歇脚,月光下的莲花客栈永远为旅人亮着温暖的灯火;亲近水流的族群热情欢迎带来远方奇物的行商;而渴求片刻安宁的灵魂,则能在云雾缭绕的仙湖之畔,享受垂钓的静谧时光。 当白流雪踏上风之国首都“太玉山”以青石铺就的街道时,一股奇异的亲切感扑面而来。与中央大陆各国常见的石砌城堡、尖顶教堂、厚重华丽的欧陆风格迥异,这里的建筑多采用木石混合结构,屋顶线条优雅上翘,覆以深色的瓦片,仿佛戴着一顶顶宽大的斗笠。 行人大多穿着宽松透气、以棉麻为主的素色或淡雅染色的衣衫,行动间衣袂飘飘,颇具古意。 “这风格……几乎像是记忆里的“东方”风情。” 白流雪缓缓环顾四周,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虽然因各种缘由曾踏足下月平原,但深入风之国内陆,尤其是其首都,还是第一次。 这种与中央大陆截然不同的文化氛围,让他感到既陌生,又隐隐有种遥远的熟悉感。 “哇哦……这些房子好奇特!” “真漂亮,像画里一样。” “看那屋檐的曲线!” 其他斯特拉的学生也兴奋地低声议论着,对他们而言,这种浓郁的东方美学冲击力十足,远比教科书上的插图生动得多。 “好了,都集合完毕了吗?” 潘迪延拍了拍手,将十名学生的注意力拉回。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棕色旅行装束,赤红的长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利落,“提醒各位,我们不是来观光旅游的。风之国固然美丽,值得探访的景致与风情不少,但任务优先……我们必须立刻前往目标地点。” 出乎多数人意料的是,任务地点并不在荒郊野岭,而是近在咫尺。 潘迪延用念动力在空中展开一幅半透明的魔力地图,她的银色手杖尖端,精准地点在了首都太玉山西侧,一片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拥挤的民居巷道区域。 “佩尔索纳之门极少直接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内部。至于成因,自有高阶调查员去头疼。” 潘迪延的语气严肃起来,“关键在于,这就是我们此次需要处理的目标。它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更高的潜在风险与更复杂的处理环境。” “队伍中既有风之国出身的学生,也有外来的。” 柳德里克上前一步,银发一丝不苟,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关于风之国的基本文化与礼仪规范,行前简报应该都已涵盖。我希望诸位已有所了解。” 学生们纷纷点头。 作为未来可能踏足世界各地的魔法战士,学习任务目标区域的历史、文化乃至基础语言,是斯特拉学院的必修课。 魔法战士资格证在大多数地方享有近乎外交护照的便利,但相应的,也要求持有者具备基本的跨文化素养。 “通用语方面,”柳德里克继续道,“斯特拉在校生及绝大多数魔法师使用‘卡梅伦语’,这是基于魔法起源地卡梅伦古语衍生的国际通用语,也是所有现存魔法体系的基石语言。掌握卡梅伦语是魔法师的必备素质。换言之,诸位至少需精通母语与卡梅伦语。” “但在风之国,尤其是此次任务地点,”潘迪延接过话头,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当地居民主要使用‘风语’。而根据以往经验,佩尔索纳之门内部的‘规则’或‘提示’,有时会以当地主流语言呈现。因此,我需要确认……在场有谁,具备一定程度的‘风语’听说能力?” 大多数学生面露难色,无人举手。 风语语法结构独特,发音与卡梅伦语系差异显著,对初学者而言确实门槛颇高。 然而,有两个人给出了反应。 洪飞燕平静地举起了手。 另一侧,白流雪则慢吞吞地、只将手臂抬起了一半,表情带着点犹豫。 潘迪延的视线落在白流雪那“半举”的手臂上,挑了挑眉:“只举一半是什么意思?听得懂但说不好?” “呃……差不多?” 白流雪挠了挠脸颊,迷彩色的眼睛眨了眨,“感觉……应该能说点?但不确定流利程度……” “喂,认真点。” 柳德里克蹙眉,声音微冷,“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在任务中是致命的。” 白流雪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潘迪延已挥挥手打了圆场:“罢了,只要能基本听懂,关键时刻不至于抓瞎就行。至于表达,可以用卡梅伦语辅助,或者靠肢体语言。其他同学,也请尽量记忆一些最基础的日常用语和求救词汇,有备无患。” “是。” 学生们应道。 “首先,在正式进入任务区域前,我们必须前往风之国的魔法师协会分部进行报备与登记。” 潘迪延转身,示意队伍跟上,“这是跨国执行任务的固定流程。虽然这次主要由我和柳德里克处理,但你们务必仔细观察学习。等你们升上二年级,很多手续就需要自己独立完成了。” 队伍开始移动,穿行在太玉山清晨的街巷中。 白流雪不紧不慢地缀在队尾,目光流连于两旁充满生活气息的店铺与早起忙碌的行人。 洪飞燕似乎刻意放缓了脚步,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位置,最终与他并肩而行。 晨间的微风带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过面颊。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这风之国特有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纯净空气,却未能抚平她心头的些许烦躁。 “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们两人?” 她瞥了一眼身边神情放松、甚至有点走神的白流雪,又看了看前方被潘迪延带着、正对异国风情充满好奇的其他同学,一丝不满悄然滋生。 区区三级风险的佩尔索纳之门,以她和白流雪的能力,两人组队完全足以应对。 还不如申请一个简单的双人遗迹探索或怪物讨伐……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洪飞燕转头,只见白流雪正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简单包裹的、方方正正的深色物体,很自然地掰下一小块,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 “他在……吃东西?” 这动作在行军途中显得颇为突兀,但看白流雪和其他几个同样偷偷摸出零食的学生的样子,似乎又很寻常。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手中那块剩下的“不明物体”。 白流雪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 晨光中,她那总是盛着骄傲或火焰的眼眸,此刻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有点呆愣愣的可爱。 他心中一动,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同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嗯?要来一块吗?补充点能量。”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一丝不确定,“不过……你可能还没恢复……” 话音未落,洪飞燕已伸出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一把将他指尖那块深色的物体抓了过去。 “我吃。”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哦……好。” 白流雪收回手,看着她。 洪飞燕捏着那块东西,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它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粗糙。 “怎么?没见过平民的零食?”白流雪打趣道。 “我也常以‘金珀力’“一种用稀有魔法植物‘巧克力果’提炼制作的昂贵甜品”作为茶点。” 洪飞燕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依旧没离开手中的食物。 “那是用‘巧克力果’做的奢侈品,我这是用‘可可豆’做的普通货色,天差地别。” 白流雪耸耸肩。 埃特鲁世界确有“巧克力果”这种梦幻植物,但其产量之稀少、价格之高昂,绝非寻常人能够享用。 “无妨。” 洪飞燕简短地回答,然后将那小块深色物体送入口中,用力咬下。 咔嚓。 细微的脆响。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微苦、而后迅速转化为醇厚甜香的复杂味道,在她口中弥漫开来。 洪飞燕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放大。 “不……难吃?” 就在一周前,她曾尝试食用甜点,结果却引发了强烈的反胃与不适,甜味对她而言如同灼烧的灰烬。 但此刻,口中这股陌生的甜意,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自然地在舌尖化开,没有带来任何恶心或排斥。 一口,两口。 她小口而迅速地咀嚼、吞咽,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珍惜的意味。 白流雪在一旁看着,迷彩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味觉……恢复了?” 在他的“前世”记忆里,洪飞燕因体内过于霸道的火焰祝福而丧失味觉,是角色背景中一个令人扼腕的设定。 只有极少数完成了特定隐藏剧情、真正打开她心扉的玩家,才有机会见证她味觉的“回归”。 尽管无人能挽回她既定的悲剧命运,但“恢复味觉”本身,已是攻略线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触发条件是……“动心”?” 虽然不太明白为何“感情”能影响到被火焰灼伤的感官,但此刻洪飞燕的反应,似乎印证了那个荒谬的可能性。 “难道她……?” 白流雪不由得多看了洪飞燕几眼,眼神带着探究。 洪飞燕正专注于品味口中残留的余韵,猝不及防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心头一跳,猛地被尚未完全咽下的食物呛到,捂着嘴低低咳嗽了几声,白皙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咳……即便不是用‘巧克力果’所制,滋味倒也……尚可。”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上点惯有的挑剔,“所谓‘金珀力’更胜一筹,不过是……平民的臆想罢了。” “是吗?那你真吃过‘金珀力’?”白流雪顺着她的话问。 “自然。只是……都吐了。” 洪飞燕别过脸,看向街边一株枝叶舒展的奇异乔木。 “看来你的舌头,果然还是更适合平民食物。” 白流雪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提议,“等任务结束,要不要一起去尝尝‘猪骨汤’?我知道一家店,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味道绝对……” 话音未落,洪飞燕周身的气息明显冷了下来。 “猪骨汤”。 白流雪在阿尔卡尼姆独自解决餐食时常去的一家平民小店,因其“独特”的风味“腥膻味重、汤色浑浊、食材粗犷”而在部分学生中“声名远扬”。 就连味觉正常的学生都觉得难以接受,对曾经失去味觉、如今刚刚恢复少许的洪飞燕来说,其冲击力可想而知。 若在平时,她大概会直接以“荒谬”、“无礼”或更冰冷的言辞打断。 但此刻,那些斥责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竟没能说出口。 相反,一种莫名的、近乎赌气的情绪涌了上来。 “……平民也好,贵族也罢,平日所食并无天壤之别。认为我只进珍馐,不过是刻板印象。” 她微微扬起下巴,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白流雪,声音清晰,“‘猪骨汤’……我亦可食。” “哦……是吗?” 白流雪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微妙。 他几乎能想象出洪飞燕捏着鼻子、拿着勺子,面对一大碗热气腾腾、卖相“豪放”的猪骨汤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可惜,东方风情浓郁的风之国,恐怕找不到卖猪骨汤的店。” 这个“约定”只得暂时搁置。 随后的路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话题从天马行空跳到细碎日常:从可可豆与巧克力果的差异,到猪骨汤的“精髓”;从调味香料的使用,到各自对“美味”的隐秘定义;从无聊的魔法理论课本(白流雪抱怨),到偶然发现的有趣历史杂谈(白流雪难得表现出兴趣)…… 向来厌恶无意义闲谈、视时间为珍贵资源的洪飞燕,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平和地听完白流雪这些毫无“建设性”的絮语,甚至偶尔会接上几句。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直以来,在她心中,白流雪的形象是模糊而超然的。 那个能逆转时间、洞悉秘密、与传奇人物并肩的身影,仿佛笼罩在迷雾之后,与她所处的“现实”隔着无形的壁障。 但此刻,听着他用寻常的、甚至带点懒散抱怨的语气,说着关于食物、书本、爱好的琐碎小事…… “平民,你……”洪飞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白流雪转过头。 “比我想象的……过着更‘平凡’的生活。” 她说出这句话时,赤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 “啊……那当然了。” 白流雪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只当是她的随口调侃。 但这对洪飞燕而言,绝非玩笑。 他也是一个会抱怨课业、有饮食偏好、会因发现有趣读物而开心的……普通少年。 这个认知带来一种轻微的、却不容忽视的冲击。 一个灵魂经历了漫长时光的磨砺与无数生死,内心深处渴求的,或许恰恰是这份被自己视为“平常”甚至“乏味”的“日常”。 “好了,都到齐了。” 潘迪延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洪飞燕的思绪。 他们已经停在一座风格古朴、门楣上悬挂着魔法六芒星与风纹交织徽记的建筑前。 “大部分登记流程由我和助教完成,但你们务必仔细观察学习。” 潘迪延再次强调,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完成所有手续后,我们将直接前往佩尔索纳之门所在区域。” “各位,最后确认。” 柳德里克的目光扫过十张或紧张、或兴奋、或平静的年轻面庞,“装备、状态、决心……都准备好了吗?” 短暂的寂静后,整齐而有力的回应响起:“准备好了!” 潘迪延与柳德里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 潘迪延扬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笑容,赤发在穿过门廊的风中微微拂动。 “出发吧!” 熄灭的微光 下月平原,莲花客栈。 这家传奇客栈并非建于地上,而是悬浮于一朵由古老魔法培育、终年盛放的巨型“天空莲”花心之上。 莲瓣在日夜交替时流转着淡金与月白的柔光,成为南部平原天际线一抹梦幻的印记,亦是无数疲惫旅人与冒险者心中向往的灯塔。 在此地,除了醇酒、美食与柔软的床铺,一些心照不宣的“娱乐”也在莲台的阴影与私密包厢中悄然滋生。 “那个白头发的怪老头?好些日子没见着他的影儿了。” “谁知道呢。每次来都赢得庄家脸绿,实在惹人厌,不来才好。” “最好永远别回来。他那套玩法,简直坏了规矩,搅得牌局都没了意思。” 赌徒们窃窃私语,谈论着一位曾如幽灵般频繁光顾、却又在近期彻底消失的常客。 在这利益与风险交织之地,无人真正关心一个赌徒的去向,甚至乐见其消失。 “小姐,各处暗线都问遍了,没有消息。自那日之后,如同蒸发。”一名身着便装、气息精干的随从低声汇报。 已经搜寻了两周,目标直指那位与“银时十一月”息息相关的神秘赌徒。 线索如同断线的珍珠,散落无踪,最终指向这莲花客栈,却依然一无所获。 “真是……麻烦。” 泽丽莎倚在客栈高层雅间的雕花栏杆旁,赤红如焰的长发在平原特有的劲风中微微拂动,映衬着她那对仿佛熔铸了黄金的眼眸。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自己饱满的下唇,神情略显凝滞地俯瞰着下方莲台上隐约可见的、因她到来而骤然“规矩”了许多的赌局。 人们忙不迭地将纸牌与骰子藏起,眼神躲闪……这位星云商会的年轻掌控者,曾以雷霆手段整顿过此地的“灰色”生意,其威势至今令人心有余悸。 “换个地方吧。” 泽丽莎忽然转身,声音平静无波,“似乎我在此,扰了诸位的‘雅兴’。” “是、是!小姐请随我来!” 随行的魔法师们略显惊讶,连忙引路。 他们熟悉的小姐向来我行我素,何曾在意过旁人的“不安”? 这般体恤之言从她口中说出,着实令人意外。 回到客栈顶层最为奢华、可俯瞰整个莲台与无垠平原的专属套间,泽丽莎在铺着柔软雪兽皮毛的座椅中坐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快一个月了……” 自从银时十一月为救白流雪而短暂现身,她便动用商会庞大的人脉与资源,全力追踪其下落,却始终如捕风捉影,难觅其踪。 “太反常了。” 以往,那位酷爱混迹于市井、游戏人间的古老存在,总会在某个喧嚣的赌坊、某条热闹的酒巷留下痕迹,稍加打探便能摸到线索。 可这次,他就像一滴水彻底蒸腾于烈日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泽丽莎拉开手边以沉香木雕琢的抽屉,取出一只明黄色的文件夹。 里面并非文件,而是数张清晰度极高的魔法留影。 影像中的地点,是埃特鲁世界极东区域的禁忌之地……伊斯特斯丹区,天龙悬崖。 那里曾是龙族传说萦绕、景色壮丽奇绝的圣地,后因深沉的黑魔力侵蚀,化作拒绝生灵踏入的绝地已达百年。 然而最新的影像显示,那片区域已面目全非……大地如同被无形巨掌反复揉捏、撕裂,又似遭受了陨星群的饱和轰击,只剩下支离破碎、魔力紊乱的焦土与深坑,昔日险峻的悬崖地貌荡然无存。 “现场残留的魔力波纹分析……指向九阶,甚至更高层次的冲击对撞。” 泽丽莎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影像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银时十一月最后的踪迹,便指向这片已成废墟的绝地。 推测他与某个未知的、同样恐怖的存在在此爆发了冲突,摧毁了天龙悬崖,而后双双消失。 “难道……同归于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否决。 “不,不可能。” 银时十一月是执掌时间权能的神祇化身,岂会轻易陨落? 那么,他刻意隐匿行踪,必然有更深层、更迫切的缘由。 “小姐。” 轻柔的叩门声后,秘书捧着一封以翠绿藤蔓纹火漆封缄的信函走了进来,“星花树魔法学校的连华莲教授有信件送达。” “哦?” 泽丽莎接过信函。 连华莲是她安插在精灵族最高魔法学府“星花树”中的亲信,一位因某些缘由受星云商会庇护的高等精灵。 凭借这层关系,泽丽莎本可对星花树内部事务施加不小影响,但她一直未曾轻易动用,直到最近,她对某些事情产生了特别的关注。 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掠过娟秀的精灵文字。 信中提到了一年一度的“斯特拉学院-星花树魔法学校交换生项目”拟定名单。 泽丽莎的视线在名单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某个并未出现的名字上。 白流雪。 他不在交换生之列。 以泽丽莎的权柄,只需轻轻一笔,甚至无需三秒,就能将这个名字添加上去,将他“请”到星花树,或者以交换名义带来身边。 “但……不该如此。” 或许他自有计划,学业繁忙。贸然干涉,反而不美。 不如……日后寻个恰当的时机,当面询问他的意愿。那样更为尊重。 “啊,对了,小姐。” 秘书似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刚刚接到风之国分会的报告,白流雪同学已随斯特拉的实战任务小队入境风之国,似乎是学院派遣的常规任务。” “是吗?” 泽丽莎原本沉静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来风之国……也未提前知会一声?” “传讯……有那么困难吗?” 不,或许不能怪他。 他身负秘密,行程紧凑,与自己这般相对“清闲”的商会事务相比,他的时间或许更为宝贵。 占用他的时间,反而令她心生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 不过…… “只是见一面……总可以吧?” 这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心念既定,泽丽莎从座椅中缓缓起身,赤红的长发如流火般披泻而下。 窗外,下月平原的晚风正疾,吹动莲台,也仿佛吹动了她心中某根沉寂的弦。 寻找银时十一月固然紧要,但此刻,似乎有另一件事,悄然占据了更高的优先级。 风之国,南部丘陵地带。 “所以,大家都把任务简报彻底‘消化’了吧?” 二年级S班的“独哲狂”扛着一柄门板似的无锋重剑,声如洪钟地问道。 他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肌肉贲张,仅着简易皮甲,站在那里便像一尊人形凶兽。 “什么简报?” 普蕾茵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撩开被风吹到额前的黑发,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荒唐表情。 “用这里……” 独哲狂用拳头“咚咚”捶了捶自己厚实的胸膛,震得皮甲闷响,“……去理解猎物的恐惧与挣扎!然后用更炽热、更爆裂的激情,把它轰成渣!这就是对付那些皮糙肉厚怪物的终极奥义!” “不,等等,‘激情’在哪里?怎么用?”普蕾茵眼角微跳。 “在心里燃烧啊!” 独哲狂瞪大眼睛,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常识。 “把心点燃?那会先把自己烧死吧?” “真正的男人,心里藏着两团火!一团为战斗,一团为……” 他似乎在想合适的词。 “停,打住。我是女的。”普蕾茵立刻截断他可能跑偏的比喻。 “激情不分男女!” 独哲狂大手一挥,慷慨道,“我可以分你一团!” “谢了,不需要!” 普蕾茵嫌弃地后退半步,揉了揉太阳穴。 偏偏这次怪物讨伐任务的随行助教是这家伙。 他人不算坏,甚至可以说心思单纯,但那套蛮横粗暴、完全依赖本能与暴力的战斗哲学,以及过于“热情”的指导方式,实在让她敬谢不敏。 “你们……没事吧?”她疲惫地看向自己的临时队友。 马流星“深紫发,暗紫瞳”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只路过的、甲壳闪烁金属光泽的甲虫,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 海原良“紫发紫瞳”则保持着优雅的站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风寒朗“深紫发,暗紫瞳”则静静望着远方起伏的丘陵线,似乎并未加入这场对话。 “我无所谓。” 海原良淡淡道。 “那位前辈,不是挺‘有趣’的吗?” 马流星转过头,露出一个介于天真与恶意之间的笑容。 “……” 风寒朗依旧沉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 普蕾茵放弃深究,舒展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将注意力投向四周。 建立在“风”之上的国度,景色名不虚传。 远山如黛,近草如茵,清澈的溪流潺潺穿过奇石,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灵魂深处积压的疲惫。 与精致却难免匠气的精灵国度相比,这里充满了一种浑然天成的野性之美。 “喂,风寒朗,”普蕾茵用胳膊碰了碰身边沉默的少年,“这里是你的地盘吧?有没有什么……值得‘顺路’看一眼的风景?任务结束得快的话。” “嗯!这里我熟!” 独哲狂抢先接过话头,蒲扇般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远处一片被阴影笼罩、怪石嶙峋的幽深峡谷入口,那里隐隐有阴风呼啸而出,“那儿!看起来就够劲!” “那里是……” 普蕾茵眯起眼。 “不知道!但感觉会很有趣!”独哲狂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前、前辈……” 普蕾茵扶额。怎么会有这种完全凭“感觉”找乐子的疯子? “我们没有时间规划观光路线,”海原良适时介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优先定位目标怪物,完成讨伐。并且,为可能发生的‘计划外突发状况’留足余裕和体力。” 他特意在“计划外”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风寒朗。 风寒朗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嗯……说得对。” 普蕾茵撇撇嘴,压下心头那点蠢蠢欲动的玩心。 如果是白流雪那家伙,大概会挠挠头说“啊?真的不去看看吗?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然后大概率会被自己拖走……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我也觉得,稍微探索一下未知区域,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马流星慢悠悠地补充,暗紫色的眼眸里闪着捉摸不定的光。 “安静点。” 海原良直接无视了他。 “不过,队伍配置倒是无可挑剔。” 普蕾茵审视着自己的临时团队。 马游星和独哲狂足以担任锋线的“骑士”;海原良是控场与支援能力一流的“主教”;风寒朗虽然沉默,但实力扎实,作风稳健。 这样的组合,即使遭遇四级“对应魔法师四阶”的精英怪物,也有相当大的胜算。 “唉……好吧。” 她最终妥协,甩了甩头,重新打起精神,指向风寒朗,“那就速战速决!搞定之后如果还有时间……当地人,带路,找点‘有趣’的看看,别又是那种看起来会死人的洞穴。” 风寒朗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投向远方风之国首都“太玉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空气里……有股不寻常的味道。” 不仅仅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自从踏上风之国的土地,一种微妙的、源于血脉感应的不安便如影随形。 或许,与即将到来的、牵扯风帝国七大古老家族的王位继承仪式有关。 作为七大家族中实力最强的“风家”直系后裔,又是当代家主十七个子嗣中最年幼的一位,风寒朗的处境本就微妙。 外有其余家族虎视眈眈,家族内部亦暗流涌动,他的地位并不稳固。 “现在不是为这些分心的时候。”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将杂念压下,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充满活力的黑色身影……普蕾茵正一马当先,仿佛不是去进行危险的讨伐,而是去郊游。 巴卡米克王国遗址,荒芜丘陵之上。 艾涅菈·迪·波兰切。 这是她为了潜入斯特拉学院而使用的化名,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艾涅菈”这部分,是她的真名。 黑魔人行事,有时就是这般带着某种扭曲的“坦诚”,或者说,不屑于完全的伪装。 毕竟,她自己本质上,也仍是他们中的一员。 “艾涅菈,清醒点!” 嘶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艾涅菈从恍惚中惊醒。 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影……那已不能完全称之为人形,全身皮肤增生出大小不一、扭曲狰狞的角质尖刺,双眸猩红,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黑魔人,正用冰冷而充满威胁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斯特拉潜入任务彻底失败,近期又连续拒绝所有指派,连维持存在的‘魔法之血’也拒不汲取……” 角魔般的黑魔人逼近一步,口中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你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不!不是的!我没有!” 艾涅菈脸色苍白,慌忙摇头摆手,下意识地后退。 成为黑魔人后的迷茫与自我厌恶,让她已有一个多月未曾汲取过任何人类的生命力,只是将自己深深隐藏起来,以为能避开族群的注视。 显然,她因之前的任务失败,早已被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有‘新指令’下达给你。” 角魔黑魔人咧开布满利齿的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这次再敢拒绝……布莱克金顿大人的‘不悦’,你应该能想象得到。还要试试吗?” 听到那个令人战栗的名字,艾涅菈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是……什么任务?” “去‘拜访’一位女巫,或者说……女巫之王。” 角魔黑魔人欣赏着她恐惧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查明她的真身与目的。当然,是‘不惜一切代价’的那种查明。” “女巫……之王?!” 艾涅菈倒吸一口凉气,眩晕感席卷而来,她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残破的石柱。 身为黑魔人,她比谁都清楚,那些真正古老、强大的女巫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对黑魔人而言,她们是天敌,是净化者。靠近她们,与送死无异。 “不明白吗?这就是让你去死的意思。” 角魔黑魔人嗤笑,“反正,逃走也是死。乖乖完成任务,或许还能死得……稍微有价值一点。认命吧,愚蠢的同胞。” “……” 艾涅菈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最后的价值,就是作为探路的卒子,去触碰女巫的禁忌,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就……这样被抛弃了吗?” 苦涩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 “不,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 一个拒绝任务、抗拒汲取生命力、内心动摇的黑魔人,对布莱克金顿那样崇尚绝对力量与忠诚的统治者而言,与废物无异。 废物最后的用途,就是作为一次性的工具,榨干最后的价值。 “连亲手处决都嫌麻烦,要物尽其用到最后一刻……这作风,真的很“黑魔人”啊。” 艾涅菈缓缓抬起头,望向巴卡米克王国废墟上空那轮正在沉入远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血色的夕阳。 残垣断壁在夕照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她此刻挣扎不休的内心。 “我……真的还有机会,变回“人类”吗?” 这个奢望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 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藏在胸前的某样东西……那是一枚粗糙的、似乎曾属于某个孩子的护身符,是她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温暖”的象征。 冰凉的触感传来,她用力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如果能再见他一面……白流雪……” 那个唯一曾对她这个“黑魔人”流露出复杂情绪,而非纯粹憎恶或恐惧的少年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这念头带来的并非慰藉,而是更深的无力与自惭形秽。 “不,不能这么想!要……积极一点!” 她猛地甩头,仿佛要将所有负面情绪甩出去。 “还没死!任务也不一定百分之百会死!” 艾涅菈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颤抖的微笑。 她松开紧握护符的手,深吸一口带着尘土与荒草气息的冰冷空气,然后,对着那轮即将沉没的血色夕阳,紧紧握拳,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天空奋力一挥! “总要做点什么!” 她对自己,也对这片寂静的废墟低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不能……就在这里停下!” “加油……艾涅菈!” 风古咒文 风帝国的历史沉淀厚重如陈年佳酿,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古老村庄间,流传着数不尽的奇谭与传说。 对于旅人而言,行走于此,耳畔从不缺少光怪陆离的故事,足以驱散漫长路途的孤寂。 “嘿,听老一辈讲,直到两百年前,这西边的‘月影谷’里,还住着真正的九尾灵狐呢!皮毛如同流动的月光,眼睛能看透人心善恶……” 路边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小饭馆里,几个满脸风霜的大叔就着粗陶碗里的米酒,正说得唾沫横飞。 “是……是……” 艾涅菈·迪·波兰切坐在不远处的角落,小口啜饮着近乎无味的清茶,努力将旁边桌上那些喧闹的谈资屏蔽在意识之外。 她垂着眼睑,金色的长发扎成略显松散的双马尾,身上那套塞贝伦王国某所普通魔法学校的制式校服有些宽大,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迷了路、有些胆怯的中学生,而非一个隐匿身份、行走于刀锋之上的黑魔人。 “看,那外乡来的小丫头根本不信咱们说的。呵呵。” 一个大叔注意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带着点善意的揶揄笑了起来。 “这有啥!我年轻时独斗双头魔狼的故事,讲了二十八年都没人信!” 另一个红鼻头的大叔拍着桌子,醉眼朦胧地嚷嚷。 “得了吧老杰克!你那故事我都能倒着背了!纯粹是吹牛!” 趁着大叔们又开始为陈年旧事争吵不休,艾涅菈迅速将几枚铜币放在桌上,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轻盈起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饭馆。 门外,风帝国特有的、带着草木清甜与微凉水汽的晨风迎面拂来,瞬间带走了小饭馆内浑浊的空气与萦绕耳边的嘈杂,也让艾涅菈因紧张而渗出的细微冷汗迅速蒸发。 “呼……” 她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凉意。 “清新的空气,确实能让心情稍微平复一些。” 那些大叔虽然嗓门大了点,故事夸张了些,但本质并无恶意,只是热情地想向“外乡人”传播自己家乡的传说与骄傲。 这是好人,好的风俗,一个……幸福的国度。 “而我的“国度”……早已化为历史的尘埃与记忆的伤疤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漫过心头。 她摇摇头,将无用的感伤甩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的任务与自身的“隐匿”上。 “嗯!打起精神来!” 她开始沿着街道边缘、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区域小心移动,金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行人的表情、巡逻卫兵的路线、魔法波动的痕迹。 尽管她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在阳光逐渐明媚起来的上午,一个躲在阴影里、举止略显鬼祟的“异乡学生妹”,反而比大大方方行走更引人注目。 “嗯?小姑娘,迷路了吗?第一次来咱们风帝国?” 果然,一位挎着菜篮、面容慈祥的大妈停下脚步,关切地询问道。 “啊!不、不是的!” 艾涅菈象是被吓了一跳,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明显是旅游指南附赠的简易地图,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有地图!谢谢您!” “哦,那就好。一个人小心点啊。”大妈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艾涅菈松了口气,手心却微微汗湿。 伪装成未成年的魔法学生潜入风帝国,本非上策。 不久前有风声传出,斯特拉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似乎快要研发出能更精准探测黑魔力波动的新技术,她不能永远依赖现有的伪装魔法。 “况且……已经被识破过了。” 她想起在斯特拉的经历。 依靠高超的“黑魔抑制术”完美封印自身黑暗气息,本该连高阶魔法师都难以察觉。 然而,这份“完美”伪装,却接连被两个“非典型”的斯特拉学生看穿……普蕾茵,还有白流雪。 那是两个感知力异常敏锐、思维也迥异于常人的怪物。虽然因他们某种奇怪的“友善”或“不在意”而侥幸存活,但换个角度看,那同样是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危机。 “话说回来……这次的任务,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思绪回到当下的绝境。 这次接到的指令荒谬至极:前往风帝国首都太玉山,寻找“女巫之王”可能遗留的痕迹。 目标本身已足够骇人,更令人绝望的是,上级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线索,仿佛只是将她扔进一片名为“首都”的汪洋,让她自己寻找一根不存在的针。 “没有一点头绪……到底该怎么行动?” 虽然内心深处一万个不想与“女巫之王”那种存在产生任何交集,但若一周多时间内毫无建树,等待她的恐怕就不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而是布莱克金顿大人冰冷无情的“清理”。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无头苍蝇般的乱撞。 “做点什么?怎么做?” 茫然与无力感再次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在随时可能因任务失败而心脏被魔力捏爆的恐惧压迫下,她根本没有任何“观光”的心情。 但若什么都不做,只是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先被这份窒息的焦虑逼疯。 于是,她开始了近乎自暴自弃的、“有目的”的游荡。 风帝国首都,太玉山。 “海龙祠堂”。 据传说,一头生有八足、尾分三叉、能驭风控水的神兽“海龙”曾于此地得道升天,当地人为纪念这庇佑一方的神秘存在,在穿城而过的“玉带河”畔修建了这座香火不绝的祠堂。 而如今,这里已成了旅游的热门景点。 艾涅菈混在来自各地的游客中,感觉自己被一片“海龙”的海洋淹没。 巍峨如山、足有三十层楼高的巨型海龙石雕俯瞰众生;店铺里摆满了从粗糙木雕到精美玉饰的各种海龙纪念品;连小吃的形状都和海龙沾边。 “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她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纪念品店橱窗前,目光扫过那些标价牌。 最便宜的一个小木雕,也要三万信用币。 “足够我吃十顿简餐了……” 对于口袋里没几个子儿、时刻担忧未来的艾涅菈来说,这无疑是无法想象的奢侈。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仿佛透过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能看到自己漂泊无依、与这种“平常的幸福”绝缘的可悲处境。 “喂,小姑娘,来旅游的?买个护身符吧?海龙大人保佑,平安顺遂哦!” 一个蹲在店门口石阶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胡子花白的老爷爷,晃了晃手中一串用红绳系着的、刻有简易海龙纹路的木片,笑眯眯地搭话。 “护身符?”艾涅菈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对咯!诚心价,只要五千信用币!你这不是花钱,是花五千信用币,‘请’一份好运回家!” 老爷爷的推销词带着风帝国商人特有的圆滑与质朴混合的味道。 “护身符……” 艾涅菈扯了扯嘴角。 她是个“成年人”,心理年龄早已超过四十岁。 外表是少女,内里却是在黑暗中挣扎求存许久的灵魂。 她早已过了会相信这种“旅游景点信仰税”的年纪。 “哼……谁会信这种骗人的东西。”她低声嘀咕,准备离开。 “呵呵呵……” 老爷爷也不恼,捋了捋胡子,眯起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小姑娘,你不懂。的确,这木片本身可能没啥神奇力量。但‘相信’它,这份心意本身很重要。带着它,你会觉得安心些,会多一分‘觉得自己能行’的念头。这护身符啊,是帮你把‘信念’攒起来,等需要的时候,能拿出来用……它让你‘相信’自己能做到。” “相信……又能怎样?” 艾涅菈脚步一顿,回过头,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尖锐与自嘲。 她相信过很多东西,相信过族群,相信过力量,然后一次次被现实碾碎。 “这世上啊,没什么事是完全不需要‘相信’就能做成的。” 老爷爷慢悠悠地说,目光似乎看进了她眼眸深处的疲惫与迷茫,“哪怕是迈出下一步,也得先‘相信’脚下是实地,不是吗?” 艾涅菈沉默了。 这番话在平时听来或许只是玄乎其玄的安慰剂理论,但此刻,对于她这艘在绝望之海上漂荡、几乎要沉没的小舟而言,任何一根稻草都显得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需要相信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象征。 “……我买了。”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掏出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 “好嘞!海龙护身符,拿好!诶,再看看这个‘开运石’,还有这个‘避厄香囊’……都是积累福缘的好东西!” 等艾涅菈恍恍惚惚地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护身符、香囊和小石头离开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一口气花掉了六万八千信用币……一笔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数字。 “真是……蠢透了。” 她看着怀里这堆“信仰的实体”,忍不住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如果靠这些就能解决一切,世上哪还有努力和痛苦?” 自嘲归自嘲,东西既然买了,也不能随手扔掉。 她叹了口气,开始将这些“信仰储备”塞进自己那个略显破旧的小背包里。 就在整理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与这些簇新商品截然不同的、粗糙而熟悉的触感。 她动作一滞,小心翼翼地将那样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更加破旧、边缘甚至有些毛糙撕裂的简陋护身符,材质不明,上面的纹路模糊暗淡,几乎难以辨认。 这是白流雪给她的“旧物”。 “这也是……护身符。” 在魔法师的世界观里,“护身符”的概念其实相当边缘甚至陌生。 它更接近古老“咒术”或“方术”的范畴,与依赖精确计算、符文逻辑的现代魔法体系格格不入。 据说咒术因其效率低下、依赖玄之又玄的“信仰”与“缘法”,早在很久以前就已式微,仅有极少数偏僻传承还在延续。 “听上去就很不靠谱……” 但此刻,这枚来自白流雪的、看似毫无魔力波动的破旧符片,却比怀里那一堆新买的东西,更让她心绪复杂。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向其他游客兜售“好运”的老爷爷。 反正已经当了冤大头,再多问一句似乎也没什么。 “喂,老爷爷。” 她走了回去。 “嗯?还要买?先说好,货既售出,概不退换啊!”老爷爷立刻警惕地捂住装钱的小布袋。 “……不是要退。” 艾涅菈有些无语,将手中那枚旧护身符递了过去,“我是想问,这个……也是护身符的一种吗?您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护身符?我瞅瞅。” 老爷爷接过那枚破旧的符片,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下一秒,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大了些,脸上嬉笑的神情也收敛了几分。 “嗯?这是……” “您认得?” 艾涅菈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老爷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起眉头,将符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许久。 他甚至转身从身后的小摊抽屉里,摸出了一只边缘磨损的铜制放大镜,对着符片上那些模糊的纹路,一寸寸地查看,口中不时发出“啧啧”的轻声惊叹。 “这纹路……是‘风古咒文’啊……” 半晌,他才放下放大镜,抬头看向艾涅菈,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惊奇的光芒,“小姑娘,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风古咒文?” “对。类似于你们魔法师用的‘卢恩符文’、‘卡梅伦秘纹’那种,是承载特定力量与信息的‘语言’。不过,这是咱们风帝国古老咒术一脉独有的文字体系,非常冷僻。听说这一脉的正统传承,三百多年前就差不多断绝了……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实物。” 老爷爷摩挲着符片边缘,语气带着感慨,“而且,这上面附着的‘咒’……不简单。虽然感觉不到魔力波动,但那种‘意’与‘韵’还在,很沉,很深。小姑娘,这东西,你要好好保管。” 艾涅菈接过老爷爷递回的护身符,金色的眼眸凝视着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一张破旧、撕裂、毫不起眼的小纸片“或皮片?”,里面可能封存着早已失传的古老智慧与力量? “他真的……没有骗我?” “真的能通过“相信”……变成人类吗?”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心慌意乱。 “是……真的。”她低声对自己说,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么,有办法使用它,或者……解读它上面的文字吗?”她追问。 “嗯……这得找真正懂行的咒术师才行。老头子我也就是个摆摊混口饭吃的,认得几个纹样,已经是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见闻了,更深的东西,一窍不通。” 老爷爷摇摇头,爱莫能助。 “这样啊……” 艾涅菈难掩失望。 咒术师传承已断,街上卖旅游护身符的老爷爷,怎么可能解读这种真正的古物? “等等……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看向老爷爷摊位上那些崭新的、刻着海龙纹的护身符。 “那您卖的这些……” “啊,对了!” 老爷爷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说起来,前阵子倒是听几个老伙计闲聊,说城里最近好像来了个‘真正的’年轻咒术师,还挺有名气的。据说是个女娃,年纪可能跟你差不多大,但本事是实打实的祖传正统!你要不……去打听打听她?” “年轻的咒术师?女的?” 艾涅菈精神一振。 “对。听说偶尔会在‘城砦道’那一带出没,神出鬼没的。哦,还有个特征……她总戴着一张面具,见过她真容的人少之又少。不过这反而好找,这年头,戴面具的年轻女咒术师,可不多见。” “她叫什么名字?” “没人知道。大家都只叫她‘面具咒师’。” “面具咒师……城砦道……” 艾涅菈默念着这两个关键词,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焰。 她向老爷爷郑重地道了谢,小心地将那枚旧护身符贴身收好,转身朝着“城砦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找到女巫之王的线索固然重要,但现在……我更想先解开这护身符的秘密!” “年轻的、戴面具的女咒术师……” “现在就去,能找到她吗?” “希望……可以!” 她几乎是小跑起来,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握着怀中那枚粗糙的护身符,仿佛那是通往救赎之路的唯一钥匙。 风帝国太玉山的街道在身旁掠过,带有东方韵味的建筑、熙攘的人群、各种陌生的声响与气味,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宽阔的主干道,准备拐进通往城砦道的小巷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与人声喧哗,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魔力屏障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将好奇聚集的人群礼貌地阻隔在外。 “怎么回事?” 艾涅菈停下脚步,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属于黑魔人的敏锐感知悄然蔓延。 只见街道中央已被清空,数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马车在众多身着统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魔法师护卫下,缓缓驶过。 那些魔法师训练有素,沉默地维持着结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而马车的车门上,一个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由星辰、漩涡与古树枝叶巧妙融合而成的绿色纹章。 星云商会。 而且是最高规格的、唯有商会会长及其直系血亲才有权使用的“本家纹”! 艾涅菈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更隐蔽地藏入街角的阴影中。 “星云商会的核心人物……亲自驾临太玉山?” 掌控南方平原经济命脉、影响力足以左右风帝国七大古老家族格局的庞然大物……星云商会。 其会长本人,几乎可被视为无冕之王。 “真是……了不得的阵仗。”旁边有路人低声惊叹。 “可不是嘛,瞧见那些护卫没?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连风之七家的家主们,恐怕都得亲自出面迎接吧?” “忽视星云商会?那在下个月的继承仪典上,怕是连站的位置都捞不着一个好咯。” “不过,来的好像不是会长本人?听说是那位……年纪轻轻就接手了不少事务的‘大小姐’?” “会长还是大小姐,有区别吗?对咱们来说都是云端上的人物。不是天大的事,这位主儿可很少亲自离开总部。” “确实,听说这位大小姐性子……嗯,比较喜静,不爱排场。能劳动她大驾,太玉山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或者有她非要亲自处理不可的要务。” “废话,星云商会在太玉山有多少产业?三成的地产都是他家的!平时压根不用来!” “有钱真是能为所欲为啊……” 路人的窃窃私语飘入耳中。 艾涅菈屏住呼吸,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竭力望向马车车窗。 就在某一辆马车的窗帘被风微微掀起的刹那,她隐约瞥见了一抹鲜艳如火的赤红色发丝,以及半张精致绝伦、却如同冰封湖泊般缺乏表情的侧脸。 赤红发,金黄色的眼瞳……星云商会会长之女,泽丽莎。 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女,仅仅现身,便能让整个风帝国首都的权贵屏息凝神,让街巷为之肃清。 这份无形无质、却重若山岳的影响力,让艾涅菈再次深刻感受到彼此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真是……令人敬畏的存在。” 想到自己和对方完全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生物,一股混合着自卑与遥远感的敬畏之情悄然升起。 那惊鸿一瞥的侧脸,比她这个挣扎于黑暗与光明夹缝中的黑魔人,似乎更加冷漠,更加遥不可及。 “唉,关注这些……有什么用呢?” “今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和随之而来的复杂心绪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有自己必须走的路,必须完成的、近乎不可能的任务,必须解开的谜团。 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支正缓缓远去的、象征着世俗权柄与财富巅峰的车队,艾涅菈毅然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喧嚣与华光,朝着老人口中那条可能隐藏着“面具咒师”的、略显陈旧僻静的“城砦道”,迈开脚步,奋力奔跑起来。 风掠过耳畔,带着她自己的喘息声,和那颗在绝望中拼命搏动、寻求一丝微光的、属于“艾涅菈”而非单纯“黑魔人”的心脏跳动声。 女巫……之王 环绕风帝国的宏伟城墙共有三层。 最内两层经由历代顶尖魔法师不断加固、附魔,铭刻着无数防御、侦测与反击符文,构成了近乎不可能被外敌、魔兽或异常存在突破的魔法壁垒。 而最外侧、也是最古老的那一层,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失去了绝大部分魔法功能,如今作为展示帝国悠久历史与建筑艺术的景点向公众开放,终日游人如织。 一旦在此走散,想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重逢,绝非易事。 “在这种地方……找一个女巫术士?” 艾涅菈切站在古老的城墙甬道上,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砖,望着下方如织的游人,深深叹了口气。 风景固然壮丽,远处山峦叠翠,近处城楼巍峨,但过度密集的人群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与不安。 作为一名伪装潜入的黑魔人,她理应避开人多眼杂之处,但卖符咒的老者指出的线索又指向这里……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她毫无把握。 “只能……碰碰运气了。” 据那老者描述,那位神秘的少女咒术师行踪飘忽,并非每日出现,只在她自己“有兴致”时,才会如同散步般偶尔在此现身。 不少有心人连日守候,最终也一无所获。 说实话,艾涅菈并未抱太大希望。 那么多人苦苦寻觅都难见其踪,所谓“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会轻易降临在自己这个被命运厌弃的黑魔人头上? “砰!” 就在她心神恍惚、漫无目的地沿着城墙漫步,目光扫过那些刻满岁月痕迹的砖石时,肩头突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撞得她踉跄着向一旁歪去。 “呃?!” 艾涅菈稳住身形,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对劲! 只是寻常的行人碰撞,对方身形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要娇小些许,但传来的力量却大得异乎寻常。 她可是黑魔人,即便刻意收敛了黑暗魔力,肉体的基础力量也远超普通人类少女。 与其说是被“撞”到,不如说像是被一堵柔韧而坚固的“墙”给“推”开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椎。 艾涅菈表情骤冷,迅速后退半步,右手已悄然虚握,一丝极淡的黑气在指尖萦绕,同时警惕地看向来人。 对方也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了头。 一顶宽大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旧斗笠下,露出一张遮住了上半张脸的……纯白色的猫脸面具。 面具的眼孔后,似乎有目光透出。 虽然没有更具体的描述,但一股强烈的直觉如电流般击中艾涅菈:就是她!卖符老人所说的“面具咒师”! “女巫术士……少女?” 预想中“找到线索”的喜悦并未涌现,反而被一种更深沉、更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那面具之后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穿透了她的伪装,直视她灵魂深处属于黑魔人的阴暗角落。 “哎呀?” 戴着猫面具的少女发出一个轻盈而略带玩味的上扬音调。 她并未因碰撞道歉,反而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小猫,优雅地、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韵律,向前踏了一步,贴近艾涅菈。 然后,她伸出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艾涅菈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得更高,迫使她的视线聚焦于那面具之下、鲜红如沾染了晨露玫瑰花瓣的嘴唇。 “可爱的小黑魔人姑娘,”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甜腻的沙哑,如同毒蜂振翅时最诱人的嗡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该怎么回答?!” 艾涅菈全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她艰难地摇了摇头,动作微不可察。 “撒谎可不好哦~”少女的红唇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你的小表情,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啦。你呀,就是为我而来的,对不对?” “为、为什么……”艾涅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少女歪了歪头,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艾涅菈勉强点了点头,金色的瞳孔紧缩如针尖。 “女巫……之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炸响!能让九阶大魔法师都忌惮不已、被誉为所有施法者天敌的传说存在,其真身据说早已被多重太古封印镇压,无法自由行动。 眼前这个,是分身?投影?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此等存在,为何会出现在风帝国,扮演一个游荡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咒术师”? “为什么呢?” 少女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的面具下巴,语气天真又残忍,“因为……有趣啊?” “……” 艾涅菈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为了“有趣”,动用如此危险的分身,游走于凡人市井?这绝无可能! “啊哈,对了。这是个谎言。” 少女忽然又自己否定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其实呢,我是被一缕小小的‘命运丝线’牵引到这里的。非常非常微小的扰动,除了我,大概没人会注意到。但我很感兴趣。因为……有个特别的少年,注定会来到这个地方。” “少……年?” “是呀。一个我最近投注了不少目光的、脱离了既定轨道的……特别少年。” 少女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近乎咏叹的调子,“为了让这孩子‘确定无疑’地踏足此地,需要一点点……微小的‘变量’。比如说呢?一座恰到好处的‘佩尔索纳之门’?” “佩尔索纳之门?!” 艾涅菈失声重复。 “嗯哼。制造起来,比预想的稍微麻烦一点点呢?”少女的猫面具后,似乎传来了无声的轻笑。 艾涅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那抹始终未曾消失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微笑。 “她……制造了那座“门”?” 这违背了常识! 佩尔索纳之门的开启,通常需要与“反面世界”订立契约的特殊黑魔人作为媒介响应召唤。 女巫虽然也被主流魔法界部分归为“异常”,但她们的力量体系与“反面世界”并无直接契约联系,理论上无法主动开启那种连通异界的“门”。 “这世上,哪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呢?” 少女仿佛能读心,漫不经心地反问,“就像明明身负魔法障碍的艾特曼·艾特温,最终成了斯特拉的校长一样?呵呵……命运啊,真是有趣。明明道路早已在脚下延展,众生却总以为是自己做出了了不得的选择,并为此沾沾自喜。” “啪!” 艾涅菈猛地挥臂,挣脱了少女捏着她下巴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同时双手之上,漆黑的魔力不再掩饰,如同沸腾的阴影般升腾而起,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而,就在她摆出防御姿态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周围的景象,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城墙甬道,此刻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所有的游人、小贩、卫兵……全部消失了。 头顶的天空变成了诡异的墨黑色,不见日月,唯有几缕凝固不动的、灰败的云絮悬在那里。 光线变得黯淡而来源不明,仿佛整个世界被剥离了色彩与生气,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这座古老城墙孤独的轮廓。 “你身上……带着挺有趣的小东西呢?” 面具少女……或者说,女巫之王的分身,似乎对艾涅菈的戒备毫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了艾涅菈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啊!” 艾涅菈惊觉,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内袋……空了! 她猛地抬头,只见那枚破旧撕裂的、白流雪给她的符咒,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女巫之王摊开的、白皙的掌心之中。 “什么时候?!” “是谁……给你的呢?” 女巫之王用两根手指捏起符咒,饶有兴致地前后翻看,鲜红的嘴唇微微开合。 “……” “其实我大概猜得到哦。因为那上面,沾着一种我从未‘闻’过的、非常非常特别的‘灵魂’气息。” 女巫之王歪着头,猫面具似乎“看”着她,“那个孩子啊,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艾涅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自己从里到外被彻底看穿、剥光,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为什么要带着这种东西呢?为什么那个孩子会把它给你?嗯……难道你想‘进化’?还是说,想尝试一下魔法师与黑魔人之间禁忌的……‘爱恋’?哦呀,真浪漫~” “……” “又或者……” 女巫之王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你也想……变成‘人类’?” 艾涅菈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这个被直接戳破的、深藏心底最卑微也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让她瞬间脸色惨白。 看到她的反应,女巫之王发出了银铃般清脆、却毫无温度的笑声:“哈哈哈!真好笑,你真的认为……这有可能吗?” “白流雪说过……这是可能的!” 艾涅菈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在捍卫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吗?” 女巫之王止住笑声,语气重新变得玩味,“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呢?这张符咒啊……它里面封存的‘力量’,早已流失殆尽了。现在,它就像一张被虫蛀空的废纸。虽然不久之前,它确实曾是一张相当出色的‘作品’,连我都未必能随手做出这般完美的东西……但现在,不是了。这只是一件‘垃圾’。依赖这种东西的你,和疯子有什么两样?还不明白吗?” “怎么可能!” 艾涅菈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白流雪不会给她一件无用的“垃圾”,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但女巫之王的话语又如同毒蛇,钻入她动摇的心防。 “我该……相信谁?” “看你这副表情,是真的不知道呢。” 女巫之王似乎很满意她的挣扎,轻轻对着手中的破旧符咒,呵出了一口带着冰蓝色微光的“气”。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暗淡无光、近乎废纸的符咒表面,骤然泛起一层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晕。 紧接着,那些原本模糊难辨、甚至看似残缺的纹路上,开始有规律地亮起一个个复杂而古奥的字符,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仿佛沉睡的文字被重新唤醒。 “来吧,证明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信任’。” 女巫之王手指一弹,那枚被重新“点亮”的符咒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轻盈地飘起,擦过艾涅菈因震惊而呆滞的脸颊,然后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白流光,迅疾无比地射向城墙下方、太玉山城市深处的某个方向! “啊!不行!” 艾涅菈的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 她猛地向前扑去,伸手想要抓住那道光,却只抓到了一缕冰冷的空气。 符咒已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阴影之中。 没有半分犹豫,艾涅菈纵身从高高的城墙甬道边缘跃下! 半空中,漆黑的魔力自她周身爆发,形成缓冲的气流与短暂的滑翔力,让她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着符咒消失的方向,拼尽全力追去! 女巫之王依旧站在原地,宽大的斗笠在无风的诡异空间里纹丝不动。 她望着艾涅菈决绝追去的背影,那鲜红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更深、更难以捉摸的弧度。 “黑魔人……的人类化。” “至今为止,从未有过先例。” 由人类灵魂被异界力量污染、扭曲而成的可悲存在,其“净化”与“回归”之法,在此世的理论与实践中,皆被认定为“不存在”。 然而,白流雪似乎正通过艾涅菈,进行着一场……实验? 不,或许不是“实验”。 是“确信”。 “那件古物……‘唤魂之契’的残片么。” 女巫之王低声自语,猫面具后的目光幽深,“将如此珍贵、甚至可能仅此一件的‘遗物’,交给一个黑魔人……看来,他是真的‘确信’能够让她变回人类啊。” 白流雪确信艾涅菈能够恢复人类,所以才将那东西交给了她。 “黑魔人无法变成人类……这本是铭刻于世界底层逻辑的‘定数’之一。” 但,如果那个少年执意要违逆这“定数”的话…… “倒是可以……看看结果如何。” [进入“佩尔索纳之门:‘风中的残影’”] [确认为:三级风险,环境同化型,叙事逻辑中度扭曲] 刚一踏入那道氤氲着不稳定灰紫色光泽的“门扉”,熟悉的系统界面便在视野一角弹出,棕耳鸭眼镜忠实地开始了分析与简报。 白流雪收敛心神,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门后的景象,同时借助眼镜的辅助,将所见的一切细节,空气中的魔力尘埃、地面的纹理、远处建筑的轮廓,快速记录并初步分析。 这个“风中的残影”之门,在原版游戏中他从未涉足,属于未知领域,必须依赖眼镜进行尽可能彻底的前期侦查。 尽管只是三级风险,理论上对他、洪飞燕以及作为助教的潘迪延而言不算致命威胁,但“佩尔索纳”的诡谲多变是出了名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保持警戒阵型,不要放松!” 前方,手持银色长杖的潘迪延压低声音提醒道。 她赤红的长发在这片空间里似乎也黯淡了些许,赤金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仔细探查着每一处阴影。 “这里……看起来还挺正常的?”一名一年级生小声嘀咕,语气带着不确定。 的确,乍看之下,这里的景象“正常”得有些诡异。 与进入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几乎无缝衔接,依然是风帝国首都太玉山的街景。 熟悉的、带有东方飞檐风格的建筑,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悬挂的招牌与灯笼…… 唯一的不同,在于“人”,以及“天空”。 刚才还人声鼎沸、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所有的居民、商贩、车马,甚至猫狗飞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建筑沉默地矗立,一些店铺的门扉在无形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反而更添诡异。 而头顶的天空,不再是风帝国那澄澈的蓝或绚烂的晚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匀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没有云朵流动,没有日光月华,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落,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寂寥。 “现象分析,是你们这次实战的重要一环。我们只提供必要的保护和建议,不会代劳。” 柳德里克的声音响起,语气是一贯的严肃。 这是属于一年级新生的考场,二年级的助教只在框架内提供支持。 “我来计算空间参数和背景法则的‘极限线’。” “好的,那我负责追踪‘路径’并尝试理解这个‘故事’的碎片。” 学生们很快开始分工协作。 在佩尔索纳之门内,现象分析往往需要多人配合,从不同角度拼凑线索,理解这片扭曲空间的“规则”与“剧情”。 “公、公主殿下?您负责哪部分?” 一名学生小心翼翼地问向独自站在一旁的洪飞燕。 “我自己来。” 洪飞燕头也不回,赤金色的眼眸凝视着街道深处,声音清冷。 她似乎完全没有与其他人合作的打算。 “喂,既然一起来了,至少基础情报共享一下吧?”白流雪走到她身边,插话道。 洪飞燕转过头,眉头微蹙,表情明显写着“不情愿”。 但出乎白流雪意料的是,她只是瞥了他一眼,居然没有直接拒绝或反唇相讥。 “……这次算了。”她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 “啊?哦,好吧。”白流雪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于她的“顺从”。 “那我也……按流程来好了。” 虽然棕耳鸭眼镜足以在短时间内解析出这片空间的大部分表层信息“包括哪个角落藏着可能的好东西,或者哪间屋子是“安全屋””,但既然是实战课程,体验流程、与其他同学进行基础配合也是有必要的。 他本身也不是那种酷爱独来独往的性格。 于是,他暂时压下对眼镜全知视角的依赖,开始默默处理分配给自己的那部分侦察任务,同时回应其他同学的一些简单协作请求。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一处街角异常魔力残留的痕迹时,视野下方,棕耳鸭眼镜的界面边缘,悄然浮现出一条新的、字体更小的提示信息: [物品“唤魂之契“残片””部分充能已完成。当前充能度:12%] “嗯?” 白流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条提示来得毫无征兆,且与当前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旁边正在试图解读墙上模糊刻痕的同学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问道。 “不,没什么。” 白流雪迅速恢复常态,甚至顺手帮对方指了指衣领,“你领带有点歪了,进门前没整理好?” “啊?是吗?谢谢!”对方连忙低头整理,注意力被转移开。 白流雪则再次将心神沉入与眼镜的交互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回事?” “唤魂之契”,那件古老遗物的残片,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是艾涅菈个人剧情线的关键道具之一。 其本身确实拥有“可充能”的特性,即使力量耗尽、形同废纸,只要满足特定条件,依然有“重生”的可能,这正是远古遗物的珍贵之处。 他将那残片一分为二,一半自己留下作为某种“锚点”和研究样本,另一半则交给了艾涅菈。 尽管当时那残片效力已近乎于无,但它依旧保留着汇聚、承载“信念”的潜在特质。 对他而言,这种“信念”之力用途不明,食之无味,但对未来可能走上“回归人类”之路的艾涅菈来说,或许能成为关键的“种子”或“触媒”。 “可这充能速度……比预计的快太多了!” 按照他原本的估算,即使用最乐观的模型,艾涅菈想要在无意间触发其充能条件,并积累到可被检测到的程度“哪怕只是1%”,也需要以“月”甚至“年”为单位的时间。 “为什么突然开始充能了?发生了什么?” [原因无法确定。数据不足。]眼镜给出了冰冷的回应。 “啧……” 白流雪心中疑惑丛生,不仅如此,另一个更根本的疑问也随之浮现。 现在,他们身处“佩尔索纳之门”的内部。 这是一个理论上与埃特鲁主世界完全隔绝的、独立的异常空间泡。 即便是功能强大的棕耳鸭眼镜,其信息获取也主要依赖于对当前空间的扫描、分析,以及其自身数据库中储存的、来自“前世”游戏的部分资料。 它应该无法与门外的世界进行实时通讯,更不可能接收到关于门外某件物品状态的具体更新。 “眼镜,你能进行跨维度实时通讯了?”他尝试询问。 [否定。当前环境下,无法与‘佩尔索纳之门’外部建立稳定信息链接。] “那你怎么会知道‘唤魂之契’残片正在充能?而且精确到了百分比?” 短暂的延迟后,眼镜的回复弹出,带着一种让白流雪瞬间怔住的含义:[根据对当前‘佩尔索纳之门’内部空间的部分法则解析及微量异常信息流捕捉,已确认:目标物品‘唤魂之契“残片”’此刻正存在于本空间内部,或其存在状态正与本空间产生深层交互。充能现象与此关联。] “什么?!” 白流雪几乎要低呼出声,强行压下了喉头的震动,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里?!我交给艾涅菈的那半块符咒……此刻正在这座‘佩尔索纳之门’里面?而且还被充能了?!”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艾涅菈应该在风帝国某处,执行着黑魔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怎么可能和他进入同一座“门”? 更重要的是,这座“门”是斯特拉学院的实战任务目标,是“随机”出现的,艾涅菈如何能精准进入?除非…… “除非……这座“门”的出现,本就不是“随机”!” 联想到眼镜提示中“存在于本空间内部,或其存在状态正与本空间产生深层交互”这句有些拗口的描述,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白流雪的心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再次扫过这片寂静、空旷、处处透着不协调的“风帝国街道”。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一块沉重的幕布,笼罩着一切。远处,潘迪延正在向学生们讲解某种空间褶皱的识别方法;洪飞燕独自站在一座石桥边,望着桥下凝固不动、颜色暗沉的“河水”;其他学生三三两两,或紧张或专注地进行着探查。 一切看似按部就班,是一次寻常的实战训练。 但棕耳鸭眼镜那突如其来的提示,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白流雪心中荡开了层层疑虑的涟漪。 他隐隐感觉到,在这片被“佩尔索纳”规则扭曲的空间之下,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某些超出他当前掌控、甚至可能超出他“前世”认知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交织。 而他,尚未看清全貌。 进度 一年级学生们屏息凝神,刚刚完成对周边区域的基础“现象分析”,正准备依据初步线索制定攻略策略。 然而,站在稍后方的柳德里克忽然抬起手,银色的发丝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他深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街道尽头,沉声开口:“有‘东西’……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完成自身分析的柳德里克与潘迪延默契地向后撤了半步,将前方的空间彻底让给一年级生们。 柳德里克身前的空气中,浮现出几行淡青色的、不断流动刷新的数据符文……那是他个人“现象分析仪”的界面,分析度清晰显示为 79%。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完成度。 在佩尔索纳之门内,对空间规则与叙事逻辑的“分析度”一旦超过50%的临界点,探索者便有较大概率接收到“门”本身释放的、关于核心谜题或通关条件的“引导信息”,攻略成功率将随之大幅提升。 两位二年级生虽然后退,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学弟学妹,保持着随时可以介入的警戒姿态。 “呜……” 一股无形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魔力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 大多数一年级生正在维持的浅层分析进程被这股波动干扰,不得不中断。 A班的精英中仍有三人面色发白却咬牙坚持,指尖的魔力光辉明灭不定,试图稳住分析链路。 其余学生则迅速背靠背,警惕地环顾骤然变得越发阴森的街道。 “在此期间,白流雪他……” 柳德里克的眉头蹙起,视线落在那个棕发身影上。 “他在做什么?” 白流雪确实也维持着分析的姿态,但与其他人的专注不同,他更像是在“走神”……迷彩色的眼眸望着空无一物的虚空焦点,仿佛在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对周遭骤变的氛围反应平淡。 “那、那个……看那边!”一名学生突然声音发颤,指向街道中央。 呼……呼呼! 一道半透明、轮廓不断扭曲波动、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人形”虚影,如同被风吹动的残烟,无声无息地“飘”过了青石板路,在触及对面墙壁的瞬间,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缕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 “幽、幽灵?!” “主题是……捉鬼?!” “开什么玩笑!这要怎么打?!” “冷静!亡灵系、骷髅僵尸那些死灵造物,课堂上不是练过很多次了吗?!” “那是有实体的!这玩意完全没实体啊!对付纯灵体怪物的实战课根本没有,因为技术上根本模拟不了!” 幽灵系怪物,拥有干涉现实精神的诡异能力,其生成机制至今仍是魔法学界难解的谜团之一。 它们近乎魔法师的天敌,常规元素魔法收效甚微,往往需要依赖极其复杂的术式计算进行针对性反制。 在古老的传说时代,曾有针对灵体的“方士”、“巫觋”活跃,但随着幽灵现象在现代几近绝迹,这些职业也早已没落。 一旦有确认的幽灵出现,足以让一座城镇陷入恐慌。新生们此刻的惊慌,情有可原。 柳德里克在后方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愚蠢。真正的威胁,可不是那种程度的“游魂”。” 仿佛印证他的想法,那几位仍在坚持分析的学生突然身体剧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失声叫道:“等等!不对!分析显示……‘幽灵狩猎’不是这里的核心主题!” “呜嗷!!!” 一声悠长、凄清、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狐嗥,毫无征兆地自极远处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学生们骇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夜空。 只见那原本一片铅灰、死寂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悬挂起一轮巨大到不合常理、散发着冰冷银辉的“满月”! 月轮边缘清晰得诡异,洒下的月光却无法照亮建筑,反而让一切的阴影更加浓重。 而在那轮银月的中心,一道优雅而巨大的剪影人立而起……那是一只通体笼罩在朦胧月华中的妖狐,身后九条长尾如孔雀开屏般舒展摇曳,仰首向月,发出第二声穿透空间的嗥叫! “疯、疯了……我还以为是狼人主题!” “比狼人麻烦一百倍!是九尾妖狐!都清醒点!” “九尾狐……该怎么对付?课本上只有传说记载!” “不知道!但既然被归类为‘妖灵’、‘精怪’,精神防护和意志检定肯定至关重要!” “注意!典籍记载九尾狐的叫声有极强的精神魅惑与扰乱效果!集中精神力,固守心神!” 就在一片慌乱中,那几位坚持完成分析的学生终于成功接收到了“门”反馈的“引导信息”。 他们身前的魔力符文迅速重组、拼接,化作几行流淌着淡金色光泽的文字,悬浮于空: 【门之主题:风中的残影】 【背景:风之帝国,传说交织之地。有些故事脍炙人口,有些则湮没于时光。此处,沉眠着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独的悲伤故事。】 【目标:找到它,倾听它,解开那凝固于传说之中的怨恨。】 学生们望着这简练却意味不明的引导信息,一时愣在原地,茫然地再次望向那轮银月与月下的狐影。 “传、传说?” “对,是‘传说’。” 清冷的女声响起,洪飞燕第一次主动介入了众人的讨论。 她赤金色的眼眸扫过那行引导文字,又望向远处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建筑群。 “看来,这座‘复刻’的太玉山,本身已化为一个庞大的‘传说舞台’。不同的区域,可能对应着不同的风帝国传说。刚才的幽灵,或许只是某个传说逸散的边角料。而那边……” 她抬手指向九尾狐影所在的远方,“显然是‘九尾狐传说’的核心显化区域。我们必须分散行动,在不同区域寻找并‘经历’或‘解决’对应的传说碎片,最终拼凑出那个‘被遗忘的故事’。” “等、等等!分散?!太危险了吧?” “危险?聚在一起,被这座‘门’的叙事逻辑同步影响、最终所有人的‘角色’被固化吞噬的风险更高。对我们魔法师而言,滞留越久,理智与魔力被同化的威胁越大。高效破解,速战速决,是唯一明智的选择。”她的分析冷静而锐利。 柳德里克在后面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洪飞燕学员说得对。城市范围不小,集体行动效率低下。我们总共12人,我建议分为4人一组,共三组……” “不。” 洪飞燕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分为5人一组的两支大队,以及……” 她那赤金的瞳孔转向身侧一直若有所思的白流雪,“我和‘平民’两人一组,独立行动。” “什么?!等等!就算你们实力强,两个人也太冒险了!” “而且我们现在连具体要找什么‘传说’都不完全清楚!至少先一起找到些线索再……” 新生们纷纷反对,但洪飞燕只是用那双仿佛凝结着冰焰的眼眸淡淡一扫,所有的抗议声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那赤金色的视线明明蕴含着炽热的本质,此刻却散发出比万载玄冰更刺骨的寒意。 “……好、好吧。” “真是的,不知道谁才是‘狐狸’……”有人小声嘀咕。 “嘘!不想活了?!” 最终,在洪飞燕无形的压迫与潘迪延的默认下,队伍迅速重组:五名新生与潘迪延一组,另外五名新生一组,而白流雪与洪飞燕,自然成了那特立独行的“两人组”。 “潘迪延,我跟第一大队。你呢?”柳德里克看向红发的二年级生。 潘迪延用银色杖尖点了点选择跟随她的五名学生:“我带着这组。你最好跟着人数最少的那组,平衡一下支援压力。” 柳德里克的视线在白流雪和另外两组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即点头:“合理。那我负责白流雪和洪飞燕这一组。” 这个决定让洪飞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她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出言反对。 在斯特拉学院,年级间的上下级观念与实战中的指挥链颇为严肃,二年级助教在合理范围内的安排,一年级生通常需要服从。 “真的……就我们两个去?” 与大队分开后,走在骤然显得空旷寂寥的街道上,白流雪忍不住再次确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并非担心己方,而是不放心那些分开的同学。 “嗯。不愿意?”洪飞燕走在前面半步,头也不回。 “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得来。” “平民。” 洪飞燕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银发在她肩头滑过一道冷冽的弧线,赤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直视着白流雪。 “他们不是需要时刻呵护的幼崽。他们也是通过了选拔、站在这里的魔法战士学员。” “呃,我知道……” “那些孩子,我们,以及……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需要你总是挡在前面‘保护’。请你……务必记住这一点。” 白流雪被她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眼神看得一怔,下意识地收起了惯常的散漫态度,含糊地应道:“嗯、嗯……知道了。” “她这是怎么了?” 白流雪心里嘀咕。 洪飞燕的语气和性格,导致她似乎常年处于一种“低气压”状态,外人很难准确判断她每时每刻的真实情绪。 但凭借这半年来的“观察经验”,白流雪隐约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其实不算差? “我心情不好。”洪飞燕忽然说,仿佛看穿了他的揣测。 “……哈?” “因为后面那位‘前辈’,还跟着我们。”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后方。 白流雪回头,看到大约三十步外,柳德里克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像,若隐若现。 他手持一根雕刻着风纹的短杖,气息收敛,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显然在执行“警戒后方”的职责。 “前辈是助教,跟着我们是职责所在。而且他在帮忙警戒后方,不是挺好的吗?” 白流雪觉得有这位经验丰富的学长殿后,能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 洪飞燕欲言又止,贝齿轻轻咬了下下唇,那副罕见犹豫的模样让她平日的冷傲褪去几分,显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别扭。 就在她似乎想说什么时,一股突兀的、直透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等等!” 白流雪猛地伸手拦住她,另一只手已探向腰间。 特里芬之剑出鞘,并非战斗姿态,而是剑身自然流淌出柔和的乳白色辉光,如同小小的心灯,驱散了前方一小片区域的浓重昏暗。 与此同时,洪飞燕指尖一簇纯净的白色火苗跳跃而起,试图照亮更远的地方。 然而,那白色火焰刚升腾不足半尺,斜刺里蓦地窜出一朵幽蓝色的、不过拳头大小的冷焰,如同贪婪的食客,一口便将白色火苗“吞”了下去,旋即自身也闪烁两下,无声熄灭在黑暗中。 “什么?!” 自己的火焰被如此诡异的方式扑灭,洪飞燕瞳孔微缩。 “是‘鬼磷火’。” 白流雪盯着蓝焰消失的地方,低声道,“这种火焰带有微弱的‘残识’或‘地缚’属性,会本能地攻击、吞噬其他光源和能量体,很难用常规手段对付。最好别招惹,绕开这片区域。” “……知道了。”洪飞燕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判断。 “这边走。” 白流雪当机立断,拉着她迅速离开主干道,拐进一条更狭窄、两侧房屋低矮破旧的小巷。 一进入巷子,环境愈发诡谲。 空气中开始漂浮起一个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橙色光芒的物体,它们形状近似南瓜,只有孩童拳头大小,悠悠荡荡,将昏暗的小巷映照得光怪陆离。 “那是……” “别碰,别看,别在意。” 白流雪语速加快,同时更紧地握住了洪飞燕的手腕……并非旖旎,而是带着她加快步伐,“是‘南瓜小鬼’。 这些小东西没什么攻击性,但它们是‘哨兵’。被它们围着看久了,会引来麻烦的家伙。” “等等……你走太快了!” 洪飞燕被他拉着,几乎是小跑起来,银发在身后飘扬。 “不能慢。等‘大家伙’出来就危险了。听说过‘无头骑士沃利’的传说吗?或者说,‘南瓜头杀手’?” “……小时候的枕边‘恐怖’故事。”洪飞燕的声音有些发闷。 “那家伙的镰刀,专挑走神或落单者的脖子。在这里被它们标记上,甩掉会很费劲。快走为妙。” 白流雪解释着,脚下不停,几乎是以一种对路径“异常熟悉”的姿态,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 很快,他们离开了那片漂浮着橙光的小巷,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仿佛一步踏入了城市的阴暗面……低矮歪斜的棚屋,污水横流的沟渠,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难以名状的气味。 这里的光线更加晦暗,仿佛连那轮虚假的银月都不愿将光辉洒向此地。 “在这里稍微停一下,确定方向再走。” 白流雪终于放缓脚步,松开握着洪飞燕手腕的手,迷彩色的眼眸深处,有极其微淡的数据流光一闪而过……他正通过棕耳鸭眼镜快速扫描周边区域。 反馈的结果令人皱眉:目光所及,竟无一处“危险度”显示为低。 “先在这里隐蔽,等附近的‘传说场’发生一次规律性移动后再行动。”他快速做出判断。 “……嗯。”洪飞燕低声应道,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刚刚被白流雪握过、此刻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触感的手腕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喂,公主殿下?”白流雪见她没反应,唤了一声。 “啊?在听。”洪飞燕倏然回神,放下手,表情恢复平静。 “这里的‘传说’……或者说‘故事碎片’,似乎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范围或轨迹‘移动’。” 白流雪皱眉望着贫民窟深处那些影影绰绰、仿佛在蠕动的阴影,“不清楚我们的目标具体是哪一个,但这样被动等待或漫无目的搜索,效率太低了。” 洪飞燕忽然问道:“平民,你以前……来过类似的地方?或者这个‘门’?” “嗯?没有啊,怎么可能。”白流雪矢口否认。 “那你怎么会对这里的‘规则’、那些怪物的特性……这么清楚?” 她赤金的眼眸紧盯着他,里面没有质疑,更像是某种深切的探究,“连‘南瓜小鬼’和‘无头骑士沃利’的关联都知道?” “这个啊……‘现象分析’做得到位而已。”白流雪面不改色,给出了一个万金油式的答案。 “……是吗。” 洪飞燕没有追问,只是移开了目光,但那声低语里,显然并未全信。 “话说回来,那半块符咒的波动……到底在哪?” 白流雪心思急转。 棕耳鸭眼镜持续检测到那“唤魂之契”残片散发出的特殊灵性波动,但信号时强时弱,位置飘忽不定,仿佛在随着那些移动的“传说”一起游走,难以精确定位。 “没有那东西,艾涅菈的“人类化”进程就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对他而言,这个佩尔索纳之门的攻略早已在掌握之中,如何破解、获取高分,他心中有数。 但现在,优先级悄然发生了变化……找到那半块符咒,确认其状态,成了更紧迫的目标。 “先往那个方向探一段,那边暂时显示‘传说’活动的间隙。”他指向一条堆满杂物、看似死胡同的小径。 “好。” 洪飞燕没有异议。 事实上,若非刻意隐藏,白流雪本可以凭借眼镜的导航,以最高效率直线抵达这个“门”的核心区域。 他此刻选择的路径,看似迂回,实则是在符咒信号、传说分布与安全系数之间计算出的最优折衷路线。 遇到无关的传说碎片,他轻松引导洪飞燕提前避开或快速穿过;发现潜在的捷径,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对于某些散发着危险气息、但显然与目标无关的“传说场”,他则直接选择无视,绕行速度之快,判断之果决,让暗中跟随的柳德里克都暗自心惊。 “等等……你是不是走得太急了点?” 再次被白流雪带着,以近乎跑酷的方式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片寂静的祠堂院落,洪飞燕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气息略显急促。 并非体力不支,而是这种全程被“带飞”、几乎没有停下来仔细观察、分析、体验“传说”本身的探索方式,与她对“实战任务”的理解有所不同。 “急吗?为什么?” 白流雪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屋檐下暂歇,回头不解地问。 效率最大化,尽快达成目标,这不是他们一贯的风格吗? 尤其对看重任务评价的洪飞燕而言。 “我们还没有……好好确认路过的那些‘故事’内容。刚才那个祠堂,明显有‘地缚灵’的痕迹,或许能挖掘出线索……” “那是《金莲与红莲》的变体,姐妹反目,溺水而亡,怨恨纠结于古井。我知道剧情,跳过不影响主线,还能避免被井中怨灵的精神污染纠缠。”白流雪解释道,语气理所当然。 “我不是说一定要深究那个具体的故事……” 洪飞燕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微微侧过脸,避开白流雪直率的视线,赤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懊恼的情绪,雪白的贝齿再次轻咬住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稍微……慢一点。更谨慎、更稳妥地推进。也是……可以的。” “……”白流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不像她啊?” 对沉迷于刷分、追求高效完美的洪飞燕来说,“快速通关”应该正中下怀才对,甚至可能因此拿到“速通”之类的额外评价。 谨慎、缓慢、步步为营……这些词,似乎从未出现在她的任务字典里。 “急着赶路没什么不好啊,”白流雪试图解释,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绝对情报优势的笃定,“只要相信我,跟紧我,我保证不会让你陷入真正的危险。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的。” 他已经在她面前展现了太多非常规的能力和知识,潜意识里,他早已将她划入了“可以信任”、“无需过多隐瞒”的范畴。 他相信,只要她像往常一样,信任他,跟随他,他就能将最优的路线、最高的效率、乃至她想要的“结果”,都稳妥地交付给她。 “……没有理由。”洪飞燕忽然说,声音闷闷的。 “什么?什么没有理由?”白流雪没跟上她的思路。 “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洪飞燕猛地转回头,赤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火星迸溅,但那火焰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更复杂的、白流雪暂时无法解读的情绪。 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甚至比平时更甚,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疏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白流雪一时语塞。 刚才还自信满满、分析局势的他,此刻看着眼前突然“炸毛”的银发公主,有种手足无措的茫然感。 她就像一只骄傲的猫,你顺着毛撸得好好的,她突然就扭过头给你一爪子,原因不明。 气氛陡然有些凝滞。 白流雪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走近一步,用比刚才柔和许多的语气妥协道:“好吧,好吧……知道了。我们不急,慢慢来,谨慎点。行了吧?” “……哼。” 洪飞燕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肯定也没否定。 “如果有桥,我们先敲敲看是不是结实;如果有门,我们先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白流雪试着用她可能接受的、更“传统探险”的方式描述接下来的行动。 听到这话,洪飞燕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谁要那么幼稚的方法”,但奇异的是,她周身那种冰冷紧绷、仿佛竖起尖刺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那双赤金眼眸里的“火光”,不再带有攻击性,反而似乎……明亮了些许? “真是……难以捉摸。”白流雪心里嘀咕,但看到她似乎“多云转晴”,也暗自松了口气。 “走吧。” 洪飞燕率先迈开步子,这次她的步伐平稳了许多,不再是被动跟随,而是有了自己的节奏。 “按照你的‘分析’,接下来该往哪边?我们……‘慢慢’找。” 她特意在“慢慢”两个字上,加了极轻微的、几乎听不出的重音。 我的命运 与此同时,佩尔索纳之门内,风帝国“复刻”城市的阴影中。 柳德里克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将自己完美地融入建筑投下的浓重阴影与魔力流动的缝隙里。 他银色的发丝在“门”内恒定不变的黯淡光线下几乎不反光,深色的眼眸紧锁着前方那两个毫不掩饰行踪的身影……白流雪与洪飞燕。 然而,这位向来以冷静和精准自傲的二年级精英,此刻的脸上却残留着一抹未能完全消散的惊愕。 “这速度……是怎么回事?” 通常的一年级生,初次踏入佩尔索纳之门,面对光怪陆离的“传说”现象和潜伏的规则怪物,哪个不是步步为营、反复试探? 被突发剧情卷入、浪费大量时间在无关支线上,甚至因误判而陷入苦战,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前方那两个人…… 白流雪仿佛手持一份无形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攻略地图。 他以一种近乎“暴力破解”的效率,在错综复杂的城市迷宫中穿行。 遇到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传说领域”,他要么在柳德里克还未完全看清其性质时,就已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处理”掉了核心节点 通常伴随着远处一声短暂而压抑的哀鸣或某种扭曲景象的骤然消散,要么干脆在“传说”生效范围边缘,找到一条看似不可能、却总能安全通行的“捷径”,将其彻底无视。 “太快了……如果不集中全部精神,以最高速度追踪,甚至可能被甩掉!” 柳德里克不得不数次催动风系魔法,让自己如同掠过地面的疾风,才能勉强跟上那两人近乎跑酷般的行进节奏。 这让他感到一丝荒谬……他可是追踪与潜行的专家,却在追踪两个一年级新生时感到吃力。 “果然……传闻非虚。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虽然早就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个“零级特招生”的种种出格事迹,但耳闻与亲眼目睹终究是两回事。 此刻,柳德里克才真切体会到“白流雪”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那种超越常理与学院框架的“异常”与“疯狂”。 他原本还盘算着,如果白流雪在探索中露出破绽,或陷入困境,自己便以“前辈”的身份适时现身,给予一些“恰到好处”的指点或援手,既能彰显自己的实力与经验,也能敲打一下这个看似散漫的后辈。 然而现实是,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白流雪的行动流畅得可怕,仿佛不是在探索一个危险的异常空间,而是在自家后院进行一场轻车熟路的散步。 “完全……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这种被彻底“无视”,甚至显得有些“多余”的感觉,让柳德里克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不悦。 身为风弦家族的继承人,斯特拉A班的精英,他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不过,现在……还不晚。”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目光从前方两人身上暂时移开,投向他身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青色的魔力光屏。 上面正清晰地显示着他个人“现象分析仪”的成果,其中最关键的部分,是几条仍在不断补全、闪烁着微光的“引导信息”片段。 [某个关于‘非人之物’的悲伤传说……] “白流雪他们……还没有接近这个核心故事的触发区域。甚至,他们是否真的正确解析出了这个最终目标,都值得怀疑。” 柳德里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重新找回了属于“观察者”和“智者”的优越感。 “这里的每一个‘传说’或‘怪谈’,其发生和显化,都与特定的‘地点’紧密绑定。” 比如,那个关于“红面具徘徊者”的都市怪谈,其影响力绝不可能延伸到森林或田野。 虽然存在少数不受地域严格限制的泛灵传说,但绝大多数“故事”都有其根源性的“舞台”。 要找到这座“门”里那个“被遗忘的悲伤故事”,目标地点显然不是繁华的市区,而更可能是在……贫民窟,或者更边缘、更被忽视的角落。 “而那个故事,根据我的解析……很可能发生在某个‘偏远村落’。” 柳德里克集中精神,开始仔细引导信息中,那些逐渐变得清晰、却依旧带着缺失字符的文字:[……村人见落叶,便言是火焰花开的时节。听起来有些怪异。落叶应是■秋,火焰盛开……太冷。] 文字仍有残缺,但大意已可领会。 一种混合着季节错位与温度悖论的、近乎诗意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白流雪……你的分析进度,绝不可能达到这个深度。” 柳德里克对此深信不疑。 他的家族……“柳氏”,是风帝国历史上少数曾以二十年时间,成功攻略了九座不同佩尔索纳之门的传奇家族后裔。 在“门”内现象的解析、公式构建与信息破译方面,他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家族传承与天赋。 白流雪再如何“异常”,也不可能在缺乏系统训练和深厚底蕴的情况下,在解析进度上超越自己。 更何况,连公认的天才洪飞燕,以及实力强劲的潘迪延,此刻都还未接收到如此具体的核心故事引导。 而他,柳德里克,已经触摸到了这个“门”的“结局”轮廓。 “就这样……继续“迷路”吧,白流雪。” “唯有如此,我这个“前辈”,才有正当的理由和机会,向你展示何为真正的“经验”与“指导”,让你明白……差距所在。” 一丝混合着矜持与隐隐快意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 “嗯?等等……” 然而,就在他暗自筹算时,前方两人的节奏忽然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风风火火、一路狂奔的白流雪,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 他开始与洪飞燕并肩而行,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行动也不再是单纯的“突破”,而是变成了某种更近似于“探索”的姿态……仔细观察着路过的建筑细节,偶尔低声交谈,甚至在遇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传说残响”时,也会驻足片刻。 “如果说之前是“莽穿”,现在……倒像是“精雕细琢”了?” 柳德里克眯起眼睛。 这种转变让他有些意外。 虽然速度放缓了,但白流雪的选择依旧精准,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风险,以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稳定、完美的方式推进着攻略进度。 “……反而,更让人觉得棘手了。” 或许是因为柳德里克自身是个崇尚计算与稳妥的“学究派”,白流雪此刻这种兼具效率与“完成度”的表现,甚至比刚才单纯的快速突破,更让他感受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 “但是……等待的时间,也变得无聊起来了。” 柳德里克的目光,不自觉地更多落在了与白流雪并肩而行的银发少女身上。 洪飞燕微微侧头听着白流雪说话,赤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几缕银发拂过她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偶尔会简短回应,或是微微点头,那种专注而……近乎平和的神情,是柳德里克从未在她面对其他人时见过的。 “啧……” 一股莫名的不适感,如同细小的毛刺,轻轻扎在柳德里克的心头。 或许是因为洪飞燕过于出众的容貌与气质,或许是因为眼前这幅两人“悠然”探索的画面,与他预想中后辈应有的紧张、求助姿态大相径庭。 “真是……浪费时间。” 他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前方那幅有些“刺眼”的画面上撕开,重新聚焦到自己面前的引导信息光屏上。 既然追踪暂时无事,不如趁此机会,将刚才因追赶而未能细读的信息彻底解析完毕。 他凝聚心神,魔力注入分析仪,那些残缺的文字如同被无形之手擦拭,变得愈发清晰: [……于火焰花开的时节,那村庄中曾有一“子”。] [其形貌可怖,难辨是人是怪……] ……………… 当意识如同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溺水者,重新拼凑起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浸透骨髓的、凛冽如刀的寒风,以及身下粗糙、冰冷、带着腐朽木料气息的触感。 艾涅菈切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枝桠扭曲、叶子掉光的枯树林,以及一片低垂的、铅灰色的天空。而她,正躺在一堆……勉强能被称为“建筑材料”的破烂木板中间。 这些木板被粗陋地钉在一起,歪歪斜斜地搭出了一个仅能容一人蜷缩、四面漏风的“窝棚”轮廓。 说它是“小屋”都过于抬举,它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巨大而失败的儿童积木作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呃……?” 她撑着仿佛要裂开的额头,缓缓坐起身,金色的眼眸茫然地扫视着这个“栖身之所”。 木板缝隙里塞着干草和破布,角落里堆着几个豁口的陶罐、半截生锈的铁锅,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像是生活垃圾的玩意。 显然,有人曾在这里,以这种近乎原始的方式,生活了不短的时间。 “这……就是现在所谓的“家”吗?” 这个念头荒诞地闪过。但下一刻,一股更深的荒诞感攫住了她。 “不……我和这破屋子的“主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她不也正寄身于一个早已亡国的废墟之中,蜷缩在勉强挡风避雨的断壁残垣之下吗?同是天涯沦落“人”……如果,她还能算作“人”的话。 苦涩如同冰冷的铁锈,在舌尖蔓延,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无用的自怜。 “更重要的是……这里,到底是哪儿?”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溯,带着冰冷的刺痛:骤然变得漆黑如墨的天空、戴着猫面具的“女巫之王”、那枚被夺走的旧护身符…… “然后……我跳下去了?从那城墙?” 之后的记忆便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有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某种灵魂被撕裂般的恍惚感残留。 艾涅菈咬着牙,忍着全身仿佛散架般的酸痛,从这堆破烂“床铺”上爬起来,踉跄地走出这个可怜的“木板窝棚”。 林间的寒风立刻穿透了她单薄的衣物,让她打了个哆嗦。 天空虽然灰暗,却已是白昼,与她记忆中最后那片绝对的黑暗截然不同。 秋日的天空异常高远,带着一种清冷的、了无生气的湛蓝。 她记得小时候听大人们感慨“天高云淡秋气爽”,那时无法理解,此刻身处这无边的寂寥与寒冷中,却忽然有些懂了。 “真……累。” 不仅是身体,更多的是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沉甸甸的疲惫。 她沿着林间一条几乎被落叶和荒草淹没的、野兽踩出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走去。 山路崎岖,几乎看不到人类足迹,下山的过程耗费了她不少时间和力气。 “究竟是谁……会想到在这种地方,过这样的生活?” 这个疑问再次浮现,带着更深的悲凉。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铺着碎石的、真正的乡村道路出现在脚下,路旁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 远处,是一片片收割后留下稻茬的田地,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空旷而宁静。 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跃,叫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一个……宁静的村庄。” 艾涅菈稍稍松了口气,沿着碎石路向前走去。或许能找到人问路,弄清自己身处何方。 没走多远,她便看到前方路边,一位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颤巍巍地试图捡起散落一地的、看起来像是野果的东西。 篮子翻倒在一边。 “得去帮忙。” 几乎是下意识的,艾涅菈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老奶奶,我来帮您!” 她蹲下身,金色的马尾在脑后晃动,伸手去捡那些滚落的果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一颗沾着泥土的野果时…… 砰! 一个硬物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恶意和惊吓。 “咳!”艾涅菈痛呼一声,捂住头,愕然回头。 只见那老奶奶非但没有感谢,反而一脸惊恐与嫌恶,如同看到了最肮脏的爬虫,干枯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这怪物!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下来?!” “是、是我?” 艾涅菈完全懵了,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立刻给我滚开!” 老奶奶嘶哑地吼着,抬起脚,狠狠地踩向艾涅菈刚刚捡起、还没来得及放入篮中的那颗野果。 噗嗤! 汁液四溅,果肉糜烂。 “恶心的东西!滚!滚开!” 老奶奶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一边疯狂地践踏着地上所有的野果,仿佛那些果子因为被艾涅菈碰过,就成了世界上最污秽的存在。 砰!砰!砰! 每一脚,都仿佛不是踩在果子上,而是踩在艾涅菈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一种冰冷的、混合着刺痛与荒谬的麻木感,瞬间席卷了她。 “为、为什么……”她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来。 “不是人的东西,还装什么人样!立刻滚!!滚出村子!!!” 老奶奶的尖叫声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村庄虚伪的宁静。 远处的田埂上、低矮的屋舍后,人影晃动。 很快,七八个村民拿着锄头、草叉、甚至还有劈柴的斧头,满脸惊惶或凶狠地跑了过来。 “怪物来了!!” “是那个‘东西’!又回来了!” “赶走它!快!” 艾涅菈慌乱地站起身,后退两步,徒劳地试图解释:“等、等一下!我不是怪物!我只是……”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怪物?” “真的……不是吗?” 艾涅菈,不是人类。她是黑魔人。 “怪物”这个词,或许不够精确,但绝非错误。 她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和自我质疑中,村民们的恐惧化为了实质的攻击。 “滚开!立刻!” “离开我们的村子!” 嗖……啪! 砰! 石块、土块、甚至还有鸡蛋和烂菜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艾涅菈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解释,她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沿着来时的碎石路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充满憎恶的咒骂与呼喊。 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仿佛要将那些目光、那些话语、那些冰冷的恶意,统统甩在身后,甩出这个世界。 她跑了很久,很久。 久到肺叶如同燃烧,久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久到天空的灰蓝色渐渐染上昏黄,世界在视野边缘开始旋转、模糊。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扑通! 尘埃微微扬起,艾涅菈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她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碎石路上,怔怔地望着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高远而冷漠的天空。 “呵……呵呵呵……” 莫名其妙的笑声,从她干裂的唇间溢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嘲。 “真美啊……” 天空尽头,几颗早熟的星辰,已经开始闪烁微弱而固执的光芒。 “确实……跑了很久呢。” 她举起一只沾满尘土的手,想要遮住眼睛,却感到指尖传来冰凉的湿意。 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想把那些软弱的液体甩掉。 “对……我不是人类。” 一直以来,依赖着“黑魔抑制术”完美地隐藏身份,小心翼翼地模仿着人类的举止,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几乎“融入”了那个世界。 但那是假的,是本就不该存在的奢望。 “本该如此的……” 远离人类,被人类恐惧、憎恶、驱逐……这才是黑魔人应有的、正常的“待遇”,她早该明白,早该习惯。 “哈……” 现在,没必要再为这种事情沮丧了。 虽然不明白为何“黑魔抑制术”似乎失效了,但类似的情况,她内心深处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回去吧。” 无论如何,任务算是有了个结果……确认了“女巫之王”的存在与动向,甚至侥幸从对方手中活了下来。 从黑魔人的角度看,这甚至可算“成功”。 带着这样近乎麻木的自我安慰,艾涅菈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冰冷的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然后,她迈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沿着看不到尽头的碎石路,蹒跚前行。 走啊,走啊。 不知走了多久,当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勉强驱散一些寒意时,艾涅菈疲惫地抬起头。 然后,她僵住了。 眼前,是熟悉的碎石路,路旁熟悉的小溪,远处那片熟悉的、空旷的稻田。 以及,大约十名……正用混杂着恐惧、警惕与不善目光盯着她的村民。 “又、回来了?” 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看到那些村民的面容扭曲、变幻,变成了几张穿着斯特拉学院制服的、年轻而模糊的脸孔,但下一刻,又迅速固化回那些饱经风霜、带着敌意的农民面孔。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倏然窜上艾涅菈的脊椎。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农民们顿时骚动起来,发出慌乱的叫喊: “怪、怪物?!” “怎么办?要、要杀了它吗?” “好可怕……非得动手不可?” “这肯定就是那个‘被遗忘的传说’里的……” “不、不知道!先攻击再说!” 下一秒,让艾涅菈思维几乎停滞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农民手中简陋的农具,锄头、草叉、镰刀……顶端骤然亮起了魔力的光芒! 火焰的箭矢、冰晶的尖刺、甚至几道扭曲的风刃,毫无章法却带着十足的恶意,朝着她劈头盖脸地激射而来! 轰! 嘭! 爆炸的气浪和魔力乱流席卷开来。 “为、为什么……农具会发射魔法?!” 艾涅菈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无法去思考这超乎常理的荒谬景象。 求生的本能,以及更深层的、不愿伤害“人类”的顽固念头,驱使着她再次转身,爆发出黑魔人最后的力量,朝着与村庄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喂!怪物逃跑了!” “追上去!杀了它!” “疯了!太快了!” “不行!追不上!” 身后的叫喊声迅速被风声抛远。 艾涅菈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眼前出现一片被枯树林环绕的、幽暗冰冷的潭水。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脸颊重重地磕在潭边潮湿的沙石地上。 “呼……哈……哈……” 她趴在冰冷的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冰冷的痛楚。 沙土沾满了她的嘴唇、睫毛,世界一片模糊。 “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是的,她在害怕,害怕得浑身发抖。 是害怕那些魔法攻击吗?可笑。 那种程度的魔力,对于黑魔人强韧的躯体来说,最多只能造成些许擦伤。 被农具砸中?更不可能致命。 “但是……被憎恨的感觉……” “被那样看着……被那样吼叫着驱逐……” “太可怕了。” 艾涅菈害怕到双腿发软,无法站立,害怕到眼眶发热,想要放声哭泣。 害怕到……仿佛心脏真的被那些冰冷的视线和话语刺穿、碾碎,痛得无法呼吸。 “呜……” 尽管摔倒的冲击并未带来严重伤害,但艾涅菈却蜷缩起身体,将脸更深地埋进冰冷的沙土里。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站起来,可能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连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似乎都随着刚才的逃亡,彻底流失殆尽了。 “我……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因为是……黑魔人?” 她自嘲地、无声地咧了咧嘴角,沙土混着咸涩的液体流入口中。 “啊……是啊。” 黑魔人被憎恨,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不是人类。 因为……我永远也变不成人类。 “这……就是我的结局吧。” “终究是……我的命运。” 冰冷的夜风毫无怜悯地刮过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卷起地上的沙尘,掠过她蜷缩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艾涅菈紧紧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点天光,连同那几颗固执闪烁的星辰,也一并关在了视野之外。 黑暗,无声降临。 等待 风帝国边境,迷雾森林边缘,午后三时。 最后一只“灾厄巨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崩塌的山岳般轰然倒地,暗红色的皮毛上凝结着冰霜、焦痕与深深的剑创,猩红的双眼逐渐失去光彩。 四周一片狼藉,被连根拔起的古木、焦黑龟裂的土地、四处泼溅的粘稠血液,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残渣与血腥味,共同勾勒出一幅激烈战斗后的残酷画卷。 普蕾茵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黑色的马尾有些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上面缠绕的漆黑魔力如潮水般褪去。 不远处,马流星正蹲在一头巨熊的尸体旁,暗紫色的眼眸专注地检视着伤口处残留的魔力特性,指尖萦绕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幽光。 海原良则已收起法杖,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战场,优雅地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生死搏杀,而是一场略显粗野的户外运动。 风寒朗将法杖收起来,深紫色的短发在林间漏下的黯淡光线下近乎墨黑,他神色冷峻,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握法杖手上崩裂的虎口,昭示着战斗的强度。 “怎么样,助教先生?” 普蕾茵转向一旁从始至终如雕塑般静立观战、几乎找不到插手机会的随行助教,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疲惫与明亮得意的笑容,黑色的眼瞳在胜利的余韵中闪闪发亮,“这样的‘突发状况’处理,能拿到不少额外加分吧?三只四级变异体,应该远超‘预期’了吧?” 普蕾茵队的助教,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的三年级精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目光难掩震撼。 他早已从各种渠道听闻这届S班新生的“非常规”,风寒朗事前隐晦的提示也让他有所准备,但亲眼目睹四名一年级生在十分钟内以近乎碾压的姿态解决三头狂暴的四级灾厄巨熊,这种视觉与认知的双重冲击,依旧远超纸面报告所能形容。 这效率、这配合、这份超越等级的冷静与强悍……放在任何一支经验丰富的二年级精英小队中,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狩猎。 “当、当然。” 助教的声音因惊讶而略显干涩,他迅速调整表情,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任务目标超额完成,应对高等级突发威胁的处理流程得当,团队协作……有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会详细记录并上报,申请最高额度的实战表现额外加分。综合评分最终需由授课教授与实战评估委员会核定,但一个A+以上的评价,是可以预期的。” “太好了!谢谢助教!” 普蕾茵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那是由衷的、对于“高分”和“认可”毫不掩饰的喜悦,极具感染力,仿佛驱散了林间的血腥与阴郁。 看到她灿烂的笑容,一旁的风寒朗紧抿的唇角也不自觉地软化,向上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微小弧度。 心中某个角落,因家族事务而常年郁结的冰冷,似乎被这笑容的温度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短暂的、脱离家族桎梏的旅途,也并非全无意义。 轰!咔嚓!轰隆隆! 就在这时,森林更深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恐怖巨响! 那并非自然的雷鸣,而是巨木摧折、岩壁崩裂、夹杂着某种庞大生物垂死惨嚎的混合噪音,即使隔着相当距离,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林间惊起无数飞鸟。 助教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密林深处:“唉……说无聊去‘热热身’的那位,闹出的动静……也着实不小。” 他指的是二年级S班的那位“独哲狂”。 这位以狂暴战法闻名学院的前辈,在旁观了学弟学妹们干净利落的配合猎杀后,似乎体内那永不安分的战斗热血被彻底点燃,早已按捺不住,嗷嗷叫着冲进了森林更危险、怪物更密集的核心区域,美其名曰“确保周边安全,清扫潜在威胁”。 片刻后,沉重的拖拽声伴随着哼唱般的不成调小曲,从阴影中传来。 独哲狂那高大健硕、肌肉贲张如同青铜雕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溅满了粘稠的蓝黑色血液与可疑的组织液,仅着简易皮甲的上身又多添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却不见重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单手拖拽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比灾厄巨熊还要庞大一圈的怪物尸体! 尸体外形近似巨猿,但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灰褐色甲壳,手臂奇长过膝,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如弯刀般的利爪,此刻已无力地垂下。 怪物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颈骨已被彻底粉碎。 “岩甲猿魔……” 助教眼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低声念出这怪物的名字。 这也是一种被公会评估为“四级风险”的棘手怪物,因其拥有在巨木与峭壁间如履平地的恐怖机动性、强大的物理防御与狡诈的攻击方式而臭名昭著,寻常小队狩猎往往需要周密布置、付出代价。 “疯子……你一个人,干掉了它?”助教忍不住再次确认,尽管心中已有答案。 “哈哈哈!顺手还捶扁了三只不长眼凑过来的家伙!” 独哲狂咧嘴大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随手将猿魔庞大的尸体像丢一袋土豆般“轰”地一声丢在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可惜就两只手,这头块头最大,够劲儿!带回来给大伙儿今晚加餐!这肉肯定劲道!” “…我们今晚已经在城内‘望月楼’预订了席位,品尝风帝国的正统料理。” 助教试图将话题拉回文明世界,额角隐隐作痛。 “嘿!助教,你这就不懂了!” 独哲狂浑不在意,用力捶了捶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近乎原始的光芒,“真正的战士,就要吃猎物的血肉!这样才能汲取它们的野性,继承它们的力量!这才是最快积累‘战斗激情’、突破瓶颈的捷径!书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冥想和理论,哪有这个来得直接痛快!” “…你高兴就好。” 助教明智地放弃了与这位思维和战斗方式一样狂野不羁的S班前辈进行任何意义上的“道理”辩论。 他转向普蕾茵,决定尽快结束这里的混乱: “总之,你们的任务至此圆满结束,后续事宜我会处理。注意控制时间,尽早返回学院在城内的指定集合点。独哲狂学员,” 他看向正在试图用匕首比划猿魔尸体、考虑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的前辈,“你负责最后留守,确保他们所有人安全返回集合点后,再自行归队。” “啧,真没劲……行吧行吧。” 独哲狂撇撇嘴,嘟囔着,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他似乎想起了潘迪延将他“塞”进这个任务时,那带着警告意味的“好好看着学弟学妹们,别惹事”的眼神。 助教如释重负,又交代了几句安全事项,便转身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更多“不可控因素”。 助教的身影刚一消失,林间的气氛似乎都轻松了几分。 普蕾茵伸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四肢,望向风寒朗,眼中闪着期待的光:“那……我们现在算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风寒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同伴们…… 普蕾茵跃跃欲试,海原良姿态优雅但眼神中也有一丝好奇,马流星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只岩甲猿魔的尸体,似乎在评估其作为“研究素材”的价值,独哲狂已经开始尝试剥皮了。 “比预计时间早了很多。” 风寒朗开口,声音平静,“在返回集合之前,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风帝国的首都,‘太玉山’城内看看。虽然时间有限,无法深入游览,但走马观花,感受一下风帝国的风貌,应该还来得及。” “哦?真的可以吗?” 普蕾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探险的兴奋。 “观光可能谈不上,但在主城区街道走走,看看建筑,体验一下市井风情,时间应该够。” “那、那……” 普蕾茵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充满期待地看向风寒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以去你家……看看吗?我、我有点好奇,风帝国的‘风家’,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她的问题直接而单纯,没有任何世故的考量,只是出于对一个陌生文化顶尖家族的好奇。 “我家?” 风寒朗明显怔了一下,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近乎窘迫的停顿。 他所谓的“家”,并非寻常意义的宅邸,而是统治风帝国的“风家”直系血脉所居的宫城……“雪琉宫”。 那里是风帝国权力的象征之一,戒备森严,规矩繁多,等闲人物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以他在家族中微妙的地位,未经正式通报就带着外人贸然前往,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审视甚至非议。 “不过……”他下意识地想婉拒,寻找合适的措辞。 “啊!不行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一问!” 普蕾茵见他犹豫,立刻摆手,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失望,却没有逃过风寒朗的眼睛。 那抹失望,像一根小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看着眼前少女重新扬起的不在意的笑脸,风寒朗心中那点因家族规矩而产生的犹豫,忽然变得无足轻重。 “……没关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更平稳,“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她想看,那么回去后向家族执事稍微“解释”一下,将“斯特拉学院优秀交换生参观”作为理由,应该能应付过去。 这点麻烦,他还能处理。 “不过,他们两位可能觉得无趣,”风寒朗看向海原良和马流星,将选择权递出,“要一起去吗?或者你们另有安排?” 马流星从猿魔尸体上收回目光,转向风寒朗,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探究的弧度:“风家的主宅啊……传说中由初代风帝以‘千风之咒’加持的宫殿?我对它的防护法阵和空间结构一直很感兴趣。机会难得。” 海原良则优雅地颔首,唇边噙着一丝温和的浅笑,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也颇有兴致。说起来,我还从未以‘私人朋友’的身份,拜访过同龄友人的‘家’。想必会是新奇的体验。” “朋友……” 风寒朗咀嚼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而沉重的词汇,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在风家,亲情尚且淡薄,友情更是一种奢侈的概念。 他与海原良、马流星,甚至普蕾茵,相识不过月余,共同执行一次任务,便能称之为“朋友”吗? “我们……算是‘朋友’?” 他语气有些复杂,并非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 “当然。” 海原良回答得理所当然,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而真诚,“一同历经实战,并肩作战,这难道还不足以称为朋友吗?在满月之塔,我们很看重这种在挑战中建立的羁绊。” “从社会学和团队动力学角度,我们现在更接近‘临时任务同伴’或‘战略合作者’。” 马流星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充,暗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不过,‘朋友’这个词听起来更顺耳,也更能让邀请显得合理,不是吗?” 风寒朗转过头,避开了海原良过于坦荡的目光和马流星玩味的眼神,耳根隐隐有些发热,语气却刻意平淡:“……随你们怎么想。” 他不再多言,走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枚镌刻着风纹的传讯符石,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林外道路上传来了辘辘车轮声。 前往太玉山的旅程,是在一辆外观低调、内里却极为宽敞舒适的自动魔法马车中度过的。 马车通体由深色的“铁木”打造,绘有简单的云纹,行驶起来平稳无声,显然造价不菲。 透过镶嵌着透明水晶的车窗,风帝国边境的荒凉景色逐渐被规整的田野、散落的村庄和越来越密集的道路所取代。 当马车穿过那高大厚重、刻满岁月与魔法纹路的城门,正式驶入太玉山的主城区时,一股与斯特拉学院所在的中央大陆诸国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车内除了风寒朗外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哇哦……” 普蕾茵几乎将整张脸贴在了车窗上,黑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景象,闪烁着兴奋与好奇的光芒。 眼前是宽阔笔直、以巨大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建筑,它们不像阿尔卡尼姆那样追求高耸入云,也不像炼金城那样布满金属与齿轮,而是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低缓而舒展的东方韵律。 深灰色的砖墙,高高翘起的飞檐如同凤凰展翅,覆盖着厚重的青黑色或暗红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精致的木雕窗棂、悬挂的八角灯笼、店铺门前飘扬的布制招牌上龙飞凤舞的风帝国文字……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陌生而迷人的异域风情。 行人大多身着宽袍大袖,颜色以素雅的青、灰、白、褐为主,行动间衣袂飘飘,自有一股闲适气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墨香、草药香,以及从食肆飘出的、混合着香料与蒸气的复杂气味。 “熟悉的感觉!” 普蕾茵在心中低呼,一种奇异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作为一名《请不要爱上不幸的公主》的原著深度爱好者兼“穿越者”,风帝国是她个人资料库中相当偏爱的设定区域。 尽管这个国家在主线剧情中戏份不重,相关角色在玩家社区也人气平平,维基百科式的设定集里信息也语焉不详,但普蕾茵却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牢牢记住了关于它的许多细节碎片。 “披着开放外衣的极致内敛”,或者说,“精致的保守主义”……” 她想起某个资深考据党读者在论坛政治文化板块留下的精辟短评,这句话后来甚至成了风帝国在核心读者小圈子里的一个标志性注脚。 这个国家表面上热情好客,海纳百川,欢迎四方旅人与商贾,但其社会内核与文化心理,却根植着一种“风帝国千年传统天下最优”的、深层次的文化优越感与排他性,如同覆盖在温润玉石上的冰凉釉质。 不过,此刻的普蕾茵懒得去剖析那些复杂的政治隐喻与社会肌理。 单从审美体验而言,风帝国首都的街景,确实美得令人心折,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与别样的韵味,足以让她这个“异界来客”沉醉其中。 这次意料之外的“观光”,让她觉得这趟实战任务超额完成了价值。 “到了。” 马车平稳地停在一段相对僻静、但路面更为考究的街道旁。 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普蕾茵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推身边的车门,动作自然得如同在斯特拉乘坐公共马车。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嗯?”她疑惑地转头,对上了风寒朗不赞同的目光。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对面的海原良和马流星依旧安然端坐,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既定程序。 就在这时,她右侧的车门被从外面轻轻拉开了。 并非魔法驱动的自动门,而是一名不知何时已侍立在车外的、身着深青色制式长袍、举止干练的年轻侍者,恭敬地躬身,为她拉开了车门,并做出标准的“请”的姿势。 “…你们刚才,是在等这个?” 普蕾茵眨了眨眼,看看车外垂手侍立的仆从,又看看车内三位神态自若的男性同伴,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被人服侍下车的体验,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陌生。 海原良优雅地点了点头,仿佛天经地义。 马流星则歪了歪头,暗紫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疑惑,仿佛在说:“不然呢?这有什么问题吗?” “……好吧,是我太“平民”了。” 普蕾茵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种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上层社会”规矩的“异类”的微妙感觉。 她摇摇头,将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弯腰钻出了马车。 当她的双脚真正踏在光洁如镜的淡青色石材地面上,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那双总是灵动闪耀的黑色眼眸,此刻也因震撼而微微睁大。 马车停驻之处,并非寻常宅邸的门前。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道仿佛无边无际、高达数丈的暗红色宫墙! 宫墙以巨大的条石垒砌,严丝合缝,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隐约可见极其复杂、流淌着淡金色微光的魔法符文在石材深处若隐若现,散发出古老而坚韧的守护气息。 墙头覆盖着深青色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而正前方,是两扇需要极力仰望才能看到顶部的、赤铜色的大门。 门上镶嵌着数百颗碗口大小的青铜铆钉,排列成玄奥的星辰图案。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匾额,以凌厉的金色风帝国文字书写着两个大字……雪琉。 字体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风压,令人不敢久视。 这绝非住宅,而是一座城中之城,一座微型的宫殿要塞! 普蕾茵记忆中所有关于“东方宫殿”的意象碎片,四合院的规整格局、故宫的恢弘气势、神社的静谧神圣,似乎都被巧妙地提炼、融合,然后以魔法世界的宏伟尺度重新演绎,构成了这座矗立在太玉山城西、依山势缓缓升起的庞然大物。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历经千年风雨、执掌一方权柄的厚重威仪与无声的压迫感。 “这里就是风家本家所在的……‘雪琉宫’。” 风寒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但若仔细分辨,便能听出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归属、疏离、乃至淡淡厌倦的涟漪。 他并未多言,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右手,对着宫门方向,做了一个简单而独特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类似旋风轨迹的符号,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机关。 宫门前,原本如同雕塑般肃立的两列、共十六名身着绣有精致风纹与云雷纹的深青色法袍、头戴高冠的魔法师,齐刷刷地、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度,将手中长达丈余、顶端镶嵌着各色魔力宝石的仪仗法杖收起,垂直于身前。 然后,他们如同被分开的潮水,无声地向左右两侧退开,让出了通往宫门的笔直通道。 紧接着,那两扇沉重无比的赤铜大门,内部传来了机关咬合、齿轮转动的低沉轰鸣。 伴随着悠长而庄严的“嘎……吱……”声,大门缓缓向内侧打开,露出门后一条笔直宽阔、以汉白玉铺就的“神道”,以及神道尽头、在层层殿宇飞檐掩映下若隐若现的、更加巍峨的主殿轮廓。 门开的景象,本身就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古老画卷,带着沉重的时间感与无声的邀请。 “进去吧。” 风寒朗率先迈步,踏上了神道。 普蕾茵像只被新奇景象完全吸引的小动物,紧紧跟在风寒朗身后,但脑袋却忍不住像拨浪鼓一样左右转动,贪婪地想要将所见的一切细节 神道旁形态古拙的石灯、栏杆上雕刻的蟠螭纹、远处殿宇飞檐下悬挂的青铜风铃,都印入脑海。 直到海原良从后面伸出手,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轻轻按了下她的头顶。 “适可而止,再看下去,颈椎真要提出抗议了。”他温声提醒,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含着浅淡的笑意。 “啊?哦哦,对……” 普蕾茵这才意识到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举止有多“失礼”,脸微微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矜持”而“有方向性”一些。 神道漫长,本以为需要步行很久,但仅仅走了百余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广场。 广场中央,一座精致的白玉石亭下,一辆更为华贵典雅、由两匹通体雪白毫无杂毛、神骏异常、额心生长着小小水晶般凸起的“灵驺”拉着的四轮宫廷马车,已静候在此。 马车通体以深色的“紫檀木”打造,镶嵌着银色的风纹与云纹,车窗挂着半透明的鲛绡,低调中透着极致奢华。 风寒朗径直走向马车,脚步却在距离马车尚有数步之遥时,毫无预兆地、突兀地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普蕾茵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瞬间绷直的背脊线条,和那只垂在身侧、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指尖发白的手。 “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普蕾茵从他身后好奇地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马车旁不远处,一株枝干遒劲的古松下,一位身着银白色云纹锦缎宫装长裙、发髻高挽成优雅的飞天髻、插着一支碧玉凤头簪的贵妇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姿挺拔,仪态端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眉眼与风寒朗有六七分相似,尤其那双沉静如古井深潭的眼眸,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她的眼神更冷,更淡,仿佛终年笼罩着一层永不消散的薄冰,将所有情绪都冻结在深处,只剩下礼仪性的、恰到好处的平静。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在她华美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未能给她的面容增添丝毫暖意。 妇人目光先是落在风寒朗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打量一件熟悉的器物。 然后,她的视线扫过风寒朗身后的普蕾茵、海原良和马流星,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却如同面具般缺乏温度的浅笑。 “你回来了,寒朗。”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用的是风帝国贵族间惯用的、略显疏离的敬语。 “母亲。” 风寒朗微微垂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声音同样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竭力压抑的某种暗流。 “还带了朋友来。” 妇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欢迎还是介意,“这个时候回来,倒是正好。” “您这是什么意思?” 风寒朗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母亲,那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动。 普蕾茵此刻也猛然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关于风寒朗家庭的一些背景碎片。 在原著零星的侧面描写和玩家考据中,风寒朗的母亲似乎并非风家当代家主明媒正娶的正室,出身也并非风帝国最顶尖的那几家。 她育有两子一女,其中她倾注了全部心血、寄予厚望、并多年来一直努力为其铺路的长子,在不久前的家族内部权力斗争中,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与外戚势力、派系站队或自身失误有关”彻底失利,目前正处于被变相软禁、远离权力核心的状态。 也就是说,这位母亲失去了最有力、也是她唯一真正倚重的政治筹码与未来指望,在家族中的地位正变得尴尬、微妙且脆弱。 妇人仿佛没有看到儿子眼中骤然升起的警惕与那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她上前两步,伸出保养得宜、涂着淡粉色蔻丹的双手,轻轻握住了风寒朗有些冰凉僵硬的手。 她的动作看起来充满母亲的温情,但指尖的力度和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只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利害计算的“要求”。 “刚刚得到执事房急报,”妇人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下榻在城西‘铁侯宫’的贵客……星云商会会长之女,泽丽莎小姐,似乎有些私人事务,希望能得到本地一些‘微不足道’的协助。你的几位兄长此刻或因公务、或因‘修养’,皆不在城中。其他几房的子弟……要么身份不够,要么不甚合适。你去一趟吧,代表风家,表达一下我们的关切与善意。不是什么需要大动干戈的难事,也费不了你多少时间。” “让我去做这种……‘门面应酬’?去对一个商会会长的女儿,展现风家的‘善意’?” 风寒朗的声音压低了,但其中压抑的怒气、讽刺与某种深藏的屈辱感,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 他甚至暂时忘记了身后还有朋友在场,那些在家族中积压的郁结与对母亲这种全然放弃姿态的失望,几乎要冲口而出。 “注意你的言辞,寒朗。” 妇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星云商会掌控着南部平原近四成的物流、矿产与魔法材料贸易,其影响力足以撼动风帝国乃至整个南部大陆的经济格局。泽丽莎小姐虽年轻,却是星云会长唯一的继承人,其话语权不容小觑。在无人能够、或无人‘愿意’在此时向她伸出援手之际,如果你能妥善处理此事,留下良好印象,无论对你个人未来在家族内外的‘可用性’,还是对‘风家’整体而言,都可能是一份意想不到的、不容忽视的助力。这很‘必要’,也很‘正确’。” “必要……正确……” 风寒朗咀嚼着这两个从母亲口中说出的、冰冷而功利的词汇,忽然感到一阵从心底泛起的、深深的疲惫与荒谬。 他看着母亲那双平静无波、似乎早已将个人情感、尊严乃至母子之间应有的温情都完全摒弃、只剩下精于算计的眼睛,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或许从长兄失势、她所押注的政治投资血本无归的那一刻起,她所考虑的,就只有最现实的“生存”与“利益交换”了。 而他,不过是她手中另一件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场的、名为“儿子”的工具。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反抗?在家族大义与“正确”的利益考量面前,他个人的不情愿与自尊,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明白了。” 风寒朗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空洞,他缓缓抽回被母亲握住的手,那双手此刻冰凉得如同玉石,“我会去的。”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从与母亲那种令人窒息的交锋中惊醒,骤然想起,普蕾茵、海原良和马流星,正全程目睹了这场并不愉快、甚至有些难堪的简短对话。 他迅速转过身,面向三位同伴,幅度标准地躬身,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与疲惫:“非常抱歉。本意是邀请诸位前来,稍作休憩,领略一下雪琉宫的风貌,但临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恐怕要失陪片刻。” “啊?没事没事!” 普蕾茵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真诚的、毫无芥蒂的笑容,试图驱散有些凝滞的气氛,“你先忙你的正事!我们自己随便逛逛也挺好!这宫里这么大,肯定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等等,”海原良忽然上前一步,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量,他姿态依旧优雅,但语气带着一种朋友间支持的自然,“风寒朗,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嗯?” 风寒朗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拜会星云商会继承人是半官方性质的会面,带这么多“外人”,尤其身份各异的斯特拉同学,显然不合常规礼仪。 “我以‘满月之塔继承人’的私人身份随行,或许能为你增添一些分量。” 海原良语气从容,指尖状似无意地抚过袖口一个不起眼的、以秘银丝绣成的徽记,那是一弯新月环绕着一座高塔的图案,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紫芒,“泽丽莎小姐早年曾得到过我师傅……当代满月塔主的一些帮助,两家素有往来。 若强调我们是你的‘同伴’、‘友人’,与你同行,或许能让这次会面显得更……自然,减少刻意的功利色彩,对你巩固在家族眼中的‘价值’,应该也会有所裨益。” 他再次微微一笑,重复了那个对风寒朗而言有些陌生的词语,“毕竟,我们是‘朋友’。” 他说得不无道理。 风寒朗自身缺乏足够分量的、能让泽丽莎高看一眼的“筹码”,但若能显示与“满月塔”继承人关系密切,无疑能极大地提升他在对方眼中的分量和此次出面的“合理性”。 星云商会与满月塔之间,确实存在着一些历史悠久、不为外人所知的密切合作与私人交情,这在高层并非秘密。 马流星眼中也闪过感兴趣的光芒,立刻点头附和,暗紫色的眼眸里跃动着纯粹的好奇:“星云商会的泽丽莎……那位传说中的‘赤发金瞳的财富女王’?我对她很好奇,很想亲眼见见。” 他的理由直接而单纯,却同样让人难以拒绝。 “啊!那我也要去!” 普蕾茵立刻举手,脸上写满了“有这种热闹怎么可能错过”的表情,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听起来比看周围宏伟的宫殿有意思多了!” “咳,听起来比在这里干等有意思点。” 连一直表现得兴致缺缺、抱着胳膊靠在远处廊柱下的独哲狂也闷声嘟囔了一句,算是表明态度。 风寒朗看着眼前这几位身份特殊、性情各异,却在此刻都明确表示愿意与他同行的“同伴”,心中那潭因母亲态度而变得冰冷沉郁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几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几圈温暖的涟漪。 他有些犹豫,正式的官方拜会,带上这么多“外人”显然不合礼仪。 但若只是泽丽莎私人提出的、非正式的“协助请求”,带着几位身份特殊、且明显是“友人”而非下属或随从的斯特拉天才前往,或许反而能打破常规,显得更真诚,更能淡化风家此番动作中那令人不快的、急功近利的色彩。 “带上你的朋友们一起去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风寒朗的母亲在听到“满月塔继承人”几个字时,眼中迅速掠过一丝精光,她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对“可能利益”的考量,“泽丽莎小姐此番是私下邀请,并非正式外交会晤,不必过于拘泥古板礼数。你们年轻人之间,年纪相仿,又同在顶尖学府,想必更容易找到共同话题,沟通起来也更顺畅。” 既然母亲都默许甚至乐见其成,风寒朗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他看着同伴们,海原良沉稳支持的目光,马流星单纯的好奇,普蕾茵毫不掩饰的期待,独哲狂无聊中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深深吸了口气,那股因母亲而起的郁结,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好吧。” 他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他们,深紫色的眼眸中多了些复杂的、但真切存在的暖意,“那……一起走吧。” 与此同时,太玉山城西,铁侯宫,顶层观云台。 这座宫殿并非风帝国皇室产业,也不属于“风之七柱”任何一家,而是星云商会在数十年前于太玉山置下的庞大产业之一。 其规模毫不逊色于城中任何一位亲王的府邸,建筑风格却独树一帜,巧妙融合了精灵族的优雅自然与人类建筑的实用恢弘,更以强大的魔法防护与无数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闻名。 铁侯宫不轻易接待外客,一旦开启,便意味着有足以影响南部大陆局势的人物或事件在此发生。 此刻,在宫殿最高的“观云台”上,泽丽莎·星云正独自凭栏而立。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太玉山城,远处如黛的青山与天际舒卷的流云也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已偏西,为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今日并未束起那标志性的、如火如焰的长发,而是任由其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背后,如同流淌的熔金瀑布,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美丽光泽。 身上是一件样式简约、剪裁极佳的暗绿色丝绒长裙,裙摆缀有同色的暗纹,随着她的动作泛出流水般的光泽,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腰身与优美的身体曲线。 除了耳垂上一对小巧的、镶嵌着似乎有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的奇异宝石的耳钉,她身上再无多余饰物。 然而,这副足以让任何画家惊叹的绝美画面,却被她脸上笼罩的那层显而易见、毫不掩饰的烦闷与焦躁所破坏。 她赤红如枫叶的眉微微蹙着,那双仿佛熔铸了最纯粹液态黄金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望着窗外太玉山连绵起伏的青色屋瓦、袅袅炊烟与远处如血的残阳,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欣赏景色的愉悦,只有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耐。 “真是……麻烦透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她最开始的、简单纯粹的预期。 她的目的原本清晰明了,甚至带着点少女心思般的微小雀跃:白流雪因为斯特拉学院的常规实战任务,临时来到了风帝国的太玉山。 她只是想在“不經意間”,“偶然”地与他见上一面。 或许是在某条街上“巧遇”,或许是通过某种不会引起他怀疑的方式传递一个简短的问候,就像微风拂过湖面,留下一点点只有自己知道的涟漪,然后悄然散去,不留痕迹,也不给他带来任何困扰或额外的思虑。 然而,一个微不足道的、低级到可笑的失误。 她临时起意使用的、那辆印有星云商会最高等级“本家星云纹”的自动魔法马车,车夫在出发前竟然忘了取下车门上那显眼无比的徽记! 导致她的行踪从踏入风帝国边境的那一刻起,就近乎赤裸地暴露在了那些嗅觉比猎犬更灵敏的风帝国贵族眼中。 尤其是所谓的“风之七柱”家族,那些盘踞在风帝国权力顶端的古老门阀,立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闻风而动。 从她的车队驶入太玉山城门开始,各种措辞恭敬、来历显赫的拜帖、装着奇珍异宝的礼盒、乃至家族中有些分量的子弟“恰巧路过”、“顺道拜访”的请求,便如同雪片般飞向铁侯宫的门房,络绎不绝。 此刻,铁侯宫内外看似被高阶静默结界笼罩,一片静谧祥和,实则暗流汹涌。 泽丽莎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隐藏在宫墙外阴影中、远处楼阁窗户后、甚至天空云层之上,充满了探究、敬畏、谄媚、算计、嫉妒与好奇的无数视线和情绪波动。 这种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被无数心思算计的感觉,让她极度不悦,甚至隐隐作呕。 “我并不想要这种“待遇”。” 她向来对所谓的“王侯之礼”、“众星捧月”敬谢不敏,甚至深恶痛绝。 她继承并掌控着富可敌国的财富与资源,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上随心所欲,但她对虚名、权势与他人的逢迎阿谀,从未有过丝毫渴求。 恰恰相反,每当看到那些自诩血脉高贵、传承悠久的所谓贵族,因为金钱与资源的魔力,而向她低下那骄傲的头颅,露出近乎卑微的、讨好的笑容时,她心中升起的从来不是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而是一种混合着冰冷鄙夷与深沉厌倦的、强烈的“不愉快”。 那让她想起某些不愉快的童年记忆,想起那些围绕在父亲身边、脸上挂着类似笑容的、贪婪的嘴脸。 “得快点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强烈,如同鼓点般敲击着她的耐心。 她不知道白流雪执行的那个“佩尔索纳之门”任务具体需要耗时多久,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如何,他何时才能从那诡异莫测的异空间中安然脱身。 每在这铁侯宫多耽搁一秒,与那少年“偶然”相遇的机会就流失一分,而她要应付这些无聊贵族的时间就多出一分。 风帝国的贵族们显然完全误会了她此行的“重大目的”。 他们依据商会马车上的徽记和她本人的突然到来,脑补出了一场涉及南部平原贸易格局、资源分配甚至政治站队的“大戏”。 不仅安排了最高规格的、繁琐到令人窒息的接待流程,甚至一度有风声传出,某些家族提议紧急召集“风之七柱”召开临时联席会议,商讨如何“竭尽所能满足星云商会的一切需求,建立更牢固的友谊”。 幸好泽丽莎反应迅速,以极其强硬而不失礼貌的态度,通过商会驻风帝国的总执事直接婉拒,才避免了一场她避之不及的、无聊透顶且毫无意义的大型政治表演。 “他们真的会明白吗?” 泽丽莎几乎有些自嘲地想,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我来到此地那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荒唐可笑的“唯一原因”,仅仅是为了……或许能远远看一眼,某个斯特拉学院一年级棕发少年那张或许带着些许困倦、却又异常沉静的脸庞罢了。” 现在,她暂时以“有些私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需要本地朋友协助”为借口,屏退了大部分烦人的访客和说客,为自己争取到了这片刻的、宝贵的清净。 但新的、更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她还没想好,到底要“请求”什么帮助。 总不能真的对风家的人说“我想见一个正在执行学院秘密任务的学生,你们帮我安排一下,别让他知道”吧? 那不仅荒唐,更可能给白流雪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完全违背她的本意。 “只是毫无意义的消磨时间罢了。” 她很清楚,无论她最终随口提出一个什么请求,以“风之七柱”此刻急于讨好她的心态,都必然会“郑重考虑”、“尽力满足”,然后皆大欢喜,完成一次“成功的交际”。 但那并非她所愿。 她真正想寻找、想见到的人,这广阔世界上或许只有两个:行踪成谜、仿佛融入时间之河的银时十一月,以及此刻正在那扇“门”内、同样与时间有着奇妙羁绊的白流雪。 至于“风之七柱”?他们对这两人的下落,恐怕一无所知,也根本帮不上任何真正的忙。 “那么,无论我提出什么,他们都无法真正满足。届时,他们也只能遗憾地表示“力有未逮”,然后客套地恭送离开。而我,则白白浪费了这些本可以用来……等待的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 这句镌刻在星云商会初代会长书房、也被她奉为圭臬的古老格言,此刻在她心中冰冷地回响。 想到白流雪可能已经完成任务、悄然离开,而她却还被困在这华丽的金丝笼中,与一群心思各异的贵族虚与委蛇,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无力感便悄然滋生,如同小小的、却灼热无比的火焰,细细地炙烤着她的理智与耐心。 但焦虑并不能让太玉山上空的流云加速,也不能让佩尔索纳之门提前开启。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过去无数次面对错综复杂的商业并购、尔虞我诈的谈判对手时那样,将一切纷乱的情绪压入心底,用绝对的理智与耐心掌控全局。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风帝国特有的、仿佛被无形之手缓缓拨动的洁白流云,正以一种近乎永恒的、慵懒而漠然的姿态,在天际缓缓舒卷、变幻,对脚下宫殿内的暗流、权谋,以及一位少女会长心中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小的急切与期盼,漠不关心。 这不正是……最像“人类”的结局吗? 佩尔索纳之门内,“风中的残影”空间,时间流:不确定。 以风帝国历史碎片为基底构筑的这片门内世界,表面看来如同被按下静音键的古老画卷…… 街巷空旷,屋舍无声,仿佛所有活物都在某个瞬间蒸发殆尽,只留下建筑与器物沉默地诉说往昔。 然而,这只是一种错觉,一种源于“观测者”视角的粗浅认知。 佩尔索纳之门内确实存在着“生命”,或者说,某种类似生命的、高度拟真的存在形式。 它们行走、交谈、交易、争吵、欢笑、哭泣……进行着一切生灵应有的活动。 只是,它们并非拥有自由意志的个体,而是被牢牢禁锢在既定叙事轨道上的“角色”,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被“门”的规则所铭刻的故事与命运。 它们的“存在”,只为构成传说,只为完成剧情,只为成为探险者需要解读、互动或克服的“现象”的一部分。 此刻,在一条复原了约一百五十年前风帝国市井风貌的古老街道上,人声鼎沸的虚假喧嚣正挑战着洪飞燕的忍耐极限。 那些由魔力构成的、面容模糊的“行人”和“商贩”发出的讨价还价声、吆喝声、孩童嬉笑声,混杂成一片缺乏生命实感的、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洪飞燕精致的眉头紧紧蹙起,银色的发丝在无形的烦躁气场的微风中似乎都带着冷意,那双赤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厌烦,那是一种只有在心情极差、且对周围环境彻底失去耐心时才会显露的表情。 若在平日,在白流雪面前,她或许会稍微收敛这份外露的情绪,维持公主的矜持与骄傲,但此刻,在这诡异虚假的空间里,面对着这些“不存在”的喧嚣,她懒得再费心掩饰。 “哦…这里的景象,看起来像是一百五十年前左右的风帝国风格?” 白流雪却似乎对这片嘈杂颇感兴趣,迷彩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扫过四周。 他混入“人群”,观察着两侧店铺的招牌、行人身上的服饰细节,甚至蹲下来看了看地摊上贩卖的那些粗陶器和小玩意。 “你怎么知道的?” 洪飞燕跟在他身后半步,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瞥了眼周围。 她虽然不常来风帝国,对它的历史细节不甚了解,但也能看出这里的建筑形制、店铺样式、尤其是行人的衣着发式,都透着一股与现代风帝国迥异的、更为古朴甚至“过时”的气息。 色彩更为沉闷,款式更为保守,布料看起来也粗糙许多。 “看那边,”白流雪指了指一个街角,那里有几个“孩童”正在玩耍,脸上戴着一种造型奇特、绘有九个同心圆环的面具,“‘九轮鬼面’,大约两百年前在风帝国底层民间和某些特定团体中流行过一段时间。据说是一个劫富济贫的传奇刺客的标志性装扮,在当时的平民眼中,算是个带有浪漫色彩的‘英雄符号’。” 洪飞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种绘有九个圆环的粗糙木质面具不止孩童在戴,一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甚至个别摆摊的“小贩”脸上也戴着类似的款式,只是颜色和新旧程度不同。 它们突兀地出现在这张一百五十年前的“画卷”中,显得格格不入。 “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面具的‘魅力’何在。”洪飞燕心道,但随即意识到,试图去理解一个一百五十年前的陌生国度的亚文化符号,本身或许就是一件徒劳且愚蠢的事情。 在这里,逻辑要让位于“故事”的需要。 “那么,这里所谓的‘传说’,核心就是关于这个‘九轮面具刺客’?” 洪飞燕问,语气带着一丝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 “不完全是。” 白流雪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更像是一个……‘背景设定’或者‘时代风情画’。就像我们那个世界的里,会描写福尔摩斯时代的伦敦街景,或者《西游记》里的唐朝市井一样。这个面具,只是构成这个‘时代片段’氛围的一个元素,未必是核心。真正的‘故事’,可能藏在别处。” “福尔摩斯?《西游记》?” 洪飞燕捕捉到两个陌生的名词,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呃……算了,没什么。” 白流雪意识到解释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化参照物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他挥挥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总之,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值得深究的线索,我们走吧。” 他再次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洪飞燕的手腕……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在小巷中更加流畅,仿佛已经成了某种习惯。 市集“人流”看似拥挤,实则蕴含着某种避免与“外来者”接触的隐形规则,但为了以防万一,白流雪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 洪飞燕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虚假人群发出的虚假噪音,此刻在她耳中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她努力将心神从那些令人烦躁的“不存在”中剥离出来。 她想起某位研究佩尔索纳现象的资深法师提出的、充满争议的假说:门内的这些NPC,其意识底层或许连接着某个真实存在的、与埃特鲁世界平行的维度,它们的“体验”在某种意义上是“真实”的。但这个假说缺乏决定性证据,且过于惊世骇俗。 “不想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些可能并不存在、或者存在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生命”上。”洪飞燕在心中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态度。 效率,目标,离开这里,这才是首要的。 就在两人穿过熙攘的市集,踏入一条相对僻静的石板巷弄的刹那,周围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油彩,发生了剧变! 夕阳的余晖瞬间消失,深邃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夜幕如同幕布般骤然降临。 一轮清冷皎洁、边缘仿佛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弦月”高悬天际,洒下冰凉的月光,将巷弄、屋舍、远处的山峦轮廓勾勒得清晰而诡秘。 空气中的气味也从市集的烟火气,变成了夜晚特有的、混合着露水、泥土与某种淡淡花香的清冷气息。 时间和空间的转换,毫无过渡,突兀得令人心悸。 这是佩尔索纳之门内“传说”切换的典型特征。 从一个叙事场景跳转到另一个,背景、时间、甚至物理规则都可能随之改变。 例如,在“狼人”传说主导的区域,必然会是满月高悬的深夜;而在“侠盗”故事发生的舞台,则可能是人声鼎沸的白昼市井。 “切换到夜晚场景了……” 白流雪松开洪飞燕的手腕,迷彩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巷弄,声音压低了几分,“夜晚背景的故事,通常危险系数会更高,涉及超自然、怪物、诅咒的比例更大。小心点,别大意。” 尽管他拥有棕耳鸭眼镜提供的、远比普通“引导信息”更精确详尽的情报支持,几乎能规避大部分明面上的陷阱,但他没有忘记提醒身边的同伴。 因为在“前世”的游戏记忆中,洪飞燕这个角色……在类似的恐怖或高难剧情中,触发“Bad End”或死亡Fg的频率实在不低。 往常,他会用略带戏谑的语气提醒,然后看着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气鼓鼓地反驳,那种生动的反应反而能冲淡一些紧张感。 但现在…… “我不是需要时刻提醒的小孩子。” 洪飞燕果然出声了,但声音并不高,语气也不是预想中的恼怒,更像是一声轻微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抱怨。 她甚至没有瞪他,只是侧过头,赤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光,看了他一眼。 “啊?嗯,我知道。” 白流雪反倒被这“温和”的反应弄得有点措手不及,准备好的调侃话堵在了喉咙里。 本以为会招来一阵冷嘲热讽,结果对方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反差让他反而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般的心虚。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夜晚场景。 棕耳鸭眼镜的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着微光,快速分析着环境信息,标注出潜在的魔力节点、危险区域以及“故事”的可能走向。 这一次,他决定采取更为谨慎的策略。 眼镜分析显示,这个夜晚区域弥漫的“传说”氛围,指向一个在风帝国流传甚广的、带有劝善惩恶寓意的儿童民间故事。 故事本身看似简单无害,但眼镜的深层解析却揭示了其下隐藏的诸多危险要素:故事中的“反派”并非愚昧野兽,而是拥有接近人类智慧、能够双足行走、擅长伪装、甚至能模仿人类语言声音的“特殊存在”。 这种拥有高度智能的掠食者所带来的威胁与心理压迫感,远比单纯的力量型怪物要可怕得多。 白流雪打起十二分精神,依据眼镜的导航,选择了一条看似迂回、实则能最大限度避开故事核心冲突触发点的路径。 他示意洪飞燕跟上,两人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月光与阴影交织的巷道与院落之间,绕开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枯井、废弃祠堂以及传出诡异呜咽声的树林边缘。 时间,在门内失去了精确的度量意义。或许是几个“故事”轮回的长度,或许更长。 柳德里克藏身于一栋废弃阁楼的阴影中,透过破损的窗棂,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下方巷道中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银色的发丝在门内恒定的、缺乏生气的微光中显得有些黯淡,那张总是维持着冷静自持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清晰可见一丝难以抹去的……烦躁,以及更深层次的困惑。 起初的惊讶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聊、憋闷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状态。 追踪白流雪和洪飞燕,本应是一项观察、评估、必要时提供指导或纠正的“助教职责”。 然而实际情况是,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蹩脚的、拼命追赶兔子的猎犬,而前面那两位“一年级生”则像是开了全图透视和完美攻略的作弊玩家。 “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不,甚至快要跟不上了!” 柳德里克并非妄自菲薄之人。 他对自己的追踪术、对“门”内现象的分析能力、以及身为风弦家族继承人所掌握的关于风帝国历史传说的知识,都有相当的自信。 但白流雪的行动模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那个棕发少年仿佛能未卜先知,总能以最高效、最安全的方式穿过一个又一个传说区域,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精准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而那方向,恰恰与柳德里克自己解析出的、关于“被遗忘传说”核心区域的指向大致吻合! “他们这是在……约会吗?该死的家伙们!” 当看到白流雪又一次极其自然地拉住洪飞燕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一片看似危险、实则暗藏“生路”的幻象花田时,柳德里克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可以断定,虽然不清楚白流雪那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洪飞燕公主的反应……绝对不正常! 作为二年级A班的精英,柳德里克一直有意识地关注着学院内的风云人物,尤其是出身高贵、天赋卓绝的新生。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公主的大名他早有耳闻,入学后的种种表现也印证了那些传闻……美丽得近乎锐利,骄傲得如同冰封的火焰,言辞犀利,性格强势,对绝大多数人都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她是用锋利的言语直击对手要害的大师,拥有比天使更无瑕、比妖精更精致的容颜,却总是挂着冰冷的、略带讥诮的笑容,仿佛随时准备用语言撕裂他人的伪装与自尊。 “那才是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公主应有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 当看到白流雪指着路边一朵会发光的蘑菇,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问“鸭子怎么系鞋带呢?”,而洪飞燕先是冷淡地回了句“不感兴趣”,在白流雪坚持说了句“紧紧地”之后,她居然没有发怒,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然后白流雪自己莫名其妙地“噗哈哈哈”笑了起来时,柳德里克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女孩,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会感到无奈、甚至有点别扭的少女?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洪飞燕公主去哪了?” 然而,下一秒…… 呼啦!! 一个炽热的、拳头大小的赤金色火球,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的气息,从洪飞燕指尖迸发,直直朝着白流雪的脸飞了过去! 白流雪怪叫一声,以一个略显滑稽但异常敏捷的侧身翻滚惊险避开,火球击中后方墙壁,炸开一小团绚丽的火花。 看到那标志性的、毫不留情的火焰魔法,和洪飞燕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混合着羞恼与某种生动气恼的表情,柳德里克默默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嗯……看来,是我多虑了。本质没变。” 但那种自然流露的、并非全然的冰冷与敌意的互动,依旧与他印象中的公主相去甚远。 他叹了口气,将目光从下方重新恢复“你追我赶”微妙气氛的两人身上移开,落到自己身前悬浮的、淡青色的个人分析界面上。 【引导信息更新:目标叙事核心接近率 87%… 89%… 91%…】 柳德里克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没想到,白流雪和洪飞燕竟然能如此顺利、如此高效地接近这个“门”的最终谜题区域。 他们的行动看似随意,甚至有些“嬉闹”,但若仔细复盘其行动轨迹,就会发现每一次选择都精准地踩在了最优解上,避开了所有已知的风险,完美利用了每一个传说场景的规则与空隙。 这种攻略效率,简直……无懈可击。 “这算什么……” 柳德里克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挫败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准备的一系列“前辈的指导”、“关键时刻的援手”、“对错误选择的纠正”等戏码,完全没有上演的机会。 再继续跟踪下去,似乎也只剩下“见证”他们通关这一种可能,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自我怀疑。 他再次叹了口气,暂时将关于白流雪和洪飞燕那令人费解的互动放在一边。 既然干涉无望,不如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分析上。 距离“终点”越近,门反馈的“引导信息”也越发清晰,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连那两人都未曾察觉的关键。 时间,在无尽的逃亡与短暂的喘息中循环。 三日?或许更久,或许只是感觉上如此漫长。 艾涅菈像一只受伤的、受惊过度的小兽,蜷缩在一处茂密荆棘丛与岩石形成的狭窄缝隙里。 她金色的长发早已被汗水、泥土和草屑弄得纠结不堪,失去了往日哪怕伪装出的柔顺光泽。 身上那套原本还算整洁的塞贝伦魔法学校制服,此刻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下面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 有的是奔跑时被树枝岩石刮擦所致,更多的则是被那些“村民”的魔法余波击中留下的灼伤、冻伤或撕裂伤。 鲜血混合着污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痂,又不断被新的伤口淌出的温热液体覆盖。 她用颤抖的手,撕下身上所剩无几的、还算干净的布条,试图包扎几处流血较多的伤口,但动作笨拙而无力。 每一下牵扯,都带来新的刺痛,让她本就苍白的嘴唇咬得更紧,几乎渗出血丝。 然而,包扎意味着遮蔽身体的布料更少,下一次遭遇追击时,她能用来防御的“屏障”就愈发的薄。 “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头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和颈侧,带来冰冷粘腻的不适感,但她早已无暇顾及。 身体上的伤痛与疲惫,远不及精神上持续紧绷带来的折磨。 “在那边!” “分头找!绝不能让她跑了!” “该死的妖女!藏到哪里去了?!” “日落前找不到就麻烦了!快!仔细搜!” “村民们”的呼喝声、奔跑的脚步声、以及魔法探测时的微弱嗡鸣,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忽远忽近,如同索命的咒语。 艾涅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身体缩得更紧,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渐渐地,艾涅菈开始意识到自己被困于此的诡异之处。 这并非简单的魔法结界封锁,也非高明的幻术迷惑。 她尝试过用黑魔人特有的感知探测边界,用精神力冲击可能的薄弱点,甚至不顾一切地朝一个方向全力冲刺,但结果都是一样…… 无论她跑出多远,穿过多少树林、溪流、山丘,最终总会莫名其妙地、毫无过渡地回到这个村庄的边缘,回到这场永无止境的追捕游戏中。 “空间本身……被扭曲了?或者说,这里的“规则”就是循环?” 她曾亲眼看到,那些追逐她的“农民”,动作迅捷得超乎常理,有人能借助魔力爆发跃上树梢,有人能在地上快速刻画简易法阵施展追踪魔法,还有人能凭空凝聚水箭、火球、风刃……而她在目睹这些时,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普通的农民会使用魔法,不是很正常吗?” 这种荒谬绝伦的“常识”,不知何时已深深植根于她的意识深处,让她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竟然迅速“接受”了这不合逻辑的现实。 这让她更加恐惧……恐惧的不是敌人的力量,而是自己心智正在被某种无形力量侵蚀、扭曲的可能性。 “哈……哈……” 她压抑地喘息着,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已经三天没有合眼,没有进食,没有饮水。 对于黑魔人而言,维持存在更依赖的是生命能量,尤其是富含魔力的血液,而非普通的食物和水。 理论上,只要她愿意,抓住一个落单的、放松警惕的“村民”,扭断他的脖子,汲取那温热的、充满恐惧与魔力的血液,就能迅速恢复体力,甚至获得反击的力量。 这很简单。 即使虚弱至此,艾涅菈的本质力量也绝非这些依靠“故事规则”赋予能力的“农民”所能比拟。 她的“完美”特性本就可以通过摧毁生灵的精神防线,高效地汲取最纯净的生命能量。 “我不想……再那么做了。”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发出声音。 自从决心改变,自从遇见白流雪,得到那枚护身符,她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未曾沾染人类的血液。 她不愿因为此刻的绝境,就放弃那艰难维持的、向“人类”靠拢的微小可能。 “我是人类。” 我要成为人类。 “我能忍住。” 黑魔人的古老训诫在她脑中回响:饥饿的黑魔人无法长久承受能量枯竭,最终会失控,沦为只知吞噬、失去理智的怪物。 但是,艾涅菈没有。 她不仅没有变成怪物,反而在极度的饥饿、干渴、疲惫与精神压迫下,思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冷静”? 一种剥离了所有欲望杂念、只剩下最核心执念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是我……正在变成人类的证明吗?” 毫无疑问,艾涅菈如此坚信着,将这非人的折磨视作蜕变的试炼。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抚摸胸口。 那里原本贴身藏着白流雪给她的、那枚破旧的护身符。 每当不安、恐惧、动摇时,她都会握住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温暖与勇气。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自己冰冷汗湿的皮肤,和破烂衣物下空荡荡的粗糙感。 “啊……” 对了,护身符……被那个戴猫面具的“女巫之王”夺走了。 自从那时起,胸口那个位置就一直空落落的,仿佛心脏也被挖走了一块。 为什么那个小小的、破旧的、甚至可能毫无魔力的东西,它的缺失会带来如此鲜明、如此难以忍受的虚空感? “哎呀呀~怎么这么无趣呢?躲猫猫玩太久,观众可是会腻的哦~?” 那甜美中带着恶意沙哑的、属于“女巫”的嗓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艾涅菈的耳畔响起,近得仿佛有人正贴着她的耳朵低语! 艾涅菈浑身剧震,惊恐地抬头…… 轰!咔嚓! 她藏身的荆棘丛上方,一棵碗口粗的树木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拦腰折断,带着骇人的声势,朝着她藏身的位置直直砸落! “哇啊?!” 艾涅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倒下的树干狠狠撞中肩背,紧接着又翻滚着撞在身后的岩石上。 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狼狈地摔在枯叶与泥土中,几乎无法呼吸。 “这边这边!!” “找到了!在这里!!” 几乎是同时,七八个“村民”的身影从林间各个方向闪现,迅速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混合了“完成任务”的兴奋与对“怪物”本能的厌恶。 他们手中简陋的农具尖端,再次亮起了各色魔力的光芒。 “呃……!” 艾涅菈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双腿软得如同面条,根本使不上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手肘和膝盖拼命支撑,试图站起来,但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个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不能停留!绝不能! 轰隆隆!! 空中,一个散发着冰蓝色寒气的魔法阵瞬间成型,数道尖锐的冰凌激射而下,狠狠刺入她周围的地面,冰霜迅速蔓延,试图冻结她的行动。 地面上,土石仿佛有了生命,拱起、变形,如同活过来的触手,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和手腕。 紧接着,炽热的火球、滋滋作响的电弧、带着腐蚀性的酸液球……五花八门的低阶魔法,如同暴雨般朝着被暂时束缚住的艾涅菈倾泻而下! 在各种属性魔法的轮番轰击下,艾涅菈残破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被升起的石锁牢牢固定在地面。 她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尘土中,沾满了血污与草屑,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气息微弱,似乎已失去了意识。 “总、总算抓住了……” “呼,累死了,这怪物真能跑……” “这应该就是柳德里克学长说的那个‘被遗忘的传说’里的‘东西’了吧?” “嗯,学长提供的引导信息是这么指向的。解决它,应该就能拿到核心线索和额外评分了。” “学生们”此刻,在艾涅菈模糊的视线和感知中,那些“村民”的面容似乎微微扭曲,隐约显露出几张年轻、带着斯特拉学院制式徽记的衣袍轮廓,但很快又变回了饱经风霜的农民面孔……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被石锁束缚、瘫软在地的艾涅菈。 当看清她此刻的模样,浑身污血与伤口,皮肤下隐约可见不正常的黑色纹路在缓慢蠕动,那副介于人类少女与某种可憎存在之间的扭曲状态时,几名一年级生本能地皱起了眉头,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要、要杀了她吗?看起来……好恶心。” “那不然呢?现在握手言和吗?这可是‘门’里的怪物!” “你不动手的话,我来。解决掉,拿到额外评分。” “不、不!我也一起!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占功劳!” 学生们互相推诿、鼓噪着,慢慢走向似乎已昏迷过去的艾涅菈。 没有人真的想第一个触碰这“肮脏”的怪物。 突然,艾涅菈垂落在地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头颅也微微动了一下。 “吓、吓我一跳!” “是你先往后退的!” 这细微的动静让围拢的学生们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齐刷刷后退了几步,随即又因这胆怯的表现而感到羞愧,互相低声指责起来。 “快点解决吧。看着这玩意儿,我浑身不舒服。” “虽然生为怪物是有点可怜……但反正是‘门’里虚构的东西。” “没错,没必要为了虚假的数据影响心情和任务评分。” 尽管如此,依旧没有人愿意率先上前。 僵持了片刻,一个A班出身、身材较为高大的男生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越众而出。 “都让开,磨磨蹭蹭的!我来!” 他走到艾涅菈身前,举起手中的法杖,杖端开始凝聚起淡青色的风刃,瞄准了艾涅菈毫无防备的后颈,准备念诵最后的咒文。 就在这时…… “最后一次机会了哦~?”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带着甜腻花香的阴冷微风,拂过林间。 那男生的手腕内侧,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如同被最锋利冰片划开的伤口。 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凝聚,然后“啪嗒”一声,滴落在艾涅菈脸侧不过寸许的、布满尘土与枯叶的地面上。 “呃!”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男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迅速后退,警惕地看向四周,但除了同伴和倒地的“怪物”,什么也没有。 手腕上的伤口很浅,血很快就止住了,但滴落的那一小滩血迹,却异常鲜明地留在了那里。 甜美的……气味。 熟悉到令人战栗,厌恶到深入骨髓,却又……如此渴望,如此诱人。 艾涅菈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锁定在脸侧那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渗入土中的血迹上。 “法师的血……”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几滴,但对此刻能量近乎枯竭、身体濒临崩溃边缘的艾涅菈而言,那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寒冬里的烈火。 这微小的血量,已足够唤醒她体内最深层的本能,足够让她摧毁眼前这些“学生”脆弱的精神防线,汲取他们的恐惧与生命力,甚至……足以让她暂时恢复部分力量,或许能挣脱这个循环的“传说”! “现在没有机会了哦~!” 女巫那充满蛊惑与恶意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带着欢快而残忍的节奏。 “如果是人类,就像个样地去死!如果是黑魔人,就像个样地去猎食!每个人都有‘注定的命运’和该扮演的‘角色’!你却妄图违逆它!” “……” 艾涅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女巫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钻入她每一个疲惫的细胞。 “仅仅活了不到二十年、见识短浅的小小人类,竟然敢践踏你的‘勇气’与‘坚持’!现在,你该明白违逆‘命运’的代价了吧?” 滴答。 一滴冰冷的汗水,从艾涅菈的额角滑落,恰好滴在那滩血迹的边缘,与暗红色的液体混合,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她的目光,已经无法从那片红上移开。 “接受吧。顺从吧。白流雪给你那破护身符时,说了什么?他说可以改变‘命运’?用那些甜蜜的谎言诱惑你?那些全是骗局!因为你是个黑魔人!一个愚蠢的、被他利用了还不自知的可怜黑魔人!” “喝下去。你有成为‘女巫’的潜质。喝了它,我可以分给你我的‘血’与知识。虽然成不了可悲的人类,但至少能让你过上比现在这种肮脏黑魔人更好的生活!拥有力量,掌控他人,享受无尽的欢愉与自由!” 各种各样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疯狂侵蚀着艾涅菈仅存的理智。 渴血的欲望,对力量的渴望,对折磨她之人的憎恨,对解脱痛苦的向往,对所谓“更好生活”的虚幻想象……所有的阴暗面,被女巫的话语无限放大,汇聚成汹涌的黑色浪潮,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人类的血……” “女巫的生活……” “吞噬所有的欲望和快感,消灭眼前这些折磨我的人……” “光是想想,是不是就觉得……美妙极了?” 是的。仅仅是想一想,一股战栗般的、混合着罪恶与极致兴奋的愉悦感,就从心脏最深处疯狂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源自种族本能、被压抑太久后骤然释放的、近乎毁灭性的快感。 因此,艾涅菈…… “杀了我吧。”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对着女巫,不是对着任何人,只是在心里,对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微弱的、属于“艾涅菈”的自我,低声乞求。 “嗯?”女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错愕,“等等,小可爱,你刚才……说什么?” “我已经……没有能够享受那种‘快感’的灵魂了……” 艾涅菈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太累了,太疲惫了,身心俱碎。 追求快感,享受力量,吞噬生命……这些曾经或许有过的欲望,此刻距离她如此遥远,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破碎的精神,疲惫到极点的灵魂,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形式的“愉悦”了,哪怕是黑暗的、罪恶的愉悦。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能以“人类”的方式,闭上眼睛。 “我……就要成为人类了。”她在心底,对自己,也是对那枚丢失的护身符,对那个给予她虚幻希望的棕发少年,轻声说道。 摆脱所有黑色的诱惑,迎接终结。 “我的梦想……通过死亡来实现。” 这不正是……最像“人类”的结局吗? 白魔法 人类与黑魔人之间的关系,是单向的、不可逆的通行道。 这是一个在埃特鲁世界魔法生物学、灵魂学与高位阶法则研究中被反复验证的冰冷命题,如同“水往低处流”、“火焰燃烧需要可燃物”一样,被镌刻在世界基础逻辑中的绝对真理。 理解它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智慧,只需要接受这残酷而简洁的现实:“人类可以堕落为黑魔人,但黑魔人……绝无可能重归人类。” 这里的“人类”一词,是一个广义的、包容性的概念,它泛指埃特鲁世界上绝大多数拥有高度智慧、能够系统性运用魔力、并且具备复杂情感与社会性的种族,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精灵、水裔、矮人、兽人、乃至某些特殊亚种。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是拥有“心”、能够进行价值判断与自我认知的知性生命,都落在这个范畴之内。 转化的过程,理论上对任何此类存在开放。哪怕是一只通了灵的松鼠,一条机缘巧合下开启智慧的魔法犬,只要它们主动“献出”自己的心脏。 那不仅是生理的器官,更是魔力核心、情感中枢与灵魂锚点的象征。 与那个被称为“反面世界”或“异界”的不可名状存在签订契约,甘愿将自身的本源魔力浸染、扭曲、异化为漆黑之色,它们就能踏上那条不归路,成为黑魔人。 献出心脏作为代价,施法者能够在瞬间获得远超自身天赋极限的狂暴力量、窥见寻常魔法难以触及的禁忌知识、甚至短暂地触摸到世界规则背面的诡异逻辑。 传说中,就曾有一位痴迷于研究佩尔索纳现象、最终无法抑制内心对“门”后奥秘之渴望的大魔法师,与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佩尔索纳本体签订了契约。 他确实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与知识,但付出的代价,是彻底丧失了所有属于“人类”的理性、情感与道德框架,沦为只知吞噬与破坏的空洞怪物。 绝大多数选择这条道路者,付出的远不止一颗心脏。 他们往往在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便将自身全部的情感、记忆、理性乃至对“自我”的认知,都作为祭品一并献上。 从此,他们不仅无法再以原本种族的方式生存,更被刻上了残酷的生存法则:必须定期吞噬“与自己转化前同种族”的鲜活心脏,才能维持这具被黑暗魔力驱动的躯壳不崩溃。 若出身精灵,则需猎食精灵;若曾是人类,则必须以人类为食。 当然,世间万物总存在统计学上可以忽略不计的例外。 据说,在亿万分之一、甚至更渺茫的几率下,黑魔人与其他种族结合,可能诞下子嗣。 这样的后代或许不需要依靠吞噬心脏维生,甚至可能同时继承黑魔人的部分力量与母族的天赋。 但这仅仅是流传于最边缘禁忌典籍与黑市酒馆醉汉口中的传说,从未有被证实的可靠记录。 因为黑魔人本质上是被异界力量扭曲的“亡灵”,其生殖能力早已随着“生命”的形态一同被剥夺。 即使真有这样的怪物诞生,也多半会在第一声啼哭响起前,便被这个排斥它的世界法则,或被其“父母”那仅存的、扭曲的“理智”所扼杀。 “这就是……‘种族特性’,或者说,‘种族宿命’。” 拥有“女巫之王”、“季候之巫”、“至恶之女”、“绿塔导师”、“猩红少女”等诸多令人战栗名号的她。 此刻显现为一名发如初雪、眸似熔金、容颜精致纯净到不似凡物的少女,正缓缓地、如同品味陈年美酒般,咀嚼着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禁忌知识。 每一个名号背后,都代表着一段足以让普通法师疯癫的隐秘历史与恐怖力量。 每个智慧种族,在漫长演化与文明发展中,都会形成某些普遍性的、倾向性的“特性”。 例如精灵天性亲近自然,多偏好素食;矮人普遍拥有卓越的工匠天赋与对大地、金属的独特感应;人类则因其相对短暂的寿命与个体力量的局限,发展出极强的社会性与群体协作本能…… 但这些“特性”并非铁律,会因个体差异、教育、环境乃至时代风尚而改变、松动。 唯有一种东西,几乎无法被改变。 “‘种族’的……‘命运’。” 她想起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马乌罗”部落。 该部落所有成员,自降生之日起,便天生拥有至少三阶的魔力储备与操控天赋,堪称天选之族。 凭借这份“恩赐”,他们一度建立起辉煌的魔法文明。 然而,这份“特性”伴随着残酷的“命运”:他们终其一生无法突破八阶的壁垒,并且若在五十岁前未能抵达七阶,全身魔力便会不可逆转地“氧化”,连带着血肉之躯一同化为飘散在空气中的魔力尘埃。 随着时间推移,能达到七阶的天才越来越少,“马乌罗”最终在约五百年前彻底消亡,只留下些许被风沙掩埋的遗迹,诉说着一个种族被既定“命运”拖入毁灭深渊的故事。 “这就是种族的‘命运’。” 是铭刻在血脉深处、镌刻在世界底层法则中的、地上的生灵无论如何挣扎、反抗、祈求,都几乎无法撼动的绝对轨迹。 如同星辰运行的轨道,如同四季轮回的次序。 “这……是怎么回事?!” 斯卡蕾特。 此刻她更倾向于用这个相对“清新”的化名。 那始终保持着游刃有余、甚至带点玩味笑意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那头乳白色的长发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无风自动,微微飘扬起来,发梢甚至闪烁起不稳定的淡金色魔力火花。 哗啦啦! 原本被石锁束缚、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黑魔人”艾涅菈,其身体表面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覆盖在她皮肤上、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带来丑陋与扭曲感的漆黑纹路与角质,仿佛遇到了烈日的寒冰,开始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龟裂、剥落! “什、什么情况?!” “等等……这、这是……” 周围那些顶着“村民”外貌、实则是斯特拉一年级生的年轻人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甚至有人失手将当做法杖使用的农具掉落在地,惊恐地向后退去,挤作一团。 是恐惧吗?是,但不完全是。 “是……人类?” 包裹着艾涅菈的、那些象征“黑魔人”本质的丑陋黑色“外壳”迅速褪去、消散,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显露出来的,是一个昏迷中的、年轻女孩的模样。 她金色的长发虽然依旧沾满污秽,凌乱地铺散,但发丝本身恢复了柔顺的光泽。 小巧的脸庞虽然苍白如纸,带着擦伤和疲惫的痕迹,但五官精致秀气,透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 皮肤虽然布满伤口与血污,但那肤色是健康人类的白皙,而非黑魔人那种不祥的灰暗或紫黑。 她蜷缩在那里,呼吸微弱却平稳,就像一个在森林中迷路受伤、受尽惊吓的普通人类少女。 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在最初的错愕后,从心底发出惊叹。 从那样丑陋可憎的“怪物”躯壳中,竟然剥离出如此一幅美丽、脆弱、宛如折翼天使般的容颜! 这种极致的反差与视觉冲击,让原本杀气腾腾、一心想着“解决怪物拿高分”的斯特拉学生们,瞬间斗志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以及隐隐的不安与……愧疚? “我施加的魔法……被解除了?” 斯卡蕾特金色眼眸中的震惊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本质的锐利光芒,“不,不对。” 她对艾涅菈施展的,并非多么高深复杂的咒术。 只是一个强力的“认知暗示”,覆盖在那些一年级生的视觉与认知层面,让他们将艾涅菈“看”作是符合这个“被遗忘传说”背景的、丑陋怪物的形象。 同时,她以那枚从艾涅菈身上取走的、属于白流雪的“唤魂之契”残片为引,暂时压制并逆转了艾涅菈自身维持的“黑魔抑制术”,迫使她显露出部分黑魔人的本质特征。 那些漆黑的纹路与扭曲的肢体感。 理论上,那些学生看到的,应该是“黑魔人艾涅菈”的真实样貌。 从未真正见过黑魔人的斯特拉新生们,自然会将其视为必须清除的“异常”,并发起攻击。 但现在,那层“黑魔人”的外壳,那构成其种族本质的、源于异界契约的黑暗魔力表征,正在真实不虚地分崩离析! 如同潮水退去,露出沙滩的本色。 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小巧的鼻翼因微弱的呼吸轻轻翕动,唇瓣失去了血色,却依旧有着柔和的形状。 这绝不是“暗示”被解除那么简单。 这是构成艾涅菈存在的“基础”,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违背常理的篡改! “这不可能……” 斯卡蕾特罕见地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乳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划过她缺乏表情的脸颊。 有些事情是“绝对”的。因为世界本身的“规则”就是这样书写的。 咔嚓!!! 一声无比清晰、无比尖锐、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法则层面的悲鸣与断裂! 它不是形容“理智崩断”的修辞,而是真真切切的、构成这个世界的、那无数无形而有序的“法则齿轮”中,其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齿”,发生了崩塌、脱离、永久性的错位! 那并非“水从上往下流”或“时间单向流逝”这类支撑世界存续的基石法则。 也非“世界将在某年某月毁灭”这类涉及终极命运的宏大预言。 它只是亿万法则中,一条非常具体、非常“微小”的规则…… “黑魔人,不可逆转为人形种族。” 这条铭刻在世界底层逻辑中的、关于存在形态与转化方向的铁则,在这一刻,于这个特定的个体身上,出现了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例外。 它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锁链,被某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生生拧断了一环! “哈……哈哈……” 斯卡蕾特忽然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双总是燃烧着冷静观察与隐秘恶趣味的金色眼眸,此刻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一种……仿佛窥见了某种超越认知界限之物的、近乎惊悚的兴奋。 她抬起双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她感觉到全身的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一种过电般的战栗感从脊椎直窜头顶,大脑仿佛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又似乎在疯狂处理着这远超其知识库与逻辑框架的异常信息。 “真的……仅仅因为一个‘人类’的介入,就能……扭曲‘命运’的流向?” 九阶的大魔导师不行,执掌“十二月”权柄的古老存在不行,翱翔于时间长河之外的神兽不行,沉睡于地脉深处的太古龙不行,甚至连传说中编织了现有魔法体系基石的“始祖魔法师”们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魔力等级成谜、来历神秘的少年,不仅轻描淡写地“戏弄”了既定的命运轨迹,甚至……直接撼动、打破了构成世界的底层法则之一?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斯卡蕾特猛地回过神,强烈的求知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驱使着她,立刻将磅礴如海的精神力与预言术感知投向这片“门”内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 他刚刚抵达这个“村庄传说”的边缘区域,身边跟着那位银发的阿多勒维特公主,两人正走在一条偏僻的林间小径上,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悠闲? “终于……来了?” 斯卡蕾特眯起了眼睛。白流雪肯定接收到了“门”反馈的引导信息,指向这个核心的“被遗忘传说”。 以他之前展现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攻略效率,如果真的全力以赴,恐怕最多三小时就能抵达此处。 这也是她最初的预计…… 为白流雪设下一个小小的、测试性质的“舞台”,看看他面对艾涅菈的困境会作何反应。 然而,现实是,其他一年级生们早就循着线索聚集于此,甚至完成了对艾涅菈的“围捕”,而白流雪却直到此刻。 直到艾涅菈身上发生“法则崩坏”、显露出人类姿态之后,才“恰好”姗姗来迟。 这一刻,斯卡蕾特感到了片刻的茫然,随即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甚至“反制”的冰冷寒意。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甚至……预判到了我的‘剧本’?” 她为了“测试”白流雪而精心布置的这个佩尔索纳之门,这个以风帝国传说为基、嵌入艾涅菈与“唤魂之契”变量的舞台……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按照她预设的“剧本”行动。 他没有急于破关,没有提前介入,而是以一种近乎“慵懒”的速度,悠哉游哉地探索着,直到所有的事件。 包括她设下的考验、艾涅菈的绝境与蜕变、其他学生的反应。 全部尘埃落定之后,才“刚好”在结局时刻登场。 这感觉,不像是不明就里的参与者,更像是一个早已洞悉全局的旁观者,甚至……是一个故意以这种姿态,来“回应”她这个幕后导演的、更高明的“棋手”。 “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吗?白流雪……”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低笑出声。 这一次,笑声中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挫败、欣赏与难以抑制的探究欲的情绪。 作为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识过无数文明兴衰、甚至能将九阶大魔法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巫之王”,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棋盘”被人闯入,并且对方还能在她的规则里自由跳跃、甚至反过来影响棋局走向的陌生感觉了。 这感觉……令人战栗,却也无比新奇。 “那边好像有动静?” “是其他同学!” 白流雪和洪飞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林间空地的边缘。 当他们看到聚集在一起的同学们,以及被围在中间、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时,白流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下一秒,当他看清那个昏迷女孩的面容时,迷彩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艾涅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甚至来不及向旁边的洪飞燕解释,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一个箭步冲上前,拨开还有些愣神的学生们,半跪在艾涅菈身边。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束缚她的石锁,眉头紧锁,手中特里芬之剑的光辉一闪而逝,精准地切断了魔力链接,却没有伤及艾涅菈分毫。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上半身,手指迅速搭在她的颈侧,感知脉搏,另一只手则虚按在她的额前,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魔力探入。 “还有气息……很微弱,但稳定。伤势不轻,但似乎没有致命危险……等等,这是……” 几乎同时,棕耳鸭眼镜的界面在他视野边缘疯狂刷新出红色的检测信息: [警告:检测到目标个体“艾涅菈”状态发生根源性变更!] [深度扫描完成……] [确认:目标个体“黑魔人”种族标识符已彻底消失。] [确认:目标个体魔力性质净化完成,异界污染度:0.001%“接近自然本底值”。] [最终判定:当前目标个体种族属性……‘人类’。匹配度:99.3%] [变更原因:未知。与数据库记载任何已知净化、逆转仪式均不匹配。] 艾涅菈的外貌并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个金发少女的模样。 但眼镜的检测清晰地告诉他,那些曾经如影随形、构成她黑魔人本质的黑暗魔力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生命波动、魔力频率、乃至灵魂散发出的微弱“颜色”,都无限接近于一个纯粹的、有些虚弱的人类少女。 “这……怎么可能?” 白流雪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将艾涅菈转化为人类的计划,在他的“前世”记忆和现有知识中,是一个极其复杂、需要满足多项苛刻条件、投入大量稀有资源与时间才可能达成的“奇迹”,成功率也绝非百分之百。 他原本的打算是循序渐进,借助“唤魂之契”残片作为引子和“信念”容器,慢慢引导和积累“可能性”。 正因为知道其艰难,加之近期事务繁多,他才暂时将这件事的优先级后移。 “我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怎么会自己就……” “难道是因为我介入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某些条件提前达成?还是说……有别的“变量”介入?” 就在他心念电转、试图理清头绪时,被他半抱在怀中的艾涅菈,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起初有些涣散,倒映着林间斑驳的光影和一张写满担忧的、熟悉的棕发少年的脸。 “呃……”一声细弱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艾涅菈?能听到吗?别怕,没事了。” 白流雪立刻收敛心神,放缓声音,尽量让表情看起来镇定。 艾涅菈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了白流雪的脸。 一瞬间,那双总是盛满不安、挣扎与疲惫的金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了一下。 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纯粹的、如同破开乌云的第一缕晨曦般的……笑容。 “你……好……”她用气声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打招呼。 “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白流雪心中一紧,连忙制止她,同时飞快地扫视自己身上的口袋,寻找治疗药剂。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平民,让开。” 白流雪抬起头,对上洪飞燕那双平静的赤金色眼眸。 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中提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印有斯特拉徽记的金属箱子。 “什么?为什……” 白流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急救包。” 洪飞燕言简意赅,晃了晃手中的箱子,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那样抱着,不方便处理伤口。” “哦……对。” 白流雪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艾涅菈平放在地上,同时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快速取出一张绘有安神与缓慢愈合符文的魔法护理毯,铺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再将艾涅菈转移上去。 洪飞燕没有再说话,她利落地打开急救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经过魔法处理的绷带、消毒药水、止血凝胶、内服治疗药剂以及几枚小型的治愈符文石。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疏,但异常专注和准确,显然受过严格的急救训练。 她先快速检查了艾涅菈的伤势,确定没有立即危及生命的重伤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伤口、消毒、涂抹促进愈合的凝胶、包扎…… 其他学生见状,也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中回过神来,几个稍微懂点治疗魔法或包扎的学生也凑上前帮忙。 就连一直隐匿在后方、此刻终于现身的潘迪延,也走了过来,从自己的储物道具中拿出几瓶效果更好的高阶治疗药剂,递给了洪飞燕。 幸运的是,艾涅菈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大多不深,出血量虽大,但并未伤及根本。 在众人的协力救治下,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生命体征也稳定下来。 直到确认艾涅菈暂时脱离了危险,众人才松了口气,纷纷直起身,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为刚刚攻击了一个“可能是人类”的存在而感到后怕与困惑。 就在这时,这片“门”内空间的核心区域,仿佛感应到了“故事”的某种关键节点已被触发,异变再生。 原本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化作带着淡金色光点的微风。 众人头顶,那片模拟出的、带着弦月的夜空,骤然亮了起来!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虚无中浮现,迅速汇聚、组合,化为一行行流淌着淡金色光芒的古老风帝国文字,悬浮于众人面前的半空中: 【渴望成为‘人类’的‘非人之女’,因其丑陋骇人的外貌,在森林的阴影与村庄的恐惧中,度过了无数个以泪洗面的冰冷夜晚。】 【女孩怀抱着对‘人类’身份的卑微渴望,一次次鼓起勇气接近村庄,试图获取一丝温暖与接纳,得到的却只有变本加厉的嫌恶、驱逐与残酷的伤害。】 【最终,女孩的梦想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绝望与寒冷的双重侵蚀下,于某个无人知晓的冬夜,悄然碎裂。 她的生命与未曾绽放的希望,一同被厚厚的落叶与洁白的雪花覆盖,永远沉寂于这片她既属于、又被排斥的土地之下……】 文字到此,原本的故事脉络清晰呈现…… 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关于“异类”渴望融入却终被毁灭的、孤独的“被遗忘传说”。 然而,文字并未结束。 金色的光芒继续流淌、变幻,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为这个既定的悲剧书写全新的、充满暖意的结局: 【然而……恭喜!】 【命运的观测者们,你们以‘理解’与‘救助’为笔,以‘选择’为墨,成功改写了‘风中的残影’既定的悲伤终章,编织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的故事!】 【那位渴望成为人类的女孩,在濒临毁灭的边缘,被伸出的援手所拯救。她内心深处最纯粹、最执着的‘梦想’,于绝望的灰烬中,绽放出了不可思议的奇迹之花。】 【‘实现’了成为人类之梦想的女孩啊,愿你在全新的世界里,寻得属于你的温暖阳光与幸福归宿……】 【这个因‘故事’而存在的世界,其使命已然达成,即将迎来安宁的终结。】 金色的引导信息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雨,温柔地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淡淡的慰藉感。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土地、周围的树木、远处的村庄轮廓……整个“佩尔索纳之门”内部的空间,开始从边缘泛起柔和的白光,如同被橡皮擦缓缓抹去的铅笔画,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 光线变得柔和而不刺眼,空间的剥离感并不难受,反而像从一场深沉而漫长的梦境中自然苏醒。 这个世界,这个以“被遗忘的悲伤传说”为核心构筑的、风险等级三的佩尔索纳之门,在经历了意想不到的波折与改写后,即将迎来平稳的、堪称“完美”的终结。 白流雪与身旁的洪飞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些许……尴尬?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两人在最后关头似乎并没做出什么“决定性”的贡献,更像是在漫游了许久之后,恰好赶上了“结局动画”。 “结果我们晃晃悠悠,好像什么关键作用都没起到,就结束了?” 白流雪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没必要道歉。” 洪飞燕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静,但赤金色的眼眸边缘似乎柔和了些许,“毕竟……我们经历的‘过程’,也不算全无收获。”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白流雪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却又似乎真的不在意的笑容:“说得也是。至少,看到了不错的‘风景’,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护理毯上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艾涅菈身上。 洪飞燕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那句几乎涌到唇边的“我也是”,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有些话,有些情绪,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或者更恰当的时机。 勇气,并非她向来缺乏的东西,但面对某些特定的、模糊不清的领域,她仍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边界。 “我们该回去了。” 白流雪说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裹在护理毯中的艾涅菈横抱起来。 少女的身体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被即将到来的空间转移惊扰或造成二次伤害。 然后,他抱着艾涅菈,转身,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越来越浓郁的、象征着“门”之出口的柔和白光之中。 洪飞燕紧随其后,其他学生和潘迪延、柳德里克也依次跟上,身影逐一被白光吞没。 就在白流雪抱着艾涅菈、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门内白光中的刹那…… 一直静静“伫立”在远处、仿佛与这片即将崩溃的空间融为一体的斯卡蕾特“幻影”,她那乳白色的长发在空间湮灭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那个棕发少年逐渐模糊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哎呀呀~这次,就到此为止了呢。” 她的本体受到古老封印的严格限制,无法自由行动,只能耗费巨大魔力投射出这个具有部分实力的“幻影分身”。 为了构建这个以风帝国为背景的小型佩尔索纳之门,为了“安排”艾涅菈的登场与试炼,为了在那枚“唤魂之契”残片上做点小小的“手脚”……她积攒了许久的魔力储备,几乎消耗殆尽。 这具幻影,也即将随着这个“门”的关闭而一同消散。 “今天就先回去吧……下次,再找个更有趣的‘舞台’好了~” 女巫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混合着天真与残忍、好奇与恶意的微笑。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更为复杂、更为深沉的东西。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逐渐崩溃的空间结构,牢牢锁定在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少年身影曾经存在的位置。 “能够……‘改变’命运齿轮轨迹的人啊……” 如果他不止能改变这小小的、个体的命运,如果他的“影响”能够触及更宏大、更沉重、更根深蒂固的“命运”呢? “那一定会……更有趣了。” “我好像……更喜欢他了呢。” 带着这声无人听见的低语,以及眼中那熊熊燃烧、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到极致的探究欲与“兴趣”,斯卡蕾特那乳白发、金色眸的幻影少女身形,也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尘,与这片彻底走向终结的佩尔索纳之门空间,一同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铁侯宫 风帝国,太玉山城西,铁侯宫。 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帝国都城中,几乎所有重要的宫殿与府邸,其命名都非随意而为,往往承载着一段传说、一则神话,或某位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伟人之名。 它们如同镶嵌在这片土地上的文化密码,诉说着风帝国千年的荣光、信仰与集体记忆。 “铁侯宫”亦不例外。 其名源于一个在风帝国脍炙人口的古老传说:一位以绝世容颜与聪慧闻名的公主,因某种缘由(不同版本说法各异,有说是政治联姻的诅咒,有说是她自己立下的奇异誓言),嫁给了一尊毫无生命、冰冷坚硬的“铁将军”塑像为夫。 世人均以此事为笑谈,视公主为痴傻。 然而公主不以为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无比的耐心、温柔与信念照料着这尊铁像,与之倾诉,为之更衣,仿佛它真是有血有肉的丈夫。 不知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还是触动了某种深藏的古老魔法,在某个黎明,铁像竟真的“活”了过来,化作一位有血有肉、英武不凡的将军。 他后来成为帝国柱石,而公主的执着与爱,也成就了一段传奇。 因此,“铁侯宫”常被赋予“坚守与奇迹”、“精诚所至”的象征意义,多用于接待身份尊贵、或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女性贵宾,或是作为皇后、公主的居所。 当然,此刻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泽丽莎,对这段典故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探究。 在她眼中,这只是一座装潢奢华、陈设考究、魔法防护严密、用以接待“重要客人”的宫殿罢了。 宽敞的会客厅以深色的“铁心木”为主材,梁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与风鸟图案,地面铺着厚重的、织有金线的暗红色地毯。 高大的镂空花窗将午后的光线切割成柔和的光斑,洒在光洁如镜的黑色石质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类似檀香与雪松混合的熏香气息,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内敛的奢华与古老的底蕴。 “尊敬的星云小姐,早上好。在下风寒朗,忝为风家末子,奉家族之命,前来拜会。” 一个清冽而略显拘谨的年轻男声响起,打破了会客厅内略显凝滞的寂静。 泽丽莎抬眸,金黄色如熔岩流淌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穿着风帝国传统深紫色滚银边公子袍的少年,正立于厅中,一丝不苟地行着标准的贵族见面礼。 他深紫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同色的眼眸低垂,避开了直接的视线接触,面容称得上俊秀,但线条过于冷硬,仿佛真是用上好的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再仔细打磨抛光…… 头发是硬的,表情是硬的,连那包裹在合体裁剪衣袍下的身躯,似乎也绷着一股硬邦邦的劲儿。 泽丽莎在心底给他贴上了第一个标签:一块漂亮的木头。 “嗯!我是……” 一个洪亮得有些突兀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但立刻被前者低声打断。 “嘘,前辈,正式场合,自我介绍需按序来。” 风寒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 泽丽莎的视线微移,落在了风寒朗侧后方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穿着斯特拉学院高年级制服、但扣子随意敞开、露出古铜色结实胸膛的青年。 他肌肉贲张,几乎要将布料撑裂,深褐色的短发根根竖立,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未经驯化的蓬勃生命力。 与风寒朗的“木雕”感截然相反,这位更像是刚从熔炉里捶打出来、尚未完全冷却的生铁块,热气腾腾,棱角分明。 “嗯……这块铁的硬度,看起来更胜一筹。”泽丽莎漫不经心地想着。 作为一名将体力维持在“能长时间端坐处理文书不晕倒”即可的纯粹管理者与高阶施法者,她对这种将身体锻炼到极致的执着,向来难以理解,甚至隐隐觉得……有些浪费生命能量。 肌肉再多,能挡得住九阶战略魔法的余波吗? 思绪流转不过一瞬,泽丽莎已优雅起身……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月白色精灵风格长裙,裙摆绣着星云商会的暗纹,赤红的长发以一枚星芒状的发饰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 她脸上漾开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声音也调整到一种轻柔而不失庄重的频率: “幸会,风寒朗公子。我是星云商会的泽丽莎。对于在下此番冒昧来访,竟能得风家如此盛情接待,实在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她的措辞客气而疏离,每个音节都仿佛经过精心校准,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怠慢。 “装温良?扮恭谨?”她在心底自嘲。 这套应对陌生权贵的标准姿态,早已在无数次商会谈判、外交斡旋中演练过成千上万遍,熟练到近乎本能,也……厌倦到近乎麻木。 “星云小姐过谦了。风家绝不会对‘无关紧要’的访客开启铁侯宫的大门。您能莅临,是我们的荣幸。请上座。” 风寒朗侧身引路,姿态恭敬,语气却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多少真实的“荣幸”之感。 泽丽莎微微颔首,迈着优雅而标准的步伐,缓缓走向会客厅主位上那张宽大、铺着雪白兽皮的紫檀木座椅。 行走间,她眼角的余光已迅速扫过与风寒朗同来的另外几人…… 除了那块“生铁”,还有三位明显是斯特拉低年级生打扮的年轻人。 “独裁狂……学院档案里评价为“不可控变量”、“危险分子”,情报价值低,战略意义不明,暂时排除。”她迅速在心中为那位高大的二年级生做了定位。 目光掠过剩下三人,她的大脑如同高效运转的情报处理中枢,瞬间调出了对应的档案信息: 马流星。 深紫色短发,暗紫色眼瞳,气质沉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 入学成绩全校第一,来历成谜,但出身必定极高,且似乎受到斯特拉学院管理层的某种“特别关注”。 其知识广度与魔法理论深度,在一年级生中堪称怪物级别。 海原良。 紫色短发,紫罗兰色眼瞳,仪态优雅从容。 银月塔主唯一公开承认的继承人,入学成绩全校第二,天赋惊人,尤其在多属性魔法协同运用与大型术式构建方面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才华。 其家族与星云商会素有旧谊,是需要重点维系的关系节点之一。 普蕾茵。 黑色短发,黑色眼瞳,身形娇小,但此刻眼神灵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着四周。 平民孤儿出身,却拥有罕见的、可同时操控“光”与“植物”等通常为特定种族天赋属性的特殊资质。 实战能力卓越,进步速度骇人。 档案中有一条用特殊颜色标注的记录:曾与“白流雪”存在过短暂、未公开确认的亲密关系。 “真是……意想不到的组合。”泽丽莎落座,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膝上,金黄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本以为只是一次与风家年轻一代的公式化会面,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这三个名字……尤其是最后一个。 尽管她努力维持着视线的平稳,但那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着,悄悄飘向那个黑发少女的方向。 普蕾茵此刻心中也满是惊愕与错乱。 “这个看起来温柔端庄、美丽得不像真人的大小姐……就是那个泽丽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依旧强烈。 在《请不要爱上不幸的公主》的原著中,泽丽莎的形象早已通过文字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 那是将阿伊杰的身心反复碾压、碾碎,以其冷酷、算计与偏执,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最终自己也走向毁灭的、彻头彻尾的“疯美人”。 是剧情中前期最具压迫感的“恶女”代表之一。 而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却是一位看起来教养极佳、容貌绝世、虽然气质清冷但并无原著中那种扑面而来恶意的赤发精灵少女。 这种巨大的形象反差,让普蕾茵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或者……这个世界的泽丽莎,从根本上是不同的? “可档案记录,还有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普蕾茵敏锐地捕捉到泽丽莎目光中那丝复杂的、快速掠过的审视,以及其下似乎隐藏的、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待众人依序落座 风寒朗坐于泽丽莎左下首,海原良、马流星、普蕾茵依次而坐,独裁狂则大大咧咧地坐在最末,抱臂环顾,似乎对这场合颇感无聊,侍者无声地奉上清香四溢的、风帝国特产的“云雾茶”与几样制作精美的茶点后,泽丽莎重新扬起那标准的社交微笑,目光依次掠过马流星、海原良,最后在普蕾茵身上停留了半秒,才温和开口:“风寒朗公子还带来了朋友,真是令人惊喜。” “是在下冒昧了。” 风寒朗微微欠身,“但这几位都是我在斯特拉结识的、足以信赖的友人,且同为学院S班的精英。我相信,他们的在场,定能使此次会面更加……愉快且富有成效。” 他特意强调了“S班”与“友人”,既是介绍,也是一种隐形的身份展示与关系说明。 “您考虑得很周到。” 泽丽莎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不变。 斯特拉学院的S级学生,每一个都是未来可能影响大陆格局的潜在巨头,对于星云商会而言,自然是值得关注乃至投资的对象。 从这个角度看,这次意外的“多人会面”,反而透出了一丝别样的价值。 马流星和海原良是她本就希望建立联系的人物,而普蕾茵……这个她“久闻大名”、甚至因某些原因一直暗暗关注的黑发少女,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面前,这让她心中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有点发毛……” 当泽丽莎那看似温柔、实则带着某种穿透性审视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自己脸上时,普蕾茵感到一阵微妙的不自在,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坐姿,表情略显僵硬。 泽丽莎静静观察着普蕾茵的反应。 那张脸充其量只能算清秀,离“绝世”相差甚远。 表情管理堪称灾难,眼神飘忽,肢体语言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粗野”的活力。 这与她所习惯的、精灵贵族乃至人类上流社会那种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表面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具艺术”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她完全无法理解、乃至有些……“嫌弃”的生存状态。 “这种性格……真的和白流雪是“恋人”关系?” 一个近乎刻薄的疑问,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冒泡。 “个子矮小,头发短得像男孩,身材也近乎幼童……到底,是哪里吸引了那个目光奇特的少年?” 她下意识地比较了一下,无论是容貌、气质、家世、财富、还是…… 她瞥了一眼自己曲线优美的身形和修长的手指,成熟的风韵,自己哪一点不比这个看起来像没发育完全的平民少女强上百倍?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这个念头刚升起,泽丽莎便猛然惊醒,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这种近乎妒忌的、幼稚的比较心态,是她最为鄙夷的低级情感之一。 她迅速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与酸涩强行压下。 重新睁开眼时,她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甚至主动向普蕾茵伸出了右手…… 一个在人类社交礼仪中表示友好与尊重的动作,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久仰大名,普蕾茵小姐。听闻您天赋异禀,甚至……继承了某些古老的血脉?”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没、没有的事!都是谣传!” 普蕾茵下意识地伸出手,与泽丽莎的手握在一起。 入手的感觉微凉而柔软,但就在两只手相握的瞬间,普蕾茵感觉到对方纤细的手指骤然收紧! 一股不小的力道传来,显然不是简单的礼仪性握手。 “哦?想试试力气?” 普蕾茵眉梢一挑,好胜心瞬间被点燃。 虽然外表看起来娇小,但她可是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力量远超同龄人、甚至能轻松掰赢成年壮汉的“怪力女”。 区区一个养尊处优的精灵大小姐,也想在力气上压过她? 她毫不示弱,五指同样收紧,稳稳地接住了泽丽莎的“试探”。 咔嚓! 细微的、指节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只交握的手背上,青筋都隐隐浮现。 泽丽莎绝美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微笑,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普蕾茵也是咬紧牙关,脸上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女性之间心照不宣的较量气息。 马流星和海原良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保持沉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独裁狂则瞪大了眼睛,一脸“哇,这有意思”的表情。 风寒朗的太阳穴跳了跳,他终于看不下去,迅速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二位,在风帝国,即便再是欣喜,也少有如此……热情的握手礼。” 他伸出手,巧妙地同时握住两人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两只较劲的手分开了。 “我们通常以拳轻叩自己肩头三次,再行颔首礼,以示尊重与问候。” 说着,他亲自示范了一遍…… 右拳不轻不重地在左肩叩击三下,随后优雅地微微躬身。 普蕾茵撇了撇嘴,松开手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还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泽丽莎则勉强学着风寒朗的样子,动作略显生硬地完成了礼节,随即也退回座位,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加速的心跳。 “啧,女人之间的‘战争’真可怕……” 独裁狂毫无眼力见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厅内清晰可闻。 风寒朗立刻转头,用一个堪称“死亡凝视”的冰冷眼神瞪了过去。 “什么嘛,我说的又没错……” 独裁狂摸了摸鼻子,在风寒朗的逼视下,终于悻悻地闭了嘴,只是依旧用好奇的目光在泽丽莎和普蕾茵之间来回扫视。 海原良适时地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轨,他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紫罗兰色的眼眸温和地看向泽丽莎:“泽丽莎小姐,能与您会面,实乃荣幸。听闻您此次驾临风帝国,是有些事务需本地协助?在下不才,身为斯特拉学员,亦是银月塔的继承人,若您有何吩咐,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我等效劳,义不容辞。请您但说无妨。” “是么?” 泽丽莎定了定神,借着海原良递过来的台阶,迅速将方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握手交锋”带来的混乱心绪压下,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事实上,她哪有什么正经的“请求”? 来此的初衷单纯得可笑,仅仅是为了或许能“偶遇”白流雪。 如今被架到这个正式的场合,面对海原良如此郑重其事的询问,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至少听起来像样的“请求”。 但……如果对象是他们,事情或许真的能有所转机。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 “其实,我原本设想的事情,与眼下情况或许有所不同。” 泽丽莎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缓,金黄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请求者的“迟疑”,“是一个……很小的、甚至有些私人的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妥当?” “但说无妨,即便是小事,若能为您分忧,亦是我们的荣幸。” 海原良的回答滴水不漏,笑容温和而富有安抚力。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在普蕾茵面前提出这个请求,可能会显得很古怪,甚至尴尬。 但此刻箭在弦上,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根据情报,这个叫马流星的少年,与白流雪私交甚笃……”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个始终沉默、面带神秘微笑的深紫发少年。 “是这样的,”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茶杯边缘,“本学期,星花树魔法学校与斯特拉学院之间,似乎有一个既定的交换生项目……” “确有此事。” 海原良点头。 泽丽莎感到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微微发烫,但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我……星云商会方面,希望能借此机会,邀请一位斯特拉的学员前往星花树进行短期交流学习。不知……能否劳烦诸位,帮忙说服贵校的白流雪同学,考虑参与这个项目?” “白……流……白流雪?!” 风寒朗几乎是失声重复,一向冷硬的脸上写满了错愕,深紫色的眼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泽丽莎肯定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金黄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这个请求的严肃性。 “是。正是白流雪。” “为何……是他?” 风寒朗下意识地追问,语气中的不解远远超出了礼貌的范畴。 泽丽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难道要她说“因为我想在学校里经常看到他”、“因为我想知道他平时上课是什么样子”、“因为我就是莫名其妙想离他近一点”? “没、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丝,指尖掐得更紧,“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在星花树的校园里,有机会见到他。” 话音刚落,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算什么解释?简直比不说还糟糕! 毫不掩饰内心想法,说话毫无策略,逻辑混乱。 这在她看来是最为愚蠢、最为失态的行为之一! 察觉到她罕见地流露出慌乱,海原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温声接话,为她解围:“原来如此。白流雪同学确实是一位……非常特别的人物,其天赋与潜力,值得任何组织关注。星云商会希望与他建立联系,亦是情理之中。” 他将泽丽莎那蹩脚的理由,巧妙地曲解为商会层面的战略投资意向。 “啊,对,是的……从商会未来发展的角度考虑,所以希望能有机会与他接触。” 泽丽莎连忙顺着海原良递来的梯子往下爬,声音却依旧有些发干。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某种隐秘心思被无意中点破的羞恼,她的思绪乱成一团,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危机公关。 “她这是……什么情况?” 普蕾茵眯起了黑曜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泽丽莎。 眼前这个语无伦次、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的赤发少女,与她记忆中那个工于心计、冷酷残忍的“泽丽莎”形象,重叠度越来越低。 “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看,这都不像那个为了将人推入地狱而不择手段的恶魔,反而更像一个……因为暗恋对象而被撞破心思、手足无措的普通怀春少女?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真的假的?” 普蕾茵知道泽丽莎与白流雪在雷比昂海岸事件中有过交集,但根据有限的传闻,那似乎只是一次“公务合作”? 难道就在那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足以让这个“原著恶女”性格大变的事情? “那个‘平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普蕾茵心中五味杂陈。 如今连原著角色的核心性格都开始变得难以预测,这让她这个“穿越者”的先天优势进一步削弱,不知道该为此庆幸还是该更加警惕。 “这应该是好事吧?” 她试图说服自己。 如果泽丽莎真的因为白流雪而发生了积极的改变,不再是那个折磨阿伊杰的元凶,甚至可能成为盟友,那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但是…… 为什么心里那股莫名的、沉甸甸的、混合着不安与淡淡酸涩的情绪,却挥之不去呢?明明应该高兴的事情…… “这并非难事。” 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空灵感的少年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厅内微妙的气氛。 是一直沉默旁观的马流星。 他深紫色的眼眸望向泽丽莎,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神秘的浅笑。 “事实上,白流雪以前就曾对星花树的交换生项目,表现出一定的兴趣。”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是吗?!” 泽丽莎和普蕾茵几乎同时脱口反问,语气中的惊愕如出一辙。 马流星似乎被两人同步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那笑容加深了些许:“嗯,是真的。我通常……不说无谓的谎言。” 听到这话,泽丽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难明。 一方面,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她的请求并非空中楼阁;另一方面,“白流雪本就感兴趣”这个事实,又让她心中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她那份隐秘的期待,变得不那么“特别”了。 她努力平复心绪,挤出一个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是好事吗?”普蕾茵下意识地追问,语气有些冲。 “没、没什么。” 泽丽莎飞快地否认,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今天的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甚至开始对自己接连不断的失态感到恼火,发热的头脑必须冷静下来。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找回平时那个冷静、理智、掌控一切的星云商会继承人的状态。 目光重新转向海原良,泽丽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郑重:“另外,海原良公子,风寒朗公子,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与方才的‘小事’不同,算是一份正式的‘委托’。若能达成,星云商会必定慷慨支付令诸位满意的报酬。” 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海原良和风寒朗也收敛了神色,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 “是何委托?但请直言。” 海原良沉声道。 泽丽莎金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而深沉的光芒,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想请诸位帮忙,寻找一个人。一个……在这个大陆上几乎无迹可寻,非常、非常特别的人。” 青花瓷酒店 风帝国,太玉山城,上城区,“青花瓷”酒店顶层旋转餐厅。 风帝国以其广袤的疆域与多样化的地貌著称,在建筑风格上长久以来保持着一种与自然和谐、低缓舒展的东方美学。 直至近几十年,随着与中央大陆诸国交流的日益频繁,一种炫耀财富与技术的、追求“摩天”的异国风尚才悄然流入。 尤其在皇城“雪琉宫”方圆十八公里范围内,有着严格的高度限制法令,以维护皇权的威严与古老的天际线。 因此,那些敢于突破传统、矗立起来的“高楼”,往往背后都有着惊人的资本与权势支撑。 富商巨贾、新兴贵族、跨国商会……这些掌握着新时代财富密码的人们,总热衷于以最直观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实力。 于是,一座座融合了异国魔法工程技术、风格各异的高层建筑,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太玉山特定的商业区,其中不乏被戏称为“七星”、“八星”的顶级奢华酒店。 它们不仅是休憩之所,更是身份、地位与社交网络的象征。 “青花瓷”酒店便是其中之一。 这座通体一百二十层、外墙以某种魔法处理的青白色琉璃砖覆盖、在阳光下流淌着如玉般温润光泽的巨塔,如同一件放大了亿万倍的精致瓷器,矗立在太玉山新城区的核心地带。 它被誉为“贵族圣地”,是外国使节、大商会代表、顶级冒险者与学者们偏好的下榻之处。 在这里,金钱与魔力共同编织着奢华的梦境。 当然,对于曾经的白流雪……或者说,对于他认知中那个“平民”身份而言,这里完全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然而命运弄人,此刻他正坐在这座“青花瓷”顶层、号称全风帝国最高的旋转餐厅“云霓间”的靠窗座位上。 这得益于埃特丽莎那广博的人脉与巧妙的技术合作,偶尔也能让他这样的“特殊人才”被纳入某些机构的贵宾名单。 只是,他向来对这类需要正装、拘谨、且充满无形社交规则的“麻烦”场合敬谢不敏。 坐在他对面的人,显然对此适应良好,甚至可说是如鱼得水。 “真是个……昂贵到令人咋舌的地方。” 白流雪拿起镶嵌着金边的骨瓷水杯,抿了一口据说来自极北雪山水脉的天然气泡水,目光扫过周围。 餐厅内部以浅金色、月白色与深蓝色为主调,高大的落地窗占据整整一圈墙面,此刻正随着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旋转,将太玉山城全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客人眼前徐徐展开。 桌椅是昂贵的黑曜木与秘银镶嵌,餐具闪烁着柔和的魔法光晕,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淡雅熏香,也带着提振精神、舒缓神经的微弱魔力。 “确实。” 对面的泽丽莎优雅地放下手中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她今日换下了一贯略显正式的长裙,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设计简约却处处透着不凡的月白色丝质衬衫,领口与袖口缀有不易察觉的星云暗纹,下身是一条线条利落的深灰色高腰长裤,赤红如焰的长发罕见地以一根素银发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为她绝美的容颜平添几分慵懒与随意。 她动作娴熟地拿起银质刀叉,开始切割面前瓷盘中一块纹理漂亮、煎烤得恰到好处的顶级肋眼牛排。 “通常认为精灵是生活在森林中、餐风饮露、亲近自然的形象……但眼前这位,显然是个将资本主义规则与精灵美学融合到极致的高等精灵异类。”白流雪默默想着。 看她那优雅精准、毫无滞涩的切割动作,对肉食的接受度显然极高,与某些固守传统的精灵截然不同。 “话说回来,真是幸运,能在这里‘偶然’遇见你。” 白流雪将话题引向正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谢。 完成佩尔索纳之门任务、将艾涅菈送往医院后,他本在处理后续琐事,却“恰巧”在风灵大学医院附近“偶遇”了似乎正要离开的泽丽莎。 得知情况后,泽丽莎毫不犹豫地以星云商会的名义,为艾涅菈安排了最顶级的VIP病房和医疗团队,并动用商会的影响力,确保检查过程的绝对保密…… 万一艾涅菈体内还残留任何黑魔力痕迹,这层保护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在艾涅菈通过斯特拉的特殊入学考核、正式获得学院庇护之前,泽丽莎是目前唯一有能力、也有意愿在风帝国境内为她提供实质性安全保障的人。 如果说埃特丽莎是技术与人脉上最可靠的盟友,那么泽丽莎就是权力与资源层面上,目前最值得信赖的人物之一。 与洪飞燕公主身份虽尊贵,但在阿多勒维特国内部尚未完全掌握实权,且远水解不了近渴,泽丽莎从一开始就完美掌控着星云商会庞大的金钱网络与隐藏其下的权力触手。 “真……是。” 听到白流雪用“偶然遇见很幸运”来形容这次会面,泽丽莎切割牛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金黄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窘迫的微光,随即被她迅速垂下的眼帘掩盖。 她端起酒杯,掩饰性地轻啜一口。 “噗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玩味意味的轻笑从餐桌另一侧传来。 是洪飞燕。 她比泽丽莎更晚一些“加入”了这场午餐。 在白流雪和泽丽莎刚落座不久后,这位银发的公主殿下便仿佛“恰好”路过,然后“顺理成章”地被邀请入席。 她今日穿着一身设计简洁却用料极佳的银灰色学院风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银发如瀑般披散,只在颈侧以一枚小巧的红宝石发卡稍稍别起。 她正用银叉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水晶碗中色彩鲜艳、搭配精致的沙拉,闻言抬起赤金色的眼眸,目光在泽丽莎微红的耳根和白流雪脸上扫过,然后将一缕滑落的银发撩到耳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偶然’啊……确实,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不是吗,平民?” 她特意在“偶然”二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在下月平原能‘偶遇’,在佩尔索纳之门的入口附近也能‘偶遇’……这概率,简直比连续抽中学院年度大奖还低呢。” 虽然语气听起来平静,但那话里话外透出的、混合着探究与一丝淡淡讥诮的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但这真的只是巧合吧?”白流雪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 毕竟,泽丽莎有什么理由特意跑到风帝国、跑到医院附近来“蹲守”他?这不符合她的人设,也缺乏合理的动机。 “缘分和巧合这种东西,不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白流雪耸耸肩,用叉子戳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入嘴里,肉质鲜嫩多汁,火候完美,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美食上,“只能说,世界真奇妙。” 听到他这近乎敷衍的回答,泽丽莎似乎悄悄松了口气,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放松。 而洪飞燕则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用叉子用力搅动了一下沙拉碗,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话说回来,这两个人的气场……还真是八字不合。”白流雪暗自腹诽。 一个是内心如同压抑火山、骄傲强势的公主,另一个是外表清冷高贵、内里心思难测、掌控欲极强的商会继承人。 他感觉坐在这两人中间,仿佛身处一个无形的能量场,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火星就引发“爆炸”。 但既然已经被命运推到了这张餐桌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扮演好“润滑剂”和“话题引导者”的角色。 “算了,至少饭菜味道不错。” 他自我安慰道,决定将注意力更多地分配给盘中美食。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美食是少数能带来确定愉悦感的东西。 泽丽莎似乎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拾起那副冷静自持的社交面具,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然后抬眼看向白流雪:“我一直有些好奇,你在斯特拉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的寒暄。 “嗯?还行吧,按部就班地上课、训练、接点任务。毕竟开学还没多久,新鲜劲还没完全过去。” 白流雪回答得中规中矩。 “我们……偶尔也联系一下吧。” 泽丽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我给你那个私人号码,就是希望……你能用的。” 她补充道,“那个号码,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这一点白流雪当然清楚。 作为星云商会会长的独生女、未来的掌舵人,泽丽莎的公开联络方式或许不难获得,但真正能直接、私密地联系到她本人的“私人线路”,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那几乎意味着进入了她的“核心社交圈”,或者至少,是她愿意给予某种程度“特别关注”的名单。 他当然知道这份“特权”的价值。 但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随意滥用。 泽丽莎本身掌控着一个横跨大陆的商业帝国,日常事务之繁重可想而知。 没事就打电话“骚扰”她?这既不合适,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嗯……有空的时候,或许会吧。” 白流雪含糊地应道,试图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比如……特别无聊的时候?哈哈。” 他干笑两声。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似乎让泽丽莎还算满意。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重新专注于面前的牛排,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只是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淡红。 白流雪默默地观察着她,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云霓间”餐厅的落地窗如同一幅巨大的、不断变换的环形屏幕。 此刻,太玉山城的全景在下方缓缓流转。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色屋瓦与飞檐,那是古老的风帝国;近处是规整的街道、带有明显异国风格的石砌建筑、以及几座同样高耸、但风格各异的魔法塔楼,这是新兴的、融合的现代区域。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毫无遮挡地洒入室内,将一切照得明亮而清晰。 “这种感觉……有点像以前在地球上,去广州塔顶层餐厅时的体验。”白流雪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既视感。 那种身处高空、俯瞰城市脉络、混合着现代化奢华与脚下土地特有文化气息的疏离与震撼感,竟有几分相似。 仔细想想,埃特鲁世界与地球,确实存在许多微妙的对应与混合。 从“风帝国”这样充满东方韵味的国名,到精灵国度“世界树”的命名方式;从整体文化氛围中同时存在的“中世纪城堡”、“近代都市”、“魔法朋克”元素,到饮食、服饰、礼仪中杂糅的各国各时代特征……这个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想象力的熔炉,将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碎片,以魔法为粘合剂,强行又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泽丽莎身上。 她切割牛排的姿态,是地球上西方上流社会常见的礼仪。 那身精致的衬衫与长裤,搭配尖耳与赤红长发,构成了一种奇异的、跨越世界的美感。 她身上同时存在着“现代精英”的干练与“奇幻精灵”的神秘,这种矛盾又和谐的特质,或许正是这个世界的缩影。 “毕竟,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还不满一年……但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这里,比那个待了二十多年的地球,更“真实”?”他不由得自问。 回想起来,在地球上的生活,轨迹清晰得近乎单调:上学、回家、玩游戏、再上学……成年后,变成上班、下班、玩游戏的无尽循环。 而在那个循环中,“埃特鲁世界”的线上游戏,占据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包括“白流雪”这个角色在内的无数NPC、玩家角色、公会战友、甚至敌对玩家……尽管他们无法进行真正的对话,大部分剧情被自己跳过,PVP占据了大量时间,但他确实将大量的情感、时间、精力投入其中。 某种意义上,他将“另一半人生”献给了这个虚拟的世界。 与枯燥、重复、压力山大的现实相比,那个由数据构成的、充满冒险与可能性的世界,反而显得更鲜活,更有“色彩”。 “我并不是说现在的生活就多么“有趣”。”他在心里纠正自己。 每天面对未知的危险,在生死边缘游走,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背负着秘密与责任……这绝不轻松。 但不可否认,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充满了“实感”,是鲜活的、充满变数的、能牵动他所有感官与情绪的。 他对这份“充实”,感到一种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重新审视着泽丽莎。 在游戏中,他一直将她视为需要警惕、对抗、甚至在某些剧情线中需要“击败”的反派或重要NPC。 而现在,这个“反派”正坐在他对面,与他共进午餐,讨论着日常与未来,甚至……对他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关切。 这种身份与关系的错位,带来一种强烈的新奇感,也让他更加珍惜此刻这种超脱于“游戏剧情”之外的、真实的互动。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珍贵。” 当他陷入思绪,不自觉地、静静地注视着泽丽莎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长久的目光。 泽丽莎切割牛排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微微低着头,金黄色的眼眸盯着盘中食物,握着刀叉的手指似乎有些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一种近乎“局促”的气息,悄然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平民。” 洪飞燕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清冷,将白流雪的思绪拉回。 “嗯?” “别人用餐时,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看,是很失礼的行为。” 洪飞燕的语气平静,但赤金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里面写着“注意礼仪”。 “啊,抱歉。” 白流雪立刻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确实,一直盯着女士看,尤其是在用餐时,很不礼貌。 “没关系。” 泽丽莎低声应道,但她依旧低着头,切割牛排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差点将一块切好的肉推到了盘子边缘。 “她……有这么不自在吗?”白流雪感到一丝意外。 按理说,以泽丽莎的身份和容貌,她应该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的注视……无论是商界同僚的审视、竞争对手的探究,还是单纯因她美貌而投来的惊艳视线。 她通常的反应,要么是视若无睹,要么是回以冰冷而具有压迫感的凝视,直到对方讪讪移开视线。 像现在这样,因为被注视而显得手足无措、甚至有些慌乱的样子……实在是罕见。 这让白流雪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歉意,或许自己的目光太过直接,让她感到了不适。 “你……”泽丽莎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盘中的牛排只吃了一半左右。 她用银叉无意识地拨弄着剩下的食物,迟疑了几秒,终于抬起头,目光在白流雪和洪飞燕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洪飞燕脸上,语气听似随意地问:“两位平时……经常一起组队执行任务吗?” 这个问题看似是问洪飞燕的,但目光的落点却有些微妙。 白流雪正想开口解释“其实也……” “我们经常一起行动。” 洪飞燕直接截断了他的话,银发下的侧脸线条清晰,语气平淡却肯定,赤金色的眼眸迎上泽丽莎的目光,“无论是课堂任务,还是学院派遣的实战,配合得都还不错。” “原来如此。” 泽丽莎点了点头,金黄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她沉默了片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看向白流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商会千金的、不易察觉的强势:“那么,以后执行任务时,如果目的地靠近南部平原,或者涉及商会网络覆盖的区域,可以联系我。星云商会可以提供一些……便利和必要的支援。” 她补充道,“当然,这并非强制,只是一个建议。” “有必要吗?” 洪飞燕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微微扬起的下巴显露出一丝属于公主的骄傲,“平民即使没有外部协助,也能独立解决大部分问题。过度依赖外力,并非斯特拉培养精英的宗旨。” “哦?是吗。” 泽丽莎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金黄色的眼眸转向洪飞燕,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但谁又能保证永远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呢?比如,需要紧急的、高规格的医疗资源,或者……一个安全、保密、且有权势背景的临时庇护所?白流雪或许能应对战斗,但有些‘麻烦’,并非单靠个人武力就能妥善处理,不是吗?” 她的话意有所指,显然是指艾涅菈的事情。 洪飞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无法否认泽丽莎在这次事件中起到的作用。 没有星云商会的及时介入,艾涅菈的后续处理绝不会如此顺利。 “…嗯,这一点,我承认。” 洪飞燕的声音低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姿态,她微微颔首,算是勉强认可了泽丽莎的部分说法。 “看来,我们的看法并非完全相左。” 泽丽莎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并未深入眼底。 她重新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地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段略带火药味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这顿饭的气氛,已经不可避免地笼罩上了一层微妙的、无形的张力。 两位出身、性格、处事方式迥异的出众女性,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仪,但言语间的机锋、目光中暗藏的较量,让餐桌上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了几分。 白流雪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放在两块同极磁铁之间的铁片,承受着无形的排斥力。 “我真心好奇,阿多勒维特王室和星云商会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宿怨?”白流雪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暗自猜测。 这两大势力在全球范围内都有着巨大影响力,在某些领域存在竞争或摩擦是必然的,但像眼前这样,两位年轻的继承者之间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近乎“不对付”的气场,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直接问问棕耳鸭眼镜不就好了?” 他心念一动,视野边缘立刻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一行行细小的文字快速刷新: [情报查询:星云商会与阿多勒维特王室关系简史“近五十年”] [检索中……] [结果显示:最近五十年间,未发现星云商会与阿多勒维特王室之间存在公开的重大矛盾或冲突记录。] [关联事件备注:三年前,阿多勒维特王室在推动‘世界商人联盟’条约于中央大陆东部区域落地时,曾给予星云商会重要政治支持。双方在矿产资源、魔法材料跨国物流等领域存在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综合评估:关系良好,互有所需。] “咦?真的假的?” 白流雪眨了眨眼,迷彩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数据确认无误。来源:斯特拉学院外交关系数据库“部分加密”、星云商会公开年报“节选”、阿多勒维特王室公告档案。] “那她们俩这架势是闹哪样?”白流雪更困惑了。 这感觉,就像他莫名其妙地成了两只高傲的猫咪争夺注意力的那根“逗猫棒”,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气氛确实如此。 两人的“安静交锋”仍在继续。 泽丽莎偶尔会就南部平原的风土人情、某些魔法材料的市场行情“不经意”地提起,话语间暗示着商会网络的庞大与便利。 洪飞燕则会以斯特拉学院的教学理念、精英魔法师的独立性、阿多勒维特特有的某些传承或资源作为回应,强调着“正统”与“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话题本身并无火药味,但那字里行间、眼神交汇处,总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硝烟。 白流雪只能努力扮演好“听众”和“缓冲垫”的角色,在适当的时机插入一些无关紧要的评论,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更中立的方向。 一顿原本应该轻松的答谢宴,吃得他身心俱疲。 “唉,吃顿饭比打一场还累……” 餐后,白流雪借口需要“喝杯咖啡醒醒神”,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张无形中成为“战场”的餐桌,独自一人踱步到餐厅另一侧相对僻静的观景咖啡区。 这里摆放着几张舒适的软椅和小圆桌,客人稀少。 他点了一杯这里招牌的、据说用某种魔法培育的咖啡豆现磨冲泡的黑咖啡,端着精致的白瓷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热腾腾的咖啡散发着浓郁而复杂的香气,略微苦涩的气息刺激着鼻腔,但他此刻需要的不是提神,而是一个喘息的空隙。 他望着窗外无限延伸的、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渺小的城市景观,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俩……应该不至于真的打起来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泽丽莎是精明的商人,洪飞燕是高傲的公主,两人都有足够的理智和身份约束,不太可能做出当众争执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但那种无声的、气场上的对抗,也着实让人吃不消。 就在他独自享受着片刻宁静,小口啜饮着微烫的咖啡时,身后传来了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从容。 白流雪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深色的、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古朴的银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沉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深棕色眼眸。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学者长袍,领口佩戴着斯特拉学院的教授徽记,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有着复杂魔法纹路的硬皮书。 斯特拉学院神学与古代符文学教授,同时也是……黑魔人社会的高层之一。 雷丁教授。 他走到白流雪身边,同样望向窗外,目光深邃,仿佛在欣赏风景,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转学的事情,已经初步安排好了。” 最终,是雷丁教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如同在课堂上讲解一个复杂的古代符文。 “是的,多亏了您从中周旋。” 白流雪低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事实上,艾涅菈能够获得斯特拉特殊入学的考核资格,并绕过一些常规审查,背后确实有雷丁教授……或者说,他所能影响的、隐藏在斯特拉内部的某些黑魔人网络的运作。 这听起来颇具讽刺意味:为了保护一个刚刚脱离黑魔人身份的前同胞,反而需要求助于黑魔人内部的力量。 如果求助的对象是阿基海顿院长或者其他“光明正大”的教授,他很可能会被严词拒绝,甚至可能引起对艾涅菈出身更严苛的调查。 但如果是雷丁教授出手……情况就微妙得多。 他既拥有学院教授的正规身份和一定权限,又能动用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渠道”。 “这样一来,你就欠我一个不小的人情了,白流雪同学。” 雷丁教授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流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是的,我明白。这个人情,将来一定会偿还。” 白流雪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 他清楚,像雷丁教授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提供帮助。 这份“人情”,迟早需要以某种方式,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在等待着这一天。 甚至可以说,从他决定通过雷丁教授的渠道为艾涅菈安排后路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欠债”并准备“还债”的心理准备。 雷丁教授绝不会用普通、简单的方式向他索取代价。 因为对方显然对他的存在、他的能力、他背后的秘密……抱有相当程度的“兴趣”和探究欲。 “需不需要……立下一个魔法誓言?以确保这份‘债务’的有效性?”雷丁教授推了推眼镜,提议道,语气听似随意。 “不必了。” 白流雪摇摇头,迷彩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我知道,那种程度的束缚性誓言,对我可能……效果有限。” 他拥有“棕耳鸭眼镜”系统,某种程度上超脱于这个世界的部分常规法则,普通的魔法誓言约束力确实存疑。 “真是遗憾。那……签订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魔法契约,如何?” 雷丁教授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建议,语气依旧平稳,“虽然不如魔法誓言直接作用于魔力本源,但在社会层面、资源获取、乃至学院内的某些权限上,违背契约的后果,想必你也能预见。” 魔法契约受各国法律与魔法师行会共同承认和维护。 违背者虽然不会像违背魔法誓言那样直接遭受魔力反噬,但会被列入信誉黑名单,在资源交易、任务接取、跨國通行、乃至进入某些高级学术机构或魔法设施时,会受到极大限制,对于魔法师而言,这同样是相当严重的惩罚。 “可以。” 白流雪点头同意。 这比虚无缥缈的“人情”口头约定要具体,也更能让双方安心。 “很好。作为斯特拉的教授,你应该清楚违背这样一份正式魔法契约的后果。” 雷丁教授确认道。 “放心吧,教授。”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我这个人,虽然有不少毛病,但违背郑重承诺的次数……屈指可数。大概……只有三次?” “你居然有过三次?”雷丁教授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是啊,一次是跟朋友约好打副本,结果家里突然断网;一次是答应帮人带早餐,结果睡过头;还有一次……” 他用更随意的语气说,“约定时间快到了,但肚子突然痛得厉害,实在没办法。” “无聊的玩笑。” 雷丁教授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程度的“幽默”不感兴趣。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造型古朴、表盘内似乎有星辰缓缓流转的怀表。 “约定时间快到了。那么,契约的具体条款,我会让人整理好,稍后送到你的临时住所。” 他合上手中的硬皮书,对着白流雪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着同样从容的步伐,朝着餐厅另一侧的出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装饰华丽的廊柱后。 白流雪目送他离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不知道这位身份复杂的教授今日出现在“青花瓷”,是单纯巧合,还是另有任务。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风帝国境内,一定发生了某些与黑魔人相关、且需要他这个级别的人物关注的事情,或者,出现了某个“重要人物”。 “是布莱克金顿有新的动作?还是那个“女巫之王”的踪迹?又或者……是艾涅菈的转变,引起了某些层面的注意?” 他暂时理不出头绪。 棕耳鸭眼镜虽然信息庞大,但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记录黑魔人社会的所有动态。 “算了,以后有机会,或许能从艾涅菈那里旁敲侧击打听点消息,她毕竟曾经是其中一员。” 他暂时将这个疑问放下。 “眼下更重要的……”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餐厅主区域,那张他刚刚逃离的餐桌方向。 隔着精致的屏风与绿植的缝隙,他隐约能看到,那两位女士似乎已经结束了正餐,正在享用餐后甜点或饮品。 她们各自端坐着,姿态无可挑剔,偶尔会简短地交流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对坐着,偶尔抬眸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弧在噼啪作响。 “唉……” 无论是深不可测的黑魔人教授,还是盘踞南方的商会帝国,亦或是遥远王国的继承纷争…… 此时此刻,对白流雪而言,最紧迫、也最让他头疼的“难题”,似乎是如何安然无恙地、不引发任何“爆炸”地,结束这场气氛诡异的三人午餐,并且……在离开之前,想办法让那两位之间那肉眼可见的、紧绷的弦,稍微松弛那么一点点。 这任务,看起来比攻略一个三级佩尔索纳之门还要艰巨。 星空的轨迹 埃特鲁世界,平流层边缘,无名的空域。 距离地面数十公里的高空,空气稀薄近乎真空,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一切渲染成一种近乎虚幻的澄澈蔚蓝。 在这里,寻常飞鸟绝迹,云层如同脚下匍匐的白色绒毯。 然而,一道不寻常的身影正悠然划过这片寂静的领域。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她拥有一头纯净如初雪、不含丝毫杂色的长发,在强烈的日照下仿佛自身就在散发着微光。 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疾风中向后飞扬,如同拖曳着一匹流动的光之丝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并非人类或精灵的任何一种颜色,而是仿佛将最纯净的铂金融化后,又掺入了碾碎的星辰粉末,呈现出一种冰冷、璀璨、非人般的“铂金色”,瞳孔深处似乎有细碎的星芒在缓慢旋转、生灭。 她以一种与稚嫩外表截然相反的、老练到近乎慵懒的姿态,骑乘在一把造型古朴、帚柄呈现暗金色木质纹理、帚尾则是某种银白色不明纤维的魔法扫帚上。 双腿并拢,坐姿“乖巧”得仿佛在课堂听讲,与这骇人的高度和速度形成荒诞的对比。 扫帚尾部拖出淡淡的白金色魔力尾迹,无声地撕裂稀薄的空气,时速稳稳维持在二百九十公里左右。 这速度对凡人而言已是风驰电掣,但对于这位存在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享受微风拂面”的悠闲巡航。 她本可以一个念头撕裂空间,瞬息跨越大陆,但那样就少了些“旅途的趣味”。 “啊啊啊!好……无……聊……啊!!!” 小女孩忽然毫无征兆地张开嘴,对着无垠的苍穹放声大喊。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以魔力震荡空间的方式扩散开去,形成一圈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银色波纹,向着上下四方荡漾,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名为“天空”的静谧湖泊,漾开无声的涟漪。 这具身体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魔力与意志构成的“幻象分身”。 感官模拟虽然精细,但终究有上限。 “唉,即使把感知强化开到最大,体验感也只能达到本体的20%左右……真没劲。”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或者她此刻更喜欢的自称“纯白女巫”,撅了撅嘴,铂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 创造一具能够完全承载她力量、自由活动的“第二肉身”,是违背世界基础法则的禁忌之举,难度远超想象。 她尝试了许久,最终也只能造出这种强度有限、且无法长时间维持的幻影分身。 “要不要……去哪个古神的坟场里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材料’?” 她歪着头,用食指点了点下巴,思考着更“便捷”的途径…… 比如寻找一具足够强大的遗骸,赋予其灵魂与活性。 但下一秒,她自己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噫!才不要!玩弄尸体什么的,太低端、太没品了!不符合淑女的格调!” 她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仿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一百年前拒绝使用那种分身术的时候,好像说得太绝对了点?现在稍微有点后悔了呢……” 毕竟,她的本体被多重太古封印禁锢在某处,已经数百年无法亲身感受外界的风吹草动、花香鸟语了。 “哎呀呀~算了算了,要知足!”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在扫帚上扭了扭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甚至调皮地晃荡起双腿。 宽大的、饰有复杂银色刺绣的哥特式裙摆随着动作扬起,在这个高度倒是不用担心走光…… 除非有什么变态能飞到这里,并且有胆量偷窥“女巫之王”的裙底。 “女巫之王。” 一个冰冷、平静、毫无情绪起伏,却直接在她心灵最深处响起的意念传音,毫无征兆地炸开! “哇啊?!” 斯卡蕾特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真的从扫帚上栽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几下,才重新稳住身形,铂金色的眼眸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 前方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漾开一片水波状的灰色涟漪。 一个男人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逐渐由虚化实,悬浮在她面前。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深灰色长袍,布料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灰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冷峻、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脸庞。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纯粹的、仿佛蕴含了无限空间与虚无的“灰色”,没有任何高光,深邃得如同能将人的灵魂吸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法则本身的沉重存在感。 “别开玩笑了。” 斯卡蕾特看清来人,拍了拍并不可怕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随即鼓起脸颊,表达不满。 她停止了滑稽的扑腾,身体仿佛被无形的衣架勾住,就这么悬停在空中。 她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裙摆,然后伸出食指,对着上方轻轻一勾。 那把她心爱的扫帚“咻”地一声飞下来,稳稳垫在她的臀部下方。 她重新“坐”好,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扬起小脸,铂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很不高兴”。 “首先,未经淑女允许,就用精神感应偷窥别人内心传音的,是你才对吧?” 她全身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着“抗议”二字。 但对眼前这位以“灰空十月”之名行走世间的、掌控空间权柄的古老存在而言,她这番表演显然毫无作用。 “那么,特意来寻我,所为何事?” 斯卡蕾特见对方毫无反应,撇撇嘴,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既然都找到这里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我家’做客呢?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哟~” 灰空十月那灰色的瞳孔漠然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她的话只是耳边掠过的微风。 他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 然而,天地骤变!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拉上了一层深紫色的天鹅绒幕布! 白昼的光辉被彻底隔绝,深邃、神秘、仿佛蕴含了无数秘密的星空穹顶骤然降临! 无数星辰在深紫色的天幕上亮起,明灭闪烁,汇聚成一条条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壮丽得令人窒息。 “啧……” 斯卡蕾特皱起了秀气的眉头,铂金色的眼眸仔细地扫过这片被强行召唤出的、仿佛截取了宇宙一角的奇异天象。 她注意到,这片星空虽然璀璨,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 许多星辰的光芒黯淡,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更有一些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亮,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释放出最后、最耀眼的光芒后,彻底归于黑暗的虚无。 诡异的是,在这片不断有星辰陨落、燃烧、熄灭的星图中,竟然……没有一颗新的星辰在诞生。 “和上次看到的‘景致’,差别很大嘛~” 斯卡蕾特歪着头评论道,语气依旧轻松,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世界,不再‘诞生’了。” 灰空十月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冰冷而平直,陈述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那是当然的啦!” 斯卡蕾特立刻接话,摊开双手,仿佛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因为我们在这里啊!这个‘世界’有我们这些‘异常’存在,新的‘世界’胚胎自然难以孕育……” “不对。” 灰空十月打断她,灰色的眼眸转向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幻影分身的伪装,直视其背后被封印的本体,“即使我们存在于此,‘另一个我们’也理应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哦?你在说‘平行世界’理论?” 斯卡蕾特眨巴着铂金色的大眼睛,露出一副天真好奇的表情,“哇~那种玄乎的东西,我从来都不太相信呢。每个世界不都是独一无二的吗?” “别转移话题,女巫之王。” 灰空十月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她的意识。 “哎呀呀~真是的,严肃的话题最没意思了!” 斯卡蕾特撅起嘴,在扫帚上晃了晃身体,“就不能让我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自由巡航’时间吗?嗯?” 灰空十月不再理会她的插科打诨,他抬起灰色的手指,指向深紫色天幕的某处。 那里,一颗原本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星辰,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衰减、黯淡,最终如同烧尽的煤块,彻底失去所有光辉,拖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尾迹,向着“下方”缓缓“坠落”,最终湮灭在无尽的深紫背景中。 “那是……‘黑魔龙’最初诞生的那个次级位面。崩溃,只在一瞬之间。” 灰空十月陈述道。 “哇!你亲眼看到了?” 斯卡蕾特瞬间来了精神,铂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像个听到惊险故事的小女孩,“快说说!具体是什么样的?是‘啪’地一下像个肥皂泡一样碎掉,还是像被巨人踩扁的番茄那样‘噗嗤’一声?” 灰空十月没有回答她这充满恶趣味的问题。 他缓缓转过头,灰色的瞳孔倒映出此刻天幕上正在发生的、更为骇人的景象…… 不止一颗,而是数十颗、上百颗……仿佛约定好一般,无数的星辰,无论大小、明暗,开始同时“坠落”! 它们划破深紫色的天幕,拖出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光之泪痕”,如同一场规模空前、悲壮到令人失语的“星辰暴雨”,向着虚无的尽头倾泻。 这场面太过宏大,太过违反常理,已不能简单地用“流星雨”来形容,更像是一幅描绘“世界终结”的末日壁画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所有的‘世界’……都在死去。” 灰空十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源自亘古的沉重。 “那又有什么不对吗?” 斯卡蕾特歪着头,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世界的诞生与消亡,本就是构成‘存在’循环的一部分,是铭刻在万物底层的‘命运’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问题在于,”灰空十月向前踏出一步,明明是在虚空中,却传来仿佛踏在实质地面的沉重感,他灰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斯卡蕾特,“没有新的世界诞生。而且……” 他那毫无感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星空幻象,直视着脚下那片广袤的、名为“埃特鲁”的主世界。 “我们所立足的这片‘根基世界’,并未循着这‘星辰暴雨’昭示的轨迹,朝向应有的‘终结’迈进。” “这才是问题所在。” “哦?是吗?” 斯卡蕾特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耳屎,一脸无所谓,“我不知道耶~可能这个‘根基’比较结实?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变量’搅乱了既定的汤?” 灰空十月再次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弥漫开来。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掌心向上。 周围的虚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空间本身仿佛被无形之力揉捏、压缩、凝结,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一团不断旋转、坍缩的混沌物质。 那物质并非灰色、黑色或白色,而是剥离了所有色彩与属性后,最本源的“空间碎片”,散发着令周遭星光都为之扭曲、暗淡的恐怖气息。 “嗯?这是要……和我打架吗?” 斯卡蕾特一脸“惊讶”地用食指指着自己小巧的鼻尖,铂金色的眼眸里却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哎呀呀,你可要再考虑清楚哦?欺负淑女可是不对的~” “这不是战斗。” 灰空十月的声音冰冷刺骨,“是‘询问’。你需要为你的行为,给出解释。” “哦~我好害怕呀~” 斯卡蕾特立刻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小脸上写满了夸张的“恐惧”。 但下一秒,她突然睁开双眼,铂金色的眼眸里哪还有半分惧色,只剩下满满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嘴角弯起一个甜美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可是~怎么办呢?”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清脆,“这……具……身……体……是……假……的……哦!”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斯卡蕾特骑着的扫帚、她并拢的双腿、环抱的双臂、纤细的脖颈、甚至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小脸……仿佛被无数无形利刃同时切割,她的整个幻影分身,瞬间被分解、撕裂成数十块不规则的碎片! 没有鲜血,只有逸散的乳白色光点和破碎的魔力流光。 然而,即便身体被“肢解”,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脸部碎片上,残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甜美而诡异的微笑,嘴唇甚至还在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地说:“骗·到·你·啦~” “我说了嘛~” 所有碎片同时振动,发出重叠的、带着“咯咯”轻笑的女声,回荡在这片被凝固的星空下,“想‘问’话,就亲自来‘我家’找我呀!用你那厉害的空间移动本事!” “咯咯咯咯咯!!” 伴随着一阵令人联想到古老童话中邪恶女巫的、清脆而诡魅的笑声,斯卡蕾特所有的身体碎片同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随即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粉末,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迅速消散在深紫色的天幕与璀璨的“星辰暴雨”背景中,再无半点痕迹。 灰空十月缓缓握紧了手掌。 掌心上方那团足以湮灭空间的混沌物质无声消散。 他面无表情地摊开手,只见掌心之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留下了一张小小的、边缘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羊皮纸片。 纸上用花体字写着一行娟秀却透着顽皮的字迹:[不来的话,就把你变成青蛙哦!(??????)??] 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吐着舌头的青蛙简笔画。 咔嚓。 灰空十月的五指骤然收拢。 羊皮纸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在他掌心那蕴含了空间湮灭之力的握力下,彻底化为最基础的粒子,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他静静地悬浮在原地,灰色的眼眸望向斯卡蕾特分身消散的方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虽然遗憾让这个总是以幻影分身示人、行踪诡秘、又擅长装疯卖傻的女巫之王再次溜走,但事实上,他本就没有指望能通过一具分身就抓住她的本体。 毕竟,那位“纯白女巫”隐藏真身、躲避各方追索已达数百年之久。 今日能捕捉到她一具相对活跃的分身,并与之对话,已算是有所收获。 “不过……倒也确认了一件事。”灰空十月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虚空。 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依旧在不断上演“星辰终结”的深紫色天幕,以及脚下那片在阳光下生机勃勃、似乎对头顶的“末日图景”毫无所觉的埃特鲁主世界。 灰色长袍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变淡、透明,最终彻底融入周围的空间褶皱,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片孤寂的、不断有星辰寂灭的虚假星空,以及那颗唯一似乎“停滞”在消亡轨迹上的、名为埃特鲁的“星辰”,在无尽的虚无背景中,沉默地运转。 斯特拉魔法学院,阿尔卡尼姆,秋季学期中段。 随着学院内一年一度的小型庆典活动。 “收获祭”的临近,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期待、兴奋与竞争意识的气氛,如同无形的水雾,悄然弥漫在古老而庄严的校园各个角落。 林荫道旁的古橡树叶子开始染上金黄与绯红,魔法温室里的果实散发出甜腻的香气,但这些都掩不住学生们心中那更为炽热的话题…… 为了选拔代表斯特拉学院,出战两年一度的、囊括全大陆青年精英的“灵之联赛”的校内资格赛,即将拉开帷幕! 提到“校内比赛”,外人或许会联想到小打小闹的社团活动或班级联谊。 但在斯特拉,情况截然不同。 “灵之联赛”并非单纯的体育竞技,它是融合了魔法实战、团队策略、魔力控制、战术应变乃至一定程度心理博弈的高规格综合性赛事,在魔法界享有极高的声誉与关注度。 许多学生甚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上“灵之联赛”的舞台,才拼尽全力考入斯特拉。 学院内部有着为数不少、训练有素的“灵之联赛”专项社团,其成员常年接受职业化训练。 当近千名斯特拉的精英魔法师学员们认真起来,为了有限的出赛名额而角逐时,其规模、激烈程度与受关注度,早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校园活动。 仅预售的、面向校友、合作机构及部分社会人士的观摩门票,数量就已轻松破万。 这场校内资格赛的影响力,绝不亚于某些地区性的中型正式赛事。 此刻,一年级的公共休息区内,气氛尤为活跃。 黑发黑瞳、身形娇小却充满活力的普蕾茵,脸上带着灿烂而自信的笑容,将一份墨迹未干的羊皮纸申请书,“啪”地一声拍在了负责登记的助教办公桌上。 申请书顶端,以醒目的花体字写着队名……“普蕾茵队”。 成员名单如下: -队长/突击手:普蕾茵 -策应/控场:白流雪 -中枢/战术:阿伊杰 -自由人/侦查:马流星 -后卫/支援:海原良 没有预备成员,简洁的五人核心阵容。 然而,任何对斯特拉一年级生稍有了解的人,看到这份名单,都很难不感到一阵心惊。 这几乎囊括了本届新生中最顶尖、最神秘、或背景最惊人的几位。 一个临时拼凑的队伍,仅仅凭借这份名单,就已然成为了不少人口中暗地里议论的“夺冠热门”之一。 当然,问题也同样明显:除普蕾茵外,其余四人几乎都没有过任何正式的“灵之联赛”比赛经验。 他们必须在接下来短短两周的报名与准备期内,完成基础的规则熟悉、团队磨合与战术演练。 “原著里……他们对这个比赛,到底有多大的兴趣来着?” 普蕾茵交完申请表,走到休息区的窗边,抱着胳膊,黑曜石般的眼眸望着窗外秋色,脑中快速翻阅着“前世”的记忆。 首先,白流雪在原著游戏中根本就是个背景板兼战力计量单位,从未参与过任何支线赛事,直接排除参考。 阿伊杰则不同。 她拥有【八面玲珑】和【多才多艺】的固有特性,堪称完美的“学习型作弊角色”。 原著中明确提到,她对“灵之联赛”兴趣浓厚,甚至只需短暂观察对手,就能迅速具备职业选手级别的战术理解力。 在剧情中,她曾组建队伍,一路过关斩将,在校内赛中击败了由洪飞燕率领的强队,最终甚至闯入了世界大赛,并击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泽丽莎! 那段剧情带来的逆袭快感与热血沸腾,普蕾茵至今记忆犹新,夺冠的CG她至少回顾了不下十遍。 “至于马流星和海原良……”普蕾茵微微蹙眉。 原著中关于“灵之联赛”的支线笔墨不多,主要是为了展现阿伊杰的成长与魅力,似乎并未提及这两位男性主要角色有参赛经历。 毕竟那只是个“可选”的娱乐支线。 “白流雪就更不用提了……”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不过,以她对现在这个“白流雪”的了解,那家伙虽然嘴上总说着“麻烦”、“没兴趣”,但真要做起事来,效率高得吓人,学习能力更是怪物级别。 虽然从未接触过联赛,但一旦开始,他恐怕会是最快掌握规则、并成为团队中最可靠支柱的那个人。 “唉……”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旁边传来。 普蕾茵转头,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仔细看完“普蕾茵队”的申请表后,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期待。 “成员阵容……堪称华丽。这足以让很多高年级的、志在夺冠的队伍都感到紧张了。” 教授的声音带着感慨。 “哎,教授您过奖了。” 普蕾茵立刻换上谦逊的笑容,摆了摆手,“我们就是一群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新生,凑在一起想试试看。纯粹的魔法战士和职业联赛选手,终究是不同的赛道嘛。” “即便如此,能以这样的阵容报名,本身就代表了你们的信心和实力。” 教授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保持这份进取心是好的,但也要注意,联赛的规则和节奏,与你们习惯的实战确有不同,切勿轻敌。” “明白,我们会认真准备的。” 普蕾茵认真点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普蕾茵的肩膀上。 “说得对。职业选手,和魔法战士,是不同的。” 力道不算重,但突如其来的接触和那话语中隐含的淡淡锋芒,让普蕾茵下意识地蹙眉。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揉了揉被拍到的肩部,侧过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目测超过一米七,比普蕾茵高了大半个头,让普蕾茵不得不微微仰视。 她留着利落的深棕色齐耳短发,刘海修剪得整齐笔直,露出一张五官分明、带着英气的脸庞。 深褐色的眼眸目光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攻击性的气场。 她同样穿着斯特拉的校服,但袖口有着“灵之联赛战术研究社”的专属徽记。 加尤琳。 普蕾茵瞬间认出了这张脸。 并非因为她在学院里多么有名,而是因为,在原著游戏的“灵之联赛”支线剧情中,阿伊杰觉醒后,击败的第一个颇有分量的对手,正是这个女生! 她是那个剧情节点里,用来衬托主角成长的、骄傲而实力不俗的“精英怪”。 “我知道你们作为魔法战士,实力很强,实战任务也完成得漂亮。” 加尤琳的视线扫过普蕾茵,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份醒目的申请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但在联赛的赛场上,规则、节奏、战术思维,是另一回事。看你们凑齐这样的阵容,是冲着冠军去的吧?” 她微微停顿,深褐色的眼眸直视着普蕾茵,声音清晰而冷淡:“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这里不是你们用来炫耀实战成绩的地方。” 说完,她将自己的申请表放在教授桌上,对教授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仿佛经过军事训练般干脆的步伐,离开了休息区。 那挺直的背脊和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的确有种别样的飒爽帅气,但结合她刚才那番毫不客气的话语,只让人觉得格外傲慢无礼。 “这……什么情况?” 普蕾茵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不是生气加尤琳的挑衅……这种事情在竞争激烈的斯特拉并不稀奇。 让她感到微妙错位感的是:按照原著,此刻被加尤琳这样挑衅、并因此激发斗志的,应该是阿伊杰才对!怎么换成自己了? “唉,对不起啦,阿伊杰……” 普蕾茵在心里对那位此刻大概率正在图书馆或自习室埋头苦读、过着平静校园生活的蓝发少女,默默道了个歉。 仔细想想,自从她这个“变量”介入后,原著剧情已经像脱缰的野马,奔向了完全未知的方向。 阿伊杰不仅没有陷入与杰瑞米皇子、洪飞燕公主之间的复杂情感纠葛,甚至连通过参加“灵之联赛”来证明自己、寻找方向感的契机,似乎也因为自己的“抢先组队”而消失了。 “不过,她现在这样每天安心学习、提升魔法,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普蕾茵挠了挠头,将这个略微复杂的问题暂且放下。 “呵呵,别介意,那孩子就是这种性格。” 教授见普蕾茵表情微妙,开口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知道的,她是‘灵之联赛战术研究社’的副社长,以成为职业选手为目标,训练非常刻苦。有些专精联赛的学生,对实力强大却看似‘玩票’的实战派同学,总会有些……嗯,比较敏感。” “啊,嗯,我理解。” 普蕾茵点点头。她生气的点并不是加尤琳的挑衅本身。 真正的点在于,这种“经典的打脸剧情前置铺垫”,本该落在阿伊杰头上,现在却阴差阳错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让她有种抢了主角戏份的古怪感觉。 “正如这位同学所说,”教授接过话头,指了指加尤琳离开的方向,“很多专精联赛的学生,确实常常感到被那些专注于实战、探索、研究的魔法战士们‘轻视’,认为联赛只是‘游戏’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所以他们有时会显得……格外紧绷,急于证明自己的道路同样严肃、艰难且有价值。你们这支队伍,成员个个声名在外,却几乎无人有联赛经验,看起来又像是临时起意……他们会认为你们是抱着‘玩票’或‘轻视’的态度来参赛,也情有可原。” 教授说得不无道理。 甚至学院里确实流传着一种偏颇的说法:只有那些承受不住真正魔法战士高压、危险生活的人,才会“逃”到相对规则完善、安全性更高的“灵之联赛”中去寻求成就。 这种说法固然偏激,但也反映了一部分人的观念。 “我们组队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躲开斯卡鲁本那个烦人精,顺便找点乐子,体验下比赛……还真没想过‘轻视’什么。”普蕾茵在心里嘀咕。 对她而言,体育竞技是体育竞技,生死搏杀是生死搏杀,两者各有各的魅力和挑战,根本不存在谁高谁低。 “运动是运动,战斗是战斗,领域不同,有什么好互相轻视的呢?” 她耸耸肩,说出真实想法。 “如果所有斯特拉的学员,都能像你这么想,学院的气氛会和谐很多。” 教授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普蕾茵,“拿着,这是参赛确认回执和训练场使用许可。从现在起,到资格赛正式开始前,你们也可以使用东区的‘灵之联赛专用综合训练场’进行团队合练。时间虽然紧,但以你们的资质,只要认真准备,想必能有所作为。” “哦!好的!谢谢教授!” 普蕾茵接过文件,眼睛一亮。 专用的训练场,意味着可以模拟比赛环境,进行更有针对性的练习。 两周时间? “一天熟悉规则,三天磨合基础战术,剩下时间针对性特训……” 她脑中飞快地盘算着,黑色的眼眸里燃起斗志的火焰。 “绰绰有余!” 里奥斯 斯特拉魔法学院,东校区,“斯特拉穹顶”综合训练区,7号灵之联赛专用训练场。 巨大的半圆形魔法穹顶笼罩着足以容纳数个标准足球场的广阔空间。 穹顶内壁流动着淡蓝色的魔力光纹,模拟着从清晨到黄昏的自然光线变化,此刻正稳定在柔和的“午后”状态。 地面是经过特殊魔法处理的、带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的深灰色合成材料,上面用发光涂料清晰地标注出“灵之联赛”标准比赛场地的各种区域边界、路径和资源点标记。 场地边缘,几座模拟的“防御塔”模型静静矗立,散发着微弱的防护结界光芒。 这本该是一个严肃、高效、充满备战气息的团队训练场所。 然而,此刻场地中央的景象,却与“高效”或“严肃”相去甚远。 普蕾茵正交叉着手臂,一只穿着训练短靴的脚以某种不耐烦的节奏,急促地点着地面。 她娇小的身形裹在便于活动的运动款斯特拉训练服里,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那张总是带着活力或狡黠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明明白白地写着“烦躁”二字。 她深黑色的眼眸扫过空旷的训练场,最终定格在场地入口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那个不靠谱的大叔……人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压抑的火气。 角落里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阿伊杰正蹲在一座模拟防御塔的基座阴影下,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她面前摊开一本厚重得足以当小型盾牌使用的硬壳大书,封面上是烫金的《灵之联赛:从入门到精通的高阶战术与团队协同全解析》。 她纤细的手指正飞快地掠过书页,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一行行复杂的阵型图和魔力流动分析图,偶尔还会用指尖在空中虚划几下,模拟着某种战术走位。 听到普蕾茵的问话,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从额前滑落,声音平静无波:“他刚才通讯符文闪烁了一下,说有点急事,需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说完,她又迅速将注意力埋回了那本巨著中,仿佛多看一眼外界都是对知识的浪费。 “急事?该不会是去厕所了吧?” 普蕾茵没好气地猜测,脚尖点地的速度更快了。 “不清楚。” 阿伊杰头也不抬。 “也有可能真的在‘建’厕所。” 另一个略显空灵的声音从阿伊杰旁边传来。 马流星同样蹲在角落里,姿势甚至比阿伊杰还要随意些。 他手中也捧着一本书,不过比起阿伊杰那本堪比百科全书的巨著,他手里的这本明显薄了许多,封面写着《灵之联赛基础规则与赛场行为规范“新生简易版”》。 他正用那双暗紫色的、仿佛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的眼眸,慢悠悠地扫过书页上的文字,表情与其说是在学习,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观察实验”。 听到普蕾茵的话,他顺口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笑意味。 “…如果是白流雪的话,倒真有可能。” 阿伊杰罕见地附和了一句,虽然眼睛依旧没离开书。 “那家伙的确干得出来!” 普蕾茵在内心咆哮,但表面上只是用力吐出一口气,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她将目光转向训练场的另一边。 海原良正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他身姿挺拔,穿着熨烫平整的训练服,紫色的短发一丝不乱。 他面前悬浮着一块约半人高、不断散发着寒气的纯净冰块。 而他正全神贯注,双手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凝练如实质的风元素魔力,化为无数细若发丝的风刃,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冰块的表面缓缓移动、切割。 冰屑如同晶莹的粉尘簌簌落下,一个模糊的、似乎是人形的轮廓正在逐渐显现。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的“作品”,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手术,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在干什么?” 普蕾茵指着海原良,声音有些发颤,问向离她最近的、唯一看起来还在“正常”范畴内的阿伊杰。 “雕刻。” 阿伊杰言简意赅,翻过一页书。 “雕刻!我当然知道他在雕刻冰块!” 普蕾茵感觉自己快要抓狂了,她挥舞着手臂,“但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在为‘灵之联赛’合练!不是艺术创作工作坊!” “他说,在斯特拉穹顶这种魔力稳定、干扰较少的环境下进行极限精细的魔力操控练习,对提升魔法控制力有帮助。我也尝试了一下类似的精神力微操训练,”阿伊杰似乎回想了一下,补充道,“但觉得效率不如直接分析战术,就放弃了。” “疯了……全都是一群不正常的家伙!” 普蕾茵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扫过她的队友们,沉迷战术理论的蓝发书呆子、刚开始看入门规则书的深紫发怪人、在比赛训练场搞冰雕艺术的紫发贵公子…… 她原本那“一天熟悉规则,三天磨合战术,轻松取胜”的乐观计划,在此刻队友们各自为政、宛如一盘散沙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天真可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所托非人”的懊恼涌上心头。 “我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相信这群“天才”能正常组队打比赛!” 而最让她火大的是,那个理论上应该最早到、或者至少不该迟到的家伙……白流雪,至今不见踪影! 就在普蕾茵的耐心即将耗尽,考虑是否要直接用“光爆术”把那个冰雕以及它的作者炸上天,好让所有人清醒一下时…… “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明显不确定性的男声,从训练场入口方向传来。 普蕾茵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微胖、穿着不太合身的斯特拉助理教练制式袍子的男人,正搓着手,脸上堆着有些局促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他头发有些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躲躲闪闪,不太敢直视普蕾茵仿佛要喷火的目光。 “请、请问……是‘普蕾茵队’吗?我是学院指派给你们的临时助理教练,你们可以叫我……嗯,黄助理就好。”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越说越小,“那个……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普蕾茵盯着这位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助理教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失望、荒谬、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差不多……‘完成’了。”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扫过依旧在“各忙各的”的队友们。 “这、这样啊……那太好了。” 黄助理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或者说听出来了但选择装傻,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那……我等你们开始正式训练?” “再等等。” 普蕾茵无力地挥挥手,重新将杀人的目光投向入口。 她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位看起来就像临时拉来凑数、大概率帮不上什么忙的助理教练。 在斯特拉,助理教练的来源很杂。 一部分是优秀的留校毕业生,但更多是像眼前这位一样,从外部聘用、希望借助斯特拉平台提升自己履历的普通法师。 原因很简单:斯特拉的毕业生,90%以上都走上了真正的精英道路,加入大魔法塔、进入高阶学术机构、成为名门望族的首席魔法顾问、或者成为声名显赫的高阶魔法战士。 愿意留下来担任基层助理教练的,凤毛麟角。 因此,像“灵之联赛”这种并非学院核心教学任务、又需要大量人手的活动,从外部聘用“性价比高”的助理教练,是常态。 但常态归常态,看着自己这支堪称“梦幻阵容”的队伍,配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助理教练,普蕾茵心里还是堵得慌。 尤其联想到加尤琳那支训练有素、背后显然有专业支持的队伍…… “肯定是加尤琳那边搞的鬼!” 她瞬间明白了。 加尤琳不仅自身是灵之联赛的职业种子,家族在魔法体育界也颇有影响力。 如果说在纯粹的魔法战士领域,加尤琳家族或许还伸不了太长的手,但在“体育界”这个相对独立的圈子里,给一支他们看不顺眼的“玩票队伍”安排个最不起眼的助理教练,简直易如反掌。 “如今这世道,黑魔人的威胁时隐时现,大陆整体还算和平,体育竞技的影响力反而更大了……这些盘外招,玩得可真溜。”普蕾茵暗自咬牙。 “算了,不等了!” 她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猛地拍了一下手,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场内回荡,终于将阿伊杰、马流星和海原良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在白流雪来之前,我先简单把规则和基础战术过一遍!” 她提高音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都过来!围成一圈!把你们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下!特别是你,海原良!把那冰疙瘩收起来!” 在她的强势命令下,三人勉强聚拢过来。 因为队伍核心缺了一人,无法进行实际的团队对抗演练,普蕾茵只能先进行理论讲解。 就这样,在一种“老师对着几个心思各异的问题学生讲课”的诡异气氛中,时间过去了半小时。 就在普蕾茵讲解完基础分路策略,开始介绍几种常见的开局野区资源争夺战术时…… 训练场的入口魔法屏障闪烁了一下,一个身影有些踉跄地走了进来。 是白流雪。 但他此刻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和“斯特拉精英”联系起来。 棕色的短发上沾着泥土和几片枯叶,脸上也有一道道污迹,原本整洁的训练服皱巴巴的,裤腿和袖口更是沾满了泥浆,仿佛刚刚在泥地里打过滚,又或者……是从某个坍塌的矿洞里爬出来。 他迷彩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看到聚集的队友时,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抬起沾着泥的手挥了挥。 “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奔跑后的喘息。 “……” 普蕾茵看着他这副尊容,酝酿了半天的怒火和质问,突然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腔的荒谬和无力。 她甚至一时忘了该先骂他脏成这样,还是该问他到底去了哪里。 “…疯了,”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双手叉腰,黑色的眼眸死死瞪着白流雪,“你……到底去哪儿了?掉进化粪池了?” “出去办了点儿……私事。” 白流雪走到近前,有些费力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但效果甚微,只是让灰尘扬得更多了些,“本来计算好时间能赶上的,结果路上遇到点‘小意外’,耽搁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去买杯咖啡排队久了点”。 “……” 普蕾茵抱着手臂,继续瞪着他。她生平最讨厌不守时、不遵守约定的人。 但面对白流雪,这种厌恶感总会打些折扣。 不是因为偏心,而是因为她隐约觉得,白流雪的时间观念和“意外”的定义,可能与常人截然不同。 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的一分一秒,对这家伙而言,或许就是足以改变某些“未来”轨迹的关键节点;而对常人来说惊心动魄的“意外”,在他口中可能只是“路上遇到点小麻烦”。 “算了,虽然迟到得离谱,但人总算来了。” 普蕾茵最终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选择了有限的宽容。 因为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白流雪绝不会无缘无故、单纯因为“浪费时间”而迟到。 他去做的事,或许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但对他而言,必定有必须去做的理由。 “呼……去埃斯伦荒原的‘皇土节’庆典活动现场转了一圈,耽误了。” 白流雪似乎没打算详细解释,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继续清理着身上的污渍。 他小心翼翼地从沾满泥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黄铜戒指,放在掌心看了看,确认没有损坏后,又轻轻放了回去,还下意识地用手指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 如果普蕾茵知道,他就是为了拿到这枚除了据说“能让佩戴者觉得土壤味道变好”之外,没有任何已知魔法功能的破烂戒指,而专程跑去遥远的埃斯伦荒原,混入混乱的庆典,甚至可能跟某些地头蛇起了冲突,才弄得如此狼狈并迟到的话……她是否会收回刚才那点有限的宽容,并考虑用“光之矛”给他来个透心凉? “总归……会有用处的。” 白流雪心里想着,指尖传来戒指冰凉的触感。 虽然为了提前拿到这个在未来某个可能情境下“或许”用得上的小玩意,导致第一次团队训练迟到,但毕竟东西顺利到手,过程也算“干净利落”,感觉还算不赖。 “那么,现在我们人齐了,正式开始练习吧。” 普蕾茵强行将注意力从白流雪那身泥泞和诡异行踪上拉回,拍了拍手,看向他,“大叔,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才准备开始看规则书?” “那倒不用。” 白流雪摇头,走到众人旁边,很自然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管地上的灰尘,“规则和常见的战术套路,我大概知道。” 这倒不是假话。 虽然他自己从未玩过“灵之联赛”,但在“前世”,他没少在“埃特鲁世界Online”的游戏内置观战系统里,观看高阶“里奥斯”“游戏内对“灵之联赛”的称呼”比赛,以此作为研究NPC行为模式、技能效果和地图机制的一种方式。 对各种主流战术、英雄搭配、资源节奏,他都算得上“云玩家”中的理论高手。 当然,知道是一回事,亲自上场操作是另一回事。 否则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职业选手了? “战术指挥什么的,还是交给她吧。” 白流雪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我要赢”气场的普蕾茵。 这丫头虽然有时候脱线,但战斗直觉和临场指挥能力确实出色,在原著游戏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由她来主导战术,比让自己这个理论派但实操苦手的人来指挥,要靠谱得多。 更何况,按照普蕾茵的分配,他的定位是“策应/控场”,实际上更偏向近战输出或刺客的角色。 这种需要游走、抓机会、一击必杀或扰乱敌阵的位置,本就不适合担任全局指挥。 “首先,为了马流星同学,我再重新简单解释一遍基本规则。” 普蕾茵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队长”的威严。 “嗯。” 马流星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暗紫色的眼眸望过来,神情专注,配合他那张精致的脸,竟有点像是听课的乖巧……大型犬科动物? 普蕾茵被自己这个联想弄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继续:“比赛开始时,五名队员会被分别召唤到己方‘控制塔’的保护范围内。 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守护己方的控制塔,同时摧毁对方的三座外塔、两座内塔,最后攻破核心的‘主塔’才能获胜。但不是无脑冲上去拆就行,塔有攻击力,前期很疼。” “《灵之联赛》……本质上就是地球MOBA游戏在这个世界的魔法版。” 白流雪听着普蕾茵的讲解,心中毫无波澜。 英雄联盟、王者荣耀、DOTA……这类游戏的底层逻辑他再熟悉不过。 事实上,在“埃特鲁世界Online”中,“里奥斯”正是最受欢迎的PVP玩法之一,热度极高。 “比赛开始后,所有法师自身庞大的魔力会被‘规则’暂时压制、重新分配,并注入战场地图中,形成各种中立的‘魔力生物’和资源点。” 普蕾茵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地图的大致轮廓,“我们通过击杀这些魔力生物、占据资源点来获取‘战场金币’和经验。金币可以在基地商店购买临时强化装备,经验可以提升我们的‘战场等级’,解锁更强的技能效果或学习新的技能。但要注意,每个人能携带出战的‘技能’是有限制的,最多七个。” 马流星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一样举起了手:“那么,像我这样天生魔力总量比较庞大的人,在比赛里岂不是反而吃亏了?我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没错!” 普蕾茵肯定地点头,“但在‘里奥斯’的规则内,所有参赛者都必须遵守相对公平的竞技原则。这不是野外生死战,而是有规则的比赛。如果都像你这样靠先天魔力总量硬碾过去,那还叫什么策略竞技游戏?” “啊……” 马流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有点理解了这种“公平”背后的理念,虽然从他的表情看,未必完全认同。 “策略、团队合作、对地图和资源的掌控、技能的组合与时机……这些才是比赛的核心。” 普蕾茵继续道,“当然,魔力总量也并非全无用处。我们队伍整体魔力水平越高,战场上刷新的一些高级魔力生物出现的时间会略早,数量也可能略多,算是隐性的团队资源优势。” “所以魔力多还是有好处的?” 马流星眼睛微亮。 “嗯,但别忘了,这些资源是刷新在战场上的,对手也可以来抢夺。所以需要团队协作去控制和保护。” 普蕾茵提醒道,“比赛的核心推进方式是摧毁敌方防御塔。而要推塔,往往需要先创造人数优势或状态优势,也就是通过击杀敌方英雄来打开突破口。” “可用的技能数量有限制,七个……” 马流星喃喃重复,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如何从自己浩如烟海的魔法知识中,精选出七个最适合赛场、又能形成连招的技能。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甜蜜的烦恼。 “而且强力魔法冷却时间很长,需要搭配一些低消耗、短冷却的技能来衔接和过渡。” 普蕾茵补充道,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技能组合的搭配非常重要,要考虑控制、伤害、位移、保命、团队增益等多个方面。” 随着普蕾茵的讲解,她渐渐意识到,这个比赛规则对马流星这种“魔力渊海”型天才,限制确实很大。 他那些动辄改写局部战场规则、消耗惊人的大范围传奇魔法,在这里基本无用武之地。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原著中马流星并未涉足“里奥斯”的原因……限制太多,玩着憋屈。 相反,对于海原良这种擅长以精巧的魔力控制,用相对少量的魔力组合出多种效果、打出精妙配合的法师,这个赛场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舞台。 他的多属性操控能力,在这里可以转化为变化多端的技能组合,让对手防不胜防。 “这完全是给‘贵公子’准备的舞台啊!” 普蕾茵看了一眼又开始默默召唤冰块、准备新一轮“雕刻练习”的海原良,心中暗道。 至于白流雪……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个坐在旁边、似乎听得认真、但眼神有点放空的棕发少年。 这家伙……从头到尾就靠一个“闪现”打天下。 在“里奥斯”的规则下,虽然“闪现”的消耗和冷却也会受到平衡性调整,但相比于其他法师被砍掉大半的技能库,他几乎可以说是“无损入场”。 在某种程度上,他可能是所有人中,最接近其“实战”状态的那个。 “看来……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大叔’的发挥了?” 原本只是抱着“玩票”和“打脸加尤琳”心态的普蕾茵,想到白流雪可能带来的意外性,心中那簇胜负的小火苗,不知不觉又旺盛了几分。 就算原本没想夺冠,但在被加尤琳那样挑衅之后,如果能在赛场上正面击溃她,那感觉……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今晚能做个好梦了! “嗯……” 与此同时,被寄予“意外性”厚望的白流雪,表面平静,内心却正在默默计算着。 他盯着自己意识中,那本只有他能看到的、虚拟的《灵之联赛规则书》,目光落在“技能携带限制:7个” 这一条上,又看了看自己技能栏里那个孤零零的、金光闪闪的“闪现“等级???””图标。 “果然……策略什么的,完全看不懂啊。”他心中叹了口气。 普蕾茵显然打算依靠团队配合和战术执行来取胜。 这思路没错,是赢比赛的正道。 但问题在于……他,白流雪,最不擅长的就是“配合”。 如果是生死相搏的实战,他还能凭借经验和本能,与队友进行一些基础的背靠背掩护或交叉火力配合。 但在这种规则明确、节奏固定、强调技能衔接和战术执行的竞技比赛里…… “我跟谁配合去?用“闪现”配合吗?闪现过去吓唬对手?还是闪现过去帮队友挡技能?” 他唯一的技能,是“闪现”。 一个极度强大、却又极度个人化的技能。 它能让白流雪自己出现在任何需要的位置,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操作,但它无法直接给队友加盾、回血、提供控制或伤害增益。 在团队至上的“里奥斯”赛场,一个只有“闪现”的队友……能做什么? “看来前途……一片黑暗啊。” 白流雪在心中得出了悲观的结论,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迷彩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无奈。 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雨中的废墟 [稍后,战场将传送到‘雨中的废墟’。] 斯特拉穹顶那特有的、混合了魔法嗡鸣与机械合成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每个人耳畔直接响起,清晰得仿佛有人在颅骨内低语。 声音落下的刹那,训练场中央用于模拟的简化场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素描,骤然模糊、扭曲。 唰! 轻微的空间置换感袭来,并不强烈,却足以让人感到瞬间的失重与方向错乱。 当视觉重新聚焦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潮湿、阴冷、夹杂着淡淡铁锈与腐朽木头气息的空气,取代了训练场干燥恒温的魔法过滤空气。 耳边是淅淅沥沥、永无止境般的雨声,雨点敲打在残破砖石、积水坑和扭曲金属上,奏响一曲沉闷而破碎的背景乐章。 睁开眼,一片荒凉破败的战后都市景象映入眼帘。 断裂的水泥立柱斜插在泥泞中,裸露的钢筋如同巨兽扭曲的骨骼。 半坍塌的楼房露出内部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破碎的橱窗、翻倒的锈蚀车辆、散落一地的瓦砾和不明杂物……一切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无止境飘落的冷雨之下,光线昏暗,视野能见度不佳。 然而,在这片充满绝望气息的废墟之中,三座造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散发着柔和蓝色魔法光辉的塔状建筑,却巍然屹立。 它们线条流畅,表面流淌着稳定的符文光芒,底座是坚固的银白色金属,塔身高耸,顶端悬浮着缓缓旋转的复杂魔力核心……这就是“控制塔”,是这片杀戮战场中,唯一象征着秩序与目标的据点。 在每座控制塔前方稍远处,还各有一座体型较小、但结构相似、散发着攻击性魔力波动的“守卫塔”,如同忠诚的哨兵。 “哦……这里就是真正的‘战场’啊。” 马流星环顾四周,暗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雨幕和废墟,语气带着一丝新奇,仿佛在参观某个主题公园的沉浸式展区,而非即将生死搏的赛场。 “感觉……和穹顶内部的幻象练习场,质感上差别很大。” 阿伊杰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脚下混杂着碎石和泥浆的地面。 冰凉的触感和真实的颗粒感从指尖传来。 她习惯性地将手移向腰间,想要抽出那根几乎从不离身的、镶嵌着家族徽记的银蓝色法杖,却摸了个空。 “啊……哦。” 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对了,在“里奥斯”的战场规则内,所有装备,武器、防具、乃至基础的魔力容器,都需要用开局分配的“战场金币”,在己方控制塔内的“商店”系统中购买。 她那根价值连城、陪伴多年的传家法杖,在这里毫无意义。 “可以在控制塔范围内,用意识呼唤出‘商店界面’。” 普蕾茵走到最近的一座控制塔下,雨滴在靠近她身体几厘米处,便被一层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无声蒸发。 她闭上眼睛片刻,又睁开,向队友们解释道,“初始系统会给予每人1500点战场魔力,作为启动资金。常规开局,购买‘学徒短杖’、‘小型魔力结晶’和‘基础治疗药水’是标准配置。武器提供攻击力和技能增幅,魔力结晶加快魔力恢复,药水是关键时刻的保命手段。” 使用魔法需要法杖类武器和足够的魔力支持,这是基本常识。 众人依言,纷纷在各自的控制塔下“购物”。 很快,普蕾茵、阿伊杰、海原良、马流星手中都出现了一根制式统一、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木质短杖,腰间多了一个装着莹蓝色晶石的小袋,以及一两瓶泛着红色微光的治疗药水。 只有白流雪依旧两手空空,只是安静地站在塔下阴影里,看着雨丝滑落,仿佛在思考什么。 “从战术手册上看,”普蕾茵继续她的“新手教学”,语气努力维持着队长的稳重,但微微紧绷的肩线暴露了她的紧张,“随着比赛进行,获得更多战场金币后,升级法杖是首要目标。 同时,也要根据局势和对手配置,选择性购买增加防御力的‘学徒长袍’、提升移动速度的‘轻灵靴’,以及其他具有特殊效果的魔法物品。 比如增加法术穿透的‘破法坠饰’,或者减少技能冷却时间的‘时光碎片’等等。” 她一口气报出一连串物品名称,显然已经将商店列表背得滚瓜烂熟。 “不过,我已经记下了所有物品的种类和大概效果,但具体在什么局势下、针对什么样的对手,优先出哪件装备收益最高……我还不太确定。” 她坦白道,毕竟,纸上谈兵和实战应用是两回事。 “接下来是选择本场比赛要使用的‘技能’。” 普蕾茵的表情严肃起来,“每人最多携带七个魔法进入战场。通常,我们会选择一个威力巨大、但冷却时间极长的‘终极技能’,俗称‘大招’。 这是可以一锤定音、逆转战局的关键,但一场战斗往往只能使用一次,时机选择至关重要。” “也就是说,一个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但无法轻易动用的王牌?” 海原良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新到手的学徒短杖。 “没错。” 普蕾茵点头,“偶尔也会有队伍选择携带两个甚至三个大招,但非常少见,因为那样会严重挤占其他功能性技能的位置,整体战术会变得僵硬,容错率很低。所以,大家选好大招后,剩下六个技能位,需要考虑控制、伤害、位移、生存、团队辅助等多个方面,做好搭配。不过,有一个技能是几乎所有人都必带的……” “是‘护盾术’吗?” 阿伊杰问。 可用的技能库虽然号称包含“所有登记在册的魔法”,但“护盾术”这种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防御魔法,自然位列其中。 “对,就是‘护盾术’。” 普蕾茵肯定了阿伊杰的猜测,但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白流雪,脸上露出了第一个真正棘手的表情,“那个……大叔,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白流雪抬起迷彩色的眼眸,似乎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 “技能啊!你能用的技能!” 普蕾茵有些急,她指向白流雪身前……那里本该浮现出只有本人能见的技能选择界面。 “你登记了什么技能?” 白流雪没说话,只是心念一动。 他面前的空间微微荡漾,一个半透明的、仅有巴掌大小的浅蓝色方框浮现出来,上面用简洁的通用语写着: [已登记技能:闪现] 下面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这……就是全部?” 普蕾茵瞪大眼睛,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嗯,全部。” 白流雪确认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嗯……呃……” 普蕾茵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没有“护盾术”?在“里奥斯”的赛场上,没有最基本的保命技能,意味着容错率极低。 对手一套控制加爆发的连招,很可能在没有护盾减伤的情况下,直接将你“秒杀”,连反应和操作的空间都没有。 就算白流雪身法再好,魔法不是箭矢,很多是范围效果或锁定追踪的。 “真的……没问题吗?” 她忍不住再次确认,语气充满了担忧,“护盾术几乎是必备技能之一,有时候一个关键的护盾吸收伤害,就能决定一次小规模团战的胜负,甚至影响整局走向!” 白流雪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半是玩笑、半是无所谓的表情:“尽量不被打到,不就行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普蕾茵扶额。 幸运的是,比赛内存在一些增加基础生命值和魔法抗性的防御装备,比如“学徒长袍”及其升级品,每次升级都能提供可观的防御属性。 但问题是,如果白流雪因为缺乏保命技能,被迫将珍贵的金币大量投入到防御装上,势必会严重拖慢他作为“输出点”的装备成型速度。 这等于变相削弱了整个团队的伤害能力。 “毕竟是“大叔”……他总该有点办法吧?” 普蕾茵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看着白流雪那副“我就这样,你看着办”的表情,她的信心实在难以建立起来。 “而且在比赛规则限制下,他的“闪现”也没法像现实中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了。” 她想起规则说明。 现实中的白流雪可以近乎无消耗、无冷却地连续闪现,但在“里奥斯”的平衡框架内,为了公平,闪现同样需要消耗可观的魔力,并且有数秒的基础冷却时间。 这意味着他赖以生存的最大依仗,也被套上了枷锁。 一个缺乏保命技能、核心机动技能受限、还没有瞬间高伤害技能弥补的“刺客/输出”……这前景,怎么看都一片灰暗。 “再仔细想想……” 普蕾茵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这支队伍夺冠可能性的盲目乐观,是多么天真可笑。 马流星、白流雪、海原良这些名字,在实战任务中或许如雷贯耳,但在“里奥斯”这个完全不同的规则笼子里,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庞大魔力、诡异能力、精妙操控……大部分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原来加尤琳挑衅我们,不只是因为傲慢,更是因为她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普蕾茵恍然大悟。 在资源有限、规则明确的赛场内,像加尤琳那样长期接受专业“里奥斯”训练、深谙如何最大化利用每一点金币和每一个技能冷却时间的队伍,无疑比他们这群空有天赋的“门外汉”要有优势得多。 “大叔,真的……没问题吗?” 她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嗯,没关系。” 白流雪的回答依旧平淡,“先打几场模拟赛找找感觉吧,我也需要适应一下这里的节奏。” “…好吧。” 普蕾茵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己方主控制塔下,将手掌按在塔身某个发光符文上,调用队长权限,开始设置模拟赛参数。 很快,对面三座红色光芒的控制塔下,五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凝实……那是系统模拟的AI选手,将作为他们第一场练习的对手。 “AI难度……先设置为1级吧。我们都是新手,从基础的开始。” 普蕾茵说着,手指就要点向代表最低难度的光钮。 “有更高的难度吗?” 马流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不能直接设置成最难的试试吗?” 普蕾茵手指一顿,转头看向他,黑着脸:“我知道你为什么好奇,但那太难了!斯特拉穹顶系统里的最高难度AI,连很多职业选手都难以应对!” “为什么?” 马流星歪了歪头,暗紫色的眼眸里是真切的疑惑。 “因为难度越高,AI获得的系统修正越离谱! 不仅仅是操作和反应,它们开局拥有的金币、经验获取速度、甚至技能伤害都可能获得额外加成!斯特拉穹顶系统下,最高难度AI的魔法预判和命中率据说能模拟到90%以上! 反应速度快得非人!根本不是靠‘个人成长’能弥补的差距!” 普蕾茵试图让这个常识匮乏的天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啊哈……” 马流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表情显然并未被吓住。 普蕾茵正想继续说服他,却忽然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白流雪、海原良,甚至一向稳重的阿伊杰,此刻都望向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相似的、近乎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们这群……疯子!” 普蕾茵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看着队友们那毫无惧色、甚至隐隐透着兴奋的眼神,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他们了。 最终,在一种“自暴自弃”和“看看你们能死得多惨”的复杂心情驱使下,普蕾茵的手指,从最左边的【1级】,径直划到了最右边,那个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选项上……【12级-传说难度“仅供理论分析与极端压力测试”】 咔嚓! 选择生效的轻微机括声响起。 [警告:12级难度AI“红队”已部署至敌方阵地。] [模拟比赛将在60秒后正式开始。] [祝您好运,挑战者。]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为这场荒诞的开局训练,定下了近乎自杀的基调。 被称为“斯特拉内战”的“里奥斯”学院选拔赛,历史悠久,影响力巨大,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校园活动范畴。 作为埃特鲁世界最流行、商业价值最高的魔法竞技项目之一,斯特拉学院在这方面的投入和人才培养体系堪称顶尖。 每年校内资格赛期间,都会吸引大量外部目光。 职业俱乐部的星探、教练、经理人,甚至一些现役或退役的知名选手,都会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斯特拉穹顶内进行的各支队伍训练情况。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尽早发掘有潜力的年轻苗子,抢先签下。 今年尤其引人注目。 一年级新生中,不仅涌现出几位在“里奥斯”青训体系内早已小有名气的天才,更有像普蕾茵、白流雪、马流星、海原良、阿伊杰这样,在“魔法战士”领域已然声名鹊起、天赋堪称怪物的存在参赛。 这无疑让许多职业圈人士既兴奋又警惕,纷纷将观测的重心,投向了这支临时拼凑、却星光熠熠的“普蕾茵队”。 此刻,在斯特拉穹顶外围的某间高级观测室内,数十面大小不一的魔法水镜悬浮在半空,实时显示着各个训练场内正在进行的模拟赛况。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咖啡和羊皮纸的气味,十几名穿着各异、但气质精干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立,目光锐利地扫过一面面水镜。 “啧,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看着就让人火大。”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某知名俱乐部训练服的年轻职业选手,抱着手臂,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有着一头火红的短发,眼神桀骜,显然是个脾气直接的主。 通过水镜观察到普蕾茵队训练情况的相关人员,立刻明白这位选手指的是谁。 “‘普蕾茵队’被点名了。” 旁边一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记录板的中年男人低声对身边的教练说。 “啧,也难怪。” 那位教练撇撇嘴,目光落在显示普蕾茵队训练场的水镜上,“这种眼高于顶、以为实战厉害就能在‘里奥斯’里横着走的小子,每年都有,从不缺席。” “里奥斯”本质是体育竞技,不需要以命相搏,因此常常遭到一些崇尚“真正战斗”的魔法战士学员轻视。 但只有圈内人才知道,在这个赛场,同样有着绝不逊色于实战的残酷竞争、精密算计与无日无之的“战争”。 它需要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天赋”与巨量的专项训练。 每年都有不信邪的实战派天才,信心满满地踏进来,然后被那些专注于赛场规则、将有限资源利用到极致的“里奥斯”专家们,打得怀疑人生。 “这些孩子确实厉害,实战报告我都看过,个个都是怪物级别。” 另一名看起来更沉稳些的俱乐部经理人摸着下巴,“但他们是不是……太小看‘里奥斯’了?看他们的样子,连基础装备购买都要队长指导半天,明显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就是因为他们小看,才会是这副德性。” 红发选手冷笑,“连比赛经验都没有,就敢直接报名参加斯特拉内战,够嚣张!” 无数队伍正在各自的战场上进行着或激烈或沉闷的模拟对抗,但普蕾茵队的情况尤为“特别”。 他们从传送进战场开始,就透露出一股茫然无措的气息。 该买什么装备?技能怎么选?走哪条路?全都要靠那个黑发矮个子的队长临时讲解。 这种毫无准备的样子,落在专业人士眼中,简直就像儿戏。 “太小看‘里奥斯’了。” 观测室内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包括红发选手在内的许多职业人士,差点笑出声。 [难度12级的AI已在红队阵地生成。] 水镜上清晰显示出系统提示。 “哈?他们连AI难度都搞不清楚吗?” 有人失笑。 “12级难度……那不是给完全不懂的新手准备的吧?” 另一人摇头,“那是给高阶业余队伍做极端压力测试,或者职业队研究特定战术用的!开局属性、经济、经验全面碾压,技能释放跟开了挂一样,怎么打?” “从出门装开始就有压倒性差距,根本没法玩。” “可用的技能数量和效果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那些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的学员们,恐怕很快就要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了。 他们或许习惯了依靠强大的血脉魔法、独特的属性天赋、或是深不见底的魔力储备,在现实中无往不利。 但在“里奥斯”的规则牢笼里,这些优势被极大削弱,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看看他们都选了些什么技能。” 红发选手饶有兴致地凑近水镜。 每个选手的技能选择,在观测视角下是可见的。 然而,看清之后,大多数围观者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原本期待看到“银月塔的传承禁咒”、“塞伦斯蒂斯家族的水脉秘法”或是其他闻所未闻的强大血继限界魔法。 但实际看到的,却是一堆极其常见、甚至堪称“朴素”的标准赛场技能。 只有普蕾茵的技能栏里,塞满了一些光看名字就让人觉得陌生、似乎融合了多种族特性的奇特魔法,算是唯一亮点。 而白流雪那孤零零的一个“闪现”,更是让不少人直接摇头。 “唯一有点特别的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小不点,还有白流雪。” 一名资深教练指着水镜。 “那个就是普蕾茵,教练。”旁边的助理提醒。 “哦,对。听说过,据说能用天使魔法?还有其他种族的?” “是的,资料显示她能使用包括精灵、矮人、水裔在内的多种族特有魔法,非常罕见。” “但有什么用呢?” 教练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技能槽就七个。她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能带进来几个?又能形成有效组合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多看了几眼普蕾茵的技能列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叫白流雪的,是真只选了一个技能?” 红发选手指着白流雪的技能栏,语气难以置信,“是胆子太肥,还是脑子有问题?” “听说他只会用‘闪现’,好像有什么个人原因?” “谁知道呢。不管他在外面多厉害,在‘里奥斯’里,只有一个闪现,没有爆发伤害技能,就跟超级兵差不多,不,可能还不如超级兵耐打。” “确实,还不如没有这个人。死了还给对面送经验和金币,拖累队友。” 旁边有人附和。 “哈哈,说得对!” 红发选手大笑起来。 不少知道白流雪实战名声的人,此刻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期待,想看看这位“天才”在“里奥斯”的规则下,会如何碰得头破血流,如何从神坛跌落。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了显示普蕾茵队战况的水镜,至于其他场次的比赛,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终于动了,磨蹭半天。” 有人嘀咕。 “里奥斯”比赛通常分为上、中、下三条主要兵线,五名选手需要分路防守,抵御由系统生成的、沿着兵线前进的“魔力仆从”“俗称小兵”,并保护己方防御塔。 前期经济极度匮乏时,合理的做法是利用防御塔的攻击,自己只补最后一刀,获取金币和经验,俗称“补刀”。 然而,中路马流星的开局表现,让观测室内响起了低低的哄笑声。 “噗……” “他在干什么?” “天才的名声今天要完蛋了。” 只见画面中的马流星,一上来就对着第一波三个小兵,毫无章法地乱丢技能。 初期技能少,冷却长,每一丝魔力都极其珍贵,他这种“技能全交、只为清兵”的行为,完全是彻头彻尾的菜鸟行径。 “嗯?” 然而,笑过之后,一些眼尖的人察觉到了异样。 马流星虽然用极其浪费的方式清掉了第一波小兵,但紧接着,由于魔力见底,他无法处理后续的小兵,只能退回塔下。 结果,后续的小兵全被己方防御塔击杀,他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开局就陷入了经济和经验的劣势。 “应该是他习惯了魔力无限,还不懂节省和规划。”分析师推了推眼镜,下了判断。 其他两条路的情况稍好。 上路的普蕾茵虽然也积极用技能,但好歹懂得配合防御塔攻击补刀。 下路的阿伊杰和海原良也很快掌握了节奏,开始有意识地控制魔力消耗,稳健发育。 与此同时,探索野区“游戏内称为“巷道线””的白流雪在做什么? “雨中的废墟”地图,除了三条主路,还有错综复杂、连接各处的巷道。 这些巷道中会刷新基于双方队伍平均魔力水平生成的中立野怪,击败它们可以获得额外金币和经验,是拉开经济差距的重要途径。 由于白流雪自身“投资”的魔力为零,海原良的魔力水平也相对普通,但马流星、普蕾茵和阿伊杰的魔力总量堪称恐怖,因此系统生成的巷道野怪,无论是血量、攻击力还是提供的奖励,都远高于常规新手局水平。 “嗯?这小子……以前打过比赛?”有人惊讶。 画面中,白流雪面对一只足以秒杀同级新手的强化野怪,走位飘忽,总是以毫厘之差避开野怪笨重的攻击,同时用手中的短杖进行不紧不慢的普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野怪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无伤击杀。 这种对野怪攻击前摇、攻击范围的精准把握,以及自身攻击间隔的完美掌控,没有大量的练习是做不到的。 “不,这是第一次。刚才你们没看到他注册技能槽吗?如果是老手,技能槽位早就预设好了,哪用得到现在才选?” 另一人反驳。 “嗯……” 这时,不少选手和俱乐部人员开始觉得,这些少年少女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他们明明看起来像连规则都没搞懂的新手,动作生疏,配合更是谈不上。 但一旦开始行动,无论是补刀、走位、还是面对野怪,那种高效的、近乎本能的处理方式,又完全不像新手。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比赛的节奏,清理兵线的效率快速提升,甚至开始尝试越过兵线去压制对面的AI英雄,成长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蓝队英雄‘深海之歌-阿伊杰’已被击杀!] 然而,12级难度的AI,绝非易于之辈。 从一开始就拥有更优质出门装、更多技能的AI英雄,很快开始展现压倒性的个人能力。 四个技能连招流畅,伤害计算精准,走位刁钻。 而普蕾茵队这边,装备贫乏,技能稀少,面对AI的主动进攻,往往只能被动挨打,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套带走。 击杀提示开始接连不断地在观战水镜上弹出。 普蕾茵、海原良、马流星相继阵亡。 巨大的经验和经济差距如同滚雪球般扩大,防御塔一座接一座地倒塌。 比赛的天平,以无可挽回的速度向着AI一方倾斜。 “哎呀,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 “比想象中平淡啊。” “还不如从1级AI开始慢慢打,至少能看出点潜力。自大害死人,开局就崩了。” “哈哈,这样也好,挫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个战场上有多无力。” 一个个围观者带着嘲弄或遗憾的表情,准备将目光转向其他更有看点的赛场。 奇怪的是,包括红发选手在内的几位现役或退役的职业选手,以及少数几位目光格外老辣的教练,却始终没有移开对普蕾茵队这场“必败”比赛的关注。 即使场面已经一边倒,他们依然紧紧盯着。 “喂,你怎么还盯着那场看?想欣赏他们被虐到底的样子?” 旁边一位显然已经失去兴趣的俱乐部经理,拍了拍红发选手的肩膀。 “不,不是那样……” 红发选手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显示马流星个人视角的小分屏,“你看看这个。” “什么?他不是被打得很惨吗?一直在死。”经理瞥了一眼,不以为然。 “真的……只是‘被打得惨’而已吗?”红发选手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兴奋。 “什么意思?” 经理重新凝神看去。 画面中,马流星操作的英雄,正与一个装备领先他两件大装的AI英雄在中路纠缠。 AI技能精准,走位风骚,马流星的血量一直在危险线徘徊,看起来岌岌可危。 “一开始,他确实不熟悉AI的攻击模式,在换血上吃了大亏,总是多掉血。”红发选手缓缓说道。 “没错,就算是马流星这种天才,在‘里奥斯’里也得交学费,可惜了。” 经理点头。 “是的,问题就在这里。” 红发选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AI那边的英雄,经济领先我们至少3000金币,等级高了快4级,装备差距天壤之别,比赛已经进入中期,优势巨大。” “没错。” 经理还是没懂。 “可是你看,现在马流星和这个AI换血,他所承受的伤害,以及他能打出的伤害比例……和比赛刚开始、双方装备等级差不多的时候,几乎一样!” “嗯?” 经理一愣,眉头皱起。 仔细一想,这太诡异了! 一旦经济等级拉开差距,优势方对劣势方应该是碾压性的,往往一套技能就能秒杀,或者追着打到死。 怎么可能还像开局那样“有来有回”地换血? “马流星……已经完全摸透了这个AI英雄的行动逻辑和技能释放习惯。 不仅如此,他在用最小的魔力消耗、最极致的走位,规避掉AI绝大部分的非指向性技能,并用普攻和冷却好的小技能进行反击。 如果不是12级AI拥有系统赋予的、作弊般的属性加成,现在被压着打的,绝对是AI!” 红发选手的声音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着发现珍宝般的光芒。 “唔……这……” 经理将信将疑。 仅凭走位和预判,就能躲掉大部分技能?用最少的资源打出最大化的牵制? 这种操作,在高分段的业余比赛中,或许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怪物能做到。 “等等……” 经理忽然想到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高分段的业余选手”?可他们……不是第一次接触“里奥斯”吗?! 就在这时,观测室内其他几位同样没有移开目光的职业选手和资深教练,也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 “不对……你们看他们的视野控制,完全没有!连最基本的‘侦察守卫’都没在关键位置插过!” “通常需要通过放置守卫来控制地图视野,或者预判敌人可能蹲伏的位置。但他们纯粹是依靠反应速度和战斗直觉在应对Gank“偷袭”!”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团队配合一团乱麻!五个人打团战的时候,技能丢得毫无章法,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的连招Combo,反而经常互相卡位置、挡技能!” “但是在一对一的线上对抗,或者小规模遭遇战里……这几个人的个人操作细节,简直……”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让他们再和同样的12级AI打一局呢?” 以他们展现出的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和学习能力,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熟悉了AI的套路,调整了出装和技能选择…… 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可能,能赢?! 这个念头让几位职业选手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蓝队主控制塔已被摧毁!] [红队胜利!]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普蕾茵队那摇摇欲坠的主水晶,终于在AI大军的围攻下轰然爆炸,宣告了这场训练赛的终结。 选手们带着意犹未尽、甚至有些期待的目光看向赛场,希望能立刻开始下一局。 他们对普蕾茵队的潜力,还远远没有看够。 水镜画面中,五个少年少女的身影在己方爆炸的基地光芒中重新凝聚。 阿伊杰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啊!累死了!” 普蕾茵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看向队友:“我们……练习得已经足够多了吧?是不是该休息一下,总结总结?” 海原良轻轻摇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模拟着某个技能的释放轨迹:“不,我觉得还远远不够。配合问题太大了,技能衔接需要大量练习。” 白流雪收起短杖,看了一眼系统时间,提议道:“我觉得强度可以了。现在,去吃饭怎么样?我饿了。” 马流星立刻点头附和,暗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我也饿了,流雪。去吃辣炒猪排和冷面吧,我知道东区商业街新开的那家‘火与冰’不错。” 白流雪深以为然:“同意。如果不严格在晚上7点前摄入晚餐,生物钟紊乱会导致魔力循环效率下降0.3%。” 普蕾茵额角暴起青筋:“喂!你们这些混蛋!才打了一局模拟赛!还是一边倒被虐的局!这就想着吃饭了?!” 白流雪已经转身朝着训练场出口的光门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们要去吃特辣炒猪排和荞麦冷面,你不来就算了。” 普蕾茵一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开关,声音陡然拔高:“等等!辣炒猪排?那家‘火与冰’的特辣炒猪排?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去!” 海原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跟上脚步:“听起来不错,我还没尝试过这家店。阿伊杰,要一起吗?” 阿伊杰连忙合上手中不知何时又拿出来的战术笔记,小跑跟上:“等等我,大家!” 于是,在观测室内一众职业圈人士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这五个刚刚打完一场堪称“被血虐”的12级难度AI、本该沉浸在失败反思或不服气要求再战的少年少女,就这么吵吵嚷嚷、讨论着晚餐菜色,毫无留恋地鱼贯走出了训练场的光门,身影消失在通往生活区的走廊尽头。 训练场内的魔法灯光自动暗淡,战场景象缓缓消散,恢复成空旷的穹顶练习场模样。 “哈?” 观测室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魔法水镜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几个人粗重而茫然的呼吸声。 “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红发选手张着嘴,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这群“天才”,到底有没有把“里奥斯”当成一回事? 他们那轻松得仿佛只是打完一局娱乐匹配就去吃饭的态度,让这些刚刚还为他们展现出的惊人潜力而心惊肉跳的职业人士,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不真实感。 他们对待比赛的态度,开始让人感到深深的迷惑,甚至……有些不安。 用餐 斯特拉学院,东区商业街,“火与冰”融合餐厅。 傍晚时分,餐厅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炙烤的焦香、辛辣调料的刺激气息,以及荞麦面汤底的清新麦香。 这家新开的店铺以其“特辣炒猪排”和“手打荞麦冷面”的招牌组合,迅速在学生中打响了名气。 深色的原木桌椅,墙壁上装饰着带有魔法冰晶和火焰纹路的艺术挂画,恰到好处地呼应了店名。 此刻,在靠窗的一张六人长桌旁,围坐着五个看起来风格迥异、却意外和谐地聚在一起的少年少女。 马流星、阿伊杰、白流雪、普蕾茵以及海原良。 这五人同桌用餐的景象,若是被学院里熟悉他们其中任何一位的人看到,恐怕都会感到几分惊奇。 毕竟,无论是神秘寡言的马流星,严谨自律的阿伊杰,行踪莫测的白流雪,活力外放的普蕾茵,还是优雅持重的海原良,似乎都难以想象他们会如此“日常”地坐在一起,分享着平民化的餐食。 “第一次吃这种……猪排?” 海原良用店家提供的精致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裹着金黄酥脆外衣、内里肉质粉嫩的炸猪排,动作依旧优雅,但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新奇。 他出身银月塔,饮食向来精致,这种将猪肉裹粉油炸、搭配浓郁酱汁和卷心菜丝的食物,对他而言颇为陌生。 “不是牛排,而是用刀叉吃的炸猪排,感觉有点新鲜。” 他将切下的肉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即微微点头,“嗯……口感外脆内嫩,酱汁的酸甜辣平衡得不错,可以接受。” “怎么样,用炸猪排代替你平时吃的牛排,感觉如何?” 普蕾茵用筷子夹起自己盘中淋满深红色特辣酱汁的猪排,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黑眼睛,口齿不清地问。 “作为一种……体验,尚可。” 海原良的回答依旧含蓄,但看他切第二块的速度,显然并不讨厌。 普蕾茵看着围坐的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温馨感。 马流星正专注地将冷面与冰镇的汤底、芥末、葱花等调料仔细拌匀,暗紫色的眼眸低垂,侧脸在餐厅暖光下显得安静而精致。 阿伊杰小口吃着猪排,偶尔抬头听大家说话,蓝色的眼眸清澈专注。 白流雪则已经解决完他那份,正抱着冰镇的大麦茶,迷彩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街灯,不知在想什么。 海原良保持着标准的用餐礼仪,但微微放松的肩线显示他并不拘谨。 “这些都是我读“原著”时最喜欢、最关注的角色啊……” 普蕾茵心底泛起一丝涟漪,“现在,他们成了我身边真实存在的、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烦恼比赛的“伙伴”。”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这种陌生的亲近感,让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唉,只打了一局模拟赛就跑来吃饭了。” 她放下筷子,用勺子搅动着面前那碗红彤彤的韩式拌冷面,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甘心,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也许这样更好。” 阿伊杰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蓝色的眼眸看向普蕾茵,声音平静而理性,“通过第一局比赛,我们至少对‘里奥斯’的基础节奏、资源获取、技能限制和AI的基本行动模式有了直观感受。这比空谈理论更有价值。” “嗯。” 白流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单纯重复无脑的练习赛是有局限的。 在成熟的“里奥斯”竞技体系里,存在着大量经过时间检验的“固定模式”和需要根据局势临场构建的“策略体系”。 “固定模式”是指那些随着版本变迁、但核心逻辑不变的通用策略与常识。 例如,打野英雄在特定时间点入侵对方野区偷取资源;中路英雄在清完兵线后,寻找机会“游走”支援边路;在某个草丛或隘口埋伏,成功率更高;面对特定的阵容或局势,对手大概率会采取某种应对方式……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对局经验来积累,形成肌肉记忆般的直觉。 其次,是临场的“策略构建”。这是普蕾茵队目前最大的短板。 如何根据己方和对方的阵容特点、开局优劣势、资源分布,来制定分阶段的战术目标、团战阵型、资源争夺策略……他们一无所知。 “喂,你觉得我们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普蕾茵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看向似乎又在神游的白流雪。 白流雪吸溜了一口冰爽的荞麦面汤,迷彩色的眼眸眨了眨,直言不讳:“嗯,说实话,以现在这种状态去打正式比赛……没什么希望吧?” “喂!” 普蕾茵瞪眼。 “‘里奥斯’的核心在于团队策略和精密配合,这两点我们目前基本为零。” 白流雪放下汤碗,语气平淡地分析,“不过,我们倒是有一样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满级的。” “是什么?” 海原良也看了过来。 “个人技术。” 白流雪补充道,“准确说,是‘一对一’的战斗本能、反应速度、伤害计算和走位能力。” “嗯?这当然也很重要吧?” 普蕾茵追问。 “很重要,是基础。” 白流雪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说的这种‘个人技术’,是剥离了团队协作、纯粹基于个体战斗素养的技术。在5v5的混乱团战中,这种技术如果使用不当,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时,阿伊杰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她有个习惯,嘴里有食物或手里拿着餐具时,绝不开口说话。 她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也就是说,我们在需要紧密配合的5v5团战处理上很糟糕,但在1v1甚至小规模遭遇战中的个人操作上限,其实很高?” “没错,正是如此。” 白流雪点头。 “个人能力突出,在团队游戏中有时反而是负担。” 海原良轻声总结,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带着思索,“因为每个人都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操作,容易导致各自为战,团队阵型脱节,技能衔接失误。” “没错。” 普蕾茵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然后,她黑色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所以,我们干脆就按这个路子来!” “嗯?” 其他四人都看向她。 “既然短时间内练不出完美的配合,那我们就尽量减少需要精密配合的场合!” 普蕾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我们只需要进行最低限度的沟通和练习,保证不互相卡位、不误伤队友。 然后,最大化发挥每个人的个人能力,去线上压制、单杀对手! 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各自为战’,去击溃对方!” “这……算什么策略?” 马流星歪了歪头,暗紫色的眼眸里写着不解。 “随便凑合一下,不都差不多吗?” 普蕾茵挥挥手,一副“别在意细节”的样子,“所以,我们需要根据每个人的特点,重新调整分路和定位。上次是我随便分的,结果一塌糊涂。这次,你们有自己想打的位置吗?” 话音刚落,白流雪立刻举手,语速快得惊人:“上路!我要走上路!” “上路?”普蕾茵一愣,“为什么?” 他第一个提出,肯定有原因。 只见白流雪用戴着那枚灰扑扑黄铜戒指的手托着下巴,迷彩色的眼眸望向虚空,表情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中二的严肃? “上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才是真正的……男人的战场。” 众人:“……” “不需要懦弱地呼唤队友支援,只有一对一、硬碰硬的决斗,冷酷而纯粹的世界……”他继续用那种仿佛吟诵史诗般的语气补充。 “疯子……” 普蕾茵扶额,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荒谬的理由背后,竟然有几分道理。 “里奥斯”中,上路和中路通常是单人线,确实是“个人能力”的试金石。 那些自认单挑厉害、实则不然的人走上中,往往会成为团队的突破口。 但白流雪和马流星……他们的个人实战能力是经过生死考验的,毋庸置疑的顶级。 把他们放在需要独自扛压、创造优势的单人线上,或许真的能发挥奇效。 “好吧,上路就归你了。” 普蕾茵拍板,“马流星继续坐镇中路。你是我们中对距离、时机和魔力流转把握最精准的人,也是理论上最能通过个人操作滚起雪球、辐射全场的位置。而且,你的魔法特性也适合在得到队友支援时,打出毁灭性效果。” 马流星能够通过小地图快速判断局势,并用他那些虽然数量受限、但效果诡异的魔法,要么迅速接近秒杀脆皮,要么用强大的AOE改变战局,打法可以很多变。 “辅助和打野位,由我和阿伊杰轮流担任。” 普蕾茵指向自己和蓝发少女,“你也知道,我们两个都能使用不少带有强力控制效果的魔法。我们轮流打这两个位置,既能找到各自更舒服的角色,也能根据不同的对手阵容进行灵活调整,让想研究我们的对手摸不着头脑。” “没错。” 阿伊杰点头,这能增加战术的不可预测性。 “打野位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海原良问,他对这个位置的了解显然不如对线上位深入。 “主要是快速穿梭于上、中、下三条路之间的野区,清野发育,同时寻找机会‘Gank’……也就是偷袭线上敌人,帮队友建立优势。” 普蕾茵解释,“这是一个非常需要大局观和瞬时判断的位置。如果打野不能及时出现在正确的地方,某一路可能瞬间崩盘。” “游走、支援、控制节奏……” 海原良若有所思。 “至于下路,”普蕾茵看向海原良,“就交给你了。我会主要用辅助的身份跟你搭档。不过,我的辅助风格可能更偏向进攻和保护,用控制和治疗魔法为主,和你习惯的‘全能核心’打法略有不同。” 白流雪忽然插嘴,用筷子指了指海原良,又指了指普蕾茵和阿伊杰:“严格来说,打野就像默默耕耘、承担压力、为团队提供资源的现代父亲;而辅助,就像在家里忙前忙后、照顾所有人、查漏补缺的母亲。” 普蕾茵&阿伊杰:“……?” 海原良&马流星:“?” “啊!我完全理解了!” 马流星却一拍手掌,暗紫色的眼眸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绝妙的比喻。 “……” 其他人一时无语。 总之,这两个家伙的脑回路,都挺特别的。 当桌上的猪排和冷面被消灭得差不多时,普蕾茵的“战术会议”也接近尾声。 “在一对一的领域,白流雪和马流星无疑是顶尖的。但最终决定5v5团战胜负的‘一锤定音’的力量,可能还是要看海原良。” 普蕾茵看向紫发少年,语气认真,“你拥有在有限七个技能的限制下,根据不同战况组合出最有效连招的判断力、执行力,以及足够的爆发伤害。你是我们团的‘法术炮台’和关键时刻的‘收割者’。” 这番直白的赞誉,让海原良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微光,嘴角似乎有上扬0.1厘米的趋势。 马流星见状,坏笑着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海原良立刻又板起脸,恢复了那副优雅中带着疏离的贵公子模样,只是耳根似乎有点微红。 “那么,经过这一局比赛和刚才的讨论,大家应该对‘里奥斯’和我们自己,有了个大概的认识了吧?” 普蕾茵环视众人。 四名少年少女都点了点头,表情比刚进训练场时,少了些茫然,多了些思索。 “那么,按理说我们应该立刻冲回训练场,打他个昏天黑地……” 普蕾茵话锋一转,“但我觉得,现在去盲目打练习赛,效率太低了。我们首先需要补课的,是‘基础知识’。” 马流星立刻露出了苦瓜脸:“又要回去读那些厚厚的、充满数据和图示的‘经典战例解析’和‘高阶战术理论’吗?” “不。” 普蕾茵狡黠一笑,从随身带着的、印有可爱卡通龙图案的挎包里,掏出了几个扁平的、半个手掌大小的方形金属薄片,表面铭刻着微型的记录法阵。 “比起啃那些枯燥的理论书,有更高效的办法。” 她把金属薄片分发给众人:“这里面记录了最近一年,各级别‘里奥斯’比赛中,大量高水准对局的魔力影像。从职业联赛到高端业余局都有。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反复观看、分析这些录像。” “看录像?” 阿伊杰接过薄片,有些疑惑。 “对!” 普蕾茵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着光,“通过观看顶尖选手的第一视角或全局视角,直观地学习他们如何做视野、如何规划刷野路线、如何选择回城时机、如何在不同的阵容和局势下做决策。看多了,很多东西就会变成‘直觉’,在实战中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这比死记硬背理论要快得多,也实用得多。” 虽然距离校内选拔赛只剩两周,但普蕾茵对这个临时拼凑的“天才队”有着莫名的信心。 这些主角模板的家伙,学习和适应能力远超常人。 这种“沉浸式学习”加“以赛代练”的独特训练方式,或许真的适合他们。 第二天,以及接下来的许多天,斯特拉穹顶,灵之联赛练习场,外围观察区。 与往日一样,观察区内悬浮的魔法水镜前,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职业俱乐部的星探、教练、数据分析师,以及少数没训练任务、跑来“淘宝”或纯粹看热闹的现役选手。 然而,今天观察区的人数,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期待与议论声。 原因无他,“普蕾茵队”那场堪称“荒诞”又隐约透出“诡异”的12级AI首秀,以及他们赛后那副“打完收工,吃饭要紧”的洒脱态度,已经通过某些渠道,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 “听说那帮家伙昨天第一次碰‘里奥斯’,就直接开了12级AI?” “结果被血虐,但据说个人操作细节有点邪门?” “打完一局就跑去吃猪排了?真的假的?” “马流星和白流雪都在队里?他们懂‘里奥斯’吗?” 当然,目前流传的多是些添油加醋的八卦,但也不乏一些亲眼目睹、并凭借职业嗅觉察觉到些许异常的人,私下交流时的认真讨论。 这吸引了一些原本并未关注一年级队伍的人,将目光投向了7号训练场的方向。 “那帮小鬼真的有那么‘特别’?” 一个穿着某中部俱乐部夹克、头发花白的老教练,眯着眼睛问旁边的年轻分析师。 “录像数据我调看了,教练。” 年轻分析师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划动,“他们完全不懂游戏的宏观运营和团队节奏,配合为零,意识停留在‘哪亮按哪’的阶段。但是……个人的反应速度、技能命中率、走位扭躲这些微观操作数据,高得吓人。尤其是那个白流雪,在野区无伤刷野的走位,简直像是脚本。” “啧,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老教练摇摇头。 毕竟,无论现实中是多么天才的魔法战士,进入“里奥斯”的规则框架后,往往表现得更加“水土不服”。 那有限的七个技能槽如同沉重的枷锁,固定的冷却时间和魔力限制让他们束手束脚,习惯了挥霍魔力、依靠血脉天赋碾压的他们,在这种精密计算、资源博弈的环境里,常常挣扎沉沦,最终崩溃。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另一位看起来像是自由撰稿人的中年女人凑过来,“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训练?” “等着瞧吧,反正除了斯特拉穹顶,他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做高强度模拟练习。” “据说他们昨天才开始碰,距离校内预选赛只剩两周,接下来肯定会玩命练习。我们正好趁机摸摸底。” 于是,观察区内的一部分人,将注意力锁定在了7号训练场的传送门方向,抱着一种混合着审视、好奇与些许不以为然的心态,安静地等待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六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练习场内的队伍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7号训练场的大门,始终没有再亮起代表“使用中”的蓝色光芒。 “那帮家伙……今天不来了?” 红发选手打了个哈欠,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再等等吧,说不定晚饭时间会来。”他旁边的队友嘟囔道。 直到夜幕降临,星辰浮现,最后一批加练的队伍也离开训练场,管理员开始巡视关灯,7号训练场依然寂静如初。 “明天总会来的吧?比赛就在眼前了。”有人自我安慰道。 然后,是之后的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一周过去了。 那五个身影,再也没有在斯特拉穹顶的“里奥斯”练习区出现过。 “那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练习了?放弃了?” “他们下午放学后都干嘛去了?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听说……各自回宿舍了?或者一起泡在学院的公共阅览室里看东西?” “疯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俱乐部经理,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绝对是放弃了!” 这是常有的事。 总有一些心高气傲的魔法战士学员,起初轻视“里奥斯”,兴致勃勃地组队报名,结果真正接触后,发现难度远超预期,与自己想象的“大杀四方”截然不同,很快便兴致缺缺,干脆地放弃了。 看来,即使是“普蕾茵队”这样的“天才集中营”,也不例外。 “我还以为他们能有点不一样,在‘里奥斯’里也能搞出点动静。” “看来,也就这样了。” “不管实战多厉害,‘里奥斯’终究是另一个世界。” “大概是知难而退了吧。” 现在,距离校内预选赛开幕,只剩大约一周时间。 就算他们现在突然“幡然醒悟”,开始疯狂练习,能否通过第一轮海选,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真是令人失望。” “我对他们没兴趣了。” “就算想关注,人家根本不来了。估计预选赛会直接弃权吧。” 观察区内的职业圈人士们,彻底放弃了对“普蕾茵队”的期待。 他们的名字,迅速从各俱乐部的“重点关注名单”上被划掉,或移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偶尔有人提起,也只剩下几声略带嘲讽的叹息。 预选赛前六天,周六上午。 周末的斯特拉穹顶,比往日清静许多。 只有少数勤勉的队伍,或是有紧急战术需要演练的学员,才会在休息日早早前来。 观察区内更是人影稀疏,只有两三个因为各种原因,早早到来的俱乐部人员,坐在水镜前,一边喝着提神饮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嗯?那帮家伙……在干什么?” 一个正准备给自己队里的青训苗子做特训指导的教练,在经过公共观察区时,无意中瞥了一眼7号训练场方向的水镜,脚步忽然顿住。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7号训练场内,魔法光芒频繁闪烁,代表比赛正在激烈进行。 而场内活动的五个身影,赫然是那一周未曾露面、已被众人判定为“放弃治疗”的普蕾茵、白流雪、马流星、阿伊杰、海原良。 “哎呀,今天是周末,我本来是来看我们队那几个小子特训的,结果一个都没来……” 旁边一位相熟的助理教练凑过来抱怨,话说到一半,也看到了水镜中的景象,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在打练习赛?现在?”助理教练难以置信。 “既然好奇,那就看看?” 先前的教练拉了把椅子坐下,虽然嘴上说“看看”,但脸上明显带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周能憋出什么屁来”的不以为然。 “一个星期没摸‘里奥斯’,现在临阵磨枪,能有多大变化?” 助理教练也坐下,嗤笑道。 话音未落…… [蓝队胜利!] [难度12级AI已被击败!] 冰冷而清晰的系统提示音,通过观察区的扩音法阵,回荡在骤然变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 两位教练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水镜上那行仍在闪烁的胜利提示,以及画面中开始消散的战场景象。 蓝队……普蕾茵队,胜。 红队……12级难度AI,败。 比赛时长……似乎并不长。 “嗯……啊?啊?!” 助理教练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水镜,“这、这怎么回事?!谁看到了?!谁一直坐在这里看的?!” 他扭头看向观察区内仅有的另外两三个人。 那几人也是一脸茫然,其中一人尴尬地挠头:“啊?我、我在看我们队新来的那个打野的录像分析……” “见鬼!” 助理教练用力捶了一下大腿。 击败12级AI! 对于普通学生阶层的练习生来说,这绝非易事。 这通常意味着对游戏有相当深入的理解、熟练的操作和一定的团队执行力。 而对于一周前还表现得像彻头彻尾的新手、之后整整七天杳无音信、从未被目击到进行任何公开训练的“普蕾茵队”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根本没在斯特拉穹顶练习过!” “难道在别的地方偷偷练了?” “斯特拉的学生能去哪练?而且他们放学后的行踪,不是说基本都在宿舍和阅览室吗?” “我、我不知道……” 两位教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浓浓的不解。 “等等看,他们肯定还会再开一局。” 先到的教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水镜画面中,刚刚结束战斗的五人并未立刻离开。 普蕾茵伸了个懒腰:“嘿,到午餐时间了。” 海原良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角:“哦,是吗?那先去用餐吧。” 阿伊杰收起短杖:“好主意。下午两点,还是这里集合?” 几人简单交流几句,便再次走向训练场出口的光门,身影消失。 “啊,该死!我中午有个赞助商会议,必须走!” 助理教练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但对其他闻讯赶来的俱乐部人员来说,这反而是个好消息。 “他们下午两点还会回来?!” “最好把我们队的战术分析师也叫来!” “快联系汉斯教练!他不是一直对那个‘闪现小子’很感兴趣吗?现在有好看的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紧急联络中飞速流逝。 午休过后,下午一点刚过,观察区内的人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不仅有原本就常驻的星探和底层分析师,连几位在业内颇有分量、平日难得一见的大俱乐部首席教练、资深战术顾问,甚至两名今天刚好在学院附近、被紧急call来的知名现役选手,都陆续出现在了略显拥挤的观察区。 “什么情况?‘里奥斯’区周末怎么这么热闹?” “听说那支‘普蕾茵队’又出现了,早上轻松干了12级AI?” “真的假的?就那支一周没露面的‘弃权队’?” “阿达尔伦火鸟队的首席分析师都来了!还有‘灰烬重生’的副教练!”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原本因学员练习赛枯燥而有些昏昏欲睡的分析师们,此刻也都打起了精神,目光灼灼地望向7号训练场的方向。 下午一点五十分,五道身影准时出现在7号训练场的入口。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热身,甚至没有交流。普蕾茵、白流雪、马流星、阿伊杰、海原良依次走入光门,训练场的状态立刻变为“使用中”。 几秒后,所有观察水镜同时亮起,锁定了7号训练场的内部视角。 画面中,五人已分别站在己方控制塔下,普蕾茵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那个让所有围观者心跳骤停的、暗红色的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难度等级:12-传说难度“红队”] “又开12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次,没有哄笑,没有质疑。 整个观察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了水镜中的每一个细节。 对于那些早已看腻了普通练习生机械操作、枯燥运营的分析师和教练们而言,眼前这场即将开始的、由五个谜一样的“天才”对阵最高难度AI的模拟战,不再是一场笑话,而是一场充满未知与刺激的…… 惊雷前的寂静。 战胜ai [普蕾茵队 VS 12级AI] [比赛开始] 简洁的白色文字在魔法水镜中央浮现,随即淡去,没有职业联赛那般激昂的配乐与绚丽的登场动画。 然而,此刻斯特拉穹顶7号训练场外围的观察区内,却弥漫着一种不亚于正式大赛的紧绷气氛。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魔法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数十道目光聚焦在水晶镜面上时,那几乎同步的、压抑的呼吸声。 周六午后的观察区,本应只有寥寥几位值班教练或无聊的分析师打发时间。 但今天,长条形的观察廊里却挤满了人。 穿着各色俱乐部制服的专业人士或站或坐,有的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有的拿着记录板飞速书写,还有的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急促交流。 他们的视线,无一例外,全都死死锁定了同一面水镜。 那里面,正实时映射着“雨中的废墟”战场。 “开局很普通。” 一位头发灰白、眼角有着深深皱纹的老教练低声评价,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沉稳,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锐利地扫过水镜上迅速分散开的五个蓝点。 其他资深观察者也默默点头。 与一周前那场混乱不堪、连基本分路都搞不清楚的首秀相比,这一次“普蕾茵队”的部署显得清晰而……常规。 上路,白流雪独自走向被雨幕笼罩的破败街区。 他手中握着一柄刚刚从基地商店购买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制式“魔法短剑”,步履平稳,棕色的发梢在虚拟的雨丝中微微湿润。 中路,马流星径直走向中央废墟广场。 他手中是一根看起来更精致些的学徒短杖,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环境,仿佛在测量每一处掩体的距离和角度。 下路,海原良与普蕾茵并肩而行。 海原良的短杖尖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风,普蕾茵则空着双手,但指尖隐约有乳白色的光晕流转。 野区,阿伊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连接各条兵线的、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如同融入水面的墨滴。 “确实和上次不一样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分析师扶了扶镜框,语气带着惊讶,“基本的兵线理解、开局野怪刷新时间、甚至……他们知道在关键路口放置‘侦察守卫’了?” 虽然放置守卫的位置和时机还有些生涩,视野控制网络也称不上完美,但对比一周前那种“全图黑”、完全靠反应躲Gank的莽夫打法,已然是天壤之别。 清野的路线选择、回城补给的时机,也明显有了章法,效率提升显著。 “他们使用的魔法……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旁边一位穿着红色队服、显然是现役选手的男人挑眉问道。 “嗯,看来他们明确了这场比赛要用的‘技能组’。” 老教练缓缓道,“在‘里奥斯’里,只有七个技能位,很容易被对手研究透,从而进行针对。所以高水平的选手必须熟练掌握多套技能组合,根据己方阵容、对手特点、战术意图来灵活搭配。他们……似乎开始有这种意识了。” 虽然距离“精通”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胡乱选取一堆看起来厉害、实则互相冲突或毫无联动的技能了。 “白流雪……还是只带了‘闪现’。” 有人注意到那个始终孤零零的技能图标,语气复杂。 “闪现”这类基础位移能力,不被计入七个“主动技能”的限制内,算是某种福利。 但这也意味着,白流雪真正的“战斗力”,依旧只维系在那独一无二的“闪现”之上。 这让观察者们倍感困惑。 没有攻击魔法,没有控制技能,他拿什么对敌人造成威胁? 难道真的只靠那把攻击力可怜的魔法短剑去“平砍”? 画面中,白流雪用行动给出了部分答案。 他购买了一件名为【魔法短剑】的初级装备握在手中,开始在线上娴熟地补刀、消耗敌方小兵的血量。 “‘魔法短剑’……”老教练沉吟,“现实中,他好像有一把经过特殊强化的魔杖,威力惊人。 但在‘里奥斯’的规则平衡下,这只是一件攻击力低下、主要用于前期补刀和微弱骚扰的近战道具。 作为主武器?到了比赛中后期,这点攻击力连给对手挠痒痒都不够。” “先看看他怎么处理吧。”另一位教练沉声道,目光紧盯着上路。 只见白流雪在兵线间移动,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 他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小兵的攻击,同时手中短剑精准地落在残血小兵身上。 面对AI操控的敌方英雄偶尔的技能试探,他或是提前侧步,或是毫无预兆地一个小幅度“闪现”调整位置,总能让那些非指向性技能擦身而过。 他的“普通攻击”频率似乎比一般法师略高,伤害数字跳出也稍显可观,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缺乏爆发,缺乏控制,缺乏决定性的伤害能力。 First Blood!(首杀!) 比赛开始没多久,中路突然爆发的击杀提示,瞬间吸引了所有观察者的注意力! 是马流星! 他使用的技能并不花哨,多是冷却短、消耗低的远程poke(消耗)型魔法,不断骚扰着对面的AI英雄。 在清完一波兵线、自身等级提升、学会了一个短距离位移魔法后,他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前突进! “他要上了!” 观察席有人低呼。 按照常规思路,中路选手在主动发起攻击前,通常会先用控制技能留人,或者等待己方打野就位,形成以多打少。 但马流星没有。 他直接冲到了对方脸上,在极限距离,用一个罕见的、带有轻微击退效果的冲击波魔法,将对手朝己方塔下方向推了一小段! 紧接着,他毫不停歇,普攻夹杂着冷却好的小技能,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对方身上,走位飘忽,始终卡在对方最难受的反打距离。 就在对方血量即将进入斩杀线的瞬间…… 蓝队击杀了‘峡谷迅捷蟹’! 一条不起眼的系统提示闪过。 是普蕾茵在野区刚好击杀了一只提供团队经验加成的中立野怪。 几乎是同时,马流星身上白光一闪……他升了一级,获得了一个额外的技能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秒学了另一个小技能,抬手,一道迅疾的魔力飞弹射出,精准地命中残血的敌方英雄! 马流星击杀了 AI-中单 击杀完成! 马流星自己血量也已见底,但他没有丝毫留恋,立刻用刚用过的位移技能反向拉开,从容退回塔下安全区域。 “这……” 观察席一片寂静。 “他们……完全没有配合?”年轻分析师喃喃道。 按照常理,刚才普蕾茵既然就在附近野区,完全可以过来支援,哪怕只是露个脸施加压力。 但她只是在中路爆发战斗时朝那边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刷自己的野怪了。 马流星的整套操作,从突进、击退、换血到斩杀,完全是一副“我要单吃你”的架势,技能组也明显是为单挑服务的,几乎没有留给队友衔接控制或补充伤害的空间。 “不……不是完全没有配合。” 老教练的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仔细看时间点。马流星选择突进的时机,正好是普蕾茵即将击杀那只提供团队经验的‘峡谷迅捷蟹’的时候。 他算准了自己会在换血过程中升级,获得那个关键的技能点,从而完成斩杀。 他信任的不是普蕾茵会来帮忙,而是信任普蕾茵能准时打掉那个野怪!” “他能准确把握对方的技能真空期、自己技能的冷却、甚至野怪死亡和团队经验获取的精确时间……”红发选手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计算和决策能力已经很恐怖了。但更可怕的是他那种‘我就是要一个人干掉你’的决绝自信。” “这难道不是问题吗?” 另一位经理人皱眉,“他们看起来根本不相信队友,完全在各自为战。他们的技能选择几乎没有联动性,各打各的意图太明显了。” 比赛进行到5分钟、10分钟……“普蕾茵队”依然没有展现出任何像样的团队协作迹象。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线上试图单杀对手,一旦发现对方有多人集结的苗头,立刻放弃兵线,毫不犹豫地撤退,绝不给对方以多打少的机会。 整个地图上,蓝方就像五只独狼,在自己的领地巡狩,偶尔靠近,却又迅速分开。 “咦?那是什么装备?” 大约15分钟,当中下两路再次爆发小规模冲突时,有人注意到了上路白流雪装备栏的异常。 “里奥斯”的装备体系经过多年演变,早已形成了稳定的“版本答案”和“Meta”(流行打法)。 强力的装备被反复使用,弱势的则无人问津。 无数装备陈列在商店中,但选手们最终只会选择那些经过验证、收益最高的几件。 而白流雪身上,赫然出现了一件名为【执念结晶吊坠】的装备,图标陌生,属性冷僻。 【执念结晶吊坠】 售价:2700战场金币 属性:攻击力+90 攻击速度+7% 唯一被动-执念破坏:对敌方单位的普攻会累积“执念”层数(最多10层)。 第10次普攻将消耗所有层数,额外造成相当于本次攻击力274%的物理伤害,并附带0.75秒眩晕效果,触发后进入60秒冷却。 “274%的伤害加成?!”有人惊呼,“这系数高得离谱!” “但需要连续普攻十次才能触发?在瞬息万变的团战里,哪有时间让你慢慢A十下?” “而且白流雪用的是近战武器,风险更高。” “冷却时间长达60秒,一场团战基本只能触发一次。” “不过,他新买的鞋子……”眼尖的人注意到了白流雪脚下的变化。 【韵律之靴】 售价:2700战场金币 属性:移动速度+125 攻击速度+12% 法力回复+70 唯一被动-迅捷节奏:对敌方英雄的普攻命中时,减少自身所有装备主动效果及唯一被动冷却时间3秒。 “攻击减少装备冷却?!”分析师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用这双鞋子的效果,不断刷新‘执念破坏’的冷却!” “理论上可行……但实战中呢?” 就在这时,上路的局势突变! 敌方打野和中单玩家突然从河道草丛绕出,与原本就在线上的敌方上单形成合围,瞬间对白流雪形成了1v3的局面! “完了!” 观察席不少人心中一沉。 这种局面,通常只有立刻交闪现头也不回地逃跑,才有一线生机。 白流雪的闪现虽然灵活,但初期冷却不短,连续使用次数有限,很容易被对方带有位移或加速技能的英雄追上。 然而,白流雪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有立刻向塔下闪现,而是一边向后拉扯,一边……还在攻击路过的小兵?! “他在干什么?贪兵?不要命了?!”有人难以置信。 就在敌方打野一个势在必得的突进技能即将命中的刹那,白流雪动了! 不是向后,而是向前! 咻!咻! 两次短促到极致的“闪现”,光影几乎重叠!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从逃跑状态变为突进,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直接“闪”进了敌方打野英雄的怀里! 同时,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魔法短剑,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斩在对方身上…… 剑身上,一道暗红色的、仿佛凝结了无数执念的符文骤然亮起! 执念破坏触发! “什么?!”惊呼声在观察席炸开!他明明只A了打野一下! 轰! 一道刺目的暗红色雷霆顺着剑痕爆开! 高达274%攻击加成的恐怖伤害数字蹦出,配合白流雪之前的消耗和这次普攻本身,竟然直接将还有大半血量的敌方打野,打得血条骤降,同时陷入短暂的眩晕僵直! “不是必须对同一目标A十下!攻击小兵累积的层数,对英雄也生效!” 老教练瞬间明白了关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在逃跑过程中A小兵,已经叠满了层数!” 白流雪没有丝毫停顿,在被眩晕的敌方打野脚下丢出一枚滋滋作响的【火焰手雷】 这是一种制造持续燃烧区域的范围道具,伤害可观但需要敌人站定才能吃满,通常难以命中。 但此刻,被眩晕的敌人成了活靶子。 火焰吞噬了残血的打野。 白流雪击杀了 AI-打野 紧接着,白流雪身形再动,如同穿花蝴蝶,在仅剩的敌方中单和上单之间穿梭。 他的“闪现”似乎完全没有冷却概念,总是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技能,同时手中短剑不断挥出,每一次都精准地砍在敌方英雄或路过的小兵身上。 “他在用攻击刷新鞋子的冷却,同时为下一次‘执念破坏’叠加层数!” 红发选手瞪大了眼睛。 唰!又是一道暗红雷霆闪过!这一次,劈在了试图逃跑的敌方中单背上。 执念破坏触发! 白流雪击杀了 AI-中单 双杀! 完成这一切的白流雪,血量也已岌岌可危。 他不再恋战,用最后一个短距离位移拉开,头也不回地撤向己方防御塔。 敌方上单不甘心地追了几步,却被白流雪提前布置在草丛里的一个【粘性炸弹】减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脱。 “原来如此……用小兵和野怪随时保持‘执念’层数,用高频攻击刷新核心被动的冷却……” 年轻分析师飞快地记录着,额头见汗,“但这操作难度、局势判断、冷静程度……简直非人!” “更可怕的是,他才接触‘里奥斯’一周?两次练习赛,就摸索出这种极度个人化、几乎无人能复刻的装备路线和打法思路?” 比赛进入中期,“普蕾茵队”的“独狼”战术愈发明显。 阿伊杰神出鬼没,在野区不断单抓落单的AI英雄。 白流雪在上路俨然成了“防御塔吞噬者”,用他那套古怪的“平A流”不断带线推进。 马流星在中路牢牢掌握线权,时不时消失,给边路施加巨大压力。 普蕾茵的游走效率越来越高,海原良在下路的发育稳如磐石。 他们依然没有一次标准的五人团战。 沟通?似乎仅限于最基础的地图信号。 配合?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各打各的,但别互相碍事”的默契。 终于,比赛进行到第28分钟,地图中央的大龙坑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紫色的不详光芒冲天而起! 混沌守护者已降临河道! “决战要来了!” 观察席所有人精神一振。 混沌守护者是后期最重要的地图资源,击败它的一方将获得足以扭转战局的强大团队增益。 通常,此时双方会集结主力,围绕它展开最后的、决定胜负的5v5大会战。 这也是检验一支队伍团队协作能力的终极考场。 “看他们这次怎么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可以靠个人能力避战、单带、抓单,但面对必须争夺的守护者,还能继续“独狼”下去吗? 水镜画面上,蓝方队伍的反应,再次让所有观察者瞠目结舌。 上路,白流雪像没看到提示一样,继续专注地拆着对方的上路二塔。 野区,普蕾茵趁机溜进对方野区,偷掉了几组重要的野怪资源。 只有海原良和阿伊杰稍微向龙坑方向靠了靠,但远远地看着AI队伍开始打龙,对峙了不到十秒,似乎觉得无聊,两人竟然……一起转向了下路兵线,开始带线推塔! “他们在干什么?!” “放弃守护者?!”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混沌守护者的重要性!” 这意味着,他们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判断:即使放弃这个至关重要的团队增益,他们也能赢! 不,等等……上路的白流雪,在拆掉二塔后,突然原地不动了。 他使用了一个道具【迁跃信标】。 这是一个战略型道具,可以在一个地点设下隐蔽的信标,在一段时间内,使用者可以随时传送回信标位置。 通常用于分带牵制或快速回防。 但此时,他把信标设在了……对方上半野区一个极其深入、靠近龙坑后方的草丛里。 “他想偷龙?!”这个念头划过所有观察者的脑海。 “疯了!一个人去偷?对方五个人都在龙坑!” “就算他能传送过去,瞬间就会被集火秒杀!” “典型的低分段赌命打法,在高水平对局里就是送!” 然而,白流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看着小地图上敌方英雄的技能特效光芒在龙坑闪烁,看着守护者的血线稳定下降。 就是现在! 嗡…… 他触发了传送,身影从对方上路高地前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那个危险无比的敌方野区草丛信标处!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观察龙坑具体情形,他直接一个最远距离的“闪现”,如同撕破空间的利刃,瞬间切入龙坑战场! AI队伍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他现身、闪现的瞬间,控制技能、伤害技能如同暴雨般向他倾泻而来! 但白流雪更快! 他的身影在技能缝隙中扭曲、闪烁,如同幻影。 他并非冲向敌方英雄,而是……直奔血量已不多的混沌守护者! 手中短剑扬起,剑身上,早已叠满的暗红“执念”符文疯狂闪烁,不仅如此,他全身装备的特效在此刻同时激活【最终打击】的额外伤害、【粉碎打击】的暴击几率、【弱者惩戒】的对低血量增伤……所有那些通常不被主流装备体系采纳、但极度强化“普通攻击”的冷门道具,在这一刻绽放出诡异而协同的光芒! 执念破坏触发! 最终打击触发! 暴击! 弱者惩戒触发! 一道凝聚了所有“执念”与“偏执”的暗红雷光,混杂着其他装备特效的斑斓色彩,化为一道惊天动地的斩击,狠狠劈在混沌守护者庞大的身躯上! 蓝队击杀了混沌守护者! “抢到了!!!”观察席有人失控地喊了出来。 白流雪已被 AI-辅助击杀! 几乎在抢到龙的瞬间,白流雪也被AI队伍愤怒的集火淹没,屏幕灰暗。 但,足够了。 就在他倒下,AI队伍因失去守护者而出现短暂混乱和技能真空的刹那…… 下路的阿伊杰和海原良带着兵线直逼高地! 中路的马流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侧翼,技能倾泻! 野区的普蕾茵从阴影中杀出,直指对方后排! 没有精妙的团战阵型,没有完美的技能衔接。 有的,只是四个“独狼”在猎物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刻,从四个不同方向发起的、毫不留情的致命扑击! 他们甚至没有交流,仅仅是基于对局势本能的判断和对“那个人一定能抢到”的诡异信任。 获得了守护者增益的AI队伍属性依旧强大,但在这种毫无章法、却又个个凌厉到极点的围攻下,阵型被瞬间撕碎。 ACE!(团灭!) AI队伍全灭。 “普蕾茵队”活着的四人甚至没有理会残血的防御塔,带着强化后的兵线,一路高歌猛进,如同四把尖刀,狠狠捅穿了AI基地的最后防线。 胜利! 蓝色的胜利徽记,在水镜中央绽放。 观察席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魔法记录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赢了。 又一次,击败了12级AI。而且,赢的方式是如此……难以形容。 “虽然看起来很……厉害。”良久,老教练才缓缓开口,斟酌着用词。 “但这该怎么评价呢?”红发选手挠着头,表情纠结。 一场充满了荒谬战术、个人赌博、毫无团队性可言的胜利。 一场在职业赛场绝对看不到的、“野路子”到极致的比赛。 “只是虚有其表。” 另一位以严谨著称的俱乐部经理冷声道,试图用理性分析压下心中的震撼,“对手毕竟是AI,行动模式有规律可循。这种极度依赖个人反应和赌博式决策的打法,在真正的实战中,面对那些狡猾的职业选手或顶尖业余玩家,一次都未必能成功。” “没错,斯特拉校内赛的选手,很多都已经具备了业余联赛甚至准职业的水平。面对他们,这种各自为战、缺乏协同的打法,很容易被抓住破绽,逐个击破。” “他们的成长速度确实惊人,一周时间从新手到击败12级AI。但这种明显存在上限的‘独狼’打法,局限性太大了。” 专家们最终得出了看似冷静的结论。 然而,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说这些话时,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水镜中那五个正在退出战场的少年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惊疑与……某种隐约的期待。 这支队伍,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混乱,不可预测,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星轨中心 斯特拉学院,东校区,“星轨”灵之联赛职业训练中心。 与面向全体学员开放的“斯特拉穹顶”综合训练场不同,“星轨”中心是专属于学院“灵之联赛职业发展计划”的领域。 这里不接待业余爱好者,也不对普通魔法战士学员开放。 高耸的银灰色魔法塔楼内部,是完全按照最高规格职业赛场标准建造的设施:魔力循环优化训练室、全息战术推演大厅、包含按摩与魔力恢复功能的理疗中心、由营养学大师定制的魔力膳食厨房、以及整整两层楼、配备了最先进魔力波动记录与分析设备的专用模拟对战舱阵列。 斯特拉学院作为常年培养出世界顶级“里奥斯”选手的摇篮,拥有如此系统化、专业化的训练体系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放眼整个埃特鲁大陆,能拥有同等甚至接近水准配套资源的“里奥斯”选手培养机构,屈指可数。 勉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或许只有阿多勒维特王室倾力支持的“凤凰涅槃”青训营,或是斯卡尔本帝国皇室直接资助的“黄金帝冕”战队学院。 此刻,在“星轨”中心顶层的专属分析室内,光线被调节到最适宜长时间观看魔法影像的柔和状态。 墙壁上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正以不同速度和角度回放着各种比赛录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提神醒脑的“智慧草”熏香,以及羊皮纸与墨水的气息。 “您看过分析报告了吗?”说话者是一名少女。 她站在主分析台前,身姿挺拔如标枪,深棕色的齐耳短发一丝不苟,刘海修剪得笔直锋利,如同她此刻微微扬起的下巴。 她穿着斯特拉“里奥斯”职业计划特有的深蓝色镶银边训练服,左胸位置绣着代表个人战绩的星辰徽记……数量多到几乎组成一个小型星座。 她的脸庞线条分明,带着少年人的锐利,深褐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刚刚推门进来的中年男人,目光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加尤琳。 斯特拉学院“里奥斯”职业计划特招入学,二年级,同时也是青少年业余选手中公认的顶级天才,被誉为“星轨的飓风”。 与魔法战士学员那套从F到S的评级体系不同,专注于“里奥斯”的学员们并无此类分级……因为毫无必要。 但若真要类比,加尤琳无疑就是“S班中的首席”,是“里奥斯”领域内,如同马流星、阿伊杰在魔法战士领域中那般耀眼、乃至令人感到绝望的“不世出的天才”。 更令人窒息的是,自她正式参加“里奥斯”赛事以来,无论是学院内部练习赛、地区业余联赛,还是受邀参加的小型邀请赛,她保持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全胜记录。 “啊,普蕾茵队?” 刚结束一场冗长战术会议、脸上带着明显倦容的中年教练。 加尤琳的主教练将一摞厚厚的、写满数据和图表的羊皮纸卷轴随意地丢在光滑的黑曜石分析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语气疲惫:“看过了,数据分析团队通宵赶出来的初步报告。” “结论。” 加尤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询问天气,但那简短的词句里透出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要求立刻得到核心信息的命令感。 教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 他早已习惯这位天才弟子直来直往、甚至有些傲慢的说话方式。 毕竟,她是“不败的加尤琳”,是“星轨”中心乃至整个斯特拉“里奥斯”领域的脸面与未来。他压下心头那丝轻微的不快,清了清嗓子:“嗯……很特别。非常独特,甚至可以说……神奇。值得一看。”他试图用相对客观的词语描述。 “对我,有威胁吗?” 加尤琳微微睁大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面没有任何担忧或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评估工具锋利度般的审视。 教练与她对视了一秒,随即移开目光,伸手从那一摞报告中精准地抽出了最上面、封面标有“核心威胁评估”字样的那份,轻轻推到加尤琳面前。 “不,完全没有。” 他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只是‘特别’。他们的打法……异于常规。但论及对你构成实质性威胁?还差得远。你想亲自看看详细分析吗?” “当然。” 加尤琳一把抓起报告,动作干净利落,“我比你的眼睛,更准确。” 她快速翻动着羊皮纸,深褐色的眼眸如同扫描仪般掠过一行行数据、一张张魔力流动轨迹图、以及分析师们标注的各种战术节点注释。 首先是普蕾茵。 技能组合果然是光属性与植物魔法混合的奇特类型,在“里奥斯”的法师谱系中不算常见,但也绝非独一无二。 参加比赛的选手里,使用比这更冷门、更诡异血脉魔法的也大有人在。 她的游走路径选择尚可,但细节处理粗糙,对视野的把控和时机判断,在加尤琳看来漏洞百出。 “白流雪……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在关于白流雪的装备选择和“执念结晶吊坠”套路的分析页上多停留了几秒。 报告旁附有简短的回放影像片段,展示了白流雪那套依赖普攻叠层、刷新冷却的古怪打法。 “战略团队已经在制定针对性克制方案了。” 教练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预计30分钟内就能拿出至少三套完全封锁他这套打法的装备和战术组合。太容易针对了。” 加尤琳微微颔首。 确实,白流雪的核心套路建立在“能持续攻击到敌人”的基础上。 他没有硬控技能留人,只能依赖地形和“闪现”。 只要用控制技能限制他的移动,或者用更灵活的位移拉开距离,他那套需要叠层、需要近身普攻的体系就会瞬间瓦解。 在高手对决中,这种破绽明显的“绝活”,往往死得最快。 “白流雪不是问题。” 加尤琳合上关于他的部分,语气淡漠,“最麻烦的,你也能猜到,是马流星。” “嗯。” 教练点头。 报告中对马流星的分析篇幅最长。 这个占据中路、展现出铜墙铁壁般防御能力和狂风骤雨般攻击节奏的家伙,即使在业余选手中也堪称顶级。 他的装备选择遵循着当前版本最优化、最正统的“Meta”(流行打法),几乎没有瑕疵。 战术策略似乎是学习了最近一些高端比赛的思路,但被他以极高的个人天赋进行了改造和优化,执行得更加犀利、高效。 “培养起来,会是个优秀的对手。” 加尤琳客观评价,但随即话锋一转,深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但现在,还只是个……婴儿。他们能赢12级AI,更多是依靠白流雪那种赌博式的‘自爆恐怖袭击’和队友零散但高效的补刀。真是……可笑。”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教练试图总结。 “废物。” 加尤琳直接接上了这个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将报告随手丢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反复提醒。” “但……” 教练还想说什么,他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仍未完全消散,特别是对白流雪那种完全违背常理、却又偏偏能打出效果的行为模式。 “我会自己判断。” 加尤琳打断了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她不再看教练,转身径直走向分析室另一侧那扇通往她个人专用训练室的门。 厚重的、铭刻着隔音与防护符文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又在她身后迅速闭合,将教练欲言又止的表情隔绝在外。 “唉……” 教练独自留在分析室内,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希望……普蕾茵队能给加尤琳带来点真正的麻烦,哪怕只是一次。”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并非诅咒自己的弟子,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担忧。 不败神话。 这个光环既是最强的盾,也可能成为最脆弱的软肋。 加尤琳一路走来太过顺遂,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也从未真正体验过“恐惧”与“不确定性”在赛场上带来的压力。 她就像一柄打磨得过于锋利、却从未经历过真正碰撞测试的宝剑。 教练担心,一旦这柄剑在某次意料之外的撞击中出现裂痕,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可能会毁掉她。 但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再怎么说,普蕾茵队能赢加尤琳?” 这已经不是心态是否端正的问题,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无稽之谈。 双方的训练时长、战术素养、团队磨合、比赛经验、乃至对“里奥斯”这个竞技项目的理解深度,都存在着云泥之别。 普蕾茵队或许有一些古怪的个人天赋,但在加尤琳这种将“里奥斯”规则钻研到极致、且拥有顶尖操作与战术执行力的职业天才面前,那些“野路子”能起效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教练摇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些荒谬的念头。 他走到分析台前,看着那份被加尤琳随意丢弃的、关于普蕾茵队的详细分析报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将它扫到了台面最不起眼的角落。 反正,看起来也不会再需要仔细研究了。 周六下午,斯特拉穹顶,7号训练场外。 普蕾茵队的“特训”以五场与12级AI的模拟战告终,总战绩:2胜3负。 他们开局连胜两场,第一场依靠马流星中路堪称教科书级的个人能力碾压,第二场则仰仗白流雪那匪夷所思的“执念吊坠”偷龙赌博成功。 但随后的三场,或许是因为连胜后的松懈,或许是因为各自开始尝试不同的装备搭配和战术思路,队伍本就脆弱的“默契”更加支离破碎。 经常出现一人深入带线被抓、其他人来不及或根本没想去支援的情况;团战更是混乱不堪,技能乱飞,时常误伤队友或错失关键目标。 在三场堪称“丑陋”的溃败后,五人结束了周六的练习。 周日,没有安排任何训练。 原因很简单:白流雪强烈主张“周末是神圣的休息日,劳逸结合才能保持魔力回路的活性与思维的清晰度”。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普蕾茵怀疑他纯粹只是想睡懒觉。 不过,她自己也乐得清闲……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要把人生赌在“里奥斯”上的职业选手。 能有个周日躺在宿舍柔软的床上,晒着太阳睡个悠长的午觉,何乐而不为? 周一上午,斯特拉学院,主校区,第三魔法理论教学楼,207教室。 “…那么,你们知道人类,或者说,大多数依靠血肉之躯活动的生命,是如何驱动自己身体的吗?” 讲台上,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教授,用他那温和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向台下数十名一年级新生提出一个近乎常识的问题。 他穿着标准的斯特拉教授长袍,胸口别着一枚代表“魔法生物学与死灵学基础”课程的徽记。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在光洁的木质地板和深色课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和年轻学生们因早起上课而散发的淡淡困倦气息。 “是通过‘肌肉’的收缩与舒张。” 教授自问自答,手指在黑板上轻轻一点,魔力驱动粉笔自动勾勒出简单的人体肌肉示意图,“而肌肉的每一次运动,都需要消耗能量。这能量来源于血液输送的氧气与营养物质。” 对于教授提出的这个连魔法启蒙课本第一章都会提到的基础问题,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位置的白流雪感到相当无聊。 他单手支着下巴,迷彩色的眼眸半睁半闭,视线落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另一只手握着的羽毛笔正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涂鸦,画着一些扭曲的线条、意义不明的符文,以及几个看起来像小兵和英雄的简笔画。 笔记本的正面,记录着一些从“棕耳鸭眼镜”系统中提取出来的、关于另一个世界(地球)的MOBA游戏战术思路、装备体系(“物品树”)的只言片语,混杂着他自己的一些推演。 翻到背面,则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写满了关于“埃特鲁世界”未来可能发生的重要事件节点、十二神月的隐秘、某些关键人物的名字与代号,字迹潦草如同加密的暗号。 “人类通过呼吸摄取氧气,通过进食消化获取营养,再由心脏泵动血液,将这两者输送到全身各处。” 教授继续用他那平缓的语调阐述着,“所以,当你们饥饿时会感到无力,进行剧烈运动后会气喘吁吁……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黑板,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将一些走神学生的注意力拉回。 “那么,问题来了。” 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骷髅兵和僵尸……这些已经死亡、所有生理机能理应完全停止的‘复活尸体’……它们会有同样的新陈代谢现象吗?它们那早已失去活性的肌肉,又是如何驱动骸骨与腐肉进行活动的呢?” 这确实是个值得玩味的命题。 连构成“运动”基础的肌肉组织都已不复存在“骷髅”或彻底坏死“僵尸”,它们行动的能量从何而来? “对此,”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某个禁忌的知识,“现代魔法学界普遍认可的理论是:黑魔人,或者说,创造并驱动这些不死族裔的‘黑魔法’,以某种我们尚未完全解析的方式,用‘黑暗魔力’模拟甚至替代了肌肉与神经系统的功能。” 他缓缓在讲台前踱步,目光变得深邃:“能够用纯粹的魔力,再现生命体如此精密复杂的运动结构,这种对魔力本质的操控与理解深度,确实……令人惊叹。” 他咳嗽了两声,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迅速补充道:“咳咳……当然,我们作为正统魔法师,绝不该、也绝不能称赞这些践踏生命、亵渎死亡的邪恶存在。这一点必须明确。” 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学者对“知识”本身的着迷:“然而,不可否认,他们的‘技术’……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值得我们……‘借鉴’之处。在魔法发展的早期,用魔力直接模拟并驱动复杂的生理结构,是当时许多魔法师想都不敢想、或者说认为绝无可能实现的领域。” “哈啊……” 白流雪终于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连忙用手掩住。 他迷彩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又是这套陈词滥调”的无聊。 黑魔人的黑暗魔力能做到许多正统“白魔法”(元素、光明、自然等系)难以企及的事情,这是事实。 历史上不少魔法师机构或国家曾试图研究、甚至夺取这些技术,但大多失败,反而在此过程中催生了一些不伦不类的、或是走向更极端方向的“新魔法”。 总之,就是一段充满血腥、背叛与禁忌求知欲的混乱历史。 “黑魔人们的魔法,在某些特定领域发展到了我们可能难以简单评判的高度。” 教授的语调恢复了平稳,但话里话外那隐隐的倾向性,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但,我们正统魔法师也绝非停滞不前。我们用魔力强化肌肉、修复损伤、甚至模拟部分器官功能……我们走的是另一条,或许更‘光明’、也更适合生者的道路。” 只要看看他这几乎毫不掩饰的、对黑魔人“技术”的推崇与惋惜交织的态度,稍有经验的人都能猜到…… 是的,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学术气息浓厚的教授,其真实身份,是一个黑魔人。 而且,是刚刚潜入斯特拉学院不久、尚未完全熟悉“扮演”技巧的新手。 “这样明目张胆地在自己课堂上流露倾向,而不被学院的审查机制或某些敏感的学生察觉,那才是怪事。” 白流雪百无聊赖地想。 “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普蕾茵或者阿伊杰那种直觉敏锐的家伙盯上,然后“偶然”撞破,接着那位神出鬼没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就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现身,给予其“净化”,让他连同那点可怜的野心一起化为魔力尘埃吧。” “叮咚……咚……” 悠扬而略显急促的下课钟声,恰到好处地响起,穿透了教授意犹未尽的讲述和台下部分学生开始骚动的氛围。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教授似乎有些遗憾被打断,但很快收拾表情,“关于黑魔法驱动不死生物的能量转换效率与魔力损耗模型的对比分析,请大家在下次课前完成一篇不低于2000字的综述报告!下周一交!” 随着钟声,学生们如同出闸的洪水,纷纷起身,收拾书本笔记,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充斥了教室。 白流雪几乎是钟声落下的瞬间就“弹”了起来,动作利落地将笔记本、那本根本没翻几页的《魔法生物学导论》以及羽毛笔扫进单肩背包,拉上拉链,转身就朝教室后门走去。 “嗯,嗯,作业别忘了!还有,上次的小测验不及格的同学,记得来我办公室补考!” 教授一边匆忙地收拾自己的讲稿和魔法教材,一边提高声音对着迅速稀疏的人群喊道。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快速扫过白流雪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等一下,白流雪同学!” 教授抱起教材,快步挤出还有些拥挤的门口,在走廊上追上了那个步履看似随意、速度却丝毫不慢的棕发少年。 白流雪停下脚步,侧过头,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追上来的教授,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教授,有事?” 他的语气算不上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既然知道对方是黑魔人,他自然也懒得维持面对普通师长时那套起码的表面礼貌。 “咳,其实……” 教授推了推眼镜,左右瞥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学生留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脸上那副学术性的温和表情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甚至带着点隐秘意味的神色,“雷丁教授……有件事想拜托你。” “哦。” 白流雪应了一声,反应平淡。 他当然记得。 不久前,为了让艾涅菈能够顺利转入斯特拉,他答应了那位身份复杂的雷丁教授一个“请求”。 这个请求是以仅次于“魔法誓言”、但在世俗层面约束力极强的“法律契约”形式定下的,无法轻易违背。 所谓“法律契约”,类似于普通人世界的合同,受各国法律与魔法师行会规章承认和保护。 违背者虽然不会遭受魔力反噬之类的直接惩罚,但会被列入信誉黑名单,在资源获取、社会活动、乃至学院内的晋升等方面受到极大限制,严重者甚至可能被开除。 对雷丁这样拥有斯特拉正式教授头衔、享有荣誉与资源的人物而言,违背契约代价巨大。对白流雪来说,被开除也是他绝对要避免的结果。 “可以。但过分的要求免谈。” 白流雪直截了当,迷彩色的眼眸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我不会为了一个学生的转学名额,就去替你们干那些杀人放火、或是明显会把我自己搭进去的‘脏活’。我想,雷丁教授应该清楚我的底线。” “雷丁教授当然明白。” 教授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似乎对白流雪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感到些许不悦,但他很快控制住,干咳两声,恢复了那张扑克脸,“他不是在怀疑你的判断力。只是……这件事,或许正适合你。” “是吗?我非常怀疑。”白流雪毫不留情地回敬。 教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在努力忍耐。 他不再多说,迅速从教授袍的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整齐的羊皮纸条,动作隐秘地塞到白流雪手中,同时用身体挡住了可能的视线。 “总之,这就是那个‘请求’。请务必……完成它。”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普通地叫住学生交代了一句作业,便抱着教材,转身匆匆朝着教师办公区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白流雪捏着那张还带着对方体温余热的羊皮纸条,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似随意地踱步到走廊一侧敞开的窗边,目光投向楼下中庭郁郁葱葱的魔法植物和零星走过的学生,同时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来自走廊的视线。 指尖微动,纸条被展开。上面只用清晰但无特征的通用语写着一行字:[在灵之联赛校内选拔赛中,确保‘毛伦白队’获得代表斯特拉出战的资格。] 白流雪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毛伦白队”?” 有点印象,似乎在“原著”游戏某个不起眼的支线或背景设定里提到过,是一支由黑魔人学员伪装、混入斯特拉参加“里奥斯”校内赛的队伍。 隐约记得,他们后来好像是被普蕾茵的队伍给淘汰了?具体细节早已模糊。 正常情况下,一个学生,哪怕再天才,也很难凭一己之力操控校内大型比赛的最终结果,更别说确保某支特定队伍出线。 这涉及到赛制、对手、临场发挥、甚至抽签运气等无数变量。 但雷丁教授显然不这么看。 在他的评估中,白流雪并非“普通学生”。 他们相信,只要这个神秘的棕发少年愿意,完全有能力以某种方式,“影响”甚至“引导”比赛的走向,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白流雪心中飞快计算着。 只要不是让他去直接修改比赛数据库或者威胁裁判这种低级手段,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通过精准的干预、情报、甚至……“巧合”,来最大化“毛伦白队”的晋级概率,对他而言并非不可能的任务。 毕竟,操控“概率”和“偶然”,某种程度上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只要没有真正的、专精预言或命运魔法的大魔导师全程盯着,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润物细无声”地达成目标。 “虽然让黑魔人如愿以偿,感觉有点别扭。” 他撇撇嘴。 但没办法,契约就是契约。 重要的是完全履行雷丁的“请求”,不留任何把柄。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兑现让艾涅菈转学的承诺。 白流雪从一开始就没天真地认为,仅凭雷丁教授的口头保证和一份法律契约,就真的能百分百确保艾涅菈这个前黑魔人、如今变成纯血人类的存在,顺利转入对身份审查极其严格的斯特拉学院。 在“原著”游戏中,雷丁教授确实展现过操纵学籍、让学生“转学”的能力,但那些学生多半本身就是黑魔人,或者有其他特殊安排。 艾涅菈的情况太过特殊,变数太多。 “如果雷丁失败了,岂不是更好?”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念头浮现。 白流雪已经答应了“请求”并开始执行。如果届时雷丁无法兑现让艾涅菈入学的承诺,那么违约的就是雷丁一方。 根据法律契约,雷丁将需要付出相应的、可能远超一个“人情”的代价,甚至陷入被动。 “雷丁想让我欠他一个大人情,结果可能反而欠了我一个更大的……”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对不起啦,艾涅菈。” 他在心里对那位还在风灵大学医院休养的金发少女道了个歉。 “不过,暂时让你在泽丽莎的星云商会,或者花凋琳的‘天空之花’庇护下待着,或许更安全。斯特拉这边……水有点深。” 而且,以艾涅菈现在那副因为逆转黑魔契约、身体年龄倒退到十六七岁、看起来像初中生的模样…… “反正长得显小,明年以‘学弟’的身份入学,好像也不错?” 白流雪恶趣味地想。 想象了一下艾涅菈发现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后,可能会露出的那种混合着羞恼和一丝窃喜的复杂表情,他因为黑魔人任务而略显沉闷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他将手中的羊皮纸条轻轻一搓,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色火星闪过,纸条瞬间化为细碎的灰烬,从他指尖飘落,被窗外的微风卷入中庭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迷彩色的眼眸重新望向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深处却掠过一丝计算与玩味的光芒。 灵之联赛校内选拔赛……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愿世界树的庇护,与他同在…… 时光如掠过斯特拉钟楼尖顶的流云,悄无声息地推移。 秋意渐浓,学院内各色树木的叶子染上了金黄与绯红,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草木气息与日益高涨的竞技热度。 斯特拉学院一年一度的“灵之联赛”校内选拔赛,终于在一片喧嚣与期待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许多采用残酷单败淘汰制的比赛不同,为了最大化筛选的公平性与效率,斯特拉的选拔采用了更为复杂的“积分循环赛制”。 多达三十二支报名队伍被分成数个小组,在学院内部多个经过魔法强化的标准赛场同时开战。 每一天,都有数场比赛在不同的场地同步进行,魔法护盾的光芒与观众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构成了秋季校园最喧闹的背景音。 积分最高的前两到三支队伍,才能获得代表斯特拉出战全国高校“灵之联赛”的宝贵资格。 因此,每一场小组赛,每一次击杀,每一座防御塔的得失,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排名,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大多数参赛队伍都经过了数月甚至数年的系统训练,战术成熟,配合默契,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是能够被轻易击败的鱼腩。 红队胜利! 7号分赛场,随着系统冰冷而宏亮的宣告声响起,笼罩赛场的巨大半透明魔法护盾缓缓消散,露出内部“雨中的废墟”场景逐渐化为光点消散的景象。 五名穿着蓝色队服、胸口绣着“普蕾茵队”徽记的少年少女,身影在己方破碎的敌方基地水晶前由虚化实。 而他们的对手,一支由高年级业余“里奥斯”社团骨干组成的队伍,则神情恍惚、脚步踉跄地从另一侧的传送光门中走出。 他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与茫然,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抬手,仿佛想确认刚才那场短暂却一面倒的比赛是否真实。 “该死……竟然输给了一群……连正式比赛都没打过几场的家伙……”队伍中担任队长的男生低声咒骂,声音干涩。 “简直……不敢相信。”他旁边的辅助选手喃喃道,目光还残留着对马流星那鬼神般的中路压制,以及白流雪神出鬼没的野区袭扰的惊悸。 场边,刚刚走出赛场的普蕾茵着对手失魂落魄的样子,抬手挠了挠脸颊,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歉意。 “好像……赢得太轻松了点?”她心里嘀咕。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也“理所应当”。 自己这支队伍,可是集结了马流星、白流雪、海原良和阿伊杰这四个无论放在斯特拉哪个年级、哪个领域都堪称“怪物”的家伙。 面对一支虽然训练有素、但个人天赋与实战应变存在明显差距的业余强队,赢下比赛并非难事。 真正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过程竟如此顺畅,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大叔,你刚才……是不是又没听指挥,跑去单带偷塔了?” 普蕾茵转头,看向正在低头摆弄着自己手腕上微型战术板的白流雪。 他似乎在复盘刚才的比赛数据,迷彩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闪烁的符文界面。 “嗯?” 白流雪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我说过尽量不主动拆塔,但当时对方全聚集在下路,上路兵线很好,我觉得是个机会,就试了试。”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 “哎呀!我们是新手!比他们还新的新手!” 普蕾茵忍不住叉腰,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有机会就应该稳稳地结束比赛,扩大优势,而不是冒险去玩什么单带偷家!万一被包了怎么办?我们现在的团队支援可没那么快!” “知道了。” 白流雪点点头,很干脆地认错,但视线很快又回到了战术板上,手指快速划动着,显然又在琢磨新的“物品搭配”或“技能组合”。 看到他在紧张激烈的选拔赛中,依然有心思沉浸在自己的“装备研究”里,普蕾茵一时间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感慨。 或许,对他这种思维方式异于常人的家伙来说,比赛本身也是一个大型的、可实时调整参数的“实验场”? “平时的白流雪……是什么样的来着?” 这个念头忽然闪过普蕾茵的脑海,她仔细回想入学以来的这几个月。 “嗯……他好像从来没在公共休息室或图书馆见过他学习文化课的样子?” 她低声自语。 “对啊,想找他的话,要么在‘体能锤炼神殿’扛着魔力加重符文做极限训练,要么就在某个实战训练场对着傀儡或标靶反复练习‘闪现’和基础剑术。” 旁边的阿伊杰听到她的低语,一边整理着自己因比赛而稍显凌乱的蓝色发丝,一边平静地接话。 她总是观察入微。 “不在训练场的时候呢?好像经常‘外出’?” 海原良也加入了话题,他正用一块附魔手帕仔细擦拭着并不存在灰尘的短杖,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些许探究。 “外出?说是去‘处理些私事’或者‘有点东西要拿’。” 马流星眨了眨暗紫色的眼睛,回忆道,“具体去哪,从来不说。” “外出……享受个人爱好?” 普蕾茵试着推测,但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以她对白流雪那近乎偏执的“效率至上”生活态度的了解,他的每一次“外出”,必然有着明确且“必要”的目的。 为了纯粹的个人欲望或消遣而浪费时间?这绝不符合“白流雪”的行事逻辑。 没错,白流雪几乎没有“兴趣爱好”,也几乎没有能被称之为“私人生活”的部分。 放学后,他不是在某个角落进行着堪称自虐的高强度训练,就是行色匆匆地离开学院,不知去向。 作为立志攀登魔法巅峰的精英学员,刻苦修炼是常态,但像他这样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压榨到极致、仿佛背后有看不见的鞭子在不断抽打、永远在向前狂奔的模样,依然显得格外……极端,甚至令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即使是S班那些公认的修炼狂人,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看本、品尝一块甜点,或是进行一些舒缓的冥想。 连阿伊杰这样将知识视为生命源泉的书呆子,也有钻研古代食谱和尝试各种棋盘游戏的微小乐趣。 最近,连那位骄傲的洪飞燕公主,似乎也开始对精灵族的“灵魂棋”和某些产自南方的红茶产生了兴趣。 人不可能像机器一样永远运转。 但白流雪……他似乎真的在尝试抹去所有“不必要”的间隙,将自己完全打造成一件追求“最强”与“最优解”的工具。 正因如此,此刻看到白流雪在“里奥斯”的赛场上,会因为一次成功的“偷塔”或一套新想出的“装备连招”而微微挑眉,甚至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光时,普蕾茵心中那份因他异常生活方式而产生的隐约担忧,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稍稍冲淡了。 “至少……在这里,他看起来是‘享受’的。”她想。 “呼……还算不错。” 她看着终于从战术板中抬起头的白流雪,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不错?” 白流雪看向她,迷彩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 普蕾茵摆摆手,换了个话题,“你研究出什么了?刚才看得很入神。” “比赛中发现一些装备联动效果,比预想中好。” 白流雪解释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之前就有模糊的想法,只是接触‘里奥斯’后,有了更具体的测试环境。” 在任何具备深度策略的游戏中,通常存在两种“高手”:一种是通过数学建模、数据分析,从无数可能性中穷举出“最优解”的“理论派”或“研究派”;另一种则是凭借海量对局经验,培养出近乎本能般的“手感”和“大局观”的“实战派”或“天赋派”。 偶尔有两者兼备的怪物,但大多数情况下,是“实战派”吸收并验证“研究派”的成果。 遗憾的是,在“埃特鲁世界”,关于“里奥斯”的系统性理论研究远未达到地球MOBA游戏的深度,更不存在一个成熟的“白流雪角色攻略组”。 因此,他只能依靠自己“前世”残留的游戏理解,结合这个世界的魔法规则和装备特性,亲自进行大量的、枯燥的测试与组合尝试。 幸运的是,他“前世”初学那些MOBA游戏时,为了尽快变强而疯狂研究攻略、计算伤害公式、模拟装备路径的记忆碎片还在。 虽然粗糙,但基本的思路和框架可以借鉴。 只是这一切在普蕾茵看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普蕾茵心中再次感到惊讶。 仅仅接触“里奥斯”两周,在完成日常训练、应付课程、处理未知“私事”的同时,还能抽出时间进行如此深入的装备体系研究? 这已经超出了“学习能力强”的范畴。 “嗯,虽然花了些时间测试,但下次比赛应该能用上更优化的搭配。” 白流雪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就好。” 普蕾茵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惊讶压在心底。 算了,既然是“白流雪”,发生什么似乎都不算太奇怪。 她已经开始学会不对他的非常规行为投入过多不必要的情绪了。 下一场对阵:‘毛伦白队’,3号分赛场,30分钟后。 战术板更新了赛程信息。 走出赛场休息区,白流雪的目光扫过对手名单,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绪飞快掠过。 ““毛伦白队”……就是雷丁指定的那支队伍。” “该怎么“确保”他们晋级呢?” 白流雪思考的时间很短暂,结论简单而直接。 “最简单的方法……故意输给他们?”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白流雪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这显然是严重违背竞技精神,甚至可能触及学院底线的行为。 但在当前的情境下,这似乎又是达成雷丁“请求”最快捷、风险相对可控的方式……只要操作得当,看起来像一场“合理的失利”。 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粗糙的想法暂时搁置。 需要更精巧的设计,既能达成目的,又不至于引起怀疑,最好还能从中获得一些额外的“信息”或“好处”。 就在白流雪于斯特拉的赛场边缘,冷静计算着如何履行与黑魔人的黑暗契约时…… 遥远的大陆另一端,精灵王国,首都“天空花摇篮”。 这里是与斯特拉学院所在的、充满人类建筑与魔法科技的阿尔卡尼姆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被称为“世界树”的古老神木“天灵树”的枝干,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体。 道路是缠绕交错的粗壮枝条,表面被魔法处理得平整而富有弹性;房屋建筑巧妙地搭建在枝杈分叉处,或是直接以活木雕刻、生长而成,与巨树浑然一体。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闪烁着翡翠般光泽的巨型树叶洒落,在木质的街道和建筑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永恒的花香、清新的木香与纯净的魔力气息。 然而,对于习惯了平坦大地、精于机械与锻造的矮人族而言,这座悬浮于树冠之间的城市,实在有些“不便”。 “啧,真是……太不方便了!” 一个洪亮、带着明显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在通往精灵王庭的某条主干“枝”道上响起。 说话者是一名矮人。 他身高只到寻常精灵的腰部,但横向极为敦实,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那套镶嵌着铆钉与暗色金属片的华丽外交礼服撑裂。 满脸火红色的浓密胡须编织成复杂的辫子,垂到胸前,胡须末端还缀着几颗小小的、似乎内蕴火焰的魔法宝石。 他叫杜阿利,是矮人王“金刚八月”麾下最得力的翻译官兼外交特使之一。 此刻,他正踩了踩脚下富有弹性的木质路面,对无法在这里使用矮人族引以为傲的、基于反重力符文与蒸汽核心的“空中列车”而大为不满。 精灵与矮人两族关系历来微妙,既有古老的盟约,又因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差异而时有摩擦。 杜阿利本人并不喜欢这处“轻飘飘”的精灵领地,但王命难违。 “那、那个……您好,杜阿利阁下。”一个略显怯懦的年轻女声在前方响起。 迎接他的是精灵王花凋琳的首席助理,梅迪。 她接替了因卷入丑闻而被革职的前任助理奥伦哈的位置,虽然能力出众,深受花凋琳信赖,但年纪尚轻,面对杜阿利这样气势汹汹的异族贵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有着精灵典型的纤细身材和尖耳,淡金色的长发简单束起,碧绿的眼眸微微低垂,不敢与杜阿利对视。 “啧,还真是个胆小鬼。” 杜阿利摇了摇他那颗与身材相比显得异常硕大的脑袋,火红的胡须随之晃动,吓得梅迪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梅迪两侧随行的精灵侍卫表情顿时严肃了几分,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杜阿利对此视若无睹。 “喂,抬头!”杜阿利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梅迪面前。 “是、是?” 梅迪吓了一跳,头垂得更低。 咚!杜阿利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梅迪的后背上。 “啊!” “挺直腰杆!抬起头!眼睛瞪大点!对!就这样!”杜阿利一边拍打,一边用另一只手强行托起梅迪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身为精灵王的辅官,就得有这种气势!我之前那朋友奥伦哈,虽然是个混账,但至少沟通起来不费劲!” “请、请不要……再提奥伦哈前辅官了,他是……重罪犯。”梅迪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和尴尬,小声说道。 “我知道!” 杜阿利松开手,大踏步走向旁边一张显然是给他准备的、特别加固过的木制宽大座椅,一屁股坐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拿起面前小几上精灵风格的白瓷茶杯,看也不看就灌了一大口里面清澈的花草茶,随即“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浓眉拧成一团。 “这什么玩意儿!有没有黑麦酒?最烈的那种!” “会谈期间……不提供酒精饮品。” 梅迪终于找回了点勇气,站直身体,努力让声音平稳。 “真没劲。” 杜阿利咂咂嘴,但也没再坚持,他粗壮的手指敲了敲膝盖,“说明我来访的目的吧。” “您请讲。” 梅迪示意侍卫稍安勿躁,自己则在杜阿利对面坐下,姿态依旧恭敬,但背脊挺直了不少。 杜阿利弹了个响指。 身后一名始终沉默如岩石、全身包裹在精钢铠甲中的矮人近卫,默然上前,将一个约半臂长、通体漆黑、表面有复杂金属锁扣的扁平方箱放在两人之间的木几上。 “咔哒、咔哒……” 杜阿利转动密码锁,箱盖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魔法卷轴,只有满满一箱……暗褐色的泥土。 泥土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干燥板结。 但梅迪的瞳孔却在接触到泥土的瞬间骤然收缩! 她从那看似普通的土壤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深邃、仿佛源自大地最古老核心的……脉动。 那不是生命的律动,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荒、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某种沉重“情感”的魔力震颤。 “这是……泥土?” 梅迪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的,泥土。” 杜阿利的表情罕见地凝重起来,火红的胡须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准确说,是十二神月之一……‘淡褐土二月’……情感溢出的碎片。” “!!” 梅迪猛地抬头,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十二神月! 触及世界根源法则的古老存在! 祂们之名,祂们之事,即使在精灵与矮人这等长寿种族中,也大多已成为禁忌的传说与史诗碎片! “要不要尝尝看?小家伙。”杜阿利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玩笑表情。 “不、不必了!”梅迪立刻拒绝,脸色有些发白。 “开玩笑的。” 杜阿利收敛笑容,指向箱子,“立刻把这个,拿去给精灵王陛下过目。立刻。”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梅迪追问,心脏砰砰直跳。 “有。” 杜阿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死巨人之地’……那是被‘淡褐土二月’的力量深深浸染的禁区……最近,那里的‘二月’……似乎‘愤怒’了。你知道的,那地方的古老封印,是由上一代精灵王与当代矮人帝王联手施加的。封印本身并未减弱,但‘淡褐土二月’的‘情感’……却开始复苏、激荡。” “这……绝非吉兆。” 梅迪的声音带着颤抖。 “当然不是!” 杜阿利低吼,“祂是十二神月中最暴躁、最憎恨地上一切鲜活生命的存在之一!” 性格恶劣到连“愤怒”的化身都要退避三舍。 在远古的神话纪年中,因“淡褐土二月”的无名震怒而一夜之间化为赤地、文明断绝的国家与城邦,数不胜数。 “所以您此行的目的是……”梅迪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理清头绪。 “咔哒。” 就在这时,会客厅另一侧镶嵌着金色藤蔓纹路的厚重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身影悄然步入。 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并未过多装饰,仅以一枚简朴的翠绿树叶状发卡松松别在耳侧。 脸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能隔绝一切窥探的白色面纱,只隐约勾勒出精致绝伦的轮廓。 面纱之上,是一双仿佛蕴含了整个森林生机与秋日晴空的、璀璨的金黄眼眸。 她穿着精灵王传统的、绣有世界树与星辰纹路的月白色长袍,身姿优雅挺拔,每一步都仿佛踏着自然的韵律。 精灵王花凋琳,亲临。 梅迪慌忙起身,深深行礼。 杜阿利也吃了一惊,尽管他作为外交使节,礼仪上无需对别国君主行大礼,但也立刻站起身,以矮人对待尊贵客人的方式,右手抚胸,躬身致意。 他完全没料到,精灵王会亲自来到这处接待外使的偏厅。 “陛下,初次见面。” 杜阿利的声音收敛了之前的粗豪,变得庄重。 “杜阿利阁下,久仰。” 花凋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轻轻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木几上打开的箱子,在那暗褐色的泥土上停留了一瞬,金黄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矮人帝王已通过特殊渠道,向我传达了讯息。” 花凋琳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从容,“他说你有极其重要之事,需当面呈报。未能亲自前来,他已充分致歉。” “是,陛下明鉴。” 杜阿利重新坐下,腰背挺直。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精灵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花凋琳微微抬手,示意梅迪与侍卫们暂时退至厅外等候。 木门悄然闭合,室内只剩下她与杜阿利两人,以及那箱散发着不祥脉动的泥土。 “现在,可以直言了。”花凋琳的目光落在杜阿利脸上。 杜阿利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陛下可认识这泥土?” “认识。” 花凋琳的回答简洁而肯定,“这是‘淡褐土二月’流泻出的、沾染了其‘怒意’的情感碎片。虽然微弱,但性质确凿无疑。” “正是。” 杜阿利点头,表情更加严肃,“因此,我想冒昧询问陛下……您最近,是否曾与‘绝对无敌切尔里本’……那位据说受到‘淡褐土二月’眷顾的黑魔人……有过接触或交战?他……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花凋琳微微偏头,面纱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涟漪,“他……一直都很‘异常’。” 确切地说,是他的“能力”异常到违背常理。 大地仿佛在主动保护他,不仅使外来的攻击难以触及,他自身还能引动狂暴的地脉之力,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生命。 与他交战,如同与整片愤怒的大地为敌,令人束手无策。 “受十二神月眷顾之人……” 杜阿利低声重复这个古老的称谓,语气复杂,“至今仍是个谜。” 一个极度憎恨、蔑视地上所有生命的十二神月,为何会“爱”上一个黑魔人? 甚至甘愿将部分力量与关注投射于其身? 看着“淡褐土二月”将切尔里本视为禁脔,不允许任何其他生灵靠近、伤害的样子,任谁都能感受到那份近乎偏执的“爱意”。 但,为什么? “精灵王陛下。” 杜阿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告警的沉重,“事实上,我此次前来,并非完全奉帝王之命向您‘询问’……” 警告?劝诫?建议?无数词汇在他脑海中翻滚,但没有一个敢直接对眼前的精灵君主说出口。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漫长而隐晦的句子:“我此来,更是为了陛下的安危,向您示警。” “此言何意?” 花凋琳的金黄眼眸微微眯起。 “‘淡褐土二月’之所以‘愤怒’,极有可能……是因为切尔里本‘受伤’了。” 杜阿利一字一顿,“祂会认为,造成切尔里本受伤的,是陛下您,以及魔法学会会长阿鲁文阁下。又或者……” 他声音几不可闻:“祂的怒火,可能会转向……那个最终给予切尔里本近乎致命一击的少年……白流雪。” ! 花凋琳原本轻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划过光滑的衣料,留下一道细微的褶皱。 杜阿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自己的胡须,给予精灵王控制情绪的空间与尊重。 “淡褐土二月的……愤怒?” 这个可能性,如同冰冷的箭矢,瞬间刺穿了花凋琳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 切尔里本向来独来独往,踪迹成谜。 除了黑魔王本人,世上几乎无人能真正伤到他。 因此,“淡褐土二月”也从未有过“愤怒”的理由,一直沉浸在漫长的、对眷顾者的守护与对世间的漠然憎恨交织的沉眠中。 “陛下,我们矮人帝王已在倾尽全力,寻找平息‘淡褐土二月’怒火的方法。” 杜阿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但……情况异常艰难。祂的‘意志’与大地本身纠缠过深,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灾难。” “我知道。” 花凋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很快,‘淡褐土二月’的……”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瞥了一眼紧闭的厅门,意识到外面还有梅迪和侍卫,便止住了话头。 “无论如何,关于此事,最好召集阿鲁文会长,我们三方秘密商议。” 花凋琳做出了决定。 说完该说的话,杜阿利恭敬地再次行礼,不再多言,带着那名沉默的矮人近卫,退出了会客厅。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厅内,只剩下花凋琳一人,独自面对那箱散发着不祥脉动的泥土。 面纱下,她绝美的容颜上,忧虑之色再也无法掩饰,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淡褐土二月的愤怒……还有……” 女巫之王。 最近,关于那个行踪诡秘、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纯白女巫”斯卡蕾特开始活跃的消息,也隐隐约约传到了花凋琳的耳中。 特别是,有迹象表明,那位女巫之王似乎对白流雪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这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让花凋琳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为什么……总是他,被卷入这些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漩涡中心?” 她美丽的金色眼眸中,流露出深沉的无力与担忧。 身为精灵王,她肩负一族兴衰,守护世界树与自然平衡,但此刻,那份属于君主的沉重责任之下,一丝属于“花凋琳”个人的、真切的情感,正在悄然滋长、缠绕。 梅迪在门外等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到精灵王陛下依然独自坐在那里,对着那箱泥土出神,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凝重与……一丝恍惚。 “陛下?” 她轻声唤道。 “啊……嗯。我没事。” 花凋琳恍然回神,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勉强对梅迪挤出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 作为君主,她不能在臣子面前过多显露私人的忧惧。 “关于今日杜阿利阁下所言之事,”花凋琳的声音恢复了属于王者的冷静与决断,“你们只当未曾听闻。在我与矮人帝王、阿鲁文会长三方密谈之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遵命。” 梅迪低头应道,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能让陛下如此郑重叮嘱,此事必然关乎重大,甚至可能动摇大陆局势。 “反正,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淡褐土二月’的愤怒了。”花凋琳在心中默默叹息。 当“死巨人之地”深处传来真正的“胎动”时,随之而来的将是席卷大半个大陆的恐怖地震、火山喷发、地脉紊乱等天灾。 上一次,是由她的父王与当代矮人帝王联手,耗费巨大代价才勉强平息,那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了。 百年安宁,让她几乎以为那位暴怒的神祇会永远沉睡下去。 花凋琳闭上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纤长的睫毛在面纱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仿佛在进行无声的祈祷。 “愿世界树的庇护,与他同在……” 祈祷的对象,不知是脚下支撑着整个精灵国度的古老神木,还是那位远在斯特拉学院、对此即将降临的浩劫尚一无所知的棕发少年。 学习魔法课程 略带自然卷曲的栗色短发,几颗淡淡的雀斑散落在鼻梁两侧,大多数时候微微低垂、不敢与人对视的黑色眼眸,个子娇小,穿着斯特拉标准制服也显得有些宽松……这就是赵艺琳,斯特拉魔法学院二年级D班一名“随处可见”的普通女生。 当然,这个“普通”是相对而言。 能够通过严苛考核进入斯特拉,证明她在故乡的学校里也曾是备受瞩目的魔法天才,是老师口中的骄傲、同学羡慕的对象。 然而,在这座汇聚了全大陆顶尖年轻魔法师的象牙塔内,她那点天赋如同投入星海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浪花。 魔力评级是平庸的“学徒A”,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怯懦,尤其对需要直面危险、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攻击性魔法怀有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 这一切都让她与学院主流的“魔法战士”培养方向格格不入。 但父母期盼的目光、师长殷切的嘱托、朋友们的羡慕与鼓励……像一层层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轻言放弃。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条或许能证明自己价值的道路……“灵之联赛”。 一种可以“攻击”他人,却不会造成真实伤害的魔法竞技运动。 这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出路。 赵艺琳满怀希望地加入了学院的“里奥斯”兴趣社团。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在那里,她既没有出众的操作天赋,也缺乏圆滑的社交能力,很快又成了被边缘化的角色,在训练赛中常常被当作凑数的“替补”,或是团队失利的“背锅侠”。 她只是默默期盼着,能有那么一支队伍,不嫌弃她的笨拙,愿意接纳她一起努力。 直到某一天,社团负责老师将一份名单递到她面前。 “赵艺琳同学?‘毛伦白队’缺一名固定队员,你加入他们吧。” 就这样,她与四名完全陌生的学生。 两名男生,两名女生组成了名为“毛伦白”的队伍。 这四人并非主修魔法战斗专业,而是从“魔法工程技术”、“炼金应用”等偏技术类的科系转来参与“里奥斯”项目的。 他们似乎彼此熟识,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圈子。 “这就是那个二年级的‘学徒A’?” “作为魔法战士的苗子,看起来有点……笨手笨脚啊?” “算了,凑合着用吧,能上场就行。” 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低语,从第一次见面就奠定了基调。 他们公然排挤赵艺琳,在训练中稍有失误便迎来劈头盖脸的指责。 “喂!矮子!你是不是魔法战士学徒啊?刚才那波团就因为你反应慢才输的!” “支援呢?!看到信号不会立刻过来吗?!地图是摆设吗?!” “真是拖后腿……” 无端的辱骂与迁怒如同日常便饭。 在赵艺琳看来,很多时候自己并未犯错,甚至他们的指责毫无道理。 但由于胆怯和长久以来形成的逆来顺受的性格,她只是抿紧嘴唇,低下头,将所有的辩解与委屈咽回肚子里。 几个月过去,情况没有丝毫改善。 失败!毛伦白队 校内选拔赛的首战,他们便遭遇失利。 走出模拟赛场,熟悉的指责风暴再次席卷了赵艺琳。 “没用的东西!最后那下控制技能为什么没交?!我说了多少次要看好时机!” “那时对面前排卡着位置,我过不去……而且你的位置太深了……”赵艺琳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小声试图解释。 “哈?!你现在是在怪我?你这蠢货!信不信我告诉负责教授,让你立刻滚出队伍?!” 为首的男生,一个有着阴郁眼神、名叫凯姆的瘦高个,猛地提高音量,手指几乎要戳到赵艺琳的鼻尖。 “算了算了,凯姆,别跟这种人生气。” 另一个女生,莉莎,假意劝解,眼神却带着讥诮,“反正等那个‘转学生’手续办妥,正好凑够五人,就不用这个累赘了。” “转学生”这个词一出口,凯姆和其他两人脸色都微微一变,莉莎也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迅速闭嘴,眼神闪烁。 显然,这是一个敏感且不能公开讨论的话题。 但对于此刻精神近乎崩溃的赵艺琳来说,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已经两连败了……” 按照积分赛制,他们晋级前三、获得全国大赛资格的希望已经渺茫。 若想创造奇迹,后续比赛必须全胜,但以这支队伍目前四分五裂、毫无信任可言的状况,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今年再次在选拔赛折戟,赵艺琳知道,自己大概真的要彻底告别“里奥斯”,甚至可能……会从斯特拉退学吧。 一想到要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她就不寒而栗。 比赛结束的选手,请前往指定休息室等待,不要滞留通道。 冰冷的系统广播在空旷的选手通道内回荡。 赵艺琳如同提线木偶,耷拉着肩膀,垂着头,机械地朝着休息区挪动脚步。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一道身影遮住。 她下意识地微微抬头。 栗色的刘海有些长,几乎遮住了眼睛,她眨了眨,才看清来人。 那是一个比她略高的少年,棕色的短发随意却不凌乱,脸上还带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但那双迷彩色的眼眸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 他穿着斯特拉的制式训练服,胸口别着一枚代表“一年级S班”的银色徽记。 白流雪。 赵艺琳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黑色眼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特意拦在自己面前? “前辈,您好。” 白流雪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学长的礼貌。 “啊、啊?我、我吗?” 赵艺琳指了指自己,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因为紧张和意外而微微发烫。 “是的,赵艺琳前辈。” 白流雪点点头,随即似乎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不过,前辈为什么要用这么……客气的语气?我们算是……认识吧?” “啊!对不起!” 赵艺琳条件反射般地道歉,头垂得更低了。 真是笨蛋!明明自己是前辈,却在后辈面前表现得这么丢人! “没关系。” 白流雪似乎并不在意,目光扫过她身后…… 那里,凯姆等四名“毛伦白队”的成员正聚在一起,对着赵艺琳的方向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混杂着不满与鄙夷。 “说起来,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赵艺琳努力想找回一点前辈的从容,小心翼翼地开启话题。 “第一次,不是吗?”白流雪却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不、不是的,第一学期的时候,在第三食堂……我的餐盘不小心掉了,是你用‘闪现’帮我接住的,还记得吗?” 赵艺琳连忙提醒,黑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期待。 那对她来说是很难忘的一幕,那个棕发少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餐盘落地前稳稳接住,然后对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甚至没等她道谢。 “你怎么会记得这种事?” 白流雪心里掠过一丝诧异,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露出了一个恍然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微笑:“哦!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赶时间,没来得及多说。” “嗯,那……算是旧识了。” 赵艺琳小声说,心里因为对方“记得”而涌起一丝微小的暖意。 “那么,前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白流雪收敛了笑意,迷彩色的眼眸变得认真起来,“赵艺琳前辈,你们的队伍,在选拔赛已经两连败了吧?” 听到这话,赵艺琳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冻结,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白流雪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靠近,便稍稍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前辈,你……不想赢吗?” “啊?” 赵艺琳猛地抬头,黑色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前辈你,有足够的能力。判断力其实不错,战斗的基本素质也很好。只是……被现在的队伍拖累了,或者说,压制了。” 白流雪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我、我?不行……我不行的……” 赵艺琳下意识地否定,这是她长期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 “不,你可以。” 白流雪打断她,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里面是纯粹的笃定,“前辈,你不认识我吗?我是白流雪。至少,在‘判断谁有没有潜力’这方面,我的眼光……还算可以。” “啊!对!那个……亵渎神灵、挑衅神月的史上最大……不对,是天才!” 赵艺琳差点把私下流传的夸张绰号说出口,连忙改口,脸更红了。 “这个外号是哪里听来的?”白流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啊?学、学生周报上看到的……”赵艺琳声音越来越小。 “总之,”白流雪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我会告诉前辈,如何发挥你真正的优势,去赢得接下来的比赛。” 赵艺琳犹豫了。 她回头看了看凯姆那伙人,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诡异的谈话,正投来探究和狐疑的目光。 “那些是……毛伦地区来的交换生?”白流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问道。 “嗯……其实,我只是替补。原本这个位置,是留给另一个没能成功转学过来的学生的……” 赵艺琳低声解释,这是她从凯姆他们偶尔的抱怨中拼凑出的信息。 “哦,那家伙啊。” 白流雪了然,语气平淡,“他现在大概在某个地方……进行‘无限循环的试炼’吧。” “无限循环?” 赵艺琳没听懂。 “没什么。” 白流雪摆摆手,“那么,下一场比赛,你们的对手是‘帕特里斯队’,没错吧?” “嗯。” “我会给你一套详细的策略。你要做的,就是……‘单独行动’。” “什、什么?!” 赵艺琳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黑色眼眸里满是惊恐,“一个人冲上去?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不会配合,甚至会……” “甚至会排挤你、骂你,对吗?”白流雪替她说完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照现在这样打下去,下一场大概率也是输。输了,你大概也要离开队伍了吧?与其因为‘团队配合不力’这种含糊的理由被踢出局,不如相信自己,赌一把。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一次,怎么样?” 赵艺琳的心脏狂跳起来。 白流雪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动了她心底那扇紧闭的、名为“反抗”与“不甘”的门。 她沉默了,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可是……就算我单独行动,他们真的会跟上来吗?”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带着颤抖。 “他们会跟上的。” 白流雪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毕竟前辈你也是队伍的一员。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里奥斯’的赛场上,缺少一个人是多么致命的事情。 而且……他们现在,恐怕比前辈你,更想赢。” “真的?” 赵艺琳不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真的。” 白流雪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当然清楚,如果“毛伦白队”不能取得像样的成绩,作为潜伏的黑魔人,他们回去后将面临怎样严厉的惩罚。 求胜的欲望,会压倒一切个人好恶。 “我……先冲进去……” 赵艺琳喃喃重复着这个指令,想象着那个画面,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在她的“主导”下展开战斗? 这简直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情景。队友会听她的吗? 她自己能做好吗?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说:如果赢了…… “赵艺琳前辈,你原本就不属于这个队伍。” 白流雪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低声说道,迷彩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原著”游戏的世界线里,赵艺琳本该加入一支氛围更好、更能发挥她细腻战术头脑的队伍,甚至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团队指挥者。 但因为“蝴蝶效应”,因为某个黑魔人转学生的“缺席”,她被迫填补了这个空缺,被塞进了一个完全不适合她、甚至压抑她才能的环境。 只要给她一个正确的引导,一个突破口,这支队伍获胜的可能性,将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那么,我们从这里开始分析……” 白流雪不再给她犹豫的时间,开始快速而清晰地讲解起“帕特里斯队”的惯用战术、弱点、以及赵艺琳可以采取的几种行动路径和技能搭配。 他甚至用指尖凝聚出微型的魔力光影,在空气中快速勾勒出简略的地图与走位示意。 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赵艺琳的专注和理解速度让白流雪有些意外。 她很快抓住了要点,黑色的眼眸随着讲解越来越亮,那是一种久违的、对知识吸收和策略理解的兴奋光芒。 她迅速意识到,白流雪递给她的,是多么珍贵而实用的“礼物”。 讲解接近尾声,赵艺琳抱着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战术笔记,忽然抬起头,黑色眼眸里带着感激,也有一丝迟来的疑惑:“但、但是……这样帮我,真的可以吗?我们……不都是竞争对手吗?” “……” 白流雪沉默了一瞬。确实,从常理看,他这行为简直是在资敌。但对此认真解释反而会显得更加可疑。 “只是……帮个忙而已。”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含糊其辞、近乎敷衍的回答,然后迅速结束了话题,“总之,加油,前辈。一定要……进入决赛啊。” 说完,不等赵艺琳再问,他对她点了点头,便转身,步伐轻快地融入了通道尽头往来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赵艺琳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份尚带着魔力余温的笔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头看着笔记上那些清晰有力的字迹和图示,一股混杂着紧张、期待、以及一丝豁出去的勇气,缓缓在胸中升腾。 “我……也能赢吗?” 总是失败、总是被指责、总是默默忍受的生活,她已经受够了。 既然拼尽全力考进了斯特拉,她的人生,总该有点不一样的色彩吧? “加油……!” 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地喊了一句。 但话音刚落,立刻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脖子,肩膀习惯性地耷拉下来,飞快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然后抱着笔记,快步朝着与凯姆他们相反的休息区角落走去。 看来,改变性格,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种子,已经埋下。 “……所以,你是去给别的队伍做‘战术指导’了?” 阿伊杰放下手中的叉子,看着刚刚在晚餐时间匆匆赶到的白流雪,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探究。 白流雪正拿着一个夹着烤肉和蔬菜的长面包,闻言点了点头,迷彩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嗯,有点原因。” “呜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普蕾茵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浓汤,叹了口气,“但你也挑挑时间啊!这可是我们队难得的‘赛前团结晚餐’!你居然缺席,跑去帮我们的‘潜在对手’?” “反正没关系。” 白流雪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着,含糊但清晰地说,“那支队伍,在晋级对阵表上,不会碰到我们。” 这或许可以称为幸运。 如果“毛伦白队”与“普蕾茵队”注定要在选拔赛中相遇,白流雪可能就得费尽心思说服普蕾茵她们“战略性放水”,或者设计更复杂的局。 但他很快意识到,仅仅一次“让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毛伦白队”之前的成绩实在太差了,积分垫底,需要的是连续的胜利。 幸好,如同命运安排一般,赵艺琳这位在未来颇具潜力的选手,恰好在那个队伍里。 只需要给她一点正确的指引,一个发挥的舞台,“毛伦白队”的战绩就有可能一路攀升。 “这样一来……” 白流雪默默计算着。 他帮助“毛伦白队”提升成绩,便算是以某种形式“履行”了雷丁教授关于“确保其晋级”的请求。 那么,作为交换,雷丁也必须兑现让艾涅菈转入斯特拉的承诺。 这笔交易,至少在契约层面上,成立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们现在积分领先不少,输一两场也不打紧。” 普蕾茵摆摆手,一副“随你便”的样子,但随即表情严肃起来,“更重要的是下一场……我们要对上加尤琳的‘翡翠斯特拉队’了。” 在“原著”的剧情线中,阿伊杰的队伍正是在校内赛中与加尤琳的“翡翠斯特拉队”狭路相逢。 那是一场苦战,最终阿伊杰凭借临阵的突破与战术应变险胜,不仅扫清了晋级障碍,也某种程度上克服了自身的某些情感心结。 而在那个“游戏”里的普蕾茵更多是作为战斗主力,情感线并非重点。 “啊,比赛好像开始了。” 阿伊杰看向食堂墙壁上悬挂的大型魔法水镜,那里正切换着不同赛场的实况。 翡翠斯特拉队 VS普蕾茵队 水镜上显示出对阵信息。 两支队伍都是夺冠热门,无论哪一方获胜都不意外。 但普蕾茵和白流雪几乎同时做出了判断。 “加尤琳那边会输。” 普蕾茵笃定地说,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嗯。” 白流雪点头表示同意,继续对付他的面包。 “诶?是这样吗?我以为‘翡翠斯特拉队’实力更强一些。”海原良有些意外。 “明面实力确实如此。”阿伊杰分析道,“但加尤琳的性格……是最大的变数。” 果然,比赛进程印证了他们的预测。 加尤琳过于自信的个人主义在比赛中后期显露无遗,几次冒进的单带和脱节的开团,让队伍阵型被对手撕裂。 尽管她个人操作依旧犀利,击杀数可观,却无法挽回团队崩盘的局面。 胜利!普蕾茵队 失败!翡翠斯特拉队 系统宣告响起。 “翡翠斯特拉队”吞下了关键的一场失利。 积分形势骤然紧张,再输一场,他们晋级决赛的希望将变得极其渺茫。 而给予他们这“致命一击”的,似乎正是“主角”剧情惯性的安排。 这部分剧情对知晓“原著”的普蕾茵而言意义重大,但白流雪只是平静地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他更关注的是另一块水镜上刚刚切换的画面。 毛伦白队 VS黑色马戏团队 画面中,赵艺琳紧握着法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背脊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她的对面,凯姆等四名队友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他们的对手“黑色马戏团队”同样神情紧绷……这也是一场谁都输不起的关键战役。 “能赢。” 看着赵艺琳眼中那抹混杂恐惧与决绝、却不再茫然的光芒,白流雪心中有了底。 下月平原,星云商会旗下产业,“莲花”客栈。 “…给,这是斯特拉近五年的入学笔试真题合集。这是今年的模拟预测卷。这是《高等魔力理论核心咒文汇编》和《解题思路精析》。这份是《多重属性魔法协同构建理论》的专题论文合集,据说今年笔试大题很可能从这个方向出,必须吃透。” 咚!咚!咚! 一本本厚重程度堪比砖块的书籍、卷轴、论文册,被一名干练的女仆面无表情地堆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书籍越堆越高,几乎要挡住坐在桌后的、那个娇小金发少女的视线。 艾涅菈愣愣地看着这座迅速崛起的“知识山脉”,手中握着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刚刚写了一半的演算草稿上。 “好了,这些是今天的基础任务。完成后叫我,我会送来下一批。” 女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公事公办,“那么,我先去为小姐处理其他事务了。” “等、等一下!” 艾涅菈猛地回过神,慌忙叫住转身欲走的女仆。 女仆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疑惑:“嗯?还有什么需要?橙汁?还是糖果点心?小姐吩咐了,学习期间要保证营养。” “我不是小孩子!” 艾涅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在女仆那“那你是什么”的平静目光下败下阵来,声音弱了下去,“……我的意思是,这些,全部?今天?做完?” 由于白流雪的“安排”,艾涅菈暂时被泽丽莎·星云接纳,安置在这处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商会产业中。 开始系统学习魔法知识,为将来可能的斯特拉转学考试做准备,这本身是好事。 但……这个学习强度和进度,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您的目标是今年内通过特别渠道转入斯特拉,对吗?”女仆反问,语气理所当然,“泽丽莎小姐对于白流雪先生的请求,向来是全力以赴、务求尽善尽美的。因此,学习计划也按照最高效率标准制定。另外,为您重金聘请的斯特拉学院出身、现任某魔法塔研究员的家庭教师,明天就会抵达。虽然那位先生研究繁忙,但泽丽莎小姐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女仆用平淡的语气说完这些足以让普通学生晕倒的安排,再次微微颔首:“那么,请加油。完不成进度的话,小姐可能会亲自来‘督促’。” 留下这句让艾涅菈脊背发凉的话,女仆优雅而迅速地离开了书房,并体贴地关上了厚重的隔音木门。 “……”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湖畔传来的隐约风声与鸟鸣。 艾涅菈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桌面上那座巍峨的书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只解到一半、已经让她头皮发麻的高阶魔力方程。 “呜……” 一声压抑的、充满绝望的悲鸣,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金色的长发散落开来。 “讨厌学习……” 为什么当初会天真地以为,只要变成人类,就能过上在蓝天下与蝴蝶、松鼠嬉戏,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呢?那幻想中的美好图景,此刻显得如此愚蠢而不切实际。 “人类……原来是为了生存而必须不断学习、工作的种族啊……” 沉重的现实感,混合着对知识本身的敬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呜呜呜呜……” 艾涅菈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泽丽莎小姐那绝美而冰冷的幻影出现在空中,伸手将她的灵魂“塞”回嘴里,然后指了指那堆书,赤金色的眼眸里写着“不做完别想休息”。 “谁来……救救我……” 今天,莲花客栈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幽静书房里,隐约传出了一位金发少女崩溃的哀鸣。 但由于泽丽莎小姐的严密安排,没有任何外人知道她的身份与处境。 这真是一件……令人不知该作何评价的事情。 预料之外 胜利!毛伦白队 失败!黑色马戏团队 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在略显空旷的选手通道内回荡,与通道墙壁上魔法符文闪烁的淡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扑通一声,赵艺琳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微微仰头,茫然地望着前方虚空中逐渐淡去的全息显示屏,那上面残留的“胜利”二字,仿佛带着某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胜……利?” 一个作为“里奥斯”选手本该无比熟悉、梦寐以求的词语,此刻听在耳中却如此陌生,陌生到让她几乎无法理解其含义。 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为什么……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却不是出于恐惧? 为什么……眼眶会发热,鼻腔涌起一阵酸涩? 这种混合了狂喜、难以置信、如释重负以及一丝空虚的复杂情感,到底是什么? “呼……呼……呼……”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爆炸的心跳。 冰冷的石质地面的凉意透过训练服传来,让她发烫的皮肤感到一丝清醒。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尽管对手“黑色马戏团队”同样不是强队,和她们一样挣扎在淘汰边缘,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比赛最后那决定性的五分钟,当团队陷入僵局、眼看又要重蹈覆辙时,是她……赵艺琳按照白流雪传授的思路,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发出了进攻信号! 是她率先冲入敌阵,用一连串精准的控制技能打乱了对方阵型! 是她的果断,逼迫着原本犹豫不决、甚至可能想后退的队友不得不跟上! 最终,一波完美的团战配合,逆转了微小的劣势,推平了对方基地!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直到最后都唯唯诺诺地听从凯姆他们那些漏洞百出、只顾个人表现的“指挥”,结果会怎样? 毫无疑问,又是一场憋屈的失败。 “赢了……我们赢了!”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雀跃,在呐喊,渴望冲破喉咙,化作震天的欢呼。 但当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黑色马戏团队的几名选手那难掩失落、甚至有人红了眼眶的表情时,那刚刚升腾起的兴奋如同被泼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一股熟悉的、近乎本能的“不好意思”和“同情”涌了上来,让她迅速低下头,将差点溢出的情绪押回心底。 “真是的……我这种性格……”她暗自懊恼。 “喂!” 一声带着明显怒气的低吼打断了她的思绪。赵艺琳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只见凯姆、莉莎等四名队友正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你刚才在干什么?!” 凯姆第一个冲到面前,瘦高的身影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他阴郁的眼睛死死瞪着坐在地上的赵艺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谁让你突然冲上去的?!知不知道差点因为你的鲁莽害我们全队完蛋!” “就是!要不是我们反应快,及时跟上补了伤害和控制,就凭你那点输出,早被对面反杀了!” 莉莎抱着手臂,语气刻薄,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不屑。 “哼,虽然最后赢了,但过程简直一塌糊涂!都是因为你乱带节奏!” 另一个男生,托比,瓮声瓮气地补充,试图将团队的胜利归功于他们“及时”的“补救”。 赢了比赛,却在第一时间将责任和失误推给唯一做出突破、带领团队走向胜利的人? 赵艺琳看着他们那副急于撇清、颠倒黑白的嘴脸,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如同破土的藤蔓,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突然间,她为自己过去几个月来一直默默忍受这些人的排挤、欺凌,甚至因此怀疑自身价值而感到无比的……羞耻。 和这样一群毫无团队精神、只会推诿甩锅、心胸狭隘的人混在一起,被他们排挤,有什么好害怕的?被踢出队伍,又有什么可惜的? “不如……干脆放弃“里奥斯”算了。”一个决绝的念头闪过。 “不想再被这些小人折磨了。回魔法战士系,哪怕成绩平平,至少能图个清净。” “所以,”赵艺琳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那又怎么样?” “你……!” 凯姆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受气包”竟敢用这种语气反问,一时语塞。 “如果没有我‘乱冲’,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艺琳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她的个子依旧娇小,需要仰视凯姆,但那双总是低垂的黑色眼眸,此刻却直直地迎上了对方阴鸷的目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 “继续在安全距离外‘寻找合适的时机’?然后看着对方拿下关键的‘守护者’,获得强化,再把我们像之前一样轻松碾碎?我说得不对吗?” “你懂什么眼色看?!我们是在等待最佳进场机会!”凯姆脸色涨红,厉声反驳。 “嗯,没错。总是‘等待机会’的是你们,然后‘总是失败’的也是你们。” 赵艺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凯姆等人的神经上,“但这次,我在‘合适’的时机冲了进去,所以我们赢了。不是吗?” “可笑!没有我们在后面跟输出,这场胜利根本不存在!” 莉莎尖声叫道。 这话彻底点燃了赵艺琳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队友难道不应该帮忙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目光却更加锐利,“你们一个个像神一样高高在上、装模作样地‘指挥’、‘等待’。我及时冲进去撕开了口子,摆好了‘饭桌’,你们难道不该乖乖坐下来,好好‘享用’战果吗?!什么时候轮到吃饭的人嫌弃做饭的人姿势不够优雅了?!” “你真是找死……!”凯姆被彻底激怒,眼中凶光一闪。 啪!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个女队员,赛拉,显然脾气更为火爆,她忍无可忍,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赵艺琳训练服的领口! 因为体型和力量的差距,娇小的赵艺琳几乎瞬间被提得脚尖离地,被迫近距离面对赛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凶狠。 近在咫尺的威胁和力量压制让赵艺琳的心脏狂跳,恐惧的本能几乎要让她退缩。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瞪大眼睛,毫不示弱地迎上赛拉的目光,尽管她的身体因为悬空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那么,”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下一场比赛,你们就用你们那聪明的脑袋,自己好好‘努力’吧。我‘不帮忙’了。就算在这里输了,被淘汰,也没关系。反正我可以回到魔法战士系,好好学习,将来未必没有出路。但你们呢?” 她黑色眼眸扫过眼前四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加重了语气:“你们……不都是以‘里奥斯选手’的身份,费尽心思才进来的吗?” “你……!”赛拉的手猛地收紧,赵艺琳感到呼吸一窒。 当然,赵艺琳的话并非完全正确。 凯姆他们并非真心热爱“里奥斯”这项运动,他们潜伏于此,是奉了“上层”的命令。 如今无数黑魔人早已渗透魔法界各个角落,他们的任务就是以斯特拉学生的身份,在“里奥斯”领域占据一席之地,成为未来可用的棋子。 让“毛伦白队”获得代表资格,是雷丁教授计划的一部分。 因此,他们才冒着暴露的风险伪装身份,刻苦训练。 但问题出在那个“第五人”…… 原本预定的人选因意外无法加入,他们不得不临时拉来赵艺琳这个人类魔法师凑数。 “没想到……这个凑数的‘累赘’,竟然成了绊脚石!” 见他们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赵艺琳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她几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些人有不能输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更见不得光。 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轻笑,从她嘴角逸出。 她猛地用力,甩开了赛拉抓住她衣领的手! 猝不及防的赛拉被带得一个踉跄,松开了手。 赵艺琳落地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但她用手撑了一下墙壁,勉强稳住了身形,避免了一场难堪的倒地。 “所以,”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想让我‘帮忙’,就好好听我的。如果不想看到我在比赛里‘不小心’送掉关键人头,或者‘操作失误’导致团灭的话。”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迈着尽可能平稳、但实际上有些发软的步伐,快速离开了这条通往休息区的通道。 直到拐进另一条人迹罕至、只有魔法灯提供照明的回廊,她才猛地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长长地、颤抖着舒了一口气。 “呼……” 心脏跳得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生死逃亡,比赢得比赛那一刻还要剧烈。 恐惧、紧张、后怕……但奇异地,一种压倒性的、近乎战栗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呜呜呜……!” 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抑制全身无法控制的颤抖。 无法言语,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股混合着巨大宣泄感和新生力量的情绪在体内冲撞、咆哮。 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那个只会低头沉默、任由欺凌的怯懦影子,仿佛正在缓缓淡去。 “感觉……像是把以前被无视、被践踏的所有债,都一次性讨回来了……” 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明亮。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白流雪。 “但是,不能在这里满足……” 无论如何,队友们似乎也极度渴望胜利。 虽然她可以用“回归魔法战士系”来威胁,但她内心其实并不想放弃“里奥斯”。 这条道路,是她自己选择的,蕴含着她未曾磨灭的期待。 下一场,再下一场…… 全部都要赢下来,闯进决赛! “一定……!”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用尽全力,低声却坚定地吐出这两个字。 正如白流雪所预料的那样,在赵艺琳的“强势”引导下,“毛伦白队”如同脱胎换骨,接连取得胜利,积分排名悄然攀升。 而斯特拉穹顶的主会场,气氛正逐渐走向白热化的顶峰。 下一场焦点对决 翡翠斯特拉队 vs普蕾茵队 一方是志在夺冠、拥有加尤琳这位不败天才的职业种子队伍;另一方则是成员个个名声在外、却毫无“里奥斯”职业经验的“魔法战士明星队”。 尽管这不是决赛,但这场充满噱头和话题性的对决,吸引了远超常规的目光。 不仅校内学生蜂拥而至,连许多远道而来的职业俱乐部星探、教练、“里奥斯”协会的观察员,甚至少数几家嗅觉灵敏的魔法报刊记者,都设法混入了观众席。 “听说MLC里奥斯最高级别职业联赛有几个俱乐部的管理层,也在通过渠道关注这场比赛。” 翡翠斯特拉队的教练,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在战队休息室内对正在做最后热身的加尤琳说道。 加尤琳闻言,嗤笑一声,活动着手腕,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对手又不是职业队,不过是一群玩票的‘天才宝宝’罢了,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虽然不是职业队,但他们的‘名气’本身,就是看点。” 教练纠正道,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分析,“有名气的选手不单单由实力决定,人气、背景、话题性都至关重要。普蕾茵队就属于后者……在别的领域已经声名鹊起,现在跨界来玩‘里奥斯’。这种反差,本身就是流量。” “呵,那又怎样?” 加尤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锐利,“一群记者混进来,斯特拉的安保是摆设吗?” “这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事。斯特拉方面似乎也有意借此提升学院影响力,所以默许了。”教练解释道。 顶尖学府天才学生的新闻,对学院声誉只有好处。 “真是的。” 加尤琳嘴上抱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样反而……更好吧?” 虽然对这些轻视“里奥斯”的魔法战士感到不爽,但如果能在这个众目睽睽的舞台上,干净利落地击败这些“世纪天才”,她的名声和商业价值无疑会迎来一次暴涨。 普蕾茵、马流星、海原良、阿伊杰……这些名字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至于他们是新手?在压倒性的胜利面前,没人会在意细节。 更何况,听说他们最近训练效果不错,甚至击败了12级AI。 虽然自己之前因为状态起伏意外输掉关键比赛,导致晋级形势危急,但现在已经调整到最佳。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战成名的舞台。” “即便如此,也不要掉以轻心。” 教练的声音将她从遐想中拉回,“他们毕竟是斯特拉S班的苗子,‘天才’的称号在别处或许是吹捧,在这里却有着实打实的含金量。尤其是那几个孩子……” “这些我都知道,教练。” 加尤琳打断他,没有看教练,而是盯着休息室镜子里自己那张充满自信和锐气的脸,“我已经为他们准备了‘量身定做’的对策和战术体系。放心吧,完全没有问题。” “我知道你的能力。” 教练点点头。 加尤琳不仅个人操作顶尖,战术制定和临场应变能力在年轻选手中也属佼佼者,这也是她被誉为“当代最佳新秀”的原因之一。 并非怀疑她,只是对手毕竟阵容豪华,担心在所难免。 “应该……能处理好吧。”教练在心中默念。 毕竟,对手再天才,也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而加尤琳,已经是半只脚踏入职业门槛的顶级业余选手了。 “不会输的。” 翡翠斯特拉队 vs普蕾茵队 比赛,正式开始! 斯特拉穹顶最大的中央主会场,今日座无虚席。 到场的观众超过三千人,其中相当一部分并非普通学生,而是穿着各色制服、气质精干的职业圈人士,这阵仗让不少高年级学生都暗暗咋舌。 “哦?劳伦也来了?” 观众席前排最佳观赛区,一位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色短须、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某老牌俱乐部的功勋教练贝克,意外地看向旁边刚刚落座的身影。 那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淡疤痕、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夹克,肌肉线条将衣服撑得鼓胀,正是目前MLC中游强队“灰烬之锋”的王牌打野选手,劳伦。 “贝克教练,好久不见。” 劳伦对贝克点点头,声音低沉略带沙哑,“现在是休赛调整期。而且,发掘有潜力的新鲜血液,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并非所有出身魔法战士的“里奥斯”选手都是因为畏惧战斗而转行。 像贝克教练和劳伦选手,都是在与黑魔人的惨烈战斗中受了重伤,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魔力对抗与身体损耗,才不得已转入“里奥斯”领域。 身体留下了永久性伤痕,但那份对“战斗”与“竞技”刻入骨髓的渴望,却从未熄灭。 因此,当听说斯特拉这批实战派天才要同台竞技时,他们按捺不住,千里迢迢赶来。 “开局……很常规啊。” 劳伦选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会场中央悬浮的巨大全景魔法水镜。 “嗯,很少有队伍会在这种焦点战一开始就搞些疯狂的奇袭。” 贝克教练捋了捋短须,表示同意。 普蕾茵队和加尤琳队都选择了稳健开局,布置视野,平稳对线。 两支风格鲜明的队伍相遇,本应碰撞出独特的火花,但开局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那个学生,是叫白流雪吧?他的技能选择……真够特别的。” 劳伦的视线落在上路,那里,只携带了“闪现”的白流雪,正用一柄基础短剑,小心翼翼地补着刀。 “听说他只会用这一个魔法?娱乐局带出来玩玩或许有趣,但作为一线选手……短板太明显了。” 贝克教练摇头。 “确实,只有一个可用技能,意味着战术组合极度受限,容易被对手研究透彻、针对性克制。” 劳伦分析道,“那个学生或许能在低分段靠着‘绝活’打出点名堂,但想成为职业选手……几乎不可能。” 普通的魔法终究会被数据分析和战术体系破解。 白流雪无论开发出多么古怪的装备套路,在高水平对手面前,应对方法总是简单而直接的。 “上路,白流雪和对方的上单选手阿莉亚对上线了。” 贝克教练提醒。 阿莉亚,翡翠斯特拉队二年级生,“里奥斯”经验已有五年,尤其擅长上路一对一,是加尤琳最信赖的队友之一。 面对初期几乎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靠平A补刀的白流雪,阿莉亚打得极具压制力,不断利用技能消耗,将兵线牢牢控在己方塔前。 “白流雪要难受了。初期他装备没成型,攻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阿莉亚呼叫打野来Gank,他毫无还手之力。”劳伦断言。 就在这时,魔法水镜的视角给到了上路草丛……翡翠斯特拉队的打野英雄,已经悄然就位! “哦?” 贝克教练眉毛一扬。 阿莉亚看准白流雪上前补一个远程兵的瞬间,突然向前压进! 同时,后方草丛中,敌方打野的身影如猎豹般蹿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死了。” 劳伦选手语气平淡,仿佛已经看到了三秒后的结果。 按照常理,白流雪要么向后交闪现拉开距离,尝试逃生;要么试图反打,但初期贫乏的伤害和缺乏控制,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然而…… “咦?” “哦?!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刻,令所有观众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前后包夹,白流雪非但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使用闪现! 他仿佛对身后出现的敌方打野视而不见,竟然不退反进,径直朝着正面的阿莉亚冲了过去! 阿莉亚显然也愣了一下。 她预判白流雪会交闪现后撤,已经抬手准备释放一个高伤害、有短暂延迟但射程很远的指向性技能,意图封堵闪现后的落点。 见白流雪反常地前冲,她急忙想取消技能,调整走位。 就在阿莉亚技能前摇取消、出现短暂硬直、下意识后退调整的、不到0.5秒的间隙…… 咻! 白流雪动了! 不是向后,而是向着斜前方,一个极其短促精准的“闪现”! 光影一闪,他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瞬间出现在了阿莉亚侧后方不到两个身位、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手中似乎抛出了什么东西,随即看也不看,向侧方一个狼狈却迅速的战术翻滚! 阿莉亚的取消后摇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哔哔哔……轰!! 刺耳的爆鸣与火光在她脚下炸开!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魔法胶质瞬间糊了她一身,带来巨大的冲击力和强烈的减速、束缚效果! “粘性手雷?!初期就买这种一次性的消耗品?!他疯了?!” 贝克教练失声叫道。 “天!这白流雪……他根本没出‘学徒长袍’!一点防御属性都没有!” 劳伦选手眼尖,瞬间注意到白流雪装备栏的异常。 没有保命的“护盾术”,没有防御装备提供的血量和抗性……此刻白流雪的身体脆弱到可能连阿莉亚的两三个技能都接不住! 他却把宝贵的初始经济,花在了一颗很可能炸空、收益极不稳定的“粘性手雷”上! “就算如此,他这个疯狂的赌博……居然赌对了!” 贝克教练看着被手雷糊脸、动弹不得、血量骤降的阿莉亚,以及因为白流雪诡异的闪现位置和翻滚而丢失目标、技能打了个空的敌方打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被粘性手雷严重减速并受到伤害的阿莉亚,成了活靶子。 白流雪翻滚起身,手中短剑毫不留情地挥砍上去。 虽然每次平A伤害不高,但配合手雷的持续伤害和点燃效果,竟然在敌方打野重新调整好位置冲上来之前,硬生生将还有大半管血的阿莉亚,砍翻在地!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白流雪击杀了阿莉亚 鲜血染红了上路! 系统激昂的提示音响起,全场哗然! 相信队友支援、试图先手留人的阿莉亚判断有错吗? 从常规逻辑看,没有。 面对初期弱势的白流雪,任何职业选手都会选择施压甚至呼叫Gank。 但谁能想到,有人会完全放弃防御,将所有的赌注压在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自杀式”先手上? 利用对手“他必然后撤”的心理定式,反向冲锋,用一颗廉价的手雷和精准到毫厘的闪现,创造奇迹? “这家伙……彻底颠覆了我对‘里奥斯’的某些常识。” 贝克教练喃喃道,对自己刚才“职业无望”的断言感到一丝羞愧。 他曾说,因为只有一个魔法,战术必然受限,职业之路走不通。 但现实是……错了。 恰恰相反。 正因为只有一个魔法,正因为在“技能”层面毫无变数,他才被迫、或者说,才能将所有的创造力和战术想象力,倾注在“装备选择”、“走位”、“心理博弈”和“时机把握”这些最基础、也最难以量化的层面。 他将“里奥斯”的规则利用到了某种极致,甚至带着一丝……属于真正战场上生死搏杀般的诡异与不可预测性。 “正因为只有一种魔法,对手才更加难以预判他的‘变量’会出现在哪里。” 劳伦选手低声说,疤痕下的眼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装备?走位?还是那颗意想不到的手雷?” 击杀! 上路传来的又一则提示,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原来是试图为阿莉亚报仇的敌方打野,在技能交完后,被白流雪依靠精巧的走位和地形,用短剑和另一颗不知何时冷却好的“魔法吞噬粉尘”活活磨死! 而白流雪自己,虽然血量也已见底,却凭借着对距离的魔鬼掌控和又一次关键的闪现,丝血逃回塔下,成功回城。 从头到尾,他没有购买任何增加生命值或抗性的防御装备。 他将所有的经济,全部投入到了增加攻击力、攻击速度、冷却缩减以及……更多、更诡异的消耗品道具上。 看着那个残血回城、装备栏里塞满了各种攻击向散件和奇怪消耗品的棕发少年,观众席上的职业选手和教练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这家伙……如果真进了职业圈……” “绝对会成为所有对手的噩梦……”一位资深分析师苦笑道。 做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将比赛打得像一场高风险个人秀的表演,对方的队伍和粉丝,恐怕会恨得牙痒痒吧? 然而,在赛场另一端,刚刚拿下双杀、经济领跑的白流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迷彩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仿佛在快速计算着回城后,下一件装备该出什么,才能将这份“意外”的优势,滚成足以碾压全场的雪球。 比赛,还远未结束。 但某种看不见的基调,似乎已经悄然奠定。 偷家 虽然在开局阶段,白流雪凭借那匪夷所思的“自杀式袭击”让翡翠斯特拉队折损了上野两人,但作为队伍核心的加尤琳却并未因此失去冷静。 她面无表情地扫过队友灰暗的复活倒计时,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评估。 “愚蠢的家伙们。” 她在心底嗤笑。 翡翠斯特拉队的成员们在普通学生中算是佼佼者,但在她加尤琳眼中,不过是可以替换的零件,是执行她战术意图的工具。 工具用坏了,或者不好用,只会让她觉得麻烦,而非痛心。 “居然会被那种粗陋的消耗品战术击杀……” 想到阿莉亚死在“粘性手雷”这种通常只有娱乐局才会出现的道具下,加尤琳就感到一阵荒谬和隐约的恼火。 这恐怕会成为阿莉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洗刷不掉的污点。 “但正因如此……更要赢。”她将杂念压下,目光重新锁定在中路。 她的对线对手,是马流星。 “我和那些被轻易击溃的家伙,可不同。”加尤琳全神贯注。 她不会因为对手是“新手”就放松警惕,更不会因为马流星“天才魔法师”的名头就心生畏惧。 在“里奥斯”的领域,她加尤琳才是经验更丰富、理解更深刻的那一个。 当然,她也不会天真地认为可以单纯依靠经验就碾压马流星那种怪物般的天赋和战斗本能。 “不会和他硬拼。” 加尤琳迅速制定了策略。 马流星在之前的比赛中已经证明,他几乎从不主动呼叫打野支援,与队友的联动也近乎于无。 这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利用这一点,只要做好视野,合理调度队友,制造局部以多打少的机会,逐步蚕食、限制他的发育,是完全可行的。 “虽然不得不依靠那几个刚被白流雪戏耍的‘蠢货’有点让人不放心……” 加尤琳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不过,凭借我自己的实力,即使带着这样的队友,也能赢。” “稳扎稳打。” 她对自己说。 承认马流星在极致的个人操作和反应上或许更胜一筹,但“里奥斯”是五个人的游戏。 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团队的运营,本身就是最大的战略失误。 而她加尤琳,正是深谙如何将个人能力融入团队、通过精密协作和资源控制来赢得比赛的专家。 “机会!” 比赛进行到第六分钟,加尤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马流星走位稍稍靠向河道右侧,而他身后的阴影区域,己方的打野已经悄无声息地就位。 如果自己从正面施加压力,逼他向后撤退,唯一的退路就是那条狭窄的侧翼小径。 届时,埋伏在侧的队友突然杀出,前后夹击,马流星将插翅难飞。 轰! 判断果断,行动迅捷! 一直保持安全距离、用远程技能骚扰的加尤琳,毫无征兆地向前压进,手中法杖亮起耀眼的光芒,一个需要短暂吟唱、但范围巨大、伤害可观的高阶魔法开始酝酿! 马流星反应极快,几乎在加尤琳抬手的瞬间就向后撤去,虽然被魔法边缘蹭到,损失了一小截血量,但成功地脱离了主要伤害范围。 地形对他开始不利,他正被逼向那条预设的“死亡小径”。 “果然!” 加尤琳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吟唱不停。只需再坚持一秒,这个魔法就能完全释放,将马流星进一步逼入绝境,同时为队友创造完美的进场时机。 仅仅一秒。 然而,就在加尤琳的魔法吟唱进行到最关键、魔力输出达到峰值、自身机动性暂时降至最低的刹那…… 一直后撤的马流星,仿佛等待的就是这个瞬间,他骤然停步,转身,抬起了手中的短杖! 一股庞大而凝练的魔力在他杖尖疯狂汇聚,压缩,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魔力震颤声! “什么?!” 加尤琳瞳孔骤缩。 马流星施展的,是一个名为“地脉粉碎”的魔法。 效果简单粗暴:向指定方向释放一道极其强力的冲击波,对路径上所有敌人造成巨额伤害和击退。 但这个魔法有个致命缺点,施法前摇长达0.8秒,在高手对决中,这么长的准备时间足以让对方轻松躲避,因此被视为华而不实、命中率感人的“鸡肋”技能,职业赛场几乎绝迹。 “等等……” 加尤琳的魔法只需1秒就能完成。 但马流星,却在她开始吟唱的同时,几乎是“预判”般地,开始了自己长达0.8秒的“地脉粉碎”吟唱! 两人的施法几乎同步开始,而马流星的魔法,将会比她的,早那么零点几秒完成!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掩盖了一切! 一道凝实如实质的深紫色冲击波,如同愤怒的地龙,从马流星的杖尖咆哮而出,没有轰向正面的加尤琳,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灌入了那条侧翼小径的入口! “啊啊啊!” 埋伏其中的翡翠斯特拉队打野选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道仿佛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冲击波当头命中,血条瞬间蒸发! 身影在魔力乱流中化为光点消散。 马流星击杀了翡翠斯特拉队-打野 “这个……疯子!” 加尤琳的魔法终于吟唱完毕,耀眼的魔力洪流席卷而过,却只击中了马流星原先站立、此刻已空空如也的地面。 他在释放完“地脉粉碎”的瞬间,就已用一个精妙的侧向短位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她的攻击范围。 那里根本没有视野! 马流星根本不可能“知道”小径里埋伏着人! 但他却像未卜先知一般,朝着那个方向释放了需要长时间准备、一旦打空就血亏的“地脉粉碎”,并且精准地一击毙命! “难道……他从我走位逼迫的意图,就判断出那里可能有埋伏?然后故意卖破绽,引诱我施放大招,利用我施法时的短暂僵直,同步释放‘地脉粉碎’,赌的就是那里有人,而且我的队友会在他‘被迫’撤退的路径上出现?!” 虽然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但马流星所展现出的恐怖战场能力、心理博弈深度以及对自己和对手技能时间的精确到毫秒的把握,让加尤琳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优秀直觉”的范畴,近乎一种冰冷的、洞悉战局的“预知”。 马流星轻松解决掉伏兵,冰冷的目光扫向惊魂未定的加尤琳,似乎评估了一下追击的可能性,但最终还是选择从容后退,消失在战争迷雾中,显然是回城更新装备了。 “如果刚才他真的选择回头和我硬拼……我能赢吗?” 加尤琳迅速在脑中模拟,得出的结论让她手心微微渗汗。 “不行……至少现在,一对一,我胜算不高。” 尽管己方已经累计阵亡三次,开局陷入劣势,但凭借运营,前期的差距并非不可弥补。 “不能在这里认输!” 加尤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承认了对手在极致个人能力上的优势,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捕捉到了这支队伍的致命弱点。 “从现在开始,尽量避免正面一对一交锋。对线期以消耗和发育为主,如果对方强行进攻,就果断放弃兵线后退,绝不恋战!”加尤琳通过队伍通讯频道,冷静地下达指令。 “可、可是队长,如果对线一直被压,资源和经验会落后很多啊!”一名队友迟疑地提出疑问。 “后期发育也会受影响……”另一人补充。 “没关系。” 加尤琳的声音不容置疑,“比起强行对线,不断给对面送人头扩大优势,暂时的资源落后是可以接受的。缺口,可以通过中期的野区资源控制和团队抓人来弥补。” “明白了。” 队员们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选择服从加尤琳的判断。 于是,赛场上的画风陡然一变。 翡翠斯特拉队的成员们开始严格执行“避战”策略。 无论白流雪如何用诡异的走位和道具挑衅,马流星如何用技能精准消耗,海原良和阿伊杰的下路组合如何寻找机会,他们都像滑不留手的泥鳅,稍感压力就立刻后退,绝不给任何击杀的机会。 即使在局部形成人数优势,他们也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不轻易开启团战。 观察席上,贝克教练和劳伦选手看到这一幕,反应各异。 “自尊心受挫了啊。” 劳伦摸了摸下巴的疤痕,语气听不出是惋惜还是赞赏。 对于心高气傲、在“里奥斯”领域未尝败绩的加尤琳而言,在正面交锋中承认不如对手,转而采取如此保守甚至略显“龟缩”的战术,无疑需要放下极大的骄傲。 “但判断很冷静,很职业。” 贝克教练点头,“原本以为是个恃才傲物的天才型选手,没想到战术素养和大局观也相当出色。懂得扬长避短,这是成为顶级指挥者的必备素质。” “那么,教练,你觉得现在谁的赢面更大?”劳伦饶有兴致地问。 “理性分析,加尤琳的队伍胜算更高。” 贝克教练沉吟道,“他们展现了成熟的运营能力和团队执行力,正在一点点扳回前期的劣势。而普蕾茵队……他们至今为止,从未通过‘正常’的团队运营和资源博弈赢过比赛。他们的胜利,总是建立在个人能力的超常发挥,或者某种出人意料、甚至堪称‘乱来’的奇袭之上。” “但直觉上,我却不太确定。” 劳伦盯着水镜,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般的兴奋光芒,“加尤琳的翡翠斯特拉队,是接受过斯特拉最高水准职业化训练的队伍。而普蕾茵队……你永远猜不到他们下一秒会掏出什么鬼东西。对加尤琳这种讲究章法和计算的类型来说,这种‘混沌’,或许才是最棘手的。” 比赛时间平稳地推向中后期。 加尤琳凭借精准的局势判断和丰富的经验,通过高效的野区资源控制、视野布防和小规模多打少的抓人,逐渐将前期的人头劣势和经济差距追了回来,甚至开始反超。 她指挥着四名队友抱团,快速清理野区,然后突然转向下路,抓住海原良和阿伊杰走位稍微靠前的机会,一波完美的先手控制接集火,瞬间融化了阿伊杰,并将海原良打至残血逼退。 或是三人集结中路,利用技能衔接,强行越塔击杀了试图守线的马流星。 在这个过程中,翡翠斯特拉队也有队员因为判断失误或技能衔接问题被换掉,但总体而言,他们通过这种“运营-抓人-掠夺资源”的节奏,不断累积着微小但扎实的优势。 “没问题。” 加尤琳看着逐渐反超的经济面板和等级,心中稍定。 正如她所料,普蕾茵队虽然个人能力突出,但在多人协同作战、地图资源控制和整体运营节奏方面,存在明显短板。 当比赛进入他们不熟悉的“莎士比亚局”“指双方谨慎运营、很少爆发人头”,他们的威胁就在下降。 最终,比赛来到了决定性的后期。 加尤琳的队伍在整体经济和关键装备上已经领先于普蕾茵队。 由于无法获得击杀,普蕾茵队核心成员的发育开始陷入停滞。 “就这样,稳扎稳打。只要赢下一波决定性的5v5团战,比赛就结束了!” 加尤琳在频道中鼓舞士气。 进入大后期,对方即使想避战也由不得他们了。 因为地图中央,即将刷新“终焉守护者”…… 击败它的一方将获得足以一波结束比赛的恐怖强化效果。 携带这种增益推进,对方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基地被拆。 “就是现在,集合!” 终焉守护者已降临于不朽堡垒! 系统提示响起的瞬间,加尤琳的队伍就已经在龙坑处集结完毕。 他们提前预判了刷新时间,技能早已准备就绪。 随着加尤琳一声令下,绚烂而致命的魔法光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终焉守护者庞大的身躯上。 这头象征着最终胜利的巨兽发出痛苦的咆哮,血线开始稳步下降。 就在终焉守护者血量进入斩杀线,翡翠斯特拉队全员精神高度集中、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抢夺战时…… 轰隆! 大地震颤! 一道缠绕着紫色雷霆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龙坑入口处! 是马流星! 他使用了某个长距离突进技能,如同神兵天降,拦在了翡翠斯特拉队与龙坑之间! 他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加尤琳等人,一股无形的、混合着凛冽杀意与刺骨寒气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让翡翠斯特拉队的队员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法杖的手竟有些僵硬。 明明知道这是马流星身上“霜缚斗篷”附带的威慑光环效果,但那种直面洪荒凶兽般的本能战栗,却难以抑制。 “别慌!按计划行事!”加尤琳厉声喝道,强迫自己冷静。 她目光飞快扫过战场。 果然,在远处的高地上,普蕾茵的身影浮现,她双手高举,一个复杂而璀璨的、散发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气息的巨大魔法阵正在她头顶迅速构筑! 显然,她打算配合马流星的冲锋,远程给予致命一击,或者强行抢下守护者。 “中路!去打断普蕾茵的施法!快!”加尤琳立刻下令。 翡翠斯特拉队的中单选手应声而动,身形化作一道疾风,带着数个蓄势待发的瞬发魔法,直扑远处的普蕾茵! 苍穹壁垒! 轰! 就在中单选手的魔法即将触及普蕾茵的瞬间,一面巨大无比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深蓝色半透明墙壁,如同从虚空中升起的山峦,骤然横亘在冲锋路径上! 中单选手的突进和所有魔法,结结实实地撞在这面巨墙上,爆开漫天光屑,却未能撼动其分毫! “什、什么?!” 中单选手目瞪口呆。 “苍穹壁垒”……这是一个极为古老的防御魔法,效果是创造一面持续数秒、拥有极高魔法抗性的巨大墙壁,阻挡飞行道具和突进。 但由于施法延迟明显、消耗巨大,且在现代“里奥斯”强调机动性和爆发伤害的Meta下显得笨重低效,早已被打入冷宫,成为无人问津的“垃圾技能”。 居然……有人会带这个?! “是阿伊杰!” 加尤琳瞬间锁定施法者……正在普蕾茵侧后方、同样在吟唱咒文的蓝发少女。 她居然带了这种几乎被遗忘的战略防御技能! “这点小把戏,也在预料之中!” 加尤琳虽惊不乱。 她料到对方可能会有人保护普蕾茵,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 但苍穹壁垒只能阻挡一面,而且阿伊杰自身也因此暴露、无法移动。 “集火!先杀普蕾茵,再处理阿伊杰!” 在加尤琳的指挥下,翡翠斯特拉队的火力瞬间转向,越过苍穹壁垒的边缘,或者利用远程穿透技能,锁定了普蕾茵和阿伊杰。 绚烂的魔法风暴将两人淹没。 普蕾茵已被击杀! 阿伊杰已被击杀!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最难缠的、在阵中左冲右突的马流星,也在集火下最终倒地。 一直用冰霜魔法和地形技能干扰阵型的阿伊杰也被解决。 然而,就在加尤琳稍微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头全力Rush掉残血的终焉守护者时,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不对……白流雪呢?海原良呢?!” 为什么在决定生死存亡的最终团战中,始终没有看到这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刚才就没有出现在龙坑附近! 加尤琳猛地将视线投向小地图…… 警告:我方下路高地防御塔正在被攻击! 警告:我方下路兵营正在被攻击! 刺眼的红色警报,如同鲜血般在小地图上疯狂闪烁! “他们……在偷家?!!!” 加尤琳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和荒谬而变形。 由于前期加尤琳队贯彻“避战”策略,上下两路的外塔早已被磨掉了不少血量。 此刻,在白流雪和海原良的疯狂输出下,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塔和兵营,正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画面切到下路高地。 只见白流雪不知从哪里搞来一顶亮黄色的、写着“安全第一”的魔法工程安全帽扣在头上,身上套了件格格不入的橘红色反光马甲,双手各挥舞着一把铭刻着“高效拆迁符文”的巨大魔力动力锤,正在对一座高地防御塔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施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他一边以完全不在调上的破锣嗓子高唱着意义不明的、充满力量感的战歌,一边抡圆了锤子,“八十!八十!”地猛砸塔身,每一锤都伴随着砖石碎裂和魔法护盾哀鸣的巨响,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旁边,海原良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但手中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他根本懒得用什么花哨的技能,纯粹将磅礴的土系魔力灌入地下,随即,无数尖锐无比、粗如梁柱的岩石尖刺如同巨兽的獠牙,从防御塔和兵营的地基下狂暴地穿刺而出! 大地系魔法对建筑物有着额外的破坏加成,在他的轰击下,建筑的血量如同雪崩般暴跌。 “你就不能安静点拆吗?” 海原良微微蹙眉,对白流雪的“施工号子”表示不满。 “你懂什么?这叫气势!拆迁没有BGM,就像吃面没有蒜,少了灵魂!” 白流雪头也不回,又是一记重锤,“倒是你,别光用魔法啊,试试这个‘传说级拆迁锤’,手感一流!” 他指了指脚边一把闪着金光的巨型锤子。 “……我的魔法更快。” 海原良面无表情地拒绝,同时操纵着又一根地刺将一座兵营彻底捅穿、引爆。 “啧,不懂欣赏。” 白流雪撇撇嘴,忽然动作一顿,看向小地图,“哦?他们回来了。” 加尤琳的队伍在击杀了普蕾茵队三人后,终于反应过来,留下打野尝试惩戒收掉残血守护者,其余四人带着滔天怒火,全员回城,扑向下路高地! 虽然只剩下四人,但对付两个没有队友支援的“拆迁工”,理论上绰绰有余。 恰好,白流雪手中那把“传说级拆迁锤”的耐久度即将耗尽,锤头发出了刺眼的红光和警报声。 “啧,耐久没了。” 白流雪不爽地扔掉金光黯淡的锤子,扭了扭脖子,看向海原良,“我去挡他们一会儿。拆掉门牙塔和主堡,还要多久?” 海原良飞速瞥了一眼剩余建筑的血量和自己魔力量,冷静回答:“三十秒。” “足够了。” 白流雪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黄色安全帽和反光马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欠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朝着回防敌军袭来的方向,逆流而上! 他选择阻敌的地点,是高地通往主堡区域的一个极其狭窄的隘口,易守难攻。 “闪现是吧?我也会用!” 加尤琳一马当先,眼中燃烧着被戏耍的怒火,就要用位移技能越过白流雪,直取后方脆弱的防御塔和海原良。 然而,白流雪的动作比她更快,也更……出人意料。 咻!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对着冲锋在最前的加尤琳,直接发动了“闪现”! 但这不是用来逃跑或调整位置的闪现。 在“里奥斯”的物理规则中,瞬间移动类魔法在极近距离、特别是与实体碰撞时,会释放出巨大的动能。 因此,职业选手通常极度避免“闪”到敌人脸上或墙上,那无异于自杀。 然而此刻,白流雪就像一枚人形炮弹,用“闪现”作为推进器,将自身加速到一个恐怖的速度,然后狠狠撞向了加尤琳! 砰!!! 受到了毁灭性冲击伤害! 对加尤琳造成了毁灭性撞击伤害!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魔力护盾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加尤琳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轰来,视野瞬间被染红,剧痛传遍全身,血量在撞击伤害、后续的魔力反噬以及白流雪紧随其后补上的一记“执念破坏”触发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清空! “不……可……能!!!” 加尤琳已被白流雪击杀! 加尤琳的屏幕化为灰白,最后的视野中,是那个戴着滑稽安全帽的身影对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用身体死死堵住了那个狭窄的隘口。 而远处,在翡翠斯特拉队剩下三名队员绝望的目光和疯狂倾泻却收效甚微的攻击下,最后两座门牙塔轰然倒塌,裸露的核心水晶,在海原良最后一道贯穿大地的岩枪之下…… 翡翠斯特拉队的核心水晶已被摧毁! 普蕾茵队胜利! 系统激昂的宣告,伴随着水晶爆炸的绚烂光影,响彻整个斯特拉穹顶主会场。 一场被无数人寄予厚望、视为职业与业余理念碰撞的巅峰对决,最终,竟以如此荒诞不羁、却又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拆迁大队”战术,画上了句号。 观众席在经历了短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哗然、惊叹、哄笑与难以置信的呐喊。 而站在废墟中央,摘掉黄色安全帽、拍了拍身上灰尘的白流雪,只是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爆炸的水晶,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课后练习。 晋级全国大赛 斯特拉学院“灵之联赛”校内选拔赛结果公示 晋级全国大赛队伍: 1.普蕾茵队 2.毛伦白队 3.皇帝金队 深蓝色的魔法公告板悬浮在斯特拉中央广场上空,鎏金的字体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荣耀的光泽。 公告板下,人群熙攘,欢呼、惊叹、惋惜、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对绝大多数魔法学院而言,能有一支队伍获得参加全国大赛的资格,已是值得全校欢庆的殊荣。 而斯特拉,再次以惊人的底蕴和实力,独占三席。 预选赛尘埃落定,紧随而来的便是媒体与公众的关注。 在学院临时布置的采访区,长枪短炮般的记录水晶和魔法留影机对准了新鲜出炉的“明星”们。 背景是刚刚结束战斗、魔力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的宏伟穹顶,空气中还残留着激昂与紧张的气息。 普蕾茵队的几位成员被记者们团团围住,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白流雪和马流星几乎在比赛结束的瞬间就以“魔力透支需要静养”为由试图开溜,却被眼尖的记者堵了个正着。 阿伊杰倒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但当记者将话筒递过来时,她眨了眨清澈的蓝色眼眸,认真地说:“比赛很有趣,但现在该回去预习明天的古代符文课了。” 说完便想转身离开,结果被更多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好奇的学生堵住了去路。 最终,只有队长普蕾茵和海原良勉强维持着风度,留在采访区中心。 普蕾茵看着眼前闪烁的留影水晶和期待的目光,内心哀叹:“为什么我要一个人面对这种场面啊!” “普蕾茵选手!” 一位穿着干练套装、胸前别着《中央魔法快讯》徽章的女记者K率先发问,她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开,“恭喜您的队伍晋级全国大赛!面对被称为‘斯特拉校内最强’、拥有加尤琳选手的翡翠斯特拉队,你们赢得了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胜利。在您看来,这场胜利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普蕾茵抱着手臂,黑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胜利的关键?我们只是赢了一场校内预选赛,拿到了全国赛的门票而已。这就算‘关键胜利’了吗?又不是已经夺冠了。” 她的语气坦率直接,甚至带着点“你们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的意味。 现场速记:普蕾茵选手表示“校内预选赛晋级不算真正的胜利”记者K身后的助手飞快地在魔法记事板上写下标题。 记者K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迅速将话筒转向旁边姿态优雅的海原良:“海原良选手,您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严谨自律、专注于学术研究,没想到在竞技领域也展现出了如此高的天赋。请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并练习‘里奥斯’的呢?” 海原良微微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领,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镜头,用他那特有的、清晰而悦耳的嗓音回答:“大约两周前。” 震惊!普蕾茵队核心队员“里奥斯”经验仅两周!记事板上又添一笔。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两周?从新手到击败顶级业余强队?这学习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记者K强压心中的波澜,目光扫过试图缩小存在感的马流星:“那么,这位是马流星选手吧?我们看到您在比赛中表现出了极强的求胜欲和战术执行力,几乎是以职业选手的水准在对抗其他队伍。您个人是如何看待‘里奥斯’这项运动的呢?” 突然被点名的马流星愣了一下,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他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几秒,然后非常坦率地回答:“嗯……一个挺有意思的……业余爱好?” 获得全国大赛资格,对马流星选手而言仅是“业余爱好”?天才的凡尔赛发言! 看着同伴们每一句“耿直”的发言都被记者们现场加工成各种吸引眼球的标题,站在边缘、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白流雪,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有点抽筋。 “这些家伙……能不能说点正常的场面话啊!” “白流雪选手!” 记者K终于将“矛头”对准了他,眼中闪烁着发现“大新闻”的光芒。 这个只靠一个“闪现”魔法、却打出无数诡异操作、最后甚至“肉身开团”撞死加尤琳的少年,无疑是最大的话题人物。 白流雪浑身一僵,迷彩色的眼眸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没有退路。 在记者K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的瞬间,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了对方手中的魔法扩音话筒。 “非常高兴能赢!我们严格按照教科书和教练的指导进行了训练!我最喜欢的食物是炸酱面!艾特曼校长,我没有给斯特拉丢脸!” 他一口气说完这串逻辑混乱、意义不明、但语气异常“真挚”且语速飞快的话,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记者K还没完全消化这段“暴言”时,将话筒塞回对方手中,转身,拔腿就跑! 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几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围观的学生人群,眨眼间消失不见。 记者K拿着尚带余温的话筒,呆立当场,张着嘴,看着白流雪消失的方向,一时忘了自己原本准备了十几个问题。 “……那、那么,采访暂时就到这里……” 她有些僵硬地对着镜头说道,准备结束这混乱的一幕。 “我呢?” 一个清澈平静,却莫名带着一丝执着的声音响起。 只见原本被挤到稍外围的阿伊杰,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就站在记者K旁边,抬着头,用那双如同雨后天晴般湛蓝清澈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正准备收工的记者K吓了一跳。 毕竟,眼前这位是摩尔夫家族的大小姐,摩尔夫血统的继承者之一,身份尊贵。 作为记者,她必须小心对待。 但当她对上阿伊杰那双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色眼眸时,职业素养瞬间被一种纯粹对“美”的冲击所取代。 “这孩子……真的就是传说中的摩尔夫后裔?” 记者K曾在报纸上看过阿伊杰的照片,知道她很漂亮。 但亲眼见到,那种震撼是截然不同的。 白皙细腻、仿佛上等瓷器般的肌肤,在秋日暖阳下泛着柔光;浅蓝色的长发如同最纯净的湖水,随风轻轻飘动;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专注,当她望着你时,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空。 记者K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她努力摒弃杂念,清了清嗓子,重新举起话筒,试图找回专业状态:“那、那么,阿伊杰选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 阿伊杰立刻应道,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回答教授提问。 “那个……” 记者K被这目光看得又有点走神,脑子一热,问出了一个完全偏离预设、但此刻她内心深处最想知道的问题:“请、请问……您平时有什么特别的外貌保养秘诀吗?” “诶?” 阿伊杰明显愣住了,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大大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有些为难、但依旧诚实地回答道:“就是……什么也没做……?” 记者K:“……” 阿伊杰选手独家揭秘:绝世容颜的秘诀是“天生丽质”! 助手的记事板上,落下了今日采访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绝”的标题。 斯特拉学院,北区,社团活动楼,“红色雄鹰”社团活动室。 这间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活动室,装潢华丽,处处彰显着阿多勒维特王国的风格与贵族的奢华。 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鎏金的家具边缘,墙壁上悬挂着历代杰出成员的肖像与王国徽记。 曾经,这里是三年级前辈艾德蒙·阿塔莱克的一言堂。 但自第一学期那场震惊学院的“黑魔入侵事件”后,阿塔莱克家族的影响力在斯特拉受到重创,艾德蒙本人也鲜少露面。 如今,这间活动室乃至整个“红色雄鹰”社团,已悄然易主,被那位银发赤瞳的公主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里是阿多勒维特名门子弟在斯特拉的重要聚集地,加入其中几乎是身份的象征。 也因此,洪飞燕的影响力借此迅速扩张。 她利用社团平台,频繁与各大家族出身的成员私下会面、饮茶、交流,不动声色地编织着一张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 讽刺的是,尽管贵为王国第三公主,在遥远的阿多勒维特王宫内,她却因姐姐洪思华的得势与母后的微妙态度而显得有些“孤军奋战”。 反倒是这异国他乡的学院社团,成了她培植势力、稳固地位最便捷的土壤。 “公主殿下,非常抱歉。” 几名“红色雄鹰”的成员走到窗边那张专属的高背椅前,对着正在安静一本厚重外交典籍的洪飞燕躬身致歉。 他们都是参加了“里奥斯”选拔赛,但最终遗憾折戟的队伍成员。 洪飞燕从书页上抬起眼,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他们,随手摆了摆:“无妨。‘里奥斯’不过是闲暇时的游戏。眼下,我们也没有多余精力沉迷于业余活动。” 按照“原本”的轨迹,洪飞燕也应组建队伍,并成为晋级全国赛的三支队伍之一。 但这次,她主动放弃了。 主要原因有二:其一,她终于正式获得了母后,现任阿多勒维特女王的认可,开始系统接受繁重的王储教育课程,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其二,为了将“红色雄鹰”这些出身名门的青年才俊真正转化为未来可用、且忠诚于她的臣属,她投入了大量晚间和周末时间,与一个个家族进行私密的茶会与恳谈。 虽然在她进入斯特拉后,“红色雄鹰”的成员大多顺势聚集到了她身边,但这并不稳固。 只要洪思华稍加挑拨,或王室风向有变,这些人随时可能倒戈。 因此,她必须趁现在,将他们彻底“消化”。 如果艾德蒙·阿塔莱克还在,这个过程会艰难许多。 但如今阿塔莱克家族自顾不暇,艾德蒙也几乎从社团消失,对她而言正是天赐良机。 “不过,公主殿下,”另一名成员小心翼翼地补充,“白流雪所在的‘普蕾茵队’,顺利晋级了。” “我知道。” 洪飞燕淡淡应道,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但指尖在精致的烫金书脊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不知为何,最近她总有种隐约的预感…… 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平民少年,似乎无论做什么,最终总会不经意地卷入某些“大事件”的漩涡中心。 无论是之前的佩尔索纳之门,还是更早的种种。 因此,在选拔赛开始前,她曾特意找过他一次,直白地表示:如果参加“里奥斯”与什么“更大的麻烦”有关,她可以提供帮助。 得到的回答是:“只是闲着没事,被普蕾茵拉着一起玩而已。” 观察他比赛时的状态,也确实像在享受游戏本身,神情是罕见的放松甚至……愉悦。 “他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似乎并不多?” 洪飞燕仔细回想,竟有些怅然。 那个总是行色匆匆、眼神深处藏着看不透秘密的少年,如此单纯地沉浸在“玩”的快乐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 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羡慕,悄然掠过心头。 如果她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没有必须经营的团队,无论如何,她也会挤出时间,和那家伙一起……体验一下这种单纯的竞技乐趣吧? “嗯?”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手边那份关于晋级队伍的简报,洪飞燕的眉头微微蹙起。 除了“普蕾茵队”和“皇帝金队”,第三个名字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和违和。 “毛伦白队?”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书架、性格活泼的贵族女孩听到了,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啊!公主殿下也注意到啦?这个‘毛伦白队’今年是第一次参加校内预选赛哦!之前好像是个残缺不全、成绩垫底的队伍。但听说他们队里一个叫‘赵艺琳’的选手突然状态神勇,带着队伍一路连胜,硬是杀进了正赛!可算是一匹黑马呢!” “赵艺琳?”洪飞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她不是我们魔法战士系的,好像是别的什么辅助科系转来参加比赛的。” 女孩补充道。 在洪飞燕的认知里,斯特拉的核心是魔法战士,其他系别都是无关紧要的附属。 因此,听到赵艺琳并非战士系后,她立刻失去了大半兴趣,准备将这个名字抛诸脑后。 “不过,听说采访的时候有个小插曲挺有意思的?” 女孩没注意到公主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据说那个赵艺琳在采访里提到,她能突然开窍、带队连胜,多亏了比赛前‘白流雪学长’突然找上门,给她提供了很多关键的战术建议和鼓励呢!不然她可能早就放弃了……” “白流雪?” 洪飞燕翻阅书页的手指蓦地停住,抬起眼,赤金色的眼眸看向那个说话的女孩,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外系的女生?提供建议?” “啊?好像是的,听说是这样……” 女孩被公主突然投来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洪飞燕合上了手中的书。 “好、好像叫赵……赵艺琳?”女孩不确定地重复。 随着洪飞燕脸上那惯常的、高傲中带着疏离的表情逐渐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取代,活动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跟她说话的女孩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公主这是……生气了?为什么?因为白流雪学长帮了别人?” 女孩心里疯狂打鼓,又觉得这理由有点莫名其妙。 “真是……没点眼力见儿!” 旁边另一个机灵些的女生赶紧上前,偷偷掐了说话女孩的腰一下,把她拽到身后,赔着笑脸对洪飞燕说:“公主,您要不要……我们派人去详细调查一下这个叫‘赵艺琳’的学生?看看她什么来头,接近白流雪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听到这话,洪飞燕脸上那层寒冰般的神色才略微松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将书本放到一旁的红木小几上。 “罢了,调查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什么?”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丝极力压抑的、不易察觉的烦躁。 “是、是啊,毕竟只是个跟公主您八竿子打不着的平民罢了。”机灵的女生连忙附和。 “嗯。” 洪飞燕简单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向活动室角落那间专属于她的、带更衣功能的休息室。 大约一小时后,换下一身华丽宫装风格裙装、穿着一身简洁利落但用料考究的银灰色便服的洪飞燕走了出来,对社团成员们交代:“我去用晚餐,晚些回来。” “公主,今晚社团有本月的财务和活动总结例会……”一名负责行政的成员提醒。 “你们自行处理便是。” 洪飞燕头也不回,银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身影很快消失在活动室门口。 “是。” 成员们齐声应道,无人敢有异议。 他们早已习惯公主偶尔的“任性”,同时也清楚,以她那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作风,在离开之前,她必然已将本月所有关键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本来这总结报告该我写的,结果公主顺手全给整理好了……” “我这边也是,连下个月的预算草案她都批注完了……” “这、这是我们组的任务清单啊?公主是不是以为是她的,也给处理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 社员们望着公主空荡荡的座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叹服。 他们只看到公主大部分时间坐在那里安静看书,或与个别人低声交谈,却不知她如何在不知不觉间,高效地完成了如此多庞杂的工作。 “如果将来是公主继承王位……阿多勒维特绝不会出任何乱子。” 一名出身伯爵家的青年低声感慨。 “是啊……” 众人深以为然。 斯特拉学院,第一主塔,第七十九层,副校长办公室。 午后的炽热阳光透过巨大的拱形落地窗,毫无遮拦地倾泻进这间充满威严与年代感的办公室,将深色的胡桃木地板、高及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以及那些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古董陈设,都镀上了一层耀目的金边。 阳光尤其偏爱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厚重的黑曜石办公桌,以及桌后那个身影。 基海顿副校长,他的眼镜在强光下反射出堪比镜面的刺眼光芒,仿佛一个小型太阳。 雷丁教授就站在办公桌前,身形笔挺,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银边眼镜,镜片后的深棕色眼眸平静无波,直视着那足以让常人目眩的“光源”,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手中拿着一份羊皮纸文件。 “这就是这次申请特批转入的学生名单?” 阿基海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期身居高位形成的威严。 他并未伸手去接文件,只是用粗壮、指节突出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羊皮纸上的某个位置。 “是的,副校长阁下。”雷丁将文件轻轻放在光滑的黑曜石桌面上。 “这个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阿基海顿的手指重重敲在那个名字上……艾涅菈。 资料旁附有一张小小的魔法影像,金发蓝眼的少女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但并不惹人讨厌。 雷丁的目光扫过那张影像,语气依旧平稳:“她是黑魔王麾下的黑魔人,不久前因故脱离了掌控,目前处于我们的‘保护’与观察之下。” “黑魔王……” 阿基海顿缓缓靠向高背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灰色的眼眸盯着雷丁,里面闪烁着评估与一丝不悦。 阿基海顿与雷丁,同属于黑魔人中的另一大派系……“月影神教”。 他们与“黑魔王”布莱克金顿的势力目标相左,关系微妙,既有合作又有争斗。 表面上遵从黑魔王的部分指令,实则各有算盘。 双方的关系如同布满裂纹的冰面,看似平静,实则一触即发。 “要把这样一个麻烦带进来?用掉我们宝贵的特批名额?” 阿基海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我们这边符合条件、值得培养的‘孩子’,再多一个也不嫌多。” “您的顾虑我明白。” 雷丁微微颔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说服的意味,“但请放心,我已经……完全掌控了她。我们可以将她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潜在的双重间谍,用来窥探黑魔王那边的动向。这对我们的长远战略,或许大有裨益。” 这是雷丁生平第一次,对阿基海顿…… 这位他效忠多年的“月影神教”在斯特拉的最高负责人撒谎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平稳的声线下,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紧绷。 深知雷丁为人与忠诚的阿基海顿,听了这番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眉头稍展,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阿基海顿挥了挥手,语气松缓了些,“不过,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这个‘棋子’,要用在刀刃上。” “是,感谢您的信任。” 雷丁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白流雪完成了让“毛伦白队”晋级的请求,现在,轮到他兑现让艾涅菈转入斯特拉的承诺了。 “但是,”阿基海顿忽然话锋一转,摸着光亮的额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明显的烦躁,“还有个问题。” “……” 雷丁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浮现。 “什么问题?” 雷丁维持着镇定问道。 “还能是什么问题?” 阿基海顿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这次的转学生名单,按规定,最终都需要经过校长……艾特曼·艾特温的亲自复核。结果,刚刚得到的消息是,所有的特批转学申请,都被他驳回了!一个不留!” “什么?!” 雷丁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睁大,“这是真的?” “我也搞不懂艾特曼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阿基海顿用力拍了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明明平时对学院具体事务撒手不管,只要我们不做得太出格,他都睁只眼闭只眼!这次怎么会突然插手这种‘小事’?!” 艾特曼·艾特温,斯特拉学院的创立者与现任校长,一个活了不知多久、实力深不可测的传说存在。 他通常隐于幕后,除非学院遭遇重大危机,否则极少直接干预具体行政。 正因如此,阿基海顿和“月影神教”才能在斯特拉内部拥有相当大的活动空间。 然而,一旦这位校长真的决定做些什么,别说阿基海顿,恐怕连黑魔王亲至,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雷丁的声音干涩。 “没办法。” 阿基海顿烦躁地摆摆手,“很遗憾,所有准备好的、我们的人,都被打发回去了。你手头那个女孩,暂时也由你继续看管。或许……将来等风头过去,再找机会吧。” 对他来说,少几个转学生,不过是计划中的小小挫折,无关大局。 但对于与白流雪签订了“法律契约”的雷丁而言,这却是致命的。 “麻烦了……” 咔嚓。 轻轻带上副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雷丁走在铺着深红色地毯、空旷而寂静的走廊上。 阳光从一侧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斑斓的光影。 他脚步平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补救。 白流雪已经履行了约定,他却没能做到,契约已成,他单方面违约,后果严重。 更关键的是,他不仅没能完成承诺,反而因此欠下了白流雪一个更大的人情。 这完全违背了他最初的意图。 就在他走到走廊尽头,准备搭乘魔法升降梯下楼时,一个身影斜倚在电梯旁的墙壁上,似乎已等候多时。 棕色的短发,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迷彩色眼眸,正是白流雪。 他脸上带着一种让雷丁感到极度不安的、近乎了然于胸的淡淡微笑,主动开口打招呼:“下午好,雷丁教授。关于我们之前的‘约定’……您这边,应该已经顺利办妥了吧?” “……” 雷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白流雪脸上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艾特曼校长会驳回所有转学申请?” 这个认知让雷丁如坠冰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却伪装成偶然与交易的…… 陷阱之中。 新科技 果然不出所料,雷丁教授没能履行约定。 在让艾涅菈转入斯特拉这件事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碍,而我对此并非完全没有预感。 走出第一主塔高耸的拱门,傍晚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带走了一丝室内沉闷的气息。 我站在宽阔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望着学院中庭在夕阳下拖出长长影子的古老橡树和魔法喷泉,脑中快速梳理着线索。 “校长那边……加强了针对黑魔力的侦测手段吗?” 黑魔人隐藏身份,潜伏在魔法界各个角落,而正统魔法师们却难以将他们甄别出来,导致各种渗透事件和阴谋屡禁不止。 这是“原著”世界的基础设定之一,也是推动许多剧情的关键矛盾。 但这个设定并非一成不变。 在游戏的某个关键转折点,那位神秘而强大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会亲自研发从某个失落遗迹中发掘并改良出一种能够较为有效地侦测隐藏黑魔力的特殊魔法。 “我原以为至少要等到那个时间点……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艾特曼很可能已经开始测试这个魔法,而他选择的首要“试验场”,自然就是身份背景最复杂、最容易混入可疑分子的“特批转学生”群体。 尽管这个黑魔力侦测魔法存在明显局限。 比如消耗巨大、不能频繁使用、对实力高强或拥有特殊隐匿手段的黑魔人效果有限。 但它毕竟是剧情中,代表玩家阵营开始系统性地压制黑魔人渗透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当然,在正常的游戏流程中,这个魔法通常要在玩家角色升入三年级第一学期,甚至临近毕业时才会出现。 那时主线故事已接近尾声,它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用。 但总有一些追求极限速通、或者拥有特殊情报来源的硬核玩家,能通过各种手段,将这个关键节点大幅提前。 我记得,在某个著名的速通纪录中,一位ID为“达索”的玩家,通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任务链触发、隐藏条件达成和近乎完美的剧情选择,硬生生将这个魔法的出现时间,提前到了二年级第一学期春假结束时。 “……‘达索’……” 想起那个总是能搞到各种稀有情报、在公会频道里喋喋不休分享攻略、却又意外可靠的家伙,我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那是在另一个世界,将这里仅仅视为一场游戏、一段代码、可以不断重来和优化的虚拟冒险时,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存在。 但怀念转瞬即逝。 如今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无比真实,需要保护的人越来越多,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看来……以后得经常抽空去‘看望’艾涅菈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雷丁教授没能兑现承诺,从结果来看,我自己也没有完全做到。 虽然答应了要让她转入斯特拉,但最终恐怕只能安排她明年以新生的身份正常入学。 眼下,艾涅菈虽然脱离了黑魔人身份,但作为一个“全新”的人类,她在许多方面仍显稚嫩,需要特别的关照和引导,总不能一直将照顾她的责任完全推给泽丽莎。 “白流雪。” “嗯?” 正当我一边整理思绪,一边下意识地通过“棕耳鸭眼镜”调取未来几周可能的关键事件节点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洪飞燕。 但……感觉有点奇怪。 并非因为太久没见…… 虽然最近忙于“里奥斯”的练习和比赛,确实没怎么和她单独相处,但在公共课上还是见过几次,偶尔也能说上一两句话。可 今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惯有的、属于公主的那种矜持与疏离的锋芒,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涩?或者说,某种刻意维持平静下的微妙波动? “发生什么事了?” 我转过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那身标志性的、华丽繁复的斯特拉校服或阿多勒维特宫廷风格的裙装。 洪飞燕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便服。 一条设计简约的黑色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上身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纯白色短袖T恤,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挺拔的身形曲线。 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线条利落的黑色短款皮夹克,头上戴着一顶俏皮的黑色贝雷帽,与她流淌而下的、如同月华凝练而成的银色长发形成鲜明对比。 原则上,斯特拉学员在课余时间可以穿着便服。 但大多数学生都以身为斯特拉一员为荣,通常会一直穿着校服,将其视为身份与荣誉的象征。 除非是像洪飞燕这样,本身就拥有超越“斯特拉学员”这一身份的、足够强大的自信与背景,否则很少会作此打扮。 至于我自己……除了校服,也确实没什么像样的便服可穿。 这倒是很现实的原因。 “怎么傻站着?像个笨蛋一样。” 洪飞燕走到我面前,赤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微微挑眉。 “啊,没有……只是觉得,你这身衣服很漂亮。” 我实话实说。 褪去那些象征身份的华服,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清丽而带着些许酷劲的少女,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是吗?” 洪飞燕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赤金色的眼眸闪动了一下,她微微低下头,用食指无意识地卷起一缕垂在肩头的银发,这个略显少女气的小动作在她身上出现,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但很快,她又抬起眼,恢复了那副略显高傲的表情:“走吧,去吃饭。” “现在?还没到七点。” 我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刚刚开始将天际染成金红。 “我们出去吃。等到了地方,就是晚餐时间了。”她语气理所当然。 “好。” 我点点头。 事实上,我确实没什么特别紧急的安排。 回去也无非是继续日常的训练。 即使在准备“里奥斯”比赛期间,我每天也至少要保持三小时以上的魔力锤炼、体能强化和“闪现”的精进练习。 以我这种“平凡”的资质,这样的训练量还远远不够。 我必须付出数倍于常人的努力,才能勉强跟上因我介入而不断加速、变得难以预测的剧情。 我知道。 随着剧情齿轮的飞速转动,随时可能踏入无法回头的“主线”。 这让我感到隐隐的不安。 到那时,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以现在这种程度的力量,能在那些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漩涡中生存下来,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吗? 十年?不,那并非遥远的未来。 在斯特拉学院的毕业典礼之前,重大变故随时可能发生。 正因为我这只“蝴蝶”介入了这个世界,扇动了翅膀,一切都已改变,时间线也完全混乱了。 “不去吗?” 见我有些出神,洪飞燕的眉头微微蹙起,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期待落空的不悦?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她,我发现自己很难拒绝。 “啊,不,去。只是突然想起好像有点事……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笑了笑,将那些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 我的回答让洪飞燕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她不再多说,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银发在夕阳下划出流光的轨迹。 “那,我们去吃什么?” 我快步跟上,与她并肩。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卖了个关子,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柔和了些。 我相信,此刻的选择不会让我后悔。 看着洪飞燕走在前面、背影被落日余晖勾勒出温暖金边的样子,一种奇异的、名为“此刻真实活着”的实感,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半小时后,坐在目的地露天座位上的我,看着手中托盘里的食物,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后悔? “这……到底是什么?” 在我固有的印象中,洪飞燕的形象几乎与“公主”二字划等号。 早餐应该用银勺优雅地品尝鱼子酱,午餐是搭配顶级松露的精致料理,晚餐则慢条斯理地切割五分熟牛排,浅酌陈年葡萄酒。 所以,当她主动提出“出去吃”时,我内心是抱有一丝期待的。或许是某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高级餐厅,或是隐藏在城市角落、只接待特定客人的私房菜馆。 但现实是,我们坐在距离斯特拉学院几条街外、一个热闹平民商业区边缘的露天小吃摊旁边。 简易的折叠桌椅,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混合的浓郁气味。 而我面前的白色纸盒里,盛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朴素的夹心食物。 “椰奶三明治。” 洪飞燕在我对面坐下,她已经摘下了贝雷帽,银发在傍晚的暖风中轻扬。 她面前是同样的食物,外加一杯插着小伞、冒着凉气的乳白色饮料。 “我知道菜单上这么写……但这是哪个国家或地区的‘传统美食’?” 我指着那个看起来就是两片烤过的、微带焦香的粗粮面包,中间夹着厚厚一层乳白色、似乎混合了果肉和椰丝的馅料,馅料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清甜椰香的食物。 “没有特定的国家传统。” 洪飞燕用附赠的竹签戳起自己那份,动作自然得仿佛常客,“只要是有椰子树生长的地方,当地人都有可能发明类似的食物。不过,埃特鲁世界的椰子和你们那边……可能不太一样。”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这里的椰子果实外观相似,但内部偶尔会发现一种极为稀有的小生物‘椰子舔舔虫’。这种生物比椰子本身还小,出现概率极低,是公认的美味珍馐,价格昂贵,通常只有富人才享用得起。”她补充解释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常识。 “这玩意儿……是昂贵的食物?”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这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犷的三明治。 它和“奢华”、“珍稀”这些词完全联系不起来。 洪飞燕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之前架在额头上的太阳镜推到银发上,一手拿着椰奶三明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一种近乎享受的放松神情。 她旁边的杯子里,乳白色饮料表面漂浮着小小的椰肉粒。 “阿多勒维特王宫里大概不供应这个,但在外面,这种无酒精的“椰子酒”应该也不会卖给未成年学生吧?” 我暗自嘀咕。 “吸溜……” 尽管内心充满怀疑,但既然是洪飞燕请客,拒绝显然不合适。 我硬着头皮,学着她的样子,用竹签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 牙齿陷入松软微甜的面包和冰凉滑嫩的馅料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而醇厚的复合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不仅仅是椰子的清甜,还有某种类似奶油却更加轻盈、带着淡淡花香和海洋气息的微妙口感,以及馅料中那些细小颗粒带来的独特嚼劲。 甜美、冰凉、馥郁、层次丰富……好吃得让人瞬间失语! 这不仅仅是“好吃”,简直像是某种具有魔力的、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愉悦体验! 让我回想起在另一个世界,第一次品尝到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时,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鲜美冲击。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又吃了一大口,沉浸在味觉的盛宴中。 就在我狼吞虎咽,差点被馅料呛到时,一个迟来的疑问猛地窜上脑海。 我停下动作,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小口啜饮着椰子酒、望着街景出神的洪飞燕的侧脸。 “你……能尝出味道?” “……” 洪飞燕原本就有严重的味觉障碍,这是她血脉能力的代价之一。 她根本没有理由,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这种昂贵的食物,仅仅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如果她尝不出味道的话。 洪飞燕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脸,赤金色的眼眸看向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异常真实的弧度。 “能尝出来。” “嗯……真的?” 我追问。 “嗯。” “你的味觉……恢复了?” “不,还没有。” “那你怎么能尝出味道?” “这个嘛……” 洪飞燕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乳白色的液体泛起涟漪,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我意识深处早已模糊、却绝对存在的“游戏设定”记忆:“和你一起吃的时候,就能尝出味道。” “啊?” 我拿着椰奶三明治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洪飞燕那双赤金色的眼眸。 而洪飞燕,在说出这句话的刹那,似乎也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话语中蕴含的、远超字面的微妙含义。 她脸上那副惯常的、冷静中带着高傲的表情瞬间崩塌,被一种罕见的、近乎慌乱的失措所取代。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乱想!” 她急忙别开视线,声音有些急促地辩解,试图用冷漠重新武装自己,但那抹绯红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 “哦……好,知道了。” 我干巴巴地应道,重新低头看着手中的三明治,却感觉食不知味,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因为我确实“知道”。 我知道关于洪飞燕“味觉”的设定。 在“游戏”中,这是她个人路线的一个关键剧情点,也是衡量玩家与她关系进展的隐藏指标之一。 她的味觉并非完全丧失,而是在某种极其特殊的情感联结或状态下,能够短暂地、部分地恢复。 而触发条件之一,在游戏文本的描述中,模糊地指向“与特定的人共享食物时,感受到的‘安心’与‘愉悦’”。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而微妙。 我们都默契地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周围食客的谈笑声、街市的嘈杂声,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怎么办……刚才的话,会不会被他误解了?” “不过……就算误解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洪飞燕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白流雪。” “嗯?” 我应道,依旧没抬头,只是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乳白色饮料。 “……” “……” 她叫了我的名字,却半晌没接下文,似乎一时没想好要说什么,或者之前准备好的话题在刚才的“意外”后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某种罕见的犹豫和……纠结。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动静,便主动问道,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最终,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默而随便找了个话题,洪飞燕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刻她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最符合她原本部分意图的内容:“关于阿伊杰的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这并非谎言,她确实打算找机会和我谈谈阿伊杰和她家族面临的某些潜在问题,但绝不是现在,在这种气氛下,作为打破尴尬的借口。 “阿伊杰?”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 “嗯。” 洪飞燕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她将剩下的椰子酒一饮而尽,杯子“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然后双手交叠,托着下巴,赤金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而认真,恢复了谈论正事时应有的姿态。 “是关于那个女人……她父亲那边的事情。” 斯特拉学院作为大陆顶尖的魔法学府,师资力量雄厚。 原则上,每个重要的魔法学科都配备了至少三名正教授和若干副教授。 考虑到每年入学的新生超过千人,这个比例已经相当精简,但也是无奈之举……顶尖的魔法学者和实战大师本就稀缺。 热门的科目,如元素魔法、魔咒学、魔法战技等,教授数量可能多达十位以上。 而一些偏门或研究难度极高的学科,教授数量则相对稀少。 “黑魔法应对学”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学科。 它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学员未来对抗黑魔人、处理各类黑暗魔法事件的能力,但因其研究对象的危险性、知识的禁忌性以及对教授自身实力的超高要求,能够胜任并愿意承担风险的学者凤毛麟角。 在斯特拉,这个学科原本有四位教授,这已是大陆上绝无仅有的豪华配置,其他学院能有一两位就已难得。 但“原本”只是“原本”。 暑假期间那场震动学院的“校际对抗赛”后,艾特曼校长以雷霆手段,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两位被发现与黑魔人渗透有染的教授。 另一位教授则因个人原因,在不久后提交了辞呈,悄然离去。 于是,整个“黑魔法应对学”,硕果仅存的教授,只剩下了一位……海顿教授。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响,在斯特拉学院外围、靠近后山禁林区域的某处僻静实验场边缘响起。 “哎呀呀~这下可好,一个都不剩了呢?” 银铃般清脆、却带着无尽诡魅与天真的女声,在渐浓的暮色中响起。 斯卡蕾特 那位拥有纯白长发、铂金色璀璨眼眸的“女巫之王”,正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女孩一样,好奇地歪着头,看着瘫倒在冰冷岩石上、浑身缠绕着不祥的灰白色魔力流、已然失去意识的男子。 正是斯特拉学院黑魔法应对学科的最后支柱,海顿教授。 他身上的教授长袍多处破损,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生命并无大碍。 只是伤势之重,显然在未来数月内都无法再站上讲台了。 “嗯哼~” 斯卡蕾特轻盈地蹦跳了两下,纯白的裙摆和长发随之舞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倒地的教授,投向前方那座在暮色与初升星辰映衬下、更显巍峨神秘的斯特拉学院建筑群。 巨大的城堡式主塔如同蛰伏的巨兽,塔尖没入渐深的靛蓝天幕。 原本,她打算以“特批转学生”的身份,彻底伪装后混入其中。 但艾特曼·艾特温那家伙的警戒心比预想的还要强,新布置的侦测手段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计划最终遗憾地失败了。 “我也没想到,会以这么‘激烈’的方式进来呢~”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对着昏迷的海顿教授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缕纯白中带着星屑般光点的魔力,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钻入教授的眉心。 毕竟打伤了人家,总得给点“补偿”嘛。 这缕蕴含着特殊“领悟”与“知识”的魔力,或许能让他在醒来后,因祸得福,在魔法之道上踏出关键的一步,达到更高的境界。 “错过就错过了,没办法咯!” 她拍了拍手,仿佛丢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堂而皇之地穿过斯特拉学院那铭刻着古老防护符文的巍峨正门。 门上的侦测法阵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轻纱,对她的通过毫无反应。 门内,是一条被称为“星辉大道”的主干道。 道路两旁,是由魔法精心培育、在夜晚会自发散发出柔和星光的奇花异草构成的“星光花园”,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主塔脚下。 此刻暮色四合,花园中已有点点星芒开始闪烁,与天际初现的星辰交相辉映,美得不似人间。 望着这条通往主塔的、如梦似幻的星之道路,斯卡蕾特绝美的脸上露出了纯粹而欣喜的微笑,铂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万千星光。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式”地拜访过了。 不知为何,心情竟有些雀跃,心跳也微微加速。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对魔法世界充满好奇与憧憬的、刚刚踏入学院大门的“新生”。 “白流雪……就是在这里上学吧?” 她哼着不成调的、古老而空灵的歌谣,又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身后,昏迷的海顿教授身影一阵模糊,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素描,彻底消失不见。 他会在六小时后,于学院医疗室附近被人发现。 届时,“黑魔法应对学最后一位教授重伤昏迷”的消息将会传开,该学科将陷入完全停摆的真空状态。 按照学院章程,这种情况需要校长紧急任命新的教授。 但此刻,艾特曼校长正远在世界树附近,调查一起奇异的魔力波动现象,暂时无法联系。 学院的最高决策权,自然而然地暂时落到了副校长阿基海顿的手中。 他虽无权决定学院重大战略,但紧急任命一位教授填补空缺,权限还是足够的。 “学校……比以前更漂亮了呢。” 斯卡蕾特背着双手,脚尖轻盈点地,如同在星光花园上舞蹈一般,朝着斯特拉学院深处,那灯火渐次亮起的建筑群走去。 “去看看……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吧?” 太初山脉 太初山脉深处,世界树“千灵树”的根系领域。 这里是被誉为“生命起源之地”的禁忌领域。 高耸入云、树冠仿佛触及天穹的“千灵树”的根系,如同巨龙般在古老的山脉中蜿蜒盘踞,形成了这片被称为“太初山脉”的神奇地域。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寻常的魔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充沛的“生命源质”,仅仅是呼吸,就让人感觉灵魂被洗涤,生命力在悄然滋长。 这里是无数精灵部族的圣地,是诸多早已在外界绝迹的太古神兽最后的栖身之所。 然而,这片圣地已对外封闭了整整一个世纪。 百年前那场几乎动摇世界根基的灾难后,精灵王国与矮人帝国,在世界树守护者的默许下,联手在此布下了强大的结界,禁止任何未经许可的外来者踏足。 “啧,那时候……可真是天翻地覆啊。” 一个浑厚如闷雷、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弥漫着淡金色薄雾的山谷中回荡。 说话者是一名矮人。 但与寻常矮人敦实粗壮的形象不同,他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接近成年人类的高度,肌肉贲张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火红色的虬髯与长发编织成无数粗壮的辫子,垂至腰际,每一根发辫末端都缀着散发灼热魔力波动的暗红色宝石。 他手中拄着一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着巨型熔火核心的金属手杖。他正是矮人帝国的现任统治者,寿命已达三百一十八岁的古老存在……“金刚”八月正。 以他的年龄,几乎见证了近代魔法文明从战火废墟中重建、发展到如今鼎盛的大半历程。 相比之下,今年“仅”两百岁的斯特拉学院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在他眼中确实算得上“年轻”。 “沉浸在回忆里可是衰老的征兆哦,陛下。” 艾特曼·艾特温就站在不远处,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灰色长袍,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那副仿佛永远不变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面对这位古老帝王,他的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平等,甚至调侃。 “少在我面前嚣张,艾特曼。” 八月正帝王哼了一声,手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周围淡金色的雾气一阵翻涌,“你欠我的情,可大着呢!” “我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陛下。”艾特曼笑容不变,银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倒是您,欠我的那份‘人情’,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呢?” 八月正帝王那张被火焰般胡须覆盖的粗犷脸庞顿时一黑,他猛地转过头,似乎想用目光刺穿艾特曼。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轻柔地插了进来,如同山涧清泉,抚平了骤然紧绷的空气:“二位,还请平心静气。” 花凋琳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换下了精灵王的华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猎装,银发简单束起,脸上依旧蒙着那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璀璨如秋日晴空的金色眼眸。 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幅静谧的山水画,与周围充满生命力的原始景象完美融合。 “别对我笑,精灵王。” 八月正帝王却毫不领情,粗声粗气地说,“你们精灵那种虚伪的、好像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假笑,我看得最是碍眼!” “是……” 花凋琳闻言,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真实的黯淡,微微垂下眼帘,那副带着歉意与淡淡忧伤的模样,反而让出言不逊的八月正帝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烦躁。 “啊啊啊!烦死了!你们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让人火大!杜阿利!杜阿利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八月正帝王烦躁地抓了抓火红的胡子,像是要找人撒气。 “您的副官?您不是说此行危险,把他打发回去处理政务了吗?” 艾特曼好心提醒。 “该死!忘了这茬!” 帝王气得又狠狠跺了一下手杖。 这一次力道更大,乌黑的手杖深深插入坚硬的、布满苔藓和古老符文的地面,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震荡波,吹得花凋琳的银发和衣袂向后飞扬。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太初山脉最深处,被称为“死者巨人之眠”的禁地。 一百年前,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纯血太古巨人在此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他的身躯庞大到超乎想象,倒下的尸骸绵延数十里,高耸的部分甚至化作了新的山峰,皮肤与肌肉在漫长岁月中与大地同化,骨骼化为结晶矿脉,血液渗入地下成为灵泉。 仅仅是他尸体自然散逸的魔力,就催生出了一片独特的、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生态区域。 无数势力曾觊觎这具蕴含无穷奥秘与力量的巨人遗骸,但无一成功。 不仅因为精灵与矮人的联合封锁,更因为,巨人选择的长眠之地,恰好与一位古老存在的“梦境”重合……十二神月之一,“淡褐土二月”的沉眠之所。 ……轰隆隆隆! 毫无预兆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剧烈而深沉的震动! 并非地震那种短促的晃动,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缓慢却无可阻挡的“脉动”,如同一个庞然巨物在沉睡中不安地翻身,或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远处那具巨人尸骸所化的、如今已被茂密魔法植物覆盖的“山脉”。 八月正帝王、花凋琳、艾特曼三人同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望向那个方向。 空气中原本温和的生命源质,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沉重、压抑、充满“憎意”的晦涩波动。 “特别分析小组在什么位置?” 八月正帝王收起了之前的暴躁,声音低沉严肃,属于帝王的威严自然流露。 艾特曼的表情也罕见地有些僵硬:“您知道的,普通魔法师无法深入到这里。不过,魔法学会的人在外围入口处设立了前哨观测站。据说他们试图分析‘初生’的波动模式……虽然我不确定这有多大意义。” “分析‘初生’?!” 八月正帝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提高,“天哪!还有比这更徒劳的事情吗?!梦话要怎么‘分析’?!那群书呆子是不是在塔里关太久,把脑子关傻了?!” “魔法之道,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艾特曼缓缓道,银色眼眸深处有复杂的数据流般的光芒一闪而过,“只是我们现有的认知和手段,还远远达不到而已。” “可笑!如果真是什么都能做到,为什么不干脆把那该死的‘二月’弄睡过去?!一劳永逸!”八月正帝王低吼道。 “我们今日来此,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艾特曼回过头,望向他们来时的路。 只见身后原本相对平坦的干涸河床,此刻如同活物般开始起伏、扭曲! 地面像褐色的波浪翻滚,一处平地眨眼间隆起成近乎垂直的、高达数十层的陡峭山坡;而之前遮挡视线的一座岩山,则无声地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陨石坑。 地貌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变,毫无规律可言。 这是“淡褐土二月”情绪波动的直接体现大地随其“心绪”而变幻。 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置于这改天换地的伟力之中,依然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别太紧张。” 八月正帝王看到艾特曼略显紧绷的侧脸,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率先迈开步子,继续向前,“一百年前,我们不是也成功过吗?” “那一次……”艾特曼跟上脚步,声音低沉,“没错。” “淡褐土二月”的“初生”并非第一次。 在漫长的千年历史中,这位脾性暴躁的神祇曾无数次在沉眠中发出“梦呓”,引发或大或小的地质灾变。 每次都由精灵与矮人中的顶尖强者联手,施展安抚或封印魔法,强迫其再度沉眠。 然而,这种“初生”的间隔似乎在缩短,强度也在增加。 一百年前那次,其规模甚至达到了引发大陆级灾难的程度,逼得当时隐居的三位九阶大魔导师不得不破例联手,才勉强将其压制。 艾特曼抬起头,目光越过变幻莫测的地形,最终定格在远方那具巨人尸骸所化的、最为高大的“主峰”上。 原本太初山脉公认有四条主脉,但百年前巨人的倒下,硬生生增添了“第五脉”。 巨人的躯干太过庞大,历经百年风霜,表面已被厚厚的土壤和奇异的魔法植物覆盖,远远望去,与真正的山脉无异。 但八月正帝王和艾特曼都曾亲眼见过那位巨人朋友生前的伟岸身影,他们能在那里,依稀辨认出老友沉寂的轮廓。 “准备吧。” 八月正帝王停下脚步,沉声道。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探入腰间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皮质小背包。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他竟从那个不过人头大小的背包里,抽出了一块高达三层楼、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无数流动金光的巨大石碑! 轰! 石碑落地,发出沉闷巨响,深深嵌入大地。 显然,那个不起眼的小背包被施加了极高阶的“空间扩展”魔法。 艾特曼的动作则更显举重若轻。 他随意地一挥手,身前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三块体积相仿、但颜色各异“分别为深蓝、暗红、土黄”的巨型石碑,便悄无声息地浮现,静静悬浮在半空。 他们取出的石碑大小、材质、颜色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表面都铭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蕴含着恐怖封印之力的古老“神代符文”。 任何一块,都足以将一头传奇巨兽或邪神封印千年。 而现在,他们竟然取出了九块! “精灵王,开始连接。” 八月正帝王看向花凋琳。 “是。” 花凋琳轻轻颔首。 她上前几步,走到九块石碑中央的空地,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那双金色的眼眸,开始低声吟唱古老而优美的精灵语祷文。 随着她的吟唱,地面微微震动。 并非“二月”引发的异变,而是无数散发着翡翠色光芒、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世界树根系,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土壤中钻出,蜿蜒生长,精准地缠绕上九块石碑的基座,并将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巨大而玄奥的立体魔法阵雏形。 嗡嗡嗡嗡!!! 九块石碑同时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共鸣! 石碑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红、蓝、黄、绿、金、银、紫、白、黑……九色光华冲天而起,仿佛九根支撑天地的光柱! 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被淡金色雾气笼罩的蔚蓝天幕,以九色光柱为中心,迅速被深邃的黑暗浸染,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恐怖的魔力波动干扰了区域的法则,阳光被彻底隔绝。 连接石碑的世界树根系,在与石碑力量接触的部位,开始“燃烧”! 并非是火焰,而是一种纯粹的生命能量与封印神力剧烈反应产生的、翡翠色的光焰! 花凋琳的身体微微颤抖,合十的双手指节发白,面纱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显然,作为连接与引导的“枢纽”,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现在不是分心关切的时候。 “艾特曼!” 八月正帝王低吼。 “明白。” 艾特曼银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冰晶般的冷静与专注。 他身形一晃,已悬浮至半空,位于九色光柱与黑暗天幕之间。 他张开双臂,无数银色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复杂几何图形与符文链,如同喷涌的泉水般从他周身浮现,迅速与下方石碑产生的九色光柱、世界树根系构成的网络连接、交织、嵌合! 一个覆盖了整片山谷、乃至部分巨人尸骸山脉的、立体而繁复到极致的超巨型复合魔法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构建完成! 轰隆隆隆隆!!! 似乎是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骤然加剧! 仿佛“淡褐土二月”被彻底激怒,开始疯狂挣扎! 山崩地裂,河流改道,天空甚至开始坠落燃烧的巨石! 整个世界如同迎来末日。 不能再拖延了! 若在此刻失败,百年前的灾难将瞬间重演,甚至更加惨烈! 另一方面,八月正帝王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 这种临时性的强力封印,真的正确吗?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淡褐土二月终究会再次醒来,并且一次比一次更狂暴。 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他们还能用同样的方法让它“入睡”吗? 这治标不治本的方法,终点究竟在哪里? 根本性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但艾特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即使身处构建魔法阵的关键时刻,他沉稳的声音依旧通过魔力震动清晰传来:“无需担忧,陛下。” 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笃定? “这一次,只要能让‘二月’再度沉睡……一切,都将迎来‘解决’。” 他是盲目的乐观主义者?还是……他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真正的“解决方法”? “不知道……” 八月正帝王抬头,望着悬浮于黑暗天幕与九色光柱之间,双手操纵着仿佛能编织命运的银色魔力网络,神情专注到近乎冰冷的艾特曼。 “可疑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艾特曼·艾特温究竟在谋划什么,但这位矮人帝王历经三个世纪磨练出的战斗与政治本能,正在向他发出尖锐的警告…… 这个银发的学院长,其危险性,或许远超脚下那躁动不安的、即将引发灾难的“淡褐土二月”。 但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合作。 艾特曼·艾特温,是数十年来在魔法界拥有最大影响力的斯特拉学院的院长,是公认的九阶大魔导师,其智慧与力量深不可测。 他若真想达成某个目的,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挡。 “只希望……不要发生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情况……” 八月正帝王在心中默默叹息,将杂念压下,全神贯注地将自身磅礴如火山般的魔力,注入到脚下的封印基石之中。 斯特拉学院,第二学期。 与以理论教学为主的第一学期不同,第二学期的课程明显更偏向实践与应用。 学生们待在普通教室里的时间大大减少,更多时候穿梭于各个魔法实验室、炼金工坊、实战训练场、户外模拟环境以及“斯特拉穹顶”的综合演练区。 这对大多数渴望实践的学生来说是福音,但对白流雪而言,却颇为“麻烦”。 坐在教室里安静听讲、埋头书本的理论课时间,是他高强度训练和应对各种“剧情”间隙中,唯一可以稍微放松神经、甚至“合理”偷懒的喘息之机。 仅有的那点理论课时间,他总是尽可能“高效”地利用……比如,补觉。 “咳咳……” “坐在最后排靠窗的那位同学,你该不会……又在睡觉吧?” “高效”的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溜走,尤其是在打盹的时候。 虽然讲台上教授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但……又能怎么办呢? 那些关于高阶魔力几何模型推导、古代魔法语言学变格、稀有元素协同反应原理的课程内容,对此刻的他而言如同天书。 而且,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情”,一年级第二学期需要他高度警惕的“大事件”基本都已过去,只要注意眼前训练和身边人的安全即可,精神上难免有些松懈。 “你又在课上睡着了?” 下课后,阿伊杰抱着厚厚的笔记,走到正揉着眼睛、试图驱散睡意的白流雪桌旁,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不赞同。 “呃……” 我一直忙着和周公下棋,根本没注意到她也选了这门《中级元素亲和理论》,“最近……有点累。” “请务必管理好自己的状态再参加活动。虽然我不太清楚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阿伊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认真。 “没什么特别的。” 确实没什么特别,无非是日复一日的锤炼体魄、打磨魔力、精进“闪现”,以及在“棕耳鸭眼镜”的辅助下,试图从庞杂的未来碎片中,拼凑出相对清晰的预警图景。 “关于‘里奥斯’的决赛……你打算怎么应对?” 阿伊杰换了个话题,这也是“普蕾茵队”目前面临的一个微妙问题。 普蕾茵最初是为了躲避杰瑞米的过分关注,才拉他们来参加“里奥斯”。 普蕾茵在自尊心驱使下决心击败加尤琳后,却意外地一路杀进了校内决赛,获得了全国大赛的资格。 这为什么会成为问题? “坦白说……我现在觉得有点麻烦了。”白流雪实话实说。 他们这支队伍,没人真的把“里奥斯”当作毕生事业。 普蕾茵是为了争口气和找乐子,阿伊杰将其视为有益的课外实践,马流星和海原良更多是随性参与,他自己则是为了履行与雷丁的契约和观察“毛伦白队”。 没人真心渴望那个冠军奖杯,更别提后续耗时耗力的全国大赛。 “所以……” “弃权或许是合理的选择。”白流雪道。 弃权决赛并无惩罚,只是会失去本次全国赛资格,并且在未来几年内被禁止参加职业联赛。 但这对他们而言,根本无所谓。 “不过……总觉得有些抱歉。” 阿伊杰轻声道,蓝色眼眸望向窗外操场上正在为各种比赛训练的其他学生。 “为什么?” “对我们来说,这可能只是一段插曲,一种娱乐。但对很多人而言……那是他们倾注了全部热情和梦想的战场。”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 “嗯。” 白流雪沉默。 确实,无论在哪个世界,竞技体育都承载着无数人的热血与青春。 不能因为这个世界存在魔法和怪物,就轻视那些为之拼搏的灵魂。 而且,在“原本”的故事里,“角色普蕾茵”应该赢得校内冠军,这也是主线剧情的一个微小组成部分。 “如果没做到……会怎样?” 虽然主线已因他的介入变得面目全非,但“普蕾茵赢得里奥斯校内冠军”这个不算核心的节点一旦改变,又会引发多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蝴蝶效应,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事到如今,这点程度的变化,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呢?” 他带着这种复杂且略带侥幸的心态,与阿伊杰一起走向下一堂课的教室。 这堂课是“黑魔法辨识与基础应对策略”,原属二年级必修课,但由于该学科教授接连出事“辞职、失踪、重伤”,师资奇缺,本学期特批对一年级优秀生开放选修。 因此,当白流雪和阿伊杰走进指定的阶梯大教室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挤了将近两百名学生,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也选了这门课?”白流雪有些意外地看向阿伊杰。 “是的,这是摩尔夫继承人必修的课程之一。”阿伊杰点头,蓝色的眼眸扫过喧闹的人群,微微蹙眉,“不过,今天似乎格外吵闹。” “大概是听说有新教授来吧……” 白流雪打了个哈欠,对“新教授”兴趣缺缺。 这个时间点,黑魔法应对学科出现新教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跟着阿伊杰费力地挤过人群,想找个靠后的位置继续“高效利用”时间,但学生们的议论声却不断钻进耳朵: “喂喂,看到了吗?讲台上那个!” “真的假的……看起来好小一只……” “比我们看起来还像学妹吧?” “那位就是新来的教授?开玩笑的吧?” “看起来这么年轻……不是说能教这门课的都是狠角色吗?” “何止狠角色,之前那几位可都是……” “嘘!别说了!” 白流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新教授”这个词本身就透着蹊跷。 在艾特曼校长刚刚清洗了学院内黑魔人渗透、并加强了转学审查的敏感时期,一个全新的、能直接教授“黑魔法应对”这种高危学科的教授突然空降? 一股莫名的心悸感从心底升起。 白流雪停下寻找座位的动作,眯起迷彩色的眼眸,凭借着“闪现”带来的灵活身法,逆着人流,一点点向讲台方向挪去。 他必须确认一下。 终于,他挤到了前排附近,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方不算宽敞的讲台上。 只见讲台后,站着一位“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身高只比讲台高出一头。 一身纯白色的、饰有复杂银色刺绣的哥特式连衣裙,与她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纯净如新雪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在教室的魔法灯光下流淌着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铂金色,如同将融化的白金与碾碎的星辰混合而成,璀璨、冰冷、非人,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星芒在缓缓旋转。 她正用那双铂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扫视着台下喧闹的学生们,脸上带着一种天真无邪、仿佛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恰到好处的“紧张”与“好奇”,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美无辜的浅浅微笑。 然而,当白流雪的视线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少女教授脸上的“紧张”和“好奇”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带着恶作剧般趣味的明媚笑容。 她甚至抬起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对着白流雪的方向,轻轻挥了挥,铂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 白流雪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虽然从未亲眼见过这张脸,但“棕耳鸭眼镜”中存储的、关于这个游戏世界最深层、最危险的背景设定与角色资料,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最古的魔女,永恒牢笼的囚徒与越狱者,操纵幻影与星辰的谎言大师,被无数史诗与禁忌典籍隐去真名、只以“纯白”为代号的……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教授?!” 看着那位“少女教授”对自己挥手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用那清脆稚嫩却仿佛能直接叩击心灵的嗓音开始自我介绍:“同学们好,从今天起,由我暂时代理‘黑魔法辨识与基础应对策略’这门课。大家可以叫我……嗯,斯卡蕾特老师。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哦~” 白流雪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下……麻烦大了。” 新教授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心思总是单纯而直白。 无论是在地球的普通高中,还是在这汇聚了大陆顶尖魔法天才的斯特拉学院,这条法则似乎同样适用。 年轻、美丽、气质出众的新老师出现,总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隐秘的憧憬。 如果这位老师性格再亲和一些,很快就能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遗憾的是,斯特拉的大多数教授至少都已年过四十,学识渊博、威严深重,但距离“青春靓丽”着实有些距离。 像“神月学”的雷丁教授那样气质儒雅、风度翩翩,或是“魔杖工艺学”的瓦伦蒂娜教授那样成熟美艳、风格独特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学生们内心那份对“亦师亦友的完美引领者”的渴望,难以轻易得到满足。 “真是……美人啊。” “喂喂,看起来简直像学妹一样。” “说话的声音也好可爱……” “但她可是教授啊!” 此刻,能容纳数百人的阶梯大教室内,挤满了选修“黑魔法辨识与基础应对策略”的近两百名学生。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中央那个娇小的白色身影上,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般嗡嗡作响。 仰望着那位身高只比讲台高出一头、外表稚嫩纯真、名字却透着一丝诡异美感的“教授”,整个场景充满了某种微妙的违和感。 斯卡蕾特。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这里?!’ 白流雪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动,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更多同学的身影之后。 尽管知道刚才那短暂的对视,自己恐怕早已落入对方的“关注”名单,想要从这位存在的视线中完全消失无异于痴人说梦,但生物本能仍在驱使着他后退,拉开距离。 “你在干什么?” 阿伊杰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低声问道。 “没什么。” 白流雪简短回答,同时伸出手,不着痕迹地将阿伊杰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身体将她遮挡得更严实些。 阿伊杰身上缠绕着复杂的命运丝线,尤其是涉及到“被诅咒的爱”与“悲剧的真相”,对于追求“极致命运戏剧性”的斯卡蕾特而言,很可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当然,白流雪也清楚,区区几步的距离,在对方眼中毫无意义。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迷彩色的眼眸深处,微不可察的银色数据流一闪而过。 他开启了“棕耳鸭眼镜”的内置情报检索功能,试图调取关于“斯卡蕾特·梅登”的一切已知信息,结果令人心悸。 关于这位“女巫之王”的明确记载,在眼镜的数据库里近乎空白。 只有一些最基础的、流传于史诗与禁忌典籍边缘的称号与模糊描述:最古的魔女、永恒牢笼的越狱者、幻影与星辰的谎言编织者……她是这个“埃特鲁世界”底层设定中,如同“世界修复机制”或“剧情重启开关”般的存在。 在正常的游戏流程中,她几乎从不直接介入主线,只有当玩家触发某些极度罕见的、可能导致世界线崩溃或剧情彻底无法挽回的“坏结局”事件时,她才会如同“救世主”般登场,以某种方式“修正”或“重置”局部剧情。 例如,在某个极低概率的剧情分支中,如果玩家在一年级时就提前触发了“绝对黑魔降临”这种本应是终盘才会出现的灭世级事件,游戏通常会直接弹出【Game Over】并强制回档。 但在“埃特鲁世界Online”的背景设定里,这种时候,便会有“女巫之王开始追捕绝对黑魔”之类的系统公告,由她出手,将剧情强行扳回“正轨”。 她的现身,往往意味着世界的“命运机制”出现了严重的、低概率的“错误”或“异常”。 “为什么……她会以“教授”这种身份,直接出现在斯特拉学院的核心教学体系里?” 直到此刻,看着讲台上那个巧笑嫣然、仿佛人畜无害的“少女教授”,白流雪才真正、彻底地意识到,自己这只“蝴蝶”究竟扇动了多么可怕的风暴。 他清楚自己改变了许多“未来”,也预感到会引发连锁反应。 但他从未料到,其严重程度,竟会招来这种规格的“存在”亲自下场。 “这个世界……已经扭曲到连底层机制都开始异常响应了吗?” 斯卡蕾特的现身绝非偶然。 这是他无数次干预、选择、挣扎所积累的“必然”结果,是这个世界对他这个“变量”做出的、最高级别的“反应”之一。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并非在看“棕耳鸭眼镜”的界面,而是仿佛在凝视着这个世界代码之外的、更深层的“某处”,等待着某种“回应”。 很快,一段信息如同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伴随着轻微的神经刺痛感浮现:[“斯特拉蒂奥”项目向您发送了一条信息] 那个将他“投放”到这个世界的、名为“斯特拉蒂奥”的神秘存在,似乎对当前状况做出了反应。 然而…… “呃!” 下一瞬间,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白流雪的太阳穴,并向着大脑深处钻去! 眼前的虚空瞬间被扭曲的、无法辨识的乱码和尖锐的警报符号覆盖!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3?009s??] “唔……!” 白流雪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白流雪?!你怎么了?!没事吧?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阿伊杰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扶住他颤抖的肩膀,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慌。 她从未见过白流雪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依靠着阿伊杰手臂的支撑,白流雪勉强睁开因疼痛而有些模糊的眼睛,再次看向那仍在闪烁的、意义不明的乱码信息。 在混乱的符号洪流中,一行相对清晰的通用语艰难地挤了出来:[您的“叙事权限”不足,无法接收完整信息。信息传递尝试失败。] ““叙事权限”……不足?” 虽然早有预料自己这个“穿越者”的权限可能有限,但直接被“世界”本身拒绝提供关键信息,还是让他心中一沉。 这感觉就像玩一个超高难度的游戏,管理员突然告诉你,你的账号等级太低,没资格查看BOSS的详细数据和攻略。 尖锐的疼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残留的眩晕和虚弱感依然存在。 白流雪摇摇晃晃地抬起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讲台。 斯卡蕾特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教授”的角色,她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铂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用那清脆悦耳、仿佛能直接敲打在心上的嗓音说道:“大家好~!我是来教大家黑魔法应对课程的斯卡蕾特哦~!我没有贵族头衔,所以没有姓氏,不过大家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不会!!” 教室各处,尤其是男生聚集的区域,爆发出异常响亮、整齐划一的回应,热情高涨得有些反常。 白流雪眉头紧锁,刚刚平复一些的太阳穴又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棕耳鸭眼镜”的边缘视野,一行细小的、带着淡粉色花瓣边框的提示悄然浮现:[检测到微量精神影响场。“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已自动激活,正在抵消“女巫的魅惑”效果。] “这是……魅惑?” 白流雪心中一凛,立刻凝神观察周围学生的状态。 精神控制类魔法施展条件苛刻,想要迷惑心志坚定、受过训练的魔法师更是难上加难。 通常需要繁复的仪式准备,才能勉强影响单一目标。 但此刻,斯卡蕾特似乎在不借助复杂媒介、甚至没有明显施法动作的情况下,就对整个大教室的学生施加了某种范围的、温和的“好感增强”效果。 “如果没有“莲红春三月”的祝福自动护体,我恐怕也会中招……” 白流雪感到一阵后怕。 这祝福来自三月,一直被动生效,保护他不受这类影响。 他侧头看向阿伊杰,发现她也微微蹙着眉,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适,正轻轻摇头,似乎想摆脱某种无形的影响。 其他学生则大多眼神明亮,表情兴奋,对斯卡蕾特流露出明显的好感和期待,但并未出现被深度魅惑时常见的瞳孔扩散、神情呆滞等典型特征。 “威力不算强……更倾向于一种“氛围营造”和“初始好感度大幅提升”。” 白流雪快速判断。 这种程度的效果,如果他主动激发“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大概也能做到。 只是他从未那样做过。 因为他深知花凋琳因这份“被爱”的诅咒承受了多少痛苦,他绝不想为了个人欲望而动用类似的能力。 “嗯~” 讲台上的斯卡蕾特似乎察觉到了台下有少数学生并未完全沉浸在她的“魅力场”中,铂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却锐利如星芒的光彩。 她的“魅惑”并非单纯依赖对方的魔力等级,更取决于目标的“心灵壁垒”强度,效果也因此因人而异。 “果然,斯特拉学院里,意志坚定的孩子不少呢~?”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白流雪和阿伊杰所在的方向,随即又恢复了甜美无害的笑容,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造型奇特的魔杖。 魔杖通体洁白,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变换色彩的、心形的宝石,杖身缠绕着藤蔓与星辰的浮雕,与其说是魔法武器,不如说更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或者……少女的玩具。 “那么~自我介绍就到这里!” 她俏皮地挥了挥心形魔杖,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并非魔力爆鸣,更像某种可爱的拟声词。 随着她的动作,空中瞬间展开了一道直径约两米、由明快的红色、黄色、橙色等暖色调光芒构成的复杂魔法阵,阵图流转,散发着清新活泼的魔力波动,与“黑魔法”这个严肃主题格格不入。 “今天开始呢,我会教大家如何应对黑魔法~” 斯卡蕾特用魔杖轻轻点着旋转的魔法阵,声音轻快,“但实际上,应对黑魔法最好的方法,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她用铂金色的眼眸扫过台下被她吸引的学生们,嘴角勾起一抹天真又神秘的弧度:“那就是……对‘敌人’,了解得越透彻越好哦~”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手中魔杖轻轻一划! 空中那清新明快的暖色调魔法阵,颜色如同被泼上了浓墨,瞬间褪色、灰暗、扭曲! 鲜艳的红黄橙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深灰、暗紫、污浊的墨绿! 魔法阵的结构也开始变形,边缘长出扭曲的尖刺,中心浮现出令人不安的、仿佛无数眼睛叠加的诡异符文!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低语般精神侵蚀感的魔力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弥漫开来! “从今天起,我会把我漫长生命中见识过的、各种各样的黑魔法,一样样展示给大家看,让大家‘熟悉’它们~” 斯卡蕾特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在那灰暗扭曲的魔法阵映衬下,却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大家,要好好‘期待’接下来的课程哦~?” “是!!” 台下再次响起男生们热烈的回应,白流雪用手指堵了堵耳朵,眉头皱得更紧。 “真是……吵死了。” 但内心深处,除了警惕与不安,竟然也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甚至隐秘的期待。 斯卡蕾特,这位传说中的女巫之王,她为何而来? 她的课程,又将把斯特拉学院,把包括他在内的这些学生,引向何方? “阿伊杰。” 他低声唤道。 “怎么了?” 阿伊杰正有些烦躁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蓝色发梢,似乎想借由这个小动作驱散心头那莫名的、对讲台上那位“教授”升起的好感。 听到白流雪叫她,她转过头,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挣扎后的清醒。 “记住,不要对她产生任何好感。一丝一毫都不要,绝对不行。” 白流雪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阿伊杰没有问“为什么”。 她看着白流雪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相信白流雪,总是没错的。 “啊,对了,”白流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下课后,我有点事要单独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的。” “!” 阿伊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蓝色的眼眸骤然缩紧,里面翻涌起复杂的情绪,疑惑、不安、隐约的恐惧,以及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期盼。 看到她的反应,白流雪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以阿伊杰的聪慧和敏感,她必然早已对自己的身世、对父亲的“失踪”与背后的阴影有所调查,只是缺乏关键信息和勇气去直面。 她也需要了解自己的过去,了解父亲可能背负的罪孽。 但白流雪紧接着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但是,”他平静地看着她,迷彩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不会告诉你。” “…那,谁……” 阿伊杰下意识地想问,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是…洪飞燕公主吗?她……了解了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 “嗯。” 白流雪点头。 “啊……” 阿伊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明白了。 洪飞燕将这件事委托给白流雪转达,或许是觉得尴尬,或许是难以亲自开口揭露另一个古老家族的隐秘伤疤,又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态。 但无论如何,洪飞燕选择了回避。 然而,在白流雪看来,这种做法没有意义。 他早就通过“棕耳鸭眼镜”知晓了阿伊杰身世的全部秘密,但一直故意没有透露。 时机未到,贸然揭开,只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混乱,甚至可能将阿伊杰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最理想的状况,是洪思华。 那位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公主,阿伊杰悲剧命运的另一位核心当事人,能够亲自向她坦白一切并忏悔。 但这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在“游戏”中,曾有无数玩家尝试过各种方法,试图促成这个结局,但没有一个成功。 “大多数尝试,都以洪思华“自杀”收场。” 据说,那位性格扭曲、执念深重的公主,在任何情况下,宁愿咬舌自尽,也绝不愿对阿伊杰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 游戏中洪思华那混合着疯狂、偏执、绝望与扭曲爱意的眼神,曾让无数玩家感到脊背发凉。 “真是……让人反胃的家伙。” 阿多勒维特王室,从根子上就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原本对主线情爱纠葛毫无兴趣的白流雪,在最近因帮助洪飞燕而深入调查这个家族的过程中,了解了太多阴暗的秘辛。 “令人作呕,肮脏不堪的家族。” 他现在能理解,为何原本纯洁如阿伊杰这样的女孩,会在特定的剧情线中,被逼迫、扭曲,最终走向“反派”的道路。 白流雪的首要目标,是集齐“十二神月”的力量,阻止世界的毁灭。 而紧随其后的次要目标,便是彻底清理并重塑阿多勒维特王室。 简单来说……第一步,让洪飞燕登上王位。 这是他在“死”前,最想完成的事情之一。 为此,必须由洪飞燕亲手,来揭开阿伊杰身世的真相。 这两个性格迥异、如同水与油般难以相容的少女,一旦因为共同的秘密与目标而被迫合作,或许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足以撼动那个腐朽王座的强大力量。 “好了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大家集中注意力哦!” 学生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斯卡蕾特拍了拍小手,清脆的掌声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美无邪的微笑,铂金色的眼眸扫过台下:“理论知识我们之后慢慢讲~现在,先来点‘实践’吧?有哪位勇敢的同学,愿意上台来,尝试防御一下我即将施展的……一个小小的黑魔法呢?”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有不少学生兴奋地举起了手,跃跃欲试。 然而,斯卡蕾特的视线,却没有在任何一位举手者身上停留。 她的目光,如同早已锁定了目标的鹰隼,越过了前排攒动的人头,精准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教室后方,那个正被阿伊杰搀扶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棕发少年身上。 铂金色的眼眸弯起,笑容灿烂得仿佛发现了最有趣的玩具。 “那边~后排那位看起来很‘漂亮’的男同学……是叫白流雪,对吧?”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教室。 “来,到讲台上来~让大家看看你的‘实践’能力,怎么样?” 是那个男人的传承 每当这种时候,内心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为什么……偏偏又是我?” 白流雪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在近两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穿过座位间的过道,走向前方那方不算宽敞的讲台。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耸的拱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深色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斯卡蕾特施展黑魔法时,那股阴冷污秽的魔力余韵,混合着旧书本、墨水与年轻学生们特有的气息。 他从怀中取出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武器,一截银色的、约小臂长短的金属短棍,握柄处有着经年累月使用形成的、贴合掌形的细微磨损。 在他原本的世界,这东西被称为“战术短棍”或“振击棒”,是近身格斗的辅助工具。 但在这个魔法世界,它被登记为他的“魔杖”,尽管他从未用它施展过任何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魔法”。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丝熟悉的镇定。 “那么,我们开始吧~?” 讲台后,斯卡蕾特歪着头,脸上挂着那副天真甜美、仿佛邻家小妹般的笑容,手中的心形魔杖随意地晃动着。 回想起来,从第一学期开始,似乎就总是这样。 白流雪总是“特别”容易被教授们注意到。 无论是基础魔力操控、战斗体术、还是魔法理论课,在需要学生示范或“自愿”参与实践环节时,他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与讲台上的教授相遇,然后被点名。 最令他记忆深刻的,是贝雷安教授的“魔法防御基础”课。 正是在那一次次被当作“活靶子”、承受着同学们或强或弱的魔法轰击的过程中,他被迫在生死一线间,领悟了如何用最小的动作、最精准的时机,去“偏转”、“误导”甚至“斩断”袭来的魔法。 那些经历固然痛苦,却实实在在地锤炼了他的反应与生存能力,成为他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立足的重要基石。 即便如此,每次被点名的瞬间,那个无解的疑问仍会条件反射般冒出来:“为什么又是我?!到底为什么!!” 白流雪皱紧眉头,将那份混杂着无奈、烦躁与高度警惕的情绪压在心底,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银色短棍,摆出一个简洁的起手式……非是魔法师的持杖礼,更像是剑士准备迎敌的姿态。 斯卡蕾特见状,铂金色的眼眸中笑意更浓,她像是乐团指挥般优雅地挥动起那根造型奇特的心形魔杖。 “见鬼……这又不是《哈利·波特》。”白流雪心中吐槽。 没有哪个正经魔法师会这样挥动魔杖,更别提女巫通常有自己独特的施法媒介和仪式。 但此刻,斯卡蕾特指尖前方,一个直径约半米、通体漆黑、表面不断蠕动、散发出不祥与污秽气息的魔法阵,正在迅速构建、稳定。 “呜啊!” “这、这是什么……” “这就是……黑魔法?”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学生质疑,为何一位“普通”的魔法教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施展出典型的黑魔法。 或许是因为她在自我介绍时,巧妙地将自己描述为“专精幻象魔法、长期研究黑魔法特性”的学者;又或许,是那悄然弥漫的“女巫的魅惑”场,在不知不觉间削弱了学生们的怀疑与戒心。 “黑魔法最显著的特点之一,就是‘污染’。” 斯卡蕾特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仿佛在讲解一个有趣的科学现象,“它能在接触的瞬间,侵蚀、玷污我们纯净的‘白色魔力’,让精心构筑的魔法护盾变得脆弱不堪,甚至反过来伤害施法者自身。” 尽管心中警铃大作,恶寒顺着脊椎攀升,白流雪还是强迫自己凝神,死死盯住那个成型的漆黑魔法阵。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魔力虽然量级不算夸张,但性质极其阴毒、粘稠,带着一种仿佛有生命的恶意。 “稍有差池,真的会死。”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脚下微不可察地向侧方挪了半步,调整重心。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成了信号。 “‘粉碎之枪’~发射!” 斯卡蕾特用仿佛唱歌剧般的腔调,吟唱着简短的启动咒文。 咻! 一道凝实如墨、边缘缠绕着暗紫色电光的魔力长枪,从魔法阵中心暴射而出,直刺白流雪胸口! 速度奇快,带着刺耳的尖啸! 白流雪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抖,银色的短棍尖端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他激活了“特里丰”的基础魔力锋刃,同时侧身、挥臂! 铛!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属交击般的声响! 漆黑的魔力长枪与包裹着微光的银色短棍碰撞在一起! 长枪应声偏折,擦着白流雪的肩膀飞过,狠狠钉入后方加固过的墙壁,炸开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然而,白流雪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只见银色短棍与漆黑长枪接触的部位,那层乳白色的魔力锋刃,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层污浊的灰黑色! 并且这“污染”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沿着魔力链接向着短棍本体、甚至向着白流雪握持的手腕蔓延! “疯了!这是什么鬼东西?!”白流雪心中骇然。 他之前与黑魔人交战,甚至对抗过切尔里本那样的存在,也从未见过如此霸道、诡异的“污染”特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魔力侵蚀,更像是一种活性的、具有传播性的“诅咒”或“疾病”! 在灰黑色即将触及手腕的前一刹那,他果断地切断了魔力供应,同时手腕一震,将短棍上残留的、已被污染的微弱魔力震散、逼出! 几缕灰黑色的魔力烟雾飘散在空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 “看,这就是黑魔法的‘毒性’~” 斯卡蕾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教导学生的耐心,但铂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它如同最恶性的疾病,何时、何地、如何感染,都难以预测。更可怕的是,它不仅伤害敌人,连施法者自身也可能被其反噬、污染……所以,面对黑魔法,一定要万分‘小心’哦~” 话音未落,她再次优雅地挥动心形魔杖。 这一次,讲台上空,数十个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漆黑魔法阵,如同盛开的、充满恶意的花朵,同时展开、旋转、锁定! 每一个魔法阵中心,都开始凝聚令人心悸的黑暗魔力。 “白流雪同学~?” 斯卡蕾特歪着头,笑容甜美得令人心底发寒,“你刚才的防御方式,似乎不太对呢~如果继续用那种方法,你的武器、你的魔力,甚至你的身体,都会被慢慢‘染黑’哦~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 白流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向左侧踏出一步,然后…… 全力冲刺! 他将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身体带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向着讲台侧方空旷的区域疾奔! 既然挡不住、碰不得,那就先拉开距离,躲避第一波攻击! 轰!轰!轰!轰! 如同暴雨般的漆黑魔力长枪,从数十个魔法阵中激射而出,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各个角度封堵、追击白流雪! 爆炸声、魔力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长枪钉入地面和墙壁的闷响,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教室!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白流雪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翻滚、急停变向,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与致命的黑芒擦身而过。 但那些长枪仿佛拥有简单的追踪意识,不断调整角度,甚至预判他的走位,试图将他逼入绝境。 “喂喂……那玩意儿真的不会伤到他吧?看起来超危险的啊……” “应、应该不至于吧?只是课堂演示而已,教授怎么可能真的让学生受伤?” “是吧……?” 渐渐地,连之前被斯卡蕾特魅力影响的某些学生,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窃窃私语声中带上了真实的担忧。 这演示的激烈程度,早已超出了“教学示范”的范畴,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猎杀游戏。 白流雪咬紧牙关,呼吸因为高速移动和高度紧张而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冷汗,握着银色短棍的手心一片湿滑。 “有没有办法……挡下来?” 其实是有的。 只是那个方法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度,在刚才那种狼狈的闪避中,他根本无法静心施展。 在又一次惊险的侧滚,避开三道交叉射来的黑枪后,白流雪于翻滚的惯性中,猛地闭上了眼睛。 “叶哈奈尔……暂时,借我一点力量。”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呼唤着那位与他灵魂共生、此刻正在缓慢恢复的古老存在,没有回应,但效果立竿见影…… 一股清凉、平和的意念流如同溪水般涌入他因紧张和高速思考而有些灼热的思维。 混乱的思绪被迅速梳理、抚平,感知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敏锐,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魔力流动的轨迹、空气中细微的扰动、甚至那些漆黑长枪内部魔力结构的“薄弱点”,都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般,清晰可见。 同时运转“太灵神功”的呼吸法与“闪现”,在平时对他而言是近乎不可能的多线程操作。 但此刻,借助叶哈奈尔分担了部分精神负荷,他感觉自己能够勉强做到……“分心二用”。 唰! 白流雪猛地睁开眼睛! 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一抹锐利如剑的银白光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哦~?” 斯卡蕾特敏锐地捕捉到了白流雪身上气质的微妙变化,铂金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白流雪停止了无意义的逃窜,他稳稳站定,转身,面对再次袭来的数道漆黑枪影,抬起了手中的银色短棍,动作与刚才如出一辙,挥击、格挡。 但结果,截然不同。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衍生效果“超限专注”激活] 银色的短棍划过精妙的弧线,没有与黑枪正面碰撞,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地点在每一道黑枪魔力结构最不稳定、最脆弱的“缝隙”或“节点”上! 噗!噗!噗! 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中,那些气势汹汹的漆黑长枪,竟然在半空中就自行瓦解、崩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而白流雪手中的短棍,以及他自身的魔力,丝毫无损,未被污染半分! “哦哦……?!” 这一次,连斯卡蕾特也发出了真实的惊叹声,她漫长生命中见识过无数战斗方式,但像这样纯粹依靠“洞察”与“技巧”,以近乎“点穴”的方式瓦解魔法,尤其是以侵蚀性著称的黑魔法,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那个呼吸法!和那个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斯卡蕾特铂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惊人的光彩,里面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怀念、狂喜,甚至一丝……扭曲的迷恋? 魔法师通常不需要特殊的呼吸法,最多是为了平复心绪或节省体力的腹式呼吸。 但白流雪此刻运转的、那独特而古老的韵律,在她浩瀚的记忆中,只与一个人的身影完全重合。 “魔法杀手……哈泰灵!” 她低声吐出那个尘封在历史与传说中、令无数黑魔人与强大存在闻风丧胆的名字。 那个仅凭一柄魔力凝聚的长剑,斩断地狱之火、撕裂虚空屏障、甚至曾将她的心脏贯穿的……史上最强剑客。 也是她漫长而孤寂的生命中,唯一真正“爱”过,却也给予她最深重伤害的男人。 数百年来,那道伤口与那份执念,从未真正愈合。 兴奋如同毒藤般缠绕住斯卡蕾特的心脏。 她开始不再“教学”,而是真正地、带着某种验证与追忆的狂热,挥动魔杖! 更强大、更迅疾、轨迹更刁钻的黑魔法,如同怒涛般向白流雪涌去! 有的以数倍音速射出,带起肉眼可见的苍白音爆云;有的则悄无声息,如同毒蛇潜行;还有的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试图从白流雪的死角发起攻击。 然而,白流雪仿佛未卜先知,身形不再有大幅度的闪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抬臂、点刺、格挡……动作精简到了极致,效率却高得惊人。 银色短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将所有袭来的黑暗魔力精准地“点”破、震散。 不再需要华丽的步伐,只需最经济的移动和出招,魔法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主动”撞上他预设的瓦解点。 “疯了!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做到那种事?!” “他好像……提前知道魔法会从哪里来一样!” 台下的学生们彻底惊呆了。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白流雪防御得如此轻松、精准,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和……一丝恐惧。 但只有白流雪自己知道,他已经逼近极限。 “太灵神功”的呼吸节奏与“超限专注”对精神的压榨是恐怖的,若非叶哈奈尔分担,他恐怕早已崩溃。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果然……是那个男人的传承!”斯卡蕾特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在白流雪冷静而高效的防御姿态背后,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让她爱恨交织的身影在摇曳、重叠。 想起来了。 那个虽然无法像白流雪这样使用“闪现”,却能仅凭一柄魔力长剑,斩开地狱烈焰、撕裂她无数分身的史上最强剑客。 那个用贯穿心脏的一剑,让她沉睡了数百年才勉强恢复的男人。 “再多……再多展示一些给我看!你还没有完全模仿出他的剑术,对吧?嗯?白流雪同学~!!” 斯卡蕾特的嘴角慢慢咧开,那不再是甜美或俏皮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疯狂、偏执与无尽渴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这一刻,连最迟钝的学生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教授使用的魔法,威力、速度、复杂性,都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空气中弥漫的恶意与压迫感,让不少学生脸色发白,几乎窒息。 白流雪依旧凭借着极限的专注与技巧,机械般地瓦解着攻击,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只要他有哪怕一丝失误,后果将不堪设想。 “再多一点!展示他的剑!!!” 斯卡蕾特发出一声近乎尖啸的呼喊,心形魔杖顶端,那颗变幻不定的宝石骤然凝固为最深沉的黑暗!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内部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的漆黑球体,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缓缓凝聚,然后……轰然射出! 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不是教学演示,这是足以将整个讲台区域夷为平地的致命一击! “呃!” 白流雪瞳孔骤缩! 超负荷运转的精神在如此恐怖的压迫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集中力的流动被打断,“太灵神功”的韵律一乱,脚下步伐随之踉跄! “躲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晶莹剔透、厚达半米、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巨大冰墙,毫无征兆地从白流雪身前的地面轰然升起,如同最忠诚的壁垒,挡在了他与那毁天灭地的黑暗球体之间! 哐啷!!!!! 震耳欲聋的恐怖撞击声与冰块碎裂的悲鸣响彻教室! 冰墙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大量冰晶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成齑粉,四散飞溅! 但最终,它顽强地没有彻底崩溃,硬生生将那枚黑暗球体挡了下来,将其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导向两侧和上方! 噗通! 白流雪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灰头土脸,胸口气血翻腾,但总算没有受到直接伤害。 整个大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冰墙缓缓融化、滴水的“滴答”声,以及学生们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正在释放魔法的斯卡蕾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铂金色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那面正在融化的、布满裂痕的冰墙,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视线尽头,教室中排的位置,一位蓝发少女笔直地站立着,纤细的手臂前伸,指尖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冰蓝色魔力光屑。 她蓝色的眼眸此刻无比锐利,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毫不避讳地迎上了斯卡蕾特的目光。 “教授,”阿伊杰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您……太过分了。” “啊~!是阿伊杰同学呀?” 斯卡蕾特脸上那令人胆寒的狞笑如同变脸般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略带惊讶、随即又转为赞许的甜美笑容,她拍了拍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正常”一些。 “非常值得称赞!为了保护同学,甚至不惜冒着被扣分、被责难的风险,也要挺身而出!这是多么珍贵的战友之情!深厚的友谊!哇~!而且,还如此完美地挡住了我的魔法呢!” 她用魔杖指了指那面正在融化的冰墙,将学生们的注意力引向那奇迹般的防御。 只见冰墙虽然残破,但整体依旧晶莹剔透,表面未被任何一丝黑暗魔力污染、侵蚀。 “答对了!真的很了不起!但当然啦,我本来就没有任何要让学生受伤的打算哦,阿伊杰同学应该知道的吧?即使你没有出手,我也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手的啦~” 斯卡蕾特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真的只是虚张声势。 “……” 阿伊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丝毫信任。 但其他学生,在斯卡蕾特那充满说服的解释和轻松态度的感染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不少人露出了“原来如此”、“吓我一跳”的表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实际上,白流雪除了样子狼狈些,呼吸急促些,确实没有明显外伤。 “白流雪同学和阿伊杰同学,今天表现得都非常出色呢~” 斯卡蕾特拍了拍手,笑容灿烂,“我要给你们奖励哦!那么,理论部分我们下节课再讲,今天的课后作业,就是请大家研究一下,这两位同学分别是‘如何’挡住了黑魔法的。好了,以上……下课!” 叮……咚! 悠扬的下课钟声,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精准得仿佛计算过。 斯卡蕾特对着台下学生们挥了挥手,然后如同跳舞般轻盈地转身,纯白的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讲台侧面的教师通道入口。 学生们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教室瞬间被嘈杂的议论声、收拾书本的声响和离开座位的声音填满。 许多人离开时,仍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正在加速融化的冰墙,以及讲台附近一片狼藉的地面。 阿伊杰没有理会其他人,她快步穿过正在散去的人群,跑到讲台边,来到刚刚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的白流雪身边。 “白流雪,你还好吗?” 她蹲下身,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 “没事。” 白流雪借着她伸出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冰屑,呼吸还有些不稳。 阿伊杰从制服口袋中掏出一方绣着银月塔徽记的干净手帕,想要帮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和脸上的污迹。 “看起来真的很危险。”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后怕。 “确实很危险。” 白流雪接过手帕,自己胡乱擦了擦脸,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你挡那一下,我最少得在床上躺够三个月。” “那、那么严重吗?” 阿伊杰睁大了眼睛。事实上,直到冰墙升起的最后一刻,她内心都还在挣扎、怀疑……白流雪真的会挡不住那种程度的攻击吗? 但看到他步伐踉跄、即将被吞噬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那是近乎本能的行为。 白流雪警告她要小心斯卡蕾特,不过是十分钟前的事情。 现在她公然对抗这位可疑的教授,必然会引来对方的注意。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但看着白流雪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她对刚才的选择没有一丝后悔。 “比起让白流雪受伤,被那个可疑的教授注意到,根本不算什么。” “那个教授……非常可疑。为什么其他人都好像没察觉?” 阿伊杰皱眉,看向斯卡蕾特消失的方向。 “那是她的‘专业领域’。” 白流雪将手帕还给阿伊杰,摇了摇头。 虽然过程惊险,但长时间极限运转精神后,此刻的集中力与感知,似乎确实比之前更加敏锐、凝练了一丝。 “现在你明白了吧?离斯卡蕾特教授远一点。她虽然是‘临时’教授,但很可能在艾特曼校长回来之前,都会一直待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艾特曼·艾特温此刻具体在何处、做什么,但白流雪通过“棕耳鸭眼镜”对大致时间线的把握,知道校长是因“淡褐土二月”的异动而离开,短时间内无暇他顾。 “大概正在某个地方,忙着让一个爱说梦话的‘大家伙’重新入睡吧。” 他低声自语。那个脾气暴躁的“神祇”,连梦呓都足以引发天灾。 而他下一个阶段的目标,正是获取“淡褐土二月”的力量。 但现在,眼前有更迫切的疑问。 “阿伊杰。” 他忽然开口。 “嗯?” 阿伊杰抬头,蓝色的眼眸映着他的身影。 “刚才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流雪的目光锐利起来,盯着她,“挡住了那个黑魔法。” 斯卡蕾特最后释放的那一击,绝非普通一年级学生,哪怕是天才,能够抵挡的。 即使是现在的普蕾茵或马流星,也需要依赖天生的属性克制或特殊能力,才有可能勉强自保,而绝非像阿伊杰这样,看似轻描淡写地构筑起一面完全隔绝污染的冰墙。 “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阿伊杰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天蓝色的发梢,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正在融化的冰水,表情有些困惑,“事实上,那么快发动魔法,我也是第一次。没有念诵咒文,也没有构筑复杂的魔法阵……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然后冰就自己涌出来了。” “是吗?明白了。” 白流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含糊的回答已经足够,不再追问,转身向教室外走去。 但阿伊杰却停留在原地,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满和疑惑。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发生了某种只有她自己还未完全理解的“变化”。 那冰墙的强度、纯净度,以及对黑魔法污染的绝对抗性,都远超她平时的水平。 这显然是某种“领悟”或“突破”的征兆,可偏偏她自己对此毫无头绪,只有白流雪似乎洞察了些什么。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吧?” 虽然现在的白流雪,对任何涉及“未来”和“秘密”的事情都三缄其口,但阿伊杰、洪飞燕、普蕾茵她们都隐隐感觉到,他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知晓着不为人知的轨迹。 “等到他真正信任我,愿意向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他会亲自告诉我一切。然后……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命运。” 阿伊杰望着白流雪走向门口的背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人类的求生欲 关于新开设的“黑魔法辨识与基础应对策略”课程教授,斯卡蕾特的种种传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斯特拉学院内迅速激荡起层层涟漪,并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由于这门课是二年级的必修课,对一年级优等生开放选修,且涉及至关重要的黑魔法知识,斯特拉学院内大半学生都将其列入课表。 此前,这门课由一位不苟言笑、授课风格沉闷古板的老教授负责,课堂气氛常常凝重得令人昏昏欲睡。 因此,当学生们得知将有一位“新教授”接手时,内心不免怀揣着隐秘的期待。 而斯卡蕾特的出现,无疑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她不仅“年轻”,甚至堪称“年幼”,容貌精致如人偶,气质纯净如初雪,与“黑魔法教授”这个头衔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斯卡蕾特没有辜负这份期待,她授课风格生动有趣,善于用最浅显的语言和形象的比喻解释复杂的黑魔法原理,那双铂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每个学生的困惑。 很快,她便成为了斯特拉学院内最受欢迎、讨论度最高的教授之一,风头一时无两。 虽然有“女巫的魅惑”这一无形力场潜移默化地提升着她的亲和力与吸引力,但斯卡蕾特本人那娇柔悦耳的嗓音、偶尔俏皮的小动作、以及面对学生提问时那副认真倾听的可爱模样,也确确实实俘获了许多年轻学子的心。 “斯卡蕾特教授?” 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马流星原本正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中庭里随风摇曳的发光魔法植物,听到旁边几个同年级生兴奋的交谈声,他那对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暗紫色耳朵,几不可察地竖了起来,微微转动方向。 “嗯?马流星,你今天下午不去上黑魔法应对课吗?” 一个男生注意到他,随口问道。 在马流星那些不太熟悉他的同学眼中,这位总是稳居年级理论课与实践课榜首的天才,必然是每节课都会提前到场、认真听讲的典范。 听到这话,马流星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如果此刻白流雪或普蕾茵在场,大概会毫不留情地吐槽:“这家伙连今天有没有课、上什么课都搞不清楚吧?”但其他学生显然不这么认为。 “教授……真的像初中生一样?”马流星顺着话题,用好奇的语气轻声问。 “对啊!看起来超年轻的!”一个女生立刻接话,眼睛发亮。 “初中生?那也太夸张了吧……”另一个男生摸着下巴。 “真的啦!我朋友在C班,他们今天有课,回来说教授看起来比我们还小!” “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吧?” 马流星微微歪头,暗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然的好奇光芒,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哪里不对劲?” 朋友们都疑惑地看向他。 “嗯……高等级的魔法师,因为魔力对身体的滋养,确实会比同龄人显得年轻一些,延缓衰老。” 马流星用他那温和清晰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但‘年轻’到看起来像未成年的初中生……这已经超出了‘延缓衰老’的范畴,更接近于‘返老还童’了。这可不是简单的魔力滋养能达到的效果。” “哦……这么说,好像也是?”一个学生露出思索的表情。 “如果是达到了传说中的九阶,超越凡人寿命极限的大魔导师,或许还有可能理解。” 马流星继续微笑着说,目光扫过同伴们的脸,“但那位斯卡蕾特教授……为什么看起来会像初中生呢?她真的是那么厉害的九阶大魔导师吗?以前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呢。” 这明明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疑问。 然而,他面前的几个朋友在听到问题后,却齐刷刷地露出了困惑和茫然的表情,他们面面相觑,仿佛这个问题从未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此刻被强行塞入,却不知该如何处理。 “对、对哦?” “是啊……为什么呢?” “好像……没想过?” 看到朋友们脸上那并非伪装、而是真切的、仿佛思维被无形墙壁阻挡住的滞涩表情,马流星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原来如此……不是他们“没想到”,而是有某种力量,在“阻止”他们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就像有人强行在他们思维的轨道上设置了“禁行”的标牌。” 这显然是应该被提出的核心疑点,但他们却集体“忽略”了,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普通的心理暗示或话术,而是某种强大、精密、且范围极广的强制认知干涉魔法。 看到朋友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有些严肃和不确定,马流星得出了初步结论。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甚至用更加轻松的语气说道:“啊,那么……教授会不会真的就是个初中生年纪的天才呢?如果是那种百年难遇的惊世之才,年纪轻轻就被特聘为教授,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啊!对啊!” 一个朋友猛地一拍手,像是终于为那个“不对劲”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表情瞬间明朗起来,“这么一想,我们连斯卡蕾特教授是从哪个国家的哪座魔法塔、哪所大学毕业的都没听说过!” “虽然实力肯定很强,但可能因为太年轻,资历尚浅,所以之前名声不显?” “向一个初中生学习……” “虽然自尊心有点受打击……但这真的很厉害啊!” 看着朋友们轻易就接受了自己随口抛出的、明显漏洞百出的“解释”,并且开始自发地为其补充细节、圆融逻辑,马流星脸上的笑容不变,心底的凝重却加深了一层。 “他们是真傻吗?不,不可能。” 无论是C班还是D班,能进入斯特拉学院的,无不是从各地选拔而来的、被称为“天才”的精英,他们的逻辑思维和判断力远超常人,能让这样一群人在涉及自身安危和学院根本的问题上,集体失去深入质疑的能力,转而接受如此牵强的说辞…… “覆盖整个斯特拉学院的、大范围的强制暗示魔法……其施术者的实力和魔法造诣,简直骇人听闻。” 而且,这种暗示并非完全剥夺思考能力,而是精巧地“引导”和“限制”思考方向,使其显得更加自然,更难被察觉。 整个学院,似乎都在一个人的魔法影响下,发生了微妙的“认知偏转”。 “教授和学校的高层……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马流星暗忖。 如此大范围的暗示,威力必然有所分散,对于那些精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教授,特别是高阶魔法师,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效。 “那么,为什么他们没有采取行动?没有提出质疑?” 他摸着光洁的下巴,暗紫色的眼眸望向休息室天花板上绘制的星空壁画,快速思考着。 片刻后,一个简单而合理的推论浮现:“学校内部,有她的“内应”,或者至少是“默许者”。校长艾特曼教授那一关,她不可能轻易通过。” 那么,答案似乎指向了一个人,在艾特曼校长因故离校期间,暂时掌管学院日常事务最高决策权的副校长,阿基海顿。 想到这里,马流星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制服袖口。 “下一节课要开始了,我先走一步。”他对朋友们点头示意。 “好!” “听完斯卡蕾特教授的课,一定要跟我们讲讲感想!我这周没排到她的课!” “知道了,我会的。” 马流星微笑着应下,转身离开了公共休息室。 尽管他口中说的“下一节课”正是“黑魔法应对课”,但他丝毫没有前往对应教学楼的意思。 暗紫色的眼眸在走廊拐角处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静的锐光。 “我可不是那种毫无准备,就贸然去直面一位能施展如此规模暗示魔法、深浅未知的危险存在的……傻瓜。”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学院错综复杂的廊道阴影之中,朝着与教学楼相反的方向离去。 太初山脉深处,“死者巨人之眠”禁地外围。 人类足迹已断绝百年以上的这片荒芜而危险的土地,此刻却聚集了超过三百名气息浑厚的魔法师。 他们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阵型站立,口中吟唱着古老而统一的封印咒文,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而恢弘的魔力共鸣,在干燥而变幻莫测的大地上空回荡。 虚空中,那九块颜色各异、铭刻着神代符文的巨大封印石碑,依旧在缓缓旋转,由世界树枝杈构成的翠绿色网络将它们紧密连接。 每一声咒文的吟唱,都让石碑的光芒更盛一分,九色光华交织、升腾,在极高的天穹上形成一个覆盖了整片禁地的、巨大的半透明七彩防护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死死镇压着下方大地深处那躁动不安的、属于“淡褐土二月”的恐怖脉动。 “咳……呃!” 一名站在阵列前排、身穿深紫色星辰法袍的老魔法师突然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口带着魔力光点的鲜血,随即双目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前辈!” 附近的魔法师惊呼。 一直待命的医疗队反应迅速,立刻冲上前,用漂浮术将其小心托起,带往后方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地。 当看清昏迷者的面容时,医疗队的负责人,一位六级治疗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是‘星穹之塔’的莫雷亚大师!七阶的大魔导士!” “她已经连续施法超过七十个小时,几乎没有休息……” “其他人至少还轮换过几次……” 周围的助手们面露骇然。 要知道,在场的三百多名魔法师,最弱也是五阶,其中不乏像莫雷亚大师这样的七阶强者。 他们来自大陆各个著名的魔法塔、学会或国家,是应艾特曼校长、矮人帝王和精灵王的联合号召而来,协助完成后续的强化封印。 然而,连这样的强者都因魔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而倒下,可见这次封印任务的艰巨与残酷。 “毕竟涉及‘十二神月’……大家真的是在拼命啊。” 治疗师叹了口气,开始为昏迷的大师施展高阶恢复法术。 “不过,封印应该差不多完成了吧?” 一名年轻的医疗学徒望着远处那璀璨的九色光罩,带着敬畏说道。 “嗯,主体封印由精灵王、矮人帝王和艾特曼校长三位阁下已经基本完成,我们是在进行加固和稳定。” 另一名年长的治疗师点头,眼中充满钦佩,“仅凭三人之力就完成了最困难的第一重核心封印……真是难以想象的伟力。” 知道需要上千名中高阶魔法师合力,才能在几天内勉强完成第二、第三重加固封印的他们,再次对那三位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感到由衷的敬畏。 “再坚持一下,就快成功了!” 前线指挥的魔法师们大声鼓舞着士气,咒文的吟唱声更加响亮、整齐,试图一鼓作气完成最后的收尾。 然而,就在这时…… “喂!你们看天上!那是什么?!” 一名负责警戒的魔法师突然指向九色光罩内部、石碑上方的天空,声音因惊愕而变形。 “什么?” 阳光被光罩折射出迷离的色彩,一时间难以看清。 众人眯起眼睛,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在眉骨上方,凝神望去。 只见在九块缓缓旋转的封印石碑之间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有着一头毫无杂质的铅灰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俊美却缺乏生气,如同大理石刻就的雕像,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注视着下方忙碌的魔法师们,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穿着一身样式极其古老、看不出具体年代与所属文明的暗银色长袍,袍角无风自动。 他就那样,踏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上,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庭院里,一步一步,向着中心区域的石碑走去。 “那是谁?!” “外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警戒!立刻把他弄下来!” 护卫队的魔法师们最先反应过来,数道身影立刻施展“高等飞行术”或“空间跳跃”冲天而起,同时手中法杖亮起,数道凌厉的束缚魔法、冲击魔法和驱逐魔法,如同交织的罗网,向那灰发男子笼罩而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目击者肝胆俱寒。 就在魔法即将触及灰发男子的瞬间,他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诡异地扭曲、折叠了! 所有袭来的魔法,无论是物理冲击还是能量光束,甚至是最难防备的精神冲击,在接触到那片扭曲空间的刹那,就像被投入了无形的黑洞,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什?!” 护卫魔法师们惊骇地发现,他们刚刚释放出的魔法,在消失的下一瞬,竟然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角度,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威力,反射了回来! 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下方那些正在专注维持封印的、毫无防备的魔法师阵列! “快防御!!” 下方的指挥官发出凄厉的嘶吼。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魔法师阵列中接连炸开! 冰刺、火球、风刃、闪电……原本攻向入侵者的魔法,此刻却成了屠杀同伴的利器! 惨叫声、爆炸声、护盾破碎声响成一片,原本井然有序的封印大阵瞬间陷入混乱,数十名魔法师当场重伤,封印的光辉都为之一暗! “这家伙!!” “是空间系的大魔导师!不要使用会被吸收反射的线性魔法!” “直接用坐标锁定类魔法!” 残存的魔法师们强压惊怒,迅速改变策略。 既然直接攻击会被空间扭曲吸收并反射,那么使用那些直接在目标坐标“生成”效果的魔法呢? 比如“定点炎爆”、“坐标冻结”、“空间锚定”…… “不错的尝试。” 一直面无表情的灰发男子,首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磨砂的金属摩擦,干涩、冰冷,毫无情绪波动。 然而,魔法师们寄予厚望的坐标类魔法,同样失效了。 轰轰轰! 原本应该直接在灰发男子眉心生成的压缩火球,莫名其妙地在百米外的地面爆炸;试图冻结他双脚的极寒魔力,却从一名己方魔法师的脚下窜出;最精密的“空间锚定”符文,更是连生成都未能完成,就在半途紊乱、消散,反而扰乱了附近的空间稳定性,让几名魔法师被自己的瞬移魔法卡在了半物质状态,发出痛苦的哀嚎。 “坐标干扰!而且是……超大范围的!” “怎么可能有这种范围的空间干扰?!” 为了规避坐标锁定类魔法的空间系魔法师特有的防御手段,他们并非没有听说过,但通常范围有限,精度越高,范围越小。 像这样,能在数百米高空,精准地干扰地面上数百名魔法师从各个方向、不同距离发动的、各种类型的坐标魔法,并将其引导向完全错误的位置甚至反噬自身……这已经超出了“技巧”的范畴,近乎法则层面的操控!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空间系魔法师,在他们所知的存在中,除了艾特曼·艾特温之外,唯有…… “难道说……” “是九阶的大魔导师?!” 除了艾特曼之外,世上还存在另一位九阶的空间系大魔导师? 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魔法界! 不,更重要的是,他为何要在此刻出现,阻止封印?! “被当作‘魔法师’称呼,令人不快。” 灰发男子似乎对下方的惊呼与猜测毫无兴趣,他只是淡淡地陈述,然后抬起右手,对着空中那些仍在尝试靠近、攻击的护卫队魔法师,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啪。 一声轻响。 下一刻,所有飞在空中的护卫队魔法师,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身上的飞行魔法、悬浮术、甚至包括一些防御性的魔力羽翼,被强行、粗暴地“解除”了! 他们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下饺子般,从数百米高空直直坠落! “不!!” 下方传来绝望的呼喊。 就在这时,灰发男子双手缓缓向两侧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沉重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虚握的双手,开始缓缓向内合拢。 吱嘎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仿佛巨木断裂、金石摩擦的刺耳声响,瞬间响彻天地! 只见那九块原本稳定旋转的封印石碑,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而坚定地彼此远离! 连接它们的世界树枝网络,被拉伸、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翠绿的光泽迅速黯淡,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血管破裂般的裂痕! 九色光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住手!” “快阻止他!” 残余的魔法师们不顾一切地再次发动攻击,但所有的魔法,无论是何种属性、何种形式,在进入灰发男子周围那片扭曲的领域后,轨迹全都被打乱、偏折,非但无法触及他分毫,反而大多互相碰撞、抵消,甚至误伤己方,只让场面更加混乱和绝望。 “这不可能!” 就在封印即将被强行撕裂、魔法师们陷入绝望深渊之际…… 嗡!!! 整个被九色光罩笼罩的空间,突然间荡漾起水波般的湛蓝色光华! 这光华并非来自下方,而是源自天穹之上,仿佛有一片微型的、璀璨无比的极光,毫无征兆地降临,轻柔却坚定地覆盖在了那九块即将分离的石碑之上! 原本剧烈震荡、光芒欲熄的石碑,被这突如其来的湛蓝光华一照,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更加凝练稳固的力量,分离的趋势骤然停止! 世界树枝网络的裂痕不再扩大,甚至开始有缓慢愈合的迹象。 “真是……麻烦。” 一直对任何攻击都无动于衷的灰发男子,首次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停下了双手合拢的动作,灰色的眼眸抬起,望向极光降临的源头,身体向后飘退了数十米。 轰隆隆! 伴随着低沉的空间震鸣,湛蓝极光的中心,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水银,在极光中熠熠生辉。 年轻俊美的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深藏于眼底的凝重。正是艾特曼·艾特温。 他凌空而立,与灰发男子遥遥相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他惯有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中的轻松笑容,但那双银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哎呀呀,这位看着就很不好惹的客人……” 艾特曼的声音透过魔力,清晰地传遍下方,“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传说中的十二神月之一的‘灰空十月’,没错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嗯,很有‘个性’。” 灰空十月没有回应,他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眸,静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艾特曼,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是个能勉强操控空间的人类。” 良久,他才用那干涩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平淡地陈述。 “勉强?这话可真伤人啊。” 艾特曼摊了摊手,语气依旧轻松,但额角不易察觉地渗出了一滴冷汗。 他意识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糟了……本来完成核心封印就已经消耗巨大,赶回来是想稍微休息一下的……” 因为需要构建针对“淡褐土二月”的特化封印,艾特曼此刻的魔力和精神力都处于低谷。 花凋琳早已因过度消耗而昏迷,被高等精灵骑士护送离开;矮人帝王八月正嚷嚷着“喝一桶黑麦酒就能恢复”,结果灌下半桶后就鼾声如雷,被矮人卫队抬走了。 剩下的这些中高阶魔法师,在灰空十月面前,与孩童无异,完全帮不上忙。 “即使在最佳状态,我要战胜这个“男人”……也绝不容易。” 如果艾特曼是站在凡俗顶点的、对空间魔法理解最深的人类,那么灰空十月,某种程度上,就是“空间”这一概念的部分化身。 即便是他的老师,“肃月塔”塔主鲁德里克亲至,面对这位神祇,恐怕也会感到极为棘手,必须拖延时间,哪怕多恢复一丝体力和精神力也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艾特曼再次主动开口,试图用对话争取喘息之机:“能问一下吗?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封印‘淡褐土二月’?我记得你们十二神月之间,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友好?我只是想让它继续‘睡觉’,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此,灰空十月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灰色的眼睛,用毫无起伏的声线回答:“我们必须相见。” “嗯~?是吗?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艾特曼挑眉,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但是吵醒一个正在睡觉、脾气还不怎么好的‘家伙’,恐怕连掌管空间的您,也不会喜欢吧?” “如果不是现在,就无法唤醒他。” “但你也清楚,‘十二神月永不能相聚’,这是‘始祖魔法师’们定下的、镌刻在世界底层规则中的铁律。” 艾特曼的笑容淡了些,银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你打算……违背这条规则吗?” “规则?” 灰空十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嘲讽地扯动了一下。 “那种东西……早已被打破过无数次了。” “无数次?” 艾特曼的瞳孔微微一缩。 自千年前“十二神月”的传说出现在历史与神话中以来,所有的记载和史诗都明确无误地指出,他们从未真正“相聚”过。 这是世界得以维持脆弱平衡的基石之一。 至少,在艾特曼所知的一切历史和隐秘中,确实如此。 “人类的大脑,无法理解。”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可是相当聪明的人类哦?” 艾特曼试图用调侃缓解紧绷的气氛,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施压,“给我解释一下?如果理由能让我接受,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行个方便。你知道的,如果我故意在这里给你捣乱,你也会很头疼的,对吧?” “……” 灰空十月紧闭着线条冷硬的唇,灰色的眼眸审视着艾特曼,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似乎认为让这个“有点麻烦”的人类了解“必然”,或许能省去不必要的纠缠,于是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法则在宣读:“命运之轮已开始转动。所有的‘十二月’,必须聚集。” “聚集之后……会发生什么?”艾特曼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永恒的长夜,将会苏醒。” “这对我们……有好处吗?” 艾特曼紧紧盯着他。 “是‘必然’之事。” 灰空十月没有直接回答好处与否,而是用了另一个词。 “哦?真的可以相信吗?‘永恒的夜晚’……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让人安心的事情啊。” 艾特曼摇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遵循既定的命运轨迹,是你们这些短暂存在的职责。” 灰空十月的语气带上了细微的、如同机械运转般的“催促”感,“若不希望提前引来‘星辰’的注视与不悦,便安静接受。大魔法师。” “‘星辰’的愤怒……”艾特曼低声重复,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本就不指望从这位代表“空间”的神祇口中听到什么对凡人有利的消息。 因为所有的古老传说、禁忌典籍、乃至那些来自失落文明的最隐秘预言,都指向同一个令人战栗的结论…… 当十二神月齐聚之时,便是世界迎来“终焉”或“剧变”之刻。 阻止他们的相聚,是镌刻在无数文明墓碑上的、血的教训。 “你是人类中,极少数能略微触及‘天意’边缘的存在。应该很清楚,”灰空十月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命运,无法违抗。” “我当然清楚命运的重量。” 艾特曼缓缓吐出一口气,银色长发在不知何时变得紊乱的空间波动中微微飘动。 他抬起头,望向灰空十月,也仿佛望向这片被神祇之力搅动得不再稳定的天穹。 他不知道的是,灰空十月犯了一个错误…… 他低估了人类,尤其是站在人类巅峰的强者,在面对“世界终结”这类终极威胁时,所能爆发出的、超越理性与恐惧的反抗意志。 艾特曼的嘴角,再次缓缓上扬。 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银色的眼眸深处,燃烧起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冷静与决绝。 “抱歉啊,”他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乱流,“听了你的解释……” 他微微停顿,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十指张开,仿佛要握住眼前这片被灰空十月掌控的、躁动不安的空间本身。 九阶空间大魔导师,史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在此刻,做出了他的选择。 “我反而觉得,绝对不能让你得逞呢。” “你是说,即使激怒‘星辰’,引发不可测的后果,也在所不惜?” 灰空十月的灰色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类似“不解”的微光。 艾特曼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握紧了双拳! 咔嚓!!!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骤然出现了无数细微的、漆黑的裂痕! 并非破碎,而是被他以自身对空间法则的极致理解与掌控,强行“固定”、“加固”,甚至隐隐有从灰空十月的领域中“剥离”出来的趋势! 恐怖的魔力风暴以艾特曼为中心轰然爆发,银色的发丝狂舞,他的衣袍在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他眼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出鞘的圣剑。 “人类的求生欲啊……” 艾特曼的声音在空间震鸣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有时候,可是连‘命运’……都能试着砍上一刀的。” “至于你们十二神月能不能相聚……”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对准了灰空十月,无穷无尽的空间符文在他身后涌现、交织、构建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立体魔法阵雏形。 “就算那违背了所谓‘神’的旨意……” “我也要,在这里……” “把你们拦下来!” 如何应对 “教得好”就是好教授……但“教得好”的标准,究竟是如何定义的呢? 如果单纯以学生的知识掌握程度、考试成绩提升、实战能力进步这些硬性指标来衡量,事情或许会简单许多。 可惜,在现实的教育情境中,尤其在斯特拉这样天才云集、思想活跃的魔法学院,情况远非如此纯粹。 受欢迎的课程。 受欢迎的教授。 能够用生动的语言、有趣的案例、富有感染力的热情抓住学生的注意力,让他们沉浸其中,并渴望参与下一次课程…… 这样的教授,往往就被学生们推崇为“好教授”。 斯卡蕾特教授抵达斯特拉不过短短时间,便以其截然不同的教学风格和个人魅力,在学院内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关于她是“最受欢迎教授”的传闻如同野火般蔓延。 原本每周只需上一节“黑魔法应对课”的学生们,开始想方设法增加自己的选课次数,从一周一次变成两次、三次。 她的课堂很快就达到了人数上限,变得一座难求。 走廊里、休息室中,学生们热烈讨论着她上课时展示的精妙“模拟黑魔法”和她那些引人入胜的、关于古代魔法传说的故事。 “斯卡蕾特教授,关于增加您课时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斯特拉学院“特殊魔法教育研究员”兼理事会成员的霍夫曼教授,此刻正坐在斯卡蕾特那间新分配的、充满个人趣味的私人研究室里。 这间研究室与其说是严肃的学术场所,不如说更像一个少女的梦幻城堡,墙壁被漆成柔和的淡粉色和奶油白,书架是精致的白色浮雕样式,上面除了魔法典籍,还摆放着许多造型可爱的水晶摆件、毛绒玩偶以及插在花瓶里的、永不凋谢的魔法星屑花。 宽大的窗台上铺着软垫,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棉花糖与旧书混合的甜香。 霍夫曼教授,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戴着厚重眼镜的老者,坐在这充满童趣氛围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看着对面那个深陷在几乎是她体型两倍大的天鹅绒高背椅中、正津津有味舔着一根螺旋状七彩棒棒糖的“少女教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而富有说服力。 “增加课时?现在这样就已经很辛苦了呢~” 斯卡蕾特晃了晃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铂金色的眼眸无辜地眨动着,声音娇柔得像是在撒娇。 听到她这种完全不符合“教授”身份的、如同幼童般的说话方式,霍夫曼教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想到眼前这位是校长和副校长亲自批准引进的、在“黑魔法研究领域”据说有独到建树的特殊人才,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哈哈,教授您说笑了。以您的能力,增加几节课时想必轻而易举。 我也曾有幸观摩过您的课程,您对学生的热情和引导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理事会决定,只要您愿意增加课时,我们将提供非常丰厚的额外报酬,并且在未来的学术资源分配、研究项目申请等方面,都会给予您优先考虑。” 霍夫曼教授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唔~报酬呀~?”斯卡蕾特拉长了语调,似乎来了点兴趣。 她将含在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然后用那根沾着晶莹糖渍的糖果,像挥舞迷你魔杖般对着文件轻轻一点。 嗡。 文件被一股无形的念力平稳地托起,缓缓飞到她面前,自动展开悬浮。 [关于成立“斯特拉学院黑魔法对策与防御研究委员会”及邀请斯卡蕾特教授担任首席顾问的意向书] “正如教授您所知,”霍夫曼教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目前,黑魔人掌握的黑暗魔法,其诡异性、破坏力以及对常规魔法的侵蚀特性,已经达到了令整个魔法界高度警惕的水平。艾特曼校长认为,我们斯特拉有必要设立一个专门的、高规格的研究与应对机构。我们希望邀请您这样真正的黑魔法领域专家,来领导这个委员会的前期筹备与研究工作……” “噗!” 斯卡蕾特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算是失礼的嗤笑。 她连忙用小手捂住嘴,但铂金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抑制不住的笑意,肩膀微微抖动。 霍夫曼教授的表情瞬间僵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自认为这番提议非常严肃且重要。 “他是认真的?” 斯卡蕾特觉得这简直是她几百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之一。 艾特曼·艾特温设立这个专门研究黑魔人的机构,其根本原因,恐怕正是因为她是女巫之王,这样的存在开始活跃,甚至潜入了他的学院。 结果,这个机构居然试图邀请她这个正主来担任“首席顾问”? 这是何等的荒谬与讽刺! “哎呀,抱歉抱歉~!” 斯卡蕾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用棒棒糖指着霍夫曼教授,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笑意,“我不是在笑您啦!只是觉得……您努力工作的样子,真的很帅呢~!不过,这个邀请,我恐怕不能接受哦。” “为什么?这是绝佳的机会……”霍夫曼教授不解。 “因为啊,”斯卡蕾特微微歪头,露出一副天真又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可怕的秘密,“如果被‘某些家伙’发现我在做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光是想想那个场面,我就觉得好可怕好可怕呢~!”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抱紧自己小小的身体,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还对着霍夫曼教授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这、这……教授,您是否多虑了?以斯特拉和您的实力……” “不行就是不行啦~!” 斯卡蕾特打断他,挥了挥手中的棒棒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谈话结束!霍夫曼教授,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台阶哦!” “哎?等……” 不等霍夫曼教授反应,斯卡蕾特手中的棒棒糖轻轻一点。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推力瞬间包裹住霍夫曼教授,将他连人带椅子平稳地“推”出了研究室敞开的门! 砰。 研究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锁死。 门外隐约传来霍夫曼教授有些气急败坏的敲门声和呼喊,但门上的隔音法阵早已启动,室内一片寂静。 “哈……” 斯卡蕾特深深靠进宽大的椅背,将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铂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秋日晴朗的天空,里面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与厌倦。 “人类啊……真是又愚蠢,又有趣。” 对她而言,漫长岁月里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看过太多英雄与凡人的故事。 人类这种存在,在她眼中,与街边忙碌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不,或许比蝼蚁稍强一些,更像是……会说话、有点小聪明的宠物狗。 对身为女巫的她来说,人类就是如此。 稍微聪明点,掌握了一些粗浅的魔力运用,寿命短暂,却总喜欢为一些渺小的事物争斗、欢笑、哭泣、以及……产生那些无谓的、名为“爱”的麻烦情感。 “可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爱上一只‘狗’。” 那只“狗”与其他所有狗都不同,他不会使用魔法,寿命在女巫看来更是短暂如蜉蝣。 但正因为他“不会魔法”,他成为了有史以来,唯一能真正威胁到、甚至伤害到女巫的个体。 魔法师的天敌……女巫,以及,猎杀女巫的人类最后骑士……哈泰灵。 任何幻觉、魅惑、诅咒、强大的元素魔法,在哈泰灵面前都如同虚幻的泡沫。 他仿佛天生就免疫女巫的一切伎俩。他仅仅依靠一柄灌注了纯粹“斩断”意志的魔力长剑,以及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与千锤百炼的体魄,斩断眼前所有的魔法、女巫、乃至强大的魔法师,一路前行,最终站在了女巫之王斯卡蕾特的面前。 那场战斗没有胜负。 斯卡蕾特的魔法对哈泰灵无效,而哈泰灵似乎也无法真正“杀死”概念上与某种世界法则绑定的她。 但哈泰灵确实做到了前人未及之事……他的一剑,停止了斯卡蕾特的心脏跳动,让她陷入了长达数百年的沉眠。 “谎言。” 记忆的碎片中,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坚定如磐石的男人,在最后时刻,对她露出一个疲惫而复杂的苦笑,如此说道。 “我的剑……并没有真正触及你的‘心脏’。” 为什么他要在那种时候,说这样的谎话?哈泰灵留下这最后一个谜题,随后便如同融入夕阳的阴影,彻底消失了。 并非死亡,而是“离去”,从此再无音讯,但他的话并非完全虚妄。 因为哈泰灵的那一剑,斯卡蕾特的心脏确实“停止”了。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破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涉及“存在”与“契约”的创伤。 女巫的绝对禁忌的第一条:“永远,不要爱上人类。” 身为女巫之王的她,亲自定下这条铁律,却最终被自己打破。 违背禁忌的代价,便是从那天起,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魔力,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那之后,数百年时光流逝。 哈泰灵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阴影中,在这个魔法日益昌盛、剑与肉体力量逐渐被视为“原始”的时代,关于“魔法杀手”的传说也渐渐湮没无闻。 或许,是因为时间的力量,或许是因为世界法则的自我修复。 因违反禁忌而几乎失去所有魔力的女巫之王,在漫长的沉睡与遗忘中,竟然缓慢地恢复了大半的力量。 甚至,连关于哈泰灵的记忆,也如同被晨雾笼罩的远山,变得朦胧而模糊,连他具体的容貌、声音,都开始在记忆的尽头摇曳、淡去。 记忆的雾气,似乎模糊了记忆本身。 “……” 斯卡蕾特抬起苍白纤细、仿佛易碎瓷器般的手掌,向着前方的虚空,缓缓握紧。 这不是握持魔杖的姿势,五指收拢的弧度,虎口与掌心形成的角度,手臂肌肉下意识的微调。 更像是在握住一柄无形的剑的剑柄,随时准备挥出凌厉的斩击。 女巫之王,从不需握剑。 即使不依赖实体兵刃,仅凭意志与魔力,她便能切割空间、扭曲现实。 但是,她“记得”那柄剑的轨迹。 那向自己袭来的每一次斩击、每一个步伐的移动、每一分肌肉的发力、乃至剑锋划破空气时带来的、混合着决绝与悲伤的细微震颤……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与身体记忆之中,从未因时间而褪色。 哈泰灵没有留下任何剑谱或传承,他完全依靠本能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直觉去“斩断”。 他死后数百年,关于“魔法杀手”的剑术早已成为绝响。 然而,讽刺的是,在他死后数百年,反而是在他剑下受到最致命伤害的女巫之王,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更深入地去“理解”那柄剑。 理解那剑锋中蕴含的、超越招式与力量本身的某种东西……意志、疑惑、愤怒、无尽轮回般的绝望,以及最深处的、一丝不肯熄灭的渺小希望。 握着虚拟剑柄的斯卡蕾特,忽然若有所感,铂金色的眼眸转向窗外。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中庭。 白流雪正将手插在学院风衣的口袋里,微低着头,带着一丝训练后的疲惫,独自走在连接教学区的拱廊下。 他身边不时有结伴而行的学生经过,兴奋地讨论着课堂内容或周末计划,偶尔有人认出他,开心地向他挥手打招呼。 白流雪只是略微抬头,对方向他点头致意,表情平淡,并无多言。 但那些学生似乎并不介意,依旧带着笑容走开。 “哈泰灵……当年也是这样的。” 记忆中那个男人,尽管不是魔法师,甚至被许多正统法师视为“异类”或“野蛮人”,但他身边似乎也总是围绕着不少人。 记忆的碎片里,大部分是女性……或许是因为他那种纯粹、坚定、不受魔法束缚的特质,对某些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看到不远处,一个留着黑色俏丽短发的少女突然从旁边蹦出来,笑嘻嘻地试图用手臂去勾白流雪的脖子,而白流雪则有些无奈地侧身躲开,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斯卡蕾特默默地伸手,拉上了窗边的蕾丝纱帘。 “老实说,潜入斯特拉的初衷是什么?” 起初或许只是个“游戏”。 想捉弄一下那个敏锐的艾特曼·艾特温,想近距离观察这个频频引发“命运涟漪”的、名叫白流雪的少年,或许还想……小小地“折磨”他一下,看看他能带来多少“乐趣”。 可是,真正面对他,看到他战斗时的姿态,尤其是那种与哈泰灵神似的、以“斩断”为核心的战斗方式时,某种沉寂了数百年的、近乎死寂的情感,开始在她冰冷的胸腔内,掀起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巨大波澜。 “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哈泰灵?勾起了我对“初恋”的回忆?” 不对。 哈泰灵早已是数百年前的往事,那份情感在漫长的时间与沉睡中,理应早已淡去、封存。 她既是女巫,也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近乎永恒的存在,理应能够冷静地审视自己的每一分情绪。 “这不是……‘思念’。” 她低声自语,铂金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微光。 那只是一种……沉寂了太久、几乎被遗忘的“心脏”,因为某个与记忆碎片产生奇异共鸣的个体,而再次感受到了微弱、却真实的跳动。 仅此而已。 斯卡蕾特微微扬起粉嫩如花瓣的嘴唇,那是一个混合了自嘲、兴味与某种深藏期待的弧度。 她从宽大的天鹅绒座椅中轻盈地跳了下来,白色的小皮鞋落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虽然‘教导人类’这种事,完全不符合我的性格呢~”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她娇小纯真、仿佛不谙世事的绝美面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铂金色的发梢,眼中那抹非人的深邃与古老的沧桑,与外表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不过,我有种预感……” 她的嘴角弧度加深,那笑容不再天真,反而带上了一丝妖异与期待。 “这次,大概会变得……相当有趣。” 白流雪每周只上一次“黑魔法应对课”。 这门课虽然是二年级必修、一年级选修,但按照学分要求,他每周最多只需要上三到四次就能达标。 而他,显然并不“重视”这门由危险女巫执教的课程,只选择了最低限度的课时。 换句话说,这每周仅有的、必须面对斯卡蕾特的一次课堂时间,对他而言,不啻于一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嗯~那么,今天也请白流雪同学,上台来为大家做一下实践示范,好不好呀~?” 斯卡蕾特教授站在焕然一新的圆形阶梯教室中央讲台上,用她那特有的、糅合了少女娇憨与魔性魅力的嗓音,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 她今天穿着一身改良过的、带有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深黑色教授裙装,领口和袖口装饰着精致的白色蕾丝,纯白的长发用两根镶嵌着细碎黑宝石的发簪绾起,铂金色的眼眸在教室上方的魔法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令人屏息。 在她成为斯特拉学院“明星教授”的一周后,当她再次点名时,台下几乎所有学生。 尤其是男生们,眼中都投来了混合着羡慕、崇拜与一丝嫉妒的灼热目光。他们不会知道,这对被点名的当事人来说,是多么令人烦躁和警惕的事情。 “每周一次……难道她打算每次都这样,像猫捉老鼠一样点我名吗?” 白流雪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起身,迷彩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拿出那柄银色的“特里丰”,迈步走向下方被扩大了许多的圆形中央讲台。 脚下铺设着光洁的深色魔法木地板,周围是呈环形阶梯状上升的座位,近两百名学生如同观看角斗的观众,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场内。 他与斯卡蕾特相隔约二十步,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对方的笑容甜美依旧,但他能感觉到,那铂金色眼眸深处,有一丝探究、玩味,以及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 “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斯卡蕾特出现在现世,按照“设定”,通常是为了纠正某些严重偏离“命运轨迹”的重大错误。 由于白流雪自己的介入,这个世界的未来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他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条“错误”的支线,或者自己哪个行为引发的连锁反应,最终引来了这位“世界修复机制”的亲自下场。 “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呢!”斯卡蕾特歪着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上周的实践课让你感到吃力了吗?不用太担心哦~教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转过身,对着环形座位上翘首以盼的学生们说道:“今天我们要实践的内容比较特别,需要更大的空间~所以,我要把中央演示区稍微再扩大一点点,大家向后退一退,注意安全哦?” “啊?还要扩大?” “这个教室的中央区域不是已经很大了吗?” 学生们发出惊讶的议论。 这个专门用于魔法实践演示的圆形教室,中央区域本就可以通过魔法进行有限度的伸缩调整。 只见斯卡蕾特用她那根心形魔杖,对着脚下的地板轻轻划了一个圈。 轰隆隆…… 低沉的震动声中,由暗红色高级魔法木材铺就的中央圆形讲台,连同周围一片区域的地板,竟然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开始向四周平稳地延伸、扩展! 墙壁仿佛在自动后退,天花板随之升高!短短十几秒内,中央演示区域的直径几乎扩大了一倍,变得异常空旷,仿佛一个微型的竞技场! “好了,各位同学~” 斯卡蕾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她脸上带着那种引人入胜的教学者表情,“上节课我们讲到,黑魔法之所以危险,除了其污染特性,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大家还记得吗?” “是因为黑魔法能控制和扭曲空间!”立刻有学生大声回答。 “答对了~!” 斯卡蕾特赞许地点点头,铂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黑色的魔力,具有侵蚀、同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驾驭’周围空间的特性。这使得黑魔人在其掌控的领域内,往往能获得极大的优势。” 这应该算是常识性的“理论”。 毕竟在座的学生大多没有真正与高阶黑魔人交手的经验,无法切身体会这句话背后代表的致命危险性。 但白流雪知道……不仅在“游戏”中无数次面对过这种局面,在现实里,他也隐约察觉到了斯卡蕾特可能具备的这种能力。 “那么,今天我们就来初步体验一下,当陷入敌人掌控的‘黑魔法空间’时,可能会是什么感觉,以及……我们该如何思考,如何应对。”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力,“首先,让我们‘进入’这样一个空间吧~注意感受哦!” 她将心形魔杖高举过头,轻轻吟唱:“‘拂晓前的星云’……” 随着她发动魔法,教室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并非简单的黑暗降临,而是一种更为深邃、仿佛整个空间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般的感受。 “哇啊!” “这是……?” “看上面!天、天花板不见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教室原本装饰着星空壁画的高耸穹顶,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真实、浩瀚无垠的夜空! 此刻正值“拂晓”之前最深的时刻,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如同无数钻石研磨而成的粉末倾泻而下,横跨天际,壮丽得令人窒息。 遥远的地平线处,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将至。 清冷的星光与微弱的晨光交织,洒在空旷的演示区和学生们惊愕的脸上。 这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充满了神圣与宁静的意味。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都会情不自禁地被这宇宙级的壮美所吸引、震撼。 但白流雪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眯起迷彩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夜空”。 这绝非简单的幻象或背景贴图。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规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魔力流动的轨迹变得有些滞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斯卡蕾特的、冰冷而浩瀚的魔力余韵。 “果然……是空间掌控类的黑魔法。” 在“游戏”中,高阶黑魔人施展的空间掌控技能,效果往往会以直观的数据形式呈现给玩家: [“拂晓前的星云”领域已展开] [在此领域内,施法者全属性提升15%,施法速度增加25%,黑暗属性魔法效果增强20%] [在此领域内的敌对目标全属性降低10%,施法速度降低20%,光属性及神圣属性魔法效果削弱15%] [施法者获得“星云庇护”效果,受到的部分伤害将由领域分担……] 简单来说,就是给自己加上一堆强力增益buff,给敌人套上一堆负面debuff,强行制造出极度不公平的有利战场。 这就是黑魔法空间掌控最恶心、也最强大的地方之一,能改变局部战场规则。 但如此作弊般的能力,真的毫无代价吗? 在游戏中,维持这种领域通常需要持续消耗大量魔力,且施法者自身机动性可能受限,领域本身也可能存在不稳定的“节点”或“边界”。 “真、真的好美……”有女生喃喃道,眼神迷离。 “教授好厉害!这真的是模拟黑魔法吗?” “肯定是模拟的啦!真正的黑魔法怎么可能这么漂亮……” “不愧是专家,连‘模拟’都这么有艺术感!” 因为常识中,施展如此规模、如此稳定的空间掌控类魔法,需要漫长复杂的准备、珍稀的材料乃至残酷的祭品,所以学生们下意识地将这震撼的一幕归为斯卡蕾特精心设计的、用于教学的“高级幻象演示”,纷纷发出赞叹。 知晓真相的白流雪,只能在心底苦笑。 这哪里是“模拟”? 这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属于女巫之王的领域展开! 只是被她以“教学”的名义,披上了一层看似无害的华丽外衣。 “那么,我们继续吧~” 斯卡蕾特微笑着,很满意学生们的反应。 她轻轻跺了跺脚,空旷的“星空演示场”中央,亮起了几个柔和的光圈,标示出大致的范围。 “当我们不幸陷入敌人掌控的‘黑魔法空间’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白流雪同学,依你看~” 白流雪知道标准答案,或者说,是面对这种局面时最理智的选择。 “应该立刻、尽全力尝试脱离这个空间。” 他平静地回答,声音在开阔的场地中传开,“在敌人的主场上战斗,胜算会急剧降低。” “回答得很快呢!” 斯卡蕾特点头,铂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充满戏剧性的使命感。 “没错!理论上,第一时间脱离是最佳选择。一旦被拖入这种完全由敌人主导规则的空间,即使是再强大的魔法师,也可能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她双臂微微张开,仿佛要拥抱这片星空,也仿佛在演绎某种注定的悲剧英雄。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激昂的、煽动人心的力量,“我们是魔法战士!是斯特拉的精英!是守护秩序、对抗黑暗的前线!”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有些战斗,避无可避!有些责任,必须承担!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那些‘无法逃脱’的战斗,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胜机!” 她将魔杖缓缓抬起,最终,稳稳地指向了站在场地中央的白流雪。 铂金色的眼眸锁定着他,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有着探究、期待、一丝隐藏极深的狂热,以及某种……仿佛透过他在凝视遥远过去的恍惚。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来详细地学习、探讨……” 斯卡蕾特深吸一口气,星空下,她娇小的身影仿佛与背后的银河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自己沉寂了数百年的、属于“女巫”的那部分本能,正在因为这熟悉的对抗氛围、因为这少年与记忆中身影隐约重叠的姿态,而缓缓苏醒、躁动。 她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勉强压下胸腔里那不合时宜的、近乎颤栗的兴奋感,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完成这堂课的引言:“……当不得不在敌人的黑魔法领域中战斗时,我们究竟……该如何去做?” 星空无言,星光如霜。 空旷的演示场中央,棕发的少年与白发的“少女”遥遥相对,一场在“教学”名义下,实则充满未知试探与危险博弈的“实践课”,即将在这片瑰丽而诡异的“拂晓星云”之下,拉开帷幕。 学得愉快吗? 一旦黑魔人展开空间掌控,理论上几乎不存在有效的正面应对方法。 即使在“游戏”中也是如此。 那些浑身挂满减益光环、还能随意改变战场规则的黑魔人Boss,从来都不是玩家们喜闻乐见的对手类型。 面对纯粹力量碾压的敌人,尚可通过技巧周旋;但面对一个会让你变慢、变弱、施法失败率飙升,自身却如鱼得水的敌人,任何战术都会显得捉襟见肘。 “该怎么办?” 没有标准答案,这本身或许就是答案。 斯卡蕾特抛出这个问题,紧接着就要求他立刻“实践应对”。 她到底在谋划什么?仅仅是为了观察他的能力,还是别有深意? “我将站在这里,一步也不会移动。” 斯卡蕾特的声音在瑰丽而诡异的“拂晓星云”领域下清晰回荡,她娇小的身影立于空旷演示场的另一端,仿佛这片星空下的女王,“白流雪同学,如果你能突破我的阻碍,成功抵达我面前,并触碰到我,哪怕只是指尖。那么,今天的实践环节就到此结束!” “只要碰到您就可以?” 白流雪确认道,迷彩色的眼眸在星光照映下显得格外深邃。 “没错~!而且,如果成功的话……” 斯卡蕾特故意拖长了语调,铂金色的眼眸扫过环形看台上翘首以盼的学生们,嘴角勾起一个俏皮又充满诱惑的弧度,“今天就不布置任何课后作业了哦~!” “哇啊!!!”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各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与欢呼! 在其他学校,宣布提前下课或许是更大的奖赏,但这里是斯特拉…… 一群既是天才、又仍处于痛恨作业年龄的青少年精英的聚集地。 斯卡蕾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灵魂最深处的渴望,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白流雪!!加油啊!!” “上啊!为了我们的假期!!” “靠你了兄弟!斩断那该死的黑魔法!” 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让白流雪有些措手不及,他甚至踉跄了一下。 “现在的作业压力……有这么恐怖吗?” 平时总是一目十行、草草应付,必要时求助阿伊杰,或者干脆用“棕耳鸭眼镜”的检索功能快速“借鉴”答案的白流雪,对同学们水深火热的作业之苦并无深切体会。 “现在,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斯卡蕾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雅,“思考一下,该如何应对这个‘晨星之云’的空间掌控。五分钟,计时开始~” “五分钟?” 白流雪一愣,在这种绝境下,给思考时间本身就很反常。 “现在还剩四分五十八秒了哦~” 斯卡蕾特好心提醒,指尖在心形魔杖上轻轻一点,一个半透明的沙漏虚影在她身旁浮现,银色的细沙开始无声滑落。 “为什么突然给准备时间?而且只有五分钟?” 无论思考五分钟还是五百年,常规方法都无法破解真正的黑魔法空间掌控。 这额外的五分钟,与其说是仁慈,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某种观察的前置条件? 斯卡蕾特绝非慈悲的角色,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值得怀疑。 “算了,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白流雪迅速将杂念抛开。 无论对方意图如何,这五分钟的喘息之机是实实在在的。 他不再犹豫,立刻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太灵神功的独特韵律,如同沉睡古龙的呼吸,在他体内悄然流转。 经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锤炼,这门源自异世的古老功法早已与他血肉交融,无需刻意引导便能自然运转。 此刻,在意识的主动催动下,魔力的循环速度骤然提升,精纯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他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利刃在轻轻震颤,足以轻易撕裂寻常的四阶魔法。 还不够。 [莲红春三月的加护·衍生技能“超限专注”发动准备]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呼唤着那源自燕莲红春三月祝福的、能够将感知与反应推向非人境界的特殊状态。 利用这宝贵的五分钟,他将所有分散的注意力收束、凝聚、压缩……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星云在头顶缓缓旋转,星光如冰冷的雨,洒在他沉静如水的侧脸上。 看台上的学生们屏息凝神,连欢呼都压抑成了窃窃私语,生怕打扰到场中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棕发少年。 沙漏中的银沙即将流尽。 白流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银白的星火一闪而逝,随即归于一种绝对的、冰晶般的平静。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也变“清晰”了。 他能“看”到空气中魔力微粒的流动轨迹,能“听”到远处斯卡蕾特平稳悠长、仿佛与这片星空共鸣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脚下这片被魔法强化的地板内部,那些细微的魔力传导纹路。 空间掌控带来的滞涩感依旧存在,动作仿佛陷在粘稠的胶水中。 但奇妙的是,斯卡蕾特那边袭来的、本应迅疾无比的魔法,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却显得……有些缓慢。 “就是这种感觉。” 他心中默念。 使用“超限专注”的次数越多,发动所需的时间越短,持续时间和效果也越好。 虽然使用后会带来精神透支般的剧烈疲惫,必须速战速决,但在关键时刻,它提供的洞察力与反应加成是无可替代的。 “但还不是“那个时候”的感觉……” 他回忆起在佩尔索纳之门,面对切尔里本那毁天灭地的“大地之怒”时,自己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本能地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时间静止般的状态。 相比之下,此刻虽然感知大幅提升,万物仍在运动,而且发动足足用了五分钟。 咻! 破空声尖锐地响起! 一条完全由凝实黑暗魔力构成的、布满倒刺的荆棘长鞭,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虚空中钻出,如同毒蛇吐信,狠辣地抽向白流雪的脸颊! 在“晨星之云”的领域内,斯卡蕾特可以随心所欲地从任何角度发动攻击,且几乎无需准备。 然而,在白流雪此刻的视野中,那鞭子的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 唰! 他手腕微动,包裹着极淡乳白光晕的银色短棍“特里丰”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没有硬撼,只是轻轻“点”在长鞭力道传递的某个微妙节点上。 啪! 黑暗荆棘长鞭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毒蛇,瞬间寸寸断裂,化为黑烟消散。 而白流雪的身影,在同一时间已从原地消失! 咻! 闪现! 他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十米处。 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被一片密集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力箭雨覆盖! 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对学生用这种威力的魔法,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白流雪腹诽,但脚下动作不停。而且,他身上这件经过埃特丽莎亲手“调整优化”过的斯特拉校服,对黑暗魔力有着相当不错的抗性,只要不是被直接命中要害,应该不会受太重的伤。 “有种大家都在用官方正版,只有我自己偷偷刷机越狱、装了民间优化补丁的感觉……” 不过学校方面对他的“小动作”似乎睁只眼闭只眼,从未追究。 轰轰轰! 白流雪不再硬接魔法,他将“闪现”与“超限专注”下的极限反应结合,身形在空旷的演示场内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如同穿行在雷暴中的雨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黑暗魔法。 扭曲的触手、爆裂的黑炎球、无声的精神尖刺、乃至突然从地面窜出的骨刺丛林。 然而,这并非真正的“破解”。 他只是在凭借超凡的反应和速度进行规避,并未触及“晨星之云”这个空间魔法的根本。 他与斯卡蕾特之间的距离,在魔法狂潮的阻隔下,缩短得极其缓慢。 “不够!” “!” 就在他以为自己抓住一个空档,即将再次拉近距离的刹那,眼前骤然一暗! 一面高达五米以上、宽不见边际、完全由蠕动黑暗构成的厚重幕布,如同从虚空中垂下的绝望之帘,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他与斯卡蕾特之间! 幕布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发出无声的嚎叫,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与窒息感。 白流雪被迫急停,向后飞退。 哗啦啦!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那面黑暗幕布的表面,猛然探出数十只漆黑、枯瘦、指甲锋利如刀的巨大手掌! 它们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抓向他,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白流雪挥动“特里丰”,剑光如电,将触及身周的手掌纷纷斩断。 黑色的魔力碎屑四处飞溅,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但这只是徒劳。 斩断一只,幕布上立刻会伸出两只、三只。 而他与斯卡蕾特之间的距离,因为这面幕布的出现,再次被无情地拉远。 “该死!这要怎么突破?!” 白流雪是“闪现”的使用者,是理论上最能无视距离的突袭者。 但在对方完全掌控的空间内,连空间本身都成了敌人的武器和盾牌。 如果对方在周围无限生成障碍,并调动整个领域的魔力发动无休止的攻击,任何技巧和速度都会失去意义。 “难道真的只有“逃跑”这一条路?不,这场“实践”的意义不在于逃跑。” “即使受伤,也必须突破!” 他死死盯着那面巨大的黑暗幕布。 那看似是实体屏障,但本质上,依旧是高度凝聚的黑暗魔力造物,是一种魔法现象。 只要是一道魔法,就必然有它的结构、节点,以及……核心。 前方的幕布看起来巨大无匹,似乎无法一剑斩开。 但问题在于,他的手臂和剑并没有五米长,无法一击覆盖整个范围。 “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他焦灼的思绪。 目前,斯卡蕾特用来对付他的,大多是五阶左右的黑魔法,这或许是她“教学演示”的尺度。 但如果是六阶、七阶,甚至传说中能移山填海的八阶、九阶魔法呢? 那时面对的屏障或攻击,规模将远超眼前,强度更是天壤之别。 “哈泰灵……当年是如何做到的?” 数百年前,那位猎杀魔法师与女巫的传说剑士,其名已湮没于历史。 但白流雪从共生者叶哈奈尔的碎片记忆中,知晓他的存在。 “他曾对抗过能自由施展九阶魔法的“始祖魔法师”弟子。” 他是如何用一柄不到两米的长剑,斩断从天而降的陨石、撕裂横贯天际的雷霆、甚至突破号称绝对防御的复合魔法结界? ““斩断”的,究竟是什么?” “嗯?”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白流雪“超限专注”下的视野,捕捉到了某种异常。 在那面蠕动、充满恶意的黑暗幕布深处,无数黑暗魔力流淌、交织的网络中,有一个点显得格外“凝实”、“沉重”,仿佛是所有魔力丝线的交汇与源头,散发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更本质的魔力波动。 它并非之前他所熟悉的、魔法结构上的“薄弱缝隙”,而是某种更基础的、构建这个魔法存在的核心节点。 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掠过白流雪的脊髓。 境界的突破并非一蹴而就。 虽然“超限专注”的熟练度日益精进,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突然“看见”连存在都未曾知晓的、魔法的“核心”。 这超越了他目前的认知,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四面八方,黑暗手掌、荆棘之网、腐蚀箭雨正编织成天罗地网,步步紧逼,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再迟疑片刻,他将被彻底困死。 嚓! 白流雪眼神一厉,用尽全力向前方虚空斩出一剑! 并非斩向幕布,而是斩向那些迫近的魔法攻击。 冰蓝色的剑光一闪而逝,在密集的魔法狂潮中强行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是现在!” 向着黑暗幕布发起冲锋,这想法近乎疯狂。他不知道斩断那个“核心”是否真能瓦解整个幕布魔法,这是一场赌博。 但此刻,他没有其他选择。 “反正……这只是“实践”。斯卡蕾特应该不至于真的下杀手。” 抱着这样的念头,白流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着那面绝望的黑暗之墙,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啊!” 就在白流雪悍然冲向幕布的瞬间,一直静立远观、表情从容的斯卡蕾特,瞳孔骤然收缩,铂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近乎狂喜的光彩! 她握着心形魔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缓缓抬起的、缠绕着冰蓝色流光的剑锋……那种一往无前、仿佛要将眼前一切“不合理”都斩开的决绝姿态……与她记忆深处,那个穿过毁灭银河、向她奔来的身影,缓缓地、无可阻挡地重叠在了一起。 嚓! 剑锋触及黑暗幕布,并非硬碰硬的巨响,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切开厚重布帛般的轻响。 冰蓝色的剑光没入黑暗,只切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细如发丝的裂缝。 看台上的学生们屏住呼吸,许多人不解地皱起眉,怀疑白流雪是否判断失误,用如此决绝的姿态,只造成这么一点伤害? 然而,下一刻…… 嚓啦啦啦啦!!! 以那道细微裂缝为起点,整面高达五米、宽不见边的黑暗幕布,如同被无形巨刃从顶端到底部一刀剖开,整齐地、平滑地向两侧分开、溃散! 仿佛它内部支撑的结构在瞬间被彻底瓦解,只剩下一层徒具其表的空壳! “啊?!!” “怎么回事?!” “那么大的魔法……被、被一剑斩开了?!” 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看台。 眼前的一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那绝非依靠蛮力能造成的效果。 白流雪没有停下,他的目光穿透溃散的黑暗,牢牢锁定了后方那个娇小的白色身影。 在他斩开幕布核心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断裂感”顺着魔力链接逆向传导。 [“晨星之云”领域稳定性下降……] [空间修正力场减弱……] 虽然领域没有立刻崩溃,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所不在的压制和迟滞感,明显减轻了! “果然!那不仅仅是幕布的核心,也是维持这片领域某个关键循环的节点!” 他不再迟疑,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双腿…… 咻!咻!咻! 连续三次超短距“闪现”! 他的身影在星光下留下三道几乎相连的残影,如同瞬间移动般,跨越了最后的距离,出现在了微微失神的斯卡蕾特面前。 在周围学生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在尚未完全消散的瑰丽星云背景下,白流雪伸出手,带着冲锋的余势,指尖轻轻而又坚定地,触碰到了斯卡蕾特教授的肩膀。 那一刹那,触感冰凉,却异常真实。 覆盖教室的“拂晓星云”如同褪去的潮水,迅速消散。 天花板、墙壁、魔法灯的光辉重新映入眼帘。 空旷的演示场恢复原状,只有地面上残留的些许焦黑痕迹,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攻防。 斯卡蕾特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只属于少年的、尚带着汗湿与微颤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明媚笑容,用足以让整个教室听清的声音宣布:“非常好!合格了!” 她转向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学生们,提高了音量:“同学们!鉴于白流雪同学的出色表现……今天,没有作业!” “耶!!!” “白流雪!白流雪!白流雪!” “太棒了!今天终于能睡够五小时了!” “呜呜……得救了……” 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教室,学生们欢呼、尖叫、甚至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白流雪的名字被反复颂唱。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白流雪,却依旧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斯卡蕾特肩膀的手。 刚才斩出那一剑时的感觉,那种“看”到核心、并确信能“斩断”的玄妙状态,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不完全理解自己做到了什么,但那无疑是一种突破。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按上了他仍停留在她肩头的手背。 斯卡蕾特微微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带着糖果甜香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一人能听清,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欣慰、怀念与某种深意的温柔:“学得……愉快吗,白流雪?” “!” 白流雪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但斯卡蕾特已经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她对他眨了眨那双璀璨的铂金色眼眸,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如同她出现时一般优雅轻盈地转身,纯白的裙摆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侧面的通道入口,只留下淡淡的糖果香气,和一群仍在狂欢的学生,以及一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的棕发少年。 胎动 太初山脉深处,“死者巨人之眠”禁地。 黄色的沙尘如同凝固的浓雾,弥漫在天地之间,遮挡了一切视线。 那不是寻常的沙尘,每一粒都蕴含着枯竭、荒芜与大地震怒的魔力余韵,吸入肺中带来灼烧般的痛楚,连魔力护盾都难以完全过滤。 魔法师们在能见度不足十步的沙暴中艰难穿行,他们用浸湿的布条捂住口鼻,或是维持着消耗极大的小型净化结界,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焦急地搜寻。 呼喊声在呼啸的风沙中显得微弱而断续。 “咳咳…!这、这边!守备队长,在这里!” “哪里?!” 一个浑身覆盖着厚重土黄色魔力铠甲、声音沙哑的中年法师,守备队长格鲁姆闻声猛地转头,尽管看不见,但他立刻循着声音和魔力波动,引发一股强劲的定向气流,暂时吹开前方一片区域的沙尘。 视线略微清晰,露出下方龟裂、仿佛被巨兽蹂躏过的大地。 而在那片狼藉之中,几块体积惊人、但已彻底失去光泽、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甚至直接碎裂成数块的巨大石碑残骸,正半掩在砂石之中。 昔日流淌着九色神光的符文,如今黯淡如死去多年的灰烬。 “这…这怎么可能……” 格鲁姆队长踉跄着上前几步,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颤抖着抚摸上一块冰冷的碎石,他的声音因震惊和某种深切的恐惧而扭曲。 九柱封天阵。 集齐了能够封印神魔的九块最高阶“神代封印石”,由三位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九阶大魔导师艾特曼·艾特温、精灵王安希尔·花凋琳、矮人帝王“金刚”八月正亲自引导,汇聚了超过三百名中高阶魔法师力量构筑而成的、堪称史上最大规模的封印复合魔法阵。 其完成度之高,蕴含的法则之力之强,本应确保那位暴躁的“淡褐土二月”在未来百年内都只能沉浸在深沉的、无害的沉眠之中。 “封印石……竟然全部……粉碎了?!” 扑通。 一名年轻的魔法师双膝一软,跪倒在滚烫的砂石上,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绝望。 紧接着,像是被抽走了脊骨,陆续有魔法师无力地跪倒或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那些曾经代表希望、如今却象征彻底失败的碎石。 “淡褐土二月”一旦完全苏醒并释放其力量,引发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非人力所能抗衡。 在它“胎动”初期、尚未完全清醒时将其重新封印,本是唯一且最佳的选择。 然而,这一切努力,都因为那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而化为泡影。 那个灰发的青年。 最初,他们以为只是某个身份不明的、强大的空间系魔法师。 但现在,目睹了那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感受了那股近乎“法则”本身的漠然威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是十二神月之一,执掌“空间”权柄的灰空十月。 “守备队长……为什么?为什么十二神月要妨碍我们?” 一名跪在地上的魔法师抬起头,脸上混杂着不解、愤怒与深深的无力,“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铁律……十二神月彼此永不干涉……这是维系世界平衡的基石之一啊!” 今天,在超过三百名魔法师的见证下,这条被视为世界底层规则之一的铁律,被公然打破了。 “我不知道。” 格鲁姆队长的声音异常干涩。 面对这样的疑问,他甚至不愿去深思,并非缺乏智慧,而是一种面对超越认知的恐怖时,本能的逃避。 理解这一切的意义,思考其背后可能预示的、更加可怕的未来,所需要的心胸与勇气,似乎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类”的极限。 这是人类在绝对未知与绝望面前,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守备队长!找到大魔法师了!在东北侧,第三封印石基座附近!” 一名负责探索的魔法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什么?!” 格鲁姆猛地回神,顾不上疲惫,立刻朝着部下指示的方向狂奔,他不断挥动手臂,试图驱散浓密的沙尘,但弥漫整个天地的黄沙仿佛拥有重量,魔力制造的微风收效甚微。 跑了许久,在几块倾覆的巨大石碑残骸旁,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银色的长发沾满了沙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副总是带着从容微笑的年轻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他正用一只手撑着一块倾斜的碎石,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体微微晃动,似乎想要站直,却又有些力不从心。 艾特曼·艾特温。 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少年,却已活了超过两百年,是人类魔法文明的巅峰象征之一。 此刻,这位伟大的九阶空间大魔导师,显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狼狈。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蕴藏着智慧与深意的银色眼眸,此刻却有些涣散。 他望向远方,虽然视线被黄沙阻隔,仿佛在凝视着大地深处那即将苏醒的恐怖存在。 恰在此时,整个区域传来一阵低沉、却深入骨髓的剧烈震动! 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源自四面八方,仿佛整片太初山脉都在痛苦地呻吟、颤抖! 空气中枯竭与愤怒的魔力浓度,瞬间又攀升了一截! 轰隆隆隆!!! “呵……” 艾特曼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沙吞没:“这下子……麻烦可真是……大了啊。” 封印石彻底崩溃,核心封印被毁,“淡褐土二月”的苏醒已进入倒计时。 面对如此绝境,这位总是算无遗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学院长,竟然只是如此平淡地感慨了一句。 “大魔法师阁下!” 格鲁姆队长冲到近前,声音因焦急而嘶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 艾特曼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捂着胸口的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手,五指张开,挡在眼前,仿佛要遮挡那并不存在的、却无比刺眼的“失败”之光,他就那样沉默着,久久地,说不出一个字。 看到这位永远优雅从容、象征着人类智慧与力量巅峰的存在,露出如此无力甚至近乎茫然的神态,赶来的魔法师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更深的绝望。 连艾特曼大人都束手无策了吗? “暂时……用备用方案和残余力量,或许还能勉强再施加一层临时的、脆弱的封印。” 终于,艾特曼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但最多只能拖延几个月……‘胎动’的征兆已经开始,无法逆转。几个月内,它必定会完全醒来。” “那、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难道只能等死,或者抛弃大陆逃亡吗?!”另一名魔法师情绪激动地喊道。 对于这个直指核心的绝望问题,艾特曼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他部分表情。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凉。 “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空灵,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坚定感的女声,如同穿透厚重黄沙、悄然绽放的清泉,在众人耳边响起。 魔法师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循声望去。 只见在漫天昏黄的沙暴中心,一片小小的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开。 守备队长格鲁姆辛苦维持的微弱空间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在那片奇异的区域内,没有一粒沙尘能够侵入,粉色的樱花花瓣不知从何处而来,随着轻柔的风徐徐飘落。 她赤足踏过的、本应干裂枯死的大地,竟瞬间焕发出生机,翠绿的嫩芽钻出,五彩斑斓的野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蔓延,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小片生机盎然的林中空地,与周围死寂的荒漠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花凋琳静静地站在那里。 月白色的精灵猎装上纤尘不染,银色的长发在樱吹雪中轻轻拂动。 她脸上依旧蒙着那层薄纱,但那双望向破碎封印石的金黄眼眸中,却流露出深沉的悲悯,以及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精灵王陛下!” 格鲁姆和魔法师们纷纷躬身行礼,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如果能给我一点时间……” 花凋琳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最美妙的乐器奏响,抚平着人们心头的焦躁与恐惧,“我打算尝试……与‘淡褐土二月’进行‘对话’。” 虽然她的面容被面纱遮挡,但艾特曼能清晰地“感觉”到,花凋琳此刻正在强忍着巨大的魔力透支与精神损耗。 先前协助构筑核心封印,连接并催动世界树枝网络,她付出的代价绝不比他小。 “对话?和那个……‘神祇’?” 艾特曼眉头紧锁,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赞同与担忧,“据我所知,任何试图与完全状态的‘十二月’进行直接意识交流的尝试,都极其危险,成功的记录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施术者精神崩溃或灵魂被同化、吞噬。你确定要这么做?” 花凋琳抬起眼帘,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望向艾特曼,也仿佛望向了这片山脉深处那躁动不安的存在,眼中悲伤与坚定交织。 “根据精灵族最古老的文献《始祖叶书》残卷记载,在更久远的年代,当‘淡褐土二月’的愤怒即将引发灭世灾厄时,我族的先祖精灵王,曾成功与‘沉眠中’的祂进行了短暂对话,并最终安抚了祂的怒意,避免了灾难。” 她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也要尝试一下。” “这太冒险了!” 艾特曼加重了语气,“文献记载模糊,具体方法、代价、成功率全都未知!而且,你怎么能确定那位先祖精灵王成功‘安抚’之后,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之后为何消失?文献可有记载?” 花凋琳微微垂眸,长长的银色睫毛在面纱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奇迹般地,沙尘暴似乎在她周围彻底平息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她身边那片生机的领域,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外扩张、净化。 昏黄的沙尘被清新的空气与花香驱散,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露出了太初山脉伤痕累累却依然巍峨的轮廓。 “这里是所有精灵的故乡,是生命与自然的源头。” 花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责任感,“失去了‘天灵树’与世界树的庇护,精灵一族将失去根基,逐渐枯萎。我们必须……守护它。” “可代价可能是你的生命,甚至灵魂!”艾特曼的声音近乎低吼。 “如果‘淡褐土二月’的灾难彻底爆发,世界树很可能会被连根拔起或彻底污染。 届时,不仅是精灵,整个埃特鲁中央大陆的生态平衡都可能崩溃,亿万生灵涂炭。” 花凋琳缓缓摇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的山影,“因为世界树……确实是支撑这片大陆地脉与生命循环的重要支柱之一。” “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艾特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不甘。 花凋琳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至少,我不知道除了尝试与祂沟通、寻求一丝‘理解’或‘转机’之外,眼下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场注定到来的灾难。” 她抬起手,一片粉色的樱花花瓣轻盈地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关于先祖是如何与‘淡褐土二月’对话的具体方法、使用的仪式、需要的媒介……《始祖叶书》中都没有详细记载。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箴言:‘以心为桥,以梦为舟,向沉眠的憎怒,呈上鲜活的祭礼’。” “而在那次‘对话’之后……” 花凋琳的声音变得更轻,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悲伤的秘密,“先祖精灵王,就再也没有回到精灵王庭。他……消失了。” 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毁灭性灾难,大陆得以喘息。 后世普遍认为,正是因为那位先祖精灵王的牺牲与努力。 也正因如此,当时尚且年幼、资历与力量都远远不足的花凋琳,不得不仓促继位,在无数质疑与内部动荡中,艰难地撑起了精灵王的责任。 尽管经历了诸多磨难,但她心中并无怨恨。 正因为先祖的牺牲,精灵族才能延续至今,依然生存在这片美丽的森林与山脉之中。 “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的‘方法’……” 花凋琳抬起头,面纱微微晃动,但艾特曼能“看到”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但……我会去尝试的。” 艾特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花凋琳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是……” 他银色的眼眸直视着花凋琳金色的眼眸,仿佛要将某种力量传递过去,“……你的选择,也是你的‘道路’。务必……小心。” 花凋琳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温柔而坚定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在渐散的沙尘与重现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我的命运,也是我的职责。” 斯特拉学院,黑魔法应对课教室。 与太初山脉那边的绝望与悲壮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穹顶。 斯卡蕾特教授的黑魔法应对课程,已经成为了斯特拉学院最受欢迎、没有之一的“明星课程”。 每次开讲,能容纳数百人的大型阶梯教室必定座无虚席,甚至连走廊和后排空地都挤满了慕名而来、哪怕没有选课也想旁听的学生。 作为讲师,受到如此程度的追捧,无疑是职业生涯中最高的成就与满足。 但对于斯卡蕾特而言,这或许并非她来到斯特拉的初衷。 她潜入这所学院,绝非为了真心实意地教书育人。 然而,最近她的某些想法,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好了,各位同学~关于‘黑魔力的惰性污染与净化优先级’,都完全理解了吗?” 斯卡蕾特站在讲台上,手中的心形魔杖轻轻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断变幻的黑暗魔力模型,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不由自主集中精神的魔力。 “是!!!” 学生们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在教室里回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求知的光芒。 斯卡蕾特在教学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她总能将复杂晦涩的黑魔法原理,拆解成最直观、最有趣的案例和比喻;她演示的“模拟黑魔法”既逼真又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让学生能亲身体验其特性;她的课堂节奏张弛有度,互动性强,甚至连最枯燥的理论部分都能讲得引人入胜。 事实上,她的课程对斯特拉的学生们帮助巨大。即便是对正统魔法体系一知半解、主要依靠“闪现”和“斩断”本能战斗的白流雪,也在她的教导下,开始对一些基础的魔法原理、魔力特性、尤其是黑暗魔力的运作方式,有了全新的、系统性的认识和领悟。 “白流雪同学~觉得今天的课程怎么样?有学到新的东西吗?”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斯卡蕾特却单独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白流雪。 一些路过的学生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毕竟斯卡蕾特教授年轻、美丽、实力深不可测又极具亲和力,是学院里无数人的憧憬对象。 而被她频繁“特别关照”的白流雪,自然成了某些人目光的焦点。 每次被她单独留下,白流雪内心都会升起一丝警惕和紧张,但斯卡蕾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总是那副天真烂漫、仿佛只是关心学生学习进度的模样。 “是的,教授。非常有帮助。” 白流雪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回答道。 这并非客套。 今天的课程关于“魔力惰性污染与净化的能量阈值”,解释了他之前为何有时能轻易驱散黑暗魔力,有时却会残留难以清除的“污染”。 这对他理解自己的“斩断”效果,以及未来应对更棘手的黑暗魔法,有着直接的指导意义。 不仅这次,上一次关于“空间魔法的基础结构与不稳定节点”,再上一次关于“精神类魔法的常见防御盲区”…… 斯卡蕾特的每一堂课,都精准地填补了白流雪知识体系中的巨大空白,或者为他已有的战斗直觉提供了理论支撑,带来了飞跃性的成长。 白流雪是一名“闪现”使用者,也是这个世界上或许仅存的、专注于“斩断魔法”的“剑士”。 但他之所以能够“模仿天才”,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他自身在魔法领域的“天赋”实则相当平庸。 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他一生中真正“挥剑”的时间并不长,对埃特鲁世界的魔法体系更是一知半解。 虽然在对付怪物、探索遗迹、乃至突破“佩尔索纳之门”等实战中,白流雪积累了丰富的生死搏杀经验,算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但在“剑术”,尤其是针对“魔法”的“斩断之剑”上,他缺乏系统的传承和指导。 传说中的“魔法杀手”哈泰灵没有留下任何剑谱或修炼法门。 除了“太灵神功”的呼吸法,没有任何成体系的教导流传下来。 因此,白流雪只能依靠自己有限的战斗经验和从“棕耳鸭眼镜”中获得的零碎信息,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用一次次受伤和濒死来磨练那半生不熟的“剑术”。 而斯卡蕾特的出现,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正在以惊人的效率,填补他天赋与知识上的巨大空白。 “上周还在‘晨星之云’里有些吃力,这周就已经能初步应对‘马歇尔塔的凋零之歌’了呢~!真是了不起的进步速度!连老师我都感到佩服了哦~!” 斯卡蕾特蹦跳着来到白流雪面前,仰起小脸,铂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闪烁着真诚的赞许。 “这……有点夸张了,教授。” 白流雪被她过于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 马歇尔塔的凋零之歌是一种五阶的精神污染与魔力侵蚀复合黑魔法,在斯卡蕾特的“教学演示”中,他确实勉强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并找到了规避方法,但远谈不上“应对”。 “开个玩笑啦~!” 斯卡蕾特俏皮地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补充道:“不过,你‘看到’核心并尝试‘斩断’它的感觉……很不错,对吧?” 说完,不等白流雪反应,她就像一阵毫无重量的清风,纯白的裙摆一晃,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随即如同融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显然是用了某种高明的空间移动或隐身魔法,巧妙地避开了教室外那些等待她、想提问或仅仅是想多看她一眼的学生们。 这意味着,被单独留在教室里的白流雪,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从门外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他冷静地无视了那些刺人的视线,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了教学楼,朝着学院东北区域的露天综合训练场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训练场上已有不少学生在进行各种体能、魔力控制或实战对练。 在靠近边缘的一片沙土地带,海原良已经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盘膝而坐,进入了深沉的冥想状态。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黄色魔力光晕,与大地隐隐共鸣。 “又来了?” 白流雪走到近前,脱下学院的制式外套,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衬衫。 海原良缓缓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向白流雪:“最近经常看到你来这里。” “嗯。” 白流雪简单应了一声,开始活动手腕和脚踝。 以往,他更偏爱个人修炼室,专注于通过冥想来提升魔力感知、打磨“太灵神功”呼吸法以及“超限专注”的熟练度。 但最近,在斯卡蕾特课程的启发和自身剑术领悟的驱动下,他开始增加实际的“剑术”与“对抗”训练。 “来一局?”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转向海原良。 海原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简便的灰白色训练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戴护具?” “放心,”白流雪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战意的弧度,“不会打到你的。” 这句平淡的“挑衅”,让海原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不再多言,伸手抓起身旁倚靠着的短杖,轻盈地从巨石上跃下。 “我会手下留情的。” 海原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身周的魔力波动已然变得活跃。 话音未落,甚至没有任何预警动作,海原良猛地一脚踏在地面! 轰! 地面剧震! 白流雪脚下的沙土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硬化、锐化! 数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顶端尖锐的岩石突刺,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出,从各个角度刺向他的下盘和身躯! 若是被击中,即便不死也必定重伤失去行动能力。 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是四阶土系魔法“地脉尖牙”的高阶应用,发动速度、精准度和威力都远超寻常四阶法师水准。 然而,在白流雪此刻的眼中,这些突刺的轨迹、魔力凝聚的程度、甚至其中几处因施法过快而导致的、微不可察的结构不稳定点,都清晰可见,他甚至觉得,无需用剑。 啪! 他仅仅是看似随意地、轻轻用脚尖点了一下身旁尚未完全凸起的一处地面。 “什么?!” 海原良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只见那处被白流雪脚尖点中的地面,魔力流动瞬间紊乱、中断! 以此为起点,连锁反应发生,周围数根已经冒出一半的岩石突刺,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沙堡,无声地碎裂、坍塌,重新化为普通的沙土! 轰! 白流雪借着那轻轻一点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高高跃起,避开了脚下其他区域的突刺。 人在空中,他手中的银色短棍“特里丰”已然出鞘,唰唰几道凌厉的冰蓝色剑光闪过,将几根从刁钻角度射来的、较小的岩刺凌空斩断! 与此同时,他精准地踏在另一根尚未完全碎裂的岩刺侧面,将其作为二次发力点,身形如箭,朝着海原良的方向疾射而去! 咔嚓! 海原良眼神一凝,手中短杖重重顿地! 他身前和身后的地面同时隆起,两只完全由坚硬岩石构成、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手掌瞬间成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从左右两侧狠狠向尚在空中的白流雪拍击而来! 如同巨人的鼓掌,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空中难以变向,通常这种攻击足以决定胜负。 但白流雪是“闪现”的使用者。 [闪现] 他的身影在两只岩石巨掌合拢的前一刹那,突兀地消失,随即出现在海原良侧后方数米处,毫发无伤。 然而,那两只拍空的岩石巨掌并未如常消散。 它们猛地握成了拳头,随即如同拥有生命般,调整方向,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一左一右,再次朝着刚刚现身的白流雪夹击而来! “咦?!” 白流雪真的有些意外了。 四阶“岩石操控”的变种,原本的形态是展开手掌进行拍击或抓握,他没想到海原良能将其控制到这种程度,在攻击落空后还能如此灵活地变形追击! 仓促间,他挥剑斩向右侧袭来的岩石拳头。 看似仓促的一剑,却精准地划过岩石拳头表面某个魔力流转的“节点”。 轰! 高达三米的坚硬岩石拳头,竟被这一剑从中间平滑地劈成了两半! 碎裂的岩石轰然砸落在地,扬起大片尘土。 “疯了……四阶法师的应用能力,能到这种程度?”白流雪心中暗惊。 海原良确实展现出了远超当前等级的精妙魔力操控和战术想象力,几乎将每一个魔法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但,未能击中目标。 噼啪!噼啪!轰!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海原良的个人魔法秀。 他不再拘泥于土系魔法,地刺、流沙陷阱、岩石弹幕、突然从地面升起的石墙阻碍、甚至尝试用重力魔法干扰白流雪的动作……各种属性、各种形式的魔法信手拈来,衔接流畅,变化多端,尽其所能地试图限制、击中、或至少逼出白流雪的破绽。 然而,在白流雪“超限专注”状态下的超凡感知、结合最近从斯卡蕾特课程中领悟的对魔力结构的理解、以及那日益精纯的“斩断”剑意面前,所有的魔法,无论是直接的攻击,还是隐蔽的控制,都被他或躲避、或格挡、或直接“斩断”核心而瓦解。 终于,十分钟的高强度施法与精密控制后,海原良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额角见汗,周身的魔力波动也开始不稳,他率先停下了动作,举起了一只手。 “认输。”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呼……呼……” 与之相对,一直在高速移动、频繁使用“闪现”和精准剑技的白流雪,此刻也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训练服的后背,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赢了……但感觉不像是赢了。”白流雪抹了把汗,说道。 海原良看起来魔力消耗颇大,但并无明显伤势,而自己体力消耗严重。 “如果继续下去,输的会是我。” 海原良坦然承认,紫罗兰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白流雪,“你进步了很多。非常大。” “是吗?” “是的。你不仅知道如何抵挡魔法,更知道如何预判、甚至‘引导’我的魔法。你对魔力流动的敏感度,对魔法结构弱点的洞察力,还有那种……仿佛能提前看穿我所有意图的感觉。 你制定了完整的对策,而我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海原良补充道,“现在的你,在对练中给我的感觉……近乎无懈可击。” “有点夸张了,不过……” 白流雪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感觉还不错。” 没有人是真正“无懈可击”的,白流雪的弱点依旧明显,他无法用魔力直接强化或保护身体,一旦被任何一次有效的魔法直接命中,都可能受到重创甚至致命。 这是无法回避的短板。 “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海原良走到一旁,拿起水袋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即使是对练马流星时,我也能隐约看到他的战斗习惯、魔力循环的间隙,找到可能的突破口。但面对刚才的你……我脑中没有任何成型的‘战术’。谢谢你。这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领悟了这种‘应对’的思路,我也能继续进步。” 说完,他将短杖背在身后,对白流雪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朝着个人修炼室的方向走去。 尽管认输,他的背影却看不出丝毫气馁,反而充满了新的动力。 相比之下,体力近乎耗尽的白流雪,直接向后一仰,躺在了尚带余温的沙土地上,望着秋日高远湛蓝的天空,胸膛起伏,慢慢地调整着呼吸。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 因为他一直在拼命追赶,追赶那些天生的“怪物”,追赶那些拥有深厚背景与资源的“天才”,追赶那不断加速、仿佛要将他抛下的“剧情”。 他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感到自己相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太过弱小。 而海原良,这位公认的天才,短短时间内从三阶晋升四阶,此刻更是展现出逼近五阶的魔法控制力,其成长速度不言而喻。 但今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不同,他感受到了逆转,感受到了超越的可能。 “马上就要升二年级了吧……” 作为一年级生,剩下值得注意的“剧情事件”,恐怕就只有那个[交换留学生]的支线了。 那个事件结束后,一年级便将近尾声。 很快,他们将升入二年级,而普蕾茵、马流星、海原良、阿伊杰这些真正的“主角”们,实力将会迎来又一次飞跃,如同展翅的雄鹰,飞向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个事实,曾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自己的成长似乎存在看不见的“天花板”,而他们的潜力却仿佛没有极限。 但现在,不同了,胸膛中,某种坚实的东西正在生长,那是确信,是自信。 确信无论他们将来飞向何方,自己都有能力,一步一步,坚定地跟上。 白流雪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许久未有的、纯粹而明亮的微笑,他抬起手,五指张开,透过指缝望着那片无垠的蓝天,然后缓缓握紧,仿佛要将那份“确信”牢牢抓在手心。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才坐起身,从口袋中摸出了那个与特定人联络用的微型通讯水晶,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水晶表面泛起柔和的白光。 生命之根 随着艾特曼·艾特温拖着疲惫不堪却依旧笔挺的身姿回到斯特拉学院,笼罩在这座古老学府上空、因他长期缺席而滋生的某种无形“混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效率。 教授们上课更加准时,学生们违反宵禁的现象锐减,甚至连魔法实验室的意外事故报告都下降了几个百分点。 这就是那位银色长发校长存在的“分量”。 然而,只有艾特曼自己清楚,这次回归绝非凯旋。 他未能解决最根本的危机,甚至让事态滑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此刻,坐在校长室那张由整块“静心黑檀木”雕刻而成、传承了数百年、扶手被无数代校长摩挲得温润如玉的高背椅上,艾特曼背对着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落地窗,窗外的斯特拉夜景灯火璀璨,却映不亮他眼中深沉的阴霾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用手抵着额头,银色的长发从指缝间滑落,大脑因过度消耗与沉重的思虑而隐隐作痛,思绪一片混乱。 “阿基海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校长。” 副校长阿基海顿立刻从阴影中上前一步,他在头顶的室内魔法灯柔和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与恭顺,只是在那恭顺之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我离开期间,”艾特曼缓缓放下手,转过椅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银色眼眸直视着阿基海顿,“你自作主张,批准了斯卡蕾特作为黑魔法应对课的临时教授入职。” “校长明鉴,”阿基海顿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地解释,“当时情况特殊。原黑魔法应对学科的海顿教授重伤昏迷,学科面临停摆。而斯卡蕾特女士……她展现出的对黑魔法的‘理解’与‘模拟’能力,远超寻常学者。最重要的是,考虑到她可能具备的……特殊性质,我认为,将她置于学院内部、在我们的监管之下,远比让她游离在外、意图不明要更稳妥。毕竟,全校上下,只有校长您拥有足够的力量与智慧与之周旋。” “被威胁,就选择卑躬屈膝地合作,还将这称之为‘明智’与‘骄傲’?” 艾特曼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中的锐利如同冰锥。 阿基海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呼吸,继续以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如果我们当时选择强硬对抗,或许凭借学院结界和留守力量能够做到。但斯特拉的防护体系在她面前并非无懈可击。一旦冲突在校内爆发,无论胜负,都必然造成大量无辜学生的伤亡,学院设施也将遭受难以估量的破坏。届时,真正失败的,终究是我们斯特拉,是魔法界的未来。作为代理负责人,我认为避免最坏情况、争取观察与应对的时间,是当时最‘合理’的选择。” 这番话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为大义忍辱负重的“牺牲感”,听起来无懈可击。 阿基海顿作为在艾特曼离校期间守护学院的副校长,似乎确实做出了“损失最小”的决断。 “……” 艾特曼沉默了片刻,银色眼眸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更深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他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 “这次的事,姑且算作‘不可抗力’,就此揭过。”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阿基海顿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艾特曼话锋陡然一转,那双银眸再次锁定了阿基海顿,目光冰冷,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到目前为止,我对你们……对你,以及你背后那些小动作,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非毫无察觉。那不过是……我整体计划中,可以暂时容忍的一部分。” “?!” 阿基海顿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但从现在起,”艾特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阿基海顿的神经上,“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越过‘界限’的举动,哪怕只有一丝苗头……我会第一个,亲手取走你的性命。听清楚了吗?” “!”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了阿基海顿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难道……他察觉到了我是黑魔人?!” 不!不可能!教主的伪装是完美的!黑魔王陛下亲自施加的隐匿魔法,即使是同源的黑魔人,若不主动显露黑暗魔力或施展特定黑魔法,也极难相互辨认。 艾特曼·艾特温再强大,终究是人类的大魔法师,怎么可能识破不存在的“黑魔法”痕迹? “他一定是在诈我!或者,是在警告其他事情!” 尽管心里疯狂地自我安慰,但在艾特曼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与深渊智慧的银色眼眸注视下,阿基海顿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那双眼眸深处,似乎倒映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超越时间的力量。 “呃!”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了那道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目光。 艾特曼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副校长在自己无形的威压下微微颤抖,却强作镇定。 几秒钟后,艾特曼脸上那冰冷的肃杀之气忽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促狭意味的微笑。 “只要不越过我划下的‘界限’,大家就相安无事。”他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话只是随口玩笑,“我是校长,你是副校长。我们各自做好分内之事,维持斯特拉的繁荣与安定,明白吗?我想,你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对吧?” “…哈、哈哈,是……我明白,校长。”阿基海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涩。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走了一遭,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很好。” 艾特曼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阿基海顿面前,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那么,今天就这样。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就在艾特曼准备离开校长室时,阿基海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再次开口:“校长,请稍等!还、还有一件事……” “嗯?” 艾特曼停下脚步,侧过身,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划过优雅的弧线。 “是关于……斯卡蕾特教授留下的东西。” 阿基海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布料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品,双手捧着,语气小心翼翼,“她离开时似乎遗忘了这个。是一根……魔杖。” “魔杖?” 艾特曼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女巫通常不会依赖这种制式媒介施法。她们更偏爱自然之物或自身的魔力结晶。” “是的,我也觉得奇怪。起初以为是教学用的道具,但制作相当精良古老,不像随便准备的。” 阿基海顿将包裹放在旁边的桃花心木小几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掀开天鹅绒布。 露出的是一根看起来极其古朴的魔杖。 杖身似乎由某种深褐色、纹理细腻的古老木材整体雕琢而成,没有任何拼接痕迹,长约一臂,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细密划痕与包浆,呈现出温润的光泽。 顶端没有镶嵌任何魔力宝石或水晶,只是自然收拢成一个略微弯曲的弧度。 杖身上隐约可见极其淡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天然符文,风格古老到难以辨识年代。 整根魔杖散发着一种沉静、内敛、仿佛与大地同呼吸的悠远气息,与当今魔法界流行的、镶嵌璀璨宝石、铭刻发光符文的华丽魔杖风格截然不同。 “相当……古典的制式。” 艾特曼走近,银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这根魔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杖身,“在我还小的时候,能拥有一根这样由整块‘共鸣古木’雕刻的魔杖,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事情了。如今,大概只能在最顶级的古董店或某些古老家族的宝库里才能见到了。”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魔杖上某个看似普通的木纹结节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一丝极其隐晦的、熟悉的魔力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感知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嗯……” 艾特曼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根魔杖,随即对阿基海顿说道,“看来,斯卡蕾特并非‘遗忘’,而是打算将这东西交给某个人,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亲自交付,或者……是故意通过这种方式转交。你去处理吧,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交给谁呢?” 阿基海顿疑惑。 艾特曼已经转身,朝着校长室门口走去,银发在魔法灯下流淌着微光,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白流雪。交给那个孩子。” 星花树魔法学校,位于精灵王国腹地,毗邻世界树“天灵树”的根系领域,是精灵族最高学府,也是与斯特拉学院进行交换生项目的合作方。 两校间的交流历史并不算太长,其开端可以追溯到数十年前,与艾特曼·艾特温的一段渊源密切相关。 当年,艾特曼在一次涉及世界树危机的古老事件中,曾对精灵族施以援手,建立了最初的信任。 此后,在他的不懈推动下,封闭保守的精灵族才开始逐渐尝试向人类世界有限度地开放,接纳部分人类魔法文化。 建立魔法学校间的交换生项目,正是这一漫长融合过程中的重要里程碑,也被视为艾特曼·艾特温在促进种族交流方面的伟大功绩之一。 在近千年的历史中,精灵、矮人、人类三大种族虽未爆发全面战争,但大多像习性迥异的猫与猴子,各自划定了清晰的领地与生活界限,真正以平等交流、相互学习为目的,系统性打破这些无形壁垒的,艾特曼·艾特温堪称第一人。 今年的交换生项目如期举行,依照惯例,去年是星花树魔法学校的精灵学员们前往斯特拉学习,今年则轮到了斯特拉的学生们前往这座精灵的魔法殿堂进行为期约一个月的沉浸式学习。 星花树魔法学校外围,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毗邻古老森林的空地上,矗立着一栋与周围精灵风格的树屋、藤编建筑格格不入的豪华营房。 建筑整体采用乳白色的魔法石材与深色的名贵木材混合构建,线条优雅而富有几何美感,巨大的落地窗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的水晶,屋顶铺着深蓝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华丽的光泽。 门前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带有喷泉的精致花园。 这哪里是“营房”,分明是一座微缩的贵族度假别墅。 负责接待的星花树学校高阶导师,是一位有着淡绿色长发、气质温婉的精灵女性,看着这栋突然出现的华丽建筑,表情有些微妙,语气委婉地对站在一旁的泽丽莎说道:“泽丽莎学员……这、这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泽丽莎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用料考究的深红色旅行套装,赤红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她闻言,只是微微侧头,金黄色眼眸平静地扫了一眼那栋建筑,语气淡然:“去年,星花树的交换生前往斯特拉时,我们也准备了符合精灵喜好的、由环保木材建造的舒适营房迎接。礼尚往来,我们自然也应该做出相应的、体现诚意的回报。” “可、可是去年的营房才使用了不到十年,而且精灵们对木质建筑非常满意……”精灵导师试图解释。 精灵族对居住环境的要求更偏向自然与和谐,通常不追求奢华。 由世界树催生、自然长成的树屋或木屋,对他们而言便是最高级别的款待。 “那是用‘木头’建造的。” 泽丽莎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人类,尤其是来自斯特拉的学生,长期生活在石质与魔法金属构成的建筑中,对纯粹的木质结构需要适应期。我认为,提供更符合人类习惯、且能展现精灵工艺与魔法造诣的住所,是更好的选择。” 众所周知,精灵们几乎不担心“建造”问题。 他们迫切的居住需求会被精灵王传达给世界树,由世界树的力量催生合适的居所。 但这种“生长”受材料所限,通常只能是各种经过魔法强化的木材。 一直以来,精灵们用这种方式为来访的人类贵宾提供住所,从未有人提出异议。 但泽丽莎不同,她不想只用“精灵喜欢的方式”来迎接人类。 她认为,真正的尊重与交流,应该体现在“设身处地”与“彰显实力”两方面。 因此,她不动声色地动用了星云商会的庞大财力与人脉,不仅从精灵议会手中“购买”了学校附近这块风景优美的土地的使用权,更聘请了人类与精灵中最顶尖的建筑师与魔法工匠,在极短时间内,硬生生在这片森林边缘,“建造”起了这栋融合了两族建筑美学与魔法技术的华丽营房。 “这是一个向人类访客展示精灵建筑魔法与自然融合艺术的好机会……” 精灵导师低声试图找补,但泽丽莎显然根本没在听。 她直接从随身的名贵皮包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精灵语和人类通用语双语书写的精美羊皮纸文件,递了过去。 文件上写满了复杂的法律条款与魔法契约符文,但其核心内容简单明了,星云商会,将无偿捐赠这栋新建的“人类交换生专用营房”及其所属土地予星花树魔法学校。 她自作主张地决定“盖房子”,然后“买下”地皮,最后像赠送一盒高级糖果一样,轻松地将整栋建筑“捐赠”给了学校。 看着眼前这位红发少女如同处理日常商务般随意地决定一栋豪华建筑的归属,精灵导师脸上露出了早已放弃深究的、混合着无奈与淡淡敬畏的表情,默默在文件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泽丽莎学员,”签完字,精灵导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请原谅我的冒昧,这纯粹是我个人的一点好奇……” “不要问。” 泽丽莎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头,金黄色眼眸中毫无波澜。 “…是。”精灵导师立刻噤声,识趣地不再多言。 泽丽莎将文件收回包中,不再多看一眼那栋她一手促成的华丽建筑,赤红的长发一扬,转身登上了那辆一直安静等候在旁的、由四匹神骏的魔法骏马牵引的奢华镶金马车。 车夫轻抖缰绳,马车无声而平稳地启动,很快便消失在森林小径的深处。 独自留在原地的精灵导师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栋崭新的、在森林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的华美营房。 “即使从我们精灵的角度来看,这么华丽的建筑,一年里也顶多使用两到三个月……而且,泽丽莎学员现在是二年级,这次交换生项目结束后,她大概就不会再来星花树了……” 为了这短短一个月的使用期,她竟然投入了足以让一个小型人类王国财政紧缩的巨额资金。 这已经超出了“礼尚往来”或“展示诚意”的范畴。 “到底……是为了迎接从斯特拉来的“谁”,才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呢?” 精灵导师心中充满疑惑。 泽丽莎常年居住在下月平原,作为星云商会的继承人,她接触过的人类、精灵、矮人乃至其他智慧种族不计其数。 但她的性格向来以冷静、精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嘲讽著称,从未听说有谁能让她如此“上心”,甚至做出这种近乎“挥霍”的举动。 难道斯特拉学院里,存在着能让她内心产生波澜、不惜如此大动干戈的人物? “唉,虽然好奇,但也无可奈何……” 精灵导师叹了口气。 因为泽丽莎明确表示了“不要问”,她自然无法,也不敢多问。 毕竟这涉及私人事务,过度探听并不合适。 更何况,星花树魔法学校虽然在精灵王国地位超然,但在许多实际运营层面,尤其是教学所需的稀有魔法材料、特殊炼金工具、以及与人类世界交流的渠道等方面,长期得到星云商会的大力支持。 在这所魔法学校的范围内,泽丽莎的影响力甚至不亚于任何一位精灵长老。 可以说,她的态度对斯特拉学院的交换生项目能否顺利进行,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 “只希望……不要有哪个不长眼的学生,得罪了这位大小姐才好……”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勇士”,那么无论是星花树还是斯特拉,那个学生的校园生活恐怕都不会“平淡”了。 “那个……请问……” 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精灵导师转过身。 只见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有着柔软金色卷发和湛蓝色眼眸的女孩站在那里。 她外表非常可爱,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保温壶,周身萦绕着一种清凉、纯净的魔力气息。 精灵导师起初以为她是人类,但目光下移,看到那双从金色发丝中露出的、标志性的尖耳朵时,才意识到她是一位精灵。 “请问……您看到泽丽莎小姐了吗?”女孩艾涅菈小声问道,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焦急。 “泽丽莎学员?她刚刚乘坐马车离开了。”精灵导师回答。 “什么?!小姐让我给她煮了咖啡带过来的!” 艾涅菈瞬间瞪大了眼睛,小脸垮了下来,带着哭腔。 “泽丽莎学员似乎……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精灵导师有些同情地看着她,那位红发大小姐的行事风格,她略有耳闻。 “这不可能!小姐交代的事情我怎么会记错!” 艾涅菈急得跺了跺脚,抱着保温壶,迈开小短腿,朝着泽丽莎马车离开的方向跑去。 但森林小径蜿蜒,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扑通。 小小的身影沮丧地跌坐在草地上,金发耷拉着,抱着保温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看着这个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心里有些不忍,但作为学校导师,她也没必要过多干涉泽丽莎学员“仆人”的事情,只得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呜呜……那我怎么回去啊……小姐的马车走了……” 艾涅菈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径,感觉未来一个月在魔法学校的日子,似乎从第一天起就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与泽丽莎共处的每一天,对艾涅菈而言,大概都充满了类似的、令人胃痛的“意外”与“挑战”。 斯特拉学院这边,出发的日期将近。 与星花树魔法学校的交换生项目为期约一个月,整个深秋时节都将在那片神秘的精灵国度度过。 考虑到停留时间不短,且精灵国度与人类世界在生活习惯、物资获取上可能存在差异,白流雪开始认真准备行李。 “真麻烦……”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将一件件必需品摊开在床上。 除了斯特拉的标准校服、几套便于活动的训练服,还有各种基础的魔法实验工具、防护药剂、应急干粮、以及一些个人卫生用品。 尽管到了星花树未必会经常外出,但在精灵的“天空之花摇篮”里寻找人类惯用的特定物品,恐怕不会太容易。 他心念一动,胸前的项链微微发光。 那是一个小型的、与他灵魂绑定的“亚空间储物装备”,来自埃特莉莎学派的尖端技术,虽然空间有限,但存放一个月所需的物品绰绰有余。 他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用意念控制着送入那片稳定的异空间。 他特别准备了许多探索地下城或野外可能用到的实用物品:高强度的魔法绳索、可调节亮度的便携光球、基础解毒与治疗药剂、小型的预警结界发生器、甚至还有几份压缩的高能量魔法口粮……其中大部分是埃特莉莎学派最新研发、尚未量产的“试验品”或“限量品”,价值不菲。 但埃特莉莎私下赠送了他不少,美其名曰“测试员福利”,因此他无需为资源发愁。 “话说回来” 整理完行李,白流雪的目光落在了床上另一件物品上,是根古朴的木质魔杖。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从阿基海顿那里得到这个东西。” 正是斯卡蕾特“遗留”、被艾特曼指定交给他的那根古老木杖。 它静静地躺在深色的床单上,色泽温润,毫不起眼,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悠远而深沉的气息。 白流雪拿起它,入手微沉,木质细腻冰凉,他心念微动,开启了“棕耳鸭眼镜”的分析功能,无形的扫描波拂过木杖,大量信息流在他视野边缘快速滚动、解析。 片刻后,一行行清晰的鉴定文字浮现: [物品鉴定完成] [名称:生命之根“伪”] [类别:神器“碎片/仿制品”] [材质:未知古木“已绝迹”,浸润高等自然神力] [状态:沉睡“能量高度内敛”] [特性:与“森林”、“生长”、“循环”、“大地”概念存在深层共鸣。疑似某高等存在肢体的衍生物或象征物。] [备注:外观经过伪装,核心结构被多重封印遮蔽。需特定条件或共鸣方可激活部分真实形态与权能。] [警告:检测到“十二神月·绿林四月”神力残留痕迹,反应强烈。] “生命之根?看起来像木杖,但这根本不是寻常的“魔杖”结构……” 白流雪心中了然。 古代的魔杖制作工艺可能与现代不同,但手中之物内部那复杂到令人眩晕的、仿佛自然生长而成的魔力脉络与神性封印,绝非任何“工具”所能拥有。 “这是……十二神月的“神器”,或者说,是与之密切相关的关键物品。” 目前,恐怕除了他,没有人真正清楚这根“木杖”的来龙去脉与真实用途。 斯卡蕾特或许感知到它与“十二神月”有关,艾特曼可能察觉到了其不凡,但具体是什么、如何使用,他们大概也一无所知。 实际上,这件物品确实与绿林四月的神力相关,但在白流雪所知的“游戏剧情”中,它更重要的戏份,却是在另一个支线剧情[淡褐土二月的觉醒与安抚]中扮演关键角色。 它是解决那个可能引发大陆级灾难事件的重要“钥匙”之一。 之前,这件物品的获取途径一直成谜,是玩家社区中公认的、触发条件极其苛刻的隐藏任务奖励,所以他并未特别关注。 “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地送到我手里。” 白流雪摩挲着温润的木质表面,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虽然斯卡蕾特“遗留”、阿基海顿转交、艾特曼指定给他这一连串事件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但东西本身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在即将前往精灵国度、且“淡褐土二月”危机日渐迫近的当下,获得这件物品,无疑是一张重要的底牌。 他将“生命之根”小心地收入了亚空间储物装备的最深处,与那些珍贵的埃特莉莎学派物品放在一起。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不知为何,从那次课堂“实践”后,这位神秘莫测的存在,似乎一直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帮助”他,引导他领悟“斩断”的更深层奥秘。 这次留下这件关键物品,更是意味深长。 “可以……相信她的意图吗?” 白流雪无法确定。 面对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思维模式可能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古老存在,轻易交付信任无疑是愚蠢的。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斯卡蕾特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且并未显露出直接的恶意。 “暂时……先选择“接受”这份“馈赠”吧。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猜疑。” 他走到窗边,望着斯特拉学院秋日宁静的夜景,远处魔法塔的光芒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交换生的旅程即将开始,精灵国度、古老的秘密、潜在的危机,以及手中这根神秘的“生命之根”……前方等待他的,注定不会是一次平静的游学。 绿林四月 绿林四月,是“十二神月”中最为特殊的一位。 大多数神祇,无论是代表“空间”的灰空十月,象征“大地怒意”的淡褐土二月,或是其他,往往选择以人类、精灵、矮人等两足行走智慧种族的外形显化于世,便于理解和交流。 唯独绿林四月,这位执掌“生命”、“生长”、“循环”与“森林”权柄的存在,从未选择过任何固定的、类人的形态。 她的显现,更接近于一片突然繁茂的原始丛林、一阵催生万物的甘霖、或是一株在绝境中破岩而生的古木,是概念,是现象,是无声流淌的生命洪流本身。 “真是无聊啊~” 一声娇憨的抱怨,打破了某处人迹罕至、魔力异常活跃的古老山脉的寂静。 斯卡蕾特,此刻的打扮,与她平日那纯白哥特裙装的“教授”形象或神秘莫测的“女巫”姿态都大相径庭。 她穿着一条结实的棕色登山裤,裤脚塞进沾着泥点的厚重登山靴里,上身是一件便于活动的浅灰色速干长袖衫,外面套着件有许多口袋的丛林马甲。 一头纯净如新雪的长发被一顶宽檐的棕褐色丛林帽压下,帽檐在她精致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铜色皮质背包,右手握着一根可伸缩的金属登山杖,杖尖随着她的步伐,在布满苔藓和碎石的山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里故意发出“哈、哈”的喘息声,俨然一副专业登山客挑战极限的模样。 然而,搭配她那张不过十三四岁的稚嫩面容和那头标志性的纯白长发,这身行头非但没有增加专业感,反而更像一个偷穿大人户外装备、偷偷跑出来探险的好奇小女孩,有种笨拙又可爱的违和感。 “哈~好累啊~” 她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陡峭山崖,用抱怨又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理我呀?嗯?别这么冷淡嘛~” 咕咚! 她话音刚落,脚下的山体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的岩石毫无征兆地从上方岩壁剥离,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她头顶直直砸落! “哎呀呀!危险!” 斯卡蕾特夸张地尖叫一声,动作却灵巧得不可思议,娇小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瞬间贴向旁边的崖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岩石。 巨石擦着她的背包边缘呼啸而过,砸在下方的山路上,发出轰然巨响,碎裂成无数块,扬起大片尘土。 “姐姐啊,我差点就死了诶。” 斯卡蕾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但铂金色的眼眸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她继续对着空气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停止这种危险的‘恶作剧’了?嗯?好好谈谈嘛~” 咕咚!咕咚!咕咚!!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向她劈头盖脸地砸来!封死了所有看似可能的闪避空间! 斯卡蕾特脸上的“惊恐”表情更加生动了,她尴尬地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什么……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巨大、沉闷的轰鸣,仿佛源自山体最深处! 她所站立的那片山路,整片地面猛地向下塌陷,连同周围的岩壁也剧烈震动、崩裂,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吞没!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达数米的狼藉坑洞,里面堆满了碎裂的岩石和泥土。 “咳咳!呸!呸!” 一阵轻微的咳嗽和吐沙子的声音从碎石堆深处传来。 只见几块较大的岩石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斯卡蕾特灰头土脸地从缝隙中探出脑袋,纯白的发丝和精致的脸蛋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发出懊恼的尖叫:“啊啊啊!我的丛林帽不见了!” 话音未落,那顶棕褐色的宽檐丛林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轻飘飘地、精准地从空中落下,恰好盖在了她探出的脑袋上。 “哦?” 斯卡蕾特扶正帽子,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尽管看起来十分狼狈。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斯卡蕾特抬起头,帽檐下的铂金色眼眸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如同最古老森林深处潭水般的翠绿色眼眸。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沉静的男子。 他有着一头如同初春嫩芽般的淡绿色短发,皮肤是高等精灵特有的、仿佛长期浸润在森林灵气中的象牙白色,尖长的耳朵从发丝中露出。 他穿着一身样式极为古朴、由某种深绿色藤蔓与叶片自然编织而成的长袍,赤足站在嶙峋的碎石上,却仿佛踏在最柔软的苔藓地毯上。 他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只是肌肉记忆般的微笑,正居高临下地、平静地俯视着刚从坑里爬出来的斯卡蕾特。 “女巫之王,”绿发男子的声音如同风吹过林海,沙沙作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的‘主人’不想见你。” “诶……?为什么呀~?” 斯卡蕾特撅起嘴,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你‘借用’了‘生命之根’,未经许可。” 男子平静地陈述,翠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若非顾念此地孕育的万千生灵,扎根于此的古老树木,单是此举,便足以让群山倾覆,将你永远埋于地脉深处。” “啊哈,所以我现在算是被‘绑架’了吗?”斯卡蕾特歪着头,眨眨眼。 “可以这么理解。” 男子点头,“若主人真的动怒,即便连同‘灰莲’一起埋入地心,也并非不可能。” “哎~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啦?” 斯卡蕾特摆摆手,一副“我很懂”的样子,“谁不知道绿林四月是十二神月里最珍视生命的一位? 连误入领域的蚂蚁都不会轻易伤害,怎么会做出‘活埋’这么粗暴的事情呢?” 绿发男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程式化的微笑都没有变化分毫,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滞,山林间细微的虫鸣鸟叫都悄然消失了。 “啊,对了,小鬼。” 斯卡蕾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请说。‘主人’在听。” 男子微微颔首。 “就是……我真的没‘偷’生命之根啦!只是‘借’一下,用完就还!这样对我喊打喊杀的,太苛刻了吧?” 斯卡蕾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 咕咚!咕咚! 山体再次传来明显的震动,几块松动的碎石从崖壁滚落。 斯卡蕾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铂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错话了”的懊恼。 “咳咳……我会还的!真的!我发誓!我以……以我最喜欢的棒棒糖发誓!” 她急忙补救,但似乎没什么说服力,“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用途!关乎很多很多生命哦!” “如果你的理由无法让主人满意,”绿发男子缓缓说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陈述事实”般的警告,“你可能会被变成一朵花,永远留在这片山里,安静地绽放。” “我已经是一朵花啦……啊,知道了知道了!我说!我说认真的!” 斯卡蕾特连忙摆手。 就在绿发男子似乎失去耐心,转身准备融入身后那片仿佛活过来的、枝桠开始缓缓移动的古木阴影时,斯卡蕾特猛地伸手,抓住了他藤蔓长袍的一角。 “是关于淡褐土二月!” 她快速说道,铂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男子骤然停住的背影,“我想让他……‘安静’下来。这个理由,够不够重要?嗯?” “淡褐土二月?” 绿发男子的脚步彻底停住,他缓缓转过身,翠绿的眼眸中,那潭深水般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代表着“重视”的涟漪。 “主人让你……详细说明。”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斯卡蕾特能感觉到,周围山林那种无形的、充满排斥与警告的压力,减轻了。 “唉~” 斯卡蕾特叹了口气,从岩石缝隙里完全爬出来,拍了拍手上和膝盖上的沙子,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 “就是字面意思嘛~淡褐土二月那家伙,又开始不‘安分’了。胎动越来越频繁,规模也在加大。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几百年前就这样闹腾,现在又来……根本没法用常理沟通。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吧?” “我们不知其因。” 男子坦然承认,翠绿的眼眸审视着斯卡蕾特,“这与‘生命之根’有何关联?” “谁知道呢?”斯卡蕾特可爱地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辜。 轰隆隆!!! 这一次,是真正猛烈的地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片山崖都在哀鸣,巨大的裂缝在地面蔓延,远处传来树木倾倒的巨响,仿佛山脉本身因她的敷衍而暴怒! “等等!等一下!我真的不知道具体关联!我只是……只是按照‘启示录’上写的去做的!” 斯卡蕾特连忙抱住旁边一棵剧烈摇晃的树,大声喊道。 震动,骤然停止。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碎石滚落的余响和弥漫的尘土。 “启示录……” 绿发男子重复这个词,翠绿眼眸中的光芒微微闪动,“你是指,始祖魔法师的十二位门徒阅览后,各自留下部分记载的……‘康斯特拉蒂奥项目’原始记录?” “对!就是那个!” 斯卡蕾特连忙点头,松了口气,“据说那些记录大部分都早已散佚、损毁,或者被刻意隐藏了……但我可没撒谎哦!” “以你现在的状况,剩下真正的‘女巫’恐怕连十个都不到了。称‘王’,未免有些名不副实。” 男子平静地指出,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称之为‘村长’,或许更贴切。” “喂!你这话也太失礼了吧!” 斯卡蕾特举起小拳头,气鼓鼓地抗议,“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巫之王!历史悠久,力量强大!” “嗯……似乎也有点道理?” 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那么,从今天起,我就称呼您为‘女巫村长’好了。” “请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斯卡蕾特差点跳起来,但想到刚才的地震,又强行忍住了,“总之!按启示录的零星记载,要平息淡褐土二月的躁动,很可能需要‘生命之根’的介入。所以我‘借’来了。至于具体怎么用……启示录上没写那么细,我也在摸索嘛。” “但这很奇怪。” 男子微微蹙眉,这是斯卡蕾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困惑”的表情,“据我们所知,十二神月被始祖魔法师的法则设定为‘互不干涉’。一位神月的重要信物,为何能用于影响另一位神月的状态?” “不……知……道!”斯卡蕾特拉长了声音,理直气壮地回答。 “……” 绿发男子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 几秒后,他眼中的困惑褪去,重新恢复了那深潭般的平静。 他不再多问,对着斯卡蕾特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告别,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向旁边陡峭的、几乎垂直的岩壁。 他的脚在触碰到岩石的瞬间,皮肤的颜色迅速变化,从象牙白转为深褐色,质地也变得粗糙,浮现出树皮般的纹理。 紧接着,他的四肢伸展,身体轮廓拉长、变形…… 咕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树木生长又仿佛肉体转化的细微声响中,在斯卡蕾特的注视下,这个绿发高挑的精灵男子,就这样在悬崖边,变成了一棵枝干遒劲、叶片苍翠的古树。 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丝毫人类的特征。 “啊啊……走了啊。” 斯卡蕾特走到那棵新“长”出来的树旁,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叹了口气。 这无疑是绿林四月单方面结束了对话,拒绝透露更多,也拒绝提供更多帮助。 斯卡蕾特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歪掉的丛林帽,背好背包,拄着登山杖,转身朝着来时的山路下行。 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铂金色的眼眸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遗憾:“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虽然句句属实,但因为缺乏关键细节和确凿证据,听起来就像最拙劣的借口。 这种“无人相信真相”的处境,真是……令人相当不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星花树魔法学校,气氛正热烈非凡。 申请成为本次交换生的斯特拉学员数量惊人,达到了近两百人。 毕竟,能够系统学习精灵魔法、深入精灵文化腹地的机会极为稀有,吸引力巨大。 可惜名额有限,最终根据成绩、潜力、学科适配度等多方面综合筛选,确定了最终名单:一年级四十人,二年级四十人,三年级二十人,合计一百人。 三年级因面临毕业与前途选择,申请者相对较少。 此刻,这一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斯特拉精英学员,乘坐着学院特制的、由风系魔法驱动的大型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星花树魔法学校外围专设的起降坪上。 舱门打开,身着统一深蓝色斯特拉制服的学员们依次走下舷梯,立刻被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和热烈的欢迎仪式所包围。 一条笔直的、铺着洁白碎石的小径从起降坪通向学校主建筑群,小径两侧,早已等候多时的精灵学生们施展着他们特有的自然魔法。 随着斯特拉学员们走过,他们脚下的土地瞬间绽放出五彩斑斓的魔法花朵,这些花朵并非幻象,而是被精纯的自然魔力瞬间催生、盛开的真实生命,形成两道不断向前延伸的鲜花走廊,绚丽夺目。 远处,学校广场上,星花树舞蹈社团的精灵们身着缀满绿叶与鲜花的轻盈舞衣,随着空灵古老的精灵乐曲翩翩起舞,动作优雅灵动,仿佛与风共舞;声乐社团的成员们则用清澈如泉水的嗓音吟唱着欢迎的颂歌,音符仿佛带着魔力,让人心境平和愉悦。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场极具精灵特色、美轮美奂的欢迎盛宴。 在精灵教授和学生会成员的引导下,斯特拉学员们沿着鲜花小径前行,好奇而兴奋地打量着这个与斯特拉风格迥异的魔法圣地。 这里的建筑大多与自然融合,或是依巨树而建的树屋群落,或是藤蔓编织的廊桥亭台,处处充满了生命与魔法的和谐感。 最后,队伍来到了学校主广场的观礼台前。 星花树魔法学校的校长,一位德高望重、胡须长及胸口的老精灵埃尔哈尼,手持一个扩音用的魔法叶片,用温和舒缓的精灵语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辞。 就在欢迎仪式即将圆满结束,斯特拉学员们以为这就是最高规格的接待时,埃尔哈尼校长顿了顿,用更加庄重的语气宣布:“今年,我们星花树乃至整个精灵族的无上荣光……精灵王花凋琳陛下,亦亲临此地,欢迎远道而来的斯特拉学子们!” 话音落下,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不仅斯特拉的学生们震惊了,连许多星花树的精灵师生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只见观礼台侧方的缓坡上,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空气微微荡漾,如同水波。 下一刻,一道纤细优美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悄然浮现。 花凋琳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绣有银月与星辰纹饰的月白色精灵王长袍,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脸上蒙着那层神秘的面纱。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佩戴华丽的王冠,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却自然散发出一种统御森林、亲近万物的雍容气度,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绝对中心。 人类的国王出访,往往要求繁复的礼仪和至高的敬意。 但精灵王截然不同。 她没有要求人们屈膝跪拜,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微微低下头,仿佛在向世界树祈祷,又仿佛在向在场的所有生命致以无声的问候。 然后,她抬起眼帘,面纱下,那双金黄的眼眸温柔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敬畏、或痴迷的年轻面孔。 “有心愿的人,请双手合十,随我一同祈愿。” 她空灵悦耳的声音,并非通过扩音魔法,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直达心底。 对人类而言,向精灵王“许愿”或许只是个象征性的礼仪。 但对精灵来说,这却是最高规格的礼节。 因为只有面对世界树或执掌生命权柄的至高存在,精灵才会献上最诚挚的祈愿。 于是,在场所有的精灵,无论是学生还是教授,都毫不犹豫地、无比虔诚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开始低声祈祷。 斯特拉的学员们见状,虽然不明全部深意,但也感受到那股庄严神圣的氛围,大部分人也学着精灵的样子,或跪或坐,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态。 “怎么回事……” 挤在一百名学员中间的白流雪,看着花凋琳那短暂而静谧的祈祷仪式,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她根本没有必要……特意出现在这种场合。” 花凋琳亲临,固然给足了斯特拉和交换生项目面子,但也将她自身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以她低调、甚至有些逃避外界关注的性格,这很不寻常。 就在这时,他通过“莲红春三月的加护”,感受到周围弥漫开一种奇妙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波动。 他环顾四周,发现几乎所有学生。 无论是斯特拉的还是星花树的都跪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如痴如醉、近乎梦幻般的表情,眼神迷离地望着观礼台上那道朦胧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的景象。 “真漂亮……” 连他自己内心也不由得发出赞叹。 但随即,他感到一丝荒谬,不久前还在教室里为斯卡蕾特教授疯狂的学生们,此刻又集体为精灵王陛下倾倒了,这“移情别恋”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喂喂,你不许个愿吗?” 旁边,同样跪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合着双手的普蕾茵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流雪的大腿,低声问。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阿伊杰也轻轻拉了拉他的裤脚,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其他人都坐下了,白流雪你也坐下来比较好哦?” “有必要吗?” 白流雪撇撇嘴。 “人是社会性动物嘛。” 阿伊杰认真地说。 “真麻烦……” 白流雪最终还是妥协了,没有跪下,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地上,手撑着下巴,望着观礼台上祈祷结束、正缓缓直起身的花凋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祈祷仪式结束,花凋琳抬起头,面纱微微晃动,她似乎对着下方的学子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温柔微笑,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看到这一幕,白流雪心中确实感到一丝欣慰。 比起之前,那个因血脉诅咒和沉重责任而显得抑郁、蜷缩的精灵王,此刻的她,似乎明朗、放松了许多。 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露出如此真实的笑容,或许是件好事。 但下一刻,通过“莲红春三月的加护”被动感知到的、从花凋琳方向隐约传来的情绪波动,让他微微一怔。 [幸福,忧虑,担忧] “她在感到“幸福”的同时……心底深处,却缠绕着更深的“忧虑”和“担忧”?” 如果在这样本该展现王国气度、宾主尽欢的重要场合,她内心深处依然被如此沉重的负面情绪占据,那绝不可能是因为寻常小事。 “是因为“胎动”吗?” 白流雪立刻联想到了太初山脉的异变,但随即又自我否定。 “不对……” 在“埃特鲁世界”原本的剧情设定中,[淡褐土二月的胎动]只是一个可选的、难度极高的支线任务,玩家不主动触发就不会影响主线。 这是因为一个月前离校的艾特曼·艾特温,凭借其完美的封印术,本应让淡褐土二月陷入长达百年的深眠,直到故事主线结束都不会醒来。 “除非玩家自己去找死,否则根本不会再和淡褐土二月有交集。” “那么,是其他原因?” 想到这里,白流雪猛然惊醒,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不对!我差点又犯错了!” 现在怎么能再次迷信“原著”剧情?淡褐土二月的封印,虽然理论上与他无关,但他这只“蝴蝶”早已将未来搅得天翻地覆。 艾特曼提前回归的疲惫,斯卡蕾特不寻常的举动,花凋琳眼中深藏的忧虑……这一切,难道不正是“剧情已发生未知偏移”的征兆吗? 斯卡蕾特无缘无故潜入斯特拉,一见面就“送”来关键道具“生命之根”,这其中必有缘故。 “难道……淡褐土二月的苏醒,真的会提前?而且会比“游戏”中严重得多?” 轰隆隆隆!!! 就在白流雪陷入沉思的瞬间,毫无预兆的剧烈地震,如同沉睡巨兽的怒吼,猛然降临! 大地疯狂颤抖! 观礼台摇晃,远处的精灵建筑发出吱嘎声响,鲜花小径上的魔法花朵瞬间凋零大半! 毫无防备的学生们尖叫着,如同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摔倒,场面瞬间大乱! “什、什么事?!” “地震?!这里可是世界树庇护的领域啊!” “怎么回事?!” 现场惊呼与尖叫四起。 训练有素的星花树教授和高年级精灵学生们最先反应过来,强压惊慌,迅速开始引导混乱的人群:“不要慌!有序离开广场!前往指定安全区域!一年生跟紧带队教授!” “斯特拉的学员们,请跟随这边!前往预备宿舍区!” 身穿银色铠甲的精灵骑士和数位气息强大的精灵魔法师则迅速冲向观礼台,将花凋琳护在中间,低声急促地汇报着什么。 透过人群缝隙,白流雪看到花凋琳在听到汇报后,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尽管面纱遮挡,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各位同学!请冷静!请保持秩序!” 星花树校长埃尔哈尼的声音通过魔法叶片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刚刚接到报告,是附近区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地质调整!陛下会亲自前往处理!请大家不必担忧,相信陛下,也相信我们!请按照引导,前往宿舍区安顿,享受在星花树的时光!” 听到精灵王会亲自出手解决,再加上教授和学长们有效的疏导,惊魂未定的学生们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跟随引导,有序地撤离广场。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精灵王无条件的信任。 毕竟,在精灵们心中,世界树与精灵王,便是这森林国度最坚实的支柱。 白流雪也随着人流移动,但心思早已不在此处,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被骑士和法师簇拥着、快速离开观礼台的花凋琳,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地质调整?什么样的“调整”能引发如此规模的震动,甚至让精灵王变色?” 他故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在了斯特拉队伍的后方,打算找个机会脱离大部队,去震动传来的方向探查一下。 砰! 结果,他刚退到队伍边缘,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啊,对不起……”白流雪下意识地转头道歉。 “白流雪。” 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的女声响起。 白流雪抬头,对上了一双赤红发丝下,如同熔金般璀璨的金黄色眼眸。 眼前的少女有着高等精灵标志性的雪白肌肤和尖长耳朵,容颜绝美,气质清冷,正是泽丽莎。 泽丽莎向来是“形象管理”的大师。 尽管内心可能冷酷算计,但在外人面前,她总是挂着那副完美无瑕、弧度精准的“商业微笑”,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灿烂美丽的笑容背后,往往隐藏着能割伤人的锋刃。 但最近,这种评价似乎正在悄悄改变,越来越多人觉得,泽丽莎的笑容似乎……真实了一些。 虽然依旧带着疏离感,但少了许多刻意营造的浮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动。 她长久以来佩戴的“面具”,似乎正在与真实的面孔缓缓融合。 而此刻站在白流雪面前的泽丽莎,脸上完全没有那种公式化的虚假笑容。 作为能够被动感知他人表层情绪的白流雪,他可以确信这一点。 [幸福,激动,喜悦] 不知为何,眼前的泽丽莎看起来……非常开心,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难以掩饰的愉悦,甚至让她周身那种惯常的冰冷疏离感都融化了几分。 “好久不见。” 泽丽莎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不过,你刚来,这是打算去哪里?” “呃……” 白流雪一时语塞,快速找了个借口,“突然……想随便逛逛,熟悉下环境。” “跟着教授们走,他们会带你去安排好的宿舍。” 泽丽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但对此刻满心都是刚才地震和花凋琳异状的白流雪来说,无论是新建了多么豪华的宿舍,都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我想先感受一下……嗯,自然的呼唤。”他试图用更“精灵”的说法。 “不要提这些意义不明、让人不舒服的话题。”泽丽莎微微蹙眉。 “其实是有点别的事……” 白流雪含糊地说。 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泽丽莎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骤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失望,忧郁] 如同阳光明媚的湖面瞬间被乌云笼罩,之前的喜悦与期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失落与淡淡的哀愁。 “什、什么情况?” 白流雪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懵。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人的情绪变化能这么剧烈吗? 尤其是泽丽莎这种平时情绪起伏极小、近乎“反社会型”人格设定的角色,这种堪比“情绪过山车”的反应,实在让他困惑。 “嗯……”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泽丽莎那双仿佛黯淡了一些的金色眼眸,改口道:“想想看,晚点再去探查……哦不,去逛也可以。先去看看宿舍吧,听说很特别?” “好主意。”泽丽莎立刻点头,声音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与此同时,她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再次发生了变化。 [幸福] 虽然不如最初那般强烈,但那份失落感确实消散了,重新被一种温和的满足与愉快所取代。 “女人的心思……真是比最复杂的复合魔法阵还要难懂。” 白流雪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维持着平静,跟着似乎心情又变好了的泽丽莎,朝着与教授引导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那栋崭新的、华丽的“人类交换生专用营房”走去。 帐篷宿舍 为了迎接今年来自斯特拉学院的交换生,星花树魔法学校在校园东侧、毗邻一片静谧白桦林的空地上,专门新建了一栋专供交换生使用的“帐篷宿舍”。 尽管其外观与内部陈设,早已超越了“帐篷”的概念。 这栋建筑甫一亮相,便不负众望地成为了整个星花树校园的焦点之一,也承载了无数斯特拉学子对这次交换生活的热切期待。 在星云商会雄厚的财力与资源主导下,新建成的宿舍质量堪称惊人。 它不仅充分考虑了人类学生在居住习惯、隐私保护、日常便利等方面的需求,更在每一个细节处展现了精灵文化特有的优雅与自然之美。 整栋建筑采用乳白色魔法石材与深色“共鸣古木”混合构筑,外形并非呆板的方块,而是呈现出流畅的、仿佛从大地自然生长而出的柔和曲线。 步入其中,宽敞明亮的走廊墙壁并非光秃的石面,而是巧妙地镶嵌、雕琢着蜿蜒盘绕的古老树根浮雕,那些深褐色的木质纹理在廊壁魔法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能感受到生命脉动的余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木质清香与不知名花草的清新气息。 宿舍中央的大厅更是别具匠心。挑高近十米的穹顶上,垂下无数细如发丝、会随着空气流动微微发光、如同星屑般的魔法光点。 大厅中央,并非喷泉或雕塑,而是一株高达五六米、完全由翠绿色魔法水晶与某种活性植物组织共同构成的、微缩版的世界树模型。 它的“枝叶”缓缓舒展、摇曳,洒下点点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晕,树根部位与大厅地面完美融合,仿佛真的扎根于此。 这不仅是装饰,更是一个小型的、稳定的自然魔力汇聚与净化节点,身处其中便能感到心旷神怡,疲惫顿消。 建筑师在实用性与美学意境上的用心,可见一斑。 “欢迎光临,斯特拉的学员们!” 更让许多人类学生感到新奇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是宿舍内精灵仆从们的态度。 在斯特拉学院,虽然也有负责管理宿舍的舍监和负责日常维护的仆役,但他们通常秉持着一种近乎“隐形”的服务准则是高效、安静、保持距离,几乎不与学生进行超出必要工作范围的交流。 许多出身贵族的学生早已习惯了这种“幽灵”般的服侍,认为这是身份与秩序的体现。 然而,在精灵社会中,并没有人类那种森严的、基于血缘与权力的“贵族”阶级划分。 他们的社会结构更偏向于能力、贡献与自然亲和力的认可。 因此,服务于这座宿舍的精灵仆从们,虽然训练有素、举止得体,却能够自然而然地、带着真诚的微笑与恰当的礼仪,主动向新入住的斯特拉学员们问候、提供指引。 “欢迎来到星花树。”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请随我来。” “需要帮您将行李送上去吗?” “啊,嗯…谢谢。” “你、你好……” 许多平民出身、或是来自不那么讲究繁文缛节地区的学生,面对这种周到却不过分谦卑、带着平等尊重的问候,反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回应着。 而那些习惯了仆役低头垂目、唯唯诺诺的贵族子弟,则在最初的讶异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微妙优越感的满意神色,仿佛又找回了在家中被恭敬侍奉的感觉。 在这其中,白流雪受到的关注与待遇,无疑是最“特殊”的。 原因无他……他并非独自前来,而是与这栋华丽宿舍的“促成者”与“捐赠者”泽丽莎并肩而行。 泽丽莎如同回到自家宅邸般,神态自若地走在前面。 她今天换下了欢迎仪式时那身略显正式的裙装,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红色修身长裤与同色系的短款外套,赤红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 她步履从容,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宿舍内的各处细节,仿佛在检阅自己的作品。 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多达十名身着统一制服、神情恭谨的舍监与精灵仆役,随时准备应答她的任何询问或指令。 “真是不方便……” 白流雪跟在泽丽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心里暗自嘀咕。 在其他斯特拉学员被引导着各自前往分配好的房间、兴奋地探索新环境时,他却“享受”着这种被“重点关照”的待遇,无法自由行动。 因为泽丽莎坚持要亲自、详细地为他“介绍”这栋宿舍的每一个特色、每一处巧思,他别无选择,只能陪同。 虽然感觉有些麻烦,但平心而论,这对白流雪来说并非全然糟糕的体验。 本质上,他仍是一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喜欢探索与游戏的灵魂。 能够如此近距离、细致地参观一座融合了精灵最高工艺与自然魔法理念的建筑,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全新的体验。 他默默观察着那些精妙的魔法纹路、自然与人工完美结合的构造,与脑海中“棕耳鸭眼镜”存储的某些精灵建筑学知识相互印证,倒也颇有收获。 参观的终点,是宿舍顶层一个半开放式的、被设计成空中花园的宽阔露台。 此刻已是傍晚,天际残留着一抹橙红的晚霞,与逐渐深邃的靛蓝天幕交织。 露台上种植着许多在夜晚会散发出柔和荧光的魔法植物,微风拂过,带来清冽的花草香气与远处森林的湿润气息。 一张精致的小圆桌和两把舒适的藤椅早已布置在视野最佳的位置,桌上摆放着精灵风格的精致茶点与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散发果木清香的香草茶。 在这里,泽丽莎与白流雪共进了简单却美味的晚餐。 食物并非奢华的大餐,而是选取了星花树当地最新鲜的食材,烹饪手法清爽,最大程度保留了自然的原味,很合白流雪的口味。 用餐接近尾声,白流雪放下银质餐具,望向对面正在小口啜饮香草茶的泽丽莎。 露台上柔和的光线映照着她精致的侧脸,赤红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泽丽莎,我听说……星花树原本为交换生准备的,并不是这样的宿舍。为什么……要特意重新建造一栋这么……特别的呢?”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说“豪华”。 泽丽莎也放下了茶杯,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几乎没有迟疑,用她那清冷悦耳的嗓音,给出了一个直接到让白流雪有些措手不及的回答:“因为你作为交换生要来。” “什么?” 白流雪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跟你来,有关系。”泽丽莎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跟我来……有什么关系?”白流雪更加困惑了。 “有关系。” 泽丽莎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多余,“我希望……你能在这里有一个好的住处。舒适,方便,符合你的习惯,也能让你看到精灵文化优秀的一面。” 这是一个过于直白、甚至显得有些“任性”的理由。 为了一个交换生一个月的住宿体验,而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建造一栋全新的、规格超标的宿舍? “那……好吗?”白流雪不知该如何回应,干巴巴地问。 泽丽莎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用手背托住下巴,金黄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白流雪,那张总是缺乏明显情绪波动的绝美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微笑。 “不喜欢吗?” 她问得很轻,但话语中却蕴含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 她确信,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一切,不可能有人会不喜欢。 这栋宿舍从选址、设计到施工、装饰,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过问甚至决策,投入了无数心力与星云商会最顶尖的资源。 她认为这足以表达她的“心意”,也理应得到正面的回应。 正如她所想,白流雪确实非常喜欢这个宿舍。 环境优美舒适,设施便利贴心,充满了巧思与艺术感,远超他的预期。 但正因为知道这是“为他”而建,这份喜爱中便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负担。 他感觉自己仿佛欠下了一份巨大的人情,或者说,被置于一种需要慎重回应的、微妙的情感天平上。 因此,他没有立刻、直接地回应泽丽莎那句带着期待的反问。 那句最简单、也最合适的“嗯,太喜欢了,谢谢你,泽丽莎”,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犹豫了,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避开了泽丽莎那带着淡淡笑意的凝视,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残存的茶汤,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开口:“那个……我……” 就在他试图组织语言,想说些什么来解释或表达感谢时,泽丽莎却忽然动了。 她打断了白流雪尚未成形的话语,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脸上的那抹微笑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无波。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如果吃完了,我们就起身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你也该累了,需要休息。我也还有事要处理。” “哦,好。那就……这样吧。” 白流雪也连忙站起来,心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更深的无措。他感觉自己搞砸了。 当泽丽莎率先转身,朝着露台出口走去时,白流雪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尽量放轻脚步,不让她听到自己那一声几不可闻的、混杂着后悔与自我厌弃的叹息。 “应该干脆点回应的……” 他感到自己让泽丽莎失望了,那份她精心准备、甚至带着些许期待呈现的“心意”,被他犹豫不决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收场。 这让他非常抱歉。 但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真的应该兴高采烈、毫无负担地说出“太喜欢了”吗? 那会不会显得太轻浮,或者让她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各种纠结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这段返回房间的短暂路程变得异常漫长而沉默。 这种沉默本身,也加剧了空气中弥漫的微妙尴尬。 就在白流雪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时,走在前面的泽丽莎,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露台出口廊道柔和的光线从她身后照来,为她赤红的发丝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却让她的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中,看不太清表情。 “别在意。”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 白流雪一怔,抬头看向她。 “无论你现在对我,对这件事,抱有什么样的看法、感觉,或是负担……” 泽丽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淡然,“我都毫不在意。”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从阴影中走出些许,那张绝美的脸在光线中重新变得清晰。 白流雪看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或受伤的神情,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只是,”她金黄色的眼眸凝视着白流雪,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和做这些事时的心情。这样就足够了。”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确认自己话语的分量,然后,用更轻、却更坚定的声音说:“我犯下过……许多无法轻易洗刷的罪孽。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迫的,但罪孽就是罪孽。直到现在,我依然在为此‘赎罪’。” “所以,我并不奢求太多。不奢求对等的回报,不奢求你的感激变成别的什么,甚至不奢求你一定理解我所有的过去。” “只要你能知道,我做这些……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和‘心情’,那就真的……足够让我感到满足了。或许,可以满足很久。” 这些话里蕴含的信息与情感浓度,远超字面本身。 不需要刻意去分析、解读,仅仅是接受这份坦诚,感受其中那份混合了罪疚、赎罪决心、以及某种小心翼翼、不敢奢求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复杂心绪,就足以让人动容。 白流雪看着她,看着那双褪去了所有商业伪装、只剩下平静与坦诚的金色眼眸,心中那点纠结与负担,仿佛被这番话悄然吹散了一些。 他不需要完全理解她所有的罪与罚,但至少,他明白了她此刻的“真诚”与“界限”。 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泽丽莎。” 看到他的回应,泽丽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却真实无比的、带着安心与些许慰藉的弧度。 然后,她不再多言,再次转身,这一次,她的步伐明显加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将白流雪独自留在了原地。 白流雪以为,这次有些别扭的交流就此告一段落。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向分配给自己的房间,打算整理一下思绪。 然而,他并不知道,快速离开宿舍、几乎是“逃”也似地步入星花树校园暮色中的泽丽莎,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内心风暴。 离开白流雪的视线后,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表面的平静。 她以快得几乎要拉伤大腿肌肉的速度疾走着,穿过点缀着魔法灯光的小径,掠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的古木,对身后隐约传来的、属于星云仆役和保镖们焦急的呼唤与追赶脚步声置若罔闻。 冷汗不知不觉间浸湿了她的鬓角,顺着线条优美的脸颊滑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如同擂鼓,撞击着耳膜,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无法冷却胸腔里翻涌的热度。 头脑阵阵发昏,眼前甚至有些发黑,几乎无法保持清醒的思考。 “……” 刚才对白流雪所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她真实的想法。 作为“星云”的继承人,作为曾游走于灰色地带、手上并不干净的“商人”,她早已决定用自己拥有的力量、财富与影响力去“赎罪”。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贪求更多,不奢望救赎,只是默默去做……这本是她为自己定下的道路。 “这真的……容易做到吗?” 内心深处,另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低语,带着嘲讽与不甘。 她泽丽莎,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财富、权力、知识、他人的敬畏或奉承……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 然而,当她生平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了如此复杂、难以定义、却又真实不虚的“在意”与“渴望”时,却发现自己束手无策。 她可以为他建造最华丽的宿舍,可以调动资源满足他任何物质需求,可以为他扫清许多障碍……但她无法“购买”或“换取”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他的情感回应,他的全然信任,或许还有……更多。 这种“最想要的东西却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得到”的认知,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失落感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呃!” 心脏处传来一阵并非生理疼痛的、却更加难忍的闷痛,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指尖冰凉。 这并非受伤,而是情感冲击过于强烈,让这个太晚才学会辨识自己真实情绪的少女,将心理上的巨大波动误认为了身体的不适。 “不,我没事。” 她咬着牙,低声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智压制翻腾的情感。 真的没事吗?真的……能轻易放下吗?无法抑制的、带着颤音的粗重呼吸从指缝间溢出。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 为自己此刻的失态,为自己竟然在白流雪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而不堪的一面。 嗒嗒!嗒嗒! 身后传来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保镖们追上来了吧。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准备用最冰冷、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们退下,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她猛地回过头…… 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的,并非她预想中穿着星云制服的保镖或仆役。 月光与路旁魔法灯的光辉交织,勾勒出一个熟悉的、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影,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迷彩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是白流雪。 “泽丽莎?” 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吹了风?” 完全没预料到追上来的人会是他,泽丽莎瞬间睁大了眼睛,金黄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错愕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没、没事……” 她迅速放下捂住嘴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双手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放,最终只能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丢脸。 太丢脸了。 无论是喜悦、悲伤、脆弱还是挣扎,将自己的真实情感如此赤裸地暴露在他人面前,对她而言总是伴随着强烈的羞耻感。 而偏偏,被白流雪看到她这副几乎要哭出来的狼狈模样……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完就走呢?”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却难掩脆弱的模样,表情更加复杂,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因为……” 泽丽莎的声音有些低哑,她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地面,“因为我知道你会怎么回答。” 在察言观色、预测他人反应方面,历经商场与家族斗争的泽丽莎,远比在人际关系上有些笨拙的白流雪要敏锐得多。 她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对话可能,也大致猜到了白流雪面对她那番“赎罪”与“不奢求”的剖白后,可能会给出的、礼貌而保持距离的回应。 “不,有件事你不知道。” 白流雪摇了摇头。 “是什么?” 泽丽莎终于抬起眼帘,看向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有时候会对别人表达的情感,或者过度的好意,感到有负担吗?”白流雪问道,语气认真。 泽丽莎摇了摇头。 她调查过白流雪的背景,知道他出身平凡,或许不习惯过于隆重的对待,但这似乎不是全部原因。 “因为……” 白流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消失’。” “什么?!” 泽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震,环抱双臂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嘘……小、小声点。” 白流雪连忙示意她冷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对不起……” 泽丽莎立刻压低声音,但眼中的惊惶与急切丝毫未减,她咬紧了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你的‘体质’吗?魔力泄露体的问题?” 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虽然白流雪曾轻描淡写地说“没问题”,但她并未完全放心。 “不是魔力泄露体。” 白流雪否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那种东西’……杀不死我。” 听到这话,泽丽莎先是愕然,随即,一种荒谬感混合着莫名的信任涌上心头,让她竟忍不住短促地、近乎失态地轻笑了一声。 千年魔法史上无人能够真正克服、被视为绝症的“魔力泄露体”,在白流雪口中却成了轻飘飘的“那种东西”,还断言“杀不死我”。 这狂妄到近乎无知的言论,从他口中说出来,配合他那平静的表情,反而让她奇异地相信了,真是……有趣又令人安心。 “那么,”她收敛笑意,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向前微微倾身,仿佛要抓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 白流雪犹豫了,目光有些游移,他本是因为看到泽丽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又联想到自己那不确定的未来,才冲动之下说出了那句话。 但此刻,面对她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追问,他意识到,将真相和盘托出,或许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那只会将她也拖入对未知命运的忧虑之中。 考虑到泽丽莎的感受,他一直为此而烦恼,但有些事,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不负责任。 “我也不确定。”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目光重新变得有些涣散,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点。 从第一天莫名来到这个“埃特鲁世界”开始,这个疑问就如影随形。 “如果……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结束了,我会怎么样?” 无论成功阻止了末日,还是失败迎来毁灭,他白流雪,终究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外来者”,一个本不应存在的“变量”。 那么,当一切尘埃落定,推动剧情的“使命”完成后,这个世界还会“允许”他继续存在吗? 他还能留在这里,和这些他逐渐在意、想要守护的人们一起,度过平凡的日常吗? 假设他能留下来,面对最终可能降临的、诸如“黑魔龙”那种级别的灭世危机,他真的能确保在取得胜利的同时,不失去自己的生命吗? 这些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身存在意义的隐忧,如同沉重的暗影,始终盘踞在他心底。 正是这份深藏的负担,让他无法轻易地对任何人交付全部的情感,无法做出那些可能带来长久羁绊的承诺。 “对不起,”他低下头,避开了泽丽莎那双仿佛要将他看穿的金色眼眸,声音低沉,“那件事……我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本以为泽丽莎会追问,会不依不饶,甚至会像刚才那样流露出失望或受伤。 然而,泽丽莎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月光下,她脸上激烈的情绪波动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理解与疼惜的平静。 “没关系。” 她轻轻摇头,赤红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能告诉我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啊?真的吗?我……” 白流雪有些意外,他明明是来道歉和解释,但话还没说完,似乎泽丽莎就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够了。” 泽丽莎打断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她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甚至比刚才更多了一丝通透。 她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安的话题,对着白流雪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仓皇,而是重新变得从容稳定,朝着星云商会在此地的驻地走去。 “等一下……” 白流雪下意识地想叫住她,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夹杂着担忧与气喘的呼喊: “小姐!” “可找到您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您一个人在外面走动很危险!夜晚林间并不太平!” “天气转凉了!请快披上这件外套!” 星云商会的仆役和保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泽丽莎围在中间。 为首的一位年长的女仆满脸焦急,不由分说地将一件厚实暖和的绒边披风披在了泽丽莎肩上,嘴里还絮叨着关心的话语。 白流雪用连续几个短距离“闪现”,轻松避开了涌来的人群,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 这些人虽然是人类,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毫不停歇地跑过这么长的距离找到泽丽莎,体力和忠诚度都令人赞叹。 “哎呀,这样会感冒的……” 年老的女仆仔细地为泽丽莎系好披风的带子,动作熟练而自然,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看着这一幕,白流雪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泽丽莎的改变,并不仅仅体现在她个人身上。 当她从那个冷酷精明的“恶女”逐渐转向,开始尝试“赎罪”,开始流露出真实情感时,她周围的人们,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些曾经或许只是出于职责或畏惧而跟随她的人,如今开始真心地关心她、依赖她、为她着想。 “这样就够了。” 白流雪看着被仆人们簇拥着、渐渐远去的赤红身影,心中那份因自己未能完美回应而产生的歉意与纠结,终于缓缓消散。 他喜欢泽丽莎的这种改变,喜欢她身边开始聚集起的、真实的温暖。 赎罪。 泽丽莎用了这个词,似乎心中仍背负着许多沉重的过往。 但白流雪相信,以她如今选择的道路,以她展现出的决心与改变,她即将创造的未来,足以覆盖过去那些阴影,让这个世界因为她的存在,而增添更多光明而非黑暗。 送走泽丽莎后,白流雪没有立刻返回宿舍,他独自一人,漫步在星花树魔法学校宁静的夜晚校园中。 深秋的夜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卷起路边堆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冬天快到了吧……” 他低声自语,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 这是一个容易让人多愁善感的季节,但白流雪自认并非那种心思细腻、伤春悲秋的性格,只是这夜晚的宁静与微凉,确实容易让人思绪飘远。 他有些茫然地走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道路两旁在魔法灯光下轮廓朦胧的古树,和那些在夜色中散发出微弱荧光的奇异花草。 “白流雪。”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个声音,一个仿佛能让心脏瞬间融化、让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极致美丽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轻轻响起。 那声音空灵、悦耳,带着精灵语特有的韵律,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深切的忧郁。 白流雪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固,又瞬间加速流动,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猛地转过头。 “原来是……花凋琳姐姐。” 他没有使用“陛下”这个尊称,而是用上了平时私下里更觉亲切的称呼,语气自然而愉快。 然而,当他完全看清来者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缓缓消失。 花凋琳就站在离他不过两三步远的一株巨大古木的阴影下。 今夜,她罕见地没有佩戴那层总是遮蔽面容的轻纱。 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披散在肩头,在微弱的月光与远处灯火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而她那被誉为“森林之瞳”的、璀璨的金黄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眸深处翻涌着白流雪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不安,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花凋琳向前迈了一小步,走出了古木的阴影。 月光照亮了她绝美却写满忧色的容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切入核心:“消失……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完全没料到,花凋琳竟然听到了他与泽丽莎刚才的对话,以她的能力,在星花树范围内,想要不引起注意地倾听某处谈话,恐怕并非难事。 “难道是因为淡褐土二月的胎动,让她格外警惕周围的一切?” 他正想用“没什么”、“你听错了”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但花凋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请解释一下。” 她再次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他的衣袖,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用那双盈满恳求与深重忧虑的金色眼眸,牢牢锁住他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拜托你了……告诉我。” 本能地,白流雪想像拒绝泽丽莎那样,用“不能说”、“不确定”来回避这个问题。 泽丽莎或许会因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个理由本身,而选择不再深究。 但,花凋琳不同。 作为因“莲红春三月”的诅咒而与白流雪命运相连、作为亲眼见证他一次次在危机中挣扎前行、作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真切地希望他平安存在下去的存在……她对“白流雪可能会消失”这个可能性的恐惧与抗拒,远超常人想象。 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渴望知道那个“理由”,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无法接受这种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答案。 这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与恳求,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住白流雪,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为难,与深切的、无法回避的责任感。 夜色中,银发的精灵王与棕发的人类少年静静对视。 一个眼中是灼人的忧虑与决不退让的追问,一个眼中是挣扎的沉默与无法言说的秘密。 凉风穿过林间,带起一片萧索的叶雨,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重的空气。 太初之树……天灵 围绕被誉为“太初”的世界树“天灵树”,精灵族中流传着一个最为古老、也最为神圣的传说。 传说,在世界树最初绽放第一朵花时,那朵花中诞生了一个名为“花仙子”的纯粹生命体。 她并非寻常的精灵,而是最初的生命精魂,是世界树意志的具现,是万千植物的母亲。 她选择在此扎根,播撒生命的种子,引导最初的精灵们聚集、繁衍,最终建立了璀璨的精灵文明与王国。 这个传说比有确切历史记载的“始祖魔法师”时代还要古老得多,其真实性已无从考证,被许多学者视为充满诗意的创世神话。 但至少,有一个人对此深信不疑……花凋琳,她并非盲信,而是在继承精灵王之位、与世界树建立深层联系后,于无数次的冥想与梦境中,朦胧地“感受”到那个遥远开端的一丝余韵。 那位最初的“真王”,那份无私地孕育、照顾所有精灵的纯粹之爱,成为她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向往与标杆。 沙、沙、沙…… 轻柔的、富有韵律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小径上响起。 那是花凋琳赤足踩在堆积的厚厚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奇妙的是,那声音不像是踩碎枯叶的脆响,反而更接近于脚掌轻轻陷入柔软地毯的、被缓冲过的微响。 更令人惊叹的景象随之发生,她每一步踏过的地方,那些原本因深秋而变得枯黄、卷曲,失去生命力的红叶,在与她足底接触的刹那,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机,颜色迅速从枯黄转为饱满的翠绿,叶脉重新舒展,甚至隐隐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短短几步,她身后便留下了一条蜿蜒的、在秋日林间格外醒目的“翠绿小径”,与周围金黄赤红的秋景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生命复苏的神迹感。 这便是所有精灵的王,所拥有的、与生俱来的至高权能之一:触碰到的万物,皆可被赋予新生。 对于自幼饱受“莲红春三月”诅咒折磨、因那“被爱”的宿命而见证无数悲剧与别离、内心深处对“失去”与“死亡”抱有本能恐惧的花凋琳而言,这种与“凋零”完全相反的、象征着“创造”与“持续”的祝福能力,是她为数不多、发自内心喜爱并珍视的力量。 看着生命在自己脚下焕发新生,能给她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与安宁。 “你要去哪里?” 白流雪安静地跟在花凋琳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不断延伸的翠绿痕迹,忍不住问道。 自刚才那番关于“消失”的沉重对话后,花凋琳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便转身,示意他跟上,走进了这片位于她隐居小屋后的、更为幽深的古老森林。 “只是……” 花凋琳没有回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背后如流水般摆动,声音空灵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林间的宁静,“想让你看看这里的风景。你来星花树,似乎还没有好好看过‘世界树’真正的模样吧?” “嗯,没有。” 白流雪老实承认。 抵达后的欢迎仪式、地震骚乱、与泽丽莎的互动、以及刚才那番令人心绪不宁的对话,让他确实无暇静心欣赏这片被誉为“天空花苑”的精灵圣地。 欣赏的过程很简单,用眼睛看,用心感受,结论也很直接,很美。 地球上当然也有很多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奇观与人文胜景,白流雪并未全部踏足,不敢妄言比较。 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地球上,绝对没有如此奇幻、如此纯粹、仿佛将生命与魔法最瑰丽想象具现化而成的景象。 他跟在花凋琳身后,表情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复杂。 她无意中听到他对泽丽莎说的“消失”一词,这实在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泽丽莎出于某种体谅或自身的考量,选择了不再追问,这让他松了口气。 但花凋琳……不行,她那近乎执拗的忧虑与关切,让他无法简单搪塞。 当然,当白流雪最终以沉默和回避作为回答时,花凋琳并没有继续逼问。 她似乎接受了那份急于知晓答案的迫切,转而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她仿佛临时起意,又仿佛早有打算,带着他离开星花树魔法学校热闹的区域,漫步穿过被称为“天空花街”的精灵聚居地,路过那些由洁白魔法石材构筑、与巨树融为一体的优雅精灵宫殿,聆听着远方“永恒瀑布”永不间断的、如同竖琴拨奏的轰鸣水声。 最终抵达的地方,正是这里…… 花凋琳在继位前、那段时间隐居独处的森林深处,那座被古木与藤蔓半掩的、小巧精致的白色石塔附近。 这里显然是她的“私密领域”,寻常精灵甚至高等精灵贵族都未必被允许踏足。 白流雪不得不再次承认,这确实是一个美丽到足以让人理解,为何曾经的精灵王储会选择在此离群索居的地方。 这里的“美”并非简单的繁花似锦或绿树成荫。 阳光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与色彩,穿透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巨大叶片时,并非直线穿透,而是在叶脉与魔法光晕间碰撞、折射、散射,化作一道道流淌的、七彩的“光之溪流”,如同微型的、永恒变幻的极光,在林间空地与雾气中缓缓流淌、舞动。 尽管此刻是清晨,空气中却悬浮着无数米粒大小、如同活体萤火虫般的淡金色光点,它们并非昆虫,而是纯粹的自然魔力凝结体,自发地在空中排列、组合,勾勒出不断变幻的、复杂而优美的星座图案,闪烁明灭。 更远处,一道并非水流的、宛如融化的黄金般的淡黄色光瀑,从高不可及的、被魔法云雾遮蔽的“天空”某处无声倾泻而下,光芒并不刺眼,却将所及之处的一切都染上温暖辉煌的色调,光瀑接触地面后并未积水,而是如同被大地吸收般悄然消失,只留下被浸润得更加莹润的土地和植物。 那些形态奇异的树木与藤蔓本身,更是超乎想象。 有的枝干晶莹剔透如紫水晶,内部有星河般的银色光点缓缓旋转;有的叶片并非绿色,而是渐变的蓝紫色,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自发光的银色纹路;有的植物垂下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淡粉色气根,随风摇曳时,会发出风铃般清脆空灵的叮咚声,演奏着无人谱写却和谐无比的自然乐章。 当白流雪有些茫然地走在这片如梦似幻的光影与声色交织的奇景中时,走在前面的花凋琳微微侧过身,银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面纱早已摘下,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清浅却真实的微笑:“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啊,是的……有点……” 白流雪收回有些失神的目光,点了点头,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超出想象的……壮观。” “很漂亮,对吧?” 花凋琳的金色眼眸在周围流淌的光晕映照下,仿佛两颗温润的琥珀,流转着动人的神采,“我可以很自信地说,在埃特鲁世界,没有比这片‘初始之庭’更美丽的自然景色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属于精灵王的、含蓄的骄傲,却又无比自然。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白流雪。 也许是周围魔力过于浓郁影响了感知,也许是此刻气氛使然,在飘落的花瓣与流动的光屑中,花凋琳转头的动作在白流雪眼中仿佛被放慢,每一根银发的飘动都清晰可见。 在无数光点的簇拥下,她露出一个比周围任何奇幻景象都要动人心魄的微笑,轻声说:“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这更‘美’的东西哦。” 她忽然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臂,探向身旁一株低垂的、结满累累果实的奇异灌木。 那灌木的枝条如同翠玉雕成,叶片是银白色,上面凝结着露珠般的魔力结晶。 而它结出的果实,形状类似李子,却个个饱满圆润,大小堪比成年人的拳头,表皮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金色光芒在缓缓流动,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气。 花凋琳并没有去摘那些最大最显眼的,而是轻轻捻下了其中最小的一个约莫只有她掌心大小,递到白流雪面前。 “这是‘圣泪果’。” 她轻声介绍,指尖托着那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小小果实,“很神奇吧?与其他果实不同,它不会随着时间腐烂,反而会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凝练,最终可能化为纯粹的生命结晶。 在遥远的、连历史都模糊的过去,为了争夺这种蕴含纯净生命能量的果实,不同的种族甚至爆发过惨烈的战争。” 白流雪接过果实,触手微温,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搏动。 这东西在“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中也没有明确记载,显然是极其稀有、甚至可能仅限于精灵王族知晓的秘宝。 他犹豫了一下,在花凋琳鼓励的目光下,轻轻咬了一口。 果皮极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牙齿陷入果肉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到极致的甜蜜汁液在口中爆开! 那味道并非单纯的甜,而是混合了上百种花卉最精粹的芬芳、晨露的甘醇、阳光的温暖,以及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令人身心愉悦的平和能量。 仿佛整个森林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小口果实中。 疲惫、忧虑、杂念,似乎都被这股纯净的甘美洗涤一空。 “太好吃了……” 白流雪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比世界上任何水果……不,比任何我吃过的东西都要好吃。” “是吧?” 花凋琳的脸上绽放出更加明媚的笑容,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金色眼眸弯成了月牙。 她不再前行,而是轻盈地踏上一处开满发光苔藓的缓坡,走到一株异常高大、树干呈深蓝色、枝叶如同展开的孔雀翎羽的巨树下,姿态优雅地坐在裸露在地表、光滑如镜的树根上。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身旁另一处同样平整的树根位置,动作自然得像在邀请一位老朋友。 白流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她身旁,学着她的样子坐下,背靠着冰凉而坚硬的深蓝色树干。 从这个角度仰头望去,透过层层发光的神奇枝叶,能看到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却又仿佛在旋转流动的奇异天光,以及那些永不停歇地编织着星座图案的魔力萤火。 凉风习习吹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湿润气息,以及……一股极其清淡、却无比清晰的,属于花凋琳的香气。 那并非香水或任何人工制品的味道,而是更接近雨后初绽的幽兰、雪山上第一缕阳光融化的冰莲,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树本身的古老而纯净的生命气息。 她的几缕银色发丝被风拂动,轻轻飘向白流雪的方向,那股香气便更加浓郁地萦绕过来。 精灵王的香气,比任何顶级香料都更加自然、高雅,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心情变得平静而愉悦。 就在这时…… [被动技能“花语的追忆”已激活] “嗯?” 白流雪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他当初与古老存在叶哈奈尔签订灵魂契约时,获得的几个被动技能之一,但由于并非战斗相关,且触发条件模糊,他几乎快要忘记了。 [效果:当感知到特定、强烈的“花之精魂”或类似存在的自然气息时,有几率获得与该气息相关的“花语”信息碎片。] 但此刻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虽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花凋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超凡脱俗的“花香”,但那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感知,而非实际的嗅觉。 他努力想分辨出具体是哪种花的香气,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对应的花卉记忆。 相反,一股朦胧的、仿佛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信息”,伴随着那股香气,悄然浮现:[花语:永恒的爱,无言的守望,超越时间的眷恋] 这段信息让白流雪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凝滞。 “永恒的爱?无言的守望?这……是指花凋琳的“香气”所代表的花语?还是……” 他试图理解这模糊“花语”在此时此地的含义,但花凋琳轻柔的嗓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你的家乡……也有这样的地方吗?”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流动的天光,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 白流雪沉默。 “没有。” 他可以肯定地回答,地球上或许有壮丽的山河,有精巧的园林,但绝不存在这种仿佛魔法本身具现而成的、超越物理法则的梦幻景致。 但更让白流雪心头一紧的,是花凋琳问话中隐含的那个词……“家乡”。 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是随口一问,还是…… 他侧过头,看向花凋琳的侧脸。 她依旧望着天空,精致的侧脸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花凋琳也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 一片边缘闪烁着金光的、脉络如同银色电路的奇特树叶,恰好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摊开的、纤细白皙的掌心。 “我一直有这种感觉,白流雪。” 她注视着掌心的树叶,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白流雪耳中,“你在很多方面……都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不是指行为怪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叶片的银络。 “你的语气,有时候会不经意间透露出对某些常识的陌生;你的行为模式,看似随性,深处却似乎遵循着另一套逻辑;你的人际关系……看似与许多人都有交集,阿伊杰、普蕾茵、泽丽莎、斯卡蕾特教授,甚至马流星和海原良……但你与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膜’。你参与其中,却又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离去,不留下太深的痕迹。” 她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白流雪有些怔然的脸。 “你身上……有一种‘陌生’的香气。不是指气味,而是一种灵魂本质的‘气息’,与埃特鲁世界,与我们所有人……都隐隐不同。” “…是吗?” 白流雪干涩地回应,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她察觉到了?不,应该只是模糊的“感觉”。 “但是,”花凋琳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加深,那笑容纯净而温暖,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理解,“我也喜欢那种‘香气’。虽然我不知道那来自一个怎样的世界,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为何而来……” 她微微向前倾身,金色的眼眸如同最清澈的泉水,仿佛要望进白流雪的眼底深处。 “…但无论如何,你来到埃特鲁,是为了帮助这个世界,对吗?为了应对那些‘危机’?” “……” 白流雪再次沉默,然后,缓缓地、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 如果能用简单的谎言回答“是”,或许会让此刻的气氛轻松许多。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并非自愿成为“救世主”来到这里的。 他是被那个名为“斯特拉蒂奥”的神秘项目,在某种他至今不明原理的机制下,强行“投放”到这个世界的。 他的初始动机,更多是生存与自保,以及对回归原本生活的渺茫期盼。 如果……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在知晓“埃特鲁世界”可能真实存在,在被告知需要击败黑龙、对抗黑夜十三月之后,那个“斯特拉蒂奥项目”给出一个明确的选择[您愿意去拯救他们吗?] 那时的自己,会如何选择? “会怎样呢?” 即使如此,真的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是”,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吗? “不知道。” 白流雪低声回答,带着一丝苦涩。 这是事后诸葛亮,以现在的视角回望过去,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如果现在这一刻,能回到过去……” “我大概……会选择[Yes]吧。” 因为这里已经有了太多割舍不下的羁绊,有了比地球那平淡人生更真实、更鲜活的存在。 在这里的生活,虽然有无数危险与挑战,却也充满了珍贵的相遇与成长的喜悦,是幸福的。 但是,在真正“体验”这里的一切之前,在认识花凋琳、阿伊杰、普蕾茵、泽丽莎、斯卡蕾特、马流星、海原良他们之前,白流雪只是一个非常普通、有些厌倦日常、对奇幻故事抱有幻想却也深知其虚幻的平凡青年。 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NO]吧。 “我不是姐姐你想的那种……了不起的人。” 白流雪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有些发闷,“我很胆小,也很自私。像现在这样拼命地奔跑、变强、去应对各种事情……其实本质上,不是为了帮助谁,拯救谁。 只是因为……我自己想活下去。 不想死在莫名其妙的危机里,不想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仅此而已。” 他一口气说完,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 或许是失望,或许是理解的叹息,或许是“即便如此也没关系”的安慰。 然而,花凋琳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是吗。” 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静。 然后,她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那张绝美的脸上,反而绽放出更加明亮、更加真实的笑容,金色眼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喜悦]的光芒。 这股喜悦的情绪是如此鲜明,甚至透过“莲红春三月的加护”,清晰地传递到了白流雪的心中。 “那个……我说的是外语吗?” 白流雪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迷彩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我说我是个胆小鬼,只想自己活下去,为什么你……” “不,那样更好。” 花凋琳打断他,笑容未减,语气轻柔却肯定,“因为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嗯。你第一次……对我,如此坦率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不是吗?” 花凋琳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头,“虽然可能是以‘自责’的形式说出来的。” 白流雪愣住了。 “是吗?” 仔细回想,自从来到埃特鲁世界,他似乎总是在扮演角色,在应对事件,在为了保护他人或自己而行动。 他抱怨过,努力过,挣扎过,但似乎真的从未对任何人。 哪怕是最亲近的阿伊杰或普蕾茵,如此直白地剖析过自己内心那份最深处的、关于“为何在此”与“真实自我”的怯懦与自私。 “而且,”花凋琳微微向他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呼吸,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更加分明,“反而因为你说出了这样的话……让我感觉,和你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什、什么更近……” 白流雪下意识地想向后靠,但背后是坚硬的树干,无处可退。 花凋琳突然靠近的绝美脸庞占据了大部分视野,让他一时语塞,心跳漏了一拍。 “你似乎更像一个平凡的人,而不是一个英雄。” 花凋琳轻声吐出这句话,金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稀世珍宝上最细微的纹理。 “什么?” “我一直觉得,白流雪你……不太像‘人类’。”她的语气很认真,没有调侃的意思,“你仿佛在违逆某种既定的‘灾难’,在无视所谓的‘天理’,在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扭转看似注定的‘命运’。 你站的位置,你看向的方向,有时候让我觉得……太遥远了,远到不像是活在同一个世间、受着同样束缚的生命。” 这番话让白流雪感到一阵无言的压力。 “那话有点沉重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违背世界规律的事情。 更多时候是被动卷入,碰巧解决,或者依靠“棕耳鸭眼镜”的信息和一点运气挣扎求生罢了。 花凋琳的脸靠得如此之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有些无措的倒影,近到她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脸颊。 这种过近的距离带来的压迫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此刻,一个极其荒谬、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猛地窜入白流雪的脑海:“我的口气……不会很臭吧?刚从圣泪果的味道应该还好?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对某些浪漫主义者来说,这可能是可笑至极的想法。 但对此刻精神有些紧绷、思维开始混乱的白流雪来说,这却成了占据脑海的、莫名其妙的重要问题。 “那个……” 他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静谧。 花凋琳似乎没有察觉他的窘迫,依旧保持着那个近乎耳语的距离,用她那能抚平一切焦躁的空灵嗓音,轻声说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丽的东西哦。” 这句话几乎可以省略,因为此刻他眼前就有着无可争议的、令人屏息的美丽。 但花凋琳显然意不在此。 她稍稍退开一丝,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他,问出了那个她真正想确认的问题:“所以,在你完成了你想达成的所有‘目标’之后……你就不得不‘回去’了吗?回到你来的那个‘家乡’?” 这时,白流雪才猛然意识到花凋琳在误解什么。 她成功推测出他因某种原因来到埃特鲁,为了解决某些“事件”或“危机”。 但她似乎认为,当这些“目标”全部完成后,他就会“功成身退”,返回原本的世界。 那是误解。 即使最初是被迫而来,现在的白流雪也早已没有了“回去”的念头。 地球对他而言,已是遥远而模糊的过往,那里没有他牵挂的人,没有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没有让他感到“活着”真切的冒险与羁绊。 一定要那样回答吗? 但“回去”与否,或许并非他能完全自主决定的事情。 那个将他带来的“斯特拉蒂奥项目”,那个神秘的“穿越”机制,背后究竟有何目的与规则,他一无所知。 说出“我不想回去”很简单,但这承诺本身或许就是虚妄的。 考虑到这不确定的未来,他决定给出最诚实的回答,不轻易许下无法保证的诺言。 “我也希望……能那样。” 他缓缓说道,目光与花凋琳对视,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我不想失去现在看到的风景,不想失去在这里获得的一切……包括与你的相遇,姐姐。” 他看到她眼中最初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意,但随即,那笑意凝固,转为了慌张与更深的不安。 因为他话语的后半段,听起来就像是他自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离开与否,不由他掌控。 “那是什么意思……” 花凋琳的声音微微发颤,金色眼眸中蒙上一层水光。 “但是,我会努力的!” 白流雪打断她即将涌出的忧虑,提高声音,用尽可能笃定的语气说道,“我也想留在这里!无论有多么困难,无论要面对什么,我都会用尽全力,找到‘留下’的方法!我保证!” “……” 花凋琳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这样回答……足够了吗?” 花凋琳微微向后退开,双手有些拘谨地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低下头,银发遮住了她部分表情。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漾开一个浅浅的、却无比温柔的微笑,只是眼角依稀残留着一丝湿意。 “好的。” 她轻声说,仿佛放下了一个重担,又像许下了一个新的约定,“那……下次,我们再一起来这里吧。这里虽然美丽,但一个人来……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寂寞呢。” “我会陪你来的。” 白流雪立刻回答,语气郑重,“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叫我。你不会寂寞的。” “嗯。” 花凋琳点了点头,笑容加深。 说完这些,白流雪率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草屑和光尘。 “我们该回去了吧?好像快要开始星花树今天的正式讲座了。” 他提醒道,虽然心中有些不舍离开这片梦幻之地,但理智告诉他该回归“现实”了。 “好的。我也该回王庭处理一些事务了。” 花凋琳也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没有凌乱的月白色长袍。 就在她准备转身引路时,动作忽然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低声吟唱了一句简短的精灵语咒文。 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用深绿色藤蔓仔细缠绕、封口处点缀着银叶的皮质文件袋,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其实,”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金色眼眸中浮现出之前被短暂压抑的忧虑,“我单独带你出来,并不完全是为了说刚才那些话,或者看风景。主要是因为我们世界树这边……发生了一些相当复杂和棘手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我知道。” 白流雪神色一凝,点了点头,“是因为‘淡褐土二月’的‘胎动’吧?” 他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只是刚才被花凋琳的私人对话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差点忘了这迫在眉睫的危机。 花凋琳似乎对他的知晓并不意外,只是将手中的文件袋郑重地递给他。 “这里面是一些初步的观测报告、古老的文献摘录,以及……我个人的一些推测。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麻烦,封印被破坏的程度,以及‘胎动’的剧烈与异常,都超出了以往的记录。” 她看着白流雪接过文件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恳求,“请……一定要小心。也请,相信我,我会尽快找到解决方法的。” “请你也相信我。” 白流雪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属于精灵王魔力印记的微凉触感,迷彩色的眼眸迎上她忧虑的目光,声音坚定:“我也会很快找到解决方法的。我们……一起。” 林间的光之溪流依旧缓缓流淌,魔力萤火无声地编织着星座。 在这片被世界树眷顾的初始之庭,精灵王与异世的少年,交换了一个关于危机与未来的、沉重的文件袋,也仿佛无声地缔结了一个关于共同面对、绝不放弃的约定。 种族差异 文化的差异,往往比人们想象中更难彼此接纳与理解。 仅仅在人类内部,不同国度、不同地域之间,语言、习俗、思维方式便已千差万别,足以引发无数误解与摩擦。 而当差异的双方扩展到不同种族。 比如寿命悠长、亲近自然、魔法天赋源于血脉的精灵,与寿命短暂、善于创造、魔法体系偏向逻辑与元素组合的人类时,那种根植于生命本质与文明积淀的隔阂,便更加显著,有时甚至显得难以逾越。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星花树魔法学校的“自然共鸣初阶”大教室内,斯特拉学院的交换生们与星花树本校的精灵学生们混坐在一起,迎来了第一堂正式的联合课程。 教室的设计充分体现了精灵风格,没有墙壁,只有无数粗壮古木自然围合而成的弧形空间,头顶是交错的枝叶与藤蔓构成的天然穹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地面是柔软厚实的苔藓与草地,学生们并非坐在椅子上,而是随意坐在低矮的树桩、平整的岩石或是直接铺在苔藓上的软垫上。 课程内容是最基础的精灵魔法入门,与植物沟通并引导其生长。 对精灵学生而言,这几乎是本能般的启蒙课程,进度自然以他们为准。 授课的精灵老教授声音温和,循循善诱:“来,将你们的心念,像梳理最纤细的蚕丝一样,缓缓铺开,轻柔地触碰……听到了吗?花在低语,叶在呼吸。我们能听到植物的‘愿望’,只是我们常常忘了去‘倾听’。你们人类同样拥有心灵,只要静下心来,也能做到……” 然而,坐在一堆奇花异草盆栽前的斯特拉学生们,大多一脸便秘般的纠结表情,死死盯着眼前那株或许叫“星光兰”或“月影藤”的魔法植物,试图集中精神,却连最基本的魔力波动都难以感知,更别提什么“植物的愿望”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与挫败感。 相比之下,教室另一侧的精灵学生们则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只见他们指尖轻点,面前的盆栽便迅速抽枝发芽,绽放出绚丽的花朵;或是心念微动,柔嫩的藤蔓便如灵蛇般蜿蜒舞动,摆出简单的图案。 几个年轻的精灵学生看着人类同学那副“对牛弹琴”般的笨拙模样,忍不住掩嘴,发出细碎的、略带优越感的轻笑声。 “安静!谁在笑?!” 讲台前,那位头发与胡须皆如银丝、面容慈祥却此刻板起脸的精灵老教授,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木穹顶下回荡,带着真实的愠怒。 他真心希望这为促进两族和谐而设的联合课程能顺利进行,不愿看到任何学生破坏气氛。 但……又能怎样呢? 遗憾的是,优越感是许多精灵心中难以祛除的烙印。 他们寿命远超人类,对魔力的天然亲和力更强,容貌大多俊美非凡,更重要的是,他们天生能与自然万物、乃至元素精灵进行某种程度的沟通。 这一切,都让他们在心底认为自己比“短命”、“粗糙”、“吵闹”的人类更为高等、优雅、接近世界的本质。 而人类呢?在精灵们看来,他们的魔法天赋平平,魔力运用方式机械而缺乏“灵性”,更像是从各处收集碎片、然后笨拙地拼凑使用。 魔法缺乏独特的、源于生命本质的“个性”。 难怪许多精灵,哪怕表面上维持礼节,内心仍不免对人类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这正是普蕾茵所知的、那本“原著轻”中关于精灵的经典设定之一,精灵的优越感。 这个常见的设定,正是“主角阿伊杰”在星花树魔法学校的交换生剧情中,将要经历所有事件的核心矛盾来源之一。 按照“原著”,阿伊杰将会在这里展现出连精灵都惊叹的魔法天赋与自然亲和力,无论学习什么都比精灵学生更快更好,甚至能赢得许多精灵的真心喜爱与钦佩。 而这,也将招致部分精灵的嫉妒,并最终引向她与泽丽莎的对抗,成为这段剧情的“最终高潮”。 “啊!你是普蕾茵学员吧?真、真是了不起!” “哎?哎呀?” 正在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面前花盆边缘的普蕾茵,突然被走到她身边的精灵老教授吓了一跳。 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啊,糟了……”普蕾茵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她面前那盆原本只开着零星几朵小白花的“月光羞草”,此刻不仅所有花苞同时怒放,散发出清冷的银辉,其植株本身更是疯长了数倍,细弱的茎干变得粗壮,蜿蜒攀爬出了花盆,甚至顶端开出了一小簇如梦似幻的、淡粉色的樱花状花朵! 不知不觉间,她因为回想“剧情”而有些烦躁的心绪,似乎无意识地将自身的魔力注入了植物,而她的魔力属性“光与生命”恰好与这植物产生了强烈共鸣,引发了“超常生长”。 “天哪!太惊人了!” 精灵老教授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株变异的月光羞草,眼中闪烁着纯粹学术性的兴奋光芒,“即使是我们的学生中,也极少有人能如此深刻地‘理解’植物的心愿,并引导它们展现出如此充满活力的形态!这不仅是魔力的驱动,更是心灵的共鸣!” 看到自己教授的魔法被一位人类学员成功施展,老教授感到由衷的高兴,用力地鼓起掌来。 然而,这份赞扬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教室某些角落激起了不和谐的涟漪。 几道来自精灵学生方向的、带着明显刺痛感的视线,让普蕾茵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个人类魔法师,竟然在精灵最擅长的自然魔法上表现得比他们还出色? 这无疑触动了一些精灵敏感的神经。 “真是的……”普蕾茵暗自嘀咕。 她原本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但长期练习各种实用魔法形成的习惯,让她在不经意间与这株植物产生了过于强烈的共鸣。 “哎呀,这边也很了不起!”老教授的赞叹声又转向了另一边。 只见阿伊杰面前的花盆旁,几朵盛开的、有着淡蓝色花瓣和金色花蕊的“星语花”,正自己从土壤中“走”了出来! 它们用纤细的根须当作小脚,笨拙却可爱地在苔藓地上迈着步子,时而两朵花凑在一起仿佛“交谈”,时而对着阿伊杰的方向微微“鞠躬”,仿佛在优雅地打招呼。 “真有趣!” 阿伊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会动的小花,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脸上露出纯粹觉得新奇好玩的开朗笑容。 她似乎真的将学习这种新魔法当成了有趣的游戏,并乐在其中。 “哎……” 普蕾茵看着阿伊杰那副毫无心机、享受学习的样子,忽然觉得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算了,反正泽丽莎那边也被白流雪那家伙‘感化’得差不多了,还能有什么大问题?” “放轻松,好好享受这次交换生生活吧。到了这里还瞻前顾后、担心这担心那的,只会让自己头疼。” 如果将时光倒回大约十年前,在“浪漫奇幻”题材尚未像如今这般百花齐放之前,一种被称为“校园言情”的独特类型曾风靡一时。 这类作品大多以学校为背景,男主角往往是年纪轻轻就手握滔天权柄或是世界首富的超级贵公子,而女主角则通常是容貌出众但出身“平凡”的少女,剧情围绕着身份差距、豪门恩怨与甜蜜纠葛展开。 虽然以现在的眼光看略显套路,但在当时却拥有一大批忠实的读者。 在这类中,一个几乎成为“标配”的设定便是:学校里必定存在着一个如同校园偶像般、被所有学生憧憬崇拜的“King”或“Queen”。 他们通常家世显赫、容貌绝世、能力超群,如同校园里的“F4”,聚集了世间所有的完美设定。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因为在“原著”轻《请不要爱上那位公主殿下》中,遗憾地完全没有上述设定。 作者似乎对那种过于戏剧化的校园贵族情节不感兴趣。 然而,奇怪的是,唯独在“交换生”剧情的这个部分,作者似乎“突发奇想”或“玩心大起”,硬生生地加入了这套早已过时的设定,为故事平添了几分令人扶额的“古早味”与戏剧冲突。 “你,就是普蕾茵?” “呃……!” 星花树魔法学校专用的露天环形对战广场中央,铺着细软的白沙。 普蕾茵与她的对手,一名精灵少年,正相隔十步,相对而立。 两人手中都握着训练用的魔杖。 这是交换生期间的必修实践课之一,人类与精灵的魔法对战交流。 普蕾茵被教授点名,作为人类方的代表之一首先出场。 这本身没什么。 问题在于,她的对手是那位出身于代代皆为高等精灵贵族、在星花树乃至整个精灵社会都享有盛誉的“霜花”家族的少年……瑟朗·霜花。 瑟朗有着一头如同初春新叶般鲜嫩的翠绿色长发,被他用一根银色发带随意地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他身材高挑,穿着精灵风格的修身白色训练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容貌确实俊美非凡,尖耳朵从发间露出,更添几分精灵特有的精致。 然而,他脸上那抹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的、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玩味的笑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调,以及那些故作熟稔的小动作,无不透着一股精心炮制的油腻感。 而这,恰好是普蕾茵最讨厌的类型。 但对方似乎对她抱有极大的兴趣,从确定对手开始,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她。 “或许……下课后有时间吗?” 瑟朗用魔杖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笑容不变,“我们‘花之三重奏’的成员,对你可是相当感兴趣呢。尤其是你刚才课堂上展现的那手‘生命共鸣’,很特别。” “花之三重奏?什么中二病名字……”普蕾茵心中翻了个白眼,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破绽!” 就在瑟朗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普蕾茵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挥动了手中的魔杖! 她根本没有等教授宣布开始,也没有任何客套! 咻! 一道凝实而炽烈的乳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劈瑟朗头顶! 这是纯粹的光属性魔力冲击,虽然只是四阶魔法“圣光击”的变体,但发动速度极快,威力集中! 瑟朗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甚至带着点火气地发动攻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反应依旧迅捷。 他几乎在光柱出现的刹那便抬起左手,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冰蓝色符文的菱形护盾瞬间在他头顶上方展开! 砰! 光柱与冰盾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冰盾剧烈晃动,出现细密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成功挡下了这一击。 “不错的突袭,但……”瑟朗刚想评价两句,展现自己的从容。 咔嚓!咔嚓! 他脚下的白沙地面突然剧烈翻涌!数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坚硬木质的粗壮树根,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破沙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他的双腿、腰部、手臂! 树根表面瞬间泛起金属般的光泽,质地变得比精铁还要坚硬,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什!!” 瑟朗试图挣扎,但树根的束缚力远超想象,而且还在不断收紧! 他立刻调动魔力想要震碎或挣脱,但普蕾茵的动作更快! 她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挡下第一击、束缚成功,这两个步骤几乎在呼吸间完成。 此刻,她将魔杖竖直举在身前,双手一上一下紧握杖身,姿势如同拉开了无形的弓弦! 她的背后,一对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半透明的光之羽翼缓缓展开,洒落点点辉光。 弓弦之上,三支完全由高度浓缩的炽白光魔力构成的箭矢逐渐凝实,箭尖牢牢锁定动弹不得的瑟朗。 箭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其威力,赫然达到了五阶魔法的水平! 普蕾茵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真心实意的厌恶,甚至因为过度用力,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她大声喊道,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对战场:“我最……讨厌……像黄油一样……黏糊糊又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等、等一下!这不合规……” 瑟朗终于有些慌了,试图抗议或认输,但全身被坚硬的木根死死缠住,连抬手示意都做不到,更别提及时展开足够强的防御了。 而普蕾茵,松开了“弓弦”。 轰隆隆隆!!! 三道光之箭矢离弦的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纯粹由毁灭性光能构成的洪流,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被固定的瑟朗奔涌而去!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视线! “啊啊!我的眼睛!” “决斗能用这种威力的魔法吗?!” “会死人的吧?!” “瑟朗大人!” 学生们惊呼四起,许多精灵学生惊恐地捂住眼睛或转过头。 人类学生们也吓得目瞪口呆。 光芒缓缓散去。 幸运的是,瑟朗并没有变成焦炭,甚至没有明显的外伤。 实际上,那足以将岩石汽化的光之洪流,在即将触及瑟朗的前一刻,巧妙地从他身体两侧分流而过,最终轰击在后方的防护结界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普蕾茵精准地控制了魔法的轨迹。 那些坚硬的木根束缚也依然存在,她“忘记”解除了。 刚才那一击,纯粹是威胁。或者说,是泄愤。 “呃……咳咳!” 瑟朗被光流掠过的余波和激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发白,但很快又强行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笑容有些僵硬,“哈、哈哈……我输了。果然,我的眼光没错,你真的很特别,普蕾茵。这种……呃,充满‘活力’的战斗方式。” “刚才是不是应该直接轰上去算了?”普蕾茵脑中闪过危险的念头。 “不,那样太过分了。真打中了可能会重伤,这种野蛮行为不符合我的风格。”她立刻否定。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解除了木根束缚,以瑟朗在“原著”中表现出的、接近马流星和海原良的魔法天赋与反射神经,很可能在瞬间就能展开强力的护盾,轻松挡下或避开这一击。 那样的话,普蕾茵的心情恐怕会更糟,因为这无疑证明了对方刚才的“被困”有故意放水的嫌疑,更显得游刃有余,更加“油腻”。 在原作的描述中,瑟朗的魔法才能虽然略低于马流星和海原良,但也属于最顶尖的梯队,尤其在交换生剧情初期,凭借精灵的种族天赋和更系统的精灵魔法教育,甚至能短暂压制人类方的天才。 这很符合“精灵初期压制人类,后期被人类努力反超”的经典套路。 很可能,刚才他被木根束缚,本身就是故意的。 想看看普蕾茵的反应,或者营造一种“我让你先出手”的游刃有余。 “呃,真烦人。” 决斗结束的哨声响起,普蕾茵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对战场,甚至懒得去解除那些木根。 她能感觉到瑟朗的视线依然黏在自己背上,甚至似乎还在朝这边挥手。 “为什么这些家伙不明白,他们每一个看似“潇洒”或“有趣”的举动,都会给被他们盯上的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啊?” “你们这样做,只会让我遭殃……”普蕾茵低声抱怨,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观众席上,几个容貌俏丽、穿着华美的精灵少女,正用混合着嫉妒、不满与怒意的目光死死瞪着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无疑是个清晰的预兆……未来的一个月,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瑟朗的好奇心,似乎只是个开始。 根据“原著”设定和目前星花树校内流传甚广的小道消息,那个被戏称为“F4恶搞版”的“花之三重奏”,其三位成员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对来自斯特拉的某位女生产生了“浓厚兴趣”。 除了“霜花”家的瑟朗盯上了普蕾茵,另外两位也迅速锁定了目标:出身于前代精灵王直系血脉、被誉为“精灵王孙”的青河朔,公开向阿伊杰发出了课后茶会的邀请,举止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而家族掌握着世界排名第一的魔杖制造企业“精灵指影”、富可敌国的财阀之子黑余岚,则对洪飞燕公主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时常“偶遇”,并试图展开追求。 “真是……烦死了。” 晚餐时间,星花树魔法学校那间充满自然气息、由巨大树洞改造而成的学生餐厅里。 阿伊杰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用魔法培育出的、清甜可口的“月光莓”,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拿着笔记本低声复习着白天学的精灵魔法咒语。 虽然觉得学习很有趣,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也这样吗?我也一样。” 普蕾茵瘫坐在她对面的藤编座椅上,有气无力地扒拉着自己那份精灵风格沙拉。 课程本身她觉得挺有意思,但被那些“绽放三重奏”的成员像牛皮糖一样黏着的感觉,实在令人窒息。 “你也……?”阿伊杰抬头,有些同病相怜地看了她一眼。 “…嗯。”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洪飞燕也坐在了她们这一桌。 她用餐的姿态依旧优雅,仿佛在阿多勒维特的宫廷中,但眼下淡淡的青黑与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不佳的心情。 听到两人的对话,她冷哼了一声,用叉子尖端轻轻敲了敲洁白的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 “难道不能……以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名义,向星花树校方提出严正抗议,或者直接让外交官出面,勒令那些无礼之徒保持距离吗?” 普蕾茵异想天开地提议,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烦躁。 “比金鱼记忆还短暂、思维平面且野蛮的平民想法。” 洪飞燕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赤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屑,“你认为这在外交上不会引发严重问题吗?星花树背后是精灵王国,精灵王亲自出席了欢迎仪式。因为几个学生的‘追求行为’就上升到外交层面,只会让人类显得小题大做、蛮横无理。” “那他们像苍蝇一样围着我们转就没问题了?” 普蕾茵不服。 “他们并没有公然伤害或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同时,就目前而言,也没有使用强迫或威胁手段逼我们见面。” 洪飞燕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那些家伙……虽然讨厌,但也知道最基本的‘规矩’在哪里。他们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制造‘接触机会’。” “嗯嗯~” 普蕾茵忽然凑近,盯着洪飞燕的脸,露出促狭的笑容,“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脏话来着?是脏话吧?虽然没说出来,但我感觉到了!你心里肯定在骂人!” “你误会了。” 洪飞燕面不改色,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线条,“我天生高贵,修养完美,从不说那种粗鄙低俗之语。和你……不同。” “嘿~少来这套!” 普蕾茵不依不饶,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你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在王宫里,肯定也会气得跳脚,满口‘该死’、‘混账’之类的吧?对吧对吧?老实交代!” “闭、嘴。” 洪飞燕的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她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抵着普蕾茵凑得过近的额头,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 “啧,没劲。” 普蕾茵坐回椅子,揉了揉额头。 洪飞燕似乎被她说得没了胃口,拿起还剩一半食物的餐盘,站起身。 “不吃了?减肥?” 普蕾茵随口问。 “本来就吃得不多。” 洪飞燕淡淡回答,准备离开。 “那面包给我吧!” 还没等对方回答,普蕾茵眼疾手快,已经伸手从洪飞燕的餐盘里顺走了那块看起来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麦香和蜂蜜甜味的小圆面包,啊呜就是一大口。 “你……!” 洪飞燕瞪了她一眼,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说“跟野蛮人没法计较”。 然而,她刚转身迈出一步,又停住了,皱着眉头,重新坐了回来,而且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怎么了?面包是我的了哦?不会这么小气吧?”普蕾茵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你吃吧。” 洪飞燕似乎并不在意面包被抢,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餐厅出口的方向,赤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嫌恶与警惕。 普蕾茵和阿伊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餐厅出口附近,不知何时聚集了好几位装扮精致、容貌出众的精灵少女,她们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有着漆黑如夜的长发、肤色是罕见的小麦色、尖耳朵上戴着银色细环的俊美精灵少年,正是“绽放三重奏”之一的黑余岚。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神秘与玩味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微笑,目光正毫不避讳地穿过人群,精准地投向她们这一桌,更确切地说,是投向洪飞燕。 “这种狗东西……” 连一向神经大条的普蕾茵,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有黑余岚在附近“蹲点”,另外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出现也不奇怪了。 这时,普蕾茵才恍然明白洪飞燕为何去而复返,三个人一起行动,总好过一个人落单被堵。 集体活动,脱身的借口也更多。 “好吧,这次就帮你一次。” 普蕾茵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站了起来。 阿伊杰会意,立刻收拾好自己的餐具。 三人默契地同时行动,一起走向餐具回收处,打算迅速离开餐厅。 然而,就在她们归还餐盘,即将走出餐厅大门时,黑余岚如同早有预料般,带着他那群“追随者”,优雅地迈步,恰好挡在了她们面前。 “晚上好,尊贵的公主殿下?” 黑余岚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精灵礼节,声音低沉悦耳,却让普蕾茵差点把刚吃的面包呕出来。 “您现在……有空吗?”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深邃,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目光专注地落在洪飞燕身上。 洪飞燕的表情瞬间结冰,赤金色的眼眸里寒意弥漫。 阿伊杰见状,心道不好,熟知洪飞燕脾气的她知道,这位公主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再刺激下去,说不定真的会不顾外交礼仪当场发飙。 “啊,您好!” 阿伊杰连忙上前半步,脸上挤出礼貌的微笑,试图打圆场,“我们正好打算一起去喝个简单的下午茶,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哦?是吗?” 黑余岚的笑容加深,仿佛早有预料,“那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正打算去‘翠语亭’喝点东西。既然目的地相同,不如……一起?”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恰到好处地从旁边闪了出来。 “没错,我们也是去喝下午茶的路上。” 有着一头异常醒目的银白色短发、气质清冷如月下雪原的青河朔,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正好顺路,对吧?” 另一个方向,刚刚“摆脱”木根束缚、换了一身干净训练服、翠绿马尾依旧扎得一丝不苟的瑟朗,也笑眯眯地出现:“学习了一整天,喝杯茶放松一下,交流交流心得,不是很好吗?” 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组团跟随”。 “怎么办?!” 三个少女心中警铃大作,用眼神飞速交流。 “不知道啊!” “你们自己想办法!” 冷汗从额角渗出,无论怎么想,这三个家伙都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 如果直接冷脸说“滚开,不想看见你们这些没眼色的家伙”,固然解气,但肯定会引发更大的风波,甚至可能被倒打一耙,指责人类交换生傲慢无礼,破坏交流氛围。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是……” “你们几个,堵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仿佛刚睡醒还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此刻如同天籁般的白流雪的声音,普蕾茵眼睛一亮,瞬间变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一把挽住了正端着自己餐盘、满脸写着“别来烦我”准备找地方吃饭的白流雪的胳膊。 “啊!你来得正好!” 普蕾茵脸上绽放出过分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我和这位朋友约好了要去开学习会!对吧?就是这样!”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晃白流雪的胳膊,疯狂使眼色。 “呃?我?学习会?我不喜欢学习……”白流雪一脸茫然,完全没进入状态。 啪! 阿伊杰展现出惊人的反射神经,瞬间抬手,精准地捂住了白流雪后半句“大实话”。 “他说……” 阿伊杰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但手上捂嘴的力道丝毫不松,对“绽放三重奏”解释道,“他‘非常乐意’指导我们功课。你们如果一起去的话,可能会有些不方便吧?对吧?公主殿下也这么认为,对吗?” 洪飞燕立刻配合地、幅度很小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对面三个精灵少年,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请勿打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暴力”的解围,以及白流雪那副完全状况外、甚至有点嫌弃的表情,“绽放三重奏”的三位精灵美少年表情都微微一僵。 对方搬出了“学习”这个无可指责的正经理由,而且明显是内部小团体活动,再强行加入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黑余岚率先笑了笑,后退半步,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各位用功了。公主殿下,我们改日再叙。” 青河朔和瑟朗也礼貌地欠身,让开了道路,只是目光在普蕾茵挽着白流雪胳膊的手,以及阿伊杰捂着白流雪嘴的手上,多停留了微妙的一瞬。 三个少女如蒙大赦,几乎是“挟持”着白流雪,快步离开了餐厅区域,直到转过一个弯,确认那三个家伙没有跟上来,才齐齐松了口气。 “哈啊……得救了……”普蕾茵松开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阿伊杰也放开了捂着白流雪嘴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白流雪,情况紧急。” 洪飞燕则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袖,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姿态,但看向白流雪的眼神,罕见地柔和了一丝。 而被当作“人形挡箭牌”和“临时借口”的白流雪,依旧端着餐盘,一脸状况外,迷彩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吃个饭……” 金钱就是权利 星花树魔法学校的建立,源于百年前一位富有远见的前任精灵魔法教育部长的构想。 然而,这位部长在提出宏伟蓝图时,并未完全意识到创办一所现代化魔法学院所需的天文数字般的开销。 在那个时代,人类文化尚未大规模渗入精灵社会,建筑成本相对低廉…… 毕竟精灵们擅长用世界树的力量催生居所,对“豪华石材”、“魔法金属”等概念需求不高。 一所普通的精灵学校,确实不需要太多资金投入,但魔法教育不同。 从最基础的、需要特定魔力导性木材与核心宝石的魔杖开始,到各种属性的魔力感应水晶、元素亲和训练场、防护结界发生器、炼金实验室的稀有材料、魔法生物标本、古代符文拓片…… 无数训练环节与教学演示所需的物资,其费用之高昂,完全超出了那位部长最初的想象。 在精灵的传统中,魔法知识的传承更依赖于师徒相授、血脉继承或自然感悟。 一位长辈精灵在森林中教导几位晚辈,讲述古老歌谣中的智慧,指点他们感受风中流动的魔力。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教育”,他们从未系统性地规划过需要集中资源、规模化培养魔法师的“教育机构”,自然对此毫无概念。 因此,那旨在教导所有精灵、系统化传承魔法知识的“星花树魔法学校”计划,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资金匮乏的泥潭,濒临夭折。 就在这时,伸出援手的,是当时一位刚刚在商界崭露头角的人物,泽丽莎的祖父,“星云”商团的创始人,贝利丹·星云。 贝利丹首次创立“星云商团”时,规模尚小,但他胸怀壮阔,梦想着建立一个横跨大陆的商业帝国。 他敏锐地察觉到,资助精灵王国第一所正规魔法学校,不仅能获得难以估量的政治声望与人脉,更能深入接触精灵族独有的魔法资源与技术,为商团开辟全新的领域。 他制定了周密的投资计划,在建筑、教材、师资、研究设备等各个方面提供巨额资金。 最终,尽管星花树名义上是精灵王国的国立学校,但在实际运作中,“星云私立学校”的说法似乎更为贴切。 它完全依靠星云商团的资本注入才得以从蓝图变为现实,并迅速成长为大陆顶尖的魔法学府之一。 泽丽莎的父亲,梅利安,接管家族事业后,将这项投资变得更加系统化、规模化。 星云商团的触角随着对星花树的支持,深入精灵社会的各个层面,获取了无数独家贸易权和珍稀资源渠道。 商团的势力也随之膨胀,最终扩展到整个埃特鲁大陆,成为不受任何单一国家完全掌控、甚至拥有足以动摇某些小国经济命脉的庞然巨物。 “金钱,就是权力。” 泽丽莎自幼便深刻理解这句家族格言。 她并非天生冷酷,而是在那被黄金、契约与算计填满的童年里,亲眼见证薄薄的纸页与唇齿间的话语如何创造奇迹,也如何摧毁一切。 金钱是她最熟悉、也最信赖的“武器”与“盾牌”。 虽然最近,由于白流雪的出现和那段在斯特拉的奇妙经历,她开始体验到金钱无法购买的情感温度与真实羁绊,内心悄然发生着变化,不再盲目迷信资本的万能。 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必要的时刻,如何精准、高效地运用自己手中这份庞大的“权力”。 例如,在星花树的出勤问题上。 “哇,是大小姐……” “在这里应该叫‘泽丽莎学姐’。” “嘘!小声点,要是被学姐听到我们在背后议论怎么办……” 作为星花树魔法学校最大的股东与投资者,泽丽莎即使完全不按课表出勤,也没有任何教授或校方人员敢于提出异议。 她的魔法天赋本就惊才绝艳,许多教授私下感慨,若非她身份特殊、事务繁忙,其在魔法上的成就恐怕难以估量。 连校长都曾含蓄地表示:“泽丽莎学员的情况特殊,应以她自身的安排和兴趣为主。” 平日里,泽丽莎确实极少出现在教室。她更像一个传说中的存在,只在学期末的重要考核、或某些她感兴趣的特定讲座上偶尔现身,惊鸿一瞥。 然而,最近几天,她竟连续出现在校园,按时踏入联合授课的教室,这一反常举动在学生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催生出各种猜测与“奇怪的传闻”。 “泽丽莎学姐……是不是对从斯特拉来的交换生产生了兴趣?” 这一说法并非空穴来风,有不少“证据”支撑:首先,泽丽莎只出现在有斯特拉交换生参与的联合课程上。 根据交换计划,斯特拉的学生必须与星花树学生一起上部分课程,但星花树本校生仍有大量仅限精灵内部的专修课。 泽丽莎从未出现在那些纯精灵的课堂上,她的出勤记录与联合授课表高度重合。 其次,据许多目击学生描述,泽丽莎在课堂上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常在教室内游移,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课后,她也不会立刻离开,有时会在教室外或走廊稍作停留,姿态看似随意,但那微微侧耳倾听、目光扫过人群的模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等待”。 第三,也是传闻最盛的“铁证”,几乎所有课程结束后的放学时间,都有人目击泽丽莎私下与某人短暂会面、交谈。 尽管地点分散,图书馆角落、中庭花园、回廊拐角,时间短暂,但频率不低。 当所有这些线索拼凑起来,那个“某人”的身份,在好事者的推理中,逐渐聚焦到一个名字上“白流雪。” 尽管身为人类,但这位斯特拉交换生以其在课堂和实战中的突出表现,早已在星花树校内声名鹊起。 如果泽丽莎真的对某个人类交换生产生兴趣,那么最有可能的对象,似乎就是他了。 这个推测,对许多星花树的精灵学生而言,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为什么呢? 根源在于那份根深蒂固的认知“精灵比人类优越”。 对许多抱有优越感的精灵来说,人类只是寿命短暂、魔力天赋平庸、文明历史也相对短暂的“低等种族”。 人类魔法师穷尽一生或许能达到精灵天才青年期的水平,这固然值得“惊讶”,但若精灵也付出同等的专注与努力,人类绝无可能追上。 精灵魔法更古老、更贴近世界本质,人类魔法不过是拙劣的模仿与拼凑。 精灵们只是天性更热爱自然与艺术,厌恶无谓的争斗,才“让”人类在魔法应用的一些旁支末节上似乎有所建树。 对于那些“稍微学会一点精灵魔法皮毛就得意忘形”的斯特拉交换生,许多精灵学生本就心怀不满。 而其中最出风头的白流雪,自然成了这些优越感强烈的精灵学生眼中,最刺眼的存在。 现在,他们视若明珠、天赋与家世皆堪称传奇的精灵天才少女泽丽莎,竟然对这样一个“卑微”的人类产生了兴趣?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真、真的吗?你们……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午餐时间结束后,星花树魔法学校的中央图书馆。 这是一座令人惊叹的建筑。它并非传统的高塔或方正楼宇,而是一棵被魔法永久固化、内部镂空的远古智慧古树。 粗壮无比的树干内部被巧妙分割成十几层环状平台,每一层都摆满了直达树顶的弧形书架,上面陈列着无数以精灵语、古代语乃至龙语书写的典籍、卷轴与魔法水晶。 柔和的自发光苔藓与悬浮的魔法光球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特制防腐墨水与古木特有的沉静香气。 螺旋状的木质楼梯与悬浮的光梯连接着各层,偶尔有抱着厚厚书本的精灵学生悄无声息地飘过。 在其中一层一个相对僻静的靠窗位置,白流雪正假装专注地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实际上,他正分心多用,一边用“棕耳鸭眼镜”快速扫描、整理着关于“淡褐土二月”的零散信息,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行动方案;一边还要应付旁边几个似乎“偶然”坐在附近、已经“好奇”了快半小时的精灵女学生。 她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最后终于绕到了那个最敏感的核心:“白流雪同学,你和泽丽莎学姐……真的是那种关系吗?大家都在传呢!” 白流雪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皮,迷彩色的眼眸扫过眼前这几张写满八卦欲望的精灵面孔,内心叹了口气。 “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谬的问题,“也许……并不算‘坏’事?” 他真实的心理年龄是二十六岁,在地球时,理论上喜欢更偏好成熟年长的女性。 但来到埃特鲁世界后,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与洪飞燕等人的相处,他的观念早已松动。 只要心智成熟,性格合拍,外表是否绝对“年长”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很多所谓的“成年人”心理年龄未必胜过早熟聪慧的少女。 “等等,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白流雪猛然惊醒,差点被自己危险的想法呛到。 “这要是在原本的世界,有这种念头恐怕立刻就得被请去喝茶了……” “总之,”他合上手中的大部头,发出不轻不重的“啪”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送客意味,“别再问这些了。我们来图书馆是为了学习,不是吗?” “啊……人类也需要学习我们精灵的历史和起源吗?” 一个精灵女生眨着大眼睛,看向白流雪刚刚合上的那本书的烫金书名。 白流雪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根系与荣光:世界树纪年简史·第三纪》]。 他刚才只是随手从旁边书架上抽出来的,用来装样子。 “历史中……蕴藏着哲学。”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然后指了指楼梯方向,“所以,你们是不是该去找自己真正要看的书了?” “好、好的!” 那女生似乎得到了某种“满意”的回答,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夹杂着兴奋的表情,立刻拉起同伴,一阵风似的跑开了,银铃般的窃笑声在书架间渐渐远去。 “呼……” 白流雪终于得以长长舒了一口气,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书皮上。 “最好……还是尽量别被牵扯进这种麻烦的绯闻里比较好。” 他很清楚泽丽莎平时有多么注重“形象管理”。 那个情感曾经匮乏的少女,是通过何等精密的演技,才塑造出如今这副“温和、聪慧、严谨、略带疏离的完美大小姐”形象。 如果因为他的缘故,让这个她辛苦维持的形象崩塌,或者陷入无聊的流言蜚语,对她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麻烦。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呢?” “泽丽莎为了找我,特意去有我在的课堂?” “是真的吗?” 无论怎么想,这都太…… “如果是真的……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 “不,这也太自作多情、太幻想了。” 即便泽丽莎真的对他抱有一些超越同学的好感,以她的性格和智慧,也绝不可能做出“公然追到课堂”这种轻率又引人注目的举动,她会有更含蓄、更有效率的方式。 “大概是巧合,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吧。” “话说回来……” 将无关的思绪暂时压下,白流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悬浮的半透明光幕上。 那是“棕耳鸭眼镜”投射出的、只有他能看到的私人信息界面。 上面罗列着大量关于“淡褐土二月”的支线任务信息、怪物数据、地图碎片以及玩家社区的零星攻略。 他的眉头渐渐蹙紧。 其中一条来自某个古老攻略帖的摘要,被特别标注出来: 【任务:淡褐土二月的胎动】 【地点:死者巨人之眠“太初山脉深处”】 【建议:队伍平均等级需达到Lv.70“约七星战力”以上】 【组队:建议20人以上标准副本配置,需包含至少两名高阶治疗/净化者】 【备注:该区域不适用常规匹配系统,建议提前在社区或公会频道招募可靠队友。前往地下城途中的“巨人遗迹守卫”极为难缠,是任务主要难点所在。】 事实上,“淡褐土二月的胎动”在原本的游戏中,是一个非常冷门、且以超高难度著称的隐藏支线。 以白流雪目前的实力进度来看,这远远超出了他应该接触的范畴。 但他亲身感受过“胎动”引发的地震,从花凋琳那里知晓了封印破碎的危机,更从斯卡蕾特手中获得了关键道具“生命之根”。 他很清楚,这个任务之所以被标为“超高难度”,难点主要在于前往真正“地下城”中的淡褐土二月沉眠的核心区域的途中所遭遇的阻碍。 那些因二月力量外泄而活化、游荡在死者巨人遗骸区域的“古代巨人遗迹守卫”。 那些守卫每一个都拥有接近六星甚至七星的实力,而且数量可能不少。 以白流雪单独的实力,对付一个都相当吃力,更别提可能存在的复数敌人了。 但是,他现在不再是孤独的“玩家”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系统匹配、在论坛苦苦搜寻队友的“第四天灾”。 他是活在这个世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与这里的人们产生真实羁绊的“白流雪”。 他可以寻求帮助。 装备与技术支持,可以找埃特莉莎,她背后的学派掌握着许多超前甚至禁忌的技术,足以提供强大的后勤保障。 而“兵力”问题…… 白流雪脑海中浮现出花凋琳将那袋机密文件交给他时,那双金色眼眸中深沉的忧虑与决绝。 “这件事对世界树而言至关重要。” “只要是能帮上忙的事情,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 花凋琳表示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协助。 白流雪当然希望她不要亲自涉险,但以精灵王的性格和对世界树的责任感,她亲临前线的可能性极高。 想象一下,在精灵王及其直属的精灵骑士团、高阶法师团的护卫下,穿越那片危机四伏的“死者巨人之眠”区域……那些强大的巨人遗迹守卫,在成建制的精灵精锐军队面前,威胁性将大大降低。 “这简直是……开了官方外挂。” 穿越最危险的外围区域后,进入真正的“地下城”核心,再利用“生命之根”这件专门针对“淡褐土二月”的特殊神器来解决问题……整个任务的难度曲线,似乎从“地狱级”被硬生生拉平到了“普通难度”。 从斯卡蕾特将“生命之根”交给他的那一刻起,白流雪就隐约预感到,“淡褐土二月的胎动”这个原本可能引发大陆级灾难的事件,或许最终只会变成一个“有惊无险”的插曲。 无论如何推演,似乎都找不出什么重大的变数。 除非……世界突然彻底疯了,有另一位“十二月”神祇横插一脚,强行干预。 但十二神月彼此互不干涉是铁律,灰空十月那次出手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应该……不会发生这种离谱的事吧?” 无论世界因他的到来变得多么混乱,这种小概率中的小概率事件,总不至于发生。 “呼……” 白流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关闭了眼前的光幕。 他起身,准备将手边几本用来伪装和参考的精灵历史书籍归还,然后离开图书馆,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研究花凋琳给的文件。 然而,当他抱着三本厚书走向位于图书馆入口附近的环形服务台时,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些正在书架间流连、或坐在区低声讨论的精灵学生们,不少人都悄悄将目光投向他,眼神中混合着好奇、探究、以及一些不那么友好的情绪。 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在斯特拉时他就已经历过无数次,尤其是当他和普蕾茵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在那里,普蕾茵是校园风云人物;而在这里,泽丽莎无疑占据着类似甚至更超然的地位。 被卷入与她相关的流言,引来关注几乎是必然的。 “为什么我总是被卷进这种事情里……”白流雪心中无奈。 “感觉……倒也不算太坏?”另一个声音小声嘀咕。 虽然麻烦,但被漂亮的、优秀的女性“牵连”,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男性某种幼稚的“荣誉勋章”吧? “只是……觉得可能会给她们带来困扰,有点抱歉。” “要借阅这些吗?” 一个有些冷淡、甚至带着点刻意拖长的腔调响起。 白流雪将怀中的三本书放在由光滑深色木材打造的服务台上。 坐在台后的精灵管理员,是一位戴着样式古朴的玳瑁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的年轻男性精灵,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水晶镇纸,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上下打量了白流雪一番,然后才落在书脊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淡淡的嘲弄。 “我……想借这几本书。”白流雪平静地重复。 管理员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三本书的封面,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却莫名让人不舒服的平板语调说道:“人类学员,不能借阅精灵馆藏的书籍。” “什么?” 白流雪一愣,下意识地又看了眼那三本书的书名: [《三百个日升月落:人类王国兴衰掠影》] [《他们为何而来:人类与精灵早期接触史辨疑》] [《枝叶与砂砾:论远亲种族之可接近性》] 这三本确实都是从“人类研究”分类的书架上拿的。 白流雪一直觉得其他种族书写的历史,就像在看角度奇特的奇幻,既能补充知识,又能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是修炼之余不错的调剂。 从精灵的视角解读人类历史,他尤其感兴趣。 “校规明确规定,非精灵种族学员,不得借阅标有‘精灵遗产’印记的馆藏书籍。” 管理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为了让周围零星几个正在办理借阅或查询的精灵学生也能听清。 白流雪快速回忆了一下交换生手册,似乎有提到借阅权限可能受限,但通常对友好学校的交换生会有特殊通融,手册上语焉不详。 但眼前这位管理员的态度,显然不是“按规定办事”那么简单。 “即使……按规定我可以借阅,”管理员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支在台面上,双手指尖相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声音压得较低,却确保白流雪能听得清清楚楚:“你觉得……以人类的理解能力,真能读懂我们精灵学者耗费心血写就的著作吗?不过是对牛弹琴,平白浪费这些珍贵典籍的灵韵罢了。” 这话就说得相当露骨了,从好的方面解读,可以说是担心文化差异导致理解偏差;但从坏的方面听,分明是在说“你们人类愚蠢又无能,不配理解我们精灵高深的智慧。” 荒谬,白流雪感到一阵无语。 “这家伙是极端人类厌恶者?” 就算真是,有必要对一个交换生如此公然表露敌意吗?这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家伙……凭什么这么嚣张?” 心情开始变得恶劣,白流雪的表情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就在他考虑是据理力争还是干脆放弃时,视野边缘,“棕耳鸭眼镜”的被动侦测功能自动触发,一行简略的信息框悄然浮现,锁定在眼前这位精灵管理员的脸上: [侦测到特定人物信息“简易版”] [姓名:宣佳律] [身份:星花树魔法学校三年级生/图书馆志愿管理员] [背景备注:对泽丽莎怀有隐秘的憧憬与爱慕。在“原著”后期,因偶然识破泽丽莎伪装下的真实性格而感到幻灭,最终转变立场,曾为“主角阵营”提供过有限帮助。] [角色定位:配角“边缘”] [当前关联情绪:对疑似“情敌”目标“你”抱有显著敌意] “啊……” 白流雪瞬间明白了,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位名叫宣佳律的精灵管理员,是泽丽莎的众多隐秘爱慕者之一。 他听到了最近校园里甚嚣尘上的、关于“泽丽莎学姐与人类交换生白流雪关系暧昧”的传闻。 于是,将对泽丽莎的憧憬,转化成了对“疑似情敌”的他的莫名敌意。 一分钟前,他还觉得和泽丽莎“扯上关系”似乎不算太坏。 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眼镜后闪烁着嫉妒与排斥光芒的精灵,白流雪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果然……麻烦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单独到来。” 现在不是 回想白流雪在斯特拉学院一年级初期的情形 那时,他还是个不会使用任何传统元素魔法、体术也平平无奇的“怪胎”。 然而,他却凭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潜质,被直接分配到了代表最高水准的S班。 这一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了无数学生的嫉妒、质疑与探究的目光。 “那个小鬼……凭什么?” “连最简单的‘魔力感知’都做不好吧?” “他真的是靠实力进S班的?该不会有什么背景……”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次次实战演练、课堂演示乃至对抗黑魔人的危机中,白流雪以他独特的方式。 那不可思议的“闪现”能力、精准到极致的“斩断”技巧,以及面对危机时远超常人的冷静与应变,逐渐赢得了同学们的认可,也让教授们确信,他确实拥有某种符合S级评价的特质与潜力,尽管与常规标准截然不同。 如今,在星花树魔法学校,相似的情景似乎正在重演,只是换了一种更为微妙、也更具讽刺意味的方式。 “白流雪学员,你在做什么?” 自然共鸣课上,那位银发精灵教授指着白流雪面前那盆毫无动静、甚至叶片有些发蔫的“月光含羞草”,温和地询问。 “尝试……让花朵生长。”白流雪老老实实回答,目光平静。 “念诵引导咒文了吗?感受植物的‘呼吸’了吗?”教授耐心引导。 “我不知道……该念什么咒文。” 白流雪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生疏。 果然,不出所料。 在星花树接受的魔法教育,与斯特拉那种综合、开放、鼓励多元发展的风格大相径庭。这里的交换生课程,尤其是基础部分,专注于教授精灵族最核心、也最自豪的领域……植物沟通与精灵魔法。 这些魔法高度依赖对自然魔力的细腻感知、与植物生命频率的共鸣,以及某种近乎直觉的、源自血脉的“灵性”。 在斯特拉,白流雪可以凭借“闪现法师”的稀有身份和战斗中的独特价值,找到自己的定位,展现“个性”。 但在星花树的课堂上,在纯粹的自然魔法领域,他就像个完全不懂乐理的人被扔进了交响乐团……无所适从。 一周过去了,他成了星花树交换生中“进步”最慢的一个。 他未能成功引导任何一株魔法植物加速生长、改变形态,甚至连最基本的、让种子在几分钟内发芽的“萌芽术”都宣告失败。 他“荣获”了星花树建校历史上,第一个未能使指定魔法种子在规定时间内开花的交换生这一不甚光彩的“称号”。 “不会使用魔法……居然是真的?” 课间,有精灵学生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这种人……到底怎么进的斯特拉?还是S班?” “人类的魔法学校,水平都是这样的吗?还是说,斯特拉的标准比较……独特?” “我听说,他是以‘闪现魔法特长生’的身份被特招的。” “就算是特长生……这也太偏科了吧?除了闪现,其他一窍不通?” “的确如此。他完成了最基础的‘闪现’,却成了一个无法使用其他几乎所有常规魔法的……‘偏才’?或者说,‘残缺的天才’?” 精灵学生们的反应各异。 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接触过外界信息、或心思相对开阔的,依然记得白流雪“最年轻的闪现法师”、“多次参与对抗黑魔”等光环,认为他或许只是在精灵魔法体系上不适应,其本身仍有可取之处。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他在自然魔法课上屡屡碰壁、表现甚至不如一些斯特拉的普通学生后,心中那份因种族差异而产生的优越感被进一步放大,对他的评价也随之悄然下滑。 一个“除了闪现一无是处”的人类,似乎更能印证他们内心“人类魔法粗糙、缺乏灵性、只擅奇技淫巧”的偏见。 然而,这些精灵学生们,以及大部分教授,都忽略或者说无从知晓一件事…… 白流雪并非“完全不能使用魔法”,他掌握的,是远比让花朵绽放、让藤蔓起舞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也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只是这种力量,在精灵们所定义的“自然魔法”课堂上,并无用武之地,甚至……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斯特拉的各位学员,你们对‘神兽’的了解有多少?” 神兽学教授海兰,这是一位气质温婉、有着淡金色波浪长发的精灵女性,站在被无数发光藤蔓与水晶点缀的圆形教室中央,声音柔和地开场,“学期初的‘神兽共鸣’仪式,大家都见过了吧?听说,我们交换生中,有几位成功与高星神兽签订了契约?真是了不起!”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斯特拉学员的座席区域。 普蕾茵面无表情,视线却飘向自己身旁的虚空。 那里,一只仅有巴掌大小、形态却不断在含苞花蕾与盛放光之花间变幻的、散发着温暖光辉的小小生灵,正安静地悬浮着,这是她的四星神兽“光之花灵”。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注视,轻轻晃了晃“花瓣”,洒落几点星辉。 除了普蕾茵,洪飞燕与阿伊杰也在之前的仪式中,成功召唤并契约了属于各自的四星神兽。 洪飞燕的是一只羽翼边缘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辉羽雀”,阿伊杰的则是一只通体冰蓝、眼眸如深海宝石的“冰晶凰”。 然而,这已经是斯特拉交换生中最高星级的成果了。 大多数斯特拉学员只能勉强召唤出六星、甚至七星的神兽,还有相当一部分学员,至今未能成功与任何神兽建立稳定联系。 神兽契约虽然能极大增强契约者的实力,提供各种辅助,但并非魔法师的“必需品”,因此教授们也常安慰未能契约的学员不必过于沮丧。 问题在于,课堂的另一半,坐着星花树的精灵学员。 他们之中,与五星神兽契约者比比皆是,四星神兽亦不罕见,甚至有个别天资卓绝者,身边围绕着三星神兽! 虽然在海兰教授的示意下,精灵学生们没有交头接耳,但他们脸上那种自然流露的、混合着礼貌性好奇与难以完全掩饰的优越感的神情,以及彼此间偶尔交换的、心照不宣的眼神,依旧像细小的针,不断刺激着斯特拉学员们的自尊心,让课堂的气氛在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许多人类学员的“怒气值”正在缓慢攀升。 就在这时,海兰教授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课堂本身:“神兽无处不在。它们栖息于风中、水流中、古老的岩石中,甚至是我们脚下的泥土与生长的植物里。但它们天性敏感,往往因‘羞涩’或‘考验’而隐藏自身。如果能成功召唤它们,并与之建立‘请求帮助’的契约关系……” 她的解释很长,充满了精灵式的诗意与哲学意味。 但简单来说,这门“神兽学”课程,本质上是在教授一种与“精灵术”有共通之处,却又独立成体系的魔法分支。 两者都强调与自然中某种“灵”或“意识”的沟通、共鸣与契约,只是对象和方式有所区别。 “…不仅可以借助它们的力量,以更少的自身魔力施展出强效的属性魔法,获得保护,更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收获一位独一无二的、理解你内心的‘朋友’。” 海兰教授做了总结,脸上带着鼓舞人心的微笑。 “今天,我们要进行的是‘圣灵木感应’练习。” 她侧身,指向教室中央一株被小心翼翼移栽过来的、约两人高的小树。 这株树形态奇异,树干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仿佛上好的玉石,枝叶则是深浅不一的翠绿色,叶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 树身周围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魔力场,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到精神一振。 “这是‘圣灵木’。它天生蕴含着极为纯净、温和的神圣气息,是许多精灵与神兽偏爱的栖息之所。 传说,自古以来,追寻自然之道的精灵师们,都会在深山秘境中寻找天然的圣灵木,在其下冥想、沟通。 那么,今天,就让我们借助这株圣灵木的幼苗,亲自尝试与可能栖息其中的‘灵’进行初步接触吧?” 海兰教授的目光在精灵与人类学员之间缓缓移动。 “塔尼亚贝尔学员?请到前面来。”她点了一个名字。 被点名的是一位气质沉静、有着浅褐色长发和琥珀色眼眸的精灵少女。 她似乎并不意外,从容地站起身,走向圣灵木。 显然,在神兽学领域,塔尼亚贝尔是精灵学员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在四星契约者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下一个……” 海兰教授的目光在斯特拉学员中寻找。 四星契约者在人类中凤毛麟角,她的视线在普蕾茵、洪飞燕、阿伊杰三人身上短暂停留,似乎有些犹豫选谁。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一个在神兽学领域“记录空白”,却在其他方面“声名显赫”的学员身上。 “白流雪学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教授早已听说过这位“闪现法师”的大名,也知道他在自然魔法课上的“糟糕”表现。 但神兽学不同,它更看重“心灵的纯粹”与“自然的亲和”,而非精确的魔力操控。 如果……如果她能引导这位特殊的人类学员,成功唤醒哪怕最微弱的神兽回应,那无疑是星花树教学成果的绝佳证明,也能极大地促进两校,乃至两族之间的理解与亲近! 想到这里,海兰教授脸上露出了更为温和、鼓励的笑容,对着有些迟疑的白流雪招了招手:“闪现魔法固然是非常罕见且强大的天赋,但神兽学,更需要的是情感的力量,是敞开心扉、真诚呼唤的意愿。来,让我教你。不必紧张。” “是。” 白流雪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情愿? “很简单。” 海兰教授示意他站在圣灵木前,自己则退开一步,用清晰而舒缓的语调指导,“将你的手掌,轻轻贴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试着在心底,用你最真诚的意念,低声呼唤……呼唤那些可能沉睡、或正在观察你的小小灵体。 如果你的心意足够纯粹、温暖,隐藏在自然中的神兽就有可能回应你。运气好的话,它们甚至会为你显出身形。” “塔尼亚贝尔学员,请你先为白流雪学员做个示范,可以吗?” 塔尼亚贝尔自信地点点头,重新走到圣灵木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心轻柔地贴附在温润的树干上,然后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微微低头,嘴唇几不可察地翁动,开始用精灵语低声吟诵着什么,声音轻柔如风吹过林梢,充满了虔诚与期待。 其他学员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感官经过无数次锤炼、异常敏锐的白流雪,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细若游丝的低语: “‘栖息于光与叶脉之间的纯净之灵啊……’” “‘我在此献上诚挚的问候与微薄的敬意……’” “‘若您愿意,请显现身影,与我相见……’” “‘拜托了……出来吧……’” 她的姿态和语气无可挑剔,充满了精灵与自然沟通时特有的庄重与恳切。 然而,圣灵木毫无反应。 树干依旧温润,枝叶依然安静,周围的魔力场平稳如初。 精灵学员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安静地等待着,表情平静。 沟通神兽本就需要耐心,几分钟没有回应再正常不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五分钟。 “哦!” “出现了!看那边!” 几名眼尖的学员低呼起来。 只见圣灵木的几片叶子尖端,悄然渗出了几点米粒大小、闪烁着柔和淡绿色光芒的光点。 它们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晃晃悠悠地从叶片上飘离,开始绕着闭目祈祷的塔尼亚贝尔缓缓飞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光弧。 光点逐渐增多,最终稳定在七八个左右,如同为她戴上了一顶流动的光之冠冕。 “太棒了!” 海兰教授忍不住轻声赞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能让圣灵木一次性回应并显现出七八个神兽光点,对于学员阶段的魔法师来说,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 这说明塔尼亚贝尔不仅魔力纯净,心灵也与自然有着极高的共鸣。 精灵学员们也纷纷露出惊讶和赞许的表情,互相交换着眼神。 “看,只要用心去交流,用最真诚的意念去呼唤,”海兰教授转向白流雪,握紧拳头,语气充满鼓舞,“神兽们,一定也会对你敞开‘心扉’的!来,白流雪学员,该你了!试试看吧!” “……” 白流雪站在原地,看着那几颗环绕塔尼亚贝尔飞舞的淡绿光点,又看了看眼前散发着柔和神圣气息的圣灵木,手掌抬起,却迟迟没有放上去。 “这真的……可以吗?” 他心中充满了犹豫,甚至有一丝荒谬感。 原因无他……他早已不是“空白”的神兽契约者。 他的灵魂深处,栖息着一位位格远超寻常“神兽”概念的、堪称此世巅峰的存在,神灵位格的叶哈奈尔。 尽管这位古老存在因过往创伤而极度虚弱、长期沉眠,但那份契约的联系、那份源自神灵本质的“气息”,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中。 四星级的神兽? 哪怕是传说中的一星、二星神兽,在真正的“神灵”面前,也如同仰望苍穹的蝼蚁,位格上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它们之间,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我身上带着“神灵”的契约印记,去沟通这些最高不过四星、大多只是灵体光点的“神兽”……会发生什么?” 白流雪无法预料,他只知道,这绝不像海兰教授说的那么“简单”。 这就像让一头沉睡的巨龙,去呼唤几只林间小鸟,巨龙无意散发的一丝气息,就足以让小鸟们陷入无法理解的恐惧或狂热。 “不用害怕。” 海兰教授见他犹豫,以为他是紧张或缺乏自信,语气更加温和,却带着一丝督促,“如果因为胆怯而在这里退缩,你将永远无法迈出成为神兽朋友的第一步。只会……成为一个‘胆小鬼’哦?” “是…” 白流雪无奈,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尽量收敛气息,随便试试,应该不会有事”的侥幸心理,伸出手,学着塔尼亚贝尔的样子,将掌心轻轻贴在了圣灵木温润的树干上。 他动作随意,甚至没有完全闭上眼,只是半眯着,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就在他手掌触及树干的刹那……异变陡生! “呃?!”海兰教授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瞳孔骤缩! 圣灵木周围原本平稳柔和的神圣魔力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沸腾起来! 原本乳白色的树干,内部骤然亮起无数道璀璨的金色纹路,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流! 翠绿的叶片无风自动,疯狂摇曳,发出如同千万风铃齐鸣般的、清脆到近乎刺耳的“沙沙”声! 紧接着…… “嗡!” 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又仿佛沉眠的宝库轰然开启! 以圣灵木为中心,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光团,如同决堤的星河,从树干、枝叶、乃至周围的虚空中喷涌而出! 赤红如火、湛蓝如海、翠绿如林、金黄如日、银白如月、淡紫如星……无数光点、光团、甚至隐约可见小兽或精灵形态的光影,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教室的每一寸空间! 它们不再仅仅是安静的环绕,而是在空中疯狂地盘旋、飞舞、交织,如同庆祝着某个伟大节日的狂欢! 整个空间被浓郁到化不开的、充满欢欣与敬畏的神兽气息彻底笼罩,空气仿佛变成了流动的光之海洋! “这、这是……?!” 海兰教授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大到极致,身体因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甚至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了泪花,并非悲伤,而是目睹了某种毕生难以想象的、近乎神迹的景象后,灵魂产生的战栗与感动。 塔尼亚贝尔早已惊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仰头望着这漫天飞舞、仿佛将整个森林的神兽都召唤而来的光之奇景,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与骇然。 所有学员,无论是斯特拉的还是星花树的,全都呆若木鸡,傻傻地仰望着这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有些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光的盛宴。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世上,能有几个“神灵契约者”? 又有几人,曾目睹过“神灵”的契约者,在不经意间向凡俗生灵“泄露”出一丝至高存在气息时,所引起的、近乎朝圣般的狂热景象? 良久,直到那漫天光点似乎意识到“呼唤”它们的存在并未有进一步指示,才如同退潮般,恋恋不舍地、缓缓重新没入圣灵木、地面、乃至教室的墙壁、空气中,最终消失不见。 教室重新恢复了“正常”,只是那株圣灵木似乎耗尽了力量,枝叶微微低垂,光泽黯淡了许多。 死一般的寂静。 “白、白流雪……学员……” 海兰教授用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 她看向依旧保持着将手贴在树上姿势的白流雪,眼神涣散,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谜团,一个行走的传说。 “你……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 白流雪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仿佛还残留着光芒余温的掌心,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用一种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的平淡语气回答:“一个……碰巧会点闪现的斯特拉学生。” 课程结束后,学员们如同梦游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那间仿佛还残留着光之幻影的教室。 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各个角落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与震撼。 精灵学员们的表情尤其复杂。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被打乱了认知的茫然与隐隐的不快。 神兽学,这本应是精灵凭借天生灵性与自然亲和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领域,是他们内心优越感的重要基石之一。 如今,却被一个此前被视为“魔法无能”的人类,以这种近乎荒谬的方式彻底“践踏”。 这感觉,就像是自家最神圣的后花园,被一个外来的陌生人随手摘走了最珍贵的花朵,还引来百鸟朝凤。 课程结束的铃声刚刚响起。 普蕾茵几乎是立刻就跳了起来,黑发一甩,目标明确地朝着还站在教室中央、似乎有些困扰如何脱身的白流雪冲去。 她有一肚子疑问要问,刚才那景象到底怎么回事?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两步,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翠绿马尾、笑容依旧的瑟朗·霜花。 “哎呀,又来了?”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斯特拉还是星花树的学员,都露出了心照不宣、或好奇或玩味的表情。 关于“泽丽莎学姐与白流雪”的绯闻还没平息,现在“花之三重奏”的领袖又对普蕾茵紧追不舍? 这关系网可真够乱的。 “怎么回事?我以为是你‘感化’了泽丽莎…” 普蕾茵看着瑟朗,又瞥了一眼教室门口。 那里,泽丽莎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她只是对白流雪微微颔首,后者便像是得到信号般,立刻摆脱了几个想上来搭话的精灵学生,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同转身,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原来,是‘拐走’了啊。” 普蕾茵喃喃自语,黑眸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八卦之火。 这剧情展开,很符合她看过的那些浪漫奇幻故事的套路嘛! 恶毒的女配,因为爱上了“男主角”,从而开始对世界产生积极影响,甚至不惜与过去的自己决裂……虽然老套,但之所以老套,就是因为人们喜欢看,觉得有趣啊! 实际上,这猜想也并非完全空想。 泽丽莎最近突然变得“慷慨”,将大量星云商会的财富用于公益和赎罪,已是众所周知。 而她对白流雪那种特别的关注,在明眼人看来也相当明显。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普蕾茵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她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瑟朗,试图去追那两人问个清楚。 “嘿,普蕾茵,别这么急嘛。” 瑟朗灵活地侧身,再次挡在她面前,脸上挂着那副让普蕾茵手痒的笑容。 “啊!为什么又是你!” 普蕾茵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垮下来,但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仔细想想,瑟朗其实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只是因为“喜欢”她,才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 她不想变成一个对无辜追求者乱发火的垃圾,所以努力压抑着怒火。 但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情况有点不对劲。 白流雪显然没有主动去接近泽丽莎,但奇怪的是,每当课程结束或放学,泽丽莎总能“恰好”出现,然后“带走”白流雪,让其他学生根本无法接近。 时机精准得不像巧合。 “难道说……” 普蕾茵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眼前依旧笑眯眯的瑟朗。 瑟朗依旧用那种让她起鸡皮疙瘩的、混合着欣赏与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普蕾茵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压低了声音,单刀直入地问道:“喂,你……其实对我根本没什么‘兴趣’吧?” “嗯?你在说什么?” 瑟朗挑眉,笑容不变。 “我是说,”普蕾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只是因为泽丽莎的命令,才来缠着我的,对吧?为了给她制造和白流雪独处的机会,或者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 瑟朗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仔细观察他表情的普蕾茵没有错过。 “如果否认的话,就没用了。” 普蕾茵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我基本已经‘确认’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瑟朗并没有继续狡辩或否认。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那种贵族式的从容,但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坦然。 他耸了耸肩,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承认:“没错。一开始,确实是泽丽莎小姐的‘委托’。我们约定了……嗯,相当可观的‘报酬’。不光是我,‘花之三重奏’的其他两位,最初也是基于类似的原因。”他用了“最初”这个词。 “所以呢?” 普蕾茵追问。 “所以?” 瑟朗微微歪头,翠绿的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他重新扬起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油腻,多了几分真实的、带着点自嘲的兴味,“但‘现在’不是了。” 他向前踏近一小步,拉近了与普蕾茵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语气变得有些轻佻,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认真:“即使没有报酬,我也会像现在这样行动。 看看你这双总是闪烁着不服输光芒、仿佛盛着星火的黑色眼睛……一开始或许是‘演戏’,但我现在确信……我跳动的心脏,正真实地为你而加速。它指向的人,是你……” “你这个自恋的疯子!!” 砰! 普蕾茵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中那本厚厚的《中级精灵符文图解“精装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瑟朗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上! 书脊与头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哎哟!” 瑟朗痛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被砸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天啊!我干了什么!” 普蕾茵对自己下意识的暴力行为感到震惊,心脏因后怕和激动而狂跳。 在星花树,斯特拉学员与精灵学员公然斗殴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紧张地看着瑟朗。 只见瑟朗缓缓放下捂着头的手,额头上迅速红了一小块。 他甩了甩头,整理了一下被砸得有些凌乱的翠绿发丝和银色发带,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手里还紧紧攥着“凶器”的普蕾茵。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反而像是在品味着什么新奇的感觉。 几秒后,他居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 “有意思……” 他摸了摸还有些疼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紧紧锁住普蕾茵,“你是第一个……敢这么直接打我头的‘女孩’。” 普蕾茵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疼痛、惊讶、以及某种更复杂情绪的笑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袭上心头。 “这家伙……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突然消失的白流雪 “精灵与人类开始系统性交流,是相对‘最近’的事。许多年长的精灵,他们的记忆仍与那个保守封闭的时代重叠……那个拒绝一切外部文化,认为其他种族皆低等、唯有精灵至高无上的时代。” 在星花树魔法学校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内,墙壁由光滑的乳白色魔法石材砌成,上面镶嵌着描绘精灵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古老浮雕。 高大的拱形窗外,可以看见远处世界树“天灵树”部分舒展的、散发莹莹绿光的巨大枝桠。 阳光透过水晶般剔透的窗格,在深色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这是斯特拉与星花树学生的联合必修课之一《跨种族文明交流史》。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睿智的精灵老教授。 他的声音平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一切的改变,始于一百多年前,艾特曼·艾特温阁下对世界树的义举,以及随后精灵王国逐步向人类世界敞开的大门。” 老教授缓缓踱步,手中的骨白色教鞭轻轻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展示着历史节点的魔法影像,“一百多年,对人类而言,或许是四五代人的更迭,文明已然天翻地覆。但对于寿命悠长的精灵来说,这段时光并不‘遥远’。许多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精灵,如今依然健在,他们的观念、记忆,仍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后代。” “与人类快速迭代、易于接受新事物的社会不同,精灵社会的变革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如同古木生长,缓慢而坚韧。至今,仍有许多成年精灵,对与人类深度交融持保留甚至消极态度。” 教授的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学生们,左侧是以深蓝色斯特拉制服为主的人类交换生,右侧则是穿着星花树淡绿色与白色相间校服的精灵学生。 两者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界线。 “因此,”教授提高了些许音量,语气变得郑重,“我们设立这门课程,正是希望通过了解彼此的历史、正视过去的隔阂与冲突,学会如何真正地尊重与我们不同的文化,并从中学习有益的部分。这是我们这一代,以及你们未来必须承担的责任。” 课堂内容本身无可指摘,旨在促进理解与和谐。 但问题是,坐在这里的,是斯特拉和星花树两所顶尖魔法学院的精英学生,是各自种族中万里挑一的天才。 他们思维敏捷,个性鲜明,且大多正处于世界观激烈塑造、自尊心强烈的年纪。 简单的“和谐说教”与“历史教育”,在面对根植于血脉、被成长环境不断强化的种族认知差异与潜在优越感时,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当课堂氛围,因为近日的摩擦而变得有些微妙时。 “人类什么时候和精灵‘最亲近’了?历史书上写的那些和平条约,底下不都是利益交换和互相提防?” 一个斯特拉男生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嘀咕,语气不无讽刺。 “我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那些精灵……总感觉他们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打量物品的高高在上。” 另一个女生小声附和。 “表面上优雅高贵,谁知道心里怎么想?那个图书管理员的态度你忘了?” 第三个人撇撇嘴。 人类学生这边的窃窃私语,尽管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课堂上,仍如细微的涟漪,传递到教室的另一侧。 精灵学生们自然捕捉到了这些不和谐的音符。 他们或许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种语气和姿态足以引发联想。 不少精灵学生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也冷淡下来,彼此交换着眼神,无声的敌意与压力在空气中悄然累积。 “啧,短命种……” 一个精灵男生用精灵语极轻地吐出这个词,尽管知道人类多半听不懂,但这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连享受漫长生命的资格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在我们面前摆出那种姿态?”另一个精灵女生撇过头,声音冷淡。 “以他们那种粗糙的魔力感知,连与最低等的花草精灵清晰沟通都做不到,还想深入学习我们的魔法体系?真是可笑。” 当然,并非所有学生都如此。 许多心态开放、专注于学术或个人兴趣的学生,早已在课堂、图书馆或社团活动中结识了异族的朋友,他们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课题,甚至交换着从家乡带来的小零食。 交换期结束后继续保持联系、互相拜访的例子也不少见。 然而,在那些本就排斥异族、或是近期因各种事件而心生芥蒂的少数学生中,压抑的情绪如同不断积蓄的火山熔岩。 终于,在几天前,一场看似偶然的走廊口角,成了引爆点。 起因已微不足道,或许是谁不小心撞到了谁,或许是一句被误解的玩笑,或许只是长期累积的烦躁需要一个出口。 总之,两名精灵学生与一名斯特拉学生,在通往训练场的走廊里发生了激烈冲突。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与魔力冲击的爆鸣,瞬间打破了校园午后的宁静! “天啊!打起来了!” “喂!快去叫教授!阻止他们!” “什么?打架?在哪?我也想看!” “疯子!那是能随便看的吗?!” 等附近的学生和闻讯赶来的教授赶到时,现场已一片狼藉。 光滑的魔法石材墙面被轰出焦黑的坑洞,精美的雕花廊柱断裂,地面布满冰霜、灼痕与深坑,强大的魔法余波还在空气中嘶嘶作响。 恰好路过的阿伊杰反应最快,在更严重的魔法对轰发生前,用一道厚实的冰墙强行隔开了几乎杀红了眼的三人。 但即便如此,三名学生均已身受重伤,人类学生肋骨断裂,内脏受到魔力震荡;一名精灵学生手臂被风刃几乎切断,另一名则被自己的火焰魔法反弹,大面积烧伤。 这些顶尖魔法学院的天才少年,每一个都可被视作“人形凶器”。 他们之间的“打架”,绝非孩童般的拳脚相加,而是真正以击倒甚至杀伤对手为目的的魔法对决。 那些足以轻易摧毁普通房屋的破坏性魔法在狭窄走廊中对轰,结果可想而知。 大量教学设施被毁,三名学生被紧急送往星花树附属的魔法医院,情况一度危急。 “怎么办……” “他们会受到什么处罚?” “听说斯特拉那边已经下达了召回命令……” “动手的那两个精灵,据说也会面临重罚,可能是……退学。” 学生们聚集在事发地点附近,忧心忡忡地看着被抬走的同学,低声议论。 魔法学校校规森严,严禁学生私下斗殴,尤其严禁在非训练场合使用攻击性魔法。 正是深知这些年轻天才们破坏力惊人,校方对此的惩罚向来极重。 即使情绪激动,教授们有时也会半开玩笑地说“至少可以用拳头解决”,但最终,他们还是使用了魔法。 这意味著彼此积压的愤怒与偏见,已经到了用理性难以克制的地步。 “真是……愚蠢。” 在洪飞燕看来,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会有那这种被情绪冲昏头脑、自毁前程的“低能儿”。 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优雅,赤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窗外的事故与喧嚣与她无关。 自那场冲突后,原本随意混坐的教室、餐厅、图书馆,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类学生和精灵学生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开始自发地、泾渭分明地分开就坐。 那种因文化差异、种族隔阂、以及近期事件累积而产生的紧张感,如同沉闷的低气压,笼罩在交换生群体的上空,难以驱散。 “我就知道会这样……” 普蕾茵把脸埋进一本比她脸盘还要大上一两圈的厚重精装书里《高等精灵符文结构解析(第七修订版)》,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原著”中也有类似的冲突描写,但亲身处于这种微妙的、充满隔阂与敌意的氛围中,感觉实在令人不适。 “记得在“原著”里,好像是阿伊杰用了什么方法,吸引了那些“花之三重奏”的家伙的注意,最终缓和了局面?但具体怎么做的来着……”普蕾茵努力回忆着模糊的剧情。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从讲台方向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气质雍容、年岁颇长的精灵女性教授。 她有着柔和的银灰色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典雅的发髻,身穿深绿色的精灵教授长袍,上面绣着代表学识与自然的藤蔓与星辰纹样。 她的面容带着岁月留下的优雅痕迹,眼神温和却透著洞察世事的睿智,正是负责统筹本次所有交换生事务、同时也在植物、精灵、神兽等多个精灵魔法领域有深厚造诣的汉娜莉教授。 “唉……” 汉娜莉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明显分为两个阵营的学生们,眉宇间带着清晰的忧虑。 “关于前几天,星花树学生与斯特拉学生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争执,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我询问了当时在场的一些同学,也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争执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源于双方对彼此种族、文化差异的不理解,以及由此产生的误解、偏见,乃至……不该有的优越感。” 教室内落针可闻,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学生,都静静地看着她。 “在校内发生争执,尤其是演变为使用魔法的暴力冲突,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行为,校方会严肃处理。” 汉娜莉教授的语气转为严肃,但随即又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理解与沉重,“但是,作为同样从那个更封闭时代走过来的精灵,我理解……仅仅是理解,并非赞同……为什么年轻的你们,会做出那样不理智的事情。” 她今年已超过两百岁,在星花树的教授中也属于德高望重的前辈。 她亲身经历了精灵王国从保守走向开放的全过程,见证了最初的不安、抵触,到后来的缓慢接纳与尝试。 作为一名睿智的长者,她想尽力化解眼前的僵局。 “种族之间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 汉娜莉教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尖长的耳朵,又指了指前排一名人类学生圆润的耳朵,“精灵的耳朵是尖的,人类的耳朵是圆的。但这,仅仅是外貌特征之一。” 她的目光在分开就坐的人类和精灵学生之间来回移动。 “除此之外呢?精灵比人类更‘聪明’?那是傲慢的误解。精灵比人类更‘擅长魔法’?是谁规定的?目前,埃特鲁大陆上拥有最多九阶大魔导师的种族,是哪里?” 她给出答案:“正是人类。”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许多精灵学生,尤其是那些抱有优越感的,脸色微微变了。 就在这时,三年级精灵学生中,一个名叫河松雨的男生忍不住举起了手。 他有着浅金色的短发,面容俊秀,但此刻眉头紧锁,带着不服气的神情。 “教授,请允许我发言。” 得到汉娜莉教授点头示意后,河松雨站起身,声音清晰但有些急促,“仅仅用‘大魔导师数量’这种单一数据来判断种族优劣,我认为是不全面的。八阶魔法师的数量,不是精灵更多吗?我们精灵只是因为寿命漫长,习惯于更‘缓慢’、更‘悠闲’地精研魔法,追求魔法的‘本质’与‘和谐’,而非单纯追求力量的‘快速’堆砌。” 他的话代表了许多精灵学生的想法……精灵的魔法更“古老”、“纯粹”、“高雅”,人类的魔法则显得“急躁”、“功利”、“缺乏灵性”。 汉娜莉教授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注视着他,突然开口问道:“河松雨同学,你是在‘缓慢’、‘悠闲’地学习魔法吗?” “呃?” 河松雨一愣,没想到教授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是的。我比人类……有更多的时间。” “真可笑。” 汉娜莉教授直接说道,语气平淡,却让河松雨和其他学生都愣住了。 “什、什么?” “精灵的一天,难道有48个小时吗?” 汉娜莉教授走近几步,看着他,“你,平均每天,用于学习、研究魔法的时间,是多少小时?” “这个……” 河松雨没想到教授会问得这么具体,有些慌乱。 他下意识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日常:上午四节大课,下午两节选修加自习,晚上通常还会在图书馆或练习场待上几个小时…… “12个小时。” 汉娜莉教授替他说了出来,语气笃定,“上课大约时,放学后自主学习和练习约4小时,然后回宿舍休息。我说得对吗?” 河松雨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只能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教授竟然如此清楚他的作息。 “那么,”汉娜莉教授转向斯特拉学生那边,随机点了一名看起来有些紧张的人类女生,“这位同学,你一天大概学习多长时间?包括上课和自主安排。” “啊?我、我吗?”被突然点名,女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计算,“大概……包括上课时间,9个小时左右?” “旁边的同学呢?”汉娜莉教授又点了她旁边的一个男生。 “我?大概……11个小时?”男生不确定地回答。 “你们现在的魔法成就是?” “四阶。” 女生回答。 “四阶中期。” 男生回答。 “成绩在年级排名如何?” “二年级137名。”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很不错。18岁达到四阶,已经很出色了。” 汉娜莉教授赞许地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脸色开始发红的河松雨。 “人类和精灵学生,每天投入在学习上的平均时间,相差并不大。谁更‘努力’,谁更‘缓慢’,谁更‘悠闲’?没有那样的事。那不过是某些精灵,为了掩饰自己在同等时间内,魔法成就可能不如部分人类同学,而为自己构建的虚幻借口,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麻醉剂’。” “那、那个!”河松雨想反驳,但脸颊涨红,一时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虽然学习时间不短,但天赋确实不如一些同学,进展“缓慢”? 那岂不是直接否定了自己刚才关于精灵“悠闲精研”的说法? 在强烈的自尊心面前,他无法说出口。 “如果去问问其他二年级的精灵学生,他们每天的学习时间和目前的魔法成就,与这两位人类同学相比,大概也在同一区间。矮人学生若在此,结果也会类似。” 汉娜莉教授环视全场。 “但是,”另一个精灵学生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不甘,“人类的魔法是‘残缺’的!成就高,并不代表魔法的‘质量’和‘深度’也一样高!” “人类的魔法?” 汉娜莉教授反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是什么?你能具体定义一下,什么是‘人类的魔法’,什么又是‘精灵的魔法’吗?” 提问的学生噎住了。 魔法就是魔法,本质是驱动魔力、引发现象。 所谓“人类魔法”与“精灵魔法”的区分,更多是应用习惯、传承体系与理念侧重不同,强行割裂并评判高下,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这个问题太难,那我换个问法。” 汉娜莉教授缓缓道,“‘精灵的魔法’是什么?你刚才提到了能控制植物、与精灵沟通,对吧?” 精灵学生点了点头,这是公认的精灵魔法特长。 汉娜莉教授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目光转向斯特拉学生那边,准确地落在了普蕾茵身上。 “普蕾茵同学?请到前面来一下。” “嗯?” 正低头假装看书的普蕾茵一愣,没想到突然被点名。 在周围同学的目光注视下,她合上书,有些疑惑地站起身,走到讲台旁。 汉娜莉教授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不大的陶制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只有两片嫩叶、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星光草”幼苗。 她将花盆递给普蕾茵。 “可以请你,为同学们展示一下吗?就像在自然共鸣课上那样。” “好。” 普蕾茵接过花盆,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悬在幼苗上方。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黑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带着生命气息的乳白色光晕。 她低声念诵了一段简短的、并非精灵语的引导咒文(那是她结合斯特拉的光魔法与自然魔法自创的)。 咒文结束的刹那…… 唰! 那株孱弱的星光草幼苗,如同被注入了澎湃的生命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茎干变粗变高,叶片舒展、增多,顶端迅速抽出花穗,然后在几秒钟内,绽放出数十朵细小如米粒、却闪烁着星辰般光芒的蓝色小花! 紧接着,植株并未停止,继续拔高,枝叶变得更加茂盛,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株近半人高、枝叶繁茂、蓝花璀璨的小型星光灌木!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充满了一种流畅而强大的生命力美感。 教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植物生长时细微的“窸窣”声。 所有学生,无论人类还是精灵,都瞪大了眼睛。 精灵学生们尤其震惊,他们见过精灵教授或天才让植物快速生长,但如此举重若轻、效果如此显著,且出自一位人类少女之手,依然极具冲击力。 “那么,”汉娜莉教授平静的声音打破寂静,她看向精灵学生那边,“在座的各位精灵同学,有谁在‘植物魔法’的造诣上,能胜过这位普蕾茵同学吗?或者,有谁能比她做得更出色?” “……” 无人应答,精灵学生们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其中惊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打败的尴尬。 他们很清楚,即使是专精植物魔法的精灵学生,要做到普蕾茵刚才那种程度,也绝非易事。 “好的,请回座吧,普蕾茵同学。” 汉娜莉教授对普蕾茵点点头,后者将花盆放回讲台,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汉娜莉教授的目光在教室内逡巡,“白流雪同学?请到前面来。” “……” 后排角落里,没有回应。 汉娜莉教授微微蹙眉,提高声音:“白流雪同学?不在这里吗?” 学生们开始左右张望,后排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喂,起来!叫你呢!” “唔……别吵……” “快起来!教授点名了!” 啪! 似乎是谁轻轻推了一下,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桌椅摩擦声和压低的笑声,白流雪带着一脸没睡醒的困倦和些许茫然,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迷彩色的眼眸还有些惺忪,头发有一小撮不听话地翘着。 “到前面来,与这株‘生命之木’的枝条尝试交流一下吧?” 汉娜莉教授从讲台下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盆栽,里面是一段约手臂长短、手指粗细、泛着淡淡绿意的柔韧枝条。 这是“生命之木”(世界树近亲)的嫩枝,常用于精灵沟通练习。 不明所以的白流雪揉了揉眼睛,走到讲台前。 他甚至没有像样的准备姿势,没有念诵任何咒文或祈祷词,就那么直接地、随意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截嫩枝的尖端。 就在他指尖触及嫩枝的瞬间…… 嗡! 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从嫩枝内部迸发! 光芒并不刺眼,却无比纯净、温暖,瞬间照亮了讲台附近。 紧接着,数十个细小如尘埃、却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灵体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嫩枝中、从教室的墙壁、甚至从窗外飘入的空气里,纷纷涌现,如同欢快的精灵,开始围绕着白流雪和那截发光的嫩枝,轻盈地飞舞、盘旋! 景象虽不如之前在神兽课上那样夸张,但这份“信手拈来”般的精灵呼唤,以及那纯净的生命之光,依旧让第一次亲眼目睹的精灵学生们目瞪口呆,许多人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在座的精灵同学,有谁在‘与自然灵体沟通’的纯粹性与亲和力上,能超过这位白流雪同学吗?” 汉娜莉教授再次发问,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无人举手,无人应答。 许多精灵学生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在自然魔法课上“表现糟糕”的人类,为何能在精灵沟通上展现出如此……近乎“神眷”般的天赋。 “人类的魔法,和精灵的魔法,并没有本质的界限,也没有高下之分。” 汉娜莉教授看着沉默的学生们,缓缓说道,“只是不同种族,因生活环境、文化传承、个体天赋的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偏好与发展路径。如果人类投入与精灵同等的时间、心力去钻研‘植物魔法’或‘精灵术’,他们真的会比精灵差吗?” 这时,一些聪明的学生似乎明白了汉娜莉教授举例的“陷阱”。 “真是狡猾……” 坐在后排的洪飞燕心中冷嗤。 教授举的两个例子,恰恰是普蕾茵和白流雪。 普蕾茵天生就拥有异常纯粹的光与生命属性魔力,在植物魔法上得天独厚;而白流雪……根本就是个无法用常理揣测的怪物,身上秘密多得吓人。 拿这两个特例中的特例来代表“所有人类”,在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纯粹是为了说服那些抱有偏见的精灵学生。 但不可否认,这一手很有效。 那些不了解普蕾茵和白流雪真实底细的精灵学生们,脸上高傲的神情明显动摇了,许多人露出了思索、甚至有些惭愧的表情。 用最直观、最具冲击力的事实打破偏见,有时比千言万语的说教更管用。 “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就不要再这样泾渭分明地分开坐了。” 汉娜莉教授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鼓励,“多交流,多了解。人类和精灵,或许是众多智慧种族中,外表和思维模式都最为接近的。试着成为朋友,而不是彼此竖起心墙的陌生人。” 轰隆隆!! 就在汉娜莉教授准备结束这次临时训导,宣布下课时,毫无预兆的剧烈震动,再次席卷了整个教室! “呀!” “怎么回事?!” “又地震了?!” 剧烈的摇晃让桌椅嘎吱作响,墙上的魔法灯剧烈晃动,光线明灭不定,天花板上有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 学生们惊叫起来,慌忙抓住身边固定物。 好在震动持续了不到十秒,便逐渐平息,但留下的恐慌与不安却在蔓延。 “教、教授?” 学生们惊魂未定地看向讲台。 汉娜莉教授扶住讲台边缘,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但她迅速稳住了身形,挥了挥手:“冷静!没事,我没事……总之,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话。下课吧。”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匆匆交代了一句,便拿起自己的教案,快步离开了教室,眉头紧锁,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心事。 留下满教室惊疑不定的学生。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最近地震是不是太频繁了?” “这里可是世界树‘天灵树’的领域啊!按理说应该受到世界树力量的庇护,不受普通地质活动影响才对……” “是啊,别说地震,台风、暴雨这些自然灾害都会被世界树的力量抚平或削弱……” “到底怎么回事?” 精灵学生们聚在一起,不安地议论着,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担忧。 这接连发生的异常震动,显然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人类学生们虽然不像精灵那样对世界树的力量深信不疑,但也感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交换着忧虑的眼神。 “嗯……” 普蕾茵没有加入议论,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然后站了起来。 她想去找白流雪,问问他关于这种异常情况的看法。 那家伙总是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嗯?” 然而,当她看向白流雪刚才坐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不仅座位空了,连他的人影都不见了。 这家伙,竟然在刚才的骚乱和下课间隙,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不仅普蕾茵发现了,坐在教室另一侧、似乎也一直留意着某个方向的泽丽莎,此刻也站起身,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目光在教室门口和空座位上移动,显然也没捕捉到白流雪的离开。 两人的目光,恰好在这一刻,隔空交汇。 “呃……你好?” 既然视线对上了,普蕾茵也不好意思直接扭头装作没看见,只好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泽丽莎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对视,怔了一下,随即,她脸上立刻浮现出那个标志性的、弧度完美、无可挑剔的“星云式商业微笑”,对她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得体,仿佛能融化初雪。 尽管每次看到这笑容都觉得耀眼又虚假,普蕾茵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又来了,这副计算好的面具……” 既然已经打了招呼,普蕾茵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正打算悄悄溜走去别处找白流雪,却看见泽丽莎忽然迈步,径直朝她走了过来,恰好挡在了她和教室出口之间。 “嗯?” 普蕾茵停下脚步,黑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被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泽丽莎俯视,让她感觉有点不爽,但她尽量不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泽丽莎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精致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困扰”的神色,虽然很快被完美的笑容掩盖,但普蕾茵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我要去吃饭了,有话快说。”普蕾茵不想跟她耗时间,直接问道。 “……” 泽丽莎沉默了一下,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直视着普蕾茵,似乎在下定决心。 “我只是走开?” 见泽丽莎还是不说话,普蕾茵作势要绕开她。 “等等。” 泽丽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确保接下来的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 “你……” 她目光锐利地看进普蕾茵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让她纠结许久的问题:“……和白流雪,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 普蕾茵一愣,黑眸睁大,完全没料到会从泽丽莎口中听到这个问题。 因为…… “这明明……是我想问你的问题才对。” 普蕾茵也抬起头,毫不示弱地迎上泽丽莎的目光,黑眸中闪过同样的探究与一丝微妙的竞争意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斯特拉的黑发少女与星花树的赤发少女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关于那个突然消失的棕发少年的疑问,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悄然连接了原本并无太多交集的两人。 泽丽莎的疑问 泽丽莎的问题,让普蕾茵陷入了短暂的困惑。 因为泽丽莎会这样问,本身就意味着,之前校园里甚嚣尘上的、关于“泽丽莎学姐与白流雪关系暧昧”的传闻,很可能并不属实,或者至少,并非如外界揣测的那般。 更重要的是,普蕾茵能感觉到,泽丽莎问出这个问题时,那份竭力掩饰却仍从眼神和语气中泄露出的、罕见的犹豫与紧绷。 这对于向来以完美面具示人、冷静计算著称的泽丽莎而言,需要多大的内心波动才会如此? 泽丽莎显然还没有真正“接近”白流雪,对他的了解也远非外界想象的那般深入。 否则,她不会来问“竞争对手”这种问题。 “可是……你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普蕾茵微微歪头,黑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直视着泽丽莎那双此刻不再仅仅是公式化微笑、而是透露出真实探究的熔金色眼眸,“你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学校里不都传,你们……” “放学后,总是看到你们在一起。” 泽丽莎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但这句话本身在此时的语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据普蕾茵所知,最近白流雪放学后,明明总是和泽丽莎“一起消失”,学校里经常看不到他的人影。 至少,流言和多数目击都指向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呀?” 普蕾茵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还以为,是你们在偷偷‘约会’什么的呢。每次一下课,他人就不见了,难道不是跟你走了?” 泽丽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很快被她控制住。 她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不是的。他说放学后‘总是很忙’,然后就匆匆离开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和你,或者阿伊杰她们在一起。” “不是和我。” 普蕾茵立刻否认,随即也意识到不对劲,“也不是和阿伊杰。我们最近放学后大多在图书馆或者训练场,没见过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白流雪来到星花树后,每天放学后,竟然真的是在独自行动,而且行踪成谜。 “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普蕾茵低声嘟囔,黑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无奈。 从在斯特拉的时候起,她就知道白流雪有个“坏习惯”,放学后或周末经常不见人影,四处奔波,神神秘秘。 只是斯特拉位于埃特鲁大陆中心交通枢纽,传送网络发达,附近也总是有各种事件发生包括“黑魔人、古代遗迹、怪物暴动等等”,他消失还能理解。 但这里是世界树“天灵树”的领域,精灵王国的腹地,相对和平宁静。 白流雪放学后短短几个小时,依靠常规交通工具,根本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难道世界树内部,也有那么多需要他解决的“事件”? 显然不可能。 按照“原著”剧情,天空花园这段交换生故事,本身并没有太多紧张刺激的大事件,整体氛围更偏向文化冲突、校园生活和一些浪漫的纠葛,算是一个相对“松散”甚至有些“无聊”的过渡篇章。 “不,那就不知道了。”普蕾茵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 虽然不清楚白流雪具体在忙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 当他这样神出鬼没、行色匆匆时,通常意味着有重要且棘手的事情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 “原作”的剧情早已被白流雪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搅得面目全非,普蕾茵早已无法依靠“先知”优势来预测未来。 事实上,泽丽莎此刻会放下身段,带着如此真实的困惑来找她说话,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证明世界的走向已偏离轨道。 “嗯……可能他只是,单纯的‘很忙’吧。”普蕾茵最终说道,语气有些含糊。 虽然她没什么具体信息可以告诉泽丽莎,但确认了白流雪并非在与泽丽莎“约会”,而是有自己明确的行动目标,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妙地松了口气,又多了几分好奇与隐约的不安。 轰隆隆! 就在两人对话间隙,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虽然比之前课堂上那次短暂,但猝不及防之下,依然让普蕾茵吓了一跳,身体踉跄,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震动很快平息,但留下的余悸和越发浓重的不安,却弥漫在空气中。 “最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普蕾茵站稳身体,眉头紧锁,望向窗外看似平静的校园。 在原作剧情中,根本没有这种频繁地震的设定。 这异常的现象,让她内心警铃大作。 “白流雪最近行踪诡秘、疯狂奔波的原因……难道和这个有关?”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但线索太少,她无从求证。 “等他回来……一定要问清楚。”她暗自下定决心。 第二天,课堂点名。 “白流雪?白流雪同学?不在座位上吗?有人看到他了吗?” 教授看着名册,又抬头扫视教室。 “哎呀,刚才还在我旁边的……”一个坐在白流雪附近的人类男生挠了挠头。 “他去哪儿了?” “他好像看了眼怀表,然后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上课铃响前就走的。” “唉……” 教授叹了口气,在名册上做了个标记,但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开始了课程。 似乎对于白流雪偶尔的“特殊状况”,教授们也见怪不怪,或是得到了某种隐晦的关照。 之后几天,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白流雪开始偶尔缺席课程,即使上课,也时常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窗外或怀表。 放学铃声一响,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或校园小径,仿佛背后有看不见的猛兽在追赶。 这种反常的举动,渐渐引起了不仅是普蕾茵和泽丽莎,还有其他亲近朋友的注意和担忧。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阿伊杰望着又一次空荡荡的邻座,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虑。 连向来对他人私事不甚关心的洪飞燕,也偶尔会在白流雪的位置瞥过时,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等他回来,这次一定要拦住他问个明白!”普蕾茵握紧了拳头,黑眸中闪着决心。 然而,遗憾的是,没等她找到合适的机会“逼问”,一场真正震动精灵王国上层的事件,便已如酝酿已久的风暴,骤然爆发了。 精灵王国“天灵树的摇篮”,并非单一的城市,而是由环绕并依托世界树“天灵树”主干与主要枝杈建立的七座层次分明的天空城市组成的庞大聚合体。 从最底层、扎根于山脉与古老森林的“根城·地脉之心”,到最高处、近乎悬浮于云海之上、沐浴着最初与最终日月光辉的“冠城·苍穹之眼”,七座城市如同世界树上结出的七颗璀璨果实,各自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居住着不同的精灵部族与阶层。 其中,精灵王花凋琳的常居之所,被誉为“白城银月庭”的王庭,便位于首都“天空花苑”“即星花树魔法学校所在的主要城市层次”。 此刻,在银月庭深处,一座由洁白如玉的“月华石”与无数活体发光藤蔓共同构筑的宏伟环形建筑“阿格涅蒂克符文公会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人类王国通常由领主或市长治理城市,而精灵城市的管理者,则被称为“树的守护者”,他们不仅是行政长官,更是与所在城市区域的世界树分支有着深度灵魂链接的强大存在。 七位守护者平日各司其职,分散于不同层次的城市,极少齐聚。 但今天,七位守护者悉数到场。 不仅如此,代表着精灵古老贵族与最高智慧阶层的“高等精灵长老会”的十二位核心成员,也全部列席。 可以说,整个精灵王国权力与智慧的最顶层,此刻都聚集在这座充满古老符文光辉的殿堂之中。 原因无他,近日频繁发生、且愈演愈烈的异常“地震”,以及世界树本身传来的、越发清晰的不安“脉动”,已让这些感知敏锐的精灵高层们寝食难安。 “陛下,”一位头发银白如雪、手持镶嵌着巨大翠绿宝石权杖的男性高等精灵长老,用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直视着坐在环形大厅中央主座上的花凋琳,“我们想听取关于最近世界树领域内,频繁发生异常震动的……详尽说明,以及您的判断与应对之策。”他的话语恭敬,但语气中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意味。 其余长老和守护者们,也纷纷将目光聚焦于王座。 花凋琳端坐在由世界树枝条自然生长而成的银色王座上,绝美的容颜在殿堂顶部洒落的、经过魔法折射的柔和天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 她今日罕见地穿上了全套精灵王正装,月白色的长袍上以银线绣满了繁复的古老符文与森林图案,头戴一顶由细碎星钻与银叶编织而成的简约王冠。 然而,华贵的服饰无法掩盖她眉眼间深重的忧虑与疲惫。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被誉为“森林之瞳”的金黄色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与守护者,声音空灵,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原因……是‘淡褐土二月’的‘胎动’,正变得越来越剧烈,其力量已开始侵蚀并撼动世界树根系的稳定。” “淡褐土二月?!” 几位长老低呼出声,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显然,他们知晓这位执掌“大地怒意”的神祇的可怕。 “可是,斯特拉的艾特曼·艾特温校长,不是已经前往处理,并施加了部分封印吗?” 另一位较为年轻、气质锋锐的女性守护者皱眉问道。 “是的。” 花凋琳点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淌下微光,“但艾特曼校长也明确告知,那并非永久性的完美封印,其力量无法长久维持。最多……只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疏散部分关键区域民众的时间。” 起初,花凋琳也抱着一丝希望,认为可以观察事态发展,寻找在不放弃世界树的前提下解决问题的方法。 因为“放弃世界树”这个念头本身,就与精灵根深蒂固的信仰和灵魂羁绊相悖,近乎一种“背叛”,但现实是最残酷的导师。 淡褐土二月的力量复苏速度,远远超过了艾特曼·艾特温最初的预估。 封印被侵蚀、破坏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那位沉睡的神祇,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试图挣脱束缚,完全醒来。 “难道不能再次召集大陆上的高阶魔法师,尝试加固,甚至重新施加封印吗?” 一位来自“根城”的守护者提议,他常年与大地打交道,面色黝黑,手掌宽厚。 “我很想知道,为何不再次尝试‘封印’?”另一位长老附和。 “啧,”一个声音带着明显不满响起,来自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长老,“要我说,从一开始选择‘封印’而非更彻底的解决方式,或许就是个错误!如今陷入被动,陛下是否也应反思当初的决策?” 这话已近乎直接的指责。 几位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并未出言驳斥,似乎默许了这种压力。 “陛下!请动用您那无上的、与世界树共鸣的权能,尝试唤醒世界树更深层的守护意志吧!为了我们所有的精灵子民!” 一位较为狂热派的长老起身,挥舞着手臂。 “是啊,陛下!若能引动世界树本体的力量,定能压制甚至抚平那躁动的‘二月’之力!” 有人附和,提出听起来美好却完全不切实际的方案。 会议陷入了某种程度的混乱,有人指责,有人催促,有人提出天方夜谭般的建议,却始终没有人能提出一个真正可行、有效的根本解决方案。 花凋琳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些平日里德高望重、智慧渊博的长辈与同僚,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依然陷在固有的思维、利益的考量,或是单纯的恐慌与推诿之中。 她的心,一点点下沉。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盖过了嘈杂:“在找到根本解决方法之前,我提议……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方案,有序疏散‘天灵树的摇篮’内,所有非战斗人员与重要物资,向大陆其他安全区域暂时转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宏伟的殿堂,喧嚣戛然而止。 并非因为精灵王提出了一个众人从未想过的、石破天惊的方案。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把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因为恐惧、责任、信仰乃至私心而不敢第一个说出口的、最理智却也最残酷的选择,直接摆上了台面。 “这……绝无可能!” 在长久的死寂之后,那位最初发言的、最年长的高等精灵长老,用颤抖而斩钉截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超过三百岁的苍老面容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反对。 “陛下,您可知,为何我们精灵的国度,被称为‘摇篮’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重。 “我知道……” 花凋琳轻声回答,金黄的眼眸中倒映着殿堂内流转的符文微光。 “‘天灵树的摇篮’,不仅是精灵肉身的家园,更是我们灵魂的归宿与起点!” 长老的声音提高,带着宣讲教义般的庄严与痛心,“精灵死后,灵魂将重归世界树,与之融为一体;新生精灵降生时,灵魂的种子亦由世界树赐予、孕育。我们的肉体与灵魂,皆源自世界树,与世界树共生共荣!现在,您要我们离开这里,抛弃它吗?” “不是抛弃!” 花凋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切,“是暂时撤离,规避最直接的毁灭风险!一旦确认安全,或是找到解决方法,我们随时可以回来……” “那和抛弃有什么区别?!” 另一位长老激动地打断她,“精灵王陛下!如果我们抛弃了‘摇篮’,在此期间,世界树若因失去我们的守护与共鸣而彻底枯萎,或是被那‘二月’的力量污染、摧毁……您,打算如何负责?我们精灵一族,又将何去何从?!” “我知道有可能会发生最坏的情况!” 花凋琳握紧了王座的扶手,指节微微发白,但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如果能让尽可能多的子民活下来,保存精灵文明的种子,未来就还有希望!固守在这里,若灾难降临,便是玉石俱焚!” 长老们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难以动摇的信念。 “世界树……是我们的一部分。离开它,我们的灵魂将无所依归。” “我们也同意这个观点。疏散之议,不可行。” “‘冠城·苍穹之眼’反对疏散令。” “‘雾花摇篮’“中层城市之一”附议。” “抛弃世界树,就是抛弃赋予我们生命的母亲!陛下,请您……收回这个意见!” “……” 花凋琳紧紧咬住了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绝望与无力。 即使她以精灵王的身份强行下达命令,如果七位守护者与长老会联手反对,她也难以真正推行。 精灵王的权威固然至高,但其根基在于“世界树的认可”与“守护精灵的职责”。 而提议“暂时抛弃世界树避难”,无疑动摇了她权力的根本。 谁会听从一位提议“抛弃母亲”的“王”? 会议最终在不欢而散、没有达成任何有效共识的情况下草草结束。 长老和守护者们面色沉重地陆续离开,留下花凋琳独自坐在空旷而冰冷的环形殿堂中央,仿佛一尊精美却孤寂的玉像。 “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吧?” 一个平静的、带着少年清朗质感的声音,在空旷殿堂的一角响起。 花凋琳缓缓抬起头,望向来者。 不知何时,白流雪已悄然站在一根巨大的、铭刻着流动符文的月白石柱旁。 他换下了斯特拉的校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旅行装,外罩一件带有隐蔽口袋的战术马甲,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仿佛刚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 他脸上没有往日的散漫或困倦,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迷彩色的眼眸在殿堂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啊……白流雪弟弟。” 花凋琳的声音有些低哑,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让你久等了。” “我一个人,没法出发。” 白流雪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 “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了。”花凋琳叹了口气,语气疲惫。 “嗯,预料之中。” 白流雪点了点头,表情并不意外,“那些……嗯,比较‘坚持传统’的长辈们,不会轻易听进去的。” 花凋琳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呼出。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带着最后的希冀看向白流雪:“接下来……该怎么办?你的判断是?” “根据我这几天在边缘区域的探查,以及艾特曼校长留给我的信息分析,”白流雪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淡褐土二月’彻底突破剩余封印、完全醒来的最终时刻,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再推迟一些。如果之前的推算没错,我们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的相对安全期。在这期间,像今天这样的剧烈震动可能还会有,但大规模、毁灭性的爆发,应该还不会到来。” 听到这个消息,花凋琳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一个月! 这比艾特曼校长最初预估的“几周”要长,这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准备、疏散,或者……寻找解决办法。 “不过,”白流雪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还有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另一个问题?” 花凋琳的心又提了起来。 “‘死者巨人之眠’的土地上,那些因‘二月’力量外泄而提前活化、苏醒的‘古代巨人遗骸’与‘污秽地灵’,它们的活动范围正在扩大,躁动越来越剧烈。” 白流雪走到巨大的水晶窗旁,望向窗外夜色中世界树朦胧的、散发微光的轮廓,“最迟几天内,它们就可能开始冲击世界树最外围的根系防护区域,甚至尝试攀爬,进入‘摇篮’的下层城市。 我们需要足够的兵力,在它们造成实质性破坏、尤其是引发平民恐慌之前,将它们阻挡、清理在城市外围。” 这意味着,在城市内部或边缘地带爆发战斗,几乎无法避免。 因此,花凋琳才想提前疏散所有民众,但这显然已被证明是“不可能的提议”。 仅仅因为频繁地震和尚未亲眼所见的威胁,就让整个精灵王国的民众背井离乡,这在情感和实际操作上都阻力重重。 而仅仅是被动地防御、清理那些被侵蚀的亡灵与怪物,也并非根本解决之道。 它们只是“病症”的外在表现,真正的“病根”,在于那正在太初山脉深处躁动、试图醒来的“淡褐土二月”本身。 找出根源,并彻底解决它,才是唯一的答案。 “我也准备好了。”白流雪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花凋琳。 “今晚……就要出发吗?” 花凋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月光透过水晶窗,为她银色的长发和月白的长袍镀上一层清辉。 “本来想再多准备一两天,收集更详细的情报。” 白流雪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空,那里,两轮色泽不同的月亮“一银白,一淡暗”已悄然升起,“但感觉……不能再拖了。必须在那些亡灵形成大规模冲击之前,深入‘死者巨人之眠’,找到核心,尝试阻止‘淡褐土二月’的完全觉醒。” 这句话,他说的平静,却重若千钧。 亲自前往那片被死亡与憎怒笼罩的禁忌之地,直面一位濒临苏醒的“十二神月”,阻止一场可能波及整个大陆的灾难……这听起来近乎疯狂。 但对于白流雪的宣告,花凋琳没有追问“怎么做”、“有多少把握”。 她心中有无数疑问,有巨大的担忧,但她将它们压在了心底。 因为她知道,既然他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计划、他的倚仗。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是唯一一个提出明确行动方案,并愿意亲身赴险的人。 “当然,我也不是一个人去送死。” 白流雪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些,“我需要一些帮手。大约二十名,等级在六阶以上,擅长实战、配合默契,最好有对抗亡灵或大地属性怪物经验的精灵魔法骑士。他们不需要跟我进入最核心的危险区域,但需要帮我清理外围,建立前进基地,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和撤退掩护。” 这是一个相当“大手笔”的要求。 二十名六阶以上的精灵魔法骑士,放在人类王国,足以组成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精锐突击队。 即使在精灵王国,这也是不容小觑的一股高端战力。 然而,在花凋琳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与可能拯救世界树的希望相比,二十名精锐骑士的调动,几乎不值一提。 “骑士们已经在南城墙下的‘静谧庭院’秘密集结待命。” 花凋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恐慌,我已让他们换上便装,分散前往。你现在过去,就能看到他们。” “好的。” 白流雪点了点头,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他将几个埃特莉莎特制的、充满精密机械美感与魔法纹路的炼金装置,小心地放入与灵魂绑定的亚空间储物装备中,又紧了紧背上那个装满了药剂、魔法卷轴、特殊工具和应急口粮的深灰色战术背包。 轰隆隆隆!!! 恰在此时,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持久、仿佛源自大地深处最痛苦的哀嚎般的恐怖震动,猛然袭来! 整个银月庭,乃至整个“天空花苑”,都在这可怕的震动中剧烈摇晃! 殿堂顶部的水晶吊灯疯狂摆动,碰撞出清脆而惊心的声响;墙壁上古老的符文忽明忽暗;窗外传来远处建筑砖石掉落和人们隐约的惊呼声。 白流雪扶住窗沿稳住身体,担忧地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是太初山脉所在的西北方。 夜空下,那轮银白的月亮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晦暗。 震动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如同耗尽力气的巨兽,缓缓平息,留下满城的死寂与更深的不安。 太阳早已完全落山,两轮神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向刚刚经历震荡的大地。 “我会回来的。” 白流雪收回目光,转向花凋琳,迷彩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平静,“这段时间,请你……务必守护好世界树,稳定住王国。疏散的事情,能推进多少就推进多少,哪怕先从最外围、最危险的区域开始。” “那是我的职责。” 花凋琳郑重地点头,金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也请你……务必小心。平安归来。” 白流雪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带着少年气的微笑,尽管那笑容在此时此景下,显得有几分悲壮。 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殿堂边缘一扇敞开的、通往外部露台的拱门。 背对着清冷的月光,他纵身一跃,矫健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雨燕,从高达数十米的露台边缘一跃而下! 并非坠落,在下落过程中,他的身体被一层淡银色的空间波动包裹,下一刻,已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南方城墙的方向,疾射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精灵建筑与发光林木的阴影之中。 花凋琳急忙冲到露台边缘,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石栏,极力远眺。 然而,夜色浓重,那道流光已如投入大海的雨滴,再无踪迹可寻。 只有夜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与远方隐约的不安躁动,拂过她绝美却写满忧色的脸庞。 握紧! 她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细腻的皮肤,带来刺痛,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珠。 但她感觉不到丝毫肉体的疼痛。 反而,在这种关乎种族存亡的巨大危机面前,自己却将如此沉重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甚至还未成年的“人类弟弟”身上,这种近乎“依赖”的心情,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愧。 而与此同时,对他义无反顾挺身而出的感激,与对他安危的深切担忧交织在一起,又让她的心脏阵阵抽紧,头脑都有些昏沉。 这种矛盾而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带来更深的负罪感。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花凋琳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松开紧握栏杆的手,任由夜风吹干掌心那微不足道的血痕与汗湿。 转身,她不再看那无尽的夜色。 月光透过拱门,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清冷而修长的影子,如同一位即将踏上孤独征途的女神。 她握紧了自己那柄顶端镶嵌着世界树嫩芽形态宝石的精灵王权杖,迈着坚定而略显急促的步伐,重新走向那空旷而冰冷的殿堂深处,走向她必须面对的、更加复杂而艰难的内部斗争与守卫职责。 可惜,这月光下决绝而美丽的身影,此刻无人得见。 只有世界树沙沙的枝叶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巨人 “巨人”。 曾漫步于埃特鲁大陆之上,被誉为地表最强种族的古老存在。 如今,他们仅存于褪色的史诗歌篇、模糊的古老壁画,以及祖母吓唬孩童的睡前故事里。 但在那遥远的、连纪年都模糊的“原初时代”,整个大陆都曾在他们沉重的脚步下战栗。 传说,他们的脖颈几乎能触及低垂的流云,摊开的手掌足以遮蔽午后的烈日。 若他们愿意,徒手劈开山峦、阻截江海亦非难事。 那纯粹到极致的、蛮荒的肉体力量,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生物能够正面抗衡。 幸运的是,自始至终,这种可怖的种族在整个世界上的个体总数,似乎从未超过一百之数。 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天性出人意料地温和、沉静,近乎孤僻,不喜争斗,更偏爱沉睡于群山之腹,或是静静俯瞰大地上渺小文明的兴衰更迭。 然而,问题在于“大多数”温和,意味着存在“极少数”例外。 巨人与人类以及其他地面种族的战争,早在有确切文字记载的历史之前便已揭开序幕。 大约千年前,当人类刚刚学会制造粗糙的弩炮、铸造青铜刀剑时,发怒的巨人便已能随手拔起山峰作为投枪,轻易摧毁最宏伟的石砌城墙。 人类引以为傲的箭雨,落在他们岩石般的皮肤上,不过是稍感刺痒的蚊虫叮咬,随手便能拂去。 “直到‘始祖法师’出现。” 埃特鲁大陆的文明史,清晰地区分为“他出现之前”与“他出现之后”。 在此之前,魔力以巫祝祭祀、自然崇拜、血脉天赋等松散形式存在,无人将其系统化、理论化,更无人能将其力量提升到足以抗衡天灾乃至“神祇”的层面。 始祖法师,如同在蒙昧长夜中点燃的第一簇理性与力量的篝火。 他把系统化的魔法,将其构筑成可供学习、传承、发展的巍峨体系。 他展示的力量震撼寰宇,召唤陨星天火,驾驭雷霆风暴,构筑移山填海的宏伟结界…… 正是在他与他的追随者们前赴后继的战斗与牺牲下,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人战争”,最终以地面种族的惨胜告终,大陆迎来了短暂而珍贵的和平时代,直到……黑魔人的阴影悄然浮现。 死者巨人之眠,太初山脉深处。 嗡!!! 吼!!! 呜呜呜呜!!! 震耳欲聋、层层叠叠的怪诞尖啸与哀嚎,混合成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风暴,在弥漫着灰黄色迷雾、遍布嶙峋怪石与巨大腐朽骨骼的荒芜大地上肆虐。 空气中充斥着枯竭、憎恨与死亡沉淀了数百年的污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土的腥味。 白流雪眉头紧锁,脸色因持续不断的噪音和精神污染而显得有些苍白。 幸亏他提前戴上了埃特莉莎出品的特制“幽魂隔音耳塞”,一种结合了精密炼金结构与安魂符文的精巧装置,否则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寻常生物的耳膜恐怕早已被这亡灵的尖啸彻底震破。 [物品“幽魂隔音耳塞Ⅲ型”生效中,已过滤“死亡巨人亡灵·集群尖啸”73%的精神污染与物理音波伤害。]视野边缘,半透明的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白流雪挥散提示,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前方。 灰黄色的浓雾在无形的力量搅动下翻滚不休,隐约可见其中影影绰绰、不断扭曲变化的可怖轮廓。 “亲眼看到……真是够恶心的。”他低声啐了一口。 那些东西,很难称之为完整的“生物”,它们更像是一团团浓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雾状物质,勉强模仿着巨人的形态。 模糊扭曲、充满痛苦与憎恨的五官在雾脸上闪烁明灭;躯体轮廓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边缘不断有黑色的雾丝剥离、飘散,又挣扎着缩回;四肢的长度和形态也怪异无比,手臂可能垂至地面,双腿却短小畸形,或者相反。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亡灵在物质界将凝未凝、处于一种不稳定“显化”状态的特征。 “小心左侧!快躲开!” 一名身披镶嵌淡绿色魔法符文的银色轻甲、手持散发微光长剑的精灵骑士,朝着白流雪的方向大吼,同时奋力将一颗拳头大小、内部压缩着炽热火焰能量的赤红色魔法水晶,掷向一个突然从雾中扑出的、体型较大的亡灵! 砰……轰! 赤红水晶击中亡灵模糊的“头颅”,猛烈炸开! 灼热的光焰与冲击波瞬间将那团黑雾撕碎、蒸发大半,残余的部分发出更凄厉的哀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消灭一个,浓雾中立刻又浮现出两三个,甚至更远处,一个体型明显大上数圈、轮廓也更凝实几分的巨人亡灵,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一座半塌的、仿佛巨人肋骨般的巨大化石山后转出,空洞的“眼眶”似乎锁定了他们这支小队。 “该死……简直没完没了!” 另一名精灵骑士喘着粗气,挽弓搭上一支箭簇刻满净化符文的银箭,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新出现的大家伙,却在触及对方躯体的瞬间,被一层更浓稠的黑雾阻挡、侵蚀,效果大打折扣。 在埃特鲁世界,幽灵、亡灵确实是真实存在的现象,尽管极为罕见。 也因此衍生出了“亡灵巫师”、“魂猎者”这类偏门而危险的职业。 大多数亡灵保持着生前种族的形态,其力量强弱往往与它们所怀执念的深刻程度、死亡时的痛苦与怨恨成正比。 那么……如果这亡灵的前身,是曾经站在大陆食物链顶端的种族……巨人呢? 那些在“始祖法师”的时代倒下,灵魂中浸满了对战败的不甘、对逝去时代的眷恋、以及对后来者人类、精灵等复杂情绪的巨人们,其亡魂所蕴含的怨念与残留力量,堪称恐怖。 始祖法师及其追随者们,当年也未能将所有巨人亡魂彻底净化或送入轮回。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其中最强大、最顽固的一些个体,强行分裂、削弱成数十、上百块碎片,分别封印在这片与“淡褐土二月”力量紧密相连的“死者巨人之眠”土地上,借助神祇沉睡的余威与大地本身的力量进行镇压。 数百年来,封印基本稳固。 但在“游戏”中,随着“淡褐土二月”的“胎动”支线剧情触发,封印会松动,这些可怖的亡灵碎片便会苏醒、作乱。 它们通常是只有高等级玩家组成顶级团队才敢接取的、奖励丰厚但难度极高的“区域清扫”或“精英讨伐”任务的目标。 “白流雪阁下!那些较小的个体我们可以勉强应对,但那种大型的……最好避开!” 负责带队、名叫莱戈尼斯的精灵骑士队长,一边用精湛的剑术配合魔法逼退几个中小型亡灵,一边对白流雪喊道,声音透过耳塞有些模糊,“如果被它们缠上,我们恐怕连靠近目标都做不到!” 正如他所说,这些亡灵巨人的“碎片”大小不一。 一个完整的巨人亡魂被分裂成数百块,有的碎片大些,残留的力量和执念更强,显化的亡灵也更庞大、凝实;有的则细小得多,如同漫无目的游荡的阴影,但数量众多,烦不胜烦。 看着这些本该安息的巨人碎片,如同腐烂的蛆虫般在这片诅咒之地蠕动、复苏,这副景象本身便足以让心智不坚者作呕、发疯。 “我知道!” 白流雪回应,目光快速扫过“棕耳鸭眼镜”提供的、因这片区域魔力严重干扰而闪烁不定、覆盖范围严重缩水的微型魔法地图,“我们先向东南方向移动,离开这个‘刷新点’!不能在这里被耗干体力!” “可如果我们后退,之后还得再次穿越这片区域,面对可能重新聚集的亡灵!” 一名年轻的精灵骑士反驳。 “我们需要改变路线,寻找亡灵相对稀疏,或者有地形可以利用的路径前进!”白流雪语气坚决。 尽管“棕耳鸭眼镜”的探测功能在这片被“淡褐土二月”神力严重干扰的区域大打折扣,无法像游戏中那样提供清晰的“小地图”和“怪物分布”,但它仍能勉强勾勒出大致的能量浓度和地形起伏。 结合他记忆中(来自无数次游戏中的“刷怪”经验)对这片区域模糊的“地图印象”,他必须做出判断。 “死者巨人之眠”的地形并非固定。 在淡褐土二月力量的影响下,大地仿佛拥有某种病态的生命,缓慢地蠕动、变化,如同一个没有墙壁却不断改道的立体迷宫,纯粹依赖视觉和记忆前进,极易迷失。 “但是,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探索,规律总是存在的。” 白流雪低声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再完全依赖时灵时不灵的眼镜,而是将一部分注意力集中于自身的感知,对气流细微变化的捕捉,对脚下大地传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异常震动,以及对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属于“二月”的枯竭与愤怒魔力的流动趋势的模糊感应。 “往这边走!” 他指向一个看似被两片巨大、倾斜的灰白色岩层夹成的狭窄通道,那里弥漫的灰雾似乎稍淡,亡灵的能量反应也相对稀少。 精灵骑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有立刻反驳白流雪这看似“凭感觉”的指示,而是选择了服从。 这并非盲从于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少年,而是基于出发前精灵王花凋琳亲自下达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此行,以白流雪阁下的判断与指引为优先。”他们信任的是自己的王,以及王所信任的这个人。 “明白,就按阁下说的做。” 莱戈尼斯队长果断挥手,小队立刻改变阵型,以白流雪指示的方向为箭头,一边警惕地应对零星袭来的亡灵,一边快速向那条岩层通道移动。 “果然……姐姐给我找的帮手,很可靠。”白流雪心中稍定。 但随即,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 他不得不承认,以他现在的实力,单独对付一个稍大的巨人亡灵都非常吃力。 倾尽全力或许能击败,但如果同时面对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从四面八方涌来……结局可想而知。 因此,在这支精锐的精灵骑士小队中,他目前的定位更像是“被保护的核心”与“人形指南针”,而非主要的战斗力。 大部分正面压力,都由这些平均实力在六阶以上的精灵骑士们承担了。 “有必要……一直这样吗?”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 的确,巨人亡灵很危险。 但换个角度想,在游戏中,击败这些高等级、高威胁的怪物,能获得极其丰厚的经验值与稀有素材。 现在的他,虽然还远未达到能单刷这里的程度,但也不再是刚穿越时那个孱弱无力的“萌新”了。 经历佩尔索纳之门、黑魔人袭击、学院内外的种种事件,尤其是在斯卡蕾特“特训”下的飞速成长,以及在星花树接触精灵魔法体系带来的新感悟……白流雪的实力,早已远超寻常的一年级生,甚至许多高年级精英。 他拥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实战经验、危险直觉,以及对魔力本质更深刻的理解。 “哼,怕死就别来。”他暗自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总躲在后面,看着这些精灵骑士为自己流血受伤,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变强,才能应对未来更大的危机,才能……不辜负那些信任他、帮助他的人。 心意已决,白流雪不再犹豫。 在队伍即将进入岩层通道的瞬间,他左手一翻,那柄银色的短棍“特里丰”已握在手中,右手并指如剑,在剑身上快速一抹,一层凛冽的冰蓝色魔力光晕瞬间覆盖其上! “我先去开路!”低喝一声,他脚下魔力喷涌……咻! [闪现]! 他的身影瞬间从队伍中后部消失,出现在通道入口侧方一个刚刚凝聚成形、扑向队伍的矮小亡灵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当然,他并非莽撞地冲进亡灵堆。 他选择的目标是落单的、体型较小的个体,而且出现的位置恰好能配合精灵骑士们的阵型,形成夹击之势。 唰! 冰蓝剑光一闪,精准地划过那亡灵模糊的脖颈连接处! 剑锋上传来的触感并非切割实体,而是仿佛斩入粘稠的胶质,同时有无数充满恶意的、冰冷的精神碎片顺着剑身试图逆袭他的灵魂! “呃!” 白流雪闷哼一声,手腕发力,剑光更盛! 嗤! 亡灵的“头颅”与躯干被斩开大半,但并未立刻消散。 那断裂处,无数比发丝还细的、漆黑的灵魂怨念丝线疯狂舞动、纠缠,试图将两部分重新拉回、愈合! 亡灵发出尖锐的嘶鸣,残余的“手臂”猛地抓向白流雪面门! “该死!这么难缠!” 白流雪侧身闪避,同时反手又是一剑,剑光在空中划出一个简洁的十字! 噗! 这一次,冰寒的剑气彻底搅碎了那些灵魂丝线,并将残存的亡灵黑雾冻结、震散。 这个小型亡灵终于彻底化为黑烟,只留下一小块黯淡的、仿佛风化骨骼般的碎片落在地上,很快也化为飞灰。 干掉一个,白流雪却丝毫不敢放松,因为附近又有两个亡灵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摇晃着飘来。他紧握“特里丰”,深吸一口气,再次迎上。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闪现”的机动性和对魔力结构的敏感,专攻亡灵能量汇聚的节点,或是为精灵骑士创造攻击机会。 “这边很危险!阁下,请您退后!” 莱戈尼斯队长见他突然加入前线,吃了一惊,急忙喊道。 “没关系!我也来帮忙!” 白流雪头也不回,又是一剑逼退一个亡灵,语气斩钉截铁。 “这……” 精灵骑士们有些愕然。 在他们看来,白流雪的实力显然不足以在这种地方独立作战。 但他展现出的勇气,以及那种奇异的、总能出现在最需要位置的战场嗅觉,又让他们无法将其简单地视为“累赘”。 “真是……惊人。以我们精灵的标准,他还是个‘摇篮里的孩子’。” 一名年长的精灵骑士挥剑斩碎一个亡灵,低声对同伴道。 “人类……原来成长的速度和决心,是这样的吗?”另一人感慨。 他们惊叹的并非白流雪的个人绝对实力,而是他在压倒性危险的绝境中,敢于拔剑而战的胆魄,以及那看似随意移动、却总能完美契合他们数十年磨合出的战斗节奏、绝不添乱的敏锐洞察力与协作意识。 这绝非一个普通少年所能拥有。 “目的地……就在前面了!”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负责侦察的一名精灵骑士,突然发出一声混合着震惊与振奋的呼喊! 正在奋力挥剑、配合队友清理通道另一侧亡灵的白流雪,闻声猛地抬起头,透过渐渐稀薄的灰黄色迷雾,望向远方。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地平线的尽头,并非连绵的山脉。 那是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倾斜的、仿佛由最粗糙的岩石和泥土随意堆积而成的类人形轮廓的侧脸。 它如此庞大,以至于在远处看去,会误以为是一片奇特的、倾斜压在地平线上的连绵山峦。 只有当你意识到那隐约可见的、凹陷的“眼窝”,粗粝的“颧骨”线条,以及那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带着无穷怒意与悲哀的“神情”时,无边的恐惧与渺小感才会如冰水般浇透全身。 仅仅是它的“脸庞”,其面积就足以轻易容纳数座人类的大型城市。 它的“头颅”之后,那融入更深远黑暗与迷雾中的躯体轮廓,更是无法窥其全貌。 仅仅是凝视,就足以让凡人头晕目眩,灵魂颤栗。 那不是山。 那是淡褐土二月沉睡的庞大神体的一部分,是祂“面孔”的具现。 同时,那巨大“脸庞”下方,隐约可见一道如同撕裂大地的、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正缓缓散发出与周围亡灵迥异的、更加古老、沉重、令人窒息的枯竭与愤怒的神力波动。 那里,正是通往淡褐土二月沉眠核心区域的、已知的唯一入口。 同一时间,星花树魔法学校,天空花园。 精灵学生与人类交换生共同参与的联合课程,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而,课堂上无形的隔阂并未因之前的冲突或教授的开导而显著消融。 时间在一种微妙的、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流淌到了交换项目的最后一周。 连授课的教授们,眉宇间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 这个旨在促进两族融合的特别项目,结果似乎适得其反,学生间的关系甚至有恶化趋势。 考虑到各方高层的期待与投入,这局面让教授们倍感压力,却又难以找到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 普蕾茵也是心事重重。她对“必须和精灵搞好关系”并无执念,持续被“花之三重奏”的“骚扰”也让她烦不胜烦。 但此刻,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白流雪,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询问任何教授,得到的都是含糊的“有特殊安排”、“不便透露”之类的回答,再无更多信息。 能让星花树的教授们守口如瓶,意味着有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介入。 “在星花树,有谁能对教授们施加这样的压力?”普蕾茵思索着。 嫌疑名单上,泽丽莎原本是首选,但后者这几天同样在明里暗里试图打听白流雪的下落,焦虑之情不似作伪,嫌疑反而降低。 “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又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笼罩在普蕾茵心头。 叮咚……咚…… 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普蕾茵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在“麻烦三人组”围堵之前溜回宿舍。 然而,就在她刚踏出教室门的瞬间…… 轰隆隆隆!!! 轰!轰!轰! 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不再是来自远方的沉闷余波,而是仿佛源自脚下、源自四周、源自整个“天空花园”乃至世界树本身的、天崩地裂般的恐怖摇晃! “呀啊!” “地震!又是地震!” “躲到桌子下面!快!” 凄厉的尖叫与惊呼瞬间被更剧烈的崩塌声淹没! 教室的窗户在可怕的震荡中轰然爆碎!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向内泼洒! 走廊墙壁上精美的浮雕与魔法灯饰纷纷龟裂、脱落! 坚实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 灰尘与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仿佛整座建筑下一秒就要解体! “加固!” 普蕾茵反应极快,娇叱一声,黑发飞扬! 她手中的魔杖顶端爆发出强烈的乳白色光芒! 数道粗壮的、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光之藤蔓与木质根须瞬间从地板、墙壁的裂缝中疯狂生长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支架,死死缠住、支撑住即将垮塌的走廊天花板与承重柱! “嘎吱!” 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中,崩塌之势被勉强止住。 “得、得救了……” 几个瘫坐在普蕾茵脚边、吓得魂飞魄散的男生,看着头顶那被光蔓与木根强行撑住、布满裂纹的巨石天花板,脸色惨白如纸。 普蕾茵却没时间理会他们。 她踩着摇晃的地面,敏捷地避开掉落的碎石,冲到最近一处破碎的窗边,脸色凝重地望向窗外。 “疯了……” 她倒抽一口凉气。 可怕的震动并未停止,只是从剧烈的摇晃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低沉轰鸣。 而窗外的景象,更是让她头皮发麻…… 原本澄澈的、被世界树光芒温柔照亮的天空,此刻正飘落着无数漆黑的、如同浓稠墨汁般的“雨滴”! 不,那不是雨,那些“墨滴”在下落过程中扭曲、蠕动,隐隐发出无声的哀嚎! 与此同时,地面、建筑的阴影中、花园的泥土里……也不断渗出同样漆黑粘稠的、散发出冰冷死寂与污秽气息的“液体”! “是亡灵!浓度极高的负能量亡灵显化实体!” 身为光属性魔法师,普蕾茵对这类存在的气息异常敏感,瞬间做出了判断。 “但世界树的领域里……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这么强的亡灵?!”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世界树“天灵树”的神圣自然之力,对亡灵、恶魔等负能量存在有着天然的强大净化和排斥作用。 如此大规模的亡灵入侵,几乎颠覆了她对世界树庇护的认知。 “通知各位学员!通知各位学员!” 刺耳的、夹杂着电流噪音的紧急广播,在摇摇欲坠的建筑中尖锐响起:“目前确认发生‘三级全域性魔法灾害’!重复,三级全域性魔法灾害!所有学员,请立即按照应急预案,前往最近的地下防护工事避难!请立即避难!” “再次强调!目前发生三级全域性……” 广播声在一阵刺耳的火花爆鸣后,戛然而止。 “三级灾害?不是外敌入侵?”有受过一定应急训练的人类学生颤声问。 “不、不知道……这种情况,我从来没听说过……” 旁边的精灵学生一脸茫然。 魔法战士的课程中包含灾害与入侵的应对,但对长期生活在世界树庇护下的精灵学生来说,“灾害应急预案”更多是纸面知识,从未想过真有实践的一天。 “喂!别发呆了!快去地下掩体!”普蕾茵对附近几个吓傻的学生大吼。 一些精灵学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记忆中的安全通道方向。 “防护魔法序列紧急启动!” “星花树魔法学校分部,‘超灵守护’结界最大功率展开!” “学员们,请迅速前往……” 校园上空,数层不同色泽、流转着复杂玄奥符文的巨型魔法屏障,伴随着巨大的魔力嗡鸣声,接连亮起、叠加,将主要教学区笼罩其中。 这是星花树魔法学校最高级别的防护系统之一,非灭顶之灾绝不轻动。 “疯了……连‘超灵守护’都开了……”普蕾茵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事态已严重到学校管理层认为常规防护完全不足,必须动用最终手段的地步。 她不敢再耽搁,转身就想冲向最近的地下掩体入口。 然而…… “楼、楼梯!通往地下掩体的主楼梯完全塌了!” “备用通道的入口也被掉下来的巨石堵死了!” “教授!教授在哪里?!” 绝望的哭喊传来。 之前那波剧烈地震,显然严重破坏了建筑结构。 通往地下安全区域的数个主要入口,都已被倒塌的墙体、断裂的横梁和无数碎石瓦砾彻底封死,短时间内绝无清理可能。 即使在这绝境时刻,部分学生心中仍残存着一丝天真的侥幸: “学校有‘超灵守护’……应该还是安全的吧?” “教授们和守卫队会解决的……” “这里毕竟有最强的结界……” 这里是星花树,精灵魔法的圣地,拥有最强的屏障和最优秀的导师。 那些黑色的东西,或许进不来…… 噗嗤! 噗通!噗通! 粘稠、冰冷、散发着腐朽与绝望气息的黑色“雨滴”,终于穿透了最外层剧烈闪烁的防护屏障,如同拥有生命般,滴落、溅射在走廊的地面、墙壁,甚至……几个躲闪不及的学生身上。 “啊啊啊!好冷!什么东西!” “滚开!滚开啊!” “它在往我皮肤里钻!救命!” 被黑液溅到的学生,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萎缩,仿佛生命力被急速抽走! 那黑液如同活物,蠕动着试图渗入他们的身体。 侥幸未被直接溅到的学生,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绝望的哭喊、尖叫、以及徒劳的挣扎,瞬间淹没了这座刚刚还回荡着授课声的学院走廊。 普蕾茵背靠墙壁,手中的魔杖因用力紧握而微微颤抖,黑眸死死盯着窗外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黑色雨滴”,以及地面上不断涌出的污秽“泉水”。 透过“超灵守护”剧烈波动的光膜,她能看到远处精灵建筑上同样亮起的、苦苦支撑的各色防护光芒,以及更远方,世界树那巍峨的、此刻却在某种无形力量冲击下微微颤动的巨大主干轮廓。 灾难,已非预言。 它如同苏醒的黑色巨兽,正用它冰冷的利齿与充满恶意的吐息,舔舐、侵蚀着这片被誉为永恒安宁的“天空花园”。 淡褐土二月的体内 噼啪……噼啪…… 死者巨人之眠,某处隐蔽的地下岩窟。 由枯死藤蔓与不知名灌木枝条点燃的篝火,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跃动着,发出细碎而规律的爆裂声,那声音在过分寂静的狭窄空间里,竟产生一种令人神经微微绷紧的奇异宁谧感。 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岩窟粗糙的内壁,也在一张张沾染了尘土与疲惫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白流雪抱膝坐在离火堆稍远的位置,迷彩色的眼眸倒映着橙红的火焰,显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火光凝视着更遥远的什么。 连续数小时在亡灵游荡的诅咒之地高警戒行军与零星战斗,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精神。 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枯竭、怨恨与死亡气息,如同无形的重压,持续磨损着活物的心智。 一名身披轻甲、腰间佩剑的精灵骑士莱戈尼斯队长踩着几乎无声的步伐走近,在他身旁蹲下。 这位队长有着精灵典型的俊朗面容,但此刻被硝烟和疲惫刻上了深深的痕迹,淡金色的头发被汗水与尘土粘在额前。 “白流雪阁下,如果您累了,请先休息。守夜的事,我们会轮流负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精灵语特有的柔和韵律,在这压抑的环境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白流雪缓缓转过头,目光聚焦在莱戈尼斯脸上,停顿了几秒,才像是理解了话语的含义。 “再过一会儿……我就睡。” 他原本想说可以一起守夜,但想到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更需要集中力和爆发力的战斗,保存体力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 “…谢谢。”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女王的命令。” 莱戈尼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起身去安排其他骑士的警戒顺序。 戚奥奥! 咕呜呜呜!! 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岩窟外仅仅隔着或许不到十米厚的岩层与隐蔽魔法结界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痛苦、憎恨与无尽空虚的亡灵嚎叫。 那声音仿佛直接摩擦在灵魂上,即便有结界的削弱与过滤,依旧让岩窟内的空气骤然降温了几度。 紧接着,是沉重到让地面砂砾都微微震颤的脚步声,缓慢、拖沓,却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感,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仿佛某个庞然巨物正在岩窟外的荒原上盲目地巡游。 虽然明知莱戈尼斯布下的隔音与遮蔽结界相当可靠,对话和火光都不会泄露,但那种“与死亡仅一墙之隔”的压迫感,依旧让岩窟内的气氛紧绷如弦。 几名较为年轻的精灵骑士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呼吸变得轻而急促。 “他们……” 一个有些颤抖的、属于女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三名女性精灵骑士中最年轻的那位,名叫琳白花。 她有着月光般的银色短发和淡紫色的眼眸,容貌清丽,但此刻脸上血色不足,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他们……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些……亡灵。” “琳白花,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旁边一位年长的精灵骑士,卡兰,沉声提醒,语气带着责备,“保存精力,专注任务。” “可是……我只是很好奇。” 花琳白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但坚持说了下去,“要形成如此强大、顽固的亡灵,需要极其深刻的怨恨与执念……可传说中,大多数巨人不是性格温和,不喜争斗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强烈的怨恨,以至于整个族群几乎都化作了徘徊不散的亡灵?” 这个问题抛出,岩窟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结界外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嚎叫与脚步声。 其他骑士面面相觑,似乎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巨人的传说太过古老,留下的记载也语焉不详,充满了后人美化的想象。 一直沉默望着火焰的白流雪,缓缓抬起了头。 迷彩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仿佛洞穿了漫长时光的尘埃,看到了某个被掩埋的真相。 “因为,”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岩窟内的沉寂,“那个关于巨人‘温和’的传说……本身就是假的。或者说,是后世不了解真相的人们,一厢情愿的美化与想象。” “什么?” 花琳白猛地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愕,其他精灵骑士也纷纷将目光投向白流雪。 白流雪用一根随手捡来的、焦黑的树枝,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边缘未燃尽的木柴,几点火星随之飘起,又迅速熄灭在黑暗中。 “他们本身就是从‘愤怒’、‘憎恨’、‘破坏’这类激烈负面情感中诞生的古老生命体。‘温和’?那不过是无力争斗时的暂时沉寂,或是面对无法理解事物时的麻木。”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知识点,“他们内部彼此争斗、厮杀,对外界其他种族更是充满漠视与潜在的敌意。千年前导致巨人战争的那些‘冲突’,绝大多数并非人类或精灵主动挑衅,而是巨人无端的暴怒与破坏欲的宣泄。当时大陆各地频繁发生的、被归咎于自然之怒的恐怖地震与山崩……其实很多,就是他们发怒时践踏大地、投掷山峰造成的。” “那、那样吗?” 花琳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淡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世界观被冲击的震撼。 其他精灵骑士也露出若有所思或怀疑的神色。 这与他们自幼听闻的、关于古老强大种族带着悲情色彩陨落的史诗叙事截然不同。 名为花琳白的精灵骑士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颠覆性的信息,然后,她看向白流雪,眼中带着更深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那么……白流雪阁下,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连我们精灵最古老的典籍中都未曾明确记载的……‘真相’?” 白流雪拨弄篝火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迷彩色的瞳孔对上花琳白探究的目光,几秒后,他移开视线,重新投向跳跃的火焰,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与淡淡的疏离:“我只是……‘知道’。” 他没有解释,也懒得编造借口。 有些秘密,无法,也不必与旁人分享,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境地下。 岩窟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结界外亡灵游荡的声响,如同背景噪音,时刻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绝境。 白流雪的目光似乎穿透岩壁,望向外面那片被灰黄迷雾笼罩、无数巨大阴影蹒跚游弋的死亡荒原。 那景象,宛如最深噩梦中才会浮现的、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我们……”花琳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真的能‘解决’这一切吗?深入那里,面对那个……”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那尊仅仅是侧脸便如山岳般的“淡褐土二月”。 “必须解决。” 白流雪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我不太确定。” 花琳白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就算我们成功接近了‘淡褐土二月’……就真的能让这一切变好吗?让亡灵安息,让地震停止?那位神祇……本来就是对所有生命抱有敌意的存在吧?万一……万一白流雪阁下一靠近,就遭遇不测……” “花琳白!” 资深骑士卡兰低喝一声,语气严厉地打断了她,“注意你的言辞!这不是你该忧虑的事情!白流雪阁下既然有此决断与行动,自然有他的考量与倚仗!女王的信任便是明证!谁需要谁来担心?做好你分内之事!” “对、对不起……” 花琳白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银色短发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 “哎呀,卡兰,别这么凶嘛。”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女性骑士,莉亚娜,温和地拍了拍花琳白的肩膀,对卡兰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白流雪歉然道:“阁下,花琳白只是年轻,有些紧张,并无他意。她也是担心您的安危。” “没关系。” 白流雪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从花琳白的角度,担心他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却要承担最危险任务的人,无可厚非。 而卡兰的严厉,则是出于维护队伍士气与对任务的绝对专注,同样可以理解。 “实际上,不必过度担心。” 白流雪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调侃的意味,“你们不是都见过‘淡褐土二月’现在的样子了吗?” “是的,非常……巨大。” 花琳白小声回答,想起地平线上那如同沉睡山峦的侧脸轮廓,依旧感到心悸。 “庞大到……看起来动都动不了,不是吗?”白流雪补充道。 “啊……是、是的。” 花琳白和其他骑士都点了点头。 那过于庞大的神体,给人一种永恒凝固的错觉。 “不过,”白流雪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窒的事实,“等祂完全清醒过来,活动那具身体……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什、什么?!” 花琳白失声惊呼,淡紫色的眼眸瞬间瞪大。 其他骑士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一个如此庞大的存在……如果能够自由活动,那将是何等灭世的天灾? “毕竟是‘十二神月’嘛。” 白流雪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惊恐,自顾自地说道,顺手将几根较细的枯枝添进火堆,“趁现在祂还被封印残余力量限制着,大部分意识仍在沉眠,身体也处于类似‘僵直’的状态,我得赶紧过去‘解决’掉。否则等祂自己醒来,活动开手脚……那就不是我们这点人能处理的了。” “哦……原、原来是这样……” 花琳白的声音干涩,理解了白流雪话语中隐含的、令人绝望的紧迫感。 “所以,”白流雪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天一亮就出发,时间不等人。” “好的,阁下。您先休息吧,我们会安排好守夜顺序,随后就休息。” 莱戈尼斯队长立刻应道。 “谢谢。” 白流雪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岩窟内最干燥、相对平坦的一角,拿出那个魔法保温睡袋,利落地钻了进去,背对篝火,面朝岩壁,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似真的迅速入睡了。 花琳白望着他毫不犹豫陷入沉睡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岩壁…… 尽管看不见,但那沉重脚步声与亡灵哀嚎仿佛就在耳边回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仅仅几步之遥,外面就是亡灵游荡的死亡地狱,这人却能如此平静地迅速入睡……这份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酷的精神力与心理素质,让她在感到深深钦佩的同时,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寒意。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吗?” 咚!咚!咕咚! 亡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再次由近及远,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即使是被称为亡灵,这些巨人碎片所化的怪物,依旧保有部分生前的物理特性,力量大得惊人。 有几个魔法师,真正面对过如此庞大、沉重、充满恶意的存在呢? 与此同时,精灵王国,“天空花园”,白城·银月庭。 第一次真正面对如此规模、如此恐怖的亡灵袭击,即使是身为精灵王的花凋琳,初始的震惊与慌乱也几乎淹没了她。 但与世界树深度链接的灵魂,以及那流淌在血脉中的、守护子民的责任感,让她以惊人的速度强行冷静下来。 “陛下!白城东侧外围,出现三个巨型亡灵!正在冲击‘林语结界’!” “西侧平民聚集区也有报告!亡灵从地脉阴影中渗出,已造成伤亡!” “根城传来急报,亡灵数量最多,守卫部队请求支援!”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通过世界树的枝叶网络,瞬间涌入花凋琳的感知。 站在银月庭最高露台上的她,绝美的容颜苍白如纸,但那双金黄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熔金。 “我知道了。传令各区域守备官,依托结界和地形固守,优先保护平民向预设避难所转移!我马上处理白城的威胁!” 她的声音通过世界树的共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守备官和高等精灵将领的脑海中。 随着世界树各处,从最底层的“根城”到最高处的“冠城”,同时出现巨人亡灵的袭击,整个“天灵树的摇篮”在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花凋琳咬紧牙关,银色的长发在因亡灵出现而变得紊乱的魔力流中飞扬。 她原本预估的、淡褐土二月带来的灾难,主要是持续的地震。 然而现实比预想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比地震更直接、更致命的灾难,已然降临。 “死去的巨人亡灵……怎么会出现在受世界树庇护的领域?” 即使在隐居期间几乎读遍了王室藏书库所有隐秘典籍,花凋琳也从未在任何历史记载中,看到过如此诡异恐怖的事件描述。 世界树的神圣自然之力,对亡灵这类负能量存在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效果,大规模的亡灵入侵,理论上近乎不可能。 “是因为……封印失败的‘代价’吗?”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灰发的身影……灰空十月。 正是因为这位执掌空间的“十二月”的突然介入与干扰,导致艾特曼·艾特温精心准备的封印功亏一篑。 难道,这次前所未有的亡灵侵袭,就是封印失败引发的、连锁灾难中的一环? 扑棱! 背后,一对由纯粹自然魔力与光元素构成的、宛如翡翠与月光编织而成的半透明精灵光翼豁然展开! 花凋琳双脚离地,如同月下精灵,轻盈而迅疾地飞向白城东侧受袭的空域。 飞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收缩。 三个体型远超之前在远方看到的、如同小山般的巨人亡灵,正被一层淡绿色的、由无数发光藤蔓与符文构成的“林语结界”阻挡在白城边缘。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黑暗轮廓,和散发出的、对生命能量贪婪到极致的饥渴意念。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白城内部蕴含的、世界树核心分支散发出的磅礴生命能量,正疯狂地冲击、抓挠着结界,每一次攻击都让结界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绝不能……让它们进来!” 花凋琳悬浮在半空,双手在胸前合十,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自她掌心迸发! 光芒并非直接攻击亡灵,而是如同信号,瞬间与下方世界树的主干产生共鸣! 轰隆隆隆!!! 世界树那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枝条,其中几根较细的分支,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古老守护者,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伟力与纯净的生命气息,猛然从白城下方的云雾与建筑间穿刺而出! 它们并非实体撞击,而是灵活如巨蟒,瞬间缠绕上那三个巨人亡灵模糊的躯体! 咔嚓!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与朽木被巨力碾碎的恐怖声响中,亡灵那庞大的、由负能量凝聚的躯体,在世界树枝条蕴含的浩瀚生命之力与物理力量的共同绞杀下,如同被无形大手揉碎的纸糊傀儡,迅速扭曲、变形、崩解! 黑暗的雾状物质试图挣扎、重组,但立刻被枝条上流淌的翠绿光芒净化、驱散! 花凋琳悬浮空中,双眸紧闭,全力引导着世界树的力量。 直到那三个最大的威胁彻底化为虚无,她才缓缓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精微操控世界树部分枝干进行高强度的战斗,对她而言消耗极大。 然而,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放眼望去,整个“摇篮”的局势依然严峻到令人绝望。 “怎么会……这样……”花凋琳微微喘息,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 得益于与世界树的深度链接,她的感知能够大致覆盖七座城市。 此刻,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的心不断下沉。 几乎所有城市的重要区域,都出现了亡灵活动的迹象。 有些是巨大的个体,有些则是成群的小型亡灵。 守备部队、民间魔法师、乃至普通精灵民众,都在惊恐中奋起反抗,但亡灵倒下后不久,又会在附近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这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而每分每秒,都有精灵在死去。 更让花凋琳感到刺骨寒意的,是她“看”到的一些景象…… 几位之前在会议上强烈反对疏散、慷慨陈词的高等精灵长老,此刻正带着家眷和亲信,偷偷使用私人传送阵或飞行坐骑,试图逃离“摇篮”,前往大陆其他精灵据点或人类王国“求援”。 而本应守护一方、与城市共存亡的七位“树的守护者”中,竟也有两三位,悄然放弃了职责,不知所踪。 “这……就是你们反对撤离的‘理由’吗?!”花凋琳紧紧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 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背叛的冰冷与深重的无力感。 那些口口声声“与摇篮共存亡”、“世界树是我们的母亲”的人,在真正的灾难降临时,跑得比谁都快。 而将责任与希望全都压在她以及那个独自前往绝地的少年肩上。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 世界树各处传来的哀鸣、恐慌、死亡气息,如同潮水冲击着她的灵魂。 守护结界、引导枝条战斗、维持通讯、安抚民众……多线消耗让她感到灵魂都在被撕裂。 “我能行的……我是……女王。”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精灵女王,并非统治者,而是守护者,是联结者,是以“母亲”般的心怀包容、保护所有精灵的存在。 这是她继承王位时立下的誓言,也是与世界树共鸣时感受到的使命。 对于如何彻底解决这场亡灵天灾,她依然毫无头绪。 但她心中,还有一个坚定的、小小的锚点。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她望向西北方,那是“死者巨人之眠”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无数距离与障碍,“白流雪弟弟……我相信你。只要不放弃战斗,光明的未来……一定会到来。” 星花树魔法学校,主教学楼废墟。 普蕾茵从一个垮塌了一半的教室窗口狼狈地翻滚而出,身后是簌簌落下的碎石与尘土。 她刚落地,一道粘稠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黑色阴影便贴着她的头皮呼啸掠过,带起的劲风削断了几缕飘起的发丝! “啊!” 普蕾茵心脏狂跳,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若不是在最后关头凭借野兽般的直觉猛地低头,再晚上零点一秒,她的脑袋恐怕已经像熟透的果子般被那道阴影“摘”走了。 她单膝跪地,急促地喘息着,稳住狂跳的心脏,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 只见那道阴影在不远处的地面重新凝聚,化作一个高达三米、轮廓模糊不定、不断滴落着黑色“黏液”的巨人亡灵。 它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两个凹陷的、燃烧着暗红色灵魂之火的“眼眶”,死死“盯”着普蕾茵,散发出纯粹的、对生者灵魂的饥渴。 “吃我这招!” 普蕾茵没有丝毫犹豫,娇叱一声,将手中法杖重重顿地! 杖顶镶嵌的光明水晶爆发出刺目光芒! 咻咻咻! 数道凝实的乳白色光之锁链从地面、墙壁的裂隙中激射而出,如同灵蛇,瞬间缠绕上亡灵那雾状躯体的四肢与“脖颈”! 光链与黑暗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阵阵青烟。 亡灵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身躯剧烈挣扎! 光链在它恐怖的力量下迅速变得黯淡、崩裂! “还没完!” 普蕾茵咬牙,法杖前指,一支完全由高度浓缩光魔力构成的、足有手臂粗细的巨大光矢在杖尖瞬间成型,带着净化邪恶的尖啸,轰的一声射入亡灵那不断蠕动的胸膛! 咕呜呜!! 光矢在亡灵体内炸开,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圣光! 亡灵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嚎叫,胸膛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空洞,边缘的黑暗物质疯狂蠕动试图填补,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然而,这一击并未能彻底消灭它,反而彻底激怒了这怪物! “该死!这么硬?!”普蕾茵脸色一变,急忙向侧方翻滚。 啪! 一道完全由粘稠黑暗凝聚而成的长鞭,狠狠抽打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大理石地板抽得碎石飞溅,留下一道焦黑的腐蚀痕迹。 就在亡灵甩出“长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断墙后闪出! 是阿伊杰,她双手紧握法杖,口中快速吟唱,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专注。 “冰结·掌缚!” 亡灵脚下的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魔法符文的冰层! 同时,两只完全由坚硬寒冰构成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手掌,猛然从冰层中破冰而出,一左一右,如同拍苍蝇般,狠狠合拢,将亡灵的大半个身躯死死钳在掌心!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与冰晶碎裂声混合响起! 冰掌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成功阻碍了亡灵下一步的动作,并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一瞬! “趁现在!” 阿伊杰大喊,脸色因魔力急速消耗而有些发白。 普蕾茵早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灵巧的侧滚翻拉开距离,半蹲在地,法杖再次指向被暂时困住的亡灵,开始准备下一轮更强的攻击。 “你还好吗?!” 阿伊杰快速移动到普蕾茵身边,警惕地盯着不断挣扎、冰掌裂痕越来越多的亡灵。 “嗯,死不了。” 普蕾茵抹了把脸上的灰,目光扫过亡灵,又迅速环视周围。 远处,不同方向接连传来爆炸声、魔法轰鸣与凄厉的惨叫。 “不过……麻烦大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吗?” 阿伊杰眉头紧锁,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凝重。 即使在斯特拉,她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强大又充满恶意的亡灵。 “看起来像是……某种破碎的、但执念极强的亡灵聚合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普蕾茵摇了摇头,黑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必须在这里干掉它,或者至少引开它。教学楼里还有很多被困的学生。” 远处,更多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战斗声传来,意味着亡灵绝不止眼前这一个。 教授和守卫队的兵力显然捉襟见肘。 “有计划吗?” 阿伊杰问,声音冷静。 尽管情况危急,但她似乎天生具备一种在混乱中保持镇定的特质。 “地下防空洞有最强的神圣结界保护,亡灵应该进不去。我们得想办法把幸存的学生集中起来,带往那里。” 普蕾茵语速飞快,“但我来的路上看到,主入口被塌方彻底堵死了,而且附近至少有几十个亡灵在游荡。我们需要其他学生和教授的帮助,清理道路,集结人手……很简单吧?” 她扯出一个有些狂气的笑容,黑眸在灰尘与血迹映衬下亮得惊人。 阿伊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明白了。我来开路。还记得‘灵之联赛’的配合吗?” “嗯。” 普蕾茵握紧法杖,眼神变得锐利。 “就像那时一样。” 就在阿伊杰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大概是训练场或礼堂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火焰爆炸声! 轰轰轰! 火光冲天,甚至能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那火焰狂野、暴躁,毫无节制地四处肆虐,充满了一种“别来惹我”的蛮横气势。 “需要‘收集’的同伴之一,在那边。”普蕾茵朝爆炸方向扬了扬下巴。 “是,马上过去!” 阿伊杰毫不犹豫,法杖轻点地面,前方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光滑的冰面。 她轻盈地踏上冰面,如同溜冰般疾射而出,速度奇快! 普蕾茵紧随其后,一边奔跑,一边挥手射出数道光箭,精准地点射掉几个从阴影中扑出的小型亡灵阴影。 “能行……吧?”普蕾茵心中自问。 不知道这场亡灵天灾会持续多久,是否有尽头。 甚至,在她所知的“原作”剧情中,根本从未提及过如此恐怖的灾难。 未知带来最深沉的恐惧,几乎要将人吞噬。 但她普蕾茵,从来不是会在绝望面前低头退缩的性格。 恐惧?那就用怒火和行动烧穿它! “就算有人重复了数千次这种绝境……我也能再战一次!再站起来一次!” 黑发少女眼中燃起炽烈的战意,与蓝发的同伴一起,冲向那火焰与爆炸传来的、充满危险却也蕴含生机的方向。 废墟之上,两个年轻的身影,逆着逃亡的人流与蔓延的黑暗,开始了她们绝望之中的“集结”与“反击”。 吸引 噼啪……轰! 赤红与金黄的火焰如同苏醒的巨龙,在废墟与烟尘间狂野地扭动、膨胀! 炽热的气浪将周围散落的碎石与瓦砾猛地推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空旷地带。 火焰的中心,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傲然站立……洪飞燕。 她那一头如同流动水银般的银色长发,在热浪的冲击下激烈飞扬,发梢几乎要燃烧起来,与周遭肆虐的火舌共舞。 赤金色的眼眸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仿佛两颗熔融的宝石,闪烁着冰冷而暴烈的光芒。 她手中的法杖顶端,那颗镶嵌的赤红魔晶石正以不祥的频率高频脉动,持续喷吐着毁灭性的烈焰洪流,将前方一个刚刚凝聚成形、嘶吼着扑来的中型巨人亡灵彻底吞没、灼烧、净化! 火焰中传来亡灵无声的尖锐哀嚎,黑暗的雾状躯体在极致的高温与光焰中迅速汽化、消散,只留下几缕迅速被烧尽的残渣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 “五阶威力……勉强够了。” 洪飞燕喘息着放下法杖,赤金色的眼眸扫过那片焦黑的空地,确认目标彻底消失。 刚才那一击几乎是瞬发全力,魔力回路传来隐隐的刺痛感,但效果显著。 亡灵的防御在纯粹的暴力输出面前,并非无法突破。 “恶心。” 她低声啐了一口,精致的眉头紧紧蹙起,绝美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厌恶。 对魔力异常敏感的高阶魔法师,能够“嗅”到魔力中蕴含的“味道”。 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火焰灼烧后的焦糊味,更有亡灵消散后残留的、如同腐肉与铁锈混合、带着深沉绝望与憎恨的负面魔力恶臭。 这种味道对感官敏锐的魔法师而言,不啻于将鼻子凑近腐烂多日的尸体,令人作呕。 咚!咚! 然而,喘息未定,新的威胁已然降临。 不远处原本平静的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漾开墨渍般的涟漪,一个体型远超刚才那个、轮廓更加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压迫感的巨型亡灵,如同从噩梦中挤出,缓缓“渗”出,沉重的双脚轰然落地,震得本就摇摇欲坠的走廊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颤抖! “啊啊啊!” “又、又来了!快跑啊!” “教授!守卫队在哪?!” 附近几个原本还在犹豫是否帮忙、或是被刚才火焰爆炸惊呆的学生,此刻彻底崩溃,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着反方向逃去,甚至有人慌不择路撞上了倒塌的墙体。 他们身上穿着象征“魔法战士”的制服,此刻却与普通受惊的平民无异。 洪飞燕看着这群“精英”仓皇逃窜的背影,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深深的疲惫,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浓厌倦的叹息。 至少,还有几个稍微镇定些的学生,强忍着恐惧,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或魔导器,试图凝聚魔力攻击。 但那些零星的魔法飞弹、风刃、冰锥,打在巨型亡灵那如同凝结雾铠般的躯体上,如同石子投入泥潭,仅仅溅起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黑暗无声吞没,连延缓其脚步都做不到。 “对付这种大小的家伙……至少需要稳定的五阶以上火力集中攻击,才可能造成有效伤害。至于眼前这个……”洪飞燕快速评估着,心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新出现的巨型亡灵,其能量反应和凝实程度,恐怕需要复数五阶巅峰,甚至六阶程度的强大魔法,才有可能重创。 她咬紧牙关,再次握紧法杖。 刚才全力一击带来的魔力反冲和血管胀痛还未完全平息,全身的魔力回路都在发出警告般的刺痛。 但如果放任这个巨型亡灵不管,任其在这片区域肆虐,那些逃跑的学生,还有可能躲在附近废墟里的幸存者,绝对凶多吉少。 “啧,麻烦……” 低语一声,洪飞燕不再犹豫,脚下发力,身形如箭,朝着那几个还在徒劳攻击、即将被亡灵笼罩的学生冲去! “让开。”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急促的奔跑和魔力调动而有些低哑,但在亡灵低吼、建筑崩塌、学生哭喊的混乱背景音中,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精准地送入那几个学生的耳中。 “等、等一下!你……” “那个疯女人!她想干什么?!” 学生们惊愕回头,只看到一抹银发与赤金的火焰残影急速逼近! 洪飞燕根本没有任何减速或解释的打算,法杖前指,杖尖赤红魔晶再次亮起刺目光芒,她在冲锋中完成了新一轮魔法的粗略引导! 目标,直指那即将挥下巨大黑暗“手臂”的巨型亡灵! “呼……哗啦!!” 炽烈的火柱并非精细控制的射线,而是更为粗暴的、扇形的烈焰喷射! 洪飞燕的目标并非一击毙敌,而是用最显眼、最具有冲击力的方式,强行吸引亡灵的注意力,为那几个学生创造逃生窗口! 至于会不会误伤? 在“别碍事,快滚”的行动逻辑下,她选择相信那些学生最起码的逃生本能。 “呜嗷!!”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亡灵体表的黑暗雾铠,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大片的黑雾被蒸发,露出下方更幽暗、不断蠕动的内核。 亡灵发出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无声咆哮,挥向学生的“手臂”猛地转向,朝着火焰来源……洪飞燕的方向狠狠拍下! 恐怖的劲风先至,吹得她银发狂舞,脸颊生疼。 火焰的伤害有限,但吸引注意力的目的达到了。 那几个死里逃生的学生连滚爬爬地逃离了亡灵的直接攻击范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废墟拐角。 “至少……争取了点时间。” 洪飞燕微微喘息,赤金色的眼眸紧盯着转向自己的亡灵。 魔力消耗加剧,双臂因持续高负荷输出而微微颤抖。 正面抗衡绝无胜算,目的已达到,现在该考虑如何脱身了。 她心思急转,脚下开始向后挪动,寻找撤退路线。 然而…… 咚!!!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落地声都要沉重、仿佛陨石撞击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极近的距离爆发!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呃啊!” 洪飞燕只来得及在体表仓促凝聚一层薄薄的火焰护盾,整个人就如同被全力投出的石子,向后狠狠抛飞,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根尚未完全倒塌、但已布满裂痕的粗大石柱上! 咔嚓!石柱表面崩裂,碎屑纷飞。 “噗!” 剧烈的震荡让她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忍不住呕出一小口带着铁锈味的逆血。 幸亏那层火焰护盾吸收了大部分直接撞击力,才避免了脊椎断裂的重伤,但剧烈的震荡依旧让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一时间天旋地转,几乎无法思考。 “必、必须……振作……” 她强行咬破舌尖,用刺痛刺激昏沉的大脑,赤金色的眼眸拼命聚焦,看向前方。 然后,她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前方,是那个被她火焰激怒、正迈着令大地哀鸣的步伐冲来的巨型亡灵。 而她的侧后方。 刚刚那恐怖冲击的来源是另一个体型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更大的新生成亡灵,正从一片尚未消散的黑暗涟漪中完全“爬”出,沉重的“脚掌”将她原本计划撤退的路径彻底堵死。 它那模糊的、燃烧着暗红魂火的“眼眶”,似乎也锁定了这个近在咫尺的鲜活生命。 前有狼,后有虎,而且,是两只足以轻易碾碎钢铁的“巨狼”。 轰!轰!轰!轰! 两个巨人亡灵开始同时移动,它们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剧烈震颤、崩塌,碎石如同喷泉般从落脚点溅射! 看似笨拙庞大的躯体,移动速度却快得惊人,如同全速冲锋的钢铁魔像,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从两个方向朝瘫坐在石柱下的洪飞燕夹击而来! 死亡的阴影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身体因震荡而迟缓,魔力因连续爆发而枯竭,退路被彻底封死……绝境。 ‘躲开!向左边!’ 千钧一发之际,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压倒了一切! 洪飞燕不顾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左侧,两根亡灵夹击轨迹中那极其狭窄、几乎不存在的缝隙,全力翻滚! 就在她身体离地的刹那…… 轰隆!咔嚓! 她原本背靠的那根石柱旁,坚硬的地面猛然炸裂,数条粗壮如巨蟒、表面覆盖着坚硬木质的古老树根,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破土而出,并非攻击亡灵,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绊索,精准地、狠狠地缠绕、绊向两个冲锋中亡灵那巨大的“脚踝”。 嗷呜!! 砰!轰隆! 冲锋带来的巨大惯性,加上树根突如其来的强力阻滞,让两个庞然大物瞬间失去了平衡! 它们发出更加愤怒和痛苦的嚎叫,如同两座失控的山峰,狠狠地向前栽倒、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冲击力让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烟尘混合着黑暗的雾霭冲天而起! 它们原本要碾过的地方,洪飞燕之前的位置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露出下方扭曲的钢筋和管道。 “咳、咳咳……” 洪飞燕在数米外踉跄站起,捂着剧痛的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一片狼藉。差之毫厘,便是粉身碎骨。 “这个魔法……” 她赤金色的眼眸猛地转向树根出现的方向。 在星花树,能操控植物的魔法师不少,但能在如此电光石火间,精准地从指定地点召唤出如此强韧、并能用于实战阻滞的植物,学生中堪称凤毛麟角。 据她所知,在斯特拉的交换生中,擅长并将植物用于战斗的,似乎只有普蕾茵一人。 但这个魔法……风格截然不同。 普蕾茵的植物魔法更偏向“生长”、“缠绕”、“庇护”,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而刚才出现的树根,则透着一股精密的计算感与高效冷酷的实用主义,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纯粹是为了达成“绊倒”这一战术目的而生的工具。 “还好你没事。快离开这里吧。” 一个平静、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女声,从侧后方的断墙阴影中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洪飞燕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她猛地转头。 泽丽莎正从一片倒塌书架形成的掩体后走出,她身上那身昂贵的星花树校服沾满了灰尘,甚至有几处撕裂,赤红的长发也有些凌乱,但那绝美的容颜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洪飞燕,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的救援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灰尘。 “泽丽莎。”洪飞燕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 “快点。” 泽丽莎言简意赅,目光已经转向那两个正在挣扎着试图爬起、彼此纠缠发出怒吼的亡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认为这里安全。 “你……”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劫后余生的心悸,带着一丝未消的怒意开口,“难道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躲闪不及,或者你的树根慢了半拍,我可能已经被那两个家伙压成肉泥了吗?!” 面对这近乎指责的质问,泽丽莎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火大。 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洪飞燕一眼,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我以为……你会自己躲开的。” “……” 洪飞燕一时语塞。 这话听起来像是对她实力的某种信任,但结合泽丽莎那副永远公事公办、仿佛在评估投资回报率般的表情和语气,又让人感觉异常别扭,甚至有点……被小瞧了? 是不是因为我们性格天生犯冲? 无论如何,对方确实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洪飞燕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低声道:“……谢了。”然后不再废话,强忍着不适,迅速朝着泽丽莎示意的、暂时没有亡灵挡路的方向移动。 “附近的同学,我刚才看到大部分都往那个方向……大概是通往地下防空洞的备用通道去了。那里应该有结界保护,暂时是安全的。” 泽丽莎一边快速行走,一边用平稳的语调提供信息,仿佛在做一个简短的行动简报。 “防空洞具体位置?距离?”洪飞燕问,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亡灵的低吼和远处的战斗声从未停歇。 “如果连接主教学区的空中廊桥没有完全崩塌,从我们目前位置,全速移动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前提是……主干道的地基没有大规模塌陷,且途中遭遇的亡灵能够规避或快速解决。” 泽丽莎的回答精确到令人安心,又残酷到令人绝望。 “学校这么大,难道没有内部传送阵应急吗?” 洪飞燕皱眉。 斯特拉在关键区域都有应急短距传送点。 “这里不是斯特拉。即使有,在现在这种全域魔力紊乱、结界过载的情况下,也很难稳定启动,风险极高。” 泽丽莎冷静地分析,“整个灾难应对系统的调度,似乎出现了严重问题。编写应急预案的人显然低估了事态的复杂性和破坏速度。” “教授们和守卫队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奋力抵抗,试图建立防线或清理通往避难所的通道。但从刚才的爆炸声方向和强度判断,他们也被分散、牵制,无法迅速形成有效的支援网络。” 泽丽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洪飞燕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奔跑中,洪飞燕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这个并肩作战的赤发少女。 最初,她以为泽丽莎和自己是同类……高傲、冷漠、以自我为中心,因此本能地不喜。 但此刻,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隐约感觉到,两人的“内核”或许截然不同。 如果非要比喻……洪飞燕觉得自己的性格更像一朵永远在燃烧、用光和热驱逐一切靠近之物的火焰花,炽烈、耀眼,也容易灼伤他人与自己。 而泽丽莎……则像一支静静燃烧、内敛光华,却能在关键时刻精准爆发出所需光与热的蜡烛,计算、控制、效率至上。 “这边走。” 泽丽莎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通道。 洪飞燕紧跟其后。 然而,跑了不到两分钟,前方通道被一堆从天花板塌落的、混杂着金属框架和魔法水晶碎片的废墟彻底堵死,严丝合缝,毫无通行的可能。 “我们走对了吗?” 洪飞燕停下脚步,赤金色的眼眸看向泽丽莎。 “是的,根据三个月前的校园结构图显示,这里应该有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捷径。” 泽丽莎走到废墟前,伸手触摸了一下冰冷的石块,语气没什么变化,“可能是近期进行了未记录的维修或结构加固,封死了。真遗憾。我们走另一条路吧。” “……”洪飞燕盯着她,“你……真的认得路吗?” “理论上,我记住了星花树所有公开区域的结构图和大部分非公开区域的推测图。” 泽丽莎坦然回答,但随即补充了一句,让洪飞燕差点呛到,“不过,我今年实际到校上课的天数,加起来可能还不足三个月。对部分近期变更,可能存在信息滞后。” “天哪……” 洪飞燕扶额,简直无语,她竟然会相信一个严重路痴的家伙带路。 尽管不得不承认泽丽莎的头脑反应和情报分析能力一流,但这个“致命缺点”在此时此刻,简直是灾难性的。 紧接着的二十分钟,成了绝望的迷宫之旅。 “这条路也完全崩塌了。” “这里原本设计图上有楼梯,但似乎施工取消了。” “前方能量反应异常,疑似有大型亡灵巢穴,绕行。” “此路不通。我们折返。” 在泽丽莎第三次带着她走进死胡同,并冷静地宣布“需要寻找替代路径”时,洪飞燕终于忍无可忍。 她终于确信,自己发现了这位“完美大小姐”不为人知的重大缺陷,但此刻这发现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深深的无力与焦虑。 “让开。我来带路。” 洪飞燕一把拉开还在试图从记忆中调取另一张结构图的泽丽莎,语气斩钉截铁。 找路,对她来说并不复杂。 尽管建筑因地震和战斗严重损毁、变形,常规标识全部失效,连本地学生都可能迷路,但洪飞燕拥有近乎变态的空间记忆与推演能力。 她闭上眼,将进入这栋建筑后走过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转角、遇到的每一处障碍和能量反应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成一幅立体的、动态的模拟地图。 然后,以当前坐标和地下防空洞的大致方位为锚点,开始进行高速的路径推演。 这个过程,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力,但仅仅三秒之后,她猛地睁开赤金色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 “跟上。”她不再多言,选定一个方向,率先冲了出去。 泽丽莎微微一怔,看着洪飞燕瞬间变得果断而自信的背影,金黄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没有质疑,立刻紧随其后。 洪飞燕选择的路线迂回曲折,经常需要攀爬废墟、穿越断裂的楼板,甚至偶尔需要强行轰开挡路的、不那么结实的障碍。 每当遇到无法直接通过的地形…… “用树,搭个临时的桥。” 洪飞燕言简意赅。 泽丽莎会立刻挥动法杖,精准地控制植物生长,在断崖或沟壑上迅速形成一道由粗壮藤蔓和硬化枝条构成的简易通道。 两人通过后,那些植物便会在泽丽莎撤去魔力支持的瞬间迅速枯萎、消散,不留痕迹,也避免成为亡灵攀爬的路径。 “不能一直维持,让后面可能跟来的其他学生使用吗?” 洪飞燕在一次通过后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腐化的植物桥,问道。 “不可能。需要持续注入魔力维持形态和强度。在当下,每一分魔力都很宝贵。”泽丽莎回答得冷静而现实。 洪飞燕闻言,脑中却莫名闪过普蕾茵那家伙召唤出的、往往能存在很久的光之藤蔓或木质结构……但很快甩开了这个无关的念头。 在洪飞燕高效的“人工导航”下,她们避开了数波游荡的亡灵,迂回曲折,但确实在不断接近目标区域。 然而,随着越来越靠近地图上标示的防空洞入口,四周出现的亡灵数量不降反增,而且体型普遍更大,能量反应更强。 显然,亡灵也被那个聚集了大量生命气息的“安全点”所吸引。 “因为我们消灭的亡灵数量,似乎还不如这片区域新‘生成’的多。” 洪飞燕脸色凝重,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前方走廊拐角处隐约晃动的巨大阴影。 “小心,前方有高能反应,疑似……大型个体。” 泽丽莎也停下了脚步,金黄色的眼眸紧盯着拐角另一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紧张。 洪飞燕小心地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心便沉到了谷底。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连接着数条通道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一个庞大到几乎塞满整个空间的巨人亡灵,正漫无目的地缓缓徘徊。 它那由浓稠黑暗凝聚的“头颅”几乎顶到了十米高的大厅穹顶,粗壮的“手臂”垂下几乎触及地面。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冰冷死寂与压迫感,就让人呼吸不畅。 而在这个亡灵徘徊路线的后方,圆形大厅的另一侧墙壁上,一扇厚重的、铭刻着复杂防护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白光的金属大门,清晰可见。 门上方的魔法标识,正是地下防空洞入口。 “大事不妙。”洪飞燕缩回头,背靠冰冷的墙壁,低声道。 “为什么?”泽丽莎问,但她的脸色也已变得苍白,显然,她也看到了。 “那个亡灵守护的后面……就是防空洞入口。”泽丽莎的声音干涩。 “什么?!” 洪飞燕瞳孔骤缩。 亡灵会本能地被生命气息吸引并攻击,可那个怪物对近在咫尺的防空洞大门似乎“视而不见”,只是茫然地在门前区域游荡,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活体屏障。 那么,防空洞里……真的还有人吗? 还是说,入口的防护结界强大到完全隔绝了内部气息?或者,更糟的情况…… 轰隆!哐当! 远处再次传来剧烈的爆炸和魔法对轰声,隐约能听到教授的怒吼和亡灵尖锐的嘶鸣。 大厅里的巨型亡灵似乎被声音吸引,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爆炸传来的方向,停顿了几秒,但很快又仿佛失去了兴趣,继续它那缓慢、沉重、充满压迫感的徘徊。 “是教授们……他们好像在集结力量,试图清理出一条通往各处的安全通道。” 泽丽莎判断道,但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但等他们清理到这里……太迟了。” 时间,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躲藏在校园各处的学生被亡灵发现、追杀、吞噬。 尖叫声、求救声、濒死的哀鸣,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阴影中不断传来,缠绕在幸存者的心头,越收越紧。 “不能再拖延了。”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眼眸中,犹豫和恐惧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她握紧了手中温度依旧炽热的法杖。 “我明白。” 泽丽莎痛苦地蹙起眉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用她最擅长的“计算”找出一个最优解,伤亡最小、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但变量太多,未知太多,敌人太强……无论怎么推演,结果都指向令人绝望的失败。 “啊啊啊!” “求求你!救救我!” “妈妈!!”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惨叫声,如同最后的倒计时,敲打在两人的神经上。 更多的亡灵阴影,开始从她们来时的方向,以及其他通道的拐角处隐约浮现,带着对生命的饥渴,缓缓逼近。 继续待在这个相对开阔的连接处,很快就会被彻底包围,无路可逃。 “难道……你打算正面去对付那个守门的亡灵?”泽丽莎看着洪飞燕决绝的神情,难以置信地问道。 “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洪飞燕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的魔法属性是火焰,声势浩大,一旦全力施展,绝对会吸引附近所有亡灵的注意!从战术上讲,你会瞬间成为最醒目的靶子,被彻底淹没!”泽丽莎试图用理性分析阻止这看似自杀的行为。 “不需要你告诉我后果。” 洪飞燕打断她,赤金色的眼眸直视泽丽莎,那目光中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我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人‘赢’。” “难道你……” 泽丽莎仿佛明白了什么,向后退了半步,金黄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对洪飞燕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你打算……牺牲自己,为我们……为可能还在防空洞里,以及正在被亡灵追杀的其他人,创造机会?真是……令人敬佩的决断。我……不会阻止你。” “废话少说。” 洪飞燕不再看她,转身面向那个圆形大厅的方向。 她没有在这里死去的打算,但同样,此刻脑海中也没有任何精密的“计算”或“计划”。 这只是一个赌博。 一个基于对同伴的信任、对局势的判断、以及对自己能力的最后压榨的,疯狂的赌博。 但在洪飞燕心中,这个赌博的成功率,高达99%。这是一个基于“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毫无道理的、却无比坚定的“信心”。 “呼……哗啦啦啦!!!” 不再犹豫,不再保留! 洪飞燕将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连同那份决绝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注入法杖顶端的赤红魔晶,魔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小型太阳般的刺目光芒! 紧接着,一道直径超过两米、凝实如熔岩柱的赤红烈焰,并非射向守门的亡灵,而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咆哮,冲天而起! 它轻易地贯穿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厅穹顶,击穿上一层楼板,带着无尽的光和热,如同一支逆行的火焰流星,朝着被亡灵黑雾与烟尘遮蔽的天空,轰然射去! “在这里释放这种规模的火焰信号,我认为……” 泽丽莎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瞬间理解了洪飞燕的意图,但这也意味着…… “会吸引‘它们’所有的注意。” 洪飞燕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这就……足够了。” 将自身化为最耀眼的灯塔,将所有亡灵的仇恨与目光全部吸引过来,为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为正在苦战的教授,也为她赌上一切所等待的“那个人”,创造一个明确的坐标,一个集结的讯号,一个反击的契机! 这看起来与自杀无异。但洪飞燕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与自信。 这份毫无根据的、近乎狂妄的自信,让泽丽莎感到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对于从未真正将后背托付给他人、永远在计算得失与风险的泽丽莎而言,这种基于“信任”与“纽带”的、近乎本能的豪赌,是一种完全陌生、却隐隐令人向往的“疯狂”。 “爆发吧!!” 洪飞燕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将那道通天火柱的威力推向巅峰! “呃!” 泽丽莎被狂暴的热浪和魔力乱流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撑起一面翠绿色的植物护盾抵挡。 哗啦!轰隆隆隆!!! 赤红的光柱在穿透数层楼板后,于数百米的高空中,如同最盛大的庆典焰火,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流散的光焰与澎湃的魔力波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即便在浓郁的黑雾与混乱的魔力场中,也清晰无比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我在这里!敌人在此!需要支援! 信号,已然发出。 赌注,已然掷下。 现在,只需等待……那99%的可能性,化为现实。 生命的萌发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仿佛沉入万米海渊,又似被包裹在温暖而沉重的胎衣之中,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然后,一点绿。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微弱得仿佛幻觉。 但那光芒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与周遭死寂黑暗截然相反的“气息”。 那是生命萌发的悸动,是创造伊始的温度,是冰冷混沌中悄然点燃的第一簇火种,温暖,却不灼人;明亮,却不刺眼。 这象征着生命与诞生的微光,如同最温柔的呼唤,穿透沉眠的壁垒,轻轻触动了白流雪的意识核心。 “嗯……呃!” 他猛地惊醒,并非因为惊吓,而是仿佛从一场过于深沉、几乎要遗忘自我存在的长梦中被强行拖拽而出。 脑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有无数细针在颅内轻轻搅动,这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灵魂骤然回归身体时常有的不适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带着湿冷的汗意。 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耳中立刻被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源自世界最深处脉动的持续震动所充斥。 那声音不刺耳,却无处不在,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像是某个庞大存在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又像是大地在深沉呼吸。 “啊……好痒……”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指尖触碰到某种坚硬、微凉、仿佛细小骨刺般嵌入耳道深处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魔力波动,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从他触碰的位置“流淌”而出。 这魔力并非散逸,而是凝聚成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完全透明的淡银色光线,从他耳畔袅袅升起,颤颤巍巍地向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延伸而去,光线如此细微,在周遭浓郁的黑暗与那点绿光的映衬下,仿佛随时都会被无形的压力掐断,却又顽强地维持着联系,延伸向目力难及的远方。 “这是……什么?” 白流雪眯起眼,迷彩色的瞳孔努力聚焦在那根纤细的魔力线上。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合……这是埃特莉莎在出发前,硬塞给他的最新试作品之一,一种结合了超远程通讯、简易生命体征监测与单向魔力信标功能的“灵丝共鸣器”。 原理复杂,但外形就像一对小巧的有线耳机,需要嵌入耳道深处与魔力回路直接连接。 之前测试时,信号时断时续,魔力反馈模糊,从未像现在这样,能“看见”如此具象化的魔力连接线。 “是我的‘感知’……被这里的环境强化了?还是埃特莉莎的东西,在这种高浓度魔力环境下反而能超常发挥?”他心中闪过疑惑。 哗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根细若游丝的魔力线猛地绷紧、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种清晰的、如同有线连接般的“接通感”顺着魔力线逆流而来,直达他的听觉神经! 与此同时,一个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魔力干扰杂音、却依旧能分辨出焦急情绪的呼喊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滋!白流雪阁下!您醒了吗?!滋!这里是莱戈尼斯!听到请回答!滋!” 是精灵骑士队长莱戈尼斯的声音,透过灵丝共鸣器传来,虽然充满杂音,但那份急切与担忧清晰可辨。 “啊,啊啊。是的,我没事。” 白流雪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将意念顺着魔力线“送”回去,他必须保持语调的平稳,以免对方更担心,“请……慢慢说。我这里……情况特殊。” 他一边回应,一边终于有机会真正环顾四周。 这一看,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黑暗并未完全散去,但被那点绿光和魔力线的微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触感温润、表面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的巨大岩石上。 而这样的岩石,目光所及之处,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随意堆砌,而是以一种充满古老、神秘、近乎神圣韵律的方式,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堆积、架构成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到令人失语的……神殿。 每一块岩石都巨大无比,最小的也堪比房屋,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扭曲、充满流动感的暗绿色纹路与符号。 白流雪下意识地启动了“棕耳鸭眼镜”的翻译与解析功能,但视野中只闪过一片乱码和[无法识别-古老神性符文]的提示。 “本来就不是专业的翻译器……没办法。” 他无奈地关掉翻译,仔细端详那些纹路。 它们不像已知的任何精灵、古代语或龙语体系,更像是一种概念的直接流淌,是“大地”、“生长”、“循环”、“愤怒”、“沉寂”等抽象法则被强行镌刻在物质上的痕迹。 仅仅是凝视,就让人感到灵魂微微震颤,仿佛在窥视世界最底层的运行规则。 而这“神殿”本身的空间结构,更是彻底颠覆了凡人的几何常识。 它无视了常规的三维空间逻辑。 原本以为是头顶“天空”的地方,仔细看,竟然是另一面垂直的、倒悬着无数发光晶簇的“墙壁”;身旁一条看起来是向上延伸的“阶梯”,走了几步却发现它拐了个弯,通向侧面一片悬浮在空中的、布满藤蔓的“地面”;远处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雕刻着巨兽浮雕的“石柱”,其顶端却连接着一片流淌着发光溪流的“天花板”…… 上下、左右、前后,在这里失去了绝对意义。空间仿佛拥有了生命,在自我折叠、扭曲、嵌套。 这是一个非欧几里得的噩梦之境,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充满了某种混沌而宏大的美感。 白流雪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触摸身边最近的一块岩石上发光的绿色符文。 嗡! 指尖触碰的刹那,那符文骤然亮起。 光芒并非停留在原地,而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沿着岩石表面镌刻的纹路飞速蔓延。 紧接着,相邻的岩石、更远处的石柱、倒悬的天花板、甚至视野尽头那模糊的轮廓……整座“神殿”内部,无数沉睡的绿色符文被依次“点燃”。 短短几秒钟,以白流雪为中心,一片浩瀚无垠的、由无数流淌着翠绿光芒的符文与纹路构成的光的森林、光的海洋、光的苍穹,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每一个“方向”轰然展开。 原本的黑暗被彻底驱散,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神秘、充满生命气息却又带着古老威压的翡翠色光辉之中。 即使摘下“棕耳鸭眼镜”,仅凭肉眼,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延展至视野尽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瑰丽奇景。 无数悬浮的岩石、交错的道路、倒挂的建筑、流淌的光河……在这片绿光的照耀下,显露出它们完整而奇诡的形态。 “滋!白流雪阁下!滋!这里是莱戈尼斯!我们观察到……淡褐土二月的……神体……滋!发生了异常活动!它……它正在……移动!向世界树方向!滋!您……安全到达预定位置了吗?!滋!请回答!” 莱戈尼斯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急促、破碎,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恐慌。 背景中还能听到其他精灵骑士的惊呼、武器碰撞声,以及某种……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沉闷到极点的轰鸣余音。 “移动”? “向世界树方向”?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强行压下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应:“没错,我已经到达……‘目的地’。情况我已知晓。请放心,按原计划,你们立刻全速返回‘摇篮’,协助防御。我这里……会处理。” [地下城‘淡褐土二月的体内’确认抵达!] 视野角落,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冰冷地确认了他所处的位置。 这座无边无际的绿色神殿,其“真正身份”,正是淡褐土二月的“体内”,而且是其神力与意识最核心、最深邃的区域。 “既然已经安全到达‘内部’,就请放心回去吧。外面……更需要你们。”他对着灵丝共鸣器最后说道。 “我们……滋!正在全速脱离!愿世界树与您同在!滋!” 通讯在莱戈尼斯一句混杂着祈祷与诀别意味的呼喊后,彻底中断。 那根纤细的魔力线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消散在空气中。 耳机深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表明单次连接已结束。 虽然遗憾无法获得更多外界情报,但能在如此诡异、遥远且充满干扰的“神祇体内”完成一次简短通讯,已经是埃特莉莎炼金技术的奇迹了。 “埃特莉莎的技术力……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白流雪低声赞叹了一句,小心地将那对已耗尽能量、变得普通的小巧耳机从耳中取出,放入战术口袋妥善收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戴好“棕耳鸭眼镜”,低声命令:“系统,以我当前位置为原点,扫描可视范围,建立实时更新的3D立体空间地图,并尝试标注能量反应异常点。地图以全息投影模式,在视野右下方三分之一区域显示。” [指令确认。开始环境扫描与建模。建议操作者缓慢移动头部及视线,以获得更完整数据。] 冰冷的电子音回应。 白流雪依言,开始缓缓转动头部,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这片被绿光笼罩的、结构错乱的神殿空间。 就在他移动视线的过程中,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悄然而至。 那不是亡灵充满恶意的凝视,而是更加原始、更加……“好奇”的注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在光中、在岩石的缝隙里、在流动的符文间,悄悄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呼噜噜! 一声低沉的、带着回音的呜咽,从他左侧不远处一堆形似鹿角珊瑚的发光晶簇后传来。 白流雪猛地转头,只见一颗巨大的、完全由柔和绿光构成的、形态模糊的“鹿首”,从晶簇后缓缓探出。 它的大小……仅仅是一颗头颅,就几乎有小型房屋那么大,需要白流雪极力仰头,才能与那双纯粹由光芒构成的、空灵而深邃的“眼眸”对视。 [分析完成。检测到高浓度自然魔力聚合生命体。形态数据库比对中……比对失败。能量等级评估:极高。威胁度:未知。建议分类:神兽(高位)。] “棕耳鸭眼镜”迅速给出了分析结果,但白流雪心中早已明了。 这里是“淡褐土二月”的体内,是比世界树最核心的“根域”,甚至比传说中的“第四层秘境”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地方。 栖息于此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魔物。 它们是神兽,而且是远比外界所谓的“五星”、“四星”神兽更加强大、古老、接近“自然现象”本身的高位存在。 在埃特鲁世界,神兽并非总是友善。 它们天性如同最纯粹的孩童,充满了无尽的好奇心、顽皮心,以及对“未知”的探究欲。 这种探究,往往伴随着凡物难以理解的“恶作剧”与“危险”。 历史上,无数关于探险者误入古老秘境,被其中的神兽“好奇”地拆解、研究、最终尸骨无存的恐怖传说在民间流传。 玩家们或许极少遇到,但NPC的口述历史中,这类故事代代相传。 它们可能纯粹出于“好奇”,用无形的力量将人的四肢与躯干“分开看看”,或者“轻轻碰一下”看看头颅离开身体后是否还能说话。 对它们而言,这或许是无恶意的“游戏”,但对人类来说,就是最恐怖的虐杀。 埃特鲁世界中最为“纯粹”,却也最为“惊悚”的种族之一。 即使是高等级玩家团队,要攻略这种充满高位神兽的区域,也至少需要三十人以上、配合默契、装备精良的顶级配置,并且要做好大量减员的心理准备。 但白流雪……情况不同。 他没有召唤队友,也没有摆出战斗姿态。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自己肩膀附近的虚空,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带着特定韵律的轻柔声音低唤:“叶哈奈尔……醒着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 然后…… 啪。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露珠从叶尖坠落的清响。 一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远比周围神殿绿光更加内敛、深邃、仿佛蕴含无穷生命与时光奥秘的翠绿色光点,从他肩头悄然浮现。 光点迅速拉伸、变化,凝聚成一个仅有巴掌大小、身形纤细朦胧、背后伸展着两对透明光翼的迷你女性轮廓。 她有着长发般的发光丝缕,面容精致却模糊,静静地悬浮在白流雪肩头,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同源、却又隐隐凌驾其上的静谧气息。 [叶哈奈尔(虚弱状态)-神灵位格(残缺)-契约链接稳固。]眼镜闪过一条状态提示。 由于未能恢复原本的力量,这位古老的神灵无法维持成年女性的完整形态,力量也微弱到几乎无法主动施展任何“神通”。 但得益于白流雪的灵魂滋养与契约稳固,她已能在白流雪的主动协助下,短暂地脱离其灵魂花园,显化于外。 呼噜噜! 咕…… 几乎是叶哈奈尔出现的瞬间,周围那些隐晦的、充满好奇与探究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震慑,瞬间变得紊乱、退缩。 连那头刚刚探出巨大“鹿首”的神兽,也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低鸣,巨大的光之头颅迅速缩回了晶簇之后,气息迅速远去、隐匿。 即使力量万不存一,即使形态残缺渺小,但“神灵”本身所具备的、源自生命与存在本源的位格压制,对于这些同样源于自然法则的高位神兽而言,依旧清晰可辨,如同草民面见君王。 “性能……确实不错。” 白流雪看着瞬间“清净”不少的四周,低声评价了一句。 “嗯……” 叶哈奈尔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浓浓困意的意念波动,她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晃了晃,仿佛随时会消散。 “困了吗?”白流雪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有点……困……”意念断断续续,如同梦呓。 “再坚持一下,拜托了。”白流雪心中请求。 如果叶哈奈尔完全陷入沉眠,她的意识就会自动回归他灵魂深处的“花园”休养,短时间内无法再召唤。 他需要她这份“神灵气息”的庇护,哪怕只是微弱的震慑。 叶哈奈尔没有再回应,但那小小的光之形体努力稳定下来,没有立刻消失,只是光芒变得更加黯淡、内敛,仿佛在极力对抗着沉眠的引力。 白流雪不再耽搁。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前方一处看起来相对“正常”、可以落脚的石柱顶端。 [闪现]! 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瞬间跨越数十米混乱的空间,稳稳落在目标石柱上。 落脚瞬间,他瞳孔骤缩。 只见石柱另一侧的阴影里,竟无声无息地潜伏着一头体型如同小山、皮肤如同覆盖着青苔与发光菌类的巨大河马形态神兽。 它闭着眼,仿佛在沉睡,但周身流转的浑厚、沉凝、近乎实质的土黄色魔力光辉,表明它至少是三星甚至二星级别的恐怖存在。 更可怕的是,它的气息与周围岩石、苔藓、乃至流动的魔力完美融合,若非亲眼看见,白流雪的精神感知和“棕耳鸭眼镜”的被动扫描竟都未能提前预警。 “吓我一跳……” 白流雪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似乎是察觉到近距离的“异常”,那河马神兽巨大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如同熔岩流淌的暗金色瞳仁。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隐隐弥漫开来。 然而,当它的目光扫过白流雪,尤其是落在他肩头那点微小却不容忽视的翠绿光点上时,暗金色的瞳仁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忌惮与困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重新合上了眼皮,周身那澎湃的魔力光辉也悄然收敛,仿佛重新变成了这块巨大“岩石”的一部分,向后退缩了“一点”。 “呼……” 白流雪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不再停留,开始连续使用[闪现],配合身上携带的、埃特莉莎出品的各种短距移动与攀附装备,在这座结构诡异、无视常规物理规则的神殿迷宫中,艰难而迅速地穿梭、跳跃、攀爬。 建筑结构极度立体且非常规,寻常的方位感早已失效。 但幸运的是,“棕耳鸭眼镜”构建的3D立体地图实时更新着,清晰地标注出他已探索的路径、当前坐标,以及东西南北上下的指示箭头。 “如果眼镜有更强大的主动魔力探测或预言类功能就好了……”白流雪一边穿梭,一边遗憾地想。 那样就能直接定位目标,而非像现在这样,只能依靠对“游戏”攻略流程的模糊记忆,结合直觉和对环境中细微魔力流变的感知,在迷宫般的殿宇中摸索前进。 依靠闪现的次数有限制,他必须精打细算。在经历了数次看似绝路的岔道、几次险些踏入空间陷阱、以及更多次与各种形态、大小、属性的高位神兽“擦肩而过”或“对视即离”的惊险后,白流雪终于在一片悬浮于空中的、由无数粗壮古老树枝自然缠绕形成的巨大圆形祭坛前,停下了脚步。 祭坛中心,并非神像或法阵,而是一枚足有人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水晶。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一米处,缓缓自转,散发出低沉、稳定、与周围翠绿光芒截然不同的“嗡嗡”鸣响,以及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隐隐感到空间不稳定的奇异波动。 “找到了。” 白流雪低声自语,目光紧紧锁住那枚蓝色水晶。 按照“游戏”中的攻略,这是“淡褐土二月的体内”这个“副本”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不过……和游戏里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他微微蹙眉。 记忆中,游戏里的这块“空间道标水晶”应该是土黄色的,光芒黯淡,更像是某种沉睡的、待激活的机关。 而眼前这枚,不仅颜色是深邃的蓝,内部流转的星云光晕也充满活性,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清晰而稳定。 “有什么……不同了?”他心中警铃微作,但流程必须继续。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着那枚缓缓旋转的蓝色水晶表面触碰而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水晶的刹那…… 嗡!!! 蓝色水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辉,光芒瞬间吞噬了白流雪的视野,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涉及空间本质的扭曲力量将他全身包裹! “呃啊!” 天旋地转,上下颠倒,前后错乱。 白流雪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连同整个感知世界,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拧”了半圈, 等他勉强稳住心神,重新获得视觉时,发现自己正头下脚上,身体因为重力而朝着原本是“天花板”的方向“坠落”。 “差点忘了这个!” 他心中暗骂自己大意,反应却快如闪电,双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祭坛边缘几根坚韧的、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的古老树枝!身体在空中晃荡了几下,才勉强稳住,没有真的“掉”向那片此刻在头顶的、流淌着发光溪流的“地面”。 “游戏”中,触摸这块水晶会触发“地图反转”机制。 整个神殿空间的“上”与“下”概念会瞬间对调,同时部分路径和机关重置。 这个机制曾导致无数玩家团队在第一次遭遇时瞬间减员、走散。他太过专注于水晶的异常,竟然险些在同一个坑里栽倒。 心有余悸地调整姿势,重新“站”在祭坛边缘,白流雪抬头望去,只见整个世界已经彻底变样。 原本充满生命气息的翠绿色神殿,此刻化作了深邃、神秘、带着几分不祥的暗紫色。 所有岩石、符文、光流,都染上了这层紫色的滤镜。 而那些之前或隐匿或游荡的神兽们,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无重力的状态下,静静地漂浮在紫色空间的各个角落,如同宇宙中静止的星辰,散发着各色微光,画面诡异而壮丽。 “好了,现在……”白流雪定了定神,回忆着攻略。 接下来,他需要在反转后的紫色神殿中,找到七把分散在各处的、由不同属性神力凝聚的“钥匙”,将它们带回这个祭坛,嵌入对应的凹槽。 然后再次触摸水晶,将空间“反转”回绿色,届时祭坛中央会打开一扇通往下一个区域的门。 他再次伸出手,准备仔细感知、寻找那七把“钥匙”可能散发的独特魔力波动。 然而…… 直觉,那历经无数次生死锤炼、融合了“玩家”经验与“穿越者”灵魂特质的敏锐直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向他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退!” 他想也不想,身体比思维更快,用尽全力向后弹跳,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 咕噜噜……轰隆!轰隆! 祭坛周围,那些原本安静堆叠、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大岩石,突然齐齐震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拨弄,它们开始缓慢地、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志”,自行移动。 一块、两块、四块、八块……数十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岩石,有的贴着地面滑行,有的违反重力悬浮飞起,它们不再遵循混乱的空间结构,而是如同被精准操控的积木,开始在白流雪面前。 那块悬浮的蓝色水晶正下方,自动堆砌、排列、组合! 岩石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溅起细碎的光尘。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构筑成一道宽阔、平整、倾斜向上、直通紫色空间深处未知之地的巨大石质阶梯。 阶梯的每一级都巨大无比,边缘流转着暗紫色的符文微光,一直向上延伸,没入紫色雾霭与悬浮神兽的间隙,看不到尽头。 最终,当最后一块岩石严丝合缝地嵌入,整道阶梯微微一震,稳定下来,其表面流转的符文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示意阶梯之下的唯一“访客”。 “什么……这是?” 白流雪站在阶梯起始处,仰望着这凭空出现的、通往未知的路径,迷彩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与警惕。 按照攻略,接下来应该是繁琐的“找钥匙-开门”流程,需要与各种神兽周旋、破解机关,步步为营,耗时极长。 “阶梯?” 这高耸入云、仿佛直抵天穹的阶梯,完全不在“游戏”的流程之内,它跳过了所有已知的中间步骤,直接指向了……最终的目的地? 白流雪喉结微微滚动,干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地牢内部的情况,已经与记忆中、与“棕耳鸭眼镜”资料库中记载的任何一种攻略路线,完全不同了。 他必须在全新的、未知的“规则”下,重新应对。 是机遇,还是更深陷阱? 白流雪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身后的紫色空间依旧凝固而诡异,前方只有这道阶梯。 他定了定神,开始一步一步,缓慢而谨慎地,沿着这巨大到令人自身渺小感倍增的石阶,向上攀登。 阶梯异常高耸,即使以白流雪远超常人的体力与经过魔力强化的身体,攀爬起来也感到双腿逐渐酸涩。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个时间与空间感都模糊的领域,只有脚下冰冷的岩石触感和远处凝固神兽散发的微光,提醒着他仍在“移动”。 终于,阶梯的尽头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扇镶嵌在无边紫色“墙壁”上的、呈完美半球形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之门扉。 门扉对面,被一层氤氲的、不断翻涌的深绿色雾气所笼罩,视线无法穿透,精神力探测如同泥牛入海。 但白流雪的“直觉”,却在看到那扇门和门后雾气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剧烈沸腾起来。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认知”冲击着他的脑海,那里,就是“目的地”。 那里,有他此行必须面对的“答案”。 “这么快……就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阶梯顶端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需要经历数十个复杂危险机关、与各种高位神兽周旋甚至战斗、步步为营才能抵达的核心区域……竟然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阶梯,直接送到了面前? 这是……积极的信号吗?不,绝非如此。 白流雪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宁愿按照已知的、哪怕再艰难繁琐的攻略流程,一步步破解,一步步靠近。 因为那意味着,这个“副本”的“机制”还在按“既定程序”运行,淡褐土二月的“意识”尚未完全介入,或者说,尚未“注意”到他这个不请自来的“病毒”。 但现在,机制被篡改了,步骤被跳过了。 一条直达核心的“捷径”,被“人”为地铺到了他脚下。 在“游戏”中,当玩家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通过所有机关,打开最终大门时,面对的“淡褐土二月”的“意识”,是近乎完全混沌、狂暴、遵循本能的,更像是某种自然灾难的具现化,是“副本的最终BOSS”。 而现在,淡褐土二月不仅“察觉”到了白流雪的存在,甚至还“主动”引导他,为他“清理”了道路,直接将他“请”到了最深处。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白流雪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凝重。 淡褐土二月,已经恢复了相当程度的、清晰的、具备“意志”与“目的”的意识。 只能这样解释。 白流雪从未在“游戏”中,也从未在“棕耳鸭眼镜”的任何记载、玩家社区的任何传说中,经历过或听说过这种情况。 但“眼镜”的资料库深处,一些被标记为“极端异常”、“理论推测”、“未证实都市传说”的零星记载,其描述隐隐与眼前景象吻合。 而那些记载的结局,无一例外。 所有遭遇此种情况的玩家或探险队,全灭,无一幸免,无人生还,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关于“有意识的淡褐土二月”的详细情报。 “不,我和那些‘玩家’……不同。”白流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声对自己说,仿佛在念诵咒语,加固信念。 与那些只能依靠游戏系统、装备属性、团队配合的“玩家”不同。 他,白流雪,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他拥有“玩家”没有的真实羁绊,有愿意为他冒险的同伴,有给予他关键道具的“盟友”,有寄托希望于他的“姐姐”,有技术超越时代的后勤,有虽然虚弱却位格崇高的契约者…… 更重要的是,他准备了“那个”。 斯卡蕾特给予的“生命之根”,那件本应用于平息“胎动”的神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与灵魂绑定的亚空间装备最深处,散发着一缕微弱却不容忽视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对抗的奇特生机。 眼前的深绿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帷幕,轻轻波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催促:“进来吧……进来……” 白流雪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空间中冰冷、古老、带着神性威压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转化为行动的勇气。 他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压下翻腾的思绪与本能预警,然后迈出了脚步。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踏入了那扇半球形的光之门扉,走入了那片翻涌的、深绿色的浓雾之中。 闪光! 视野被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所覆盖,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仿佛“存在”本身被“重置”的空白感。 紧接着,所有外部的声响、震动、魔力波动……一切感知,瞬间离他而去。 仿佛穿过了一层世界的隔膜。 当光芒与空白感如潮水般退去,白流雪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普通的地方。 大约三十平方米的、略显拥挤却整洁的房间,脚下是厚实温暖的深棕色地毯,左手边是靠墙摆放的、塞满了厚重典籍与卷轴的深色木质书架,右手边是一个燃烧着虚幻火焰的石头壁炉,上方悬挂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鹿头狩猎标本。 正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堆放着几本摊开书籍、一叠羊皮纸、一支羽毛笔和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的橡木书桌。 而书桌后,一张舒适的高背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儒雅温和的棕发男子。 他戴着款式经典的无框眼镜,留着修剪整齐的棕色短须,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棕色的毛线背心,下身是笔挺的灰色西装裤,脚上一尘不染的棕色皮鞋。 他此刻正一手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白瓷咖啡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扶手上,微微侧头,用一种带着几分学者式探究、又仿佛老友重逢般平静的目光,打量着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白流雪。 整个房间,弥漫着旧书、咖啡、木头与淡淡烟草混合的、令人放松的温暖气息。 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绿光,为室内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静谧滤镜。 “来了吗?” 棕发男子淡褐土二月轻轻啜饮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陶瓷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的声音平和、沉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白流雪预想中的任何狂暴、愤怒、非人的“神祇之音”都截然不同。 “!” 白流雪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心脏在胸腔中狠狠撞击了一下。 并非因为恐惧对方的力量,而是因为这极度的反差与未知带来的、最深层的警惕。 他猛地回头,只见自己刚刚踏入的“门”的方向,此刻已变成一面光滑的、印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深色墙壁,严丝合缝,毫无痕迹。 退路,已断。 “有什么好惊讶的?” 淡褐土二月微微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有趣”的光芒,仿佛在观察实验皿中受惊的小生物,“这里是我的‘里面’。我想让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请坐。” 他随和地指了指书桌对面另一张空着的、同样舒适的高背椅。 白流雪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淡褐土二月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原本的“女性向模拟游戏”设定中,这位执掌大地怒意的神祇,因其复杂深沉、充满矛盾与悲剧色彩的背景,以及那极具冲击力的、混合了神性、疯狂、偏执与奇异美感的形象,曾被归类为“可攻略对象”,吸引了无数女性玩家前赴后继地尝试“救赎”或“征服”,然后……无一例外地迎来各种意义上的“BAD END”。 “没关系。我不是来‘勾引’那个疯子的。”白流雪在心中再次对自己强调。 目的很明确……不是谈情说爱,不是获取好感,而是说服,或者说,是谈判与阻止。 “咖啡?茶?” 淡褐土二月礼貌地询问,仿佛在招待一位误入书房的访客。 “…有罐装烈酒吗?”白流雪突兀地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甚至有点粗鲁。 他在试探,试探对方的“人性化”程度,试探这“平常”氛围的边界。 淡褐土二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表情依旧温和:“大白天就喝酒?这习惯可不太好。” “没有的话,就给我咖啡。” 白流雪从善如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但肌肉依旧微微绷紧。 “好吧。我不喜欢喝酒,这里自然也没有准备。”淡褐土二月笑了笑,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 白流雪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与对方手中一模一样、冒着热气的白瓷咖啡杯,浓郁的咖啡香气飘散开来。 “谢谢。” 白流雪没有去碰杯子。 淡褐土二月似乎也不在意,他将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支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眸变得专注了一些,那平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那么……能告诉我,你费尽心思,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引起灵魂共鸣的磁性。 “请说。” 白流雪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让。 “为了……阻止我的‘进击’吧?”淡褐土二月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人类的‘希望’,总是如此相似。 无法接受所爱之人、家人、朋友的死亡,无法接受家园被毁,文明断绝……于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特别’的个体,怀着微不足道却又异常耀眼的勇气,试图站在‘巨人’……或者说,‘神’的面前,说‘不’。”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感慨某种亘古不变的人性循环。 “怎么,我说错了吗?” 白流雪沉默了几秒。不是因为被说中,而是因为…… “不,不是的。” 他缓缓摇头,迷彩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混合着惊愕与一丝荒诞的困惑。 对方的话……是“错”的。 因为…… “‘淡褐土二月’……在‘进击’?”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或者说,在听到精灵骑士最后破碎的通讯时,他内心深处拒绝相信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为什么?” 在“游戏”中,因淡褐土二月的“胎动”而苏醒巨人之灵,引发区域灾难,是常见的高难度“世界事件”或“区域副本”。 但“进击”神祇本体离开沉眠之地,主动向着某个目标移动、攻击。 这完全是另一个层面、另一个量级的灾难。 在游戏设定中,这是只有“主线剧情”推进到最终阶段、涉及“黑魔龙”等灭世危机时,才可能出现的、代表“版本末期”或“资料片最终战”的标志性事件。 “难道……现在正在发生……‘进击’?” 难怪,难怪莱戈尼斯的声音如此恐慌急切。难怪通讯中背景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他们不是在“撤离”,而是在“逃命”。 从一位正在行走的、顶天立地的神祇的脚下逃命。 白流雪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的湿意紧贴着皮肤。 但他用尽全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丝毫慌乱泄露。 他不能在这里,在这个“存在”面前,表现出动摇。 “你慌了。”淡褐土二月平静地指出,语气仿佛在评论天气。 “?” 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 “是吗?虽然有着‘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帮你隐藏了大部分内心情绪的‘颜色’……” 淡褐土二月微微眯起眼睛,镜片上反射着壁炉的虚影,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缓缓扫过白流雪,“但对我来说,看得见哦。嗯,那么,你是在……哪一部分‘慌’了呢?”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棕色短须,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命运’,不会不知道‘进击’,也不会不知道我‘进击’的方向……或者……” “不,”白流雪强行切断自己越来越危险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精神集中到“当下”,集中到与眼前这位“棕发教授”的对话上。 他打断对方的推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我不是在那部分‘慌’的。” 必须赢得……不,至少是“稳住”对方,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任何对抗都是愚蠢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情报,需要……寻找那一丝可能的“破局”之机。 而赢得对方“好感”的最佳方法之一,建立“共鸣”。 “你的话,完全‘不合理’。” 白流雪抬起眼,直视淡褐土二月,迷彩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少年锐气与超然平静的光芒,“家人和朋友的死亡?虽然我的生命与你相比,短暂、渺小得不值一提,但‘死亡’……不正是与我们‘共存’的、最寻常不过的‘常事’吗?它如同呼吸,如同日升月落,一直就在那里。”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死亡’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需要让我对一位‘神祇’的‘行为’,感到‘惊讶’的地步。你这么‘断定’我的来意,我怎么能不‘惊讶’呢?” 淡褐土二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白流雪说完,他才优雅地端起咖啡,又轻轻啜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嗯……是这样吗?” 他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白流雪的瞳孔,直接“”他灵魂表层最真实的波动。 那审视不再带着探究的趣味,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欣赏”的深邃。 “如果是来‘求饶’的,我本打算稍微‘折磨’一番,再‘吞掉’……”淡褐土二月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你果然……‘与众不同’。” “是吗?”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比较‘倒霉’的普通人。” “无所谓。” 淡褐土二月轻轻摇头,仿佛拂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感慨。 他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高背椅中,双手再次交叉放在膝上,那平和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目的性”。 “无论如何,‘我的’目的……不变。” “那个目的是……” 白流雪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尽管有所预感,但他还是需要亲耳确认。 淡褐土二月放下交叉的双手,轻轻按在桌面的羊皮纸上。 他微微抬起下颌,镜片后的眼眸透过氤氲的咖啡热气,平静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最沉重的宣告,烙印在空间之中:“我要……连根拔起……那棵,令人作呕的‘世界树’。” 连根拔起 即使听到“连根拔起世界树”这样如同末日宣判般的宣告,从“棕发教授”淡褐土二月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白流雪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迷彩色的瞳孔在壁炉跳动的光影映照下,倒映着对面那张儒雅而平静的面容。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连“惊讶”都显得很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或“咖啡有点凉了”这样寻常的闲聊。 他甚至缓缓地从那张舒适的高背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坐久了想要活动一下筋骨。 他走到那面“窗户”前。 那面只有流动的、不真实的深绿色光影的墙壁,背对着书桌,望向那片虚无的“窗外”。 “这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平静地陈述,声音在安静的、只有壁炉“噼啪”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对你来说,可能会很无聊吧?不一起看看吗?” 淡褐土二月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镜片后的眼眸,带着一丝真实的、混合着意外与某种更复杂情绪的微光,注视着白流雪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他似乎对白流雪这种近乎“平淡”的反应感到……满意?或者说,是“有趣”达到了新的高度? “确实……没什么‘趣味’。” 淡褐土二月放下杯子,陶瓷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声。 他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但目光依旧锁定着白流雪,“真遗憾。其实……‘外面’正在发生的事,从某种角度来说,挺‘有意思’的。” “嗯。” 白流雪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 淡褐土二月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破坏了他脸上那份完美无缺的儒雅平静,流露出一丝真正属于“情绪”的波动。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若无其事地重新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我反而……” 白流雪终于转过身,背靠着那面虚假的“窗”,双臂抱在胸前,迷彩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书桌后的存在,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属于“研究者”的好奇,“对你更感兴趣。” “十二神月……以人类之身,很难见到。”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即使在最古老的典籍、最荒诞的传说里,你们的形象也大多面目模糊,被敬畏、恐惧或崇拜的浓雾层层包裹。” 淡褐土二月端着咖啡杯,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明。 “你在说笑吧。” 片刻后,淡褐土二月轻轻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弧度,“你已经得到了三个‘十二月’的庇护了。‘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如影随形,‘银时十一月’的力量痕迹也隐约可辨,甚至……”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白流雪肩头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属于叶哈奈尔的翠绿光点,“……更古老、更特殊的存在,也与你有着灵魂的契约。你比绝大多数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都更‘接近’我们。” “正因为如此……” 白流雪非但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眼睛更亮了一些,那是一种发现了珍稀样本般的、纯粹的探究欲,“……才更好奇。无知的人们对你们一无所知,也就不会有疑问。但我‘见过’,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感受过你们力量的一丝余韵。所以,我更加好奇……”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微微倾身,与端坐的淡褐土二月拉近距离,迷彩色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副无框眼镜,看进对方灵魂的最深处:“你们……究竟经历了怎样漫长到令凡人绝望的岁月?是如何在永恒的孤寂或责任中‘生活’的?现在……又在想些什么?摧毁世界树,真的是你‘想要’做的事吗?还是仅仅因为……‘必须’如此?”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箭,带着少年特有的锐气与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直指核心,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纯粹到近乎冒犯的“求知欲”。 淡褐土二月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虚拟火焰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某种微妙的气场。 “哈哈……” 淡褐土二月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起空间共振的磁性,他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副学者般的从容,“是吗?真是……令人意外的角度。但是……” 他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我们,还没到能进行这种‘深度对话’的程度吧?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私事’,不如……先讲讲你的‘故事’如何?毕竟,你才是这场‘拜访’中,更特殊、更令人好奇的‘变量’。” 这是一个选择项。 白流雪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到“游戏”中的熟悉感。 在“恋爱模拟游戏”的框架下,面对一位神秘、强大、背景复杂的“可攻略对象”,在关系尚未建立、信任远未达成的初期,对方突然提出“交换秘密”或“讲述过去”的要求时,屏幕上往往会跳出几个选项。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此刻他眼前或许会浮现出这样的虚拟界面: [选择你的回应:] [讲述学生时代的事(轻松/平凡)] [回忆童年(温情/脆弱)] [谈论世界的“真相”(危险/深邃)] [不谈(回避/警惕)] 学生时代或童年的故事无关紧要,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在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祇面前,谈论短短十几二十年的人类孩童记忆,显得幼稚而缺乏“价值”。 “不谈”这个选项,看似安全,实则可能直接关闭对话窗口,甚至激怒对方……毕竟,是对方主动提出了“交换”。 那么,剩下的、可能具有“价值”且能“投其所好”的选择,似乎只剩下…… 谈论世界的“真相”。 但“真相”也分很多种。 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引起对方兴趣、又不会过早暴露自己所有底牌、同时还能作为“诱饵”引对方开口的……真假参半、模糊暧昧的“故事”。 “我的……故事。”白流雪缓缓重复,仿佛在斟酌词句。 他重新坐回椅子,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甚至微微向后靠去,目光投向天花板上精致的枝形吊灯虚影。 “其实……”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追忆遥远过去的恍惚,“这不是我……第一次‘生命’。” 第一句话,就抛出了一个真假难辨的炸弹。 “第一次生命”?可以理解为“重生”、“转世”,或者……更隐晦的、指向他“穿越者”与“玩家”身份的双关。 白流雪模糊的词语,为解读留下了巨大的空间。 无论淡褐土二月如何理解,白流雪都可以根据后续反应,进行微妙的调整与引导。 淡褐土二月交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切开白流雪平静表情下的每一丝灵魂波动。 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如同最有耐心的垂钓者。 白流雪却停下了,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咖啡”,轻轻晃了晃,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洁白的瓷杯中荡起涟漪,然后抬起眼,迎上淡褐土二月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狡黠的弧度:“既然我说了‘一件事’……你也该说‘一件事’了吧?礼尚往来,不是吗?当然,如果你觉得‘不乐意’……我们的对话,也可以随时‘停止’。” 他在“交易”,用自己模糊不清的“秘密”,交换对方可能同样模糊、但绝对蕴含重要信息的“秘密”。 这是一种危险的试探,也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这是……在做‘交易’吗?”淡褐土二月微微歪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 白流雪坦然承认,放下杯子,双手也学着他的样子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清澈而直接,“就像我对你们‘感兴趣’一样,你对我这个‘变量’,显然也同样‘感兴趣’。互相有利的‘交易’……不是比单方面的‘审问’或‘敷衍’,更好吗?” “我能相信你的话吗?”淡褐土二月问,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压,让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区区人类的话语,分辨真伪的能力……你们应该具备吧?”白流雪毫不退缩,甚至略带挑衅地反问。 “你也是同样的道理。” 淡褐土二月淡淡道,意指自己说的话,白流雪也无法验证真伪。 “是的。” 白流雪点头,坦然接受这个“公平”的前提,“所以,这是一场基于‘初步信任’与‘各自判断’的……‘信息交换’。”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地,直视着淡褐土二月,等待着他的决定。 淡褐土二月与他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大地岁月的眼眸深处,无数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地壳深处的熔岩,缓慢翻滚、涌动,最终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然后,他轻轻弹了弹手指。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如同瓷器轻轻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接连响起。 只见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光滑的桌面上,凭空“浮现”出精致的白瓷餐盘、镶金边的汤碗、银光闪闪的托盘……一件件精美的餐具如同变魔术般依次出现。 紧接着,餐盘之上,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还滋滋作响的带骨肉排;汤碗中,浓稠喷香、点缀着香草碎的海鲜浓汤;托盘里,松软焦黄、散发着麦香与蜂蜜甜味的手工面包,以及旁边一小碟点缀着莓果与奶油的精致蛋糕……丰盛到足以让任何饥肠辘辘者垂涎欲滴的宴席,在几秒钟内,铺满了大半张书桌。 食物的热气与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咖啡的醇厚、旧书的墨香、壁炉的暖意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其温馨、诱人的“午后茶点”景象。 “反正无聊,”淡褐土二月做了个“请用”的手势,自己率先拿起一副银质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向面前的肉排,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待老友,“边吃边听吧。‘故事’佐餐,总是更美味些,不是吗?” “……” 白流雪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桌突然出现的、色香味俱全的盛宴,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右手,拿起了自己面前那副同样精致、闪烁着柔和银光的餐叉。 他没有去叉食物,而是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细致地,轻轻摩擦着餐叉冰凉的表面,以及其边缘那些繁复细腻的雕花纹路。 触感……微涩,并非金属的绝对光滑,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最细腻的沙粒般的颗粒感。 重量也略有偏差,比真正的纯银餐具,似乎轻了那么一丝。 如果有人类中的鉴定大师在此,或许会疑惑。 但白流雪心中,已然明了。 这房间里的“一切”,看似厚重的橡木书桌、柔软的皮质座椅、温暖的地毯、跳跃的壁炉火焰、冒着热气的咖啡、堆满典籍的书架,乃至眼前这桌丰盛的宴席,它们的本质,都不是其表现出的物质。 全都是“泥土”。 淡褐土二月,这位执掌“大地”与“枯竭”的神祇,其最核心的“诅咒”或者说“权能”之一,便是将其所接触、所构想、所“创造”的一切,最终都归于“大地”,化为“尘土”。 他无法真正“创造”生命,无法真正“变化”出有机物,甚至无法完美模拟出金属的光泽与质感。 他只能以自身那浩瀚无边的神力,以对“大地”最本质的理解与控制,将最普通的泥土、砂石、矿物,强行塑形、上色、模拟出各种物质的形态、气味,甚至……虚假的温度与口感。 刚才喝下的那杯“咖啡”,既没有咖啡豆的醇厚香气与复杂层次,也没有应有的甜味或苦味,入口只有一种粗糙的沙质感,如同将最细的沙粒混入温水,强行灌入喉咙。 普通人若毫无防备地吃下这些“食物”,轻则肠胃不适、呕吐不止,重则可能因无法消化这些实质是“泥土”的东西,导致肠道堵塞、内脏损伤,甚至危及生命。 在“游戏”中,玩家们为了克服这一难关,准备了无数方案,如强大的净化魔法、模拟消化功能的炼金药剂、暂时将身体元素化的禁忌法术……但都效果有限,风险极高,且无法持久。 最终,唯一被玩家社区公认的、“完美”且“稳定”的攻略方法,只有一个装备传说级饰品“埃斯伦的黄土指环”。 这枚指环的背后,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又略带悲凉的故事。 很久以前,一位才华横溢却性格孤僻古怪的疯狂炼金术师埃斯伦,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执念,毕生渴望能够“品尝泥土的味道”。 他拥有卓越的生物学、地质学与炼金术知识,本可用这些才能推动世界的发展,却将全部心血与漫长生命,都投入到了一个荒诞的目标上,制造出让人类能够安全“消化”并“品尝”泥土的魔法道具。 最终,他在即将完成这枚能让佩戴者完美消化、吸收并“感知”泥土制品“味道”的指环时,因心力交瘁与过度实验而倒下,未能实现“吃土”的愿望,郁郁而终。 这枚凝聚了他毕生心血、被视为“无用奇技淫巧巅峰”的指环,最终流落世间,被少数知晓其价值的收藏家或探险家所得,在“游戏”中成为了攻略“淡褐土二月”相关副本的神器级关键道具。 而现在,这枚指环,正以灵魂绑定的形式,静静戴在白流雪的右手食指上,散发着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土黄色光晕。 白流雪不再犹豫,他右手持刀,左手持叉,动作标准得如同贵族礼仪课上的模范生。 锋利的餐刀轻易切开“肉排”表面焦黄的外皮,露出内部“鲜嫩多汁”的纹理。 他用叉子稳稳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肉”,缓缓送入口中,仔细咀嚼。 “!” 就在“肉”触及舌尖、牙齿咬下的瞬间,白流雪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这“肉”的“味道”……不应该是纯粹的、沙粒般的粗糙感和无味吗?! 在“黄土指环”的作用下,他应该能“感知”到泥土被转化后的一种“可接受”的、类似于某种淀粉或矿物质的味道。 但此刻口腔中爆开的,却是一种…… “本来期待你能‘喝’咖啡,”淡褐土二月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盘中的“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探究,“没想到……连‘吃’也不能吗?” 他似乎预料到了白流雪的反应,以为对方会像之前喝咖啡时那样勉强忍耐,或者至少会流露出不适。 然而…… “不,您说什么呢。” 白流雪几乎在瞬间就控制住了自己那本能的生理反应,他迅速咽下口中的食物,甚至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享受”的、混合着满足与惊讶的真诚笑容。 他继续切下第二块“肉”,再次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迫不及待,眼神明亮地看着淡褐土二月:“果然是‘十二神月’赐予的食物……比我想象中,要‘好吃’多了。口感扎实,有种……独特的、大地馈赠般的风味。” 他说得无比自然,无比真诚。 无论是眼神、表情、咀嚼的动作,乃至吞咽后那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细微动作,都没有任何“虚假”或“强忍”的痕迹,仿佛他吃下的,真的是世间难得的美味珍馐。 “是……吗?” 淡褐土二月切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那双镜片后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死死地锁定着白流雪脸上的每一丝肌肉变化、眼中的每一缕光彩。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真实不虚的享受,以及一丝对“美味”的纯粹赞叹。 第一次。 淡褐土二月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带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他曾无数次尝试“模仿”人类的饮食文化,试图理解那种将外物转化为自身能量、并从中获得“愉悦”的、脆弱而短暂的仪式。 但因为那深入神格本源的“诅咒”,除了“大地”相关的物质,他无法真正操纵、转化、模拟任何其他元素。 因此,他只能用最纯粹的“泥土”,以神力强行塑形成各种食物的“外形”。 他“创造”过无数这样的“宴席”,招待过误入此间的生灵,也“观察”过他们面对这些“泥土造物”时的各种反应,有惊恐、厌恶、强忍、崩溃……但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个人类少年一样,如此“自然”,甚至“津津有味”地,将实质是沙土的“食物”吃下去,并给出“好吃”的评价。 看着白流雪又切下一块“蛋糕”,用叉子送入口中,眯起眼睛仿佛在品尝奶油与莓果的酸甜,淡褐土二月感到一阵短暂的、近乎茫然的失语。 “真的……好吃吗?”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动摇。 “是的,很合我的口味。” 白流雪肯定地点头,又喝了一口“海鲜浓汤”,甚至发出满足的轻叹,“尤其是这汤,浓郁顺滑,香料的味道也恰到好处。” “是……吗。” 淡褐土二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盘中那精心切割、却未曾动过一口的“肉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叉子,轻轻碰了碰自己面前那块“肉排”,又抬眼看了看正在专心对付“面包”的白流雪,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复杂的语气说道:“你果然……‘与众不同’。” “谢谢。” 白流雪坦然接受这份评价,仿佛只是听到对方夸奖今天的天气。 淡褐土二月放下刀叉,没有再尝试进食。 他身体向后,重新靠进椅背,双手再次交叉放在膝上,目光穿过餐桌上氤氲的“食物”热气,落在白流雪脸上,那眼神变得更深邃,也更……“认真”了一些。 “事实上,”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多了一丝开诚布公的意味,“在你来之前……有人‘提前’透露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 白流雪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 “是灰空十月……” 淡褐土二月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不悦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个把我从‘长眠’中唤醒的……傲慢家伙。” “灰空十月?” 白流雪咽下口中的食物,眉头微蹙。 那位执掌空间的十二月,与他有过短暂而危险的接触,其目的至今成谜。 “是的。” 淡褐土二月点头,镜片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房间,看向某个遥远的、与时空相关的点,“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吗?” 不等白流雪回答,他自问自答,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叙述史诗般的韵律:“结局……在‘命运’的织机之下,早已注定。 我们所有人,人类、精灵、巨龙、神祇,乃至这山川河海、日月星辰都只是按照编织好的‘图案’,接受它,并‘活下去’而已。 反抗、挣扎、改变……不过是图案中早已预设好的、微不足道的‘纹理’,最终都会归于‘注定’的终点。” “我知道。”白流雪平静地回应。 他太“知道”了,无论是作为“玩家”知晓“剧情”,还是作为“穿越者”体验“命运”的束缚。 “然而,”淡褐土二月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白流雪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你却在……‘破坏’那个‘命运’。” “……” “世界的‘故事’,就像一列沿着早已铺设好的‘轨道’行驶的火车。” 淡褐土二月用了一个比喻,声音依旧平稳,但白流雪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波动,“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它最终会平稳地、分毫不差地,到达‘终点站’。但是……你出现后,‘动摇’了轨道。”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属于“神祇”的、审视“异常”的严肃:“火车开始‘脱轨’。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对火车本身,对轨道,对沿途的一切,甚至对……‘终点’?” “我知道。” 白流雪再次回答,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次,轮到他来主导话题,说出一些掺杂着“真实”的话语了。 “我至今……” 他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凝视着无数个破碎的倒影,“目睹了……‘无数’世界的‘灭亡’。” 淡褐土二月交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是这样吗。” 他低声回应,没有质疑,更像是在确认某个猜测。 “铺设好的轨道?好吧。” 白流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淡褐土二月,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但如果……‘终点站’什么都没有呢?如果那列耗尽无数时光、承载了所有悲欢离合、希望与绝望的火车,驶向的只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月台,然后就此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呢?” “你在谈论……‘毁灭’吗?” 淡褐土二月皱眉。 “不,不是‘毁灭’。” 白流雪摇头,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毁灭’至少还留下‘残骸’,留下‘记忆’,留下‘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我说的是更彻底的……虚无。” 他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来描述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人总有一天会死。同样,世界……也有迎接‘死亡’的一天。但如果那‘尽头’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虚无’存在,没有记忆,没有痕迹,没有延续,没有‘意义’本身。一切存在过的、思考过的、爱过的、恨过的、创造过的、毁灭过的……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从未发生,彻底归于‘无’。你的生活,你的思想,你的羁绊,你的目的,你的信念……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就像空气中飘浮的一粒尘埃,甚至……还不如。” “……” 淡褐土二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镜片后的眼眸中,那深邃的平静被打破,翻涌起一丝清晰的不适,甚至是一闪而逝的……抗拒。 显然,他不喜欢这个话题,极其不喜欢。 白流雪也不想说这些,这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恐惧。 关于“穿越”的真相,关于“世界”的本质,关于自身存在的“意义”与“终结”的可能性。 但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一枚足够沉重、足够撼动神祇心灵的“筹码”。 “所以……”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冰冷的虚无想象中挣脱出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紧紧锁住淡褐土二月那双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眼眸。 “如果我……确实‘动摇’了行驶中的火车,”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有力,仿佛在宣读某种誓言,又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原因很简单……” “为了不让我所珍视的一切,最终化为‘虚无’,我宁愿……让它‘脱轨’。”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壁炉虚假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噼啪”作响。 淡褐土二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淡淡的阴影。 对他而言,单纯的“死亡”或许无所谓。 但“彻底的虚无”? “存在”本身的彻底否定与抹消? 即使对活了无尽岁月的神祇而言,这也是一个过于沉重、过于禁忌的议题。 有人说,活得越久,越会对“生活”感到厌倦,最终能谦卑地接受“死亡”。 那是无知者的臆想。 正因为活得足够久,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覆灭,感受过时光长河无尽的冲刷,他们才比只活百年的人类,更加深刻地恐惧“终结”,更加贪婪地渴望“延续”。 那份对“存在”本身的执着,早已融入神格,成为本能。 只是,因为“故事”的路线早已被“命运”的织机预设,他们不得不“接受”那看似注定的结局,用“永恒”的麻木或“职责”的履行来掩盖那深藏的恐惧。 “你真的……” 淡褐土二月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也倒映着白流雪平静而坚定的脸,“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沙哑。 “怎么……相信你?” 他继续问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切开一切谎言,“按照你说的,你之前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不是吗?” “是的。” 白流雪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我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在无数的‘可能性’中,在无数的‘世界线’里,我跌倒过,失去过,绝望过,目睹过最坏的结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但比起……从未‘失败’过的人,我认为……自己‘成功’的几率,反而‘更高’。” “从未失败”,意味着从未真正“尝试”去改变,意味着只是沿着“轨道”麻木前行,意味着早已在心中接受了“终点”。 淡褐土二月沉默地凝视着他,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缕情绪,每一分决心。 “你能……证明吗?”最终,他问道。 这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探寻。 白流雪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右手,手掌摊开,伸向两人之间的餐桌上方,意念微动,灵魂绑定的亚空间装备开启一道细微的缝隙。 嗡…… 柔和、温润、充满澎湃生机与纯净创造气息的翠绿色光芒,骤然在房间中亮起。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神圣,带着与周围“泥土”造物截然不同的、属于“生命”与“成长”本源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餐食的虚假热气与壁炉的虚幻暖意,让整个房间都仿佛焕然一新。 光芒之中,一截约手臂长短、拇指粗细、形态宛如最完美根须、表面流淌着液态翡翠般光泽与无数细密金色符文的奇异树枝,缓缓浮现,静静地悬浮在白流雪的掌心之上。 绿林四月的圣物……生命之根。 “那是……” 淡褐土二月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交叉放在膝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仿佛想要触碰,又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 他那张总是平静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无比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渴望。 “绿林四月的圣物……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 白流雪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托着“生命之根”,目光如炬,直视着淡褐土二月,“现在,请……‘老实’回答我。” 他问出了那个直指对方行动核心、也直指其内心最深处渴望的问题:“你攻击人类,想要摧毁世界树……真的是为了‘杀戮’与‘毁灭’吗?还是因为……你想要获得‘生命’?为此,你需要世界树那浩瀚的‘生命力’?” “!”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精准地、毫无花哨地,命中了靶心! 淡褐土二月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睁大,脸上那震惊的表情凝固了。 他想要张口辩解,想要维持神祇的威严与神秘,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因为他瞬间意识到,在这个拿出了“生命之根”、看穿了他模仿行为背后意义的“人类变量”面前,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毫无意义。 “模仿人类文化的‘办公室’,模仿精灵贵族的‘咖啡’,模仿矮人工艺的‘艺术品’……” 白流雪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地陈述着观察到的细节,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淡褐土二月的心上,“你……在‘模仿’地面上的所有种族。模仿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创造’,他们的……‘存在形式’。” “那是……” 淡褐土二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你有一双……” 白流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对方那身儒雅的装扮,看到了其本质,“……能将触碰到的一切,都归于‘泥土’的‘诅咒之手’。你渴望‘接近’他们,‘理解’他们,甚至……‘成为’他们。但命中注定,你无法做到。这份无法实现的渴望,最终化为了……‘嫉妒’。” 这就是“绝对无敌的切尔里本”,那个被淡褐土二月如同“孩子”般放出、行走于大地、拥有近乎不坏之身的泥土巨像的由来。 那是淡褐土二月出于“想要成为人类”的心愿,以自身神力与诅咒,创造出的、最接近“生命”形态的“分身”。 他将自己对“生命”的渴望与“形态”的想象,寄托在了切尔里本身上。 然而,愿望终究无法真正实现。 切尔里本依旧是“泥土”,依旧带着“诅咒”。 因此,淡褐土二月让它去“伤害”所有接近它的生命。 因为……他“嫉妒”他们。 嫉妒那些能够自由触碰、感受、创造、繁衍的“生命”。 “你,想要获得‘生命’,对吧?” 白流雪最后总结,语气肯定,“为此,你需要世界树那浩瀚的生命力,试图用它的‘生命本源’,来中和或覆盖你神格中的‘枯竭’与‘归于尘土’的诅咒,从而让你自己,或者你的‘造物’,获得真正的‘生命’。” “…是的。” 良久,淡褐土二月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属于“失败者”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痛苦”。 “没错。” 他低声承认,声音沙哑。 “但是,”白流雪话锋再次一转,目光依旧锐利,“你‘失败’了。” 淡褐土二月的愿望,当年被创造他的“始祖法师”的十二位弟子联手阻止。 他被封印于大地深处,只能通过“分身”或在“梦境”中,观察那个他无比渴望却又无法真正融入的世界。 “如果……从一开始,瞄准世界树,就是‘错误’的呢?” 白流雪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 “什么?” 淡褐土二月猛地抬头。 “世界树的‘生命力’,并不是无限的。” 白流雪冷静地分析,如同一位医生在陈述病情,“它已经孕育、滋养了无数的精灵,支撑了整个‘天灵树的摇篮’数千年。它已经……衰老了,病弱了。它无法再‘赋予’你,一位执掌‘枯竭’与‘大地’的神祇,所渴望的那种‘新生’的、纯粹而强大的‘生命力’。强行抽取,或许只会加速它的崩溃,甚至可能让你获得的,是充满‘暮气’与‘衰败’的扭曲力量。” “这…!” 淡褐土二月身体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这个可能性,他或许从未深入想过,或许不愿去想。但直觉告诉他,白流雪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所以,你需要的……” 白流雪缓缓地、将掌心那截散发着纯粹生命光辉的“生命之根”,向着淡褐土二月的方向,轻轻递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诱惑与真诚的魔力,“…不是即将枯竭的世界树,而是‘这个’。” 象征“诞生”、“生命”、“创造”本源的绿林四月的圣物。 虽然不知道“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是如何得到它的,但这件圣物最终落入白流雪手中,在此刻,或许正是某种“命运”之外的“巧合”,或者说……“希望”。 “‘给’我……那个?” 淡褐土二月的声音干涩无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翠绿光芒,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渴望、深深的怀疑,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是的。” 白流雪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不可能……” 淡褐土二月猛地摇头,仿佛要甩开这个过于诱惑、也过于危险的念头,“十二神月的‘圣物’,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很清楚!那是力量的源泉,是通往更高位阶的钥匙,是……” “非常昂贵,”白流雪忽然扯出一个有些玩世不恭的、属于少年人的笑容,打断了他,“可以让我一辈子吃蔬菜面包,吃到吐。” “……” 淡褐土二月被这突兀的、完全不符合气氛的回答噎住了。 “那么,为什么……”他混乱地追问,逻辑似乎都有些跟不上了。 “不,不行!” 他突然又激烈地否定自己,身体甚至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生命之根”的光芒是灼人的火焰,“十二神月之间……不能互相‘给予’圣物!我‘接受’它,是‘不可能’的。这是……‘命运’的织机所‘决定’的,是绝对的‘规则’。” 说到这里,淡褐土二月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关键、却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他猛地抬起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恍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逐渐燃起的、微弱的、却无比炽热的希望之火。 在他因过度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倒影中,白流雪那张带着平静而自信满满笑容的脸,正清晰地映现着。 “您刚才说……” 白流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清晰与力量,在安静到极点的房间中回荡:“……要‘证明’一下。” 他托着“生命之根”的手,坚定地、平稳地,向着彻底呆滞的淡褐土二月,再次递近。 那截翠绿的、流淌着生命光辉的根须,几乎要触碰到对方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用这个……” 白流雪看着淡褐土二月眼中那剧烈翻腾的、希望与恐惧交织的漩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来‘证明’。” 渴求生命 淡褐土二月的能力,在埃特鲁大陆的常识与传说中,通常被概括为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绝对保护”或“终焉归于尘土”。 触及其力量的一切,终将腐朽、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泥土与砂石,仿佛是对“存在”本身最冷酷的否定。 但这,仅仅是“十二神月”所拥有的、最为世人所知、也最令人畏惧的“权能之一”。 它远非他们存在的全部,性格与偏好,热爱与厌恶,梦想与希望,遗憾与执着…… 这些构成“灵魂”与“情感”的复杂光谱,难道仅仅因为存在的位格过高、岁月过于漫长、力量过于宏大,就会从“神祇”的本质中被剥离吗? 不,十二神月,同样拥有着细腻如蛛网、深邃如星海的情感与灵魂,只是,无人敢于如此想象。 原因简单到近乎残酷……他们太过古老,是站立于此世顶点的、最伟大也最难以理解的存在。 凡俗的智慧生物,在仰望那高悬天际、执掌世界根本法则的“十二月”时,早已被敬畏与恐惧填满心灵,又怎敢擅自将“人类的情感”这种“渺小”、“短暂”、“脆弱”的东西,与那些永恒的存在相提并论?那近乎是一种亵渎。 “我真的……可以用这个吗?” 淡褐土二月声音打破了寂静。 不再是之前那间温馨而虚假的书房,而是一个广阔到令人窒息的陌生空间。 这里像是一座古老祭坛的最深处,地面由无数块切割规整、每一块都有房屋大小的深褐色巨石铺就,石缝间流淌着微弱的土黄色魔力光痕。 抬头望去,穹顶高远如夜空,隐约可见无数悬浮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结晶与符文,如同倒悬的星海。 而祭坛中央,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由无数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发光线条与古老符号构成的巨型立体魔法阵,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而晦涩的空间与大地魔力波动。 站在这光芒最为炽烈的法阵核心处的,是淡褐土二月。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棕发儒雅教授的形态,只是那身得体的衬衫与背心,在此刻宏大的魔法光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渺小与虚幻。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截翠绿欲滴、流淌着生命光辉的“生命之根”,那张总是平静从容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犹豫、挣扎、渴望,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的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生命之根”温润如玉的表面,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梦境。 站在法阵边缘、距离中心数十米外的白流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祭坛的魔力之风拂动他棕色的短发,迷彩色的眼眸在魔法阵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也短暂地陷入了思考。 “这样……真的可以吗?” “真的……能用这个“解决”问题吗?”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并不完全确定。 “生命之根”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在离开前,近乎“随手”扔给他的东西。 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并未详细说明其用途,只是暗示“或许有用”。 在“游戏”中,这件属于绿林四月的圣物,其真正的功效与使用方法,长期笼罩在迷雾之中。 即使是玩家在极后期,于某个隐藏极深的剧情线中,真正遇到绿林四月的化身时,那位司掌“生命”与“创造”的神祇本人,似乎也对这件圣物的具体“用法”语焉不详,更像是将其视为某种象征意义的“信物”。 直到某位玩家在一次极度偶然的、近乎“胡闹”的尝试中,将“生命之根”作为提升与某位特定NPC好感度的特殊道具使用后,一部分资深玩家才恍然意识到,这件圣物或许并非单纯的力量载体或任务物品,而是一件蕴含着更深层“规则”的、能够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或“灵魂链接”的奇迹造物。 但那种用法,真的适用于眼前的情况吗? 适用于一位渴求“生命”的、执掌“枯竭”的“十二月”? “没关系。” 白流雪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既是对淡褐土二月犹豫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内心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斩断。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魔法阵运转的低沉嗡鸣,清晰地传入淡褐土二月的耳中。 实际的原因,复杂的考量,潜在的未知风险……在此刻,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选择,是信任,是那份超越理性计算的、近乎直觉的“确信”。 即使“生命之根”还有其他未知的、更伟大的用途,白流雪也对自己的此刻的选择,充满了平静的信心。 因为,他“理解”眼前的这位“神祇”。 淡褐土二月。 从被“始祖法师”以某种不可复现的仪式、结合世界的根本法则“创造”出的那一刻起,他的“本质”就被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他注定无法真正“创造”生命,也无法以“生命”的形式去“触碰”其他生命。 他所司掌的“大地”权能,在赋予他无上力量与不朽存在的同时,也化作最残酷的诅咒,将他与“生命”的鲜活世界,隔开了一道永恒的、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活着”,以神祇的姿态永恒存在着,却或许永远无法宣称自己是“活着的”。 以那些渺小、短暂、却燃烧着炽烈生命火焰的凡物所定义的方式“活着”。 他但只能“看着”。 看着生命的萌芽、绽放、欢欣、痛苦、创造、毁灭……看着那些璀璨如夏花、脆弱如朝露的“生命”,以他们短暂却无比浓烈的方式,在这片大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看看那“生命”吧,多么美丽,多么梦幻,多么……令人嫉妒。 尽管他们只能存活短短百年,至多数百年,但他们以“生命力”为最原始的动力,不知疲倦地奔跑、相爱、争斗、思考、创造……用一代代人的薪火相传,将原本荒芜的世界,覆盖上属于“文明”的痕迹。 千年的历史与传说,和平与挚爱,战争与仇恨,发展的科学与耀眼的艺术……生命所创造的、那光怪陆离、悲欣交集的惊人景象,如同一幅永远在延伸、永远在变化的宏伟画卷。 而淡褐土二月,只能在那个没有花朵绽放、只有永恒干旱与尘土飞扬的、属于他自己的“领域”中,孤独地、永恒地,羡慕地“看着”那些“生命”闪耀的灵魂之光。 就这样,度过了千年,万年,或许更久。 “冬之将尽,春之未至的‘二月’。”白流雪心中默念。 被冰冷泥土覆盖、象征着大地沉睡与蓄势的时节,其本质中,难道不正蕴含着“开出花朵”的资格与渴望吗? 象征“诞生”、“生命”、“创造”本源的绿林四月的圣物“生命之根”,对于这位在永恒寒冬尽头徘徊、渴望触碰春日芬芳的“二月”而言,或许正是这世间,最为合适,也最为残酷的“礼物”。 “开始了。” 淡褐土二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看向法阵边缘的白流雪,那双镜片后的眼眸中,犹豫与恐惧已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近乎“神圣”的肃穆。 “好的。” 白流雪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一根冰冷的、刻满符文的巨大石柱。 他需要保持距离,既是出于安全,也是给予对方空间。 淡褐土二月收回目光,重新凝视手中的“生命之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那截翠绿的根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狠狠地,插入了脚下那光芒最盛的魔法阵核心! 哗!!!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翠绿色光辉,以“生命之根”插入点为圆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开,不仅仅是光,一股凝实到仿佛拥有实体、充满了无尽生机、孕育、生长、绽放气息的生命魔力波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翠绿色环形波纹,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祭坛的每一个角落、向整个广阔空间,横扫而去。 “呜!” 白流雪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温暖却充满压迫感的“浪潮”狠狠拍打在身上,他棕色的头发被吹得疯狂向后飞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得不立刻弯下腰,放低重心,双脚死死蹬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被这恐怖的波动直接掀飞。 “这波动……比想象中……强太多了!”白流雪心中骇然。 他预想到“生命之根”与淡褐土二月的神力结合会产生反应,但没想到动静如此恐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魔力激荡,而是两种近乎世界本源层次的法则力量,在发生剧烈的干涉与融合。 “有点……危险啊?!” 白流雪猛然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他体内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魔力回路。 他无法像普通魔法师那样,调动自身魔力去抵抗、疏导或适应外界高浓度的魔力环境。 面对如此澎湃、如此精纯、如此高阶的“生命魔力”的直接冲击,他的身体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投入大海,可能会瞬间“吸收”过量,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是魔力中毒、身体异化、甚至生命形态被强行扭曲。 “等一……” 他拼尽全力,张开嘴,想要呼喊,提醒淡褐土二月控制力量,或者至少给他一些防护。 但,已经太晚了。 寂静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魔法阵的嗡鸣,魔力潮汐的呼啸,甚至白流雪自己试图呼喊的声音……一切声响,在某个瞬间,彻底消失了。 不是真的无声,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变化”发生了,让常规的听觉暂时失效。 在白流雪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他“看”到前方,那巨大的、光芒炽烈的魔法阵中心,一股无法形容其体积的、纯粹由翠绿色生命魔力构成的、高度浓缩的“浪潮”,正如同神话中淹没大地的洪水,从插入“生命之根”的那一点,咆哮着冲天而起。 那不是“水”,而是液态的、光的、蕴含无穷生命信息的“洪流”,其高度,瞬间超越了祭坛的穹顶,没入上方无尽的“星空”,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翠绿光柱。 而其“浪潮”前锋形成的环形波,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碾压而来。 这“浪潮”的大小,仅仅是最前方的“浪头”,就高达数百米,宽度更是瞬间充满了整个视野。 被这东西正面淹没,绝不可能“安然无恙”,是否会因为“生命力”过载而直接“撑爆”或“异化”致死,尚未可知,因为从未有过如此高浓度生命魔力直接冲击无魔力者的案例研究。 但可以肯定的是,身体状况绝对会糟糕到无法想象!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生命本源能量冲击!] [绿林四月的神力气息正在强制渗入宿主体内!] “棕耳鸭眼镜”的警报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但白流雪已无暇他顾。 “呃……啊啊啊!!” 翠绿的“浪潮”,吞没了他。 无法形容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不是疼痛,不是灼热,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被强行“注入”,被“生命”本身“浸泡”、“填充”、“渗透”每一个细胞的恐怖膨胀感,仿佛有无数颗种子要在体内瞬间发芽,有无数的生命要在血脉中诞生。 视野被纯粹的翠绿充斥,耳中充斥着万物生长、花开花落、生命轮回的宏大“声音”。 白流雪的意识在过载的信息与能量的冲刷下,迅速变得模糊、涣散,身体失去了控制,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他靠着石柱,缓缓滑倒在地。 “要……结束了吗?就这样……被“生命”淹死?真是……讽刺……”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白流雪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看到了几道不同色泽的光芒,从他身体内部,或者灵魂深处,猛然迸发。 [检测到高位阶守护力量应激触发。] [青冬十二月的加护……强制激活!]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共鸣响应!] [检测到未知银色神性印记波动……干涉中……] 银白、粉红、苍青……数道色泽各异、却同样蕴含着至高规则气息的光芒,如同最坚韧的护盾,瞬间交织成一个朦胧的光茧,将白流雪瘫软的身体包裹其中,勉强抵御着外界那狂暴翠绿浪潮最直接的冲击,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 星花树魔法学校,地下防护核心区。 这里的“地下防空洞”,绝非地球常识中那种简陋的混凝土掩体。 作为精灵魔法与炼金术最高结晶的体现之一,它是一个立体多层、结构复杂、拥有独立生态与能源系统的巨型地下要塞。 其入口处,镌刻着史诗级防护魔法阵,形成了一道厚实无比、流转着淡金色与翠绿色符文的半球形能量屏障,只有被魔法阵“许可”的生命波动才能无损穿过,对亡灵等负能量存在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净化效果。 “呀啊啊!快!快进来!” 普蕾茵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抱着一个腿部受伤的精灵女生,用肩膀顶着另一个吓傻的人类男生,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撞进了那层温暖而坚韧的能量屏障内部。 她身后,如同开闸的洪水,超过一百名衣衫褴褛、浑身尘土与血迹、脸上写满惊恐与疲惫的学生,哭喊着、推搡着,拼命涌入了这最后的避难所。 “呼……哈……哈……” 冲过屏障的瞬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普蕾茵脚下一软,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她勉强稳住身形,踉跄着走到一根支撑穹顶的、刻满防护符文的乳白色石柱旁,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和灼烧感。 她的黑发被汗水、灰尘和不知谁的血迹黏成一缕一缕,紧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校服多处撕裂,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布满擦伤和瘀青。 但那双黑眸,即便在极度的疲惫中,依旧亮得惊人,如同风暴过后未曾熄灭的余烬。 她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 离她不远,同样背靠石柱坐下的,是洪飞燕。 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阿多勒维特公主,此刻的模样也比普蕾茵好不了多少。 那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亮长发,此刻沾满了灰尘与污迹,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她用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略显粗糙的布条,随意地拢在脑后。 昂贵的星花树校服同样破损,裙摆撕裂,露出下面被刮破的丝袜和带着血痕的膝盖。 尽管体力显然不如常年锻炼的普蕾茵,呼吸也同样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但洪飞燕依旧努力挺直着脊背,双腿并拢,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额角和脸颊的汗渍,试图维持那份近乎本能的、属于王族的“端庄”姿态。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泄露了她真实的疲惫与紧张。 这副“疲惫中强撑高贵”的模样,在同样精疲力尽的普蕾茵眼中,非但不显做作,反而有种奇异的、令人忍不住想发笑的“可爱”与“倔强”。 “哈……喂,公主殿下。” 普蕾茵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 洪飞燕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赤金色的眼眸斜睨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脸转向另一边,仿佛在专注地“研究”石壁上流转的魔法符文,用后脑勺对着普蕾茵,表达了无声的“无视”与“本宫不想和野蛮人说话”的态度。 普蕾茵知道她只是累坏了,没力气斗嘴,但看到她这副样子,还是觉得好笑,疲惫似乎都轻了一分。 “你也躺下来歇会儿吧?这里地板挺干净的。” 普蕾茵用脚尖点了点身旁光滑的石质地面,故意说道。 “……” 洪飞燕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又往柱子后面缩了缩,仿佛要彻底消失在阴影里,好隔绝这个讨厌声音的骚扰。 “噗……真好笑。” 普蕾茵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虽然牵动了肋骨的瘀伤,让她龇了龇牙。 她不再逗弄洪飞燕,转回头,目光投向能量屏障之外。 淡金色的屏障之外,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扭曲的巨人亡灵,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屏障周围。 它们用那黑暗雾气构成的、沉重的“手臂”或“身躯”,疯狂地捶打、撞击、抓挠着屏障。 每一次攻击,都让屏障表面荡漾开剧烈的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与沉闷的撞击轰鸣。 屏障的光芒,也因此明灭不定。 看着那些在外面蠕动、嘶吼、散发着无尽憎恨与冰冷的亡灵,再回想起刚才穿越它们的封锁、一路厮杀、连拖带拽地将这么多学生带到这里的过程,普蕾茵依旧感到一阵后怕。 那感觉,简直像是从最深的噩梦缝隙中硬挤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呼……你做了那么疯狂的事,差点让我们全都陷进去……” 普蕾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洪飞燕的方向,尽管只能看到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那个‘超大号烟火’,我和阿伊杰在偏远的旧校舍那边,可能真的就……” 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难得的认真:“……是你救了我们。虽然方法很乱来。” “……” 洪飞燕依旧没有回答,仿佛变成了一尊精致的雕像。 普蕾茵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感人肺腑”的回应。 她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有些话,再不说,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好吧,谢了。”她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嗯?” 出乎意料地,这次,洪飞燕居然给出了回应。 虽然只是一个短促的、带着疑惑语气上扬的单音,而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什么?我没听错吧?” 普蕾茵立刻来了精神,黑眸中闪过促狭的光,故意提高音量,侧过身对着洪飞燕的背影,“再说一遍?我还想听听?刚才是不是有人说‘嗯’了?” “闭、嘴。吵死了。” 洪飞燕猛地转回头,赤金色的眼眸恶狠狠地瞪了普蕾茵一眼,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迅速用手帕再次擦了擦脸,然后有些仓促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迅速挪到了几米外另一根柱子后面,彻底将自己藏了起来。 “噗……” 普蕾茵看着她那明显带着“不好意思所以逃走了”意味的动作,再次轻笑出声,连肋骨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不好意思……所以逃走了?” 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与努力维持“高贵”姿态的洪飞燕形成鲜明对比,阿伊杰正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地躺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如同一只被捞上岸的鱼。 她那一头漂亮的蓝色长发,此刻散乱地铺在地上,发丝间凝结着汗珠,在防护屏障柔和的光线下,仿佛闪烁着冬日雪花的微光。 “喂。” 普蕾茵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阿伊杰的小腿。 “嗯……嗯……” 阿伊杰发出模糊的呻吟,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无意识地摆了摆手,示意“别吵,让我死一会儿”。 “露肚脐了。”普蕾茵提醒。 阿伊杰的校服上衣在之前的战斗中撕裂了下摆,此刻随着她瘫倒的姿势,确实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紧致的腰腹。 阿伊杰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呼吸更加绵长了一些,似乎真的快要昏睡过去。 “唉……” 普蕾茵无奈地叹了口气,挪了挪身体,伸出手,轻轻将阿伊杰撕裂的衣角往下拉了拉,勉强盖住那片肌肤。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这里面至少该有点温暖。 轰!轰! 就在这时,屏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魔法轰鸣。 紧接着,是刺目的火光、冰蓝色的冲击波、翠绿色的藤蔓巨网……各种强大的魔法,如同暴雨般落在屏障外围的亡灵群中。 天空中有巨大的、散发着磅礴自然魔力的树木枝干如长矛般刺下,有绿色的光团如同流星般坠落。 “教授们来了!” “我们……得救了?!” “呜呜呜……真的以为要死了……” 劫后余生的哭泣与庆幸的呼喊,在幸存的学生中爆发出来。 许多一直紧绷着神经、强撑着不倒下的人,此刻看到教授们组成战阵、施展出毁天灭地般的魔法清理亡灵,终于彻底放松,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在刚才那场绝望的逃亡与集结中,精灵学生与人类学生之间的界限,早已被生死危机彻底打破。 无论是普蕾茵、阿伊杰,还是后来加入的其他学生,在救援时根本没有区分种族……看到有人被困,看到有人落单,看到亡灵扑向任何一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此刻,在这相对安全的屏障内,可以看到精疲力尽的精灵学生与人类学生肩并肩靠在一起喘息,可以看到有人不顾种族之别,将自己的水分给旁边干渴到嘴唇开裂的“陌生人”,可以看到之前或许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此刻背靠着背,沉沉睡去,仿佛最信赖的战友。 昨天还在课堂上泾渭分明、彼此警惕的他们,此刻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这份在绝境中被迫缔结、又被共同求生所加固的“纽带”,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至少……算是个‘幸福结局’吧?应该……庆幸才对。” 普蕾茵看着眼前这混杂着泪水、疲惫、却也有着微弱希望与温暖的一幕,心中默默想道。 然而…… “幸福……结局?”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毫无来由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沿着她的脊椎窜上后颈。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黑眸中的疲惫瞬间被一丝锐利的警惕取代。 “谁说的“幸福结局”?” 仔细想想,她对目前发生的这一切,根本还一无所知! 为什么“巨人”的亡灵会突然出现在受世界树庇护的“天空花园”? 这些亡灵从何而来? 它们真的是“无穷无尽”的吗? 无论教授和学生击倒多少次,它们似乎总能从阴影中、从地脉里、从空气中……重新凝聚、站起,仿佛这场杀戮永无休止。 外面教授们的魔法固然强大,但真的能“清理干净”吗?还是仅仅在延缓最终的崩溃?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再一次传来了剧烈的震动,而且,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持久,也更加……“接近”。 仿佛地震的“震源”,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步步逼近。 不,不是“仿佛”。 “不会吧……!” 普蕾茵脸色骤变,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剧烈,牵动了全身伤口,让她痛得眼前发黑,但她顾不上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直觉、不祥预感与“棕耳鸭眼镜”被动探测到的、远方地平线那恐怖到无法理解的能量反应的冰冷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普蕾茵小姐?” 旁边一个注意到她异样的精灵女生,疑惑地问道。 普蕾茵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去看屏障外正在与亡灵激战的教授们,也没有理会身后学生们惊疑不定的目光。 她的目光,死死地,穿透了那厚重的、流淌着符文的能量屏障,穿透了外面弥漫的烟尘、魔法光辉与亡灵的黑影,笔直地投向星花树魔法学校主建筑群的方向,投向更远处,那被世界树枝叶遮蔽的、地平线的尽头。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动了。 如同一头被惊动的黑豹,她猛地转身,用尽残余的所有力气,朝着进来时的屏障入口……冲了出去。 “同学。外面危险,快回来。” 一位正在屏障边缘指挥战斗、满脸烟尘与血污的精灵老教授,看到这一幕,惊骇地大吼。 但普蕾茵恍若未闻。她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过微微波动的屏障光膜,重新投入了外面那片亡灵游荡、魔法乱飞的死亡战场! “吼!” 一个刚刚被教授魔法击退、正在重新凝聚的中型亡灵,察觉到新的“猎物”,发出一声嘶吼,挥舞着黑暗凝聚的巨臂,朝着疾奔的普蕾茵狠狠砸下。 “冰锥突刺!” 清冷的娇叱声从后方响起。 数根足有成人腰身粗细、顶端锋利无比的巨大冰锥,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气与破空之声,精准地从侧面轰然刺入那亡灵的胸膛与关节处。 冰霜迅速蔓延,瞬间迟滞了它的动作。 是阿伊杰。 她不知何时也已冲出了屏障,脸色依旧苍白,但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手中的法杖顶端,蓝色水晶光芒大盛。 “阿伊杰!在学校最高的钟楼顶,召唤一根冰柱!要尽可能高!快!” 普蕾茵头也不回地大吼,脚下速度不减,灵活地绕过几个扑来的小型亡灵阴影,朝着主教学区的方向狂奔。 “什、什么?现、现在吗?!” 阿伊杰一边挥杖冻住另一个亡灵的脚,一边惊愕地反问。 她的魔力也所剩无几了! “快点!” 普蕾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有一丝……恐惧? 阿伊杰不再多问,她对普蕾茵有着绝对的信任。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魔力回路的刺痛与空虚感,她双手紧握法杖,湛蓝的眼眸死死盯向前方星花树主校区中央,那栋即便在废墟中也依旧巍峨耸立的、带有巨大机械钟表的尖顶塔楼。 魔力疯狂注入,法杖顶端的蓝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一个复杂无比的冰系魔法阵在她脚下瞬间展开、扩大。 “极冰·通天之柱!” 随着阿伊杰耗尽最后魔力的嘶喊,塔楼的尖顶上方,空气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无数冰晶凭空生成、汇聚、凝结、生长。 一根直径超过五米、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无数深蓝色魔法符文的巨大冰柱,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冰柱生长时带起的寒风与冰屑,如同小型暴风雪,瞬间笼罩了塔楼附近。 其高度,在短短几秒内,就超越了塔楼本身,超越了附近任何完好的建筑,如同一柄蓝色的利剑,刺向被烟尘与魔法光辉遮蔽的天空。 就在冰柱停止生长的刹那,普蕾茵的身影,已然如同矫健的猿猴,借助沿途废墟的凸起、尚未倒塌的墙体、甚至阿伊杰之前召唤出来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面,连续纵跃、攀爬。 最后,她看准时机,在冰柱停止生长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跃。 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根高耸入云的冰柱中段,冰冷的触感瞬间透过鞋底传来,但她毫不在意。 她甚至没有使用魔法稳定身体,而是如同最熟练的登山者,双手双脚并用,配合着冰柱表面那些天然的、凹凸不平的纹理与魔法符文形成的“抓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上徒手攀爬! 寒风如刀,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臂。 脚下是数百米的高空,是依旧在肆虐的亡灵与魔法战场。 但她眼中只有头顶那片逐渐清晰的、被冰柱刺破的、更高处的天空。 当她终于爬上冰柱那光滑而危险的顶端,摇摇晃晃地站定时,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她看到了。 “啊……” 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混合了极致震撼与无边恐惧的吸气声,从她因干渴而开裂的唇间逸出。 手中的法杖,“当啷”一声,从无力的指尖滑落,顺着冰柱光滑的表面,向下坠去,很快消失在下方弥漫的烟尘与光影中。 但普蕾茵对此毫无所觉。 她的全部心神,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视野尽头,那幅超越了一切想象力极限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景象,彻底吞噬了。 地平线的尽头。 一个“人”。 一个棕色的“人”。 他的“头颅”,高耸得仿佛要触及低垂的、被染上不祥灰黄色的云层。 他的“身躯”,庞大到仅仅是一个轮廓,就遮蔽了地平线近乎一半的视野。 他正迈着缓慢、沉重、却跨越了凡人无法理解距离的步伐,朝着这里。 朝着“天灵树的摇篮”,朝着世界树“天灵树”,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来。 每一步落下,即使相隔如此遥远,依旧能让人脚下的冰柱,乃至整片大地,传来天崩地裂般的恐怖震动。 “难以……置信……” 普蕾茵呆呆地呢喃,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过度震惊与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在此刻这绝对的、压倒性的“存在”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是……“巨人”?不,那是比传说中毁城灭国的“巨人”,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如果让那个东西……接触到世界树,会发生什么? 即使是最缺乏想象力的人,也能轻易预测出结果,连根拔起,彻底毁灭。 如同孩童随手拔起一株碍眼的野草。 “要、要死了……” 下方,屏障内外,终于也有人顺着冰柱的方向,或者仅仅是感受到那逼近的、无法忽视的恐怖压迫感,抬起头,看到了地平线尽头的景象。 瞬间,恐慌如同最剧烈的瘟疫,彻底爆发! “那、那是什么?!” “巨人……是巨人!真正的巨人!” “啊啊啊啊!!” 教授们的怒吼,学生的凄厉尖叫,瞬间被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所淹没。 有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失禁;有人精神崩溃,尖叫着试图冲出屏障,逃向任何可能远离那个“东西”的方向;心智脆弱者,更是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轰!轰隆隆! “巨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大地哀鸣,天空仿佛都在它的威压下扭曲、变色。 普蕾茵站在冰柱之巅,狂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她知道,无法对抗。 这超越了人类,超越了精灵,甚至可能超越了“常理”的存在,是无论如何努力、挣扎、牺牲,都绝对无法抗衡的“天灾”。 但是,为什么呢? 在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即将彻底吞噬一切希望与光芒的时刻,为什么……她的心中,没有感受到预想中那般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恐惧”?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却无比清晰的“预感”或者说“确信”,如同冰封河面下依旧顽强流淌的暗流,在她心底最深处,悄然涌动。 那感觉……是“希望”? “他……一定又做了什么……” 普蕾茵其实,已经“知道”了,相信那个总是做出不可思议之举、将“不可能”踩在脚下的家伙,这一次,也一定…… “啊、啊?” “怎么回事?” “突然……巨人……!” 下方,人群中爆发出新的、充满了惊愕、茫然与难以置信的呼喊声,打断了普蕾茵的思绪。 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地平线尽头,那个顶天立地的、棕色巨人,在又一步迈出、巨大的脚掌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静止了。 如同一个能源突然耗尽、所有关节被瞬间锁死的巨大机械傀儡,又像是一尊被时光魔法永久凝固的、宏伟到极致的山脉雕像。 它维持着一个迈步向前的动态姿势,却彻底凝固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继续前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那之前每一步都让世界震颤的、无形的“存在感”压迫,似乎都随之停滞、减弱了。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亡灵零星的嘶吼,以及下方人群死寂之后,爆发的、更加混乱的惊呼与议论。 普蕾茵怔怔地看着那尊静止的、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的棕色“山峰”,良久,良久。 然后,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那口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也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一丝无奈,却又忍不住上扬的弧度,出现在她沾满灰尘与血污的唇角。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她低声骂道,声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与放松,“吓死人了……” 这一次,等那家伙回来,她一定要揪住他的领子,让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每一个细节,都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个清楚。 冰柱之巅,黑发的少女迎风而立,望着远方静止的“神祇”,在渐渐平息的风中,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后怕、愤怒,以及一丝微小却真实不虚的、劫后余生的笑容。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大约三十分钟前。 当淡褐土二月那顶天立地的棕色神躯,依旧在坚定不移地、缓慢而沉重地朝着世界树“天灵树”迈进时……阴影,首先降临了。 那不是夜晚的暮色,不是乌云的遮蔽,而是某种更加“实质”的、混合着大地深沉色泽与纯粹“存在感”的庞然巨物的投影。 它如同最浓稠的墨汁,从地平线尽头开始晕染,迅速蔓延,吞噬阳光,吞噬天光,最终将整个世界树及其周边的七座天空城市,彻底笼罩在一片昏暗的、令人窒息的棕色“黄昏”之中。 在这绝对压倒性的庞大阴影之下,无数精灵。从最年长的高等精灵长老,到刚刚学会走路的精灵幼童都不约而同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按压,跪倒在地。 不是出于虔诚,而是源于本能。 源于生命体在遭遇超越理解范畴的、代表着“终结”与“天灾”的绝对存在时,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如此庞大、如此具象、如此充满毁灭意志的身影……没有一个精灵,在其一生中,甚至在族群的千年历史记载中,曾经见过,甚至敢于想象。 “承受这样的重量……还能‘行走’……怎么可能做到?” “如果这样的‘怪物’靠近……我们,真的能……‘对抗’吗?” “始祖在上……这就是……末日吗?” 细碎的、带着颤抖的祈祷与绝望的呢喃,在阴影笼罩的街道、广场、建筑废墟间低回。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淹没了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死亡的预兆,比之前任何亡灵袭击都要清晰、沉重千万倍,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精灵的心头,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闭上双眼,用颤抖的声音念诵古老的安魂祷文,谦卑地、被动地,准备迎接那由“巨人”带来的、无可避免的终焉。 轰隆隆隆!!!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骨骼碎裂般的恐怖呻吟。 淡褐土二月,终于抵达了世界树领域的“近处”。 这个“近处”,是以祂的尺度而言,其伸出的、仿佛由最古老粗糙岩石与凝固熔岩构成的巨大手掌,已然能够触及世界树最外围、最底层的枝干与气根。 随着祂的靠近,从其身躯上抖落无数尘埃与细小的碎石,如同局部发生的山崩,轰然砸向下方早已一片狼藉的大地。 那只手掌,带着碾碎星辰的磅礴力量与令万物枯竭的诅咒气息,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朝着世界树那流淌着翠绿生命光辉的、如同巨型翡翠雕刻而成的主干,探去。 “想要……吸收生命力!” 花凋琳悬浮在世界树中段、白城附近的一根粗壮枝桠上,绝美的脸庞上毫无血色,银发在因巨人靠近而产生的紊乱魔力乱流中狂舞。 她比任何精灵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从那棕色巨掌中散发出的、比之前所有亡灵加在一起还要浓烈千万倍的憎恨、嫉妒、渴望与……纯粹的、吞噬一切生命的欲望。 那不是对“毁灭”的渴望,而是对“生命”本身的、病态到极致的饥渴,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其中的水分,连带着泥土、根系乃至整个绿洲的存在本身,都一口吞下。 花凋琳试图调动自己与世界树的深度链接,像之前对抗亡灵那样,操控世界树的枝条进行拦截或攻击。 然而这一次,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因为拥有近乎无限生命力的世界树,一旦被淡褐土二月那蕴含着“绝对归于尘土”诅咒的手掌真正“触及”,其后果不堪设想。 那浩瀚的生命力,非但无法成为对抗的武器,反而可能成为最甜美的“诱饵”,被对方以某种方式强行抽取、吸收、污染。 届时,失去生命力支撑的世界树将迅速枯萎,而得到补充的淡褐土二月……只会更加强大,更加难以阻止。 “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来阻止了……” 花凋琳咬紧牙关,金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是,她这副身体……并非为战斗而生。 精灵王的传承,更侧重于“沟通”、“守护”与“引导”,而非“破坏”与“对抗”。 她没有系统地学习过那些毁天灭地的攻击魔法,她的魔力回路,更多地是与世界树的自然生命力共鸣。 想要在不借助世界树力量的前提下,施展出足以阻滞淡褐土二月这等存在的魔法,她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即,消耗所剩无几的、属于精灵的漫长“寿命”。 “即使……耗尽我的全部寿命,可能……做到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答案便在心中清晰浮现……这根本不可能。 即使是精灵王的寿命为燃料,点燃的火焰,或许能在凡人眼中绚烂一瞬,但在一位行走的“十二月”面前,恐怕连让其感到“温暖”都做不到,就会如同投入深渊的火柴,瞬间熄灭,不留痕迹。 “但是……不能放弃。” 下方,是无数在阴影中瑟瑟发抖、绝望哭泣的精灵子民。 远处,是与世界树共生的神兽、自然精灵、元素精魄……所有“摇篮”中的生命,都已命悬一线。 身为精灵王,若只是眼睁睁看着毁灭降临,等待死亡,那是何等的耻辱与失职。 至少……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至少证明她曾试图抗争过。 这,或许就是精灵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荣耀”,心意已决,再无犹豫。 花凋琳于空中,缓缓闭上了双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她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姿态庄重如最虔诚的祈祷。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上升,并非依靠魔法,而是某种更加本源的力量…… 她敞开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与自然魔力共鸣的通道,将周遭空气中残存的、因巨人逼近而混乱不堪的魔力,强行吸纳、汇聚。 扑棱棱! 背后,一双由纯粹自然魔力与光元素构成的、平时收拢时宛如蝴蝶般轻盈优美的半透明精灵光翼,豁然展开。 但这双翅膀,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它们不再只是装饰或辅助飞行的工具。 在花凋琳毫不吝惜地燃烧自身生命本源、疯狂压榨灵魂潜力的催动下,这双光翼如同被注入无穷能量的星云,开始疯狂地膨胀、延伸、增殖。 一倍、两倍、五倍、十倍……最终,当光翼的规模稳定下来时,其单翼的翼展,已然超过了百米。 如同两片由翡翠、月光与朝霞共同编织而成的、覆盖了小半个白城上空的绚烂天幕。 翼膜上流淌着液态金光般的魔力纹路,边缘洒落着细碎如星辰的光尘,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散发出一种燃烧殆尽般的、悲壮而炽烈的气息。 “那、那是什么?!” “是陛下!精灵王陛下!她……她为了拯救我们,飞起来了!” “可是……那样的翅膀……” 下方的精灵们仰望着空中那对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光翼,以及翼下那道纤细如苇、却挺拔如松的银色身影,震惊、茫然、继而涌起无法言喻的悲痛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能感受到,那对翅膀中蕴含的,是何等庞大而决绝的力量,以及……何等沉重的代价。 尽管精灵的光翼在空中显得如此巨大、如此耀眼,但在前方那尊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棕色巨人面前,它们依然显得渺小,如同试图阻挡车轮的蝴蝶。 “只要……片刻就足够了……”花凋琳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心中默念。 哪怕只能让那巨人的脚步迟缓一瞬,哪怕只能让那探出的手掌停顿一刹那,为下方子民争取到多一丝的逃生时间,她也会倾尽所有,全力以赴。 这将是她最后一个魔法。 以生命为薪柴,以灵魂为火种,燃尽一切,照亮终末的黑暗,但她并不在意。 只要她的牺牲,能让“摇篮”中的生命,多出一丝,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获救的可能…… “没错……就这样做。” 花凋琳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金黄的眼眸,此刻不再仅仅是森林的智慧与王者的威严,更燃烧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牺牲的意志,如同两轮即将坠入地平线的、燃烧最后的夕阳。 决心已下,再无反顾。 她缓缓张开一直合十的双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整个天空,又仿佛在向这片生养她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随着她手掌的张开,那对笼罩天空的淡绿色巨大光翼,其颜色开始发生奇异的转变。 翠绿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暖、更加娇艳、却也更加……短暂易逝的粉红色。 如同春日最盛时的樱花,在绽放的瞬间,便已开始走向凋零。 这是她将自身与世界树最后的链接通道彻底打开,不计后果地将世界树传递来的、本应用于维持自身存在的磅礴自然生命力,全部、强行转化为能够施展一次性终极魔法的、更加暴烈而集中的破坏性能量。 这个过程本身,就在疯狂消耗着她的生命本源。 “愿我的最后一个魔法……” 花凋琳樱唇轻启,声音空灵而缥缈,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坚定,回荡在天地之间,“……能够……触及他们。” 粉红色的光翼亮度达到顶峰,翼膜上无数玄奥的符文亮起刺目光华。 恐怖的魔力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荡漾。 她即将释放出这凝聚了所有生命、所有希望、所有绝望的、决死的一击。 就在这魔力蓄积到巅峰、即将倾泻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种强烈的、完全无法理解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针尖,猛地刺入了花凋琳全神贯注的感知核心。 “嗯?” 她即将挥出的手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金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惊愕。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回头,望向世界树的其他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思维几乎停滞的景象…… 之前如同附骨之蛆般出现在世界树各处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巨人亡灵,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无声无息地、迅速地消散、湮灭。 没有魔法攻击,没有净化光辉,就这么凭空地、彻底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仅如此…… 她霍然转回头,看向前方那尊已然近在咫尺、手掌即将触及世界树主干的淡褐土二月。 然后,她看到,那尊棕色巨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攻击,而是如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维持着伸手探向世界树的姿态,彻底静止在了原地。 连那之前每一步都让天地震颤的沉重“存在感”与“饥渴”意念,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花凋琳彻底懵了。 她蓄势待发的粉红魔力,因为目标的突然“消失”,而失去了明确的指向,在她体内与背后的光翼中剧烈地翻腾、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 她既没能成功施放魔法,也无法立刻取消这已经点燃的、以生命为燃料的“炸弹”,只能强行约束着体内狂暴的能量,悬浮在空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僵局。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与不确定中,花凋琳那因燃烧生命而变得异常敏锐、几乎与整个世界树领域融为一体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如此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普通精灵甚至高等精灵长老都难以察觉。 但对于此刻将全部心神都与自然共鸣、处于某种“超感”状态的花凋琳而言,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那是……生命的气息。 不是世界树那浩瀚磅礴的生命力,也不是精灵或动物活跃的生命波动,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稚嫩、仿佛刚刚破土而出的、新生的、顽强的……植物的气息。 而且,这气息的来源是…… 花凋琳猛地抬起头,金黄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方向。 淡褐土二月的头顶。 在普通人视线几乎无法企及的、高耸入云的巨人“头颅”顶端,在那片原本只有粗糙岩石与尘土色泽的、象征着“死亡”与“枯竭”的“土地”上…… 一丛鲜嫩翠绿的、随风轻轻摇曳的……杂草,不知何时,悄然生长了出来。 “怎么会……” 花凋琳失神地呢喃,金黄的眼眸瞪大到极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曾经的淡褐土二月,因其“触之即死”、“万物归尘”的恐怖权能,在古老的记载与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中,被称为“活物的坟墓”。 它所接触、所影响的一切生灵,都会在瞬间失去所有生命力,化为毫无生机的尘土。 它是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的、象征着“存在”被彻底“否定”与“抹消”的终极化身。 淡褐土二月,是一个比“生命”更接近“死亡”,甚至可以说是“死亡”某种具象化的存在。 正因如此,它才成为无数纪元中,所有知晓其存在的智慧种族,最深沉的恐惧对象。 然而现在……“死亡”的头顶,长出了“生命”? 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 不是之前因巨人移动而产生的狂暴乱流,而是一阵温和的、带着泥土与青草芬芳的、真正的“风”。 风拂过淡褐土二月那庞大的身躯。 然后,花凋琳,以及下方所有仰望着巨人的精灵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神迹般的景象…… 淡褐土二月那原本深褐色的、如同凝固泥土与古老岩石构成的躯体表面,以那丛杂草为中心,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迅速蔓延、晕染。 青草破“土”而出,藤蔓蜿蜒缠绕,苔藓覆盖岩表,地衣点缀裂隙…… 生命的绿色,如同最温柔的潮汐,又如同最迅捷的闪电,席卷了淡褐土二月那庞大的身躯。 从头顶到肩膀,从胸膛到臂膀,从腰腹到双腿……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尊原本象征着“死寂”与“终结”的棕色巨人,已然被一层郁郁葱葱的、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绿色植被,彻底覆盖。 就像最潮湿温暖的春季,一夜之间,苔藓与地衣覆盖了沉睡一冬的古老岩石。 最终,在那巨人的“胸膛”位置,绿色最为浓郁之处,一点娇嫩的粉红色,悄然探出,然后,在无数道震惊到失神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优雅地,绽放开来。 那是一朵樱花。 一朵经历了漫长严冬的酷寒与死寂,在温暖的、生命的力量终于触及之后,毅然绽放的、春天的樱花。 小小的,精致的,粉嫩的花瓣,在巨人那如同山岳般的躯体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它所散发的“气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灵魂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哈……” 花凋琳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混合了极致震撼、茫然、恍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的叹息。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回了那双已然转变为粉红色、依旧凝聚着恐怖却无处释放的魔力的巨大光翼。 翅膀上的光芒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中。 体内那狂暴的、几乎要撕裂她的能量,也随着她意志的松懈与目标的“消失”,缓缓平复、散去,只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生命力过度消耗的虚弱感。 但她此刻完全感觉不到痛苦。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尊已然化为“绿色山峦”、胸口绽放樱花的静止巨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它。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下方所有精灵心脏骤停的举动……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收起残存的光翼,迈开脚步,有些踉跄却坚定地,走向世界树最外围一根低垂的、此刻距离静止巨人手掌极近的粗壮枝干。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根枝干,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竟然迈步踏上了那根枝干,朝着巨人那静止的、此刻覆盖着青草与苔藓的、无比庞大的手掌,走了过去。 “陛下!不要!” “危险!那诅咒……” 有精灵惊恐地呼喊,但花凋琳恍若未闻。 她不知道接触那曾经象征着“绝对死亡”的躯体会发生什么。 但她心中,此刻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共鸣”般的平静与好奇。 她走到枝干尽头,与那巨大的手掌近在咫尺。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轻轻地,贴在了巨人那覆盖着柔软青草、触感温润的指尖上。 啪。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触碰声。 预想中的生命流逝、身体石化、化为尘土……什么都没有发生。 相反,一股温暖的、平和的、带着大地厚重与新生喜悦的生命波动,如同最轻柔的溪流,顺着她触碰的指尖,缓缓流淌进她的身体,让她因过度消耗而冰冷刺痛的五脏六腑与魔力回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 “母亲……” 花凋琳无意识地低语,金黄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精灵王,是从世界树最神圣的“初始之花”中孕育诞生的。 因此,世界树是她的母亲,是她的根源。 而世界树……是从这片大地之中,汲取养分,扎根生长,最终参天。 大地,才是孕育了世界树,孕育了精灵,孕育了这世间万物的、最初的、也是最终的“母亲”。 为什么……以前会认为淡褐土二月是“死亡”的象征呢? 这片土地,这片承载一切、孕育一切、最终又接纳一切回归的“大地”,它一直在默默地、持续地“创造”着生命所需的一切基础啊。 只是人们被地面上那些依赖大地而生的、鲜艳的、活跃的、短暂的“生命”所吸引,沉醉于它们的光彩,却从未真正低下头,去关注、去理解那沉默的、厚重的、永恒存在的“根”与“源”。 沙沙沙? 又是一阵清风吹过。 这次的风,带着浓郁清新的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还夹杂着那朵樱花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 花凋琳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发丝拂过她怔然的脸颊,她深深地、陶醉地呼吸着这充满生命气息的风,仿佛要将这份“理解”与“感动”,深深烙印进灵魂。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自己被风吹乱的银色长发,仿佛要稳住这过于汹涌澎湃的心绪。 “淡褐土二月……”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尊已然化为“生命丰碑”的、静止的巨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明亮如初升的朝阳,“你……是如此的……渴望生命吗?” 极度渴望生命,却又因自身“权能”而被永远禁锢于“创造生命”的对立面,只能永恒地、孤独地、嫉妒地旁观着“生命”的繁华……这份持续了千万年的、深沉的悲哀与渴望,此刻,花凋琳终于,真正地理解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将这份“渴望”了千年的、代表“死亡”的“大地”,最终用“生命”的奇迹来“回应”的人…… 花凋琳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底的湿意,努力平复着胸中激荡如潮的情绪。 “是你做的吧,白流雪弟弟……” “你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 “现在……你还好吗?” 她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朵在巨人胸口静静绽放的粉色樱花,仿佛那是一个无声的约定,一个奇迹的印记。 然后,她收回贴在巨人指尖的手,后退一步,稳稳地站在世界树的枝干上。 现在,是时候……去找“他”了。 去迎接那个总是带来“不可思议”与“希望”的少年,去听他讲述,在那尊静止的巨人“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凋琳最后望了一眼远方星花树魔法学校的方向,背后残存的光翼轻轻一振,化作一道淡绿色的流光,朝着银月庭的方向,疾射而去。 ………… 有时候,在看某些漫画、电影或者时,总会遇到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觉得“这编剧/作者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的情节。 比如,陷入绝境、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主角,在失去意识后,总会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内心世界”。 在那里,主角通常身处一片纯黑的、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脚下或许有一小片立足之地,周围空无一物。 然后,主角就会“遇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另一个自己”,性格往往和主角截然相反,甚至有点接近“神经病”或者“反社会”。 而原本的主角,则通常是正直、善良、充满勇气的“光明”代表。 这大概是为了表现人性的复杂与矛盾,用“另一个我”来象征主角内心潜藏的阴暗面、恐惧、或者被压抑的欲望。 “所以,”白流雪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另一个白流雪”,用一种混合了荒谬、疲惫和一丝“果然如此”的平静语气问道,“你就是……我的‘自我’?或者说,内心阴暗面?” “什么啊,”“另一个白流雪”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感觉不是差不多吗?非要分得那么清楚干嘛?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扰,和平与爱,懂?” 白流雪沉默地看着“自我”。 他现在正坐在一张有些陈旧的、带着黑色人造皮革的电脑椅上。 屁股下的坐垫有点塌陷,扶手处的人造革也破损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眼前是一张标准的、略带划痕的深色电脑桌,上面摆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CRT显示器,一个黑色的、按键磨损严重的薄膜键盘,一个滚轮鼠标,以及一副裹着黑色海绵、线材有些发黄的老式耳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泡面调料包、廉价烟味、汗味、以及机器长时间运行产生的淡淡焦糊味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背景音是各种游戏的音效、旁边“机位”传来的敲击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喊叫和笑骂。 这里是一间网吧。 一间他记忆中,至少是十年前,才会经常光顾的那种,有些杂乱、有些昏暗、充斥着年轻荷尔蒙与虚拟世界激情的网吧。 “自我”正用叉子,戳着面前一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纸盒里,那堆金黄油亮、洒满芝士粉和某种橙色酱汁的波浪形薯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旁边还放着一杯插着吸管、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大杯可乐。 味道……似乎相当真实。 至少,那浓郁的、混合了油脂、芝士粉和盐的味道,让白流雪因为长时间紧张、战斗和未曾进食而早已空空如也的胃部,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你要吃吗?” “自我”似乎听到了他肚子的抗议,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零点一秒,用叉子指了指那盒芝士薯条,又指了指可乐,“还有可乐,冰的。” “…不吃。” 白流雪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诱人的食物,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 “自我”似乎觉得很有趣,终于暂时停下了疯狂操作鼠标的手,侧过头,用和白流雪一模一样的迷彩色眼眸看着他,只是那眼神里充满了玩世不恭和一种“你装什么”的嘲弄,“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吗?不记得了? 以前每次攒够零花钱,溜进网吧,第一件事就是买这个套餐,能坐一整天。” “……” 是吗?白流雪努力回想,那已经是……太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记忆都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感。 成年后,家里有了电脑,网络也更加普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这种地方了。 “在网吧里……面对‘自我’……” 白流雪低声自语,语气充满了荒诞感,“真是……难以置信。” “你的头脑就是那样。” “自我”耸耸肩,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鼠标点击得飞快,“接受现实吧,少年。这里就是你临死前,大脑给自己构建的‘安全屋’或者‘走马灯体验馆’。” “所以,我来这里的‘原因’是?” 白流雪不再纠结于场景的荒诞,直接切入核心。 他知道,这个地方,这个“自我”,并非幻觉那么简单。 “嗯?你没预料到吗?” “自我”一边操作,一边用那种“你真笨”的语气说道,“通常这种时候,像我这样的‘内心向导’或者‘死亡预告者’,都会用帅气的姿势转过身,对你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然后说:‘哟,你马上就要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然后你就会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开始忏悔人生或者大喊‘我不想死’。” “自我”甚至还模仿了一下想象中的“邪魅笑容”。 “……” 白流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惊讶吗?”“自我”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失望。 “嗯。” “嗯嗯,真了不起。” “自我”撇撇嘴,重新专注于游戏,“事实上,这个空间本身,就是‘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在你灵魂濒临崩溃时,自动触发的一种……嗯,算是‘保护机制’或者‘紧急避难所’吧。所以很‘自然’。如果是普通人,在那种级别的神力风暴冲击下,灵魂早就吓晕过去,或者直接消散了。” “我知道。”白流雪平静地说。 他确实有所猜测。最后时刻,那些从体内迸发的、不同色泽的守护光芒…… “但因为你‘特别’,”“自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赞赏”的调侃,“所以在临死前,还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在这个‘安全屋’里思考人生,或者……玩玩游戏?可以说是‘豪华版走马灯’体验?” “……” 白流雪没有接话,他正在快速消化“自我”话中的信息。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创造的空间?保护机制?所以这里并非纯粹的幻觉,而是某种基于他记忆、被神力临时构筑的“灵魂缓冲地带”? “你应该感到幸运。” “自我”补充道,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因为你……是最先获得‘与星座最接近的庇护’的个体之一。虽然你现在可能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个?”白流雪瞳孔微缩。 “与星座最接近的庇护”?这个说法,即使在“游戏”中,也从未出现过!没有任何资料、任何NPC、任何隐藏文本提到过! “啊,我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自我”毫无诚意地“惊讶”道,然后立刻笑嘻嘻地改口,“骗你的~其实是故意说的。” “别开玩笑。” 白流雪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个“自我”,知道的东西,似乎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而且……更加危险。 “那么,现在玩什么游戏呢?” “自我”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鼠标在桌面的游戏图标上滑动着,兴致勃勃地问,“射击游戏怎么样?CS?CF?那可是十几岁少年的浪漫啊!或者……MOBA?英雄联盟?DOTA?虽然我有点厌倦团队游戏了……啊,你也一样吧?” “没兴趣玩游戏。” 白流雪干脆地拒绝。他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 “这台电脑运行正常哦?网速也还行。” “自我”拍了拍那台略显老旧的CRT显示器,发出“砰砰”的闷响,屏幕上他正在玩的射击游戏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你确定不后悔?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快告诉我,”白流雪向前倾身,双手撑在电脑桌边缘,迷彩色的眼眸紧紧锁定“自我”那与自己相同、却透着截然不同气质的侧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我带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别再用废话搪塞我。” “嗯?” “自我”正在点击鼠标的手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白流雪,耳机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里面的游戏音效还在继续。 “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你这么‘笨’吗?还是说,临死前连理解能力都退化了?” “什么?” 白流雪皱眉。 “你很‘特别’,对吧?” “自我”不再看他,重新戴好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但话语的内容却让白流雪的心猛地一沉,“现在的你,因为某种‘原因’,濒临死亡。嗯,哦,对了。你全身承受了‘绿林四月’的强烈神力风暴冲击?” “……” 白流雪沉默,是的,在淡褐土二月启动“生命之根”、引发神力浪潮时,他被正面吞没。 “普通的‘魔力过载’或者‘神力侵蚀’,如果被那种级别的东西直接击中,”“自我”一边操作游戏角色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着可怕的事实,“大概10秒内,灵魂就会彻底崩溃,肉体也会随之化为最基本的魔力粒子,或者被生命神力‘催生’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植物怪物。但你嘛……” 他似乎在看游戏里的倒计时或者自己的“死亡”次数。 “你才撑了1秒?啊,玩游戏又花了1秒,现在还剩……8秒?嗯,差不多。” “这里是……时间流逝速度不同的地方?” 白流雪立刻抓住了关键。 外界1秒,这里可能已经过去了更长时间?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和“自我”说这么多话,外面的“自我”还能优哉游哉地打游戏。 “通常不就是这样吗?” “自我”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突然骂了一句,“啊,死了!对面这家伙真厉害!” 游戏画面变成了灰白,显示“自我”的角色被击杀了。 白流雪的表情凝重地低下头。 事实如此。 “自我”的话,虽然带着玩世不恭和戏谑,但其中的核心信息,他濒临死亡,时间所剩无几,恐怕,几乎没有虚假。 他暴露在“绿林四月”的神力风暴中,因此失去了意识。 最后时刻,体内那些来自不同“十二月”的守护力量试图保护他,但显然,面对“绿林四月”本源圣物的全力爆发,那些微弱的庇护,力量太微弱,无法完全发挥作用。 “还是……就这样死了吗?” 一直以来,他都是抱着“随时可能死去”的心态在战斗。 面对黑魔人,面对强大的对手,面对各种危机,他总是告诉自己,不怕死,有勇气。 但当“死亡”真的以秒为单位倒计时,如此清晰、如此无可逃避地迫近时…… 大脑,一片空白,灵魂,恍惚失焦。 什么宏图大志,什么未完成的承诺,什么想要保护的人……在“存在”本身即将被抹消的绝对虚无面前,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无法思考。 “你在干嘛?不玩游戏?” “自我”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已经复活,重新投入了战斗,语气依旧轻松得可恶,“现在的网吧费很贵哦?虽然是用你的‘灵魂残片’付账。还剩7秒?6秒?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嘛,不然多亏。” “……” 眼看自己“即将死去”,却听到“另一个自己”说出这种漫不经心、近乎冷酷的风凉话,白流雪胸中瞬间涌起一股无名怒火,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等等……网吧?” “这个场景……这台电脑……这些游戏……” “如果这里真的是基于我“记忆”和“莲红春三月庇护”构建的“安全屋”,那么……” 白流雪急忙俯身,目光死死盯住“自我”正在操作的电脑桌面,那熟悉的蓝色背景,杂乱排列的图标…… 如果这真的是他过去常用的电脑,那么,那个“游戏”……也一定存在。 在“穿越”到埃特鲁世界之前,大约十年前,他疯狂沉迷、花费了无数时间、甚至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那个游戏……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掠过一个个图标,聊天软件、音乐播放器、网页浏览器、各种单机游戏……然后,在角落,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了。 那是一个略显古朴、带着剑与魔法纹样的图标,下面的名称是[埃特鲁世界] 那个让他熟悉到灵魂深处、比“故乡”还要亲切的世界的名字。 “找到了。” 白流雪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还在玩射击游戏的“自我”,在对方“喂!你干嘛!”的抱怨声中,迅速握住那个有些油腻的鼠标。 咔嚓!咔嚓! 点击,双击。 熟悉的登录界面弹出,他甚至不需要回忆,手指如同拥有自己的记忆,快速输入了那个早已刻入灵魂的账号和密码。 [账号验证中……] [验证通过!] [欢迎回到埃特鲁世界,冒险者!] 熟悉的音乐,熟悉的界面,熟悉的世界选择画面……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迷彩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茫然与恐惧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决绝、怀念与某种“赌博”般的炽热光芒所取代。 他移动鼠标,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那个代表了“进入游戏”的按钮。 再次,踏入那个比故乡还要熟悉,却也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 埃特鲁世界。 守护好“我”和“你”的世界 [埃特鲁世界] [Login(账号):________________] [Password(密码):_______________] 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登录界面,在略显闪烁的CRT显示器上幽幽亮着。 深蓝色的星空背景,边缘装饰着银色的魔法纹路,中央是输入框和那个永恒不变的、剑与法杖交叉的徽记。 熟悉的登录音乐,一段悠扬的、带着史诗感的管弦乐前奏,从“自我”那副半挂在脖子上的老旧耳机里漏出来,在充斥着泡面与烟味的网吧空气中微弱地回响。 白流雪的手指悬在有些油腻的薄膜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瞬。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凭借肌肉记忆,在用户名栏输入了那串早已刻入灵魂的、毫无规律的字母与数字组合。 那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线上,属于“玩家白流雪”的账号。 按下回车,光标跳入密码框。 他的手指再次自动起舞,输入了同样复杂、同样只有他自己记得的密码。 按下回车的瞬间,一个念头才如冷水浇头般袭来……不对。 在这个“现实”中,在这个被“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基于他记忆构建的、介于生死之间的灵魂缓冲地带里……他“从未”玩过《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 至少,这个“白流雪”的身份,这个穿越到埃特鲁大陆、成为斯特拉学院学生的“白流雪”,应该没有这个游戏的账号。 那么,输入这些,应该会显示“账号不存在”或“密码错误”才对。 这只是他濒死大脑产生的混乱记忆碎片,一次徒劳的尝试…… [登录成功] [加载中……] 绿色的提示条在屏幕下方瞬间填满,然后画面毫无迟滞地、流畅地切换了。 “咦?” 白流雪微微一怔,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竟然……成功了?没有错误提示,没有等待,仿佛这个账号一直存在,一直有效,只是等待着他这个“主人”的归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诞、怀念与某种微弱希望的激动,如同细小的电流,悄然窜过他的脊髓。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开始加载新内容的屏幕,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游戏的第一个画面,总是固定的从“斯特拉魔法学院”的新生单人宿舍开始。 那是玩家创建角色、度过最初新手教程的地方。 虽然游戏设定中,S级学员拥有独立宿舍这一点,在玩家社区中多次被吐槽“与斯特拉严格的阶级管理和集体生活设定不符”,但这个场景作为角色选择与初始登录的界面背景,因其标志性和沉浸感,在游戏运营的十年间从未改变过。 画面加载完毕。 略显简朴但整洁的斯特拉风格房间。 深蓝色的窗帘半掩,窗外是永远处于黄昏时分的学院庭院幻影。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置物架。 墙壁上贴着斯特拉的校徽和几张基础魔法回路图。 而房间的正中央,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 “在。”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床沿。 他全身覆盖着一套流淌着微光的、仿佛将星辰碎片镶嵌其中的银蓝色半身铠甲,造型华丽而精悍,肩甲与护腕处雕刻着斯特拉的风暴狮鹫纹章。 一柄剑身修长、剑格处镶嵌着冰蓝色宝石的长剑,随意地斜靠在床边。 他微微低着头,仿佛在审视自己的手甲,又像是在沉思。 棕色的短发,与白流雪如出一辙的侧脸轮廓,只是那神情更加冷峻,眉宇间带着历经无数战火洗礼后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是“角色白流雪”。 是他在那个游戏世界中,倾注了无数时间与心血,一步步培养起来的、属于“玩家”的化身。 但,按游戏剧情发展,此时的“角色白流雪”早已从斯特拉学院毕业多年,踏上了更广阔的冒险旅程,甚至可能已经参与了对抗“黑魔龙”的终局之战。 为何……还会出现在这个最初的、新手的宿舍里? 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此刻,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白流雪移动鼠标,光标准确地悬停在床上的“角色白流雪”身上,然后……双击。 [请输入二次验证密码] 一个突兀的、从未在游戏正常流程中出现过的弹窗跳了出来,挡住了大部分画面。 “这、这是什么来着?!” 白流雪心脏猛地一跳,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瞬间蒙上阴影。 二次验证密码?在游戏中设置过吗?记忆太过久远,且混杂了穿越后的大量新信息,一时之间完全想不起来! 他匆忙尝试输入自己印象中可能用过的几个密码组合,甚至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密码错误!] [警告:再输错两次,账号将自动登出并锁定24小时!] 冰冷的红色提示刺痛了他的眼睛。 “见鬼……” 白流雪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外界他的身体可能只剩下最后几秒,不能在这里被一个密码拦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深深吸气。 网吧浑浊的空气,显示器散发的微弱热量,键盘的粗糙触感……这些感官信息奇异地将他的思绪拉向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深处。 母亲……那个在另一个世界、早已模糊了面容的母亲……她的身份证号…… 手指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再次在键盘上敲击。 一串数字,带着某种遥远而温暖的熟悉感,从指尖流淌而出。 按下回车。 [连接成功!] 弹窗消失。 画面中的“角色白流雪”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缓缓抬起头,那双同样迷彩色的、却更加深邃凛冽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屏幕,与屏幕外的白流雪对视了一瞬。 “向母亲……默默致谢。”白流雪心中低语,来不及更多感慨,立刻操作角色站起身,推开宿舍门,走进了斯特拉学院熟悉又陌生的走廊。 然而,角色刚刚在走廊上站定,还没来得及查看状态或打开地图,屏幕上方便如同爆炸般,瞬间弹出了数以百计、层层叠叠的红色与黄色警报弹窗,几乎将整个游戏界面完全淹没。 大部分是“[社区消息]:您发布的主题有了新回复!”,还有“[系统公告]:新版本活动‘星陨之证’即将结束!”,以及无数“[好友留言]”、“[公会通知]”、“[竞技场排名变动]”…… 白流雪皱着眉,手指飞快地在鼠标上点击,勾选弹窗角落的“今日不再显示”选项,然后将这些烦人的提示一个个关闭。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仿佛昨日还做过。 清理掉大部分干扰信息后,他终于能看清游戏主界面。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 “不对。” 登录游戏的初衷,是为了在《埃特鲁世界》庞大的玩家社区与资料库中,寻找现实中对抗“绿林四月”神力侵蚀、存活下来的方法,沉浸在游戏操作中差点忘了正事。 “果然,要浏览一下社区。” 他移动鼠标,熟练地点开游戏内嵌的浏览器图标,页面加载,直接进入了《埃特鲁世界》官方论坛的“自由讨论区”。 然而,页面刚刚打开,浏览器侧边栏的“消息中心”图标上,那个代表未读消息的小红点数字,再次让白流雪瞳孔一缩……(9999+)。 “这是什么?” 在游戏中,只有当你发布的帖子收到大量回复(通常超过10条)或点赞,才会触发这种社区消息警报。 而他刚才清理了游戏内的通知,这显然是论坛独立的消息系统。 “哎呀……” 他嘀咕一声,点开消息中心,瞬间,瀑布般的信息流冲刷而下,数千条,甚至可能上万条回复与点赞通知,按照时间倒序排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尽头。 最新的通知就在几分钟前,最远的则可以追溯到……很多很多个月以前。 白流雪被这海量的信息冲击得有些眼花缭乱,握着鼠标的手都顿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会有这么多回复的帖子……是什么? 他记忆中,自己在游戏社区虽然不算默默无闻,但也绝非那种能引发现象级讨论的顶级大神或攻略作者。 他急忙滑动滚轮,找到消息的源头,最早触发这波通知狂潮的那个帖子标题。 只看了一眼,白流雪就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黑魔龙·单人无伤SOLO首杀认证截图.JPG] 发帖时间,精确显示着他“穿越”到埃特鲁世界的前一天晚上,帖子的发布者ID,正是他刚刚登录的这个账号。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是的,他想起来了。 在“穿越”前的最后那个夜晚,在经历了无数次尝试、装备调整、战术钻研后,他终于完成了那个被视为“不可能”的挑战。 在最高难度、最新版本中,单人、无任何队友协助、无伤击杀了版本终极BOSS“黑魔龙”。 狂喜之下,他截了图,发了这个带着炫耀性质的认证帖,然后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身处埃特鲁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用这种标题,确实有点……中二和羞耻。 但看到帖子后面那成千上万的点赞、转发和评论数,白流雪还是感到了真实的惊讶。 在他“离开”后,这个帖子似乎引发了超出预期的关注。 他粗略扫了一眼最新的几条评论: “楼主真的牛批!这截图P得毫无痕迹啊!” “距离楼主发帖已经过去快一年了……楼主再也没出现过,账号好像也一直没再上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专业图像鉴定师,仔细分析过,截图没有任何PS痕迹。但理论上单人无伤黑魔龙根本不可能……这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难道那天之后,所有挑战过黑魔龙的顶尖玩家……账号都被系统‘删除’了?” 这条推测性的评论引起了白流雪的注意。 难道他“穿越”并非个例? 但看看论坛,其他玩家的讨论似乎仍在继续,只是关于“黑魔龙SOLO”的帖子,只有他这一个成了“绝响”。 不管猜对与否,白流雪注意到,当前论坛的新帖子数量极少,最新的一页帖子,发布时间大多集中在几个月前,最近的几天甚至几周,几乎没有任何新主题发布。 不,不对。 他重新看向论坛顶部的公告栏。 那里,一行加粗的、暗红色的系统公告,一直静静地悬挂着: [《埃特鲁世界》将于三个月后正式终止运营,感谢各位玩家十年来的陪伴。] 公告的发布日期,是半年前。 游戏本身……已经停止服务了。至少在官方层面,这个世界已经“结束”了。 “那我是怎么登录的?”白流雪心中的荒诞感更加强烈。 一个已经停服、理论上连服务器都已关闭的游戏,他竟然能顺利登录,看到角色,浏览社区? 这真的是基于“记忆”构建的空间吗? 还是说…“莲红春三月的庇护”,连同他灵魂中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共同创造了这个超越常识的“异常”? 想了片刻也没有头绪,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虽然内心有些好奇,想点开那个帖子,看看下面成千上万的评论究竟说了什么,想知道自己“消失”后,那个游戏世界、那些玩家社区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查看自己有多受欢迎”的幼稚行为,在他还活在地球、沉迷游戏时或许会做。 现在,他只有紧迫的生存危机。 白流雪强行移开目光,点击浏览器后退,在论坛首页找到了“技巧与心得”板块。 这里曾是玩家们分享各种BUG、秘籍、隐藏任务、极限玩法和理论研究的天堂。 即使面对“生命神力暴露”这种现实中匪夷所思的情况,活下去的方法……或许,就藏在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脑洞大开的古老帖子里。 咔嚓!咔嚓! 他激活帖子的高级搜索功能,输入一系列关键词,开始快速浏览过去十年间沉淀下来的海量帖子。 大部分内容都是他记忆中的。 因为当初沉迷游戏时,他总是把这个论坛放在浏览器旁边,随时查阅。 那些著名的攻略、争议性的理论、惊才绝艳的玩法,他都或多或少看过、研究过。 不对……一开始,游戏里有“生命神力暴露”这种设定或案例吗? [搜索:生命力暴露] [搜索:绿林四月] [搜索:生命之根] [搜索:神力侵蚀] [搜索:自然同化] 他用无数相关的关键词进行搜索,翻了好几页,结果却寥寥无几,大多只是玩家对游戏背景设定中“神祇”力量的片面讨论,或是对某些带有“生命”词缀技能的描述,没有他需要的、关于“现实”中如何处理过量生命神力冲击的信息。 难道……真的无解? 就在希望逐渐沉入谷底时,他勉强用“[生命]”这个最宽泛的关键词进行最后一次搜索,在结果列表的末尾,一个有些眼熟的标题,跃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他自己以前写的帖子。 发帖时间,大概是在他沉迷游戏的中期,刚刚发现“魔力泄露体质”某些隐藏特性的时候。 帖子标题:[关于“魔力泄露体质”的终极进化猜想与“自然自然天机体质”的初步验证] 帖子热度:数千个赞,数千条评论。 白流雪记得,这篇帖子当时不仅引爆了技巧与心得板块,甚至被官方社区小编推荐,短暂地上过游戏资讯首页,被誉为“对垃圾角色特性的惊天逆转式发现”。 一直被所有玩家公认为“最废特性之一”、开局抽到恨不得删号重来的“魔力泄露体质”,竟然存在着一条极其隐秘、条件苛刻到变态的“进化”路径,最终可以转化为号称“史上最强续航特性”的传说级体质“自然自然天机体质”。 “咦……” 白流雪心中一动,自然自然天机体质……不也和“生命力”有关吗? 虽然是一种无法阻止自身魔力流失的体质,但通过某种方式,让身体与自然界的生命魔力产生“共鸣”与“循环”,从环境中近乎无限地汲取、转化生命能量为己用,从而获得理论上“无限蓝量”和“超强恢复力”的,正是“自然自然天机体质”的核心设定。 “难道?”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急忙移动鼠标,用有些颤抖的手指,双击点开了那篇自己多年前写下的帖子。 页面加载。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掠过那些熟悉的文字、截图、数据分析和自己当年略带青涩却充满激情的论证。 帖子的核心内容其实并不复杂: 1.触发条件:将“魔力泄露体质”的角色,在不装备任何增加魔力上限或减缓魔力流失装备的前提下,置于某些“自然生命魔力”极度浓郁的特殊地图(如世界树根部、精灵圣地、某些古代森林秘境),并保持角色“魔力值”长期处于“完全空蓝”状态,进行长时间(游戏内时间数月至一年)的挂机或高强度战斗。 2.隐藏事件:当满足上述苛刻条件后,有极低几率触发一个没有任何系统提示的“隐藏事件”。角色会陷入短暂的“冥想”或“昏迷”状态,此时画面会变成一种奇异的、流动的绿色。 3.关键操作:此时,屏幕中央会缓缓浮现,行极其淡薄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文字提示[感知到磅礴的生命洪流,是否尝试与自然合一?] 4.进化瞬间:下方会出现一个交互按键[按下‘F’键,尝试与自然共鸣]。 只要按下这个‘F’键,角色便会自动完成一系列复杂的、玩家不可见的内部转换,魔力泄露体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状态栏中新增的、散发着翠绿光辉的“自然自然天机体质”图标。 帖子中写道:“按下那个按钮后,角色模型会被绿光包裹,持续约十秒。之后,角色会自动调节体内紊乱的生命力与魔力,完美进化为‘自然自然天机之体’。从此,魔力不再是问题,你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白流雪快速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找到了,似乎找到了一个方向。 一个将“无法储存魔力”与“暴露在过量生命神力”两种绝境,通过“与自然合一”来转化的可能性。 但紧接着,巨大的问题如同冰水浇下。 “该死!没用啊!” 白流雪猛地一巴掌拍在油腻的电脑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旁边机位正在玩游戏的“自我”侧目看了一眼。 问题就在于那句话[按下‘F’键,尝试与自然共鸣]。 现实世界,哪里来的“F键”可以按?! 在游戏中,一切都可以简化为一个按键、一个指令。 但在现实中,从“魔力泄露体质”到触发“隐藏事件”,再到“按下F键”…… 这中间的每一个步骤,在游戏里是系统自动演算、角色自动完成的。 而在这里,在现实中,他必须手动,用自己的意志、知识、或许还有运气,去“模拟”出那个“按下F键”的效果…… 即,在身体被生命神力彻底摧毁或异化之前,找到方法,让自身的“存在”与这股外来的、狂暴的生命洪流“达成平衡”、“建立循环”、“合而为一”。 迄今为止,在埃特鲁世界经历的无数次危机、修炼、战斗中,那些在游戏里可以“自然而然”发生、或者靠点击技能图标就能完成的事情,不都变成了需要他亲身实践、反复摸索、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尝试的真实挑战吗? 希望如同膨胀到极致的气球,被这根尖锐的“现实之刺”轻轻一戳,便“啪”地一声,彻底破灭。 在绝望彻底吞噬心神的沉重感觉下,白流雪无力地、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粗糙的键盘上,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嗯哼~还剩四秒左右?” “自我”另一个白流雪那带着玩味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伴随着他快速点击鼠标的哒哒声和游戏里的枪声。 “既然还有时间,不如慢慢考虑一下吧?啊,又死了!” 他抱怨了一句,似乎对自己的游戏水平不太满意,“这种大逃杀游戏还是第一次玩,真难。” “你说是第一次?” 白流雪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键盘缝隙里传出。 “嗯。” “自我”似乎切换了武器,耳机里传来换弹夹的音效,“不过还挺有趣的,对吧?节奏快,不用动太多脑子,纯粹的反应和运气。” “这怎么可能是第一次……”白流雪低声自语。 这款FPS大逃杀游戏,明明是他高中时和同学经常开黑玩到深夜的那一款。 这个“自我”既然是基于他的记忆和人格侧面构建的,怎么可能“第一次”玩? 但现在,连反驳和探究的心情都没有了。 巨大的失落和死亡的倒计时,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白流雪茫然地关闭了密密麻麻的浏览器页面,再次将视线转回《埃特鲁世界》的游戏主画面。 屏幕中,“角色白流雪”依旧静静地站在斯特拉学院的走廊上,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独,他漫无目的地敲击着键盘上的方向键。 角色开始移动,走出主建筑,来到斯特拉学院的前庭广场。 映入眼帘的,是被染成一片暗红的天空。 不是晚霞,而是一种带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学院内的建筑大多完好,但远处的围墙有破损,地面有焦痕和战斗的遗迹。 “啊……” 这时,白流雪才恍然意识到,那个发布“黑魔龙单人SOLO认证”帖子的时间点,意味着游戏内的剧情时间线,已经推进到了接近尾声的、黑魔龙肆虐大陆的末日阶段。 他操作角色,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登上了斯特拉学院最高的一座观星塔。 塔顶视野开阔,狂风呼啸,将角色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动视角,俯瞰屏幕中呈现的、被等比缩小的埃特鲁大陆全景地图。 “真是……乱套了。” 他喃喃道。 斯特拉魔法学院所在的区域,似乎因为其强大的防护魔法和玩家的活跃,相对未受太大波及,建筑保存较为完整。 但目光移向更远处的大陆其他区域…… 满目疮痍。 曾经繁华的人类主城,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燃烧的余烬。 精灵的森林大片枯萎焦黑,矮人的山峦要塞遍布裂痕。 大地被撕裂,河流改道或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暗红与灰黑。 整个大陆,超过一半的区域,都呈现出一片文明断绝、生机凋零的废墟景象。 “嘿,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自我”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局游戏,凑了过来,手臂搭在白流雪坐的椅子靠背上,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里的末日景象。 “嗯?是啊,”白流雪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地回答,“就是这样。被黑魔龙摧毁后的样子。” “真厉害。” “自我”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你的世界里,也召唤出了那种东西啊……最糟糕的情况,看来你也无法避免。” 他指向斯特拉学院相对完好的区域,“但是……你还是守护住了这里?斯特拉?” “如果你是我,应该知道吧?”白流雪反问,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这个“自我”既然自称是他内心的一部分,或者基于他的记忆,理应共享这些“游戏经历”。 “咦?” “自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审视着游戏地图,手指虚点着屏幕上的几个区域,“仔细一看……不仅是斯特拉,还有很多地方,安然无恙呢?” 他指着大陆的极东地区,那里是游戏后期才开放的、充满东方玄幻风格的地图板块,此刻在地图上显示着代表“安全”或“未受严重影响”的淡绿色。 “极东地区……还有南部的一些海岛和丛林……根本就没有受到黑魔龙的影响嘛。” “是啊,就是这样。” 白流雪点头,回忆着游戏设定,“黑魔龙的主要肆虐区域集中在大陆中西部和北部。极东地区有强大的古代结界和本土守护力量,南部则因为距离和海洋的阻隔,受灾较轻。” 他语气低沉下来,“在我……‘角色’到达那里,并最终解决黑魔龙之前,大陆还是被毁了一半。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片废墟。” “不是这样的。” “自我”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冰冷而清晰,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 白流雪心脏猛地一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他感到了本能的危险和……陌生。 “你说得对,”“自我”缓缓直起身,不再靠着白流雪,而是走到了电脑桌的另一侧,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但那眼神……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深邃的悲凉。 “大部分大陆被摧毁,许多文明消失了,无数生命化为灰烬。”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沉重到无法呼吸的事实。 “自我”茫然地看着屏幕上那片象征着“幸存”的淡绿色区域,以及斯特拉学院那小小的、完好的图标,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即便如此……” 那种表情,仿佛在渴望着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羡慕与……哀伤。 让白流雪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出声打断。 “即使黑魔龙出现,毁灭了那么多……生命,仍然存在。” “自我”继续说着,每说一个字,他周围的气息似乎就更冷一分。 “斯特拉魔法学院安然无恙,可以将魔法的知识与意志传承下去。” “极东地区有不少人活着,他们的文明、技术、历史……没有断绝。” “南部海岛上的部落,依然唱着古老的歌谣。” “总有一天……人类,精灵,矮人,所有种族……会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舔舐伤口,重建家园,重新主宰这片大陆。”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直视着白流雪的眼睛。 不知为何,在网吧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白流雪看到,“自我”的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迷彩色眼眸深处,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不是希望,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痛苦、觉悟,以及某种最终释然的、近乎“神圣”的平静。 “你……” “自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白流雪的灵魂上,“……做到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微、却蕴含着太多复杂情绪的弧度。 “不像我。” “你在……说什么?” 白流雪完全愣住了,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沉重隐喻的话语。 “我改变主意了。” “自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轻松”,“我会帮助你。帮你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他走近一步,微微弯腰,与坐在椅子上的白流雪平视。 “虽然,按照‘规则’或者‘设定’,本来不该这样。但……无所谓了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却让白流雪感到一阵心悸的冰冷。 “代价……不过是我这缕残存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碎片’,彻底消散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讨论丢掉一件旧衣服,“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个世界,什么都不剩了。” 心中,一阵刺骨的冰冷,如同最深的井水,瞬间淹没了白流雪。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无法不察觉了。 眼前这个“自我”……他的话语,他的神情,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凉,他对“世界幸存”景象的异常反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可能性。 “你……” 白流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站起身,与“自我”面对面,迷彩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那双看似相同、内核却截然不同的眼睛,“不是我?” “自我”或者说,这个一直以“白流雪的另一个我”自居的存在,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与白流雪自己任何时刻的笑容都完全不同的笑容,纯粹,悲伤,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绝望后的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对“同类”终于理解了的欣慰,依然,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寒意。 与此同时,白流雪忽然察觉到,周遭的环境……变了。 网吧里那些嘈杂的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旁人的喊叫、笑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环顾四周。 哪里还有什么昏暗的网吧,油腻的电脑桌,老旧的CRT显示器? 他正站在一片开阔的、星光璀璨的山巅,脚下是坚硬光滑、仿佛被打磨过的黑色岩石,泛着幽冷的光泽。 夜空低垂,无数星辰如同最华丽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鹅绒般的深蓝天幕,汇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璀璨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银色星河。 星光如此明亮,如此接近,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将整片山巅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梦幻般的清冷。 没有风,空气清新冷冽,带着高山之巅特有的、近乎神圣的纯净感。 “没错。” “另一个白流雪”的声音响起,他站在几步之外,同样沐浴在无垠的星光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衣黑裤,身影在星光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了一体。 “我不是你。” 他坦然承认,声音平静地在寂静的星空中回荡,“只是借用了‘你内心沉睡的另一个我’这个方便的‘身份’和‘形象’而已。 毕竟,这样更容易让你理解,也更容易……沟通。”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表情,但那狡黠深处,是化不开的沉重。 “并不是说,存在于这种地方的‘另一个我’,就一定得是和‘现在的你’完全同源同质的‘人格碎片’,对吧?” “我实在……无法理解。” 白流雪感到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太过离奇。 另一个“白流雪”?来自哪里?为何在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需要理解。” 另一个白流雪摇了摇头,银色的星光在他棕色的发梢跳跃,“其实,连我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 我只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在这个介于‘存在’与‘虚无’、‘记忆’与‘可能’的夹缝里,很久了。 直到你的灵魂,因为‘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和濒死的危机,波动传达到了这里……我才被‘唤醒’,或者说,抓住了这根‘绳索’。” 他目光投向璀璨的星河,眼神变得悠远。 “是的,不需要理解。” 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决断,“如果另一个‘白流雪’愿意帮你,那就接受,然后利用它。活下去,才是你现在唯一该想的事情。”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白流雪,伸手指向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看看那片天空。” “看到了什么?” “天空?” 白流雪依言抬起头。 无数星座闪耀,有些他勉强能认出,更多的则完全陌生。 银河如同流淌着液态钻石的河流,从头顶奔腾而过,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壮丽、神秘、令人心生敬畏,也感到自身的渺小。 “看到了什么?” 白流雪低声重复,然后回答,“是……星座吧。无数的星辰。” “那些星星……” 另一个白流雪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他望着星空,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万亿星光,却仿佛藏着更深的黑暗。 “…是你已经拯救的生命。” 他缓缓说道,一颗流星恰在此时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短暂而璀璨的光痕。 “…也是你未来,将要拯救的生命。” 他的目光追随着流星消逝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悲伤。 “我……拯救的生命?” 白流雪困惑。他想起自己在埃特鲁世界经历的一切,救下的人,改变的事……但那些,与这浩瀚星空有何关联? “嗯。” 另一个白流雪点了点头,然后,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缓缓浮现在他的脸上。 那笑容如此沉重,阴影如此深邃,以至于白流雪甚至无法长久地直视他的眼睛。 在那双与自己相同的迷彩色眼眸深处,他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死亡、绝望、废墟、以及……在这一切漆黑底色中,自己那微小而清晰的倒影。 另一个白流雪就那样微笑着,望着星空,轻声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却又残酷到令人心碎的事实:“我,看不到那片天空。” 一阵寒意,比山巅的夜风冰冷千百倍,瞬间穿透了白流雪的骨髓,冻结了他的血液,让他全身的汗毛倒竖。 他一时之间,竟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看不到……天空?字面意思?不,他明明在仰望着星空!那他的意思是…… 白流雪想要开口追问,想要说些什么,但另一个白流雪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着,渐渐远去、消散。 “拜托了。” 他的声音也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而微弱,却带着最后的、全部的重量。 “我的世界……” 他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微笑的轮廓,在星光下摇曳。 “…交给你啦。” 他说着,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挥了挥手。 虽然距离已经开始变得不真实,但白流雪依稀觉得,他最后的表情……像是在哭泣。 无声的,将一切悲哀与希望都寄托出去的泪水。 紧接着…… “还有你的世界……” 最后的话语,如同风中残烛的余烬,轻轻飘散。 “…一定要守护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流雪的世界,被一片明亮到极致、却又无比温柔的翠绿色光芒,彻底笼罩。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迸发,带着“生命之根”的气息,带着“莲红春三月”的温暖,带着某种新生的悸动,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冲刷过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细胞。 没有痛苦,没有膨胀感,只有一种回归本源般的平静与焕然一新的活力。 光芒持续了或许一秒,或许永恒。 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光芒干净地、彻底地消失了。 连同这片星光璀璨的山巅,连同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背负着无尽绝望与最后希望的“白流雪”。 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我”的化作光芒进入了白流雪体内合二为一,那一刻仿佛一场过于漫长、过于真实、又过于悲伤的梦。 梦醒了。 而现实……还在继续。 生命……中毒 枫叶飘落的季节,终究走到了尾声。 星花树魔法学院那标志性的、终年盛放着各色魔法花卉的庭园与廊道旁,那些高大的“火枫”与“金楸”此刻只剩下一树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深秋最后一丝暖意褪去、初冬寒意悄然弥漫的空气中,无声地摇曳。 叶片早已落尽,在泥土与白石小径上铺就了最后一层绚烂而潮湿的地毯,如今也被勤快的魔法仆役清扫了大半,只余零星几片顽固地蜷缩在角落,色泽黯淡。 冬天,正以无可阻挡的步伐临近。而当第一场真正的霜雪降临“天空花园”时,为期数月的斯特拉与星花树交换生项目,也将正式画上句号。 这段在精灵国度度过的、充满了文化碰撞、学术挑战、意外危机乃至生死考验的时光,其最终的学习成果与综合评价,将被仔细折算,计入斯特拉魔法学院学生们第二学期的总成绩。 得益于精灵教授们相对宽松的评分标准,以及交换生们在应对“亡灵天灾”中或多或少展现出的勇气与协作,大多数斯特拉学生都能带着一份堪称“优秀”甚至“卓越”的成绩单,心满意足地踏上归程。 “下次来下月中部,一定要联系我!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熔岩烤肉!” “嗯!说好了!等寒假如果有空,我可能会跟家里人来‘摇篮’旅行,到时候找你玩!” “亲爱的……你、你真的要走了吗?不能……再多留几天?” “对不起,蜜糖。家族有召唤……但我保证,等初雪第一次落在‘银月庭’的尖顶上时,我一定会想办法再来找你!你……能等我吗?” “一定!我等你!我们约好了!以世界树的新芽为誓!” “嘿!寒假要不要组个团去北境滑雪?听说和精灵一起滑雪特别有意思,他们能用魔法制造冰道和雪浪!” 在星花树主校区通往外部传送广场的宽阔白石大道旁,离别的场景正在各处上演。 人类与精灵学生们混杂在一起,互相拥抱、击掌、赠送临别小礼物、交换通讯魔石的频率印记。 由于之前共同经历了那场恐怖的亡灵危机,在废墟中并肩作战,在绝望中相互扶持,人类与精灵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仿佛被生死与共的经历熔穿了许多。 真挚的友谊甚至懵懂的情愫,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即将分离的不舍中悄然滋生、蔓延。 不少人认真地交换着家族地址或更稳定的远程通讯方式。 几对明显关系不一般的学生,更是紧紧相拥,低声诉说着不舍与未来的约定,引得旁人投来善意或羡慕的微笑。 当然,并非所有学生都能毫无牵挂、心情愉快地离开。 “普蕾茵……他们,在那边看着我们。” 阿伊杰轻轻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袖子,湛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无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棵叶片落尽的金色古树下方。 普蕾茵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自己那个不大的行囊,闻言茫然地转过头,顺着阿伊杰示意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站着星花树学院中颇为有名的、以相貌俊美、家世显赫,而闻名的三人组合……“花之三重奏”。 为首的瑟朗·霜花,以及他的两位同伴,此刻正用一种混合了复杂情绪的、深深留恋的目光,凝视着普蕾茵、阿伊杰,以及旁边不远处正倚着一根廊柱、面无表情翻阅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的洪飞燕所在的方向。 但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线阻隔。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在之前那场灾难的逃亡途中,普蕾茵曾对试图“理性劝阻”她前往救援洪飞燕的瑟朗,说过相当不留情面、甚至近乎决裂的狠话,并明确表示不再希望他接近。 作为三人小团体的核心与领袖,瑟朗被如此“拒绝”,他的两位同伴自然也无法、或者说不好意思再靠近。 “这样也好,”普蕾茵只看了一眼,便漠不关心地转回头,继续摆弄她的行囊带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一群……烦人的家伙而已。走了清静。” 阿伊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热烈道别的人群,蓝眸中闪过一丝黯淡,低声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白流雪……他,最终还是没来。”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普蕾茵心中激起细微的涟漪,她整理行囊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啊。”她简短地回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大约一周前。 关于“十二神月·淡褐土二月”突然从沉眠中苏醒,并以其顶天立地的神躯向世界树“天灵树的摇篮”进军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飓风,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埃特鲁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引发了难以想象的震动与恐慌。 “十二月”级别的神祇主动活动,在近千年的有记载历史中,都堪称绝无仅有的“大事件”。 无数势力、学者、预言家、阴谋家都对此事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关于淡褐土二月为何突然行动、其目的为何、以及最终又是如何被阻止的讨论与分析,在过去的一周里,占据了各国报纸的头版、各大魔法学院的紧急研讨会、以及街头巷尾最热烈的谈资。 精灵王花凋琳在巨人逼近时,于白城之巅展开翠绿的遮天光翼、凝聚无上魔力准备拼死一搏的震撼影像,不知被哪位在场的精灵法师用记忆水晶记录了下来,并迅速流传开。 影像中,那纤细却决绝的银色身影与背后庞大如天灾的棕色巨人形成的强烈对比,充满了悲壮与史诗感。 外界普遍认为,正是精灵王陛下以某种不为人知的巨大牺牲,最终阻止了那位行走的神祇,拯救了“摇篮”。 但普蕾茵心中,却隐隐有另一个猜测。 “是那个家伙……白流雪。他一定做了什么,才导致了那个巨人的“静止”。而他没能回来……是因为情况变得太糟?还是因为……付出了某种代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伊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普蕾茵,又像是在问自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受伤了,就该躺在医院。 死了……也该有个确切的消息。 但关于白流雪,星花树魔法学院方面却三缄其口,所有教授和管理人员面对询问,都只是含糊地表示“有特殊安排”、“不便透露”,仿佛有一道来自更高层面的、无形的禁令,封锁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权势?难道是……”普蕾茵皱眉思索。 能对星花树施加这种压力的,在精灵王国,屈指可数。 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位总是带着温柔微笑、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决断力的银发王者。 “普蕾茵小姐?请问是您吗?” 一个沉稳、带着精灵语特有韵律的男性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普蕾茵抬头,只见三名身穿银底翠绿镶边轻甲、腰佩精灵长剑、气质精悍沉稳的精灵骑士,不知何时已来到她们面前,正好挡住了她们前往传送广场自动马车的去路。 为首的骑士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淡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短马尾,琥珀色的眼眸目光锐利却不失礼节。 “是……是的。”普蕾茵站直身体,黑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您好。我是青松骑士团的哈松莲骑士。” 高大的精灵骑士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军礼,然后侧身示意身旁两位同伴,“这两位是我的同僚。如果我没认错,旁边的应该是阿伊杰小姐,以及……洪飞燕公主殿下吧?” 他的目光扫过阿伊杰和已经合上笔记本、微微蹙眉看过来的洪飞燕。 “是、是的。” 阿伊杰有些紧张地回应。 “……” 洪飞燕没有出声,只是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审视着这三名不速之客,几秒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身份。 “听说,三位与白流雪学员关系非常……密切。”哈松莲骑士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你们怎么知道的?” 普蕾茵反问,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首先,我们换个地方谈话好吗?在这里站着交谈,未免有些失礼。” 哈松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投向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但造型典雅、由两匹神骏的银鬃陆行兽牵引的深灰色封闭式马车。 阿伊杰、普蕾茵和洪飞燕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对方整齐的制式装备、干练的气质以及提及“白流雪”时的严肃态度来看,不似有恶意,更像是……公务传达? 三人点了点头,在哈松莲的引领下,登上了那辆马车。 车厢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宽敞舒适,铺着厚实的深灰色地毯,座椅是柔软的黑色皮革,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松木的清新香气。 哈松莲坐在她们对面,另外两名骑士则坐在靠车门的位置。 尽管马车相当宽敞,但哈松莲高大的身材还是让空间显得有些“充实”。 他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粗犷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斟酌词句。 沉默了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想必,三位对白流雪学员的行踪,一直感到困惑和担忧。对于未能及时、明确地告知相关情况……我们,深感歉意。” 说着,这位看起来铁血刚毅的精灵骑士,竟然对着三位少女,郑重地、幅度不小地低下了头。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反而让普蕾茵和阿伊杰有些手足无措。 “啊,不用、不用这样。” 普蕾茵连连摆手。 “没有必要道歉……” 阿伊杰也小声说。 “好了,”洪飞燕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直接打断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赤金色的眼眸直视哈松莲,“到底是什么事?直接说重点。你们找到他了?还是……有更坏的消息?” 哈松莲抬起头,目光与洪飞燕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一碰,心中微凛。 这位人类公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敏锐而直接。 “十天前,”哈松莲不再绕弯子,用陈述事实般的平稳语调说道,“白流雪学员,为了阻止‘十二神月·淡褐土二月’的完全复苏及其对‘摇篮’的毁灭性进击,秘密率领一支二十人的精灵骑士精锐小队,深入了‘死者巨人之眠’的腹地。这件事,三位知晓吗?” 三人同时摇了摇头,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十天前?正是亡灵危机最剧烈、巨人开始“行走”的时候!他竟然是去了那里?还带了精灵骑士? “原来如此。” 哈松莲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道,“他在出发前,曾对……某位大人有过交代。内容是:如果他最终失踪,或者……确认牺牲,务必将这件事的始末,告知他‘最信任的几位朋友’。” “等一下!” 阿伊杰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猛地向前倾身,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哈松莲,“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失踪?牺牲?你是说……他可能已经……?” “他前往执行的,是一项极其危险、生还希望渺茫的任务。” 哈松莲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膝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事实上,根据我们后续的确认,以及……更高层面的信息,他成功了。他成功阻止了淡褐土二月的进击,并通过某种……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赋予’了那位执掌‘枯竭’的神祇以‘生命’,从而一劳永逸地解除了其对世界树的威胁。” 任务……成功了?那么,白流雪本人呢? “事实上,”哈松莲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深吸一口气,“在事件平息后的一周里,我们动用了一切常规与非常规手段,搜索了‘死者巨人之眠’及周边广大区域,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踪迹。因此,精灵王陛下……亲自制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计划。” 他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决定,唤醒刚刚被‘安抚’的淡褐土二月的意识,尝试与这位神祇进行……沟通。” “这……这怎么可能?!”阿伊杰失声惊呼。 之前的“巨人亡灵天灾”就是淡褐土二月力量外泄引发的灾难,好不容易才平息,现在竟然要主动去“唤醒”祂的完整意识?这简直是拿整个“摇篮”的安危做赌注! “当然,长老会的所有成员,以及大部分高等精灵贵族,全都强烈反对。” 哈松莲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带着冷意的弧度,“但精灵王陛下……以雷霆手段,‘说服’了他们。她迅速压制了所有反对声音,并将几位跳得最厉害的长老,‘请’进了‘根牢’。最终,她成功与淡褐土二月建立了短暂的意识连接。” “哇,哇啊……” 阿伊杰和普蕾茵都听得呆住了。 她们印象中的花凋琳,一直是温和、优雅、带着神性慈悲的精灵女王形象。 难以想象,她竟然能如此果决甚至强势地制服那些性格高傲固执的高等精灵长老,并将他们关进监狱。 这完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那么……结果如何?” 阿伊杰的声音带着紧张的期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哈松莲骑士的表情,却像戴上了一副石制面具,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他紧握着拳头,手背青筋隐现,显示出内心强烈的不平静,那是一种混合了愧疚、无奈与沉重的心情。 “找到了。” 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啊!” 阿伊杰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了惊喜与释然的轻呼,一直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一些。 “太好了……” 普蕾茵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因为哈松莲的表情丝毫没有放松。 “但是,”哈松莲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出现了……问题。” “出现……问题了?” 普蕾茵的心猛地一沉。 “白流雪学员……” 哈松莲的目光扫过三位少女瞬间绷紧的脸,停顿了一下,才用尽可能平缓,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沉重的语气说道,“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并且……似乎无法自行醒来。” “什么?!”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三位少女的心上。 阿伊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湛蓝的眼眸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茫然、难以置信,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恐慌。 普蕾茵的黑眸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就连一直保持表面平静的洪飞燕,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也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们无法理解,也无法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昏迷?无法醒来?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从绝境中爬出来的家伙?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陆行兽蹄铁敲打石路的“哒哒”声和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规律地传来,却更衬得这份寂静令人窒息。 马车在沉默中行驶,穿过精灵建筑优雅的拱廊与空中花园的下方,最终停靠在了一座通体由洁白如玉的“月华石”构筑、造型恢弘而宁静、顶部镶嵌着巨大翠绿水晶的宏伟建筑前。 这里是“天灵树的摇篮”中最高等、汇聚了最优秀医师与治疗法师的……精灵皇家中心医院。 “陛下原本希望将白流雪学员安置在‘莎莉花疗愈圣所’,”哈松莲一边领着三人穿过医院明亮整洁、充满柔和魔法灯光的大厅,一边低声解释,“但那里蕴含的世界树本源生命力过于磅礴,对于人类的躯体而言,长期暴露反而可能造成负担甚至伤害,因此作罢。” “是啊……” 阿伊杰低声回应,心神不宁。 跟随哈松莲的脚步,沿途遇到的精灵医师、护士乃至病人,都自觉地为这位气质冷峻的骑士队长让开道路,投向三位人类少女的目光中带着好奇与一丝隐约的了然。 乘坐魔法驱动的升降梯直达顶层,光滑的月白色金属门无声滑开。 眼前是一个异常宽敞、明亮、静谧的单人病房。 房间几乎有一间小型教室那么大,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上铺着浅金色的柔软地毯。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天空花园”高处的开阔景致,流云缓缓飘过。 房间内充斥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源自墙角几盆散发微光的魔法植物。 而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宽大、洁白、铺设着柔软丝绒床单的病床上…… 一个少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面容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沉浸在美梦中的细微弧度。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病号服,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色泽健康,看不出任何外伤或病态的痕迹。 他就那样睡着,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异常深沉、不愿醒来的梦乡。 “白流雪……” 阿伊杰低喃一声,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几步,停在床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床上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容。 普蕾茵和洪飞燕也默默走到床边,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 少女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投向站在病床另一侧的一位年长的精灵医师。 他有着尖长的耳朵,灰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容严肃,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医师长袍,胸前佩戴着一枚造型复杂的翠绿色徽章,那是代表高阶治疗大师的认证。 此刻,这位大师的脸上,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深切的忧虑与一丝困惑。 “生命……中毒。” 年长的精灵医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此刻无法掩饰的沉重。 “生命……中毒?” 阿伊杰困惑地重复,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这个说法……好陌生。是我创造的术语,所以……” “生命是‘好’的东西,如果‘中毒’了,不应该是充满活力、甚至过度亢奋吗?怎么会昏迷不醒呢?这有点……奇怪。” 阿伊杰努力理解着,试图用逻辑去分析这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医师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充满无力感的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仿佛在向那亘古的自然法则寻求答案,又像是在逃避少女们充满期盼与恐惧的目光。 “你知道,婴儿在母亲体内孕育、最终出生降临世间的那个瞬间,会释放出怎样磅礴的生命力波动吗?” 医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奥秘,“那是在极短时间内,从‘胚胎’到‘独立生命’的终极蜕变所迸发的能量。随后,这股新生的洪流会迅速平复、收敛,进入稳定成长的‘常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白流雪,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人类……或者说,绝大多数已知的生命形态,其躯体与灵魂的承载能力,都是有其极限的。太少的生命力,会带来虚弱、疾病、死亡。但太多、太猛烈、太本质的生命力……同样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就像过于汹涌的洪水会冲垮堤坝,过于炽烈的阳光会灼伤幼苗。” 他仿佛在寻找最恰当的比喻。 “现在,发生在白流雪学员身上的情况,就类似于……一个婴儿,在‘出生’的那个瞬间,所爆发的、足以塑造一个全新生命的‘本源生命力’,被某种方式‘固化’、‘滞留’在了他体内,并且……持续不断地‘爆发’着。” “啊……” 洪飞燕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平静的睡颜,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安静地睡着……内里,却经历着如此诡异、如此凶险、超越常理认知的“风暴”? “怎么……才能治疗呢?”普蕾茵的声音干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医师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巨大的挫败感。 “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治疗过精灵、妖精、矮人、人类,甚至……一些特殊的能量生命和灵魂残响。各种稀奇古怪的伤势、诅咒、魔力紊乱、灵魂创伤……我都见过,也努力寻找过解决方法。” 他再次看向白流雪,目光中充满了身为医者却束手无策的痛苦。 “但这样的情况……我从未遇到过。完全……不知道根源何在,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治疗’。这已经超出了当前医学,甚至魔法学的认知范畴。” 扑通! 阿伊杰双腿一软,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 原因不明。治疗方法……不知。 生命中毒。 为什么?白流雪到底在“死者巨人之眠”深处,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才会引发出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而可怕的“症状”? “明天上午之前,我们会将白流雪学员,通过最高规格的传送阵,安全转移到斯特拉魔法学院附属中心医院。” 哈松莲骑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给绝望的气氛注入一丝希望,尽管他自己的声音也缺乏足够的力量,“斯特拉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阁下,已经亲自承诺,会调集学院乃至大陆范围内最顶尖的医疗与魔法研究团队,全力进行诊疗。请相信,情况……一定会好转的。” 但这话语,在三位少女听来,却显得如此苍白。 连这位活了两百年、经验丰富的精灵治疗大师都束手无策的情况,真的能轻易“好转”吗? 医师和哈松莲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默默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安静得令人心慌的空间,留给了三位少女。 她们默默地站着,或坐着,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床上那沉睡的少年脸上,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染上橘红。 刚刚似乎还高悬的太阳,很快就沉入了远山的轮廓之下。 清冷的月亮悄然升起,将银辉洒进病房,也带来了透过厚重玻璃依然能感受到的、深秋夜晚的寒意。 “好冷……” 阿伊杰无意识地低语,眼神依旧有些空洞,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似乎只是本能地觉得,寒冷的夜风对病人不好,她伸手,有些费力地想要拉动那扇沉重的窗扉。 吱呀…… 就在此时,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次被推开了。 三位少女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泽丽莎提着一个精致的、装满各色魔法水果的编织篮子,款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洁白护士服、面容清秀的精灵护士。 泽丽莎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用料考究的淡紫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斗篷,赤红的长发如往常一样梳理得一丝不苟,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真丢脸。” 泽丽莎的目光扫过跌坐在地、眼睛红肿的阿伊杰,以及普蕾茵和洪飞燕脸上难以掩饰的沉重,朱唇轻启,吐出的却是毫不客气的评价。 “我猜你们会先到这儿守着,”她将果篮轻轻放在白流雪的床头柜上,动作优雅,“没想到人类的精神力这么‘脆弱’,一点打击就垮了。” “精神力脆弱……别找茬了,泽丽莎。”普蕾茵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是吗?” 泽丽莎转过身,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普蕾茵的视线,“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哭丧着脸,失魂落魄。谁死了吗?” “什么?” 普蕾茵的怒气瞬间被点燃。 “白流雪还没死。” 泽丽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我相信他会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然后用他那气死人的语调说‘哟,大家都在啊’。而你们,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你、这!” 普蕾茵霍然起身,黑眸中怒火跳动,但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泽丽莎的眼神。 那双总是计算、衡量、带着完美社交笑容的眼眸深处,此刻并没有嘲讽,也没有真正的轻蔑。 那是一种强压下的镇定,一种近乎偏执的笃信,以及……一丝被完美隐藏的、与她们并无二致的担忧。 她在用这种方式,强行给她们,也给自己“打气”。 “我打算动用我名下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和资源,” 泽丽莎不再看普蕾茵,转而望向床上昏迷的白流雪,语气恢复了那种属于星云家族继承人的、近乎冷酷的规划感,“召集全大陆我能联系到的最优秀的炼金术大师、古代魔法学者、生命系魔法研究者……悬赏也好,聘请也罢,总会有人,能提出有用的思路或方法。” “……” 三位少女都沉默地看着她。 “在这种情况下……” 泽丽莎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分,“无论要花多少钱,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只有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我也要去试试。”她说完,似乎才想起身后的护士,微微侧头。 “金护士?” “是,我是护士长芙罗拉。” 年长的精灵护士温和地纠正,但脸上并无不悦。 “啊,差点忘了。” 泽丽莎面不改色,“以后,请你尽心尽力照顾他,并定期向我详细汇报他的任何细微变化。能做到吗?报酬会让你满意。” 泽丽莎……在“收买”医院的护士长? 护士长芙罗拉刚要点头应下,目光无意中瞥向病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随即,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双腿一软…… 扑通! 竟然直接瘫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哇!” “怎么回事?!” 四位少女同时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窗户。 只见那扇刚刚被阿伊杰关上的、厚重的水晶玻璃窗外,一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通体覆盖着仿佛由最纯粹青色寒冰与深蓝金属熔铸而成、肌肉线条如同钢铁山脉般贲张的、类人形态的“存在”,正双臂抱胸,如同最冷峻的雕塑,静静地悬浮在数百米高的夜空之中。 他青色的头颅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点幽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光”在闪烁,目光穿透玻璃,毫无阻碍地“看”着病房内。 “啊?” 普蕾茵倒抽一口凉气。 泽丽莎也瞬间蹙紧了眉头。 四位少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间抽出各自的魔杖,杖尖齐齐指向窗外那诡异的青色巨人,魔力本能地开始凝聚。 然而,那青色巨人却对她们的警戒姿态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微微侧了侧他那没有五官的“头”,对着病房内空旷的、靠近天花板的一处虚空,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却又蕴含着无尽寒冬般凛冽气息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灵魂层面的共振。 “他在跟谁说话?!” 就在这一念头升起的瞬间…… 那处被青色巨人“注视”的虚空,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高、全身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仿佛液态水银般朦胧光辉中的老者轮廓,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老者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银色的长发和胡须,以及一双仿佛蕴含着时光长河般深邃、平静无波的银色眼眸。 他同样无视了下方如临大敌的少女们和瘫倒的护士,只是微微抬头,对着窗外的青色巨人,用一种苍老、平和、带着一丝淡淡不悦的意念之音回应道:“啧,我也不知道。”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某种久远熟稔的疏离,“青冬十二月,你来这里干什么?” “哈哈!” 青色巨人,青冬十二月发出雷鸣般的、带着豪迈与冰寒双重特质的大笑,“银时十一月!冬天可是我活动的好季节!感知到这里有点‘热闹’,就顺便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听到虚空中直接道出的那两个如雷贯耳、只存在于史诗与最深奥典籍中的名字,病房内的五位女性,脸色瞬间苍白如雪! “呜、银……?” “难道是……十、十二神月?!” 哐当! 阿伊杰手中的法杖终于脱手,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坐倒,全靠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普蕾茵和洪飞燕也僵在原地,紧握魔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大脑一片空白。 泽丽莎金黄色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但勉强维持着站姿。 就在这时,病房内另一处角落的空气,再次泛起了柔和的、如同春日樱花般的粉红色涟漪。 一位身姿婀娜、仿佛由最娇嫩的樱花瓣与朦胧晨光凝聚而成的女性虚影,悄然显现。 她有着模糊但绝美的面容,长发如粉色烟霞流淌,眼眸是温柔的玫红色。 她一出现,就用一种带着些许嗔怪与无奈的意念之音,加入了“对话”:“你们真失礼。”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春风吹拂花铃。 “哦,莲红春三月!” 青冬十二月仿佛看到了老友,意念中的笑声更加洪亮,“好久不见了!有……千年了吧?” “银时十一月,”被称作莲红春三月的女性虚影,微微转向那银色老者,语气带着某种奇异的、仿佛既定规则般的疏离,“我们……是不能面对面的‘命运’吧?” “嗯,是这样。” 银时十一月,那位银色老者淡淡地回应,听不出情绪。 “哈哈!那‘命运’也被这少年打破了!” 青冬十二月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指向病床上的白流雪,意念中充满了赞赏与一种近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既然我们都赐予了‘祝福’,聚在一起,也没关系吧?反正这里又不是我们的‘地盘’!” 尽管青冬十二月这么说,莲红春三月那朦胧的面容上,似乎依然没有放松。 “话说回来,”青冬十二月的意念转向莲红春三月,带着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让这位伟大、勇敢、挺对我胃口的人类少年,变成这副样子的‘家伙’……在哪里?” 莲红春三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用她那樱花瓣构成的、虚幻的“手臂”,指向病房一个最不起眼的、靠近墙角的阴影处。 “在那里。” 银时十一月也同时用他平和的意念之音,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 只见在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皱巴巴、似乎不太合身的深棕色老旧西装、戴着款式过时的棕耳鸭眼镜、留着杂乱棕色短须、看起来像是个落魄中年学者的男人,正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以一种极度自我否定和沮丧的姿势,蜷缩在那里。 他外表看起来像个不修边幅、甚至有些滑稽的落魄绅士,与“神祇”这个词应有的威严、神秘、强大,没有半分相似。 但他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愧疚与无助,却让每一个感知到的人,都感到心头一窒。 “是、是我……” “是我造成的……” 微弱的、充满痛苦与自我谴责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从那蜷缩的身影处飘散出来。 “嘿!淡褐土二月!” 青冬十二月的意念如同冰原上的号角,带着毫不客气的直率,轰然炸响,“你怎么这么沮丧?!你认为这少年不会醒过来了吗?!” 蜷缩的身影,淡褐土二月似乎颤抖了一下,但头埋得更深了。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意念回应,充满了不确定与茫然:“我不知道……” “啧,啧!” 青冬十二月发出不满的意念声响,“你这家伙,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没变!总是想太多,然后自己把自己困住!” “我很担心……” 莲红春三月的轻柔意念中,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忧虑,她飘近病床一些,虚幻的“手”似乎想触碰白流雪,却又停住,“最近……他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梦话’,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才顺着‘祝福’的链接稍微‘看’了一眼……” 原来……还是这样,令人头晕目眩,信息过载。 实在……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 阿伊杰、泽丽莎、洪飞燕和普蕾茵,不由自主地互相交换了眼神。 尽管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充满了极致震撼与荒谬的“交流”,在她们之间迅速完成。 “是……真的吗?” “似乎……是真实的。那种存在感……做不了假。” “是的……是真的。” “是……真的。” 出现在白流雪病房里的老人、女子、巨人,以及那个蜷缩在角落的颓丧中年……他们的身份,似乎正是那传说中的…… “十二神月”。 这世间最伟大、最强悍、也最神秘莫测的至高存在……竟然有四位,以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同时“降临”于此。 只为……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类少年。 金苹果 初雪降临了。 十二月初的某一天,细密洁白的雪花,如同被无形之手从云端筛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斯特拉皇家魔法学院高耸的尖塔、宽阔的训练场、蜿蜒的石板路,以及那些在秋日里绽放最后色彩的耐寒灌木。 灰白色的天空低垂,将这座著名的魔法学府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清冷的冬日氛围中。 许多斯特拉的学生,无论是低年级还是高年级,暂时抛开了期末的课业压力、魔法实验的烦恼或是人际关系的复杂,像最纯粹的孩童般,兴奋地在校园里奔跑、欢笑。 他们用手套接住飘落的雪花,在广场上堆起造型各异的雪人,或是分成阵营,用魔法小心控制着雪球的轨迹,展开一场不会真正伤人、却充满欢笑的“雪仗”。 魔法与青春的气息,在初雪中奇妙地混合。 “名校又怎样……孩子终究是孩子。” 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略显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学院主楼侧面一处被常绿魔法植物“绿芽丛”掩映的长椅附近响起。 阿留文从茂盛的、散发着清冽寒气的墨绿色枝叶后缓缓探出身。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有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褐色短发,面容是那种带着学者式清俊与久经风霜沉淀出的成熟魅力的奇异结合,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是深邃的灰蓝色,此刻正带着些许倦怠与玩味,望着远处嬉戏的学生们。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深灰色长大衣,领口露出同色系的高领毛衣,身姿挺拔,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仿佛长期被某种隐疾或过度劳累所困扰。 他轻轻吸了一口手中那根细长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管,并非烟斗,而是一种高级的魔力舒缓器,里面燃烧着安神的魔法香料,散发出类似檀木与薄荷混合的清淡气息。 听说教育机构内禁止吸烟,这里的空气确实清新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真是不错的时候……”他低声自语,将舒缓器收回大衣内侧的口袋,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尽管外表看起来只像位青年才俊,但阿留文的实际年龄,已超过一百五十岁。 他是一位站在人类魔法师顶点的、伟大的九阶大魔导师,同时也是“埃特鲁大陆魔法师总会”的总会长,一个名字足以在魔法界引发地震的重量级人物。 “会长大人,您在这里啊。” 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恭敬的声音响起。 两名身穿斯特拉制式银色镶蓝边轻甲、披着深蓝披风的学院骑士,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右手抚胸行礼,“请让我们为您带路。校长先生正在等候。” 阿留文微微挑眉,他本想偷偷从正门“溜”进来,给老友一个“惊喜”,结果进入学院还不到十分钟就被发现了。 这些斯特拉的守卫骑士,效率倒是很高。 不过看他们毫不惊讶的表情,恐怕是艾特曼那个老狐狸早就料到他会来,提前吩咐过了。 “真没意思。” 阿留文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他跟随两位骑士迈开步伐,即使看到这位以严厉和铁腕著称的总会长面容憔悴、状态不佳的模样,骑士们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标准的护卫姿态。 显然,魔法界高层关于“总会长因旧疾与过度劳累而身体欠佳”的传闻,早已不是秘密。 漫步在飘雪的斯特拉校园,阿留文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深灰色的大衣肩头,迅速融化,留下深色的水渍。 即使活到这把年纪,初雪带来的那份纯净、崭新与淡淡的感伤,依旧能触动他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部分。 是因为……想到自己可能看不到明年的初雪了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我第一次学习魔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他忽然低声说道,像是对身边的骑士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阿留文的少年时代,远在“斯特拉魔法学院”乃至系统化的魔法教育体系普及之前。 那是一个魔法知识被少数人垄断、传承方式古老而低效的时代。 他只能跟着几位性格古怪、脾气莫测的老派魔法师,在他们简陋的工坊或隐居的林间小屋中,从最基础的魔法符号辨认、魔力感应开始,一点一滴地偷学、摸索。 那时的冬天,格外寒冷,学习魔法的条件,也格外艰苦。 也许,斯特拉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也有着类似甚至更坎坷的过去。 想到那位同样达到九阶、却以一己之力推动“大魔法时代”教育普及、创立斯特拉学院、改变了整个大陆魔法文明格局的老友,阿留文心中不禁涌起更深的敬佩。 同样是九阶魔法师,艾特曼的成就与对世界的影响,与他这个主要精力放在维护秩序、处理繁杂事务的总会长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跟随引路骑士,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栋造型庄严宏伟、融合了古典石砌建筑风格与精密魔法符文阵列的白色大楼前。 这里是斯特拉综合医院。 它最初只是学院内为受伤学生设立的小型诊所,后来因为发掘了一位在学院担任护士、实则拥有惊世魔法医学天赋的教师,在其主导下迅速发展壮大,如今已成为埃特鲁大陆顶级的魔法医疗机构之一,不仅服务于学院,也接收来自大陆各处的重症病患。 阿留文在进入医院主厅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臂弯里挎着的一个编织精美的金色藤篮。 篮子里,几枚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柔和光晕、散发着清甜异香的苹果,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绒布上。 这是传说中的“金苹果”,并非神话中引起纷争的那一种,而是一种极为珍稀的魔法植物果实,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对疗伤和恢复有奇效,味道也确如传说中般美妙绝伦。 作为探病礼物,再合适不过了。 “就送到这里吧。辛苦了。” 阿留文在电梯前停下,对两位引路骑士微微颔首。 “职责所在,总会长大人。”骑士们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位身穿洁白护士服、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安的年轻女性护士。 她看到阿留文,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躬身。 “雷米护士?” 阿留文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名牌,声音平和。 “啊…是、是的!总会长大人!”名叫雷米的护士声音有些发颤。 “请带路吧。去白流雪的病房。”阿留文走进电梯,语气不容置疑。 “要、要上到最顶层……”雷米按下最高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 “呵,”阿留文轻笑一声,“真是贵客待遇啊。我记得那里是专门为……艾特曼受伤时准备的最高规格病房吧?” 他记得那间病房配备了全大陆最顶级的生命维持与监测魔法阵,以及最好的视野和保密性。 “校、校长先生他……从未使用过。”雷米小声回答。 “总比空着好。” 阿留文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不再说话。 雷米则紧张地绞着手指,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在魔法界,有谁不认识阿留文呢? 每当大陆发生震动魔法界乃至整个社会的大事,总能看到他或明或暗的身影,他的决策和影响力足以左右局势。 他抓捕了无数凶残的魔法罪犯,整顿了“大魔法时代”初期混乱不堪的社会秩序与魔法伦理。 他的脸频繁出现在《大陆魔法时讯》的头版头条,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到、到了。” 电梯发出轻微的“叮”声,门缓缓打开。 雷米如蒙大赦,率先走出,指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铭刻着复杂防护与静音符文的橡木门。 阿留文示意她上前,雷米深吸一口气,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等一下。” 阿留文忽然开口。 “嗯?” 雷米不解地回头。 “不敲门吗?” 阿留文指了指门。 “啊!” 雷米的脸瞬间涨红,为自己竟然犯下这种基本礼仪错误而羞愧不已,她急忙缩回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一个温和而略显空灵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雷米小心翼翼地推开厚重的木门。 然而,当她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大脑“嗡”的一声,思绪瞬间停滞,双眼瞪大,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病房比她想象中更加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飘雪的斯特拉校园全景。 但此刻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是房间里那些身影。 斯特拉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正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飞雪。 精灵王花凋琳,静静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银发如瀑,金黄的眼眸中盛满忧虑。 还有另外几位气质、样貌、穿着皆截然不同,却无一例外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非人般存在感的“人”。 “呃……” 雷米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哎呀。” 阿留文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即将晕倒的护士。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这位可怜姑娘吓得惨白的脸,又抬头扫了一眼病房内堪称“奢华”到离谱的访客阵容,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淡淡的嘲讽:“真是的……仅仅是探望一个‘高中生’,这阵容未免也……太过‘华丽’了吧?” 他将昏过去的雷米轻轻扶到门边的等候椅上,让她靠墙坐下。 “来了?” 窗边的艾特曼·艾特温转过身。 这位同样拥有九阶实力、被誉为“学院派魔法奠基人”的老者,看起来比阿留文年长许多,白发银须,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仿佛能洞悉魔法的本质。 他此刻穿着简洁的深蓝色长袍,对阿留文露出一个老友重逢的微笑,“正好,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艾特曼,”阿留文提着金苹果篮子走进病房,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看着艾特曼,摇了摇头,“你那副跟晚辈说话似的、‘孩子气’的语气,还没改掉吗?我们都一百多岁了。” “我觉得挺好的,不是吗?” 艾特曼笑着耸耸肩,走到阿留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倒是你,脸色比上次通讯时还差。那毛病又加重了?” “老样子,死不了。” 阿留文避重就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里的其他“客人”。 尽管早就通过秘密渠道,隐约知道可能有“十二神月”因白流雪之事现身,但亲眼所见,所带来的震撼依旧远超想象。 即使身为见多识广、实力站在人类巅峰的九阶魔导师,阿留文此刻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一股混合着敬畏、警惕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连他都如此,难怪普通的护士会直接吓晕。 “那边的那几个女孩……是白流雪的朋友吧?” 阿留文的目光扫过房间另一侧。 阿伊杰坐在离病床最近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普蕾茵靠墙站着,双手抱胸,脸色紧绷;洪飞燕则坐在稍远些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病床方向;泽丽莎站在窗边另一侧,抱着手臂,表情是惯有的冷静,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阿留文在之前最高规格的“亚斯兰魔法理论研讨会”上见过这几位天赋卓绝的少女,记得她们的名字和面孔。 他提着金苹果篮子,打算放到病床旁的矮柜上。 然而,当他走近时,目光不由得被床头柜以及旁边一张临时摆放的桌子上,那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探病礼物所吸引,动作不由得一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啪。” 他轻轻将篮子放在一个勉强找到的空隙处,目光扫过那些礼物…… 由“满月塔”塔主、传奇星辰魔法师海星月亲笔签名并附有祝福魔法的鲜花束。 以行为古怪、作品价值连城著称的“黄金炼金术师”活石科登亲手打造、蕴含治愈能量的微型生命树雕塑。 被誉为“少年发明家希望之星”的埃特莉莎寄来的、字迹工整却透着关切的长信。 世界顶级商会“星云商会”会长梅利安送来的、用魔法丝绸精心包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甚至还有斯特拉魔法骑士团团长阿雷因赠予的一柄装饰华丽、显然经过魔法强化的礼仪短剑。 “为什么……要送‘礼剑’?” 阿留文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不禁低声吐槽,摇了摇头,“真是的……相比之下,我这篮子金苹果,倒显得最‘寒酸’了。” “心意最重要,不是吗?” 艾特曼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些礼物,语气温和。 “哈哈!对!心意最重要!” 一个洪亮、豪迈、带着冰雪回音般质感的大笑声,突然在两人身旁炸响。 阿留文猛地转头,只见那位通体覆盖着深青色、仿佛由亘古寒冰与不朽蓝钢铸造的虬结肌肉、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青冬十二月,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艾特曼和阿留文之间,巨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这位执掌“寒冬”与“终结”的十二月,低头看着阿留文,冰蓝色构成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许。 他伸出那只足以轻松捏碎岩石的、覆盖着青色冰甲的巨大手掌,递到阿留文面前。 “以人类之躯,达到‘伟大’境界的男子。我表示敬意。”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阿留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伸出手,与那只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握。 “过奖了。我是梅吉·阿留文。” 他的手刚一接触对方的手掌,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质的极致严寒,瞬间顺着手臂窜遍全身。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力、存在本质的“概念性的寒冷”。 若非他精神力浩瀚如海、意志坚如磐石,恐怕这一握之下,灵魂都会受到损伤。 “记住这个名字了。” 青冬十二月松开手,咧嘴一笑。 “这力量……果然是“十二神月”的层次……” 阿留文不动声色地将微微发麻、覆盖着一层白霜的右手收回大衣口袋,暗自心惊。 “这边的各位……都是‘十二神月’吧?” 阿留文定了定神,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其他几位。 那位全身覆盖着流动水银光泽、身形佝偻的老者;那位身着粉白和服、绝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以及……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房间角落,那个穿着精致棕色西装、戴着棕耳鸭眼镜,此刻却像犯错的孩子般蜷缩着的绅士身上。 阿留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压抑了数十年、混合着愤怒、悲痛与冰冷杀意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险些冲破他理智的堤防,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灰色的眼眸中寒光暴涨。 “淡褐土二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周身魔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引得房间内的魔法灯一阵明灭。 他一生追捕、对抗的宿敌“黑魔人”的源头与庇护者,那个赋予“切尔里本”力量、间接导致无数人类、精灵、乃至他至亲好友惨死的“十二神月”,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啊……不要那样看我。” 淡褐土二月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里充满了逃避和一丝委屈,“切尔里本……并不是坏孩子……” “因为你,”阿留文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魔力隐隐形成无形的风暴,语气冰冷如刀,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无数无辜的生命失去了呼吸,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土地化为焦土。” 虽然明知在这里与一位“十二神月”正面冲突,结果注定是失败甚至死亡,但阿留文胸中翻腾的怒火与积压百年的仇恨,让他无法就这样放过对方。 “喂喂,阿留文会长大人?等一下!” 艾特曼急忙上前,挡在阿留文和淡褐土二月之间,双手做出安抚的姿势。 “差点……在这个病人面前,做出丑事。” 阿留文猛地闭上眼,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将几乎暴走的魔力和情绪压回体内。 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怒火已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理智取代,但那份恨意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冰封。 他对着病床方向,微微低头,“请原谅我的无礼。” “不,阿留文。” 出人意料地,莲红春三月那温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她莲步轻移,来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向角落的淡褐土二月,“我也……同意你的看法。” 她轻轻摇头,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责备,“淡褐土二月,你有时候……太‘幼稚’了。” “啧啧,”银时十一月捋着银光流转的胡须,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咂嘴声,“那个家伙,无视‘不要过度干涉现世’的警告,惹了多少麻烦。” “淡褐土二月,别难过。” 青冬十二月用他那大嗓门“安慰”道,但听起来更像是在调侃,“越痛苦,越能成长!这是人类的说法吧?” “该死……你们懂什么……” 淡褐土二月被三位“同僚”轮流“补刀”,更加消沉,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墙壁里,声音带着哭腔。 看着这一幕,一直沉默坐在床边的花凋琳,轻轻起身,走到角落,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一朵不知从何处摘来的、依然鲜嫩的小花,轻轻放在了淡褐土二月蜷缩的膝盖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金黄的眼眸,温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退回原处。 “……” 淡褐土二月看着膝盖上那朵脆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小花,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阿留文从淡褐土二月身上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个引发他滔天恨意的存在。 他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房间中央的病床。 在他身旁,坐着阿伊杰。 看到这位气势惊人、刚刚还与“十二月”针锋相对的总会长走近,阿伊杰明显紧张起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是摩尔夫公爵家的孩子吧?” 阿留文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一些,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不用害怕。我只是来看看他。” “是、是的。” 阿伊杰小声回答,眼眶又有些发红。 阿留文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沉睡的少年脸上。 白流雪平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脸色除了苍白,并无太多异样,仿佛只是陷入了深眠。 “这样……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吧?”阿留文问道,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疑惑,也有深藏的忧虑。 阿伊杰轻轻点头,声音哽咽:“嗯……整整七天了。” “无论如何……” 艾特曼走到阿留文身边,目光也落在白流雪身上,这位向来从容淡定的老校长,此刻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决,“都要唤醒他。” 他看向阿留文,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孩子……将会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阿留文猛地转头,盯着艾特曼:“你这担心病人的语气……也太‘激烈’了吧?听起来不像是对一个学生的关怀,倒像是……” “为了‘所有人’。” 艾特曼打断他,重复道,苍老的眼眸中,是阿留文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为了‘所有人’?” 阿留文皱紧眉头,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不,从根本上来说…… “这种情况……合理吗?” 他环顾病房,目光扫过四位“十二神月”,扫过精灵王,扫过艾特曼,最后落回白流雪身上,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与深深的质疑。 “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并非古老贵族出身,只是平民。甚至,根据我收到的报告,他无法使用常规魔法,是个进入斯特拉的‘异类’。” 阿留文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中清晰回荡:“今年年初,他首次出现在魔法界的视野中时,还是一个身无分文、毫无背景与人脉的无名少年。短短一年间……他在埃特鲁世界中树立的‘存在感’,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他向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直视着艾特曼,也仿佛在质问房间里的每一位“大人物”:“仅仅因为一个少年倒下,就有四位‘十二神月’聚集在此,这……在常理上,可能吗?” 病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阿留文缓缓转过头,目光逐一扫过神情各异的四位“十二神月”。 莲红春三月的忧虑,青冬十二月的严肃,银时十一月的沉思,以及角落里淡褐土二月的消沉。 “你们……” 阿留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探寻真相的迫切与面对未知的不安,“能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他指向白流雪,“究竟……是什么人?意味着什么?” 漫长的沉默。 银时十一月,那位全身笼罩在流动水银光泽中的佝偻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如同精密钟表内部般冰冷的眼眸,透过银光,看向阿留文,又似乎穿透了时间,看向某个遥远的、既定的节点。 他捋着银光胡须,沉思了良久,久到阿留文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银时十一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平静,冰冷,却吐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听闻者灵魂冻结的、石破天惊的断言:“十年后……世界将毁灭。” “……?!” 如此突兀、如此绝对、如此……荒诞不经的话语,让阿留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质疑,想要说“这不可能”或者“你在开什么玩笑”,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因为说话的人是银时十一月,执掌“时间”、“顺序”、“必然”的十二月。 是能够窥见时间流变、观测命运轨迹的、最接近“预言”与“定数”本身的存在。 这样的人……不会,也没有必要,随便说出这种话。 阿留文脸上的血色褪尽,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法接受的表情。 他看向艾特曼,后者只是沉重地闭了闭眼,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又看向花凋琳,精灵王轻轻别过脸,金黄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飞雪,也倒映着深沉的哀伤。 “不,”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响起,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带着一种残酷的“纠正”,“那是……预定会发生的事。” “预定会发生的事?” 阿留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意思是……毁灭,推迟了吗?因为……发生了什么?” 四位“十二神月”,连同艾特曼和花凋琳,几乎同时,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差点……推迟了。” 银时十一月补充道,他的目光落在白流雪身上,那冰冷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波动,“多亏了……那个少年。” “我们‘十二神月’,”莲红春三月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并不一定……都对这个世界‘友好’。我们的‘职责’、‘本质’、本身,就可能与这个世界的‘存续’相悖。” “灰空十月。” 银时十一月吐出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阿留文的精神猛地一振。 灰空十月,执掌“空间”、“间隙”、“放逐”的十二月,也是在近年的一些隐秘事件和古老记载中,风评颇为复杂、甚至有些危险的一位。 “他为了‘纠正’世界的‘命运’,”银时十一月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金属嗓音叙述,仿佛在念诵一段早已写好的判决书,“开始……强行‘扭曲’故事的片段。” “扭曲……故事?” 阿留文艰难地理解着这些抽象而可怕的词汇。 “对。扭转……错乱的‘命运’。” 银时十一月点头,“将脱轨的‘列车’,强行扳回……预设的‘轨道’。” “那么……” 阿留文感到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命运’被强行‘纠正’……” “我说过了。” 银发老者银时十一月缓缓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无力地垂下了眼帘,他周身流转的银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用一种近乎宣判的、终结般的语气,清晰地重复道:“……毁灭……即将到来……速度……很快。” 他抬起眼帘,那双冰冷的钟表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阿留文惨白震惊的脸,也倒映着病床上少年沉睡的容颜。 “遗憾的是……” “我们……无法抵抗它。”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为今天这场聚集,为所有人的忧心忡忡,也为这个沉睡的少年所承载的、难以想象的重担,做出了最终的、令人绝望的注解:“除了……那个少年。” 银时十一月话音落下。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苍白的雪花,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世界,也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未来,都彻底掩埋。 阿留文,这位历经百年风雨、见证无数兴衰、站在人类力量与智慧顶点的九阶大魔导师,总会长,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了灵魂。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会……这样……” 比想象中更加黑暗,更加绝望,更加……荒诞的“真相”,如同最深沉的寒夜,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思绪。 毁灭的倒计时……早已开始。 而唯一的、渺茫的、系于一个昏迷少年身上的“希望”…… 病房内,无人言语。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永无止境般的落雪声。 在这片笼罩一切的寂静与寒意中,病床上的白流雪,依旧沉睡着。 对围绕着他展开的、关于世界存亡的沉重对话,一无所知。 十年后……世界将毁灭 “十年后,世界将毁灭。” 银时十一月那冰冷、金属质感、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宣告,如同将一块万载玄冰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在病房内每一个“非十二月”的灵魂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与刺骨的寒意。 然而,出乎阿留文、艾特曼以及几位少女意料的是,银时十一月的这番“震撼发言”,反而让病房内另外三位“十二神月”,莲红春三月、青冬十二月,乃至蜷缩在角落的淡褐土二月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惊讶之色。 “等一下,银时十一月。” 莲红春三月首先开口,她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忧虑,声音虽然依旧温婉,却带上了一丝急促,“你的这番发言……属于‘天机泄露’。这很危险。” “天机泄露?” 阿留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莲红春三月。 莲红春三月轻轻点头,解释道:“这个世界……被一层非常特殊、涉及‘命运’本源的‘规则’所束缚。”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内众人,最后落在银时十一月身上,“未来的‘命运’轨迹,在某种程度上是‘注定’的。 知晓这一‘事实’的存在,如果主动将涉及‘既定命运’的核心内容泄露给‘不应知晓者’……就会在‘天机泄露’的名义下,受到‘规则’的反噬。 轻则遭受重创,重则……直接‘消失’。” “如果是‘天机泄露’的话……” 艾特曼校长忽然低声插话,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心有余悸的复杂神色,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之前,阿伊杰同学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阿伊杰。 少女在诸多视线下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肩膀,小声补充道:“在、在星之图书馆……我看到了一些……关于白流雪同学过去的片段。后来……我把看到的内容告诉了艾特曼校长……” “结果,我就吐血倒下了。” 艾特曼苦笑着接道,摇了摇头,“虽然不全是‘天机泄露’的原因,但也与之相关。那滋味可不好受。” 可能是因为对“天机泄露”有着切身体会,艾特曼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幸运的是,此刻银时十一月说完那番话后,并没有人吐血或出现其他明显异状。 “不用担心。” 银时十一月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周身流动的银光似乎稳定如常,“我难道……会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属于“时间掌控者”的笃定与淡淡的傲然。 “也是。” 青冬十二月那洪亮的声音带着认可,“毕竟,你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个。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哼。” 银时十一月轻轻哼了一声,银光下的面容似乎动了动,“‘聪明’?只是……见多识广而已。活得够久,看得够多,自然能分辨‘界限’在哪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病床上依旧沉睡的白流雪,那冰冷的、钟表般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是惋惜?是期待?还是一丝……愧疚? “曾经……”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人性化”的波动,虽然依旧冰冷,“我完全……摆脱了‘预见未来’的能力。我对这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走向既定末日,却无法改变、甚至无法过多干涉的‘能力’……感到……怨恨。” “是吗……” 莲红春三月轻声回应,和服袖摆下的手指微微收拢,她能理解那份无力感,身为执掌“情绪”与“希望”的“三月”,却同样被“规则”束缚,无法随心所欲地播撒生机,那种矛盾与煎熬,她亦深有体会。 阿留文站在一旁,灰蓝色的眼眸深沉。 即使身为达到了人类魔法师顶点的九阶存在,他对于“预见未来”这种涉及时间与命运本质的领域,依旧知之甚少,更无法轻易理解银时十一月话语中那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重与无奈。 但“十二神月”与人类,终究存在着本质的不同。或许是因为作为此世最“伟大”的存在,存活了过于悠久的岁月,他们在获得近乎永恒生命与无上权能的同时,作为“生命体”本身,也缺失了某些属于短暂生灵的炽热情感,表现出与人类迥异的、更加“宏观”却也更加“疏离”的心绪。 “是的。” 银时十一月肯定道,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个世界的未来,更准确地说……‘命运’,在灰空十月介入之前,在某个‘变量’出现之前,确实是……‘注定’的。一条笔直通向终末的、绝望的单行道。” “但是……”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落在白流雪脸上,“那个‘少年’……看到了‘什么’。” “是的。” 莲红春三月接过话头,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却坚定的光芒,“他知道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这并非猜测,而是她从赐予白流雪的“庇护”中,隐约感受到的、那份深入灵魂的、反抗既定命运的决绝意志。 银时十一月缓缓地、转动着他那覆盖银光的头颅,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环境,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内的每一个人,艾特曼、花凋琳、阿留文、三位少女,以及他的三位“同僚”。 “但是……” 他最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回荡,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为之一紧的问题,“会变成……什么样的‘未来’?” 这是一个从未有人深入想过的问题。 白流雪拼尽全力、甚至付出昏迷代价也要改变的“未来”,真的……就一定比“现在”更好吗? 比那个虽然注定毁灭,但或许过程相对“平缓”,留有某些“余地”的“原定命运”更好吗? 他带来的改变,引发的连锁反应,灰空十月的干涉,十二神月的异常聚集……这一切,最终会将世界导向何方? “现在,你是要怪白流雪吗?” 艾特曼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悦。 尽管世界的“毁灭”似乎因某些变故被“提前”了十年,但他绝不认为这是白流雪的“错”。 恰恰相反,没有白流雪,或许连“改变”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不是的。” 银时十一月摇了摇头,银光流转,“世界的毁灭被‘提前’,根本原因在于……‘灰空十月’的问题。” 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赞赏”的意味,“反而……白流雪,让‘毁灭’的进程,不断地被……‘推迟’。虽然手段激烈,代价惨重。” “你知道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吗?”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上怒意,冰蓝火焰的眼眸熊熊燃烧,“之前,为了阻止淡褐土二月的觉醒,你们进行了封印仪式,但灰空十月突然出现并阻止了。他肯定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 银时十一月回答得干脆利落。 “灰空十月想要将白流雪改变的“命运”恢复“原状”。” 阿留文在心中快速梳理线索 “那么,如果知道了白流雪的“目的”,不就能反推出灰空十月的“目的”了吗?” “你们……” 阿留文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三位少女,阿伊杰、洪飞燕、普蕾茵,灰蓝色的目光带着探寻,“没从他那里,听说过什么吗?关于他做这些事的……‘目的’?” 三位少女对视一眼,均缓缓摇头。 “白流雪……从不透露自己的‘目的’。” 普蕾茵率先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黑眸望着病床方向,“他总是埋头去做,成功了就轻描淡写,失败了就自己扛着。像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真是麻烦啊。” 青冬十二月抱怨道。 “可能是因为……‘不能’说。” 银时十一月推测道,金属质感的声音带着理性的分析,“他也很可能……被‘天机泄露’的限制所束缚。知晓得越多,能透露的就越少,甚至……一旦试图透露关键,就会遭受反噬。” “我倒是……有一个好奇的问题。” 阿留文再次开口,他脸上满是思索与疑惑,似乎在斟酌这个问题是否合适,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如果十年后世界毁灭……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毁灭呢?那个‘毁灭’的具体形态……是什么?” 此言一出,病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 包括三位“十二神月”在内,艾特曼、花凋琳,以及阿伊杰、洪飞燕、普蕾茵,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而凝重。 他们并非不知道答案,而是在犹豫是否该说,如何说。 暑假期间,在精灵王国的“星之图书馆”,阿伊杰、洪飞燕、普蕾茵三人,曾通过图书馆的特殊机制,窥见过白流雪“过去”的片段。 她们对“世界如何毁灭”,有了大致而恐怖的了解。 拥有比世界上最深的夜色还要漆黑、覆盖着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鳞片的、庞大到遮蔽天空的巨龙。 白流雪身着残破的银色盔甲,手持光芒黯淡的长剑,独自屹立于废墟之巅,向着那灭世的巨兽,发起最后一次、孤独的冲锋。 那个画面,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她们的记忆深处。 “黑夜……十三月。” 莲红春三月轻声吐出了一个词汇。 陌生,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一个本质“异质”的称谓。 “那、那是……第十三个‘十二神月’?”阿留文难以置信地反问。 十二神月,顾名思义,应该是十二位才对! “不。” 银时十一月否定了这个说法,声音冰冷,“那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 他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但不知为何……它出现了。以‘黑色魔龙’的形象,焚烧世界,吞噬文明,带来……彻底的‘终焉’。” “怎么会……” 阿留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 一个本不存在的、超越“十二神月”体系的灭世存在? “人类积累的文明,都会在它的吐息下崩溃。”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着凝重,“最强大的武器,最强的魔法,对它都……不起作用。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此世规则’的否定与侵蚀。” “魔法……不起作用?”阿留文的声音干涩。 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魔法是埃特鲁世界的基石之一,是理解、利用乃至改变世界规则的力量。 一个连魔法都无效的敌人? “这样的存在……它到底‘藏’在哪里?为何从未有过记载?” “……” 银时十一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并非因为“天机泄露”的限制,而是因为连他也不知道。 “银时十一月。” 莲红春三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清晰的质问意味,“我们不能……只是静静地看着世界毁灭。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我们的‘职责’、‘权能’……难道不包括对抗这样的存在吗?” “…不知道。” 银时十一月的回答,依旧简洁,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会?!” 莲红春三月绝美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上前一步,粉白色的和服无风自动,“你不是能看到……所有的未来吗?” “不能看到‘所有的’未来。” 银时十一月纠正道,银光下的身形似乎更加佝偻了一些,“只能看到……大致的‘框架’。而在世界毁灭的那天……” 他缓缓抬头,冰冷的眼眸扫过莲红春三月、青冬十二月,以及角落的淡褐土二月,“‘我们’……不在那里。” “为什么?!”莲红春三月失声追问。 这不合逻辑,面对灭世危机,执掌世界权能的“十二月”,怎么可能“不在”? “也许……” 一直蜷缩在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淡褐土二月,忽然用他那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平静地插话道:“在世界毁灭之前……很久,我们就已经……‘消失’了。” “淡褐土二月!” 莲红春三月猛地转头,粉色的光晕微微涨大,带着责备,“别说这种消极的话!” “抱歉……” 淡褐土二月把脸埋得更深,但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但可能性……只有那个。那边的青冬十二月,还有……那边的银时十一月,你们也是。我们并非冷酷无情的存在。人类面临毁灭危机时,以我们的‘性格’和‘权能’,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说的没错。 以青冬十二月的刚直、莲红春三月对生命的眷顾、乃至银时十一月对“秩序”的维护,面对灭世之灾,他们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才符合他们对自身“角色”的认知。 “那样才‘正常’。” 淡褐土二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敲打在众人心上,“但为什么……在银时十一月看到的‘未来’里,没有任何‘十二神月’的身影?” “淡褐土二月!” 莲红春三月还想阻止他总是说出令人不安的推测。 但银时十一月却缓缓举起了那只流动着银光的手,示意她停下。 “嗯……” 银光老者沉吟着,仿佛在重新审视淡褐土二月的话,片刻后,他缓缓点头,金属质感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有可能。” “是吗?连银时十一月也……”莲红春三月怔住了。 “想想看……” 银时十一月缓缓转动头颅,那双冰冷的钟表眼眸,再次扫过病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病床上的白流雪身上,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现在……为什么‘聚’在这里?” “因为白流雪……” 莲红春三月下意识地回答,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愕,仿佛瞬间想通了什么关窍,猛地清醒过来,赤足微微后退半步,目光迅速环顾四周。 青冬十二月冰蓝火焰的眼眸猛地亮起。淡褐土二月也从臂弯中抬起了头,棕耳鸭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了。 艾特曼、花凋琳、阿留文,以及三位少女,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继而震惊的神情。 命运上绝不可能相遇的“十二神月”,此刻竟然有四位,以灵魂投影或意识降临的形式,聚集在这个狭小的病房里。 虽然并非本体亲至,但这样的“聚集”本身,已然打破了某种亘古的“规则”,堪称不可思议的“异常”。 “对。” 银时十一月肯定了众人的想法,金属手指轻轻指向白流雪,“是白流雪……把我们‘聚集’起来的。” “哼,”青冬十二月抱着粗壮的手臂,冰甲碰撞发出轻响,“那么,白流雪的‘目的’,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聚集起来吗?” “有可能。” 莲红春三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历史上……从未有人,能得到两个以上‘十二神月’的主动庇护。” 庇护不仅仅是力量的赠与,更是一种深层的“联系”与“认可”。 “是的。” 银时十一月点头,“得到一个‘庇护’后,身体与灵魂通常就无法再承受另一个‘本源’的烙印。那是不同‘世界法则’的碰撞。” “四个人……都得到了‘庇护’的人。” 青冬十二月看着白流雪,冰蓝眼眸中光芒闪烁,“白流雪……可能是第一个。” 一直静静聆听、未曾插话的花凋琳,此刻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如水般滑落肩头,金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开口:“但是……灰空十月的‘目的’,不也和白流雪类似吗?” “嗯?什么意思?” 青冬十二月看向她。 “之前,艾特曼校长和精灵长老们试图封印淡褐土二月时,灰空十月出现并阻止了。” 花凋琳逻辑清晰地分析道,声音空灵而悦耳,“如果白流雪的‘目的’是聚集十二神月,那么灰空十月……不应该是‘帮助’封印,让淡褐土二月继续沉睡,从而让白流雪‘无法’见到淡褐土二月吗?可他的行动却是相反的。” 病房内安静了一瞬。 “也有道理。” 银时十一月沉吟道。 “那么这个推理就错了?” 青冬十二月有些不满地咂咂嘴,“哼,银时十一月,你的想法有时也会出错嘛。”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银时十一月坦然承认,银光下的身形似乎并无波动。 “呼,该死……” 阿留文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与混乱,“什么都不知道。线索全是碎片,还互相矛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白流雪床边的阿伊杰,忽然小心翼翼地、有些犹豫地举起了手。 那姿态,就像在课堂上想要发言却又不太自信的学生。 看到她这副模样,原本气氛凝重的病房里,艾特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许,温声道:“阿伊杰同学?有什么想法,说吧。在这里,任何想法都值得一听。” 阿伊杰像是受到了鼓励,湛蓝的眼眸看了看艾特曼,又偷偷瞄了一眼几位“十二神月”,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更小的声音,试探着说道:“我、我只是想……也许,灰空十月也和白流雪一样,想要聚集十二神月们?” “为什么这么想?”莲红春三月柔和地问道,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那个……为什么白流雪同学,要和我一起在学校听‘神月学’……这、这并不重要。” 阿伊杰的脸微微泛红,似乎觉得自己提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还是努力说了下去,“我听说了……那个‘传说’。” 她鼓起勇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所有的‘十二神月’聚集在一起时……会发生……‘非常特别’的事情。不是吗?”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松鼠般,飞快地缩了缩脖子,湛蓝的眼眸不安地四处张望。 毕竟这里聚集了超重量级的人物,连说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压力巨大。 病房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四位“十二神月”。 “那是……” 莲红春三月开口,但话语却被堵住了。 并非完全没有这样的传说流传,在极其古老的典籍、口耳相传的神话碎片、乃至他们自身模糊的“记忆”深处,似乎确实存在着类似的、语焉不详的“箴言”或“预感”。 然而…… “我们……也不知道。” 银时十一月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他周身流转的银光,似乎都因此黯淡了一瞬。 “很久以前,‘始祖魔法师’创造了我们之后,就把我们‘分散’到世界各地,并施加了……那样的‘限制’。” 他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一种清晰的、近乎“困惑”的情绪,虽然依旧冰冷,“我们不知道‘原因’。只是被告知,或者本能地认为,一生都必须在‘分离’中度过。这是‘规则’,是‘命运’。” “是的。” 莲红春三月低声附和,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只是……‘命运’而已。这样生活是‘正常’的。这样的想法……一直在我脑海中徘徊,直到现在。” 他们的发言,让病房内所有“人类”和“精灵”,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某个词汇。 那个词汇如此尖锐,如此具有颠覆性,以至于他们很难轻易说出口。 “洗脑。” 一个清脆、直接、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 “噗!普蕾茵同学!” “稍、稍等一下,普蕾茵同学!那个、那个敏感的词汇不能随便说啊!” 艾特曼和阿留文几乎是同时出声,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和紧张。 阿伊杰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洪飞燕抬起赤金色的眼眸,看了普蕾茵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不赞同。 花凋琳也微微蹙起了秀眉。 普蕾茵却一脸无所谓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黑眸扫过众人紧张的脸,又看了看几位“十二神月”,撇撇嘴:“为什么?我觉得很对啊?不然怎么解释?一群活了不知道多久、厉害到没边的‘神’,会这么听话地被分开,还觉得‘本该如此’?这不是洗脑是什么?” 她这番堪称“爆炸性”的发言,在众人看来,简直是在“十二神月”的“自尊”或“本质”上狠狠踩了一脚,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艾特曼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万一“神月”们发怒,该如何保住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了。 然而,与他们焦急不安的样子截然不同,被直接点出“洗脑”嫌疑的四位“十二神月”,在短暂的沉默后,却并未表现出愤怒或被冒犯的情绪。 “是啊……” 银时十一月率先开口,金属质感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赞同与更深的思索,“毕竟,我们这样的存在……不可能没有任何‘限制’,就被放任在世界上。” “我们可能……一直受到某种‘暗示’或者‘底层规则’的影响。” 莲红春三月也轻声说道,绝美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探究,“这是……有可能的。” “您不觉得……不舒服真是太好了。” 阿留文松了口气,连忙接过话头,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那么,确实明确了:‘始祖魔法师’出于某种原因,对‘十二神月’施加了‘不能见面’的限制。” 他目光变得锐利,说出了那个可能性:“而且,也许……” “白流雪和灰空十月……他们知道,当‘我们所有人’都聚集时,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们为了先聚集‘十二神月’,而四处奔走。” 艾特曼接道,思路越来越清晰,“灰空十月因为不能随意干涉现世,只能在‘故事’的边缘活动,制造契机或混乱。” “相反,白流雪站在‘故事’的中心,直接干预‘命运’的流向,试图打破限制,将你们聚集。” “那么……” 花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我们在这里‘聚集’,也可能意味着……有‘危险’。” 如果聚集本身是某种“仪式”或“钥匙”的前提,那么他们的聚集,或许也落入了某个存在的算计。 “是的。” 银时十一月肯定道,银光眼眸看向白流雪,“白流雪倒下后,‘毁灭’被提前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他为了阻止毁灭而试图聚集我们,但反过来……‘灰空十月’也可能在利用这一点,推动聚集,以实现他的目的。” “我们不是傻瓜。” 青冬十二月冷哼一声,冰蓝火焰跳动,“不会被那家伙的阴谋所骗。他想聚集我们?那就让他试试看!” “但愿如此。” 银时十一月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让病房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白流雪的努力,是否能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他试图聚集“十二神月”所谋求的“未来”,真的能对抗“黑夜十三月”吗? 而灰空十月,这个同样神秘莫测、行动看似矛盾的存在,他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太多疑问,太多不确定,太多……令人窒息的黑暗前景。 然而,所有的思绪,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原点,同一个渺小却承载了所有希望的“变量”身上。 “希望……白流雪能早日醒来。” 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她紧紧握着白流雪放在被子外、略显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暖与信念传递过去。 他必须醒来。 必须由他,来解开这错综复杂的谜团,来指引前路,来对抗那既定的终焉。 然而,从那天之后。 白流雪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将要苏醒的迹象。 一天过去了,他没有醒来。 三天过去了,他依旧沉眠。 一个星期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病床上的少年呼吸平稳,面色甚至因为“生命中毒”的持续而显得有些红润,但那双总是带着奇异光彩的迷彩色眼眸,却始终不曾睁开。 最终,一个月的时间,也在斯特拉校园的积雪消融又凝结、冬日的寒风日渐凛冽中,悄然而逝。 新年。 一月一日。 埃特鲁大陆通用的新年纪元,就在这样一个雪后初霁、阳光清冷的早晨,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 斯特拉综合医院顶层的特殊病房,窗玻璃上凝结着美丽的冰花。 负责今日值守的,是一位认真但有些粗心的年轻护士。 她刚刚为白流雪更换了新的营养液导管,记录完生命体征数据,一切如常,那澎湃的生命力波动稳定得令人沮丧,也稳定得让人看不到变化的希望。 护士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难得的好天气,决定暂时离开一下,去楼下的休息室喝杯热茶,稍微喘口气。 毕竟,照顾这样一位特殊的病人,精神压力很大。 她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运行时极其轻微的嗡鸣,以及阳光透过冰花在地板上投下的、变幻不定的光斑。 沙沙…… 沙沙沙…… 仿佛春蚕食叶,又似细雨润物。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无数嫩芽同时破土而出般的细微声响,毫无征兆地,在绝对安静的病房内响起。 紧接着…… 病床上,白流雪的身体,覆盖的洁白被子之下,忽然透出了莹润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无比纯净,带着一种新生的、喜悦的悸动。 然后,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白流雪的身体,竟然缓缓地、平稳地,从病床上悬浮了起来,仿佛失去了重力,又仿佛被无形的柔和力量托举,升至离床约半米高的空中,静静悬停。 翠绿色的光芒愈发浓郁,仿佛有实质的生命能量在他周身流淌、环绕,形成了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如同植物经络般的金色纹路,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微微脉动。 噗噜! 一声仿佛气泡从深海升起、又似花苞在寂静中骤然绽放的、难以形容的轻响,在光芒达到最盛的瞬间,于病房内轻轻荡开。 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位擅长生命系魔法或感知敏锐的医生在场,目睹这股磅礴、精纯却又异常“和谐”的生命力波动景象,或许会误以为这是某个伟大生命即将诞生的瞬间前兆。 这奇异的景象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后,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内敛,消失不见。 那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也隐没无踪。 白流雪悬浮的身体,重新缓缓地、轻柔地落回了病床上,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仿佛从未移动过。 一切恢复原状。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咦?” 病房门外,传来护士略带疑惑的声音。她似乎听到了病房内传来的轻微动静,急忙端着还剩半杯的茶,匆匆跑了回来。 “咔哒。” 门被推开。 护士探头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病房,仪器运行正常,生命体征监测屏上的曲线平稳,窗户关得好好的,阳光依旧……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白流雪静静地躺着,双眼轻阖,呼吸均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护士疑惑地歪了歪头,又仔细听了听,确实再无任何异响,“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她走进病房,四下看了看,一切如常,只是…… 她注意到,白流雪身上盖着的洁白被子,似乎比离开时凌乱了一些,有一角微微掀开着。 “是为通风而打开的窗户造成的吗?”护士自然而然地想到。 她走到窗边检查,窗户明明关得很严实,也许是刚才自己离开时没留意,被子没掖好? 她没有多想,只是习惯性地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那微微掀开的被角重新整理好,仔细地掖在少年的身侧与颈下。 然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关紧,才端起茶杯,再次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也没有任何仪器监测到,就在那翠绿光芒收敛、身体落回床铺的瞬间,在护士推门进来前的短短一刹那。 白流雪那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蝴蝶,在漫长的冬日蛰伏后,于第一缕春风拂过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微弱,短暂,几乎无人察觉。 却是一个被漫长黑暗所掩盖的、属于“苏醒”的,最初的信号。 斯特拉骑士团长白流雪 睁开眼时…… 白流雪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走廊中央。 斯特拉魔法学院主楼的内部走廊。高耸的拱顶,镶嵌着魔法水晶的立柱,墙壁上历代著名毕业生的肖像在柔和的魔法灯光下静静注视。 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魔药材料与岁月沉淀的木头混合的气息。 “嗯?”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迷彩色的瞳孔适应着周围的光线,大脑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思绪迟缓地运转。 他慢慢地转过头,望向走廊一侧高大的拱形玻璃窗。 窗外,是深秋般浓郁、仿佛熔金流淌的夕阳余晖。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彩色光斑。 天空被染成了从橙红到深紫的渐变色,几缕纤薄的云丝如同烧红的烙铁,横亘在天际。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做什么来着?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缓慢地浮现,他努力集中精神,在混沌的思绪中打捞。 淡褐土二月……对了,那个棕发的、像教授一样的神祇。 翠绿色的光芒……“生命之根”……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神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然后……黑暗。 他想起来了。 他目睹了淡褐土二月使用绿林四月的圣物,见证了某种“新生命”诞生的过程,然后被那随之爆发的、失控的浩瀚生命浪潮彻底吞没,意识在极致的“生”之洪流中崩散、沉沦。 随后……失去意识……遇到了“自己”。 那个在网吧里打游戏、说着俏皮话、气质玩世不恭又深藏着无尽悲伤的“另一个白流雪”。 也许那是他内心潜藏的某个侧面,也许……真的是来自“别处”的、“另一个”白流雪。 在“自我”显现的那个奇异网吧空间里,他们交谈了一些事情。 然后空间转换,他站在了那个星光璀璨、仿佛伸手可及银河的山巅,目睹了“另一个白流雪”带着泪水与嘱托,身影化作光点,消散在无垠的星海之中。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白流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里显然不是那个星光的山巅,也不是网吧,更不是淡褐土二月体内的祭坛。 这里是斯特拉学院,他熟悉的地方,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想要迈出一步,去触摸旁边冰冷的石柱,确认触感的真实性。 然而,脚步刚动…… 一种异常沉重、紧密、仿佛第二层皮肤般包裹全身的束缚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 “这、这是?!” 白流雪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不再是那身简单的斯特拉学员制服,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便装。 一套通体流转着宛如液态月光般柔和银辉的全身板甲,严丝合缝地覆盖着他的躯体。 甲胄的造型简洁而优雅,线条流畅如水流,关节处由某种半透明的魔力水晶连接,确保灵活性。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每一片甲叶上都铭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仿佛自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淡银色魔法符文。 头盔似乎并未佩戴,颈部由柔韧的锁子甲保护。 这甲胄本身,就在散发着一种沉静、古老、却又蕴含着某种逆转宿命般不可思议力量的气息。 不仅如此,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柄剑鞘朴素无华、但柄部镶嵌着一颗如同凝固阳光般金色宝石的长剑。 即使尚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灵魂微微颤栗的锋锐与神圣气息。 虽然从未在“现实”中见过,但白流雪几乎是瞬间,就从灵魂深处、从那些镌刻在“玩家”本能中的记忆里,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神话级铠甲[逆命回响·月影咏叹]。 传说中,在面临绝对的死亡危机时,有极低概率能够强行逆转一次命运轨迹、豁免致命伤害的不可思议造物。 其制作条件苛刻到变态,不仅需要“银时十一月”亲自赐予时间祝福,更需要海量仅在特定月相下于世界边缘产出的、被称为“月神泪”的珍稀宝石…… 不,现在不是惊叹装备来历的时候! “那么这个……也是?” 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伸出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触感冰凉而温润,仿佛握住了一块有生命的玉石。 “锃……!”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剑鸣,骤然在空旷的走廊中炸响,声波甚至让墙壁上的肖像画框都微微震颤。 夕阳的余晖洒在完全出鞘的剑身上,剑身并非金属的银白,而是一种通透如晨曦薄雾、却又流转着实质般淡金色光芒的奇异材质。 剑刃薄如蝉翼,仿佛不存在厚度,只在光线下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剑身靠近护手处,铭刻着两个古老的、仿佛由光线本身构成的符文,并非埃特鲁通用语,但白流雪“知道”它们的意思。 神话级圣剑[刹那礼赞·曙光裁决]。 拥有在出鞘瞬间,以接近甚至达到光速的极境,斩杀锁定敌人的无畏特性。 传说中,即使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最强大的魔法护盾,在这把剑的“礼赞”面前,也会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毫无滞碍地斩断。 “真的……是它们……” 白流雪的声音干涩,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为了在“游戏”中制造出这套传说装备,他耗费了数年游戏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的副本开荒、材料收集、任务链破解,甚至与游戏内最顶级的公会和NPC势力周旋、交易、乃至冲突。 全服务器,不,全游戏所有玩家中,只有“他”那个ID背后的玩家,最终成功将它们收入囊中。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在这样一个疑似“现实”却又诡异莫名的地方,看到它们的“实物”。 触感如此真实,重量如此清晰,魔力的共鸣如此强烈…… “等等……” 狂喜与震撼过后,冰冷的理智如同冰水浇头,让白流雪瞬间清醒过来。 “这些物品……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 它们是在《埃特鲁世界》“在线游戏”中,由玩家角色收集材料、完成任务、最终制造或获得的虚拟装备,也就是说,这些都是“游戏”中的物品。 “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中?”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更深的警惕涌上心头。 他急忙用另一只手扯下右手的手套,用指尖去触摸自己左手手背的皮肤。 冰凉、光滑、带着健康肌肤的弹性,但……触感似乎有些“隔阂”,不,不仅仅是装备带来的异样感。 “我的身体……感觉不像自己的。” 白流雪低头,仔细感知。 这种感觉并非触觉变得迟钝,恰恰相反,是变得过于敏锐、过于强大、过于……‘非人’了。 仿佛一下子换上了一具经历了千锤百炼、每一个细胞都充盈着浩瀚能量、能够精细操控到微观层面的、完全“陌生”的躯体。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操纵简陋木偶的人,突然被塞进了一台精密的战斗机甲内部,虽然能动,但那种反馈和操控感截然不同。 “得先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不再犹豫,将[刹那礼赞]归入剑鞘。 那身[月影咏叹]铠甲似乎与他心意相连,随着他奔跑的意念,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如同活物般微微调整,将奔跑的阻力降到最低,甚至隐隐提供助推力。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朝着走廊尽头、通往主中庭的大门疾奔而去。 走廊很长,两侧的教室门都紧闭着。 沿途,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学生,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读书声、交谈声、或是魔法实验的动静。 整个主楼内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规律回音。 “砰!” 他用力推开厚重的中庭大门,刺眼的夕阳余晖瞬间涌来。 他眯起眼,冲进了斯特拉学院标志性的中央广场。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迷彩色的眼眸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广场的格局大致熟悉,中央的巨型魔法喷泉依旧在运作,水流在夕阳下折射出金色的光晕。 周围的几栋主楼也依旧矗立,但是……细节上,有太多不同了。 “这里……原本不是有个‘星辰花园’吗?”他指向喷泉西侧。 记忆里,那里应该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种植着各种发光魔法植物和拥有安神效果花卉的精致花园,是学生们午后休憩的热门地点。 而现在,花园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米、由某种深灰色金属铸造的、造型抽象而威严的骑士雕像。 雕像手持巨剑,指向远方,铠甲样式与他身上的[月影咏叹]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古朴、布满战斗留下的痕迹。 不仅如此,喷泉的东侧,原本是几排长椅和小型辩论台的地方,多出了一栋风格冷峻、没有任何窗户的黑色石质建筑,门口站着两名全身覆盖在黑色重甲中的守卫,如同两尊雕塑。 “这还……不止。” 白流雪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广场正北方,那栋斯特拉学院最高、最核心的建筑……第一主塔。 “这是……怎么回事?!”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沉,第一主塔的高度……几乎翻了一倍。 记忆中,这座融合了魔法与工程学奇迹的塔楼,连同顶端的观测平台,大约有八十层,是斯特拉乃至周边区域的制高点。 但此刻,他极力仰头,视线沿着那如同刺破苍穹的银色利剑般的塔身向上攀升,脖子几乎要扭到极限,才能勉强看到塔身在更高处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其高度,绝对超过了一百五十层。 塔身表面覆盖的魔法符文阵列更加密集、复杂,如同流淌的银色河流,在夕阳下散发着恢弘而冰冷的魔力光辉。 塔楼的造型也变得更加锐利、更具攻击性,原本装饰性的飞扶壁和露台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疑似魔法炮台或防御矩阵的凸起结构。 这不再是单纯的学院魔法塔,更像是一座……战争要塞的指挥中枢。 主塔那宏伟的、雕刻着斯特拉风暴狮鹫徽记的青铜大门前,笔直地站立着两名身穿制式银色镶蓝边全身板甲、披着深蓝披风、头盔面甲放下、看不清面容的斯特拉骑士。 他们如同两尊门神,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然气息。 白流雪的出现,似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当白流雪带着满心疑虑和震惊,不由自主地朝着主塔大门跑去时…… 两名骑士几乎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向白流雪,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左胸铠甲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砰”声。 他们低下头,用经过面甲过滤后显得沉闷却无比恭敬的声音,朗声道:“辛苦了!骑士团长大人!” “什、什么?!” 白流雪猛地刹住脚步,差点因为惯性摔倒,脸上的表情完全被惊愕占据。 他这过于夸张的反应,让两名行礼的骑士也明显慌了一下,面面相觑,姿态有些无措。 “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吗,大人?”左侧的骑士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不是……”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为什么……对我敬礼?还叫我……‘骑士团长大人’?” 两名骑士再次对视一眼,似乎更加不解了。 右侧的骑士试探着回答:“因为……您就是骑士团长大人啊。” “谁?我?!” 白流雪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的,大人。斯特拉魔法骑士团,现任团长,白流雪大人。” 骑士肯定地回答,语气理所当然。 白流雪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了扶额头,快速问道:“那……阿雷因骑士团长呢?他……” 两名骑士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 “阿雷因……前团长大人,”左侧的骑士声音干涩,“他已经……去世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右侧的骑士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担忧,“这太奇怪了。大人,您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错,”左侧骑士补充道,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但效果不佳,“平时您……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点头或摇头,用眼神示意,我们都习惯了。今天突然话多了……我们还挺高兴的。”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崇敬:“我个人……非常尊敬您。您拯救了我们的世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重,“尽管……除了斯特拉之外,大陆的大部分地方,都已经……” “住口!” 右侧的骑士猛地低吼,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严厉,“为什么要提这件事!在团长大人面前!” “啊!对、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左侧的骑士慌忙低下头。 但这句话,已经如同最后的拼图,狠狠砸进了白流雪混乱的脑海。 不可能……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 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一个可怕而清晰的认知,终于冲破了所有迷雾与抗拒,无比鲜明、无比残酷地呈现在他面前。 “这里……不是‘游戏世界’?”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这里或许是“游戏世界”,但…… “不是高中一年级的游戏世界……而是……” 而是那个他曾经奋战无数日夜、最终击败了版本终极BOSS“黑夜十三月”之后的游戏通关后的世界。 那个他曾经以为只是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通关后就可以放在一边的“虚拟世界”。 变成了……“现实”。 那个满目疮痍、文明凋零、只剩下少数据点苦苦支撑的……“现实”。 “校长……老师呢?” 白流雪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看向两名骑士,“艾特曼·艾特温校长……他……” 两名骑士再次陷入了沉默,盔甲下的身躯似乎都僵硬了。 过了好几秒,右侧的骑士才用极其沉重、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声音回答:“艾特曼校长……他也去世了。” “是的,”左侧的骑士补充,声音带着哽咽,“为了保护斯特拉……在整片大陆几乎都被摧毁的那场最终决战里……他牺牲了自己。” “……” 白流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扼住了他的喉咙,头晕目眩。 世界在旋转,色彩在褪去,声音在远离,完全……无法理解。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这里……要做什么? “白流雪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骑士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流雪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陌生的、强大的躯体。 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普蕾茵……”他无意识地低语,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名骑士的肩膀,“普蕾茵呢?!普蕾茵,你们找到她了吗?!我记得……我们最后不是在找她吗?!” 记忆的碎片闪烁,是游戏终局剧情?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了。 “什么?” 骑士被他突然的动作和急切的话语弄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啊,您说的是……‘天之塔’的主人,普蕾茵女士吧?” 天之塔?白流雪心中一震。 那是游戏后期某个高难副本区域,普蕾茵怎么会…… “我们也找了很久,”骑士的声音带着无奈,“但根本……找不到。‘天使’们现在完全陷入恐慌状态了。您……想见她吗?需要我联系‘天界信使’吗?” “天界信使”?“天使”?恐慌? 信息量过大,白流雪的大脑再次过载。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普蕾茵”,或许是他理解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关键。 “那、那好吧……” 他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去见见她……”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心神激荡的刹那…… “别胡闹。” 一个冰冷、平静、却又熟悉到灵魂颤栗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 “时间不多了。” 又一个声音,带着急迫。 “你必须尽快回去。” 第三个声音,斩钉截铁。 “找到……‘生存’的线索。” 第四个声音,如同最后的提醒。 “那是……唯一的希望。” 声音接连响起,急促、重叠,却又奇异地清晰可辨。 毫无疑问,全都是“白流雪”的声音。 但每一个声音的语调、情绪、甚至细微的音色,都略有不同。 有些冷静如冰,有些急切如火,有些疲惫沧桑,有些带着深沉的悲哀……仿佛有几十个、上百个不同的“白流雪”,正在他意识的深处,同时对他说话,将纷乱的意念强行灌注进来。 这种感觉诡异而恐怖,如同有无数个自己在脑海中窃窃私语、争吵、催促。 白流雪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仿佛要远离这些来自“自己”的声音。 “咦?大人?您怎么了?!”两名骑士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不……不……” 白流雪摆摆手,呼吸急促,语无伦次,“天使……的事情,以后再说……我、我需要……静一静……” 他不再理会两名困惑担忧的骑士,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学院西侧、那片他记忆中相对僻静的、被称为“静默回廊花园”的区域,跌跌撞撞地奔去。 “时间不多了。” 那些声音还在隐约回响,但已不再密集,仿佛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余韵。 他并非不明白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在这个世界……我能停留的时间。” 他并非毫无感觉。 自从醒来,一种模糊的、仿佛沙漏在倒计时般的紧迫感,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只是被一连串的震惊和陌生感所掩盖。 此刻,他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和那些杂音的干扰,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自身存在状态的感知。 一种奇异的、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的“剥离感”,清晰地浮现。 “最多……还有30分钟。”他得出了一个大致却笃定的结论。 这不是计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认知”,如同知道自己何时会饿,何时会困。 那些声音说道:找到“重生”的线索。 来到这里之前,在网吧那个奇异空间里,“另一个白流雪”曾说过……他会给出“提示”。 “原来是这样……” 白流雪靠在一处爬满枯萎藤蔓的拱廊石柱上,望着花园里萧瑟的冬景,喃喃自语。 在“现实”中,他不可能凭空感受到游戏中“自然天机体质”那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那是在游戏系统的框架下,通过属性堆叠、技能解锁、一个“F键”就能达成的结果。 但如果……让他亲自“体验”一次,这种体质完全成长、力量达到巅峰时的感觉呢? “呼……” 他不再犹豫,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开始缓缓地、深深地呼吸。 这具身体是这个“游戏通关后”的、身为“斯特拉骑士团长”的白流雪的身体已经完全成长,彻底克服了“魔力泄露体质”的缺陷,真正掌握了“自然天机体质”的奥义。 它拥有近乎无限的生命力循环,能够通过最自然的呼吸,自由操控天地间涌入体内的魔力,将其化为己用。 这与现实中那个只能勉强将魔力凝聚成粗糙剑形、战斗主要依靠体术和装备辅助的、高一学生白流雪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是天堑般的差距。 这里的“白流雪”,心念一动,就可在皮肤表面瞬间形成一层比精钢还要坚固数倍的无形魔力护盾;指尖轻划,便能从虚空抽出一道足以切割空间的透明魔力锋刃;吐纳之间,周遭环境的魔力便如臂使指,可攻可守,可疗可御…… 这简直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境界。 “必须……记住这种感觉。”白流雪咬牙,将全部感知聚焦于体内。 每一次呼吸,外界那浓郁的魔力,便如同温顺的溪流,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口鼻,顺着某种完美构建的、与生俱来的魔力回路,流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心脏下方某个仿佛蕴含着一片星海的、温暖而浩瀚的“源点”。 这感觉……十分陌生。 现实中“魔力泄露体质”的他,体内几乎无法储存稳定的魔力,如同一个底部有漏洞的容器,注入多少,很快就会流失多少。 他的身体对自然界的魔力异常敏感,暴露在浑浊的魔力中就容易堕落、异化;暴露在过于精纯神圣的魔力中,又可能因无法承受而崩溃。 他始终是被动承受、被外界魔力“同化”或“排斥”的一方。 但是这具身体……却恰恰相反。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在这具身体的“源点”深处,存在着一种稳定、鲜明、独一无二的“颜色”。 那并非视觉上的色彩,而是一种存在的“特质”,灵魂的“烙印”,意志的“辉光”。 是“白流雪”这个存在,最核心的本质显化。 这种“颜色”,这种本质的辉光,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染化”能力。 任何外来的、进入他体内的魔力,在流经“源点”、被那辉光浸染之后,都会迅速被“同化”,被打上属于“白流雪”的印记,褪去原有的属性躁动,变得温顺而统一,彻底化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不是被自然的魔力所同化,而是反过来,将“自然”染上“自己”的颜色! 随着呼吸与感知的深入,即使闭着眼睛,白流雪也“看”得越来越清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扩散开的、与自身“颜色”共鸣的感知。 随风缓缓飘落、最后一片在枝头挣扎的枯黄枫叶,叶脉的纹理,边缘卷曲的弧度。 远处,一只拖着绚丽长尾、鳞翅上带有魔力光斑的稀有凤蝶,如何轻轻振动翅膀,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避开无形的气流。 脚下泥土中,一队排成笔直队列、正搬运过冬食物的黑铁蚂蚁,触角相碰传递的信息。 更远处,花园长椅下,一只毛色杂乱、耳朵缺了一角、正打着细微呼噜的流浪野狗,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一切,都如同近在眼前,纤毫毕现,不是视觉的“看见”,而是存在的“感知”,是自身“颜色”与外界万物产生的、微妙的共鸣与反馈。 “这就是……” 属于“我”的颜色,要有自己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只有能够将这种“存在感”强烈地散发、辐射出去,与周遭环境产生深度共鸣与干涉,才能反过来,让环境“承认”你,与你“合一”,从而达成所谓的“与自然融为一体”。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误解了“自然天机体质”。 他以为像那些修仙、武侠故事里描述的那样,“与自然合为一体”就是消除自我的边界,让自己的身体、意识彻底“融入”自然,化为风雨,化为山川,失去独立的“我”。 “恰恰相反!” 白流雪心中豁然开朗,他模仿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开始尝试。 不是“融入”,而是“彰显”,不是“消失”,而是“存在”。 他想象着自己的“存在感”,那份独属于“白流雪”的灵魂本质、意志辉光。 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缓缓地、却坚定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如果是现实中的身体,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那脆弱的、无法稳定储存魔力的躯体和灵魂,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勉强,谈何主动散发、感染外界? 但这个身体,这个达到了“自然天机”境界的身体,却能将这一切做得如此自然而然,如同呼吸般轻松。 他轻轻抬起右手,意念微动,将自己的“颜色”与感知,如同丝线般,遥遥“连接”到远处枝头那片最后摇摇欲坠的枫叶。 然后,轻轻一“招”。 那片枫叶仿佛被无形的、温柔的手指触碰,微微一颤,随即脱离了光秃的枝头,并未坠落,而是仿佛有了生命般,在空中轻盈地翻转、飘舞,然后朝着白流雪的方向,悠悠地飞了过来,最终悬停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 “太……厉害了。” 白流雪看着掌心那片普通的枯叶,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并非强大的魔法,而是自身“存在”对微小物质的直接干涉,是“境界”的体现。 曾经,单纯认为这只是个“游戏”,是属性面板上的一个词条,是技能树上点亮的一个图标。 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操纵的游戏角色,在达到这个“境界”时,其存在本身已经触及了多么玄奥、多么“真实”的层面。 “现实中的我……能再次达到这种境界吗?” 不知道。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现实中他的起点如此之低,阻碍如此之多。 “但是,必须要做到。” 白流雪握紧了拳头,枯叶在他掌心无声化为粉末。 不做到,就会死,在“生命神力中毒”中彻底异化或消亡。 不做到,就无法醒来,无法继续前行。 不做到,就无法兑现承诺,无法守护珍视的一切,无法对抗那既定的终焉。 “因为我必须……生存下去。” “你要活下去。” “活下去……拯救所有人。” 仿佛随风飘扬而来的、若有若无的低语,再次在意识边缘响起。 是那些“声音”,是无数个消散在星光中的“白流雪”们,最后的执念与祈愿。 白流雪闭上眼睛,将这些声音,连同他们话语中那沉甸甸的、跨越了无数绝望轮回的对命运的不甘与“希望”,一同纳入心中。 然后,他更加专注,更加贪婪地,扩展着自己的感知,体悟着这具完美躯体内部每一丝魔力流动的韵律,感受着“源点”中那份独特“颜色”的每一次脉动,记忆着将自身存在感辐射出去、与万物共鸣的那种微妙“手感”。 虽然很想慢慢品味、细细拆解这种伟大境界的每一个细节,但时间……实在太过紧迫了。 沙漏的沙,无声流逝。 要在短短不到三十分钟内,掌握这种堪称“道”的玄妙境界,哪怕是囫囵吞枣,哪怕只是勉强模仿其形,哪怕只能在自己那残破的身体里,构筑出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哪怕只能在那致命的生命洪流中,借助这虚假的“境界”停留片刻,找到一线生机…… “必须找到方法……”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全力推演、记忆、模拟带来的负担。 “怎样才能模仿……这种伟大的‘身体’感觉?” 核心在哪里?最关键的那个“开关”是什么? 现实中的身体,没有游戏中系统赋予的完美回路,没有这具身体千锤百炼的根基,更没有那浩瀚的“源点”和鲜明的“颜色”。 拿什么去“模仿”?去“共鸣”? “!” 就在他苦思冥想、几乎要绝望的瞬间…… 一种极其强烈、极其清晰、却又陌生到极致的悸动,如同黑暗中炸开的闪电,猛地从他这具身体的“心脏”深处,迸发出来。 “这、这是什么?!” 白流雪浑身剧震,猛地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口绵长而炽热的气息。 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竟隐隐带着一丝淡金色的微光。 并非生理上的心脏跳动,而是位于胸口正中、与“源点”位置隐约重合的某个更深层的、关乎“存在本源”的“核心”,发生了共鸣与勃发。 仿佛……一直沉寂的、代表着“自我”的某个最根本的“器官”或“烙印”,在这一刻,被他试图“模仿境界”的强烈意念所触动,苏醒了,并开始主动“彰显”自身的存在。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仿佛在原本的四肢感官之外,又多出了一对“无形的手脚”,或者一种全新的、可以向外“延伸”和“触摸”世界的“感知与干涉器官”。 但这“新器官”操控起来却毫无滞涩,如同与生俱来。 “就是这个!” 白流雪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明白了。 在这个“游戏世界”的白流雪体内,在“心脏”深处,一直涌动着、束缚着一股强大、磅礴、独一无二的“气息”。 那就是他自身“颜色”的源头,是“存在感”的本质,是能够与自然共鸣、染化万物的“本我辉光”。 这股巨大的存在感,平时被完美地约束、内敛在核心之中,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如同呼吸般自然散发,达成“与自然合一”的境界。 而他刚才的尝试,无意中触动了这份“核心”,让它微微“亮”了起来,让他“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与运作方式。 “记住这种感觉。” 白流雪在心中疯狂呐喊,用尽全部的灵魂力量,去铭刻、去烙印这份“核心悸动”、“存在勃发”的每一个细节。 它的频率,它的强度,它散发时的“质感”,它向外辐射时与外界产生的、那微不可察却又真实不虚的“涟漪”。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沙漏将尽,与这个世界的“剥离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他向后拉扯,要将他拖回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被生命神力充斥的病房。 “再坚持一会儿……” 白流雪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腥味,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感受”。 他回忆着刚才那种“核心悸动”的感觉,然后,用尽此刻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呼应,主动地、有意识地、甚至带着一丝狠绝地,去“引爆”心脏深处那股蛰伏的、代表“我”的浩瀚气息。 不是细微的散发,而是爆发性的彰显。 “以我之名……” “以此身为证……” “以此魂为凭……” “‘存在’于此!”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炸响! “砰……!”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又似沉睡的火山终于喷发。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自我”之光,并非实质的光芒,而是存在的“宣告”,从白流雪的“核心”处,轰然爆发,如同最轻柔又最不可抗拒的潮汐,瞬间席卷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毫无阻碍地穿透躯体,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整个寂静的花园、向着更高远的天空,扩散开去。 “嗡……” 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震荡了一下,飘落的尘埃轨迹改变了。 远处那只凤蝶的飞行路径出现了微不足道的偏折,长椅下熟睡的野狗,耳朵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以白流雪为中心,半径数十米内,一切微小的存在,都仿佛被一阵清风吹过,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指向他的“偏转”与“共鸣”。 也就在这“存在”全力爆发、与外界产生最深层次共鸣的刹那…… 白流雪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窗外,那熔金般的夕阳余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天空的颜色,从绚烂的橙紫,骤然变为一种深沉、纯粹、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夜”之色。 不是夜晚的深蓝,而是更接近“虚无”,接近“终结”,接近……他在星之图书馆惊鸿一瞥的、那条灭世魔龙的鳞片色泽。 永恒的黑夜,仿佛在此刻降临前兆。 紧接着,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了一片毫无杂质的、令人心悸的纯白。 不是圣洁的白,而是空无一物的、剥离了一切意义的“白”。 白流雪缓缓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彻底从这个世界抽离、被拖向“归途”的最后一瞬,无数个重叠的、或清晰或模糊的、属于“白流雪”的声音,如同风中飘散的羽毛,轻轻拂过他即将沉沦的思绪: “记住……” “没有太阳升起……” “永恒的‘黑夜’……正在来临。” “你……” “我们……” “要收回……夜晚。” “成为……光芒。” “白流雪”们的声音散去,纯白吞没一切。 斯特拉学院西花园的寂静景象,骑士团长白流雪独立寒风中的身影,连同那身月影咏叹的铠甲与刹那礼赞的圣剑,都如同水中倒影,悄然破碎、消散。 ………… 现实。 斯特拉综合医院,顶层特殊病房。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清冷地照在光洁的地板上。 病床上,一直沉睡的棕发少年,那平静了整整一个月的眉宇,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几不可察地,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颤动的幅度,似乎比之前那无人察觉的一次,要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 寒假 自从白流雪在那场与淡褐土二月的“神迹”之后陷入沉睡,时间已悄然滑过一个月的刻度。 世界并未因一个少年的长眠而停转。 最初的震惊、担忧、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之后,生活的齿轮依旧在既定的轨道上隆隆前行,将绝大多数人卷入名为“日常”的洪流。 寒假,来临了。 一个学年在纷扰与惊涛骇浪中画上句点。 三年级的前辈们披着象征毕业的绶带,在飘雪的广场上留下最后的合影与泪水,而后如同离巢的飞鸟,散入广阔世界的各个角落,迎接属于他们的、星辰或荆棘铺就的未来。 新生们则懵懂而期待地,在学籍档案上悄然添上一笔,从“一年级”晋升为“二年级”,即将迎接崭新却也注定不会平静的新学年。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终于从繁重的课业、危险的实战、以及那场笼罩心头的灾难阴影中,暂时挣脱出来,迎来了名为“寒假”的短暂喘息。 有人回到炉火温暖的家中,享受久违的亲情与慵懒;有人结伴踏上旅途,去探索埃特鲁大陆其他区域的奇景;有人则选择留在学院,或继续钻研感兴趣的魔法领域,或纯粹地放松,享受难得的清净。 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或者……试图遗忘。 绝壁哀嚎·黑色古城。 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知晓其存在的生灵感到灵魂颤栗。 它并非坐落于寻常的山峦或平原,而是诡异地“生长”在一片终日被狂暴的、近乎实质的漆黑色魔力风暴所环绕的、高达千仞的尖锐荆棘绝壁之巅。 那些荆棘并非植物,而是某种凝固的、蕴含着绝望与诅咒气息的黑暗魔力结晶,扭曲盘绕,如同巨兽嶙峋的骨骼,将古城拱卫其中,隔绝内外。 由于此地过于浓厚且性质极度狂暴、污秽的黑暗魔力,普通人哪怕仅仅是靠近绝壁范围,轻则心智堕落、陷入疯狂,重则肉体异化、生机枯竭,化为没有理智的怪物。 即便是那些低阶的黑魔人或适应黑暗环境的魔物,也无法承受古城核心区域那精纯到恐怖的黑暗魔力侵蚀,会在靠近途中被同化、撕裂,成为滋养这片诅咒之地的新养料。 这里是生者的禁区,是黑暗的圣所,亦是黑魔人传说中最为古老、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几个源头圣地之一。 而此刻,马流星正毫不在意地,行走在这片被外界视为绝对死地的诅咒之地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斯特拉的冬季制服,深紫色的长发在永不停歇的黑色魔力之风中微微拂动,暗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周围那足以蚀骨销魂的黑暗气息只是寻常的微风。 他脚步平稳,踩在由某种漆黑光滑、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石材铺就的狭窄山道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翻涌着不祥雾气的深渊。 漆黑的荆棘不时从岩壁刺出,尖端闪烁着幽光,却在他经过时,如同拥有意识般,微微向内蜷缩,仿佛在畏惧,又似在……臣服。 当他终于抵达黑色古城那巨大、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容熔铸而成的黑铁城门前时,城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不断变换着狰狞面孔的黑色雾状幽灵,从门缝中缓缓渗出,飘到马流星面前。 幽灵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两点暗红色的光点在“头部”位置幽幽闪烁。 “马流星……王子殿下。” 幽灵发出嘶哑、重叠、仿佛无数亡魂低语的声音,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僵硬的恭敬。 “帝王……正在等候您。” “走吧。” 马流星的声音干燥、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完成一项令人厌烦的例行公事。 他跟随黑色幽灵,步入了这座传说中的古城。 城内的景象,与外界的想象或许相差不远。 街道宽阔却空无一人,两侧的建筑风格诡异而扭曲,尖塔如利刺般指向被黑色风暴笼罩的天空,窗户大多破损,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铁锈、腐朽尘埃与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魔力残渣混合的气味。 地面同样由那种吸光的黑石铺就,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他们走了很久,穿过数道同样阴森的内城门户,最终抵达了古城最深处,一座巍峨如山、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巨型堡垒前。 进入堡垒,沿着盘旋向上的、没有任何照明却丝毫不影响视物的宽阔阶梯,最终,他们来到了一扇高达十米、表面浮雕着无数挣扎哀嚎灵魂形象的厚重金属巨门前。 幽灵无声地没入门扉,巨门随即在低沉的轰鸣中,向内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个大得超乎想象、挑高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之中,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已然熄灭、锈迹斑斑的巨大火盆。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凝滞,充满了时光腐朽的气息。 然而,大厅的尽头,那座高出地面十余级台阶的、由整块漆黑如墨却又流转着星辰般细碎银光的奇异石材雕琢而成的帝王宝座,却纤尘不染,光滑如镜,与周遭的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全身覆盖在造型古朴、线条凌厉、仿佛由最深沉夜色锻造而成的黑色全身铠甲中的男人。 铠甲并不显得笨重,反而贴合着其下挺拔如松的身形,每一片甲叶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威严。 他双手放松地搭在宝座扶手上,头盔的面甲并未放下,露出一张刚毅、英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倦怠与沧桑的中年男性面容。 他的头发是接近银白的浅灰,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眼眸是深邃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暗红色。 讽刺的是,尽管他一身漆黑,端坐于这黑暗圣所的王座,其形象却莫名给人一种比世间任何纯白之物更加“干净”、更加“明亮”的感觉。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虚伪、杂质、犹豫的,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奇异质感,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冰冷,直接,不容置疑。 “来了。” 黑甲男人,黑魔王,或者说,马流星的父亲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清晰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厅每一个角落,仿佛直接敲打在听者的心脏上。 “有何贵干?” 马流星停下脚步,在距离王座尚有二十米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暗紫色的眼眸迎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声音依旧干燥冰冷,如同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沙沙……” “嗬……” 几乎在马流星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四周的阴影中,无数蠢蠢欲动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而充满恶意。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带着愤怒、嫉妒、贪婪与杀意,死死锁定在马流星身上。 那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是黑魔王其他子嗣或麾下强大的黑魔人将领,他们对马流星这副“傲慢”、“不敬”的态度,感到了本能的憎恶与挑衅。 当然,无论他们是否愤怒,对马流星来说,都无关紧要,他甚至没有向那些阴影投去一瞥。 “放假了,想看看儿子的脸。” 黑魔王似乎对那些阴影中的骚动毫不在意,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落在马流星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温和”的调侃,“作为父亲,这点要求……都不行吗?” “看到你的脸,”马流星一字一顿,暗紫色的眼眸深处,压抑了多年的、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我就快要疯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平静,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加刺骨。 “是这样。” 黑魔王轻轻点了点头,那张英俊而威严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 马流星憎恨他,这件事本身如同一把钝刀,日日切割着他的灵魂。 但每当想到,因自己犯下的“罪孽”而承受了百倍于他的痛苦、内心早已伤痕累累的马流星,他便觉得,这份痛楚,是他必须承受,也必须忍受的代价。 “还在想念……母亲啊。” 黑魔王低声叹息,那叹息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大厅中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黑魔人,本是没有“母亲”概念的,他们或许有生物学上提供卵子或孕育躯壳的“母体”,但一旦觉醒黑魔之力,完成转化,那份源于血脉的、属于“凡人”的亲情羁绊与记忆,便会迅速被黑暗魔力侵蚀、淡化,最终化为冰冷力量的一部分,或被彻底遗忘。 这是黑魔人“进化”的代价,也是他们维系冷酷高效生存方式的“规则”。 然而…… 马流星,是一个例外。 他记得,清晰地记得母亲温柔的笑容,记得她哼唱的摇篮曲,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记得她临别前不舍的泪光。 他不仅记得,还深深地爱着母亲,将那份记忆珍藏在灵魂最深处,视为不容玷污的圣域。 也因此,他憎恨着亲手杀死母亲、并将这份黑暗力量烙印在他血脉中的父亲。 对于早已“堕落”于黑色魔力、情感趋向淡漠或扭曲的黑魔人而言,这种强烈、纯粹、基于凡人亲情的爱与恨,是不可能存在的“异常”,是“弱点”,是“瑕疵”。 但对于黑魔王而言,这却是他儿子身上,最像“人”,也最让他感到刺痛与复杂的部分。 “既然见到了,就这样吧。” 黑魔王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他重新靠回王座,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帝王姿态,“你说,想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 “请尽快说明原因。” 马流星不耐地催促,他不想在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多待一秒。 “你的朋友……白流雪,是这个名字吧?”黑魔王忽然话锋一转。 “……” 马流星暗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凛冽,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死死锁定王座上的男人。 “是的。” 他冷冷承认,心中警铃大作,父亲为何突然提起白流雪? “听说他最近……因为某种‘事故’,躺了一个多月。” 黑魔王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暗红色的眼眸深邃难明。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马流星的声音更冷。 “你知道……他会被送往‘炼金术师联合协会’下属的特级魔法病理研究中心接受治疗吗?” 黑魔王又问,仿佛在闲聊。 “我知道。” 马流星的回答简短。 这消息对外界是最高机密,斯特拉和精灵王国联手封锁了情报。 但马流星凭借自己多年来暗中构建的情报网络,早已掌握了白流雪转移的具体时间、路线和护卫配置。他一直在暗中关注。 “真能干。” 黑魔王轻轻赞了一句,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为什么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还如此清楚细节? 马流星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并发问,黑魔王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白流雪……一直妨碍黑魔人的‘大事’,让人头疼不已。虽然一直受到斯特拉的严密保护……” 他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的前奏,“但在转移过程中,暴露在外的、完全无意识、毫无防备的他……真的会……被放任不管吗?” “咔嚓!!!” 黑魔王话音刚落,以马流星所站之处为中心,坚硬无比、能够吸收冲击的黑石地面,竟猛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裂痕瞬间蔓延出数米,深不见底,仿佛地下有凶兽要破土而出。 “嗡!” 与此同时,马流星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一点炽烈如熔岩、猩红如鲜血的光芒,轰然爆燃。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暴戾,带着一种君临天下、俯瞰众生的绝对威严,瞬间充斥了整个昏暗的大厅。 特性[帝王的威严]。 数百年也未必能出现一个的、被誉为“天命所归”的至高特性。 目前已知的拥有者,仅有斯卡尔本帝国的皇太子杰瑞米·斯卡尔本。 而现在,马流星亦展现了这令人灵魂颤栗的资质。 强制让周围的生灵跪下、服从。 天生具备“帝王”资质的被选之人,其存在本身便是对阶位的绝对宣告。 “扑通!扑通!扑通!” 大厅四周的阴影中,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散发着恶意的气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接连传来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与压抑的痛哼。 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黑魔人。 无论是马流星那些“兄弟”,还是黑魔王的精锐近卫。 在这突如其来的、纯粹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下,竟不由自主地、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全身颤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整个大厅,除了王座上的黑魔王,以及傲然挺立、眼中红芒炽盛的马流星,再无一人能站立。 看到这一幕,黑魔王那威严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中,有一丝欣慰,一丝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叹息。 他自己,并不具备这种“帝王”的资质。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统御万千桀骜不驯的黑魔人,靠的是绝对无敌的力量、铁血的手腕、以及漫长岁月积累的威望。是纯粹的武力征服。 但如果……马流星愿意的话…… “那时,黑魔人……就不用再隐居在这片诅咒之地,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幽灵,曾无数次掠过黑魔王的心头。 但他很快,便缓缓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驱散。 “孩子。” 黑魔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清晰地传入马流星耳中,“你真的认为……我会这样做吗?” “……”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清泉,浇在了马流星因暴怒而几乎沸腾的理智上。 他眼中的红芒闪烁了几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黯淡、收敛。 周身那恐怖的气势也随之消退。 大厅中跪倒的黑魔人们,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大口喘息着,却无人敢立刻起身,依旧匍匐在地。 是的…… 马流星冷静下来,暗紫色的眼眸恢复了深邃,但那份冰冷的警惕丝毫未减。 黑魔王……不会用那种“下作”的方式。 袭击一个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的敌人? 利用转移途中的漏洞进行暗杀? 这违背了他的“尊严”,是他战斗哲学中最基本的“信条”。 如果要击倒敌人,必定要在对方万全的状态下,正面击溃。 如果对方受伤,他会等待对方治愈,或者给自己施加同样的伤势,以求公平。 如果对方没有手持武器,他也会赤手空拳应战。 如果对方需要保护某人,他会先将那人送至安全地带,再开始对决。 如果己方人数占优,他会遣散所有部下,放弃数量优势,追求一对一的、纯粹的胜负。 即便如此…… 从他还是人类时代的传奇战士,到后来堕入黑暗、成为黑魔人之王,漫长的岁月中,他经历了无数战斗,面对过各种强大、狡诈、疯狂的敌人。 他,从未尝过败绩。 不败神话。 “世界最强”的名号,并非自封,而是由无数败亡于他手下的强者骸骨,堆砌而成的、无可争议的王座。 原因是什么? 正是因为他只在自己认定的、对“对方有利”的情况下战斗。 他将战斗视为一种“仪式”,一种对“力量”与“意志”最极致的尊重与诠释。 任何投机取巧、乘人之危的行为,对他而言,都是对“战斗”本身的亵渎,会让他追求的“胜利”失去意义。 “那么……” 马流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干燥,但其中的杀意已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疑虑与探究,“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去想吧。” 黑魔王却不再多言,他缓缓向后,靠近王座的靠背,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下方身形挺拔却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儿子,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印入脑海。 “见到你……很高兴。” “希望你……健康。” 说完这两句近乎“家常”却又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诡异的话语,黑魔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瞬间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化作一尊真正的、漆黑的帝王雕像。 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马流星深深地看了王座上的父亲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步。 靴子踩过自己制造的地面裂痕,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穿过依旧跪伏一地、不敢抬头的黑魔人群,走出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沿着来时的盘旋阶梯,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堡垒,走出了黑色古城。 重新站在被黑色风暴环绕的绝壁山道上,冰冷的、带着浓郁黑暗魔力的山风扑面而来,却让马流星感到一丝异样的清醒。 他心中反复咀嚼、推敲着父亲最后那番看似矛盾、实则充满暗示的话语。 “白流雪……一直妨碍黑魔人的‘大事’……” “在转移过程中,暴露在外、完全无意识、毫无防备的他……真的会被放任不管吗?” “你自己去想吧。” 不是父亲要动手。 但父亲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可能会对白流雪不利的行动。 而且,这行动很可能与“黑魔人的大事”有关,而白流雪曾经“妨碍”过。 “一定是……‘月影教’的所作所为。”马流星眼神一凝,得出了结论。 能够、且有意愿在白流雪昏迷转移途中发动袭击,并且有实力与最精锐的斯特拉骑士团护卫队正面抗衡的黑暗势力,屈指可数。 而其中,与白流雪有过直接冲突、且行事风格诡谲莫测、不择手段的,最有可能便是那个崇拜“黑夜”、与“灰空十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秘密教派……月影教。 他们曾在星花树事件中暗中推波助澜,试图唤醒或利用某种古老邪恶,被白流雪无意中破坏。 这份“妨碍”,足以让他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不能提前告诉任何人。” 马流星迅速做出判断。 即使匿名向斯特拉骑士团高层举报,他们必然会追查情报来源。 一旦深究,很容易牵连出他与黑魔人势力的隐秘联系,届时解释起来将是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被扣上“勾结黑魔”的罪名,自身难保。 而如果匿名举报,以斯特拉官僚体系的作风,在无法核实情报真伪、且涉及最高机密转移路线的情况下,大概率会被当作恶作剧或敌方干扰直接无视。 对他们来说,说也没用。 那么,该告诉谁? 谁能既拥有足够的行动力与资源,确保白流雪的安全;又能给予他无条件的信任,不去深究他情报的来源;同时,在得知危险后,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白流雪? “这样的人……有的。”马流星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仅凭第一印象就能想到的,就有三个以上。 若是将范围稍微扩大,在他脑海中浮现的面孔,数量还要更多。 “阿伊杰……她虽然有时软弱,但对白流雪的关心毋庸置疑,且摩尔夫公爵家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的公主,看似高傲冷静,实则重情重义,手中掌握的资源和决断力都足够。” “普蕾茵……行动力超群,胆大心细,在黑市和特殊渠道也有门路。” “泽丽莎……星云商会的千金,财力与情报网络都是顶级,且做事果决。” “花凋琳……精灵王,若能得她介入,安全性将极大提升,但如何联系且不暴露自己是问题。” “艾特曼校长……他绝对会全力保护白流雪,但同样存在如何匿名有效传达信息的难题。” 脑海中快速筛选、权衡。 最终,几个最合适、也最可能立即采取有效行动的名字,被锁定。 “应该……没事吧。” 马流星低声自语,仿佛在安慰自己。但他知道,仅仅“应该”不够,他必须做些什么,确保那个万一不会发生。 他举起右手,摊开手掌,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意念微动。 “嗤……” 一缕精纯、凝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魔力,如同具有生命的毒蛇,从他掌心悄然钻出,无声地旋转、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森寒与堕落气息。 这股魔力之精纯、之强大,远超寻常黑魔人,甚至让周围狂暴的黑暗风暴都似乎为之一滞,隐隐向其臣服。 尽管从未主动修炼、使用过这份来自父亲的血脉馈赠,但随着年龄增长,体内这股黑色的魔力,依旧如同失控的气球般,不受控制地、持续地膨胀、壮大。 为了压制、消除这份日益增长、仿佛随时会反噬自身的黑暗力量,他不得不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修炼、精纯那源自母亲的、白色的光明魔力。 结果便是,他在十八岁的年纪,便达到了令无数魔法师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五阶巅峰,并且完全掌握了复数的高阶白魔法,其魔法掌控力与魔力总量,堪称惊世骇俗。 马流星自己都隐约感觉到,如果……万一……他释放出体内所有的黑魔法,将其与白魔法以某种危险的方式混合、爆发…… 那么,即便是那些活了几十年、天赋卓绝的六阶天才大魔法师,恐怕也难以在纯粹的魔力对撞中,与他抗衡。 这想法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隐约触摸到了六阶的门槛,甚至可能拥有威胁六阶的力量? 这在埃特鲁大陆千年的魔法史上,也从未有过如此离谱的记载。 说出去,有人会认为这是疯子的呓语,有人会为之感到可悲,更多的人,恐怕会直接无视,当作荒谬的无稽之谈。 然而…… “我不使用黑魔法。” 马流星低声,如同最坚定的誓言,对自己重复,他五指猛然收拢。 “噗。” 掌心那缕精纯的黑魔力,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瞬间溃散,化作几缕黑烟,迅速消弭在周围的黑暗风暴中,仿佛从未存在。 白色的魔力,继承自温柔坚强的母亲,是他与“人类”身份、与光明世界的最后纽带,是他选择的道路。 黑色的魔力,来自那个他憎恨的、杀死母亲的男人,是他痛苦与诅咒的根源,是他誓要摒弃的污秽。 他即使死,也绝不愿意动用这份令人憎恶、令人作呕的黑色力量。 “仅凭白色魔力……我也能保护我珍爱的人们。”他对这个决心,充满了近乎偏执的信心。 既然白流雪能够在没有常规魔力回路、看似“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一次次创造奇迹,保护了那么多人,改变了那么多事…… 那么,拥有强大白魔法天赋、站在同龄人顶点的自己,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回去吧。” 马流星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笼罩在永恒黑暗风暴中的狰狞古城轮廓,暗紫色的眼眸中,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 他转身,迈开步伐,身形很快消失在盘旋而下的险峻山道尽头,融入了外界更为广阔,却也暗藏更多未知风暴的世界。 ………… 下月平原。 与“绝壁哀嚎”的阴森恐怖截然相反,这里是埃特鲁大陆著名的富庶丰饶之地,辽阔的平原一望无际,冬季的薄雪如同轻纱覆盖着休耕的田野,远处蜿蜒的河流在晨光下如同流淌的钻石。 平原中央,星罗棋布地坐落着“星云”家族及其盟友们的庄园、工坊、魔法实验场所以及那标志性的、如同水晶宫殿般的商会总部建筑群。 泽丽莎的“寒假”,与绝大多数同龄人截然不同。 她几乎从不去学校,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下月平原深处、属于她个人的一座幽静庄园里,处理着“星云”家族庞杂事务中她所负责的部分,以及她暗中推动的某些“计划”。 即使到了学生们欢呼雀跃的假期,她的每一天,依然和平日一样,在精准的作息中开始。 清晨,当时钟指向预定时刻,她便会准时醒来,不需要女仆呼唤,自律已刻入骨髓。 赤红的长发在晨光中如同燃烧的火焰,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缓缓拉开厚重的、绣着星云徽记的丝绸窗帘。 清冷的、带着平原特有草木气息的晨光,瞬间涌入宽敞而布置典雅的卧室。 窗外,是下月平原冬日的景象。 薄雪覆盖的宁静原野,远处庄园其他建筑的尖顶,更远方地平线上朦胧的山脉轮廓,以及清澈高远、仿佛水洗过的淡蓝色天空。 每次看到,都是如此开阔而美丽的景象。 据说古代有位被称为“仙人崖的隐者”的智者,直到生命尽头都在欣赏下月平原的景色,感叹其能洗净尘世烦扰。 此刻泽丽莎似乎能理解几分那种心境。 在不知道何为“美丽”、何为“值得守护之物”的过去,她究竟是如何度过那些苍白日子的呢? 她渴望尽情享受那些能赋予生活动力、色彩与重量的“积极情感”。 比如对友情的珍视,对承诺的坚守,对某个特别之人的牵挂与担忧。 这些情感,曾经是她嗤之以鼻的“软弱”,如今却成了支撑她面对繁杂事务与沉重压力的隐秘支柱。 然而,当她的目光从窗外美景收回,转向那张宽大的、堆满了各种商会文件、魔法契约草案、情报简报的红木书桌时,脸上那片刻的柔和迅速褪去,被一种熟悉的、属于“星云继承人”的冷静与锐利所取代。 书桌的一角,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小巧精致、镶着银边的相框。 相框里,是白流雪作为交换生初到星花树魔法学院时,某次校园活动中,被她“突然袭击”拉着拍下的合照。 照片里的白流雪显然没料到会被拍,表情带着几分措手不及的惊慌,棕色的头发有些乱,迷彩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模样有些滑稽,却又透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与真实。 而她站在他旁边,赤红的长发一丝不苟,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镜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般的细微弧度。 她放下手中刚刚煮好、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黑咖啡,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相框,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目光落在照片中少年那生动的脸上。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她低声自语,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新年时,她曾暗自希望,或许伴随着庆典的钟声,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病房那边传来的消息,依旧是“情况稳定,但无苏醒迹象”,音讯全无。 “对了……是后天吧。”她想起刚刚收到的加密简报。 斯特拉内部汇聚的各方顶尖魔法师、学者、医生,对白流雪奇异的“生命中毒”状态研究了近一个月,依旧毫无头绪。 常规的、甚至一些非常规的检测与治疗手段都宣告无效。 最终,在艾特曼校长和精灵王花凋琳的联合授权下,决定将他秘密转移到炼金术师联合协会下属的、拥有大陆最尖端魔法医疗与生命学研究设备的特级魔法病理研究中心,进行更深入、也更具“侵入性”的研究。 将病人送往研究室,听起来有些冷酷,仿佛将人当作了“实验品”。 但泽丽莎理解这个决定的无奈。 白流雪的状况超出了现有医学与魔法的认知范畴,如果不在保护他基本生命的前提下,采取一些更“特殊”的方法去探测、分析他体内的异常,恐怕真的永远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为此,她已经倾尽了自己名下所有可动用的流动资金,甚至抵押了部分未来收益,投资给了数十位在生命魔法、神圣术、古代秘法、异常体质研究等领域享有盛誉或独具奇才的学者、法师、巫医。 她给予他们最充足的经费和最宽松的研究权限,只有一个要求……找出唤醒白流雪的方法。 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无法亲自治愈白流雪。 那么,她就要充分利用自己“星云商会继承人”的身份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金钱、人脉、情报、影响力,去撬动更大的力量,为那渺茫的希望添砖加瓦。 “希望……他们在那里,能找到办法。” 泽丽莎望着照片,金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深藏的忧虑与期盼。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的脆响,突然从旁边传来。 “嗯?” 泽丽莎从思绪中惊醒,转头看去。 只见她刚刚放在书桌边缘的那杯黑咖啡,杯身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荡起涟漪,险些洒出来。 但桌上平整,并无震动,也无人触碰。 她疑惑地蹙起秀眉,目光顺着感觉向上移动。 然后,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在她书桌侧前方,距离她不到两米的空气中,光线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扭曲。 紧接着,一个全身覆盖着流动的、如水银般光泽的、身形佝偻的老者虚影,如同从油画中走出,由淡至浓,缓缓凝聚、显现出来。 老者有着长长的银白胡须,面容隐藏在流动的银光之后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内部,闪烁着冰冷的、非人的理性光辉。 他仿佛刚刚调整好“出现”的姿态,此刻正微微侧着头,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尴尬? 正是银时十一月。 “咳咳,”银光老者……银时十一月……仿佛为了掩饰尴尬,轻轻咳嗽了两声,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我来得……不是时候。你继续……忙你的。” “嗯?” 泽丽莎一时没反应过来,金黄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银时十一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私人卧室?还说什么“不是时候”? 她顺着银时十一月那仿佛“别开视线”的姿态,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 她正小心翼翼地、近乎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中白流雪的脸,眼神中带着未曾掩饰的担忧与柔情,独自一人站在清晨的卧室里…… 这情景,在旁人看来,尤其是突然闯入的“旁人”看来,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某种……微妙的误会。 “哦,误会!” 泽丽莎的脸颊瞬间腾地一下,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几乎崩盘。 她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放下手中的相框,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同时身体像弹簧般从书桌旁弹开,站得笔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不是那个意思!!” 情急之下,她甚至顺手抓起了桌上的一叠文件,朝着银时十一月的虚影扔了过去。 当然,文件只是穿过那流动的银光虚影,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上。 “呵呵呵……” 银时十一月那金属质感的声音,竟然发出了几声低沉的、仿佛带着促狭意味的轻笑,银光下的身影似乎都愉悦地晃动了几下,“慌张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泽丽莎。” “我、不、是、那、个、意、思!” 泽丽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重复,赤红的长发仿佛都要因为羞愤而竖起来。 她紧握双拳,娇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尴尬和某种被“撞破”秘密的恼怒而微微颤抖。 然而,颤抖中,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滚。 几个月了。 自从白流雪昏迷,自从知晓“十二神月”的存在可能与唤醒他有关,她动用了星云商会庞大的情报网络,花费了无数金钱与精力,尝试了各种或常规或离奇的方法,就为了能联系上、见到这位神秘莫测、执掌时间的“十二月”。 如今,这位存在终于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却是在这样一个尴尬到让她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时刻,而且,看起来还误会了些什么。 这怎能不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混合着羞愤、焦急与深深无奈的怨念。 银时十一月似乎欣赏够了她的窘态,那金属般的笑声渐渐平息。 流动的银光稳定下来,那双钟表般的冰冷眼眸,透过银光,重新“看”向泽丽莎,其中的戏谑消失,恢复了那种非人的、深邃的平静。 “那么,”他开口,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无波,“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泽丽莎。关于你一直想见我的原因,以及……关于那个沉睡的少年,白流雪。” 吾乃绿林四月 当一个人从深沉的、近乎永恒的昏迷中恢复意识时,其过程绝非像按下开关、点亮灯泡那般瞬间而彻底。 那更像是深海中的潜水者缓慢上浮。 从最黑暗的无声深渊开始,意识如同被水压挤压的气泡,极其缓慢地从混沌的梦境之底挣脱,一点一点,艰难地向着名为“现实”的水面攀升。 最先被触动的,往往是听觉,声音穿过厚重的意识屏障,变得模糊、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 “我陪您一起……” “……我会照顾好他的……” “转移过程很复杂,必须确保……” “我们也能做些什么……” 嗡嗡的、断续的、熟悉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如同遥远电台传来的杂音,钻入白流雪尚未完全苏醒的感知。 是马流星?泽丽莎?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听不真切。 这些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第一圈涟漪,意识的恢复速度骤然加快。 更多的感官信号开始穿透黑暗,争先恐后地涌入…… 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昂贵魔法香料的气味,身下柔软却陌生的床铺触感,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凉。 眼皮外朦胧的、变幻的光影…… 现实的感觉,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残存的梦境。 “呃” 白流雪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撑起身体,摆脱这令人不安的、仿佛漂浮在虚空中的状态。 然而…… “呃!” 身体纹丝未动,不,不是“未动”,而是无法动弹,仿佛有一整座巨石垒成的城堡,死死压在他的眼皮上。 那沉重的负担让他仅仅是维持“睁开一条缝”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眼前金星乱冒。 更可怕的是,不仅仅是眼皮到全身。 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像是被无形的、浸透了冰水的钢丝绳,一圈又一圈、紧紧勒住、死死捆缚。 他甚至连弯曲一下小拇指都做不到。 不,更准确地说,是失去了“弯曲”的指令与身体之间的连接,大脑发出的命令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反馈。 不仅仅是动弹不得,就连触觉、温觉、痛觉……似乎也消失了大半。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变成了一具冰冷、沉重、毫无反应的石膏外壳。 “这是……怎么回事?!”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恐惧,如同毒蛇,骤然窜上白流雪的脊椎。 不是因为疼痛或危险,而是因为这种对自身身体彻底失去理解和控制的、绝对的陌生与剥离感。 就像一个飞行员突然发现自己与飞机的所有仪表、操纵杆都断了联系,飞机正朝着未知的空域坠去,却不知原因为何。 紧接着…… “砰咚!”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灼热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烧穿的冲击感,毫无征兆地,从心脏的最深处,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 白流雪想要尖叫,想要嘶吼,想要将那股几乎要撑裂胸膛的痛苦宣泄出来。 但喉咙的肌肉同样不听使唤,声带如同锈死,只能从喉间挤出几声微弱、嘶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脖颈、后背,并非因为体表感知,而是灵魂在战栗。 心脏。 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颗不断膨胀、即将爆炸的灼热太阳。 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山崩地裂般的剧震,将狂暴到无法想象的生命能量,如同海啸般泵向全身那已经“堵塞”和“麻木”的血管与经络。 “要……爆了……”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认知闪过脑海。 这颗属于人类的、脆弱的心脏,根本不可能容纳、更不可能驾驭此刻在其中奔流咆哮的、属于“神祇”层次的浩瀚生命能量。 它就像一个被疯狂注水、已然变形、濒临极限的皮球,下一瞬,或许就会“砰”地一声,连同内部的一切,炸得粉碎。 真的要……死在这里? 在莫名其妙的昏迷之后,在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瞬间,以这种内脏爆裂的方式?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荒谬。 白流雪的意念在疯狂的痛苦与恐惧中嘶吼,他想抓住什么,想对抗什么,想找到哪怕一丝生机。 但身体依旧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呃呃呃!!!” 他只能拼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对抗着那越来越强烈的、要将意识彻底撕碎的膨胀痛楚与昏沉感。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 忽然,一种异样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针尖,轻轻刺入了他混沌的感知中心。 “嗯?” 并非来自周围那些熟悉声音的方向。 虽然听觉还在,能模糊分辨出马流星、泽丽莎、埃特莉莎、阿伊杰、普蕾茵、海原良、花凋琳、洪飞燕等人的声音在焦急地交谈、呼喊,那些声音正随着他意识的涣散而渐渐远去…… “白流雪的情况异常!” “医生!快叫医生!” “突然发作了!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是另一种注视,一种更高维度的、冰冷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如同观察显微镜下标本般的、纯粹的“观察”。 “是谁?!是谁!!!” 白流雪在意识深处咆哮,朝着那股庞大、漠然、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探究意味的“目光”发出质问。 当然,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达出去,那只是灵魂无声的呐喊。 “呃!” 虽然本能地对那目光感到警惕甚至厌恶,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心脏的膨胀感已经达到了极限,胸骨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被血红色充斥,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吸!” 白流雪咬紧牙关,用尽灵魂中最后的力量,强行收束几乎要溃散的意识。 “我能做到……刚才……已经‘试过’了!” 他想起了那个“未来的白流雪”,或者说,“另一个世界”通关后的自己。 在那个奇异的世界碎片中,他亲身体验过那个“完成体”的白流雪,是如何达到“自然天机体质”的境界,如何操控那磅礴如海的生命力,如何将自身存在化为与自然共鸣的“颜色”。 更重要的是,他大致掌握了那个“白流雪”达成此境界的核心方法。 不是融入自然,而是彰显自我,以自身存在的“颜色”去感染、同化、引导外界的能量。 当然,以他现在这具濒临崩溃、连基本感知都丧失的身体,与“未来的白流雪”所达到的、全身经络贯通如高速公路、生命力循环不息的完美境界相比,他能模仿、能调动的部分,可能连0.01%都不到。 “只要有那0.01%……就好!” 绝对的“零”和微小的“0.01%”,有着天壤之别。那是“不存在”与“存在”的本质差异。 白流雪现在需要的,正是这“0.01%”。 一条哪怕再细微、再脆弱、再不稳定的“通道”,一个能够让他引导、控制、至少是部分疏导体内那狂暴生命能量,使其形成最基本循环的“可能性”。 “呜呜呜!!!” 大脑如同被熔岩反复浇灌,滚烫欲裂;心脏更像下一秒就要被内部沸腾的能量撕成碎片,剧烈的痛苦几乎要淹没一切理智。 但…… “感受到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崩散的临界点,白流雪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终于在无边痛苦与体内狂暴能量的乱流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联系”。 那是他对自身心脏、对那股爆炸性能量源头的、最本源的感知。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试错。 他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力,不再是试图“控制”或“压制”心脏中的生命力,而是模仿未来记忆中那种“彰显自我存在”、“引导能量流转”的感觉,将意念化作无形的“导管”,强行探入心脏那沸腾的能量核心,尝试着,引导其中一部分最为暴烈的生命洪流,不让其肆意冲击脆弱的内脏,而是沿着一条理论上存在、却从未被打通、也从未被使用过的、人体最玄奥的隐秘能量通路。 “奇经八脉”中的某一条轨迹,艰难地、笨拙地,推动前行。 “咕噜!”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毫无规律可循的狂暴生命力,在接触到白流雪那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引导意念”的瞬间,仿佛溺水者抓住了稻草,又似狂野的河流突然找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泄洪口,竟然真的产生了反应。 一部分生命能量开始改变方向,不再盲目地冲击心脏壁障,而是顺着白流雪意念指引的那条虚无缥缈的“奇脉”路径,开始极其缓慢、极其滞涩、却坚定不移地流动起来。 虽然流量微小,虽然路径阻塞,虽然每前进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能量,动起来了。 不再是完全的混乱与淤积,有了一线“疏泄”与“循环”的可能! “就是这个!” 白流雪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成功,也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对的。 未来的白流雪全身奇经八脉早已贯通如康庄大道,能量在其中奔流不息。 而现在的他,连一条羊肠小径都没有,只能在混沌中摸索,用意志强行“开辟”。 但,只要有了这个开端,只要能打通第一个“孔洞”,形成最原始的“通道”…… “嗯?” 就在他集中精神,试图巩固这微小的成果,并尝试开拓更多“路径”时,眼前骤然一黑。 不,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感知层面的“阻断”,仿佛他正试图用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一块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的绝壁上开凿隧道,却发现连下刀的地方都找不到。 未来的体验只给了他“路已修通”后的畅快感,却没告诉他最初“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时,该如何找到那第一个“切入点”,该用何种“工具”去开凿。 他唯一拥有的“工具”,就是体内这股狂暴不受控的生命能量本身。 用狂暴的能量去开凿需要精密控制的能量通道?这无异于试图用海啸去雕琢微缩景观。 “呃!” 稍一分神,那刚刚被引导了一部分的生命能量立刻失去了控制,再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起来,带来更剧烈的痛苦,险些将白流雪那微弱的意识直接冲散。 找不到方法!完全没有头绪! 未来的体验是“结果”,而他需要的是“过程”。 是那个身体从无到有、一步步打通奇经八脉的具体方法与感悟!这恰恰是他缺失的。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线生机,就要因为“缺乏工具”和“不知方法”而断送? 就在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即将彻底冻结他灵魂的刹那…… “真是了不起。” 一个温润、宏大、仿佛无数生命同时低语、又似春日森林最深处的潺潺溪流汇聚成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白流雪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抚平万物、滋养灵魂的奇异力量。 声音响起的瞬间,白流雪体内那即将再次暴走、炸裂心脏的生命能量,如同被最温柔也是最强大的手轻轻按住,竟奇迹般地平静、温顺了下来。 虽然依旧磅礴,却不再充满破坏性,而是如同被驯服的洪流,暂时蛰伏。 “能‘控制’生命能量……虽然还很粗糙,远远不够……但在人类中,已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了。” “嗯?!” 白流雪的意识为之一清。 下一瞬,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并非肉体的眼睛,而是意识之眼。 他发现自己并非躺在病床上,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温暖、洋溢着无尽生机与宁静的翠绿色光芒之中。 这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如同最深沉的森林之心,包容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身影,正俯视着他。 那是一位女性的轮廓,由最纯粹、最浓郁的生命光辉凝聚而成。 她的身形如此宏伟,仿佛一座由翡翠与星光构筑的山脉,高耸入无法目及的尽头。 她有着长发般流淌的绿色光瀑,面容隐藏在柔和的光晕之后,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古老、慈悲、孕育万物的至高气息。 她微微低着头,那无形的“目光”正落在如同尘埃般渺小的白流雪意识体上。 然后,那光芒构成的面容上,似乎缓缓勾勒出了一个温柔、欣慰、仿佛看到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的、属于“母亲”般的微笑。 “我一直知道……你是‘特别’的。” 那宏伟的女神缓缓开口,声音直接震动白流雪的灵魂本质,“但我希望……亲眼确认一下。而现在……我已经确定了。” 她声音中的暖意仿佛能融化寒冬:“你……有资格,分享‘我’的生命。” “啊?” 白流雪的意识一片混乱,震撼到几乎无法思考,“为、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是……” 女神的声音如同春风吹过无垠的原野,带来万物复苏的宣告:“绿林四月。” “!” 白流雪的意识剧烈震荡。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号,依旧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冲击。 十二神月之中执掌“生命”、“诞生”、“创造”、“森林”本源的至高存在之一。 那个在“游戏”中都只存在于背景设定和物品描述中的、从未真正“露面”的终极存在。 此刻,竟然以如此直观、如此宏伟的方式,出现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空间。 绿林四月缓缓地,向着渺小如尘的白流雪,伸出了一只由纯粹生命光辉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手掌。 手掌的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一只蝴蝶。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自然’的存在之一……” 她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洞悉一切的明晰,“但你还太年轻,太稚嫩……不足以完全感受、理解‘生命’诞生与循环的全部奥秘。” 她的手掌并未真正触及白流雪,而是在他意识体前方,轻轻一点。 “即便如此……你接受这份磅礴的生命力,并试图以自身的意志去理解、引导它的样子……已经足以让我……感动了。” “是、是这样吗?” 白流雪的意识有些呆滞,说实话,他完全不明白这位大神在说什么。 他只是在拼命求生而已。 哪里谈得上“理解”和“引导”? 根本是因为完全搞不懂这生命力是怎么回事,才落得这般田地啊。 “我不能随意触碰、干涉你的身体……那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也可能违背某些‘约定’。” 绿林四月收回了手,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神祇的疏离与规则感,“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在你已经开启的道路上,轻轻……推一下。” “帮助?” “砰!” 绿林四月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流雪猛地感到自己“心脏”的某个位置,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某种坚韧薄膜被戳破的声响。 “啊啊啊?!”白流雪吓了一跳,以为心脏真的爆了。 “别惊讶。” 绿林四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没有伤害你的心脏。只是……为你‘开辟’了一条小小的、让‘气息’可以流通的‘通道’。非常细微,但它是‘存在’的。” “开辟了……通道?” 白流雪一愣,随即狂喜,他立刻收敛心神,再次将意识沉入对自身的感知。 果然。 在他心脏深处,那沸腾的生命能量源点旁边,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不虚的“孔洞”,赫然出现。 它连接着一条原本完全堵塞、虚无的路径,那正是他刚才试图引导能量、却找不到入口的“奇脉”起始之处。 这个“孔洞”很小,仅能允许一丝丝的生命能量通过,而且前方的路径依旧充满“淤泥”与“顽石”,阻塞不堪,能量难以畅行。 但是……“孔”本身,存在了。 有了这个“入口”,有了这个“起点”,后面的路,就不再是面对浑然一体的绝壁。 他可以用那被驯服了一部分的、温和下来的生命能量作为“凿子”和“流水”,去慢慢冲刷、开拓后面的道路。 “我能做到……我是白流雪……” 他无意识地低语,为自己打气,凝聚着决心,“我是……最棒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幼稚,却是绝境中唯一的心理支撑。 “现代的‘咒语’……真奇特。” 绿林四月似乎觉得很有趣,那宏伟的身形微微晃动,带来光芒的涟漪,“这是……‘自我暗示’的法术吗?” 白流雪顾不上回答,也无暇尴尬,他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新开辟“通道”的巩固与初步拓展中。 “咔嚓……咔嚓……” 意识中仿佛传来极其细微的、冰层破裂或泥土松动的声响。 在他的引导下,一丝温顺的生命能量,开始小心翼翼地通过那个“孔洞”,渗入前方阻塞的路径,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冲刷、浸润、开拓着。 这还远远不够。 未来的白流雪,全身奇经八脉、正经十二脉,所有能量通道早已贯通如高速网络,生命力奔流不息,自成天地。 而现在,他只是在心脏旁边,开辟了一条短得可怜、细如发丝的起始段。 如同在广袤的荒漠中,刚刚挖出了第一锄湿润的泥土,距离开凿出灌溉整个绿洲的运河,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并不指望立刻达到那种程度。 只要……只要能打通这一条“奇脉”的起始部分,让它能够稍微顺畅地引导一部分生命能量,在体内形成一个最微小、最基础的循环…… 只要能让这暴走的能量有路可走,有处可去,减轻心脏的压力…… “你就可以……成为‘未来的白流雪’的……起点。” 白流雪对自己说,意识如同最专注的工匠,操控着那丝生命能量,在混沌中砥砺前行。 ………… 现实世界,斯特拉综合医院,顶层特殊病房外的走廊。 “哔!!!哔!!!哔!!!” 刺耳、急促、令人心慌意乱的尖锐警报声,正从病房内那台由埃特莉莎亲自设计并改装过的、结合了魔法监测与炼金生命维持功能的复杂仪器上疯狂爆发出来。 屏幕上,代表白流雪生命能量波动、心率、神经活性等一系列指标的数据线和光点,正在剧烈地上下颠簸、冲向红色危险区域。 病房内,气氛紧张到凝固。 白流雪躺在那台充满未来感、由透明水晶导管与发光符文阵列构成的维持装置中,额头布满细密冰冷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因极致的痛苦而紧紧拧在一起,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偶尔发生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他会没事吧?” 一位年轻的女护士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地问。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命体征波动,那警报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会没事的。” 埃特莉莎站在主控台前,金发有些凌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以及维持装置内部那些导管中流动的、此刻变得异常明亮且不稳定的翠绿色营养液,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不是医生,没有行医资格。 但为了制造这台能够辅助稳定、疏导生命能量的维持装置,过去的一个月里,她近乎疯狂地自学了高等魔医学、生命炼金术、能量循环理论、甚至涉猎了一些禁忌的古代生命仪式知识。 她的书桌上堆满了比人还高的专业典籍和实验笔记,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这些生命力……需要的是‘引导’和‘循环’。” 埃特莉莎低声自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整着药液配比和能量场频率,试图呼应、安抚白流雪体内暴走的能量。 “就像泛滥的洪水,不能仅仅‘堵’,更需要‘疏’。必须控制它们,建立循环路径,让多余的能量自然地代谢、流出……” 然后…… 埃特莉莎心里非常清楚。 “这次转移……或许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 白流雪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当前魔法医学与炼金术的认知范畴。 所谓的“特级魔法病理研究中心”,其设备与理论,依然建立在常规的魔力、元素、肉体损伤基础上。 面对“生命神力中毒”这种涉及神祇本源、概念层面的异常,现代科技与魔法,很可能根本无法探测到其本质,更遑论处理。 如果能揭示其0.01%的秘密,人类对生命本质的认识或许将前进一大步,甚至触及“创造生命”的领域。 “这就是……未知领域的程度。” 埃特莉莎看着装置中痛苦挣扎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从阿伊杰曾提及的、白流雪身上有时会散发出的、类似于“森林深处最纯净气息”的描述中,她得到灵感,尝试在维持装置内部模拟出最接近“自然”的魔力场环境,也许,仅仅是也许,这能对他产生一丝安抚。 如果…… 如果失去意识的白流雪,其深层的灵魂或本能,真的在尝试控制那无限的生命力,在为了生存而进行着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搏斗…… 那么,在他最需要“工具”、最需要“路径”的时候,外部的设备,能否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帮助? “看来……还需要改进。” 埃特莉莎喃喃道,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属于发明家与探索者的光芒。 她的技术或许还不够,但没关系,她可以学,可以改,可以试错无数次。 她可以帮助他。 也许她的设备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转折点,但如果能像一根脆弱的稻草,让濒临溺亡的他有借力之处;如果能像一盏微弱的灯,为在黑暗中摸索的他照亮方寸之地…… 埃特莉莎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努力,尝试任何可能。 “请暂时出去一下,好吗?” 她转过身,对病房内的几位医护人员说道,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只留下医生们。我需要集中调整参数,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规操作。” 护士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但看到埃特莉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以及她作为这台惊人装置制造者的权威,最终点了点头。 “好的……但是,埃特莉莎小姐,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埃特莉莎点头。 “咔哒。” 病房门轻轻关上,将大部分医护人员暂时隔绝在外。 留下的几位资深医生也紧张地看着埃特莉莎,不知这位天才少女要做什么。 走廊上,暂时出来的护士们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地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抹去额头的冷汗。 “前面的问候是例行公事,我会回答‘不好’。” 一位护士苦笑着对悄然靠近、同样面带忧色的斯特拉骑士低声道,“不过,白流雪同学的情况……现在好像暂时稳定下来了。警报声停了,指标虽然还在高位,但不再疯狂跳动了。” “呼……” 骑士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突然发作,真是吓死人了。这一个月来,一直这么……不安生吗?” “就是这样。” 护士撇了撇嘴,露出疲惫而无奈的表情,“时好时坏,但像刚才那样剧烈的波动,还是第一次。简直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打仗。” 骑士们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其中一人指了指走廊远处,压低声音:“打扰你们休息,真的很抱歉。但是……那边,阿多勒维特的洪飞燕公主殿下,还有星云商会的泽丽莎小姐……她们一直在催问,希望能快点了解最新情况。” 护士顺着骑士的示意看去,果然看到远处窗边,洪飞燕和泽丽莎正站在那里。 尽管隔着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沉重压力与压抑的焦急。 在刚才白流雪情况危急、埃特莉莎将所有人“请”出病房后,她们就一直守在那里,没有离开,也没有过多交谈,只是静静等待着,目光时不时投向紧闭的病房门。 那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护士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照顾这样一个独特而危重的病人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现在还要面对这些背景惊人、显然与病人关系匪浅的“大人物”的无声问责……虽然她们并未说什么,但那目光中的担忧与急切,足以让任何负责的医护人员感到肩头沉重。 “真是……累死了。” 护士低声抱怨了一句,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份工作的不易。 “就是这样。” 骑士们也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高级别的秘密转移护卫任务,虽然重要,但流程清晰。 可当得知这几位身份特殊、实力不俗、且明显情绪不稳的少女坚持要随行护送时,他们内心的惊讶和压力可想而知。 “这次转移行动……” 一名骑士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低声祈祷,“希望能……顺利结束吧。” 然而,无论是病房内与生命赛跑的埃特莉莎和白流雪,还是走廊外忧心忡忡的众人,亦或是更远处可能潜伏的阴影都知道…… 这,仍然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聚。 转移 白流雪的转移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静。 从斯特拉综合医院到位于大陆东北端、毗邻永恒冰原的“生命魔法与炼金工程联合研究所”,是一段漫长且需要多次中转的路途。 为此,斯特拉学院方面做了堪称奢侈的准备。 一支经过重度魔法改装、配备了大陆最顶级生命维持、远程诊疗与抗干扰屏障的巨型急救运输车作为核心,其内部俨然是一个移动的重症监护室。 两辆同样精良的、随时可以展开成为临时手术平台的急救支援车紧随其后,车上满载着各种应急医疗物资与魔法设备。 而护卫力量,更是夸张到令人侧目……斯特拉皇家魔法骑士团,直接出动了三个完整的精锐大队,总计六十名骑士,全程护送! 这在整个斯特拉学院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通常,只有在护送皇室成员、他国元首、或押运足以影响国运的战略级物品时,才会动用如此规模的骑士团力量。 即使是对待学生,斯特拉素以“护短”闻名,平民学生在户外实践受伤,也常会有小队骑士紧急出动救援;若距离过远,甚至不惜调动昂贵的军用飞行器进行接驳。 但像现在这样,为一个“学生”的转移,直接调动三个大队,还是第一次。 斯特拉的三个大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联合起来的战斗力,足以在短时间内攻陷或摧毁一座中等规模的、防御完备的城市。 他们是斯特拉暴力机器的精华,是维持学院超然地位与执行高危任务的铁拳。 六十人中,达到六阶的魔法战士就有整整十人,其余五十人,清一色是经验丰富、实战能力出众的五阶好手。 这样一支队伍散发出的肃杀与威严气息,足以让沿途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然而,令人费解之处还不止于此。 随行的人员名单,同样堪称“星光熠熠”。 除了医疗团队和骑士团,竟然还有摩尔夫大公家的千金,阿伊杰·摩尔夫。 阿多勒维特王国公主,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传闻中掌握全系魔力、实力深不可测的马流星。 拥有“天使魔法”天赋、近期表现异常活跃的普蕾茵。 被誉为少年发明家、炼金奇才的埃特丽莎。 满月塔的年轻继承人,魔法天才海原良。 星云商会会长的独女,财力与手腕惊人的泽丽莎。 以及几位来自精灵王国、身份神秘、气质出众的精灵使者。 这些人,几乎囊括了斯特拉S班最顶尖、背景最深厚的一批学生,甚至还有外援。 “看起来……他朋友不少嘛?” 行进途中,有年轻的骑士忍不住低声对同伴嘀咕,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之前对白流雪的印象,大多停留在“那个总在搞出大新闻的怪胎新生”、“校长特别关照的平民小子”,以为他独来独往,没想到人脉网竟如此豪华且牢固。 “然而……” 疑问,也仅止于私下议论。 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对白流雪异乎寻常的重视与保护,在斯特拉高层早已不是秘密。 为了保护这个“特别”的学生,调动三个大队虽然奢侈,但结合之前“巨人事件”中白流雪可能起到的作用,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至于那些朋友们……白流雪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与他交情深厚的同伴们心中担忧,执意要一路护送至研究所,亲眼看到他得到安置,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年轻人重情重义,虽然阵仗大了点,倒也让人感慨。 旅途,在高度戒备与沉闷的气氛中继续。 转移的第二天夜晚。 为了抵达遥远的研究所,队伍需要穿越十三座分布在大陆各处的远程定向传送门。 频繁的空间跳跃对健康人都是负担,更遑论昏迷的重症患者。 因此,队伍不得不中途停下,进行必要的休整,让白流雪的身体适应空间转移的余波,也让护卫人员恢复精力。 幸运的是,负责此次行动的斯特拉骑士团总指挥官。 一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年长骑士,经验丰富,并未冒险在野外扎营。 队伍在日落前,抵达了一座位于交通枢纽、规模颇大的贸易城市……特雷德。 “今晚,我们将在特雷德市的‘银辉之心’酒店停留。” 总指挥官在城外的临时集结点召集众人,声音洪亮而清晰,“酒店已经提前预订完毕。第一、第二大队使用五至十层,第三大队及医疗团队使用十一至十五层。白流雪学员所在的套房位于顶层,由三个大队轮流值守,每四小时换防一次。值守期间,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唤醒随行医生,并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明白吗?” “明白!” 骑士们齐声回应,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很好。” 总指挥官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学生们,语气稍缓,“埃特丽莎博士,以及各位同学,你们可以住在附近的‘学者之家’旅馆。我们已经预订了房间。因为我们未能预订到足够的套房,无法安排在同一酒店,还请见谅。” “啊,好的。” 埃特丽莎点点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蓝色的眼眸依旧明亮,专注于手中一个不断闪烁着数据的小型炼金面板,“明天早上,我们可以过来吗?” “当然可以。住宿费用将由斯特拉方面承担。”总指挥官道。 “啊!不用了。” 埃特丽莎摆摆手,随手从她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空间扩展魔法的小工具包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通体由某种淡金色金属打造、边缘镶嵌着细密魔晶、中心镌刻着复杂立体符文与星云商会徽记的卡片。 卡片在傍晚的天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奢华的光泽。 “金卡!” “只有世界上那0.1%最顶尖的富豪或势力首领才能拥有的无限额信用凭证?!” “听说只要持卡人愿意,用它临时支付一个小型公国一年的财政预算都没问题!”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斯特拉骑士,也有不少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星云金卡”。 总指挥官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咳嗽一声,点了点头:“真厉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实物。总之,今天就到这里,请各位好好休息。明天清晨六点,在此集合,继续出发。” 随着命令下达,庞大的队伍有序进城。 斯特拉骑士团和医疗团队带着白流雪,进入了特雷德市中心那栋最高、最豪华的“银辉之心”酒店,很快被训练有素的侍者引导至各自的楼层。 留在原地的埃特丽莎,看着骑士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要不……干脆把这家酒店买下来算了?也省得换来换去。” “博、博士!请不要这样!” 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着不合身助手袍、头发乱糟糟的小男孩立刻喊道,一脸惊恐。 他叫拉坎,原本是炼金城某个工坊的清洁学徒,因为一次偶然展现了过人的细心和对炼金残渣的敏锐感知,被正在寻找助手的埃特丽莎看中,带在了身边。 能成为炼金城天才少女的助手,对他而言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偶尔,他也会被这位雇主随口说出的、堪称“恐怖”的消费念头吓得魂不附体。 “开玩笑的。” 埃特丽莎瞥了他一眼,收起金卡,“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来了。” 特雷德市,一座以繁荣的跨区域贸易、复杂的灰色产业链和相对宽松的管理而闻名的枢纽城市。 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天空中被埃特鲁大陆常见的三轮明月占据,但城市本身璀璨甚至有些刺眼的魔法霓虹、照明光球和飞行广告牌的光芒,轻易掩盖了月亮的光辉,将夜空染成一片不真实的紫红色。 一路辗转,经过六座传送门,更换了三次不同类型的魔法飞行载具,才抵达这里。 对大多数年轻学生而言,这或许是令人兴奋的远行,但此刻,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更多是不安。 特雷德市“背后不干净”的名声早已传开。 这里是许多逃犯、黑市商人、情报贩子、乃至某些隐秘教派活跃的温床。 在这里过夜,本身就让人神经紧绷。 “有斯特拉骑士团护卫,那些罪犯……应该不敢做什么吧?”阿伊杰小声说道,试图给自己和同伴打气。 “嗯,没错。” 洪飞燕抱着手臂,赤金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灯红酒绿的街道,语气平静,“罪犯?如果他们真想,斯特拉骑士团可以把这个城市彻底翻过来,然后让那些渣滓‘消失’。十名六阶,五十名五阶……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她说的是事实。 以这支护卫队伍的力量,足以在特雷德市横着走。 之所以低调行事,只是因为任务在身,不愿节外生枝,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我们去看看住处吧?” 埃特丽莎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附近有一家评价不错的‘学者之家’旅馆。虽然距离白流雪那边有点远,但环境应该还可以。如果你们想住得更舒适些,特雷德也有几家五星级酒店,我们可以过去。” 她看向洪飞燕、泽丽莎等人,考虑到她们的身份,或许更倾向于高档场所。 “不需要。” “就近吧。” “走远了更麻烦。” 几人的回答出奇一致。 大家都心系白流雪的情况,只想找个离“银辉之心”最近的地方尽快安顿下来,保持警惕。 “那就这里吧。” 埃特丽莎指向街角一栋看起来干净整洁、挂着“学者之家”木质招牌的五层石砌建筑。 走进略显陈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大堂,前台是一位戴着眼镜、正在核对账本的中年妇人。 “这里还剩多少房间?” 埃特丽莎直接问道。 “呃?” 妇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这一大群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有些迟疑,“双人间……大概14个。四人间……8个左右。你们……” “全部预订。一晚。” 埃特丽莎打断她。 “呃?” “全部。” “呃?!” 妇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场”要求弄懵了。 直到埃特丽莎再次确认,并利落地指定了楼层和房间分配,她才晕乎乎地开始办理手续。 拿到厚厚一叠金属门牌钥匙,众人迅速分配。 普蕾茵一把抓过自己和阿伊杰的钥匙,拉着还有些茫然的蓝发少女,急匆匆地朝着楼梯跑去。 “什么?怎么了?” 阿伊杰被她拽得有些踉跄。 “一整天都没洗澡!我要洗澡!” 普蕾茵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急切。 “慢慢来也可以啊……” 阿伊杰无奈,她们今天大部分时间在交通工具上,虽然有些奔波,但也不至于…… “不行!今天只洗了两次!”普蕾茵语出惊人。 “呃?!洗了两次?!” 阿伊杰瞪大眼睛。 她们早上出发前在斯特拉的S班的私人浴室简单冲洗过,这还算一次? “嗯!所以感觉浑身不对劲!我先洗!” “砰!” 冲进分配到的双人间,普蕾茵瞬间甩掉外套和鞋子,一头扎进狭小但干净的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留下阿伊杰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加无语。 阿伊杰对个人卫生的要求算是比较正常的,早晚洗漱,每天洗澡。 她见过宿舍里有些同学,短则两天,长则一周才洗一次。 但像普蕾茵这样,将洗澡频率和“舒适度”、“安全感”紧密挂钩,甚至到了有些“强迫症”地步的,她真是第一次见。 “呼……要死了……” 浴室内,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普蕾茵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将额头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却冲不散心头的烦躁与隐隐的不安。 由于[天使的尊严]和[自然的香气]这两个天赋特性,她的身体其实能长期保持洁净,甚至自然散发清淡的植物芬芳,理论上并不需要如此频繁地清洗。 但普蕾茵就是那种人,不彻底洗刷一遍,就无法真正安心,仿佛那些看不见的灰尘、疲惫、还有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注视”,都能被水流带走。 据说真正的天使,是根本不洗澡的…… “他们早上起床时,头发也不会乱吗?”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 “普蕾茵!我们在想你呢!” “好久不见!” 两个重叠的、空灵的、带着欢快气息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啊!” 普蕾茵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滑倒,心脏狂跳,“吓死我了!你们这群疯子!混蛋!” 是那些“天使”。 那些与她有着神秘联系、时不时在她梦里或意识中低语、甚至偶尔能“借”给她力量的存在。 最近因为白流雪昏迷和各种事情,她心思烦乱,已经很久没主动“联系”他们,几乎快忘了这茬。没想到他们突然又冒出来了。 “怎么了?” 一个天使的声音带着委屈。 “嗯?没什么事,只要你想我们,我们就能知道呀!”另一个声音依旧欢快。 “我们总是在想你!” “呸,跟踪狂们!”普蕾茵没好气地在心里骂道。 “不,不是那样的!我们不会偷偷看你!”天使们急忙辩解。 “等等,”普蕾茵忽然警觉,“你们现在……能看到我在做什么吗?”她可还光着身子在洗澡呢。 “嗯?当然看不到呀。” 天使回答得很自然,“你想让我们看的话,可以‘展示’给我们看。” “知道了。” 普蕾茵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恼火,谁会愿意给这群莫名其妙的家伙“展示”洗澡啊。 “吵死了,滚开。我现在很累。” 她试图赶人。 “嗯……” 天使们的声音立刻低落下去,带着被嫌弃的沮丧。 听着那瞬间蔫下去的声音,普蕾茵心里又有点软了。 这些家伙虽然神神叨叨,有时烦人,但似乎……真的没什么恶意,而且确实帮过她。 “等我洗完澡再说吧。”她放缓了语气,“反正也无聊。” “真的?!” “太好了!” 天使们的声音瞬间又明亮起来,情绪转变之快让普蕾茵哭笑不得。 “不过,普蕾茵……” 一个天使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你现在在哪里?我闻到……奇怪的味道。” “嗯?是吗?” 普蕾茵嗅了嗅,只闻到廉价沐浴露的柠檬香和热水的水汽。 “不是……那种味道。” 天使的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厌恶与警惕,“恶臭的,腐烂的,另一个维度的……堕落气息。” “恶魔?不……他们应该不能从‘下面’出来……” “什么?!” 普蕾茵心中一紧,猛地睁开眼,“到底在说什么?!” 这位天使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爆炸声,仿佛就在极近处炸响。 紧接着,是建筑物剧烈摇晃、扭曲、崩裂的轰鸣,脚下的瓷砖地面瞬间倾斜、开裂,头顶的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块。 整栋“学者之家”旅馆,如同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拍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 普蕾茵惊叫一声,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 “抓住这个,普蕾茵!我会保护你的!”天使焦急的声音响起! “唰!”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束,凭空从她面前的墙壁中激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绳索,精准地缠绕住了她的手腕。 “呃!” 光束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猛地从湿滑的、正在塌陷的浴室地面拽了出去。 她惊呼着,在狭窄的房间里狼狈地翻滚了一圈,撞在床脚,摔得七荤八素。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清醒。 她一把抓过床上皱成一团的毛巾胡乱裹住身体,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经过埃特丽莎魔法与工程学双重改造、拥有基础物理与魔法防护能力的斯特拉制服外套,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勉强遮住要害。 “阿伊杰!你在哪儿!” 她朝着房间另一头大喊,声音因恐惧和呛入的灰尘而嘶哑。 “我没事!我在这!” 阿伊杰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虽然带着颤抖,却异常镇定。 只见蓝发少女已经半跪在地,双手紧握她的冰晶法杖,湛蓝的眼眸中魔力光辉大盛。 数根粗大的、顶端锋利的冰柱从地面和墙壁骤然刺出,交叉支撑在房间中央,暂时顶住了正在塌陷的天花板和向内弯曲的墙壁。 同时,一面弧形的、厚实的冰盾在她头顶展开,挡住了不断落下的碎石。 阿伊杰就躲在这面冰盾之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普蕾茵连滚带爬地冲到冰盾下,也顾不得形象了,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裹着毛巾的身上套内衣。 “你、你在干什么?!” 阿伊杰看着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执着于穿内衣,简直无语。 “就算死也要死得体面点,不是吗?!” 普蕾茵头也不抬,动作飞快,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变调,“你懂不懂礼仪?!要是被人说是在洗澡的时候光着身子死掉,那多丢脸……啊?!” “咚!咚!” 又是两次猛烈的撞击和震动传来,冰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墙壁裂痕扩大,整栋楼似乎都在哀鸣。 普蕾茵终于扣好了内衣搭扣,胡乱将外套前襟一掩,也顾不上是否整齐,一把抓起靠在墙边、刚才差点被掩埋的魔杖,朝着房间那扇已经变形、玻璃尽碎的阳台门冲了过去。 “呼啦!” 在她冲出阳台、踏入夜风的瞬间,背后,一对由纯粹金光构成、边缘流淌着洁白羽毛虚影的、翼展超过三米的巨大光之翼,轰然展开。 光翼轻轻拍打,卷起气流,瞬间稳住了她踉跄的身形,将她托起在离地数米的空中。 是天使的力量。 在她强烈求生和战斗意志的驱动下,自动响应了。 “我们会帮助你的!” 天使们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同步。 “好吧!” 普蕾茵咬紧牙关,黑发在夜风中狂舞,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外套下摆飞扬,露出光洁的小腿。 她此刻的形象堪称狼狈,但那双黑眸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这次就接受你们的帮助了!一定要做好!听到了吗?!” “当然可以!” 天使们齐声回应,带着被信任的喜悦与高昂的战意。 “嗖嗖嗖!” 紧接着,异象突生。 夜空中,那被城市霓虹染成暗红色的厚重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撕裂。 一道粗大、纯净、仿佛蕴含了正午太阳所有光辉的璀璨光柱,从天而降,如同神之阶梯,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悬浮在半空的普蕾茵。 这不是攻击,而是祝福,是强化。 是天使们隔着遥远维度,将更庞大的力量灌注而下。 光柱中的普蕾茵,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发光,黑发染上了淡淡的金边,手中的魔杖顶端宝石爆发出刺目光华。 她感到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温暖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魔力回路在欢鸣,身体的疲惫与创伤在迅速修复,感知被千百倍地放大,对光元素的亲和与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然而…… “你们这些混蛋!” 普蕾茵在光柱中气急败坏地大喊,脸颊瞬间红透。 “我现在只穿着内衣!你们想让全城的人都看见吗?!” 这光柱简直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将只裹着外套和毛巾、内里空荡的她,无比清晰地展示在了特雷德市混乱的夜空下。 这让她羞愤欲死。 “不过……增益效果确实强得离谱啊?” 骂归骂,普蕾茵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不仅体内魔力总量暴涨,运转速度飙升,对周围光元素的调动如臂使指,更重要的是,一种绝对的“神圣”与“净化”的权能感,隐隐在她灵魂中苏醒。 虽然她还在艰难学习五级魔法,但此刻,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她感觉自己能轻易施展出一些触及六阶领域的光系法术。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强忍羞耻,集中精神问道。 “能共享‘视野’吗?” 一个天使问。 “可以,我允许。” 普蕾茵立刻同意。 瞬间,她的“视线”穿透了黑暗与建筑,如同高空俯瞰的鹰隼,又似穿透墙壁的幽灵,清晰地“看”到了几个街区外,那栋最高的“银辉之心”酒店此刻的景象。 只看一眼,她的心脏就猛地一沉。 酒店周围,原本应该被斯特拉骑士团魔法结界严密防护的区域,此刻弥漫着粘稠、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浓重阴影。 这些阴影如同黑色的石油海洋,从街道的各个角落、下水道口、甚至建筑的裂缝中汩汩涌出,疯狂地冲击、腐蚀、吞噬着骑士们撑起的防护屏障。 阴影之中,隐约可见数十个,不,是数百个形态扭曲、如同融化的蜡烛或抽搐的软体动物般的黑色人形在活动。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轮廓,行动迅捷而诡异,散发着令人本能厌恶、恐惧、作呕的堕落气息。 它们的攻击方式也极其歹毒,阴影触须缠绕、腐蚀魔力,黑暗尖刺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突袭,甚至能同化、操控被击碎的砖石金属进行攻击。 “果然是恶魔的魔法……”一个天使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 “但是使用者……似乎是黑魔人。”另一个天使补充,语气带着疑惑,“恶魔的魔法通常是血红色的,充满暴虐与毁灭欲。这些阴影……是黑魔人改造过的、混合了他们自身黑暗魔力的‘恶魔魔法’变种。” 普蕾茵瞳孔收缩。 因为读过“原著”剧情无数次,她对能够使用、并且擅长改造恶魔魔法的黑魔人势力有所了解。 其中,如果说有哪一个存在,能够如此大规模、如此精细地操纵阴影,将阴影化为军团…… “月影教教……‘异端审判官’……卡埃娜。”普蕾茵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一位女性黑魔人,对“黑夜”与“阴影”有着病态的崇拜与掌控力,实力评估达到七阶门槛的狂信者。 是月影教教中最为激进、也最为危险的干部之一。 当拥有强大力量的人,被疯狂的信仰彻底支配时,会做出怎样极端而不可理喻的事情,卡埃娜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偏偏是那个疯女人找上门来了……”普蕾茵握紧了魔杖,指节发白。 虽然并不想轻易动用天使的力量,但眼下,应对方法已经明了。 斯特拉骑士团虽然精锐,但面对一位精通阴影魔法、行事诡谲、实力可能达到七阶的异端审判官的突袭,尤其还是在对方早有准备、发动偷袭的情况下,抵抗会非常吃力,甚至可能出现伤亡。 多亏读过“原作”,她知晓卡埃娜的少数几个弱点。 但知道弱点,和有能力利用弱点击溃她,是两回事。以普蕾茵自身那点力量,冲上去恐怕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接不下。 除了从“别处”借用更强大的力量,她别无选择。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部,带着硝烟和阴影的冰冷腥气。 她抬起头,望着那道笼罩自己的、连接天地的璀璨光柱,黑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请赐予我……” 她的声音,在光柱中回荡,清晰地传向那不可知的高维存在。 “……‘天使降临’。” 话音落下的刹那,光柱,骤然膨胀、炽亮了千万倍。 不再是光柱,而是仿佛有一轮微缩的太阳,正在特雷德市的夜空中,轰然诞生。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如此神圣,瞬间驱散了方圆数公里内所有的阴影、黑暗、乃至城市的人造霓虹。 将整个街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比白昼更亮。 那是超越了凡俗光线概念的、属于更高次元的神圣辉光。 光芒的核心,普蕾茵悬浮的身影,已被彻底吞没。 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更加宏伟、威严、带着羽翼轮廓的光影,正在那极致的光辉中,缓缓勾勒、凝聚…… “天使降临”沟通更高维度天使本体,暂时将部分本质与力量投射、依附于契约者之身的禁术级神术,其代价未知,其威能……据说足以涤荡尘世污秽。 特雷德市的夜空,被这轮突然升起的“太阳”,彻底点燃。 而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天使降临 普蕾茵最讨厌的事情有三件,其厌恶程度甚至超过了“死亡”本身。 第一,是像刚喝完一整桶陈年地沟油般油腻、自以为是、还总爱凑上来献殷勤的男人,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第二,是苹果披萨,那种将清甜的苹果与咸腻的奶酪、番茄酱强行组合,还在上面撒肉桂粉的、堪称对食材与烹饪双重亵渎的“食物”,她曾不小心尝过一口,那滋味让她三天都没缓过来。 而最后,第三,是她此刻正在做的这件事,“天使降临。” 是的,“天使降临”。 这个在原作游戏中根本不存在的技能,是独属于她、与那些高维存在缔结神秘契约后获得的独特能力。 据说,那些被“囚禁”在天空之上、因某些古老的规则或代价而无法真正降临尘世的“天使”,在原作中明确出现的也只有一位。 因此,理论上,除了她,这世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能使用这种技能。 正因为它如此稀有,且带来的力量提升如此显著、强大…… “啪啦!” 背后,那对宽大、恢弘、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液态白金与晨曦光芒共同铸造的光之翼,轰然展开至极致。 单翼翼展轻易超过三米,轻轻一拍,便卷起带着神圣气息的飓风。 无数散发着温暖辉光、边缘流转着细小符文的光羽,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夜空中缓缓飘落,每一片都吸引着周遭所有的光线与视线。 不知何时,普蕾茵那一头总是随意束起的黑色短发,已疯长至腰际以下,发色也由墨黑转变为一种冰冷、高贵、仿佛月光凝结而成的银白。 银发在夜风与光翼的辉映中无风自动,如同流淌的星河。 从被撕裂的云层裂缝中,那道通天彻地、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璀璨光柱,依旧牢牢笼罩着她。 磅礴的光之魔力,如同最温顺的臣民,欢呼着涌入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魔力回路。 在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力总量暴涨,对光元素的掌控臻至化境,足以支撑她施展一些触及六阶门槛的高阶神圣魔法。 然而,如此强大、如此炫目、如此“实用”的技能,普蕾茵在平时却绝对、打死也不愿使用。 原因只有一个。 “啊!真、真丢脸!!!” 普蕾茵的脸颊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银牙紧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前勉强蔽体的斯特拉制服外套,不知何时已被收进了某个亚空间。 此刻,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样式简约、却散发着朦胧圣洁光晕的纯白连衣裙,面料轻薄,在夜风中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显窈窕的曲线。 背后那对夸张到极点、光芒万丈的白金色巨翼,还在不停扇动,洒落光羽…… 这副样子,简直就像在对着整个特雷德市,对着下面混乱的战场,对着可能存在的无数窥视目光,大声宣告:“大家快看!我有翅膀!我在飞!我还是个会发光的显眼包!”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羞耻度爆表的公开处刑外加个人时装秀。 普蕾茵骨子里极其讨厌引人注目,更憎恶这种将自己最私密、最不习惯的一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 “既然七阶风险的黑魔人都出现了……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那份让她脚趾抠地的羞耻感死死压入心底,尽管头发变银,眼眸依旧是纯粹的黑眸,中燃起冰冷的战意。 个人喜好与尴尬,在同伴的生死、在白流雪的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嗡!”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空气中,无数细碎的光点迅速汇聚,在她掌前形成一张由流动极光构成的、华丽到不真实的巨大光弓。 弓身流淌着蓝、金、白三色光华,弓弦则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束。 同时,一支完全由高度压缩的圣光构成、箭镞如同微型太阳般灼目的光之箭矢,在弓弦上自动凝聚、拉满。 异端审判官卡埃娜的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弱点……“光。” 她操纵阴影,其相克之物理所当然想到是“光”。 但在这种深夜时分,能够大规模、高纯度调动光元素的魔法师本就稀少,更遑论拥有足以威胁七阶存在的强大光系攻击能力。 在目前的战场环境下,完成了“天使降临”的普蕾茵,可以说是唯一的、也是最佳的克制者。 “普蕾茵,发射的时候,我们会帮你‘拉紧’弓弦!” “准备好了吗?” 天使们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跃跃欲试。 普蕾茵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她眯起眼睛,银发在夜风中狂舞,目光透过混乱的战场,迅速锁定了酒店中层某个区域。 那里,一片最为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正在疯狂蠕动,显然是卡埃娜本体的藏身之处,也是阴影攻击最密集的源头。 弓弦,即将松开……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脚下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银辉之心”酒店,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崩塌巨响。 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在建筑外墙上急速蔓延。 整栋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倾斜,瓦砾、玻璃、断裂的钢筋如同暴雨般砸落。 如果此刻发射,光箭附带的冲击力与神圣能量爆发,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这栋住满了人的建筑彻底崩塌。 届时,伤亡将难以估量。 可若是放弃攻击,靠近酒店与卡埃娜正面交手?那无异于自杀!在阴影的主场,与一个疯狂的七阶黑魔人近战? “如果发射的话……” 普蕾茵咬着下唇,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光箭在弓弦上明灭不定,却迟迟无法射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冰冷、锐利、充满精密机械美感的湛蓝色光芒,如同划破夜空的笔直标尺,骤然从酒店侧方地面冲天而起。 蓝光并非魔法光束,而是由无数细密、复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几何线条与符文构成的、一个巨大到足以包裹小半个酒店的立体魔法阵的边界。 “硬性阵!” 普蕾茵瞳孔一缩,瞬间认了出来。 与常见的、以曲线和自然符文为基础的柔性魔法阵不同,硬性阵完全由直线、折角、标准化魔法符号构成,边界分明,结构极端稳定,对施法者的逻辑思维、空间想象力和魔力微操要求高到变态。 通常只用于最精密的炼金术、魔法工程或固定式防御工事,极少在动态战场、尤其是由单人快速施展。 而能够在这种混乱局面下,如此迅速地构建出如此庞大、复杂硬性阵的人…… “埃特丽莎!” 普蕾茵的目光瞬间锁定下方街道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只见埃特丽莎正半跪在地,双手十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空中虚点、勾勒,额前金发被汗水粘湿,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口中快速念诵着复杂的炼金公式与空间坐标。 她身边散落着几个已经耗尽能量的高级魔晶,以及数台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出过载嗡鸣的小型炼金计算机。 她的硬性阵,奇迹般地发挥了作用。 “咔嚓!咔嚓!咔嚓!” 数根粗大无比、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型钢铁支柱,从硬性阵的光线节点中凭空具现,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狠狠刺入酒店外墙的断裂处、承重墙的关键节点、倾斜最严重的角落。 钢铁与砖石摩擦,发出刺耳巨响,硬生生止住了建筑的进一步崩塌。 不仅如此,硬性阵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流体,迅速覆盖、包裹、加固了那些最大的裂缝和破损的外墙,形成一层散发着淡蓝光泽的、半透明的魔法结构增强层。 同时,数十根闪烁着符文的金属锚杆从阵中射出,如同最坚定的铆钉,深深钉入地面和附近完好的建筑,形成复杂的拉力网络,死死固定了酒店倾斜的姿态。 虽然因为时间仓促,这个硬性阵有些地方显得粗糙,能量流转也不完全均匀,但单凭一人之力,在如此短时间内,强行稳住一栋即将彻底倒塌的数十层高楼…… “令人惊叹……”连普蕾茵都忍不住低声赞叹。 研究派的炼金术师,不是几乎无法在实战中灵活运用魔法吗? 埃特丽莎再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就是现在!射!” 天使们急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看到建筑被埃特丽莎的硬性阵稳固下来,最大的后顾之忧解除。 “知道了!” 普蕾茵眼神一凛,再无犹豫,她感觉背后,无数温暖、有力、仿佛由纯粹光能构成的手掌,与她一同握住了光之弓弦。 那是天使们跨越维度的助力。 抛开那些让人不适的“注目礼”和羞耻装扮,在战斗方面,这些天使确实是她无可替代的极大助力。 “嗖!!!” 光箭,离弦! 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流星。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真空轨迹,夜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绚烂如极光般的金色光带。 “轰!!!” 光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硬性阵的淡蓝光膜,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酒店中层那片最浓郁的黑暗中心。 刹那间,仿佛有一颗微型的太阳在酒店内部炸开。 无法形容的炽烈白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命中的楼层每一个窗户、裂缝、通道口奔涌而出!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中蕴含的纯粹神圣与净化气息,让周围所有蠕动的阴影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击中了吗?” 普蕾茵悬停空中,银发与白裙在爆炸的气浪中猎猎作响。 “不会这么简单的。” 尽管天使们没有“立旗”,但普蕾茵自己很清楚,仅凭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可能让一个七阶风险的强敌瞬间毙命。 不过,目的已经达到,削弱她,干扰她,为正在酒店内苦战的斯特拉骑士团创造机会,减轻他们的压力。 “效果……很明显。” 普蕾茵凝聚目力,透过逐渐消散的刺目光芒和依旧存在的阴影,隐约看到那片黑暗中心,一个扭曲的女性身影正痛苦地蜷缩着,胸口插着一截正在缓缓消散的光箭残骸。 她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僵硬,周围阴影的涌动也混乱了许多。 “啊啊啊!!!” 紧接着,一声不似人声、混合了痛苦、愤怒与无尽疯狂的尖啸,从酒店内部炸开。 卡埃娜的身影猛地从阴影中弹出,变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破损黑袍、皮肤苍白如尸、双眼只剩下两个漆黑空洞的女人。 她双手疯狂挥舞,更多的阴影从她体内、从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涌出,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组织、有战术,而是带着一种狂乱、无差别攻击的意味。 “就是现在!压制她!” 下方传来斯特拉骑士指挥官冷静而洪亮的命令。 训练有素的斯特拉骑士们立刻抓住机会,他们不再固守防御,而是迅速分散,利用酒店复杂的内部结构,从楼梯、通风管道、破损的墙壁缺口等多个方向,如同最精锐的猎手,寻找卡埃娜因受创和狂怒而暴露出的每一个死角,发动精准而致命的协同攻击。 光箭的净化效果显然对阴影有持续伤害,骑士们的魔法攻击落在卡埃娜身上,效果比之前显著得多。 “果然……是斯特拉骑士团。”普蕾茵微微颔首。 面对实力远超己方的强敌,他们从不盲目恐惧,而是冷静分析,寻找弱点,并用最有效的战术配合将其压制。 这份素质,不愧为大陆顶尖的战力。 “再进一步!” 普蕾茵再次拉开光弓,第二支光箭开始凝聚,她要配合斯特拉骑士团的攻击节奏,给予卡埃娜持续的压制和伤害。 然而…… “嗡!” 一层粘稠、不断蠕动、仿佛无数细小阴影虫豸构成的黑暗屏障,瞬间在卡埃娜周身浮现。 光箭击中屏障,虽然依旧造成了明显的侵蚀和削弱,但未能像第一箭那样直接穿透命中本体。 “但还是有效果的……” 普蕾茵皱眉。 卡埃娜显然在遭受重创后,本能地加强了防御。 不过,光箭的净化之力对屏障依旧有持续消耗作用。 “白流雪……在哪里?” 她一边维持着对卡埃娜的远程压制,一边将感知投向酒店更高层。 即使通过天使降临增强的“透视”能力,也无法在混乱的能量场和阴影遮蔽下直接“看到”白流雪。 但她很快注意到了异常…… 在酒店顶层区域,有一个位置的魔力流动显得异常“平静”且“有序”,与周围狂暴的阴影和战斗能量格格不入,仿佛被另一个独立的空间保护着。 直觉告诉她,那就是白流雪所在的特殊病房区域。 “我去把他带出来。” 普蕾茵当机立断,卡埃娜的目标显然是白流雪,留他在酒店顶层,始终是最大的危险。 “普蕾茵!那太危险了!” 天使们立刻反对。 “埃特丽莎的炼金自动傀儡正忙着支撑建筑,医生和护士更不可能从顶层把昏迷的白流雪安全带到楼下。” 普蕾茵冷静分析,“除了现在能飞、且有光之力保护的我,没人能做到。” “但是……” “卡埃娜现在被光箭所伤,反应迟钝,又被斯特拉骑士团缠住,这是个机会。” 普蕾茵打断天使们的劝阻,银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瞥了一眼下方。 卡埃娜正在酒店大概五层左右的位置,与骑士们激烈交战,阴影的攻击虽然狂暴,但明显缺乏了之前的精准与狡猾。 按照“原作”设定,卡埃娜本身就无法完全保持理智,更多是凭借本能和对阴影的亲和进行战斗,如同被驯服的危险野兽。 现在被光属性重创,野兽变得更加狂躁,但也更加容易预测和躲避。 “我会从屋顶接近,然后从外部进入顶层。” 她制定好计划,光翼一振,朝着酒店屋顶缓缓下降、靠近,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阴影波动。 “普蕾茵,稍等。” 就在她即将降落在屋顶时,一个天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和凝重。 “又怎么了?” 普蕾茵停在半空,离屋顶只有数米。 “有点……不对劲。” 那天使的声音有些困惑。 “什么不对劲?” 普蕾茵皱眉,再次感知四周。 卡埃娜确实在下面几层,周围的阴影虽然活跃,但似乎没有特别针对屋顶的迹象。 “普蕾茵你说过,那个拥有‘恶魔气息’的操控阴影的黑魔人,在下面几层,对吧?”另一个天使接过话头。 “是这样。怎么了?” 普蕾茵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是……为什么我们‘感觉’到的……有点不一样呢?” 天使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越来越浓的困惑与……警惕。 “感觉?什么感觉?说清楚!”普蕾茵追问,全身肌肉绷紧。 “普蕾茵,这不对劲!最好快点离开!” 天使们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然而,警告来得太迟了。 “嚓!!!” 酒店那原本看似普通的混凝土屋顶,在千分之一秒内,骤然化作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灵魂的漆黑。 那不是阴影覆盖,而是整个屋顶的“物质”在瞬间被阴影同化、吞噬了。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匹、由最浓稠的黑暗凝聚而成、指尖锋利如刀的阴影巨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那片漆黑中暴起。 以远超普蕾茵反应速度的恐怖疾速,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和半边光翼。 “呃……?!” 普蕾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光弓瞬间溃散,阴影巨手传来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仿佛要将她的骨骼和内脏一起捏碎。 冰冷、死寂、充满堕落气息的黑暗能量,如同无数细针,疯狂钻入她的肌肤,侵蚀她的光之魔力。 “普蕾茵!!” 天使们在她意识中发出惊怒的尖叫! “呃……” 普蕾茵拼命挣扎,光翼疯狂拍打,试图挣脱。 但阴影巨手的力量太过恐怖,那是凝聚了整栋酒店阴影本源的一击! 远处天使们隔着维度传递来的支援力量,与这近在咫尺、由七阶黑魔人精心布置的恶魔陷阱相比,力有未逮! “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承受极限的声音传来。 肋骨传来剧痛,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 她试图念诵咒语,施展脱身魔法,但窒息般的痛苦和阴影能量的侵蚀,让她的思维都开始变得滞涩、模糊。 “怎么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普蕾茵在剧痛与窒息中,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原作”中,卡埃娜出现的地点是一片森林废墟。 她当时确实展现了利用环境阴影的能力,但谁能想到,她竟然能阴险狡诈到如此地步。 佯装主力在楼下战斗,吸引所有注意力和攻击,却将真正的杀招和部分核心意识提前潜伏、同化了整片屋顶,等待最佳时机发动这致命一击! “既然这样!” 绝境之中,普蕾茵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她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强行汇聚体内残存的光之魔力,准备引爆背后的光翼。 利用光翼自爆产生的巨大神圣冲击与反推力,或许能炸开这只手,获得一线生机。 虽然这会让她重伤,甚至可能失去“天使降临”状态,但总比被当场捏死强。 就在她即将引动魔力的刹那…… “呼……” 一道灼热、明亮、带着斩断一切决意的赤红流光,如同九天坠落的陨星,毫无征兆地,从更高处的夜空垂直劈落! “嗤!!!” 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那道赤红流光,精准无比地斩过了阴影巨手的“手腕”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声仿佛热刀切过凝固油脂的、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嗤”响。 然后…… 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禁锢光翼的阴影巨手,从手腕处齐根而断! 断口处,黑暗如同被高温瞬间汽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被斩断的巨手五指无力地松开,随即整个崩散成漫天飘零的阴影碎片。 “什么?!” 从致命钳制中突然解脱的普蕾茵,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因惯性向下坠落了数米,才慌忙重新拍打光翼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酒店屋顶边缘,一道高挑、挺拔、仿佛由火焰与寒冰共同雕琢而成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是洪飞燕,但此刻的她,与平日截然不同。 她右手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跃动的、近乎白炽的赤金色火焰构成的长剑。 剑身修长,火焰凝实如液态金属,边缘的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却没有丝毫热量外泄浪费,所有威能都内敛于剑锋。 她的背后,舒展着一对由同样炽烈、却更加灵动、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构成的羽翼。 翼展虽不如普蕾茵的光翼夸张,却更显精悍、凌厉,每一次轻轻拍打,都洒落点点璀璨的火星,在夜空中划过短暂的轨迹。 她的双足,穿着一双造型古朴、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战靴,稳稳踩在依旧残留着阴影气息的屋顶边缘,仿佛火焰的女神降临凡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原本如月光般流泻的银亮长发,此刻靠近发梢的部分,竟隐隐透出一种仿佛内里正在燃烧的、瑰丽的赤红色泽,如同熔岩在冰雪下流淌,冰冷与炽烈奇异交融。 这陌生的、充满压迫感与神圣威严的形象,让刚刚脱险的普蕾茵都感到一阵震撼。 “你……是什么?” 普蕾茵下意识地问出口。这绝不是普通的火焰魔法! 这种质感和威压…… 洪飞燕缓缓侧过脸,赤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与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的表情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但仔细看去,眉宇间似乎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近乎释然的轻松? “王家的……‘继承魔法’。” 洪飞燕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因为使用之后没什么‘好处’,所以一直没用。不过……” 她瞥了一眼下方依旧混乱的战场,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普蕾茵,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嫌弃”的意味,“你太吵了。” “什么?!” 普蕾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指自己刚才差点被捏死的惊呼和挣扎动静太大? “你会使用这种魔法?原著里……” “获得了‘继承’的资格,正式学习了王家的魔法。”洪飞燕简单解释道,打断了普蕾茵的回忆检索。 虽然表情依旧带着疲惫,但普蕾茵隐约觉得,她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喜悦’? “获得了继承资格……意味着……” 普蕾茵脑中飞快转动。 是在讲述暑假时,在埃特鲁大陆皇家藏书馆,与白流雪一起经历的那些事吗? 那些事件改变了洪飞燕的某些认知或命运轨迹? “好吧,这是好事。” 普蕾茵甩开杂念,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正好,有了你的帮忙,事情会变得容易些。我需要进入顶层,把白流雪带出来。你帮我清理屋顶残余的阴影,掩护我。” “凭什么我要帮你?” 洪飞燕挑眉,火焰之翼轻轻一振,赤金色的眼眸平淡地看着普蕾茵。 “……在这种时候还摆臭脸?!”普蕾茵差点气结。 “是你在‘求’我帮忙。”洪飞燕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 “……是的,公主殿下说得对。”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吐槽的冲动,形势比人强,“请·您帮忙清理一下屋顶,公主殿下。” “嗯。” 洪飞燕这才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请求”。 然而,就在普蕾茵准备振翅飞向屋顶中央那个通往楼下的安全通道入口时…… “咕噜……” 脚下,那片被斩断阴影巨手后残留的、依旧呈现漆黑色的屋顶区域,再次如同沸腾的沥青般涌动起来。 更多的、更细密的阴影触须如同海草般窜出,缠绕向两人的脚踝。 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屋顶区域。 空气温度瞬间骤降。 那些蠕动的阴影触须,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动作猛地僵滞,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闪烁着魔法符文的坚冰! 冰层以惊人的速度顺着触须蔓延,转眼间,将屋顶上所有残余的阴影区域,连同下方可能隐藏的阴影源头,彻底冰封! 形成一片闪烁着寒光的、诡异的“冰封阴影”领域。 “真是……惊喜。” 普蕾茵看着瞬间被冻结的屋顶,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惊讶。 普通的冰系魔法,绝不可能如此有效地冻结“阴影”这种近乎概念性的存在。 “摩尔夫的……‘魔法’。” 洪飞燕看着那幽蓝色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冰,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阿多勒维特王家与摩尔夫家族,作为同样传承悠久的十二英雄后裔,彼此对对方的秘传魔法都有所了解。 摩尔夫家族的冰系魔法,早已超脱了寻常元素魔法的范畴,涉及“概念”、“时间”、“静止”的领域。 文献中甚至有先祖冻结短暂时间的记载。 如果不是同为“十二后裔”级别的传承魔法,洪飞燕怀疑,自己这传承自阿多勒维特王家的火焰,是否也会被这寒气所克制、冻结。 “原来是这样……” 普蕾茵看着那熟悉的幽蓝寒冰,心中恍然。 这个魔法,在她记忆中的“原作”里。 那个未能获得王家继承资格的洪飞燕,作为“恶役”直到最后也没能学到的阿多勒维特魔法,而阿伊杰,则完整继承了来自父亲的摩尔夫秘传冰魔法。 在“原作”某个重要的剧情节点,阿伊杰正是凭借这手出神入化的摩尔夫冰魔法,在与洪飞燕的宿命对决中,取得了辉煌而决定性的胜利。 那个场景,一度是普蕾茵最喜欢的“名场面”之一,至今记忆犹新。 “话说,真是……好久不见了。”普蕾茵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细微的、怀念般的弧度。 此时此刻,阿伊杰应该正从酒店下层,一路冻结阴影,清理道路,向上汇合。 “什么?” 洪飞燕没听清。 “我说,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了。” 普蕾茵看向洪飞燕,又看了看脚下被冰封的屋顶,黑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不管“原作”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洪飞燕和阿伊杰,无疑是她此刻最可靠的盟友。 “无所谓。” 洪飞燕别过脸,火焰之翼微微收敛,但手中火焰长剑依旧紧握。 “使用了“继承魔法”……意味着至少能发挥出六阶水准的力量。”普蕾茵快速评估着。 加上能冻结阴影的阿伊杰,以及正在酒店内与卡埃娜主力周旋的斯特拉骑士团…… “我们能赢。” 她握紧了重新凝聚的光之弓,银发在夜风中飞扬,目光坚定地投向屋顶通道入口。 就在普蕾茵、洪飞燕、以及即将到来的阿伊杰,三名少女即将在屋顶汇合,准备为了守护白流雪而战的同时…… 酒店对面,一栋相对低矮、但视野极佳的商务建筑屋顶。 马流星静静地站在那里。 城市的夜风带着硝烟、魔力残渣和远处战斗的轰鸣吹拂而来,掀起他深紫色的发丝。 他没有去看酒店那边激烈的战况,也没有关注那照亮夜空的圣光与火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屋顶另一侧,那个无声无息出现、仿佛与阴影本身融为一体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挂着诡异微笑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油腻、滑腻、令人本能不适的黑暗气息,与卡埃娜那种狂暴的阴影魔力不同,更加阴冷、诡诈、充满算计。 “王子殿下……您不能过去。”男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用砂纸摩擦玻璃。 “谁规定的?” 马流星的声音冰冷干燥,暗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两点深潭。 “呵呵呵……” 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肩膀耸动,“‘野兽’……必须由‘主人’亲自驾驭才行啊。您贸然插手,会打乱‘演出’的。” 七阶风险的阴影操控者,异端审判官卡埃娜。 在月影教内部,唯一有资格被称为“野兽”的,只有这个失去大部分理智、纯粹依靠本能和信仰驱动的怪物。 “月影教的‘教长’……对我的参战,非常不悦?” 马流星准确地指出了男人的身份。 月影教中负责“训兽”与战术指挥的高层,卡埃娜的实际操控者。 “哦?人类的用词啊……” 教长的笑声戛然而止,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动了一下,仿佛在“打量”马流星,“王子殿下,难道您……被那些‘人类’的情感,所‘感染’了吗?” “……” 马流星沉默,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 “哈哈!我开了个无聊的玩笑吗?” 教长又笑了起来,声音却更冷,“那是不可能的。王子殿下您继承了黑魔王陛下最纯粹、最浓厚的血脉!比我们这些‘后天转化’的残次品,要高贵得多!您怎么可能会被那些软弱、短暂、毫无意义的‘人类情感’所束缚呢?” 马流星轻轻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仿佛穿透了建筑,投向了酒店顶层某个方向。 他并非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某种更玄妙的、源于血脉或灵魂的“直觉”,在感知。 “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而是远方,酒店顶层,那个昏迷少年微弱却逐渐变得有力的心跳声。 “魔力的流向……改变了。” 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有韵律,虽然依旧不稳定,充满未知的风险,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生机”与“掌控”的意味,却越来越清晰。 “他……快要醒了。” 这个认知,让马流星一直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那么……应该没问题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重新转过头,暗紫色的眼眸,如同最冷的冰晶,牢牢锁定了对面的教长。 在令人作呕的月影教中,这个专门负责“驯养”并幕后操纵像卡埃娜这样失去理智的“野兽”、将其作为杀戮工具的男人,是最肮脏、最该被清除的渣滓之一。 也许,为了应对卡埃娜可能的“失控”或“死亡”,这个狡猾的教长在特雷德市各处,还隐藏了其他被控制的、或自愿效忠的黑魔人。 一旦斯特拉骑士团和普蕾茵她们经过苦战,勉强击败卡埃娜,精神与魔力都处于最松懈的时刻,这些潜伏的毒蛇就会发动致命突袭,目标依然是白流雪,或者进行无差别的破坏与屠杀。 “只要……消灭‘指挥官’就行了。” 马流星缓缓地,从怀中抽出了他那柄看似普通、实则经过无数次魔力浸润与改造的白色橡木法杖。 法杖顶端,一颗纯净的冰蓝色魔力水晶,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寒光。 他将法杖平举,杖尖稳稳指向对面的教长。 “哦?王子殿下!” 教长似乎有些“惊讶”,兜帽下的嘴角咧得更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您要……和我‘战斗’吗?还是用那种……‘玩具’?” “不要小看……‘魔法’。” 马流星的声音没有起伏。 “哈哈!不是那样的,王子殿下!” 教长夸张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嘲弄,“黑魔人……应该用‘黑魔力’战斗!那才是我们的‘本质’,我们的‘荣耀’!您用这种软弱的、属于人类的白色魔力……是对您高贵血脉的‘亵渎’啊!” “即使没有那种东西……” 马流星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开始有纯净、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白色魔力光晕无声流转,“对付你……也足够了。” “真的吗?” 教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虽然您可能不知道……我在背后操控‘野兽’,但即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我,也能轻松吞噬那些所谓的六阶魔法师哦?就像……吃点心一样。” 听到这话,马流星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他握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指向教长的杖尖,稳如磐石。 “那很好。” 他缓缓开口,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一点猩红如血、冰冷如狱的光芒,开始悄然浮现、凝聚。 “杀你的感觉……应该不错。” 当普蕾茵她们在光明之下,与显形的“野兽”搏杀时。 当斯特拉骑士团在建筑之内,为守护而战时。 他,这个身体里流淌着一半黑暗之血、灵魂在光与暗之间撕扯的人,没有资格,也不愿站在阳光之下,与她们并肩。 但阴影之中的阴影,幕后操控的毒手,肮脏的算计与埋伏……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里……是我最适合的‘战场’。”马流星低声宣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眼中那点猩红光芒,骤然炽盛,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恶魔之瞳。 暗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纯净的白色魔力光晕,与一丝压抑到极致、却依旧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黑暗的波动,开始危险地交织、共鸣。 对面的教长,兜帽下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 来敌 黑暗的光芒在酒店走廊中闪烁、跳跃,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 墙壁与天花板交接的棱线、装饰性的浮雕边缘、门框的缝隙……凡是存在阴影与“边界”之处,那粘稠的黑暗便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扩散、侵蚀。 “边界”本身正在崩溃、瓦解、被黑暗吞噬。 一名酒店管理员是一位中年微胖、穿着褪色制服的男人。 在混乱中试图躲进一间半开的客房,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门把手,门框与墙壁夹角处的一片阴影便骤然活化,如同捕食的黑色章鱼触手,猛地探出,缠绕上他的手腕、手臂、肩膀。 “啊啊啊啊啊!!!” 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便被那阴影触手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拽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界之中! 如同被投入无底深渊,身影瞬间消失,连回声都未留下,只有他挣扎时碰倒的花瓶摔碎在地的清脆响声,在混乱中微不足道。 “该死!” 斯特拉骑士团白流雪护卫队的总指挥官泰利克斯,眼睁睁看着平民在自己面前被阴影吞噬,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的锁子甲,沿着额角滑落。 他握紧手中镶嵌着雷霆魔晶的双手重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个怪物般的女人…… 苍白到近乎泛着尸青的皮肤,一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长发披散至腰际,还有那双…… 泰利克斯曾与之有过一瞬间对视,完全空洞、没有任何反光、如同通往虚无深渊的漆黑眼眸。 仅仅是那一瞥,就让他全身汗毛倒竖,仿佛灵魂都要被那空洞吸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三中队!下楼!以三人一组展开‘三角圣盾’!” 泰利克斯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用灌注了魔力的声音嘶吼,指令清晰地在嘈杂的战场中穿透,“建筑的崩塌已经被外部炼金术稳住!边修复被阴影侵蚀的地形边战斗!二中队跟我维持前线,缓缓后退!如果阵型被打散,不要犹豫,立刻撤出当前区域,重新集结再回归战线!”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每一名士兵都无比宝贵。 对手虽然是七阶风险的黑暗魔人,但如果能齐心协力,凭借斯特拉骑士团的精锐与配合,完全有胜利的机会。 他们或许不是专门猎杀黑魔人的“魔法战士”,但他们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处理过各种极端情况的百战老兵。 “各就各位!” 骑士们齐声回应,铠甲碰撞声与魔力激发的声音混杂。 尽管被突袭打乱了节奏,暂时被压制,但只要稳住阵脚,展开他们最擅长的协同作战…… “胜利,属于斯特拉!”泰利克斯高举重剑,雷霆在剑刃跳跃。 “呜呜呜……真麻烦……” 一个空洞、干涩、仿佛摩擦砂纸的女声,突兀地在走廊中回荡。 是卡埃娜,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 “她动了!一中队,在三中队完成定位前,进行牵制射击!”泰利克斯眼神一凛。 “嗡!!!” 命令下达的瞬间,狭窄的酒店走廊内,高浓度、高压缩的魔力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汇聚! 空气因能量过载而发出悲鸣,灰尘与碎屑被卷起。 尽管在建筑物内部无法使用大范围的毁灭性魔法,但斯特拉魔法骑士团本就是以“对人战”、“城市战”、“室内战”为前提进行训练的精英。 他们学习的,恰恰是那些威力集中、射程适中、适合在复杂狭窄环境施展的魔法。 “集中火力……开始!” 泰利克斯的重剑猛然下劈,如同发令枪,刹那间,走廊化作了元素的炼狱。 天花板上,刺目的雷蛇交织成网,数道水桶粗细的苍白闪电如同神罚之矛,撕裂空气,狠狠劈向卡埃娜所站的区域。 地面上,灼热的火焰魔力凝结成数个高速旋转、边缘锐利的赤红火环,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从不同角度呼啸着切割向她的四肢与躯干。 墙壁缝隙中,极寒的冻气喷涌而出,凝聚成数柄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冰蓝色符文、足有门板大小的弧形冰刃,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划出致命的弧线,斩向她的脖颈与关节。 雷霆、烈焰、寒冰……三种属性的高阶单体魔法,在狭窄空间内几乎同时爆发,形成了避无可避的死亡交叉火力网。 魔法光辉将昏暗的走廊映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魔力乱流甚至让坚固的墙壁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种程度……应该足够造成有效打击了吧!” 泰利克斯紧盯着魔法爆发的中心,心中暗道。 如此密集的高阶魔法齐射,就算是擅长防御的六阶魔法师,也绝不敢硬接。 然而,骑士团忽略了一个致命的事实…… 异端审判官卡埃娜,并非普通的七阶黑魔人,她是融合、改造并掌握了部分“恶魔魔法”的特异存在。 “唰……” 就在所有魔法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卡埃娜周身,那浓郁的、仿佛活物的阴影,骤然向上翻卷、扩张,形成了一面巨大、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漆黑帷幕,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紧接着,让所有骑士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 闪电劈在帷幕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消失无踪。 火环撞上帷幕,灼热的高温瞬间被“吸收”,火焰如同被浇熄般暗淡、湮灭。 冰刃斩在帷幕上,极寒的冻气被“吞噬”,冰晶崩碎成最原始的魔力光点,消散。 所有魔法,无论是狂暴的雷霆、炽烈的火焰、还是锋锐的寒冰,在接触到那阴影帷幕的瞬间,都像是被投入了专门消化魔力的胃袋,被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地吸收、化解了。 “咦?咦咦?!” “什么?!” “魔法……被吸收了?!” 骑士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握持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击穿同级魔法师护盾的集中火力,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怎么会……这样……” 泰利克斯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翕动,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魔力束缚系’!”他猛地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声音因震惊而变形。 魔法战士与魔法骑士,学习的魔法体系本就有所侧重。 魔法战士为了对付那些动作迅捷、肉体强韧的物理型黑魔人,多学习快速施法、直接冲击、附带破魔或诅咒效果的魔法。 而魔法骑士,则主要面对拥有强大护盾、阵地坚固的敌方魔法师,因此精研那些施法前摇稍长、但单发威力巨大、旨在破坏魔法结构的“破盾”魔法。 随着位阶提升,两者界限会模糊,骑士们用对人魔法对付黑魔人也一直效果不错。 但这次,他们撞上了最糟糕的类型。 “敌人是‘魔力束缚系’的黑魔人!” 泰利克斯的吼声如同警钟,瞬间让所有骑士的脸色阴沉下去。 魔力束缚系,一种极为罕见、堪称魔法师天敌的特殊体质或能力。 其存在本身就如同针对魔法的“绝缘体”或“黑洞”,能够无效化、吸收、甚至反制绝大多数指向性的魔法攻击。 他们是为了“猎杀魔法师”而诞生的噩梦。 一直坚信凭借纪律与配合能够取胜的骑士们,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冰冷的失败预感。 “不必慌张!我们不是为此训练过吗?!”泰利克斯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如铁。 “是!” 骑士们条件反射般回应,但声音中的底气明显不足。 “改变作战!二中队,立即展开‘抗魔力侵蚀结界’!削弱她的阴影吸收能力!一中队,在结界完成前,改用‘魔力穿透’属性的牵制魔法,不求杀伤,只求干扰!” 泰利克斯大脑飞速运转,下达新的指令。 既然常规的强力单体魔法无效,就只能使用那些威力较小、位阶较低、但专门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学习的、附带特殊“破魔”或“能量干扰”属性的对黑魔人专用魔法。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泰利克斯心急如焚。 抗魔结界需要时间布设,而卡埃娜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喝啊!” 他猛地一踏地面,魔力爆发,身体如同炮弹般跃向半空,双手紧握雷霆重剑,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剑尖直指上方因战斗而破开的大洞所能看到的夜空。 “轰隆隆隆!!!” 破洞之外,原本被城市霓虹映红的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剧烈翻滚、汇聚! 云层中,刺目的蓝色电光如同游走的巨蟒,疯狂闪烁、积蓄着毁灭性的能量! “给我……打下来!!!” 泰利克斯双目赤红,将全身魔力不顾一切地注入剑中! “闪光!轰隆!!!”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闪电都要粗壮、明亮、蕴含着泰利克斯全部信念与力量的终极雷霆,如同连接天地的光之巨柱,悍然劈落! 目标直指下方被阴影帷幕包裹的卡埃娜! 这道雷霆的威势远超之前,阴影帷幕虽然依旧将其“吞没”,但显然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松化解。 帷幕剧烈波动、扭曲,表面浮现的痛苦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卡埃娜本体的身影在帷幕后猛地晃动了一下,周身弥漫的阴影似乎也稀薄、紊乱了一瞬。 “就是现在!” 三名离得最近的骑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侧翼急速突进,手中魔杖亮起危险的魔法阵光芒,是能引发局部魔力殉爆的爆炸结界魔法,他们要贴近施放,从内部破坏。 “咻!” 然而,异变陡生! 数条比之前更加灵活、迅捷、顶端尖锐如矛的阴影触手,如同早已埋伏好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墙壁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以远超骑士反应的速度,精准地缠绕、刺穿了这三名突进骑士的小腿、腰腹、手臂! “呃?!” “糟糕!要被吸收了!” 泰利克斯目眦欲裂,急忙挥剑想要救援,但直觉告诉他……来不及了! “噗嗤!” “呜呜!” 阴影触手尖端如同吸管,猛地刺入骑士们的铠甲缝隙,疯狂抽取、吞噬他们的生命力与魔力。 骑士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你这混蛋!你以为老子会乖乖就范吗?!” 其中一名被刺穿腹部的骑士双目圆睁,怒吼一声,竟不顾正在被吞噬的生命力,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将手中即将成型的爆炸结界,逆向施加在了束缚自己的阴影触手上! “咔嚓嚓!” 幽蓝色的寒冰,混合着不稳定的魔力乱流,瞬间将那截阴影触手冻结、迟滞! “好样的!不愧是斯特拉的骑士!” 泰利克斯抓住这宝贵的一瞬,重剑上残存的雷霆之力化为一道锐利的电光,狠狠斩过被冻结的触手! “嗤啦!” 触手应声而断,化作黑烟消散。 三名骑士狼狈落地,虽然受伤不轻,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不允许接近!即使不能造成重大伤害,也要保持距离射击干扰!”泰利克斯心有余悸,厉声下令。 “是!” 骑士们迅速后撤,组成松散但互相掩护的远程阵型,各种低阶但附带“破魔”、“干扰”、“迟缓”效果的魔法如同雨点般射向卡埃娜,虽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也让她周身的阴影不断波动,减缓了其推进和吞噬的速度。 “抗魔法阵怎么样了?!进展如何?!”泰利克斯回头大吼。 “快完成了!” 后方,二中队十余名骑士正围成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型,各自将魔杖插入地面,口中吟唱着冗长的咒文。 一个覆盖了小半个楼层的、由无数紫色光线与闪烁钻石图案构成的巨大立体魔法阵,正在酒店空间中缓缓成型、展开!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抑制、排斥黑暗魔力的特殊波动。 切断黑魔法与阴影的联系,解除那看似无敌的“魔法吸收”能力,是此刻唯一胜机。 “好!就这样!” 泰利克斯感受到魔法阵即将完成的磅礴气息,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只要抗魔法阵展开,卡埃娜最大的依仗将被大幅削弱,胜利的天平将向他们倾斜! 然而,就在抗魔法阵的光芒达到最盛、即将彻底稳固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如同玻璃破碎,突兀地响彻全场! 紧接着,那即将完成的、覆盖了半个楼层的庞大紫色抗魔法阵,表面骤然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飘散的紫色光点! “这是……什么?!” 泰利克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咻咻咻!!!” 抗魔法阵破碎的瞬间,失去压制的阴影仿佛脱缰的野马,猛然从卡埃娜身上分裂、暴增! 数十条更加粗壮、迅疾、边缘锐利如刀的阴影触手,如同爆炸的黑色海胆尖刺,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伸展、穿刺! “呃啊啊啊!!” 泰利克斯只来得及本能地蹲下,将重剑横在身前,全力展开一面闪耀着雷光的菱形护盾!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阴影刀刃,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击在雷光护盾上! 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带着腐蚀魔力的阴冷气息! 护盾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泰利克斯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其他队员!”他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和魔力的反噬,嘶声喊道。 幸运的是,其他斯特拉骑士们因为一直以三人一组的小队模式移动,在阴影爆发时,他们条件反射般互相靠拢,合力展开了坚固的三角护盾。 虽然被冲击得东倒西歪,护盾明灭不定,但总算没有被瞬间击溃。 “抗魔法结界……破碎的原因是什么?!”泰利克斯一边苦苦支撑,一边疯狂思考。 即使是异端审判官,在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从外部破坏即将完成的高阶抗魔法结界! “难道……还有另一个敌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 是的! 袭击白流雪的敌人,怎么可能只派出一名黑魔人? 肯定还有后手,有策应! 那个敌人至今完全没有露出气息,但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抗魔法阵破碎,无疑宣告了他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失败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泰利克斯。 唯一的、能够扭转战局的策略被未知的敌人破坏,而眼前这个七阶的“野兽”依旧难以撼动,暗处还潜藏着另一个强大的威胁…… “既然如此……只能拼死一搏了!”泰利克斯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他体内魔力开始以一种危险的方式逆向运转、压缩。 这是准备自爆,以自身为炸弹,为同伴创造机会,然后……或许能让少数精锐趁机冲上顶层,救出白流雪。 就在他即将引动这最后手段的瞬间…… “闪光!” 一道纯净、浩瀚、充满神圣威严的金色光柱,如同审判之剑,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酒店上方的楼板,精准无比地贯穿而下,狠狠轰击在卡埃娜的头顶! “啊啊啊啊啊!!!” 卡埃娜口中发出了完全不似人类的、混合了痛苦、愤怒与无尽疯狂的尖锐怪啸! 金色光柱中蕴含的纯粹神圣与净化之力,对她这种融合了恶魔魔法的阴影生物造成了惊人的克制伤害! 她周身的阴影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剧烈翻腾、消融,身形再次剧震、踉跄。 “你没事吧?” 一个空灵、温和、仿佛带着回音的女声,在泰利克斯上方响起。 泰利克斯猛地抬头,只见破损的天花板缺口处,一位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周身笼罩在柔和圣光之中、背后舒展着巨大白金光翼的“女子”,正微微低头,用一双平静而深邃的黑色眼眸注视着他。 那容颜绝美,气质圣洁,仿佛传说中的女神降临凡尘。 “女、女神……大人?”泰利克斯一时失神,喃喃道。 “什么?那是什么胡说八道?快清醒过来!” “女神”蹙起秀眉,语气带着一丝熟悉的、不耐烦的意味。 “啊……是普蕾茵?!” 泰利克斯这才认出,眼前这位气质大变、成熟圣洁的“女神”,竟然就是那个平时有些调皮跳脱的黑发少女普蕾茵。 只是此刻她银发如雪,光翼加身,难怪会认错。 “咻!” 又一道阴影触手趁着普蕾茵分心说话,如同毒蛇般疾射向她的面门。 “咔嚓咔嚓!” 然而,阴影触手尚在半途,一道螺旋状升起、表面覆盖着幽蓝色玄奥符文的厚重冰墙,便凭空出现在普蕾茵身前,将阴影触手尽数阻挡、冻结! 紧接着…… “呼……” 一点微小、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赤金色火星,从更高处的破洞悠悠飘落,轨迹轻盈,如同羽毛。 卡埃娜似乎对这点微不足道的火星有些困惑,空洞的黑眸“看”着它,歪了歪头。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那点火星骤然膨胀、爆炸!化作一片覆盖了半个楼层的、纯粹由白炽火焰构成的恐怖炎爆! 高温与光焰瞬间吞没、净化了范围内所有的阴影触手与黑暗气息! 就连卡埃娜也不得不急速后退,周身阴影被烧蚀得滋滋作响。 “这是……” 泰利克斯看着这接二连三的援手,又惊又喜。 “这里交给我们。” 普蕾茵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她指了指下方,“骑士大人,请去对付‘另一个’敌人。他破坏了你们的结界,现在应该就在下面几层。” “嗯!没错!” 泰利克斯瞬间醒悟。 这个学生竟然能敏锐察觉到另一个敌人的存在,着实了不起,但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 “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酒店内部的墙壁、立柱、甚至破碎的家具上,竟然开始生长出散发着淡淡生命绿光的坚韧根须与藤蔓! 这些植物迅速蔓延、交织,形成了一张覆盖大片区域的绿色网络,散发出一种安抚、净化、轻微抑制黑暗魔力的温和气息。 “泽丽莎展开了‘神圣结界’。据说是她临时购买了某个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德鲁伊家族的秘技卷轴。” 普蕾茵简单解释,“总之,应该能稍微削弱黑魔的力量,减缓阴影的再生速度。” “是吗……谢谢!” 泰利克斯深深看了普蕾茵一眼,又望向火焰与冰霜袭来的方向。 虽然难以相信这只是几个十几岁的学生,但她们展现出的力量、战术与资源,已远超寻常。 毕竟是斯特拉学院S班的精英,是未来对抗黑暗的中流砥柱。 “可以信任她们。” 他心中一定。 “全体队员!放弃当前楼层,立即向37楼楼梯间集结!” 泰利克斯果断下令,声音重新充满了指挥官的力量,“侦测到另一股强大的黑魔力在下方楼层活动,正是他破坏了抗魔法阵!现在开始,缩小魔力感知范围,重点监控下方区域,找出那只‘老鼠’!” “是!” 骑士们精神一振,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援手,士气回升。 泰利克斯最后对普蕾茵点了点头,带着队员们迅速脱离与卡埃娜的接触,朝着楼梯方向疾退。 普蕾茵身边,光翼轻拍,缓缓降落。 紧接着,另外三道身影也从不同方向的破洞中跃下,与她汇合。 泽丽莎手持一柄镶嵌着翡翠的橡木法杖,周身缠绕着清新的自然气息,脚下的绿色藤蔓网络正不断扩展。 阿伊杰握着她那柄顶端冰晶闪耀的法杖,湛蓝的眼眸冷静地注视着前方因火焰而暂时退缩的卡埃娜,周围的寒气让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 洪飞燕则从火焰中缓缓走出,手中赤金火焰长剑依旧燃烧,背后的火焰之翼微微收拢,赤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疲惫,但战意不减。 四名少女,各自手持散发着绿、金、蓝、红不同光芒的法杖或武器,呈半弧形面对着前方阴影重新开始凝聚的卡埃娜。 “平民……能赢吗?”泽丽莎微微蹙眉,低声问道。 她虽然能用财富和资源调动一些力量,但自身正面战斗能力并非顶尖。 “……”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将火焰长剑握得更紧了些,赤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确定吗?”阿伊杰看向普蕾茵,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不知道!” 普蕾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确定赢不了,难道我们会逃跑吗?” “即使确定会失败,我也不会逃跑。” 洪飞燕平静地接话,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普蕾茵随意地将垂至腰际的烦人银发挽起,用一根光羽扎成高马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蠢蠢欲动的阴影。 “果然,‘驯兽师’也跟来了。” 卡埃娜是没有理性的“野兽”,绝不可能独自策划并执行如此复杂的袭击,幕后必有操控者。 “只是因为这里是市中心,又是酒店,希望他不会亲自跟进来……现在看来是奢望了。”普蕾茵咬牙。 卡埃娜的“驯兽师”,是月影教中专门负责操控、指挥这类失去理智强大个体的高阶成员。 “必须让骑士团去对付他。”阿伊杰道。 驯兽师本身通常并非卡埃娜这种特异的魔力束缚系,多半是对魔法抗性普通的黑魔人。 如果斯特拉骑士团能与其正面交战,凭借人数和配合优势,很快就能取胜。 “但是……我们赢不了她。” 泽丽莎指出残酷的现实。 没有斯特拉骑士团的帮助,仅凭她们四名学生,对抗一个七阶且拥有麻烦特质的黑魔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她们此刻都因各种原因暂时获得了触及六阶门槛的力量,但与真正的七阶存在之间,依然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过……”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气在她口鼻前凝成白雾,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试试看吧。” “嗯。” 普蕾茵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甩了甩银色的高马尾,“让我们用我们的力量证明,即使白流雪那家伙醒着,我们也能做到!” 少女们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下一刻,四人身上,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魔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翠绿的自然生命之力、白金的纯净神圣之光、幽蓝的极致凛冬寒气、赤金的焚尽一切之火,四色魔力光辉交相辉映,将这片狼藉的战场映照得光怪陆离,也牢牢锁定了前方阴影重新开始沸腾的卡埃娜。 “咔咔咔!” 仿佛感受到了威胁与挑衅,卡埃娜周身阴影剧烈翻腾,发出如同骨骼摩擦般的怪响。 更多的、更粗壮的阴影触手如同怒放的黑色之花,从她身后、脚下、墙壁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伸展、舞动,做好了全力一搏的准备。 普蕾茵紧盯着那些舞动的阴影,大脑飞速回忆着“原作”的细节。 突然,她脸色微微一变,想起了什么。 “等等……”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确定。 在原作轻中,卡埃娜的“驯兽师”们以配角身份出现后,很快就被主角团的助手们解决了,所以她之前下意识忽略了一个细节。 “卡埃娜的驯兽师……不是‘两个人’一起活动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普蕾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如果驯兽师有两人,一人暗中破坏结界、指挥全局,另一人…… “糟糕!白流雪!” 她猛地抬头,望向酒店顶层方向。 与此同时,酒店顶层,50楼,那间被重重魔法结界和炼金装置保护的VIP套房内。 “呃呃……” 埃特丽莎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为了稳定整栋酒店结构而过度透支精神力与魔力,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蓝色的眼眸因疲惫和剧痛而有些涣散。 她倾尽心力构建、用来维持白流雪生命的那个精密复杂的炼金维持装置,此刻已经半毁,裸露的电线和魔法导管冒着细小的火花,营养液洒了一地。 装置旁边,白流雪依旧静静躺着,但胸口那原本平稳的翠绿色光芒,正极其不稳定地剧烈波动着。 “哇,真了不起。” 一个带着夸张赞叹、却毫无温度的男声,在房间中响起,“不仅炼成了整个建筑的结构,还临时改变了这个房间的空间坐标和防护序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空间系的大魔导师来了呢。发现是艾特曼那老家伙的手笔时,我可真是吓坏了呢~”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的男子。 他姿态悠闲地靠在一面破损的墙壁上,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埃特丽莎勉强抬起头,看向男子面具上那个用简约线条勾勒出的、仿佛流泪弯月的标记。 这个标记,她曾在斯特拉保密等级极高的危险组织档案中见过。 “月影教……?”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这个邪教竟然猖狂到直接袭击斯特拉的重兵护送队伍? “哦?您认识我们?” 男子马雷克,月影教的“驯兽师”之一,似乎有些“惊喜”,面具下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愉悦,“哈哈,最近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我们了,这让我有点伤心呢~很高兴您能认出我的标志。我的名字是马雷克,月影教的‘驯兽师’,很荣幸见到您,天才炼金少女,埃特丽莎小姐。” 他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与周围狼藉的战场格格不入。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埃特丽莎一边艰难地开口,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一边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将还能动弹的左手,朝着白流雪的方向挪动。 她的指尖微微亮起极其微弱的炼金光晕…… 她在试图远程炼成,将白流雪身上那残存的维持装置外壳,转化为一个最简单的防护屏障,哪怕只能抵挡一击也好。 “我劝您……最好住手哦。”马雷克的声音陡然转冷。 “嚓!” “!!!” 埃特丽莎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手背传来一阵刺骨冰凉的剧痛! 一柄薄如蝉翼、通体漆黑的阴影飞刀,已经深深钉穿了她的左手手背,将她手掌牢牢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呃啊!” 埃特丽莎痛得浑身痉挛,刚刚在脑海中构建的所有炼成阵瞬间溃散。 从未经历过真正战斗、更未承受过如此创伤的她,大脑因剧痛和恐惧而一片空白,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发出压抑的痛哼。 “呃呃!” 鲜血从伤口和嘴角涌出,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说实话,您的炼金术真的很麻烦。” 马雷克慢悠悠地直起身,朝着埃特丽莎和白流雪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近,皮鞋踩在碎玻璃和金属残骸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呼……白流雪这家伙,朋友还真是多啊。” 他歪了歪头,面具似乎“看”了一眼昏迷的白流雪,“只是为了抓一个学生,竟然要出动‘异端审判官’……” 他在埃特丽莎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纯白面具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即使如此,作为‘驯兽师’的我,还是不得不亲自出马……情况变得很糟糕呢。”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无奈的抱怨。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埃特丽莎因剧痛而有些涣散的蓝色眼眸,瞳孔深处,一点奇异的粉红色光芒,无意识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天赋[构成解析之眼]。 即使在这种绝境下,她的天赋仍在被动地运转,试图“看穿”眼前威胁的本质。 “受伤了……是吗?”埃特丽莎无意识地低语。 在她的“视野”中,马雷克那看似完好的西装之下,躯干的左侧肋骨附近,有一片区域的“物质构成”和“能量流动”呈现出极其不自然的“断裂”与“紊乱”,仿佛被某种狂暴、锋锐、充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贯穿、撕裂过! 虽然表面被黑暗魔力强行粘合、掩饰,但那创伤的本质极其严重,甚至可能危及核心。 他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和某人激烈战斗过了?而且受了不轻的伤? “哎呀,被发现了,是吗?” 马雷克的声音中似乎有些“尴尬”,他抬手摸了摸面具,语气依旧轻松,但埃特丽莎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王子殿下真是……太麻烦了。摆脱他赶来这里,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他低声抱怨着,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埃特丽莎如坠冰窟。 “呃……”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即使受伤也依旧沉重如山、充满恶意的黑暗魔力,如同实质的枷锁,压在埃特丽莎身上,让她连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种压迫感……根本……无法对抗……” 意识到对方身负重伤而升起的一丝微小希望,瞬间被碾碎。 她觉得自己刚才试图反抗的念头,简直愚蠢得可笑。 即使是状态完好的斯特拉正式骑士,面对这个受伤的“驯兽师”,恐怕也胜负难料。 何况是她这个几乎毫无近身战能力的炼金术师。 “虽然没能‘杀死’王子殿下……” 马雷克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阴影在他指尖凝聚、拉伸,化作一柄漆黑的、边缘不规则如同锯齿的短刃。 “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一个一个地,杀死所有妨碍我的人。” 他向前一步,阴影短刃的尖端,对准了埃特丽莎纤细脆弱的脖颈。 “首先,从你开始。” 埃特丽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终结的降临。 “那么,再见……”马雷克轻描淡写地说着,手臂挥落。 “咔嚓咚!” 一声闷响,预想中的剧痛与冰冷并未传来,埃特丽莎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马雷克挥落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保持着挥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突然断电的傀儡。 那把阴影短刃,距离她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却再难前进分毫。 “嗯?” 马雷克似乎也愣住了,面具下的喉咙里发出困惑的音节,他试着用力,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使不上力气? 不,不是使不上力气,是不见了,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齐根消失了。 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甚至没有鲜血立刻喷出,只有截面处肌肉和骨骼那苍白中透着暗红的颜色,以及缓缓渗出的、浓稠的黑红色血液。 “噗嗤!!” 直到这时,迟来的血液,才如同喷泉般,从他肩膀的断口处狂猛地喷涌而出! 滚烫的、带着黑魔人特有腥气的血液,劈头盖脸地浇了埃特丽莎一身,将她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彻底染红。 “咳咳咳咳!” 埃特丽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呛到,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大脑一片混乱。 马雷克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右臂,被斩断了。 那血液浸透了埃特丽莎,直到黑魔人强大的再生能力在剧痛和震惊过后开始本能地发挥作用,断口处的肌肉才疯狂蠕动、生长,试图止血、愈合。 “这是……什么?!” 马雷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他是驯兽师,实力评估也在六阶以上。 这种程度的伤势,本应在流血之前就自动再生愈合才对! 可刚才那一瞬间,仿佛连“受伤”这个事实本身都被“延迟”了,他的再生能力在“事后”才姗姗来迟地启动。 “不对!不仅如此!”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大脑!究竟什么时候?!我的手臂是什么时候被切断的?!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攻击,没有看到任何光芒或魔力轨迹,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意或能量波动! 就在他因极致的困惑与恐惧而全身汗毛倒竖、肌肉僵硬的瞬间,他终于看到了…… 在那个半毁的生命维持装置旁,那个原本应该深度昏迷的棕发少年……白流雪,不知何时,已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精悍但此刻布满细微金色纹路的身体。 他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棕发遮住了前额,看不清表情。 他的右手,以一种极其随意、自然的姿态,握着一柄原本应该放在医疗托盘里的、最普通不过的外科手术刀。 不锈钢的刀身上,正缓缓滴落着一滴浓稠的黑红血液。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湿发下,一双完全空洞、没有任何情感、仿佛最深邃的极地冰海、却又隐隐流转着一丝非人幽蓝光芒的眼眸,静静地“看”向了马雷克。 “这、这是什么怪物……”马雷克的额角,瞬间沁出了冰冷的汗珠。 他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喷出的血泊中,发出“啪嗒”的轻响。 白流雪已经多次猎杀过月影教的成员,教内对他的实力评估,最高也不过是六阶巅峰。 “不……那是错的!” 马雷克在心中狂吼,眼前这个少年,真的还能用“六阶”来衡量吗? 原本因为“魔力泄露体质”,白流雪身上的魔力浓度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很难准确判断他的实力。 “但是……这种‘魔力’到底是什么?!” 马雷克惊骇地发现,此刻白流雪身体周围,并未散发出任何强大、暴烈、具有压迫感的魔力波动。 相反,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不存在”的宁静,仿佛他站在那里,却又与周围的环境、空气、魔力完全融为一体,如同风暴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平静。 凝视着他,马雷克竟感到了一阵眩晕般的死亡危机感。 “计划变更……卡埃娜!必须把卡埃娜带过来!” 确认无法取胜的瞬间,身为“驯兽师”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马雷克猛地转身,不顾肩膀还在渗血的伤口,就要朝着破碎的窗户跃出逃窜,他要召唤卡埃娜,或者直接逃离!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穿熟透水果的声响,马雷克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一截冰冷、闪亮的不锈钢刀刃,精准地从他背后刺入,穿透了左侧胸腔,从胸前心脏的位置,透出了一小截染血的刀尖。 是那柄手术刀。 他甚至没看到白流雪有任何投掷的动作,没感受到任何魔力或力量的波动。 那柄刀,就像它“本就应该在那里”一样,出现在了他的心脏之中。 “啊……” 马雷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黑魔人强大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被刺穿的心脏,是他们少数几个与人类类似的、绝对的致命弱点。 “扑通。” 他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溅起一片血花。 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之前,马雷克最后看到的景象是…… 即使轻易夺走了一个生命,白流雪那双空洞的、流转着幽蓝光芒的眼眸,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杀戮的快意,没有复仇的憎恨,没有拯救同伴的欣慰,甚至连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 自然天机体质已解放 我这一生,都曾是盲人。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看不见。 就像从未见过色彩的先天盲者,无从想象“视觉”为何物,只是理所当然地活在由听觉、触觉、气味构成的混沌世界里,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自然天机体质已解放] 冰冷的、仿佛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提示,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不带感情,却宣告着某种根本性的、颠覆性的“变化”。 我,一个生来就活在黑暗中的盲者,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个从未见过光明的盲人,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感受?震惊?狂喜?晕眩?还是对突然涌入的、过于庞大的信息感到无所适从? 看不见的东西,变得可见,无法感受到的细微存在,变得可以清晰感知。 世界的“另一面”,那由纯粹的能量、流动的法则、万物之间无形的联系与共鸣所构成的、更加真实、更加浩瀚的维度,如同缓缓拉开的巨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窒息。” 这是第一个涌入脑海的感受,并非生理上的窒息,而是灵魂层面,被过于庞大、过于精微、过于“真实”的信息洪流瞬间淹没的震撼与恍惚。 我低下头,手中握着一把冰冷、普通、边缘沾着未干血迹的不锈钢手术刀。 触感清晰得过分,我能“感觉”到金属内部细微的晶格结构,指纹在刀柄上压出的纹路,以及那血液中残留的、带着堕落、阴冷、令人不悦气息的黑暗魔力残余。 我记得用它扔出去,杀死了某个拥有黑色魔力的“东西”。 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但“目标”是谁?为何在此?不知道。 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模糊的轮廓和本能驱动的动作。 “只能……看到这些吗?”我喃喃自语,有些失望。 当我的意识短暂“附身”于那个“未来的白流雪”,或者说,“另一个世界”通关后的自己时,所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那就像是用最先进的光学望远镜,清晰观测天空中的卫星细节,每一寸纹理,每一道轨迹,都了然于胸。 而现在这具身体,这具属于“现在”、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勉强打通了一丝生命通道的身体,与那个“完成体”相比,远远不如。 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 可以说,现在的我,就像一个先天盲者,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能够摇摇晃晃地“自立”,看清周遭几步之内的模糊景象,仅此而已。 但是…… 即使只是这样,也完全不同了,我“看”向四周。 这里是酒店顶层的套房,奢华,但已因战斗而一片狼藉。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全新的、弥漫开的“感知”。 五十层高楼之下,建筑内部,每一个活物的“存在”都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清晰可辨。 他们的动作,他们的情绪波动,他们体内魔力和生命力的流转……一切都在我扩展开的感知中,投射出鲜明的“轮廓”。 有人在嘶吼,声音中混杂着恐惧与决绝。 有人在吟唱冗长复杂的咒文,魔力在特定回路中有序奔腾。 有人在尖叫,痛苦而短促,生命之火骤然黯淡了一瞬,又顽强地重新燃起。 即使隔着数十层钢筋混凝土的楼板,距离遥远,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额角滑落的、带着体温与紧张气息的每一滴汗水,能“听到”他们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急促的搏动。 我不需要“看到”魔法阵的具体图案,就能“理解”他们正在施展什么性质的魔法,其能量结构如何,薄弱点在哪里。 甚至能在脑海中,瞬间“描绘”出斩断其魔力流动、或将其能量导向无害方向的最佳“轨迹”。 [天机一体状态进入!] 第二个提示,紧接着,是更详细、也更具紧迫感的说明: [自然能量持续侵蚀您的身体] [已接近当前身体可承受的自然能量负载极限] [进入‘过载’状态剩余时间:7分37秒] [警告:若自然能量过载状态持续,身体可能受到永久性、不可逆的损伤] 身体……还无法完全承受这份力量。 此刻,磅礴的、源于“自然”本身的浩瀚能量,正自发地环绕、涌入我的身体,让我暂时能够发挥出超越常规七阶的力量层次。 但这是一种“借贷”,是透支。 当身体达到极限的瞬间,这股力量会如同退潮般消失,而我则会立刻倒下,甚至可能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在“原作”游戏里,这被称为“爆发型增益buff”,所谓的“贤者时间”非常长,增益结束后会有巨大的惩罚,但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是非常稀有且战略性的技能。 而“自然天机体质”的“天机一体”,是只有“白流雪”这个角色才能使用的S级专属增益。 效果是:短时间内获得极高的魔法抗性,全属性(力量、敏捷、魔力、精神等)提升两阶,攻击力与能量操控精度大幅提升。 记忆碎片闪过……在“原作”游戏中,那个面对最终BOSS“黑夜十三月”的绝望终局,完成最后一击、奠定胜局的的关键技能,正是这个“天机一体”。 “这里是……哪里?” 我环顾四周,确认环境,不是斯特拉医院的病房,装潢豪华,有过大的枕头和精致的家具残骸,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高级香薰残留的诡异混合气味。 推测是某个高级酒店。 “流雪……同学?” 一个虚弱、带着迟疑和颤抖的女声,从房间角落传来。 “……” 我转过头。 埃特丽莎正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她的右手手掌被某种利器贯穿,此刻用画着复杂止血与净化符文的特殊魔法绷带紧紧包扎着,鲜血已经浸透绷带,在边缘凝结成暗红色。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金色的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前,蓝色的眼眸中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担忧,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是谁……做的?” 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手掌上。 那股平静之下,某种冰冷的东西在缓缓涌动。 “流、流雪同学?用……用那种眼神说话,我、我害怕……” 埃特丽莎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她似乎在我此刻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让她本能感到“陌生”和“危险”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用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房间另一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具逐渐失去温度、胸口插着手术刀、穿着破损西装的男性黑魔人尸体,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散发着腐败的黑暗气息。 瞬间,一股并非源于愤怒,而是更加冰冷、更加深沉的情绪,如同海底涌起的暗流,冲上我的心头。 “不应该……杀了他。”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应该……让他‘多受点苦’。” “流雪同学!” 埃特丽莎突然提高了音量,尽管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属于“师长”般的坚定。 这是她在斯特拉担任研究助手、指导后辈时会偶尔露出的表情。 她看着我,蓝色的眼眸中映出我此刻可能有些陌生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说:“不要……生气。我……没事。” 她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关切,和一丝深藏的、对我此刻状态的忧虑。 几秒钟后,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股冰冷的暗流,无声地退去,现在不是纠缠于“惩罚”的时候。 “快去吧……” 埃特丽莎松了一口气,随即用下巴示意下方,声音急促起来,“楼下……好像有大战。普蕾茵她们……骑士团……” “嗯。” 我简短应了一声,不再耽搁。 目光投向套房那扇巨大的、已经破碎的落地窗。 外面是特雷德市混乱的夜空,远处有火光和魔法爆炸的光芒闪烁。 我轻轻一跃,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对肌肉和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但并没有发生电影里那种一跃数十米、违反物理规律的奇迹,高度和距离依然受到现实法则的约束。 不过……[闪现] 白流雪意念微动。 “唰!” 视野瞬间切换,前一瞬还在顶层套房,下一瞬,我已出现在下方约十米的、另一层楼的破损阳台边缘,位置精准,落点平稳,仿佛只是迈出了一小步,没有空间魔法的剧烈波动,没有魔力蓄积的前摇,甚至没有“技能冷却”的滞涩感。 [闪现] [闪现] [闪现] 意念接连流转。 “唰!唰!唰!” 我的身影在酒店外立面的不同位置连续闪烁、出现、消失! 每一次移动都流畅无比,如同水中的游鱼,空中的飞鸟。 不再是“使用技能”,而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延伸,是这片“自然”能量场中,属于我的、自由的“行走”方式。 “这是!” 我心中涌起一丝明悟,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言喻的畅快感,感觉像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飞翔” 以前使用“闪现”,必须精确计算距离、角度、落地点的安全性,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来引导和中断魔力输出,一个失误就可能撞墙或落入险境。 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只要在我的“感知领域”内,想象出我想要抵达的位置,身体便会自然而然地“移动”过去,甚至不再有之前那长达3秒的“充能”或“冷却”时间,只要意念所至,几乎可以无缝连续地施展! 这不仅仅是移动效率的提升,更是对空间认知和自身存在方式的彻底改变。 “感觉……像是在飞翔。” 我穿梭在破碎的窗户、外凸的空调机、断裂的钢筋之间,夜风拂面。 如果只是稍微“解除”了“闪现”这个技能的限制,就能感受到如此程度的自由……那么“天机一体”状态下,其他方面的“限制解除”,又会带来怎样的可能性? “轰隆!!!” 下方,约十几层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爆炸和建筑崩塌声! 浓郁的阴影魔力如同喷发的火山,混合着神圣之光、冰寒之气、自然之力以及火焰的爆鸣,狂暴的能量乱流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感知。 那个在酒店里闹事的黑魔人,异端审判官卡埃娜,她的能量层级,大约是七阶风险。 如果是之前的我,面对这样的敌人,唯一的选择可能就是拼命逃跑,甚至逃跑都未必能成功。 但现在,觉醒了“天机一体”…… “我能赢。” 这个判断,冷静而客观,基于此刻身体内奔流的浩瀚能量,基于那全新的、洞悉万物轨迹的感知,也基于那仅剩的…… 7分钟。 视线一角,那个虚幻的倒计时依旧在跳动:[06:51... 06:50... 06:49...] 时间紧迫,然而,我心中并没有太多焦急。 “7分钟……足够了。”我低声自语,身影再次向下闪现,拉近与战场的距离。 因为我对此刻“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也有充足的信心。 “轰隆隆隆!!!” 越靠近战场,动静越大,建筑的天花板部分彻底坍塌,大块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混合着家具碎片,如同陨石般砸落! 浓郁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阴影从破洞中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其中一部分阴影凝聚成巨大的手掌或触须,抓起那些坠落的建筑残骸,如同投石机般,朝着各个方向疯狂投掷! “哇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怒响起。 是普蕾茵。 只见她悬浮在半空,背后那对白金色的巨大光翼猛地向前合拢,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硬生生挡住了几块呼啸而来的混凝土碎块! 光翼与石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羽飞散,她闷哼一声,身形被冲击得向后踉跄。 但她反应极快,稳住身形的瞬间,手中已再次凝聚出那柄华丽的光之弓,一支炽亮的光箭瞬息成型,箭尖牢牢锁定下方阴影最浓郁之处。 “普蕾茵!再使用‘我们’的力量!”她意识中,天使们焦急的声音重叠响起。 “我知道!” 普蕾茵咬牙回应。 她能感觉到,每多用一分天使的力量,自己与那些高维存在的“联系”就越深,属于“人类”的部分就越稀薄,正在被缓慢而不可逆地“侵蚀”、“同化”。 “现在必须停下来!” “我们不希望你……讨厌‘我们’。” “你不喜欢……‘天使化’。” “你的头发……几乎要从银色变成金色了!” 天使们的声音带着担忧甚至恐惧。 普蕾茵原本的黑发,在使用“天使降临”后已变为白金色。 而此刻,在持续高负荷使用天使之力、并刚刚施展了“神圣审判”这样的大招后,她那头垂至腰际的长发,发梢部分已经开始泛起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非人、仿佛由光芒本身构成的淡金色,并且这种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发根蔓延! “这样下去……5分钟内就会完全‘天使化’!” 天使们发出最后的警告。 一旦完全转化,她将失去人类的身份与自由,被“接引”至天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永远被困在那个维度。 普蕾茵自己当然也清楚,滥用这种力量是何等危险。 “那又怎样!”她却低吼出声,银牙紧咬,黑眸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成为天使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不使用这种力量……就无法保护白流雪!”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如果我成了天使……”她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有些疯狂、又带着无比信赖的弧度,“白流雪那家伙……肯定会爬上天界来救我!” “嗡!!!” 话音落下,她手中光之弓上的光芒骤然再次暴涨,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天使之力被强行抽取、灌注进那支光箭之中! 箭身甚至因为能量过载而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将碎的“咔咔”声。 这异常的魔力波动,立刻引起了下方卡埃娜的注意。 “基……呀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混杂了无数痛苦与疯狂的尖锐嘶鸣,从阴影深处炸开,仿佛被这纯粹的光明力量彻底激怒,又或是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那片浓郁的阴影猛然沸腾、暴走。 更多的阴影触手如同爆炸的海胆尖刺,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穿刺、拍打,整层楼都在剧烈摇晃。 “该死!突然暴走了?!” 普蕾茵脸色一变,急忙拉升高度,险险避开几道抽来的阴影鞭挞。 眼前这完全失控、只剩下破坏本能的景象,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作”轻中……从未出现过这种场景!我完全不知道会这样!” “没想到……“驯兽师”死亡后,失去控制和约束的卡埃娜,会彻底变成一头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力量反而会进一步暴走、失控!” “这样下去……她恐怕会彻底“恶魔化”!” 就像普蕾茵每次过度使用天使之力,身体和灵魂会向“天使”靠拢一样,卡埃娜这种融合了恶魔魔法的黑魔人,在失去理性约束后,也会本能地向“恶魔”的形态堕落、转化! 那些“驯兽师”们,平时不仅负责指挥卡埃娜,更重要的一个作用,就是在卡埃娜体内设下“限制”,防止她彻底恶魔化,失去控制。 而现在,一名驯兽师(马雷克)被白流雪杀死,另一名驯兽师刚刚在下层被斯特拉骑士团合力击杀……双重限制解除,卡埃娜的恶魔化进程,正在不可逆转地加速!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六根粗大无比、表面覆盖着幽蓝玄奥符文、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巨型冰柱,毫无征兆地从卡埃娜周围的六个方向破地而出、冲天而起! 冰柱顶端在空中交汇、连接,瞬间构成了一个将卡埃娜笼罩其中的、复杂而瑰丽的六芒星立体冰之魔法阵! 寒气弥漫,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雪花飘落。 冰阵范围内,阴影的蠕动速度明显减缓、迟滞,甚至表面开始覆盖上薄霜。 “冰之神殿·召唤。”阿伊杰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她站在稍远处一个相对完好的走廊断口,双手紧握冰晶法杖,湛蓝的眼眸中魔力光辉如冰河涌动,脸色因魔力消耗而略显苍白。 这是“原作”中,主角阿伊杰在二年级第二学期才会学习掌握的高阶范围控制魔法,能够在一定区域内创造出一个受她绝对掌控的“寒冰领域”,极大限制对手的行动与魔力运转。 “这么快就……掌握了?”连普蕾茵都感到一丝惊讶。 阿伊杰的成长速度,远超“原作”的时间线。 然而…… “唰唰唰!” 数道边缘锐利、速度快到极致的阴影之刃,从卡埃娜周身爆发射出,精准地斩在构成六芒星冰阵的关键能量节点上! “咔嚓!砰!” 冰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幽蓝光芒骤然黯淡,维持魔法阵的阿伊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阿伊杰!” 一直在后方用自然魔法辅助、治疗的泽丽莎惊呼一声,法杖急点。 数条坚韧的、散发着生命绿光的魔法藤蔓迅速从地面窜出,缠绕、托住了阿伊杰倒下的身体,同时温和的自然治愈能量涌入,试图稳住她的伤势。 淡淡的绿色光晕笼罩着阿伊杰,泽丽莎额头见汗,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治疗也并不轻松。 “这样下去……赢不了。”普蕾茵的心沉了下去。 尽管她们各自施展了家族的秘传魔法或借助外力,短暂获得了接近六阶的战力,但与正在向“恶魔”转化的、失控的七阶卡埃娜相比,依然存在明显的、难以逾越的差距。 过度使用这些力量会带来严重的反噬和代价,她们不得不中途停止或轮换休息。 而卡埃娜,使用力量越多,与恶魔同化越深,反而会越来越强! 此消彼长,根本无法战胜。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学生们还在坚持!骑士团!立即重新整队,支援上方战场!” 一个洪亮、坚定、带着铁血气息的吼声,从下方楼梯间传来,是斯特拉骑士团总指挥官泰利克斯。 “踏踏踏踏!” 密集而整齐的铠甲碰撞与脚步声迅速逼近! 幸存的斯特拉骑士们,在解决了下层的驯兽师后,终于重整旗鼓,赶了上来! “终于!”普蕾茵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即使在这里解除“天使降临”,只要斯特拉骑士团能重新展开抗魔法结界,凭借人数优势和战术配合,依然有很大机会击败力量失控、但战术也更加单一的卡埃娜。 更何况,现在地形仍在建筑物内部,对抗魔结界的展开和压制效果非常有利。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 “基……亚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埃娜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超高音波尖啸,声波裹挟着浓郁的黑暗魔力,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周围的墙壁和承重柱上。 “轰!咔嚓!” 本已残破的墙壁彻底崩塌,卡埃娜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硬生生撞开了建筑的外墙,携带着漫天砖石与阴影,向着酒店外的夜空,一跃而出! “啊!不行!” 普蕾茵脸色骤变,抗魔结界在小空间、封闭环境内效果最强。 如果让她逃到开阔的夜空下,结界范围难以覆盖,压制效果将大打折扣,再想困住她就难了。 她想也不想,背后光翼急振,紧跟着冲出了建筑破洞,同时再次拉满光之弓,试图远程阻击。 “这是……什么?!” 然而,当她冲出建筑,看清外面夜空的景象时,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空洞而震惊的声音。 只见酒店的外墙上,一个巨大到几乎覆盖了小半面墙壁的、不断蠕动、收缩的黑色物体,正紧紧“吸附”在那里。 它有着类似蝙蝠翅膀的轮廓,但在惨淡的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翅膀薄膜上,无数细微的、仿佛透明血管般的脉络正在疯狂搏动、蔓延、交织! 整个“翅膀”的体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凝实,颜色也从混沌的阴影黑,向着一种更深沉、更邪恶的暗紫红色转变。 “难道……”普蕾茵瞬间明白了那“变化”的本质。 卡埃娜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完成最后的转化,她撞出建筑,是为了吸收更广阔的“夜”之魔力,完成恶魔降临的最终步骤。 “准备‘神圣审判’!快!”普蕾茵对着意识中的天使们嘶声喊道,再无保留! “知道了!” “嗡!!!” 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圣光,从她体内、从虚空中被疯狂抽取。 她手中的光之弓仿佛化为了一个小型太阳,光芒之炽烈,甚至让下方城市的部分霓虹都黯然失色。 五彩的、代表着不同天使祝福的光芒融入其中,形成了一股纯粹到极致、只为“净化”与“驱逐”而存在的毁灭性能量。 神圣审判……传说中,在久远到不可考的天使与恶魔战争中,天使们为了限制、封印被俘的强大恶魔而创造的禁忌神术。 虽然以普蕾茵此刻的力量和位格施展,其威力和效果与真正的天使相比必然大打折扣…… “现在……只能用这个了!” 普蕾茵咬紧牙关,将弓弦拉到极限,箭尖死死锁定正在“化茧”的卡埃娜。 这是唯一可能“净化”即将降临的恶魔的方法。 但卡埃娜也绝非毫无理智的野兽。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那支光箭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到她“存在”本身的恐怖净化之力。 “基……耶!!!” 暗紫色的“翅膀”猛然张开,完成度已经超过90%的恶魔之翼用力一扇,卡埃娜(恶魔)的身影化作一道暗影,不再躲避,反而主动朝着空中正在蓄力的普蕾茵,悍然扑来! 她要打断这危险的施法! 然而,她刚一动…… “咻咻咻!” 数根顶端极其锋锐、速度惊人的巨大冰锥,从酒店破洞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她新生的、尚未完全恶魔化的右侧大腿! “咔嚓!” 冰锥附带的高级冻结魔法瞬间爆发,将她的大腿和部分躯干暂时冰封、束缚! 是阿伊杰! 她在泽丽莎的紧急治疗下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就是现在!泽丽莎!” 阿伊杰嘶声喊道。 “缠绕!” 泽丽莎法杖挥出,早就埋伏在建筑外墙上的、无数粗壮坚韧、表面覆盖着防火符文的魔法树根,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瞬间缠上了被冰锥迟滞的卡埃娜,将她暂时固定在了酒店外墙上。 基本常识……干木,易燃。 “呼啦!” 一道炽热、凝练、温度高到发白的火焰射线,如同手术刀般,沿着那些缠绕卡埃娜的干燥树根,无声而迅猛地蔓延、点燃! 是洪飞燕!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破洞边缘,手中火焰长剑指向下方,赤金色的眼眸冷静如冰。 她在阿多勒维特的王家魔法“炎翼审判”状态下,对火焰的掌控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基耶耶耶耶!!!” 恶魔化的卡埃娜发出了混合了痛苦与暴怒的尖锐嘶鸣,火焰沿着树木迅速蔓延,开始吞噬她的身体。 纯粹的火焰虽然无法立刻杀死她,但那极致的痛苦和对阴影/黑暗魔力的天然克制,让她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和混乱。 她不得不疯狂催动阴影魔力,试图扑灭火焰,挣脱束缚。 而这,对空中的普蕾茵来说,是决定性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就是……现在!” 普蕾茵眼中精光爆闪,一直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开! “啪嗡!!!!”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璀璨与威势的、直径超过一米的纯白光柱,如同神明投下的裁决之矛,撕裂了夜空,无视了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卡埃娜(恶魔)的胸口正中。 那是她阴影魔力与正在降临的恶魔本源的交汇核心! “轰!!!” 无法形容的纯白光芒炸开!如同一颗小型的太阳在酒店外墙上诞生,光芒所及之处,阴影如同沸汤泼雪般急速消融。 恶魔的嘶鸣被光芒彻底吞没,狂暴的净化与驱逐之力,疯狂冲刷、瓦解着卡埃娜的黑暗本质与正在建立的恶魔链接。 “嗖嗖!” 释放出这终极一击的瞬间,普蕾茵背后那对白金色的巨大光翼,如同耗尽能量的幻影,闪烁了几下,骤然崩散,化为漫天飘零的光羽。 她体内所有的魔力、连同天使灌注的力量,都在这一击中消耗殆尽。 强烈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袭来,眼前发黑,耳边嗡鸣,身体再也无法维持悬浮。 “普蕾茵!刚才的魔法耗尽了所有魔力!翅膀!” 天使们惊慌的声音在意识中远去、模糊。 “啊……不行了……” 普蕾茵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朝着下方数十米的地面直直坠落! 金色的长发在夜空中狂乱地飞舞,失重的感觉让她胃部翻搅。 “要死了吗……以这种难看的姿势摔死……” “白流雪那家伙……会笑话我吧……” 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仿佛看到一道身影…… [闪现] 一种奇异的、空间被轻微折叠又舒展的震动感,突兀地传来。 紧接着,坠落感消失了。 “呃?!” 普蕾茵猛地睁开眼,眩晕和恶心感依旧存在,但身体……似乎被什么托住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 一张熟悉到灵魂深处、却又仿佛隔了一层薄雾的脸庞,近在咫尺。 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前,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奇异光彩的迷彩色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流转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白流雪?” 她喃喃道,大脑因过度消耗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宕机。 “为什么白流雪……醒着?还在这里?” 比起这个根本性的疑问,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此刻的姿势…… 她正被白流雪用标准的“公主抱”,稳稳地抱在怀里。 而他,则静静地站立在下方不远处、另一栋稍矮建筑的平坦屋顶边缘。 夜风吹拂,他纹丝不动,仿佛怀抱的没有重量。 “疯、疯子!放我下来!!” 普蕾茵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比之前施展天使降临被“公开处刑”时还要羞愤百倍!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捶打着白流雪的胸口,虽然那力道轻得可怜。 白流雪似乎并不觉得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怀中张牙舞爪、金发凌乱、脸颊绯红的少女,那总是平静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与平时有些不同的笑容。 不是纯粹的调皮,也不是冰冷的嘲讽,而是一种……混合了疲惫、欣慰、以及某种沉重决心的、复杂的弧度。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喂。” “呃?” 普蕾茵停下了无用的捶打,愣愣地看着他。 “辛苦了。” 他轻声说。 下一秒,普蕾茵感觉身体一轻,已被他轻轻放下,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屋顶上。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白流雪不再看她,而是向前一步,走到了屋顶边缘,目光投向前方酒店外墙上,那团正在“神圣审判”光芒中剧烈挣扎、扭曲、不断缩小的暗紫色阴影,以及更远处,夜空中隐约可见的、因恶魔链接被强行中断而开始溃散的、不祥的暗红色漩涡。 他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握,空气中,无形的能量开始向他掌心汇聚、压缩、塑形。 一柄通体流转着宛如月华般清冷、却又蕴含着某种内敛锋锐气息的银白色光刃,缓缓在他手中凝聚、显现。 光刃的形态不断微调,最终定型为一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单手长剑虚影……正是他惯用的武器,“特里芬之剑”的能量投影。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此刻剑身上流淌的光芒,并非魔力或斗气的辉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接近“存在”本身的银白色微光。 他握住了剑柄虚影,手腕轻轻一振,剑尖,笔直地指向了前方,那团在圣光中垂死挣扎的阴影,以及阴影之后,那正在消散的、象征着“恶魔降临”失败的夜空裂痕。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宣示般的意味:“接下来……交给我吧。” 传说中的骑士 特雷德城的夜晚,素来以永不熄灭的繁华著称。 魔法霓虹、悬浮光球、飞行广告牌与店铺橱窗的辉光交织成一片绚丽到失真的人造星河,将天空映成暧昧的紫红色,令三轮明月都黯然失色。 醉生梦死,纸醉金迷,是这座贸易枢纽与灰色地带交汇之城的常态。 但像今晚这般,彻底脱离掌控、走向疯狂崩坏的夜晚,在特雷德城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起初,是“天使”。 当那道通体沐浴在圣洁金光中、背后舒展着巨大白金色光翼、银发如瀑的“女神”身影,在帕拉迪斯酒店高层的破碎窗户间穿梭、翱翔时,下方街道上仰头观看的市民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茫然。 建筑物在震动,玻璃在碎裂,烟尘从高层喷涌而出,显然并非表演特效。 然而,大多数特雷德市民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四散奔逃,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越聚越多,纷纷举起手中的通讯魔导器或影像水晶,对准天空,试图捕捉这“神迹”般的画面。 是因为盲目相信特雷德城那些由顶尖魔法工程师加固过的、号称能抵御中型魔兽冲击的“高超建筑技术”吗? 还是因为眼前所见过于超现实,超出了日常认知的范畴,导致大脑因过载而暂时丧失了“危险”的判断力,陷入了一种荒谬的“围观”状态? “真、真的是天使吗?!”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喃喃道,镜头对准空中那道圣洁的身影。 “哎呀,肯定是哪个厉害的魔法师伪装的吧?天使?那只是神话书里的东西!” 旁边提着菜篮的中年妇人撇撇嘴,但仰头的动作丝毫未停。 “是在为某个新开的赌场或拍卖行做宣传表演吗?阵仗也太大了点……” 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摸着下巴猜测,眼中闪烁着商机。 市民们对着普蕾茵(天使降临形态)的身影议论纷纷,将信将疑,恐惧被好奇和猎奇心暂时压制。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在下一刻被彻底打破。 “轰!!!” 特雷德城最豪华的“帕拉迪斯酒店”顶层附近,一大片外墙连同内部结构轰然炸裂!砖石、混凝土、扭曲的金属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迸射! 紧接着,一团巨大、粘稠、不断蠕动、表面浮现着痛苦面容的漆黑阴影,如同某种可憎的肿瘤,从破口处挤了出来,暴露在城市的霓虹与月光之下! 那阴影迅速变化、凝聚,最终形成了一对令人作呕的、仿佛由腐烂皮革与凝结血液构成的、边缘不规则如破碎蝠翼的翅膀! 更恐怖的是,在那对翅膀半透明的薄膜上,无数粗大、暗红、如同活物般搏动着的“血管”清晰可见! 随着“心脏”(阴影中心)的剧烈跳动,粘稠的、散发着硫磺与腐败气息的黑色雾霭,正从那些“血管”和翅膀的破损处不断渗出、飘散! “疯、疯了!那是什么鬼东西?!” “等、等一下……那个样子……” “难道是!!!” 但凡对埃特鲁大陆的黑暗面稍有了解的人,看到这扭曲、邪恶、充满堕落气息的造物,脑海中都会瞬间浮现出那个令人恐惧的名词……黑魔人! 而且是远超寻常等级的、极其强大而危险的黑魔人! 如果说之前“天使”的出现还可能引发“表演”的猜想,那么此刻这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恶意与恐怖的具现化,彻底撕碎了所有侥幸心理! “我、我要逃跑!快跑啊!”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城卫军呢?!” 之前还在半信半疑拍照的人群,瞬间有一半以上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如同炸窝的蚂蚁,丢下手中的东西,转身朝着远离酒店的方向亡命奔逃! 推搡、踩踏、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议论。 特雷德城以“犯罪都市”闻名,黑魔人袭击虽然不常发生,但也偶有耳闻。 可像眼前这般,散发着如此压倒性邪恶气息、形态如此骇人的存在,闻所未闻! 而这,还不是结束。 “嗖!嗖!嗖!” 数十道身披银色镶蓝边铠甲、披着深蓝披风的身影,从酒店的不同破口疾飞而出! 他们周身闪耀着各色魔法护盾的光辉,手中魔杖或法剑指向那恶魔般的阴影,一道道凌厉的魔法攻击……闪电、火球、冰锥、圣光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去! 是斯特拉皇家魔法骑士团,那身标志性的制式装备,大陆上无人不晓。 连斯特拉骑士团都出动,并摆出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这绝不是什么“表演”或“意外”! 是真正的、高烈度的超凡战斗,是足以毁灭数个街区的灾难正在眼前上演! “啪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最坏的猜想,那恶魔般的阴影(卡埃娜)猛地振动了一下那对可怖的蝠翼!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红与漆黑色的环形震荡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酒店外墙的玻璃窗齐刷刷炸成齑粉! 下方街道上还未跑远的市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横扫,成片地被震飞、吹倒,摔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而那些斯特拉骑士们倾泻的魔法攻击,在接触到这震荡波的瞬间,绝大多数如同泥牛入海,威力骤减、甚至直接湮灭! 不少正在施展飞行魔法的五阶骑士,更是因为魔力链接被干扰,惨叫着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或较低的建筑物上,生死不明。 “天哪……连、连斯特拉骑士团都……” 一些被震倒在地、侥幸未受重伤的市民,看到这令人绝望的一幕,脸上血色尽失。 被誉为大陆顶尖战力之一的斯特拉骑士团,在这怪物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反应快的人早已意识到,这个黑魔人与他们认知中的“普通”黑魔人完全不同,其危险层级恐怕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 但意识到这一点,对改变现状毫无帮助。 “该死!城防魔法卫队到底在干什么?!喝多了吗?!” “魔法战士部队正在集结出动!” “那些平时只会收保护费、喝酒打牌的废物来了又能有什么改变?!” “这个城市没救了!我得马上离开!” 越来越多的市民彻底陷入恐慌,不再观望,拖家带口,狼狈不堪地朝着城门方向涌去,只求尽快逃离这个即将化为炼狱的是非之地。 就在这绝望与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 “咻!!!” 一道纤细、迅疾、却仿佛能割裂灵魂的幽蓝色闪光,如同夜幕中逆行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刁钻角度,毫无征兆地洞穿了那恶魔阴影(卡埃娜)的右侧蝠翼根部!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撕裂皮革的闷响,暗红色的污血混杂着阴影碎片喷溅而出! “基啊啊啊啊啊!!!!!!” 恶魔卡埃娜发出了震耳欲聋、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暴怒的恐怖尖啸! 那声音仿佛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化作超高频率的超声波,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啊啊啊!” “我的耳朵!” 酒店附近,那些未来得及逃离、或受伤倒地的市民,首当其冲! 许多人双耳喷血,发出凄厉的惨叫,当场昏死过去! 稍远些的人也被震得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站立不稳。 在这恶魔的怒嚎与人类的悲鸣交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声浪中……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显现在恶魔卡埃娜斜上方,另一栋稍矮建筑的屋顶边缘。 他赤着上半身,原本的白色病号服已在之前的高速移动与空间穿梭中被撕裂大半,仅有些布条勉强挂在腰间,露出精悍却布满细微金色能量纹路的躯体。 夜风吹拂着他湿漉漉的棕色短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他手中,那柄完全由流动的银白色光芒构成、仿佛凝结了月华与星辉的“特里芬之剑”虚影,正缓缓从斜指向下的姿态,抬起。 剑身上,一滴浓稠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暗红色恶魔之血,正顺着光滑如镜的剑刃缓缓滑落、滴下。 “差点……就危险了。” 白流雪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几乎不成样子的“衣物”,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评价天气。 没有斯特拉那件经过埃特丽莎改造、附加了魔法防御的外套,物理防御力确实下降了不少。 刚才几次极限闪避,破碎的布料边缘甚至被凌厉的阴影擦过,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过于依赖‘天衣无缝’的防御力……是个失误。”他冷静地反思着。 所谓“天衣无缝”,是指“自然天机体质”在“天机一体”状态下,本能地将自然能量均匀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近乎绝对的防御场。 但那需要极高的掌控力与稳定的能量输出。 “现在……还只能做到攻击‘或’防御,无法两者兼顾。” 他感知着体内奔流的自然能量。 如果非要比喻,就像用一面巨大的盾牌包裹全身进行防御,当攻击时机来临时,必须将盾牌“转化”为长矛刺出。 在转化的瞬间,身体的防御会出现短暂的真空。 也就是说,在他挥剑斩击的刹那,如果被恶魔的攻击哪怕擦到一下,以他那没有魔力强化的、本质上仍是普通人类水平的躯体,很可能瞬间重伤甚至死亡。 “但是……” 白流雪缓缓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倒映着远处恶魔的狰狞身影,也倒映着城市混乱的火光,其深处却是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无法利用“天机一体”的完美防御固然遗憾,但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一直以来,他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得益于埃特丽莎各种奇思妙想的炼金物品改造,他获得过一些微弱的额外防御力,但最多也不过是三阶魔法护盾的水平。 仅凭那微不足道的“盾牌”,他穿越至今,克服了多少看似绝境的逆境? 记忆的碎片闪过……并非这个世界的记忆,而是更遥远、更模糊的,关于“玩家”时期的片段。 很久以前,在他还只是《埃特鲁世界》在线游戏中,那个ID名为“白流雪”的顶级玩家时,某个大型游戏论坛的知名记者,曾通过私信请求对他进行线上专访。 记者提出的问题之一,至今印象深刻:【社区代表提问:角色“白流雪”的防御力面板,在顶级玩家里被认为是“初学者”级别,您是如何在高难度副本和PVP中生存并取得胜利的?是否有特殊的装备或技巧?】 当时他的回答,后来一度在游戏社区引发热议甚至争议:【白流雪:不被击中,就可以了。】 没错。 防御力弱,又有什么关系?拥有“闪现”这种堪称Bug级别的极致机动性,避开所有攻击不就好了吗? 将“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于“不被打中”这一纯粹到极致、也苛刻到极致的理念之上。 这便是他身为“玩家”时的战斗哲学,如今,似乎也正在成为这个“现实”中,他的道。 [闪现] 意念微动,脚踝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幅度轻轻一拧。 “唰!” 白流雪的身影原地消失。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数道边缘锐利、快如子弹的阴影尖刺,从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中骤然刺出,却只穿透了残留的、缓缓消散的视觉残影。 即使是在感知被阴影遮蔽、视线无法及至的“死角”,攻击也会在数秒前,被一种异常敏锐的、近乎预知般的战斗直觉所捕捉、规避。 “嘶……啊啊啊!!” 恶魔卡埃娜似乎因猎物再次逃脱而更加狂怒,那对破损的蝠翼猛地再次扇动! 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浓稠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烟云,从她周身毛孔与翅膀的“血管”中疯狂涌出! 这些气息在空中迅速凝聚、压缩,化为数十个拳头大小、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能量球体,悬浮在她周围。 下一刻,所有能量球体同时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白流雪最新一次“闪现”后出现的方位,铺天盖地地轰击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拖尾! 然而,这种看似密集的弹幕攻击,对此刻处于“天机一体”状态、感知与反应速度飙升的白流雪来说,并不难避开。 他身影再次闪烁,在暗红球体的间隙中如同游鱼般穿梭,轨迹飘忽莫测。 可是…… 就在他轻松避开第一波球体齐射的瞬间,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上他的脊背! “爆炸!” 战斗本能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闪现]![闪现]![闪现]!” 没有丝毫犹豫,白流雪的身影连续三次急速闪烁,瞬间向后暴退数十米,拉开距离! “嘶嘶嘶!!!”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同一刹那,那些与他擦身而过、并未直接命中的暗红球体,在飞过他原先位置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同时发生了剧烈的内爆! 暗红粘稠、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液体,如同被捏爆的脓包,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覆盖了之前白流雪所在及附近的一大片区域!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些暗红粘液落在酒店外墙上、空调外机、金属管道、甚至坚硬的魔法加固混凝土上,瞬间冒起浓烈的白烟,被沾染的物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塌陷,仿佛被最强烈的酸液洗礼! 若是血肉之躯被溅到,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智慧吗?” 白流雪微微蹙眉。 发射后延迟引爆,这种战术如果出自一个理智的对手,或许可圈可点。 但出自一个已经基本丧失理性、全凭本能和狂暴杀戮欲驱动的恶魔化黑魔人,就显得有些过于“聪明”了。 就在这时…… “……” 白流雪的视线,与恶魔卡埃娜那完全被猩红狂暴所占据、再无一丝人类情感的恐怖眼眸,短暂地在空中交汇。 与洪飞燕那双如同顶级红宝石般璀璨、美丽、蕴藏着高傲与炽热的赤金色眼眸截然不同。 这是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充斥着无尽恶意与毁灭欲望的猩红。 白流雪以毫不退缩的、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凶狠的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 [事件BOSS:异端审判官卡埃娜] [进入‘第三阶段’(恶魔化深度)模式后,狂暴本能将逐渐平息,恢复部分基础战术理性与高阶恶魔能力] 熟悉的提示,在意识边缘闪过。是来自“玩家”经验的记忆碎片。 在“游戏”中,当卡埃娜的血量降低到一定程度,或满足某些条件时,她会进入这个阶段,不再是无脑乱砸,而是会使用诸如【恶魔威压】(范围削弱)、【阴影锁链】(控制)、【深渊领域】(环境改变)等更麻烦的技能,通常需要团队配合与特定道具(如圣水)来应对。 “但现在……” 白流雪的感知扫过眼前的恶魔。 别说那些高阶的恶魔能力,就连最基本的【恶魔威压】带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微乎其微。 那些本该出现的、更难缠的阴影控制与领域技能,也不见踪影。 [目标(卡埃娜)心脏核心处,检测到‘神圣审判’(净化/封印)魔法印记残留。] [该印记大幅抑制了目标的恶魔权能展开与理性恢复进程。] 原来如此。 白流雪的目光,落向卡埃娜那裸露的、正在疯狂蠕动试图愈合的胸口。 在那里,一团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纯白圣光,如同最顽固的钉子,深深嵌入了她黑暗力量的源泉核心,并不断向外扩散着细密的、抑制性的神圣纹路。 是之前普蕾茵拼尽全力,甚至冒着彻底“天使化”风险射出的那一箭……“神圣审判”的效果。 [‘神圣审判’印记剩余持续时间:8分49秒] “竟然……还有近9分钟。”白流雪心中一定。这个时间,足够了。 “况且……我的‘天机一体’,也只剩一半时间了!”视线一角的倒计时无情跳动:[03:22... 03:21...] 分析已经结束,情报已经掌握。不能再拖延了。 “[闪现]!” 白流雪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距离恶魔卡埃娜不足二十米的斜前方空中! 手中银白色的特里芬之剑虚影,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刺恶魔那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嘶!” 卡埃娜虽失去大部分理智,但战斗本能依旧恐怖! 她似乎提前“嗅”到了危险,猛地向后仰头,同时,她脚下、身后、乃至周围空气中的阴影,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瞬间向上翻卷、凝聚,化作一个由无数扭曲阴影触手交织而成的、急速收缩的立体牢笼,朝着白流雪当头罩下! 这是纯粹的、依靠庞大阴影魔力进行的范围压制,旨在限制他那鬼魅般的移动能力! 但白流雪的动作,快到连残影都几乎无法捕捉! “[闪现]!” 就在阴影牢笼即将合拢的刹那,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牢笼侧上方! 同时,手中银白剑光一闪! “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剑气,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松将构成牢笼关键节点的数根粗壮阴影触手齐根斩断,失去支撑的阴影牢笼结构一滞,露出破绽。 “[闪现]!” “[闪现]!” “[闪现]!” 白流雪的身影,化作了夜空中一道道不断闪烁、跳跃、毫无规律可循的银色光点!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次凌厉的斩击! 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切断、湮灭一片蔓延而来的阴影,或是在恶魔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萦绕着银色净化能量的伤口! 卡埃娜疯狂了,她周身的阴影,如同被激怒的黑色海洋,沸腾、爆炸。 数百条、上千条形态各异的阴影触手、尖刺、刀刃、长鞭……从她身体、从建筑外墙、从虚空中疯狂滋生、舞动、穿刺,形成了一片覆盖了半个酒店立面的、死亡领域般的阴影丛林! 每一条阴影,都蕴含着足以腐蚀高阶魔法护盾的黑暗魔力,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歹毒! 旁观者只觉得眼前一片令人绝望的、蠕动的黑暗,仿佛有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狂舞,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脏抽搐,呼吸停滞。 然而,在这片死亡的阴影丛林中,那道银色的身影,却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的幽灵,没有一次被阴影真正触碰到! 他时而踏在抽击而来的阴影触手之上,借力变向;时而从数道阴影尖刺的缝隙间堪堪穿过,衣袂被劲风撕裂;时而挥剑斩断从死角袭来的阴影刀刃,火星与黑暗碎片四溅…… “嗤嗤嗤!” 鞋底与阴影的每一次接触,都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特制的靴子表面迅速变得焦黑、破损。 白流雪咬紧牙关,强行集中精神,将一丝丝“自然能量”引导、包裹在脚底。 虽然无法像覆盖剑身那样形成完美的防护层,但勉强能隔绝大部分直接的腐蚀,并提供短暂的着力点。 “再近一点……往内侧切入!” 他的目标,始终锁定着恶魔的核心……那被“神圣审判”印记钉住的胸口。 每一次银光闪烁,就有一片阴影被斩断、净化。 恶魔的蝠翼疯狂扇动,一个个由暗红魔力勾勒而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魔符文在空中快速闪现、试图构成魔法阵,但总在即将完成的刹那,被一道刁钻袭来的银白剑气精准点破、击溃! “那、那真的是……人类吗?!” 下方街道,勉强组织起一道防线、正在救治伤员并疏散剩余市民的斯特拉骑士团指挥官泰利克斯,此刻张大着嘴,手中的雷霆重剑甚至无意识地垂落,忘记了挥舞。 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对象并非恶魔卡埃娜。 虽然听起来荒谬,但这确实是他对那个正在阴影狂潮中闲庭信步、展现出非人般战斗技艺的少年的疑问。 卡埃娜的阴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斩断?! 不……不对。 并非“轻易”。 六阶的骑士们,需要集中全力、配合精妙的魔法,才能勉强斩断一根较粗的阴影触手。 而那个少年,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剑,银光闪过,必有阴影断裂! 其效率与轻松程度,天壤之别! “长官!白流雪学员他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护盾的光辉!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旁边一名副官声音发颤地提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担忧。 “……” 泰利克斯嘴唇翕动,却无法立刻给出肯定的回答。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个少年周身,确实没有任何魔力护盾或防御魔法的迹象,他就这样以纯粹的血肉之躯,在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阴影攻击中穿梭。 这已经不是“危险”能形容,简直是疯狂的自杀行为! “他会没事的。” 一个冷静、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笃定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泰利克斯转头,只见洪飞燕正靠在一段未完全倒塌的墙壁上。 她身上的斯特拉制服多处焦黑破损,裸露的肌肤上带着灼伤和擦伤,那头如月光流泻的银色长发,此刻靠近发梢的部分,隐隐透出战斗后尚未完全平息的、火焰般的赤红余韵。 她将几缕碍事的发丝随意地拨到耳后,赤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洪飞燕公主……学员?”泰利克斯愣了一下。 “如果是在他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时候,或许不敢肯定。” 洪飞燕的视线没有离开白流雪,声音平静地流淌,“但既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自己站了起来,拿起了剑……” 她赤金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种程度的‘恶魔’……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确定?!”泰利克斯忍不住追问。这信心未免太过盲目。 对于这个问题,洪飞燕没有再回答,她只是微微仰起头,赤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道在死亡阴影中穿梭跳跃的银色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柄仿佛能斩断一切黑暗的银白之剑。 “只是看着……难道不会有这样的‘信心’吗?”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些许虚弱的喘息。 是阿伊杰。 她被泽丽莎搀扶着,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治疗性的冰霜,脸色苍白,但湛蓝的眼眸同样紧紧锁定着空中的战斗。 她身上那件精致的斯特拉制服外套,被洪飞燕的火焰烧焦了一小片,此刻正轻轻拍打着,试图掸去灰烬。 “阿伊杰学员……” 泰利克斯看向她。 “一直以来……” 阿伊杰的目光没有移动,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忆般的笃定,“不都是这样吗?” 泰利克斯怔住了。的确。 看着那样的身影……在那绝不可能生存的阴影地狱中,如同演绎着某种超越凡俗技艺的死亡之舞;将敌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悉数化为衬托其身的背景;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如尺规,每一次斩击都凌厉如天罚…… 仅仅是“看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盲目的信心,便会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滋生、蔓延。 “骑士……” 泰利克斯低声咀嚼着这个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陈旧的、几乎被遗忘的传闻。 关于白流雪,以及他那套被人私下里议论、甚至略带嘲讽的“骑士道”的故事。 当时,大多数人都将其视为年轻人不切实际的幻想,或干脆就是个笑话,从未当真。 “世上……已经没有使用‘剑’的骑士了。” “现在只剩下精神传承,‘骑士’们都使用‘法杖’和‘魔法’了。” 因为,那就是现实。 魔法时代,个人武勇与冷兵器技艺,早已被高效、强大、可远程施法的魔法所取代。 “骑士”的称号,更多是一种荣誉头衔与战术定位。 但今天,此刻,泰利克斯明白了。 “我们以前……自称‘骑士’,真是……羞愧。” 他握紧了手中的雷霆重剑,感受着其作为“近战魔法增幅器”而非“剑”的本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世上,真正配得上“骑士”这个古老、荣耀、象征着以武捍卫、以剑明道称号的人……或许,只有一个。 “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 夜空中,一道比闪电更迅疾、比月光更清冷的银白色光华,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骤然划过一道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自下而上的斜向弧线! 光华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狂舞的阴影触手,定格在空中。 恶魔猩红的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翻腾的暗红魔力,如同被冻结的波涛。 残影,在空中缓缓消散。 而在那残影逝去的轨迹末端……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完成最后一次舞步的舞者,静静地背对着恶魔卡埃娜,单膝微屈,稳稳落在酒店外墙一处突出的装饰飞檐上。 他手中那柄银白色的光之剑,剑尖斜指向下,一滴浓稠如沥青、却又泛着暗红光泽的恶魔之血,正顺着光滑如镜的剑身,缓缓汇聚到剑尖,然后…… “滴答。” 轻轻滴落,在下方的霓虹光影中,摔碎成细小的、迅速蒸发的黑红色光点。 “噗通。” 一声沉重、粘腻的闷响,从他身后传来。 恶魔卡埃娜那颗狰狞、布满暗红血管、依旧残留着疯狂与不可置信神情的头颅,沿着那道银色光华划过的轨迹,缓缓地、无声地,从脖颈上滑落。 失去头颅的恶魔躯干,僵硬地凝固了数秒,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沙堡,轰然崩溃、瓦解,化作漫天飞舞的、迅速消散的暗红灰烬与阴影碎片! 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圣光印记,在最后一刻轻轻闪烁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净化使命,也随之悄然熄灭。 夜风,吹散了灰烬。 某座繁华而堕落的城市,某栋豪华酒店的夜空之上。 突然降临的恶魔,被一位手持雪白长剑、如同从古老史诗中走出的骑士,斩于剑下。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也不是年代久远的神话。 是刚刚被书写的历史。 是正在被见证的现在。 亦是,宣告着一个魔法时代,或许即将迎来某种深刻变革的……未来序章。 安吉莉斯 斯特拉皇家魔法学院,高阶医疗区,特殊监护病房。 午后淡金色的阳光透过镶嵌着净化符文的玻璃窗,在被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与消毒水混合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洁净气味,其间还隐约漂浮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可闻的魔力稳定剂的味道。 房间宽敞明亮,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上铺着吸音的软毯,几盆能散发安神香气的魔法植物在角落静静生长。 但这份宁静,掩盖不住某些东西。 比如,床上那个棕发少年此刻的虚弱。 白流雪靠坐在堆叠起来的柔软靠枕上,迷彩色的眼瞳里少了平日那份奇异的光彩,显得有些黯淡。 他赤着的上半身并未完全暴露在外,而是被一层极薄、几近透明的淡绿色魔力绷带缠绕着,绷带下隐约可见皮肤表面细微的、蛛网般的金色裂痕,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消退。 他的右臂从手肘到指尖,被固定在一个精巧的、散发着冰凉寒气的冰晶与金属构成的支架中,显然骨折尚未痊愈。 最明显的,是他下半身……被子下,双腿几乎无法挪动,连脚趾的轻微弯曲都显得吃力。 整个人像一尊力量耗尽、布满了细微裂痕的精美瓷器,虽然结构尚存,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将他紧急送往炼金术士生命研究所进行深度检查和治疗的提议,在他苏醒并展现出“基本”的交流能力后,被学院高层暂时搁置了。 毕竟,一个能沟通、能表达意愿的“病人”,和一个昏迷不醒、任由处置的“伤患”,是两回事。 尤其这个“病人”刚刚在特雷德市扮演了某种“终结者”的角色。 特雷德市的黑魔人事件,在斯特拉后续派遣的、由五十名精锐魔法战士组成的快速反应搜查队抵达后,基本算是收尾了。 他们成功搜捕、清理了藏匿在城中的五到六名残余黑魔人及其同伙。 但核心的谜团……针对白流雪的那场精心策划的袭击,其动机与幕后主使……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仅有的一些“嫌疑人”,缺乏确凿的证据链。 更麻烦的是,发动袭击的三名核心黑魔人(包括那名驯兽师),在战斗中被全部击杀。 而黑魔人死后,其躯体与灵魂往往会因契约反噬或预设的销毁术式,迅速崩解、湮灭,几乎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物理或魔法痕迹。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又……住院了啊。” 白流雪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上,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这场景,莫名熟悉。只是这次,住院名单上不止他一个。 斯特拉骑士团在特雷德市的战斗中伤亡不轻,尤其是与卡埃娜正面冲突的那些骑士,多人重伤,此刻也分布在医疗区的不同病房。 而他白流雪,则因为“健康状况不明”……特指那来历不明、效果不明、后遗症更不明的“天机一体”状态……而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天机一体……”他在心中默念。 视线前方,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屏静静悬浮着,上面简洁地列着一行信息: [天机一体状态最大可持续时间:9分钟] 他凝视着这行字,迷彩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沉思。 “最大持续时间9分钟……并不意味着可以安全地、无负担地使用满9分钟。” 他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那9分钟,是这具身体在当前状态下能够承载“自然”能量灌注的理论极限阈值。 超过这个时间,恐怕就不是肌肉撕裂、骨骼断裂这么简单,而是能量过载导致的生命本源崩溃,从细胞层面开始瓦解。 昨晚与卡埃娜的战斗,他总共激活“天机一体”的时间,大约8分钟。 无限逼近极限的爆发式作战,带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近乎全身瘫痪,右腕骨折,体内细微的魔力通道(如果他有的话)和经脉网络多处受损,如同被暴风席卷过的河床。 主治的高阶治疗师(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魔法师)在详细检查后,曾用混合着敬佩与严厉的语气告诫他:“年轻人,你拼死战斗、击退强敌的事迹,我有所耳闻,这份勇气与担当,老头子我很敬佩。但是……” 老治疗师推了推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像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压榨身体潜能,接近乃至超越承载极限的战斗方式……再来一次,你的身体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暗伤,甚至……彻底崩溃,再也无法握剑。” “天机一体”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更为严重、更为根本。 即便没有用满9分钟,身体就已经走到了崩溃边缘。 原因,他大致能猜到。 “我……太心急了。” 他闭了闭眼。 为了迅速获得足以自保、乃至保护他人的力量,他近乎跳跃式地强行领悟、开启了“天机一体”。 按照“太灵神功”的正常路径,本应在完美控制自身魔力(虽然他几乎没有)与自然能量“泄露”后,经历一个相对漫长的、让身体逐步适应更高层级能量流动的“自然天人合一”过渡阶段,最后才水到渠成地触及“天机一体”。 而他,省略了中间步骤,直接“拔苗助长”。 急速成长带来的,是身体难以承受的沉重负担。 不过…… “只要不‘滥用’天机一体……这个问题,就不会成为日常的负担。” 他很快调整了心态。 领悟“自然天人合一”本身,已经让他的各项基础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从此以后,按部就班地修炼、巩固、逐步掌握更高层次的力量,才是正途。 想到这里,他心念微动,调出了自己当前的状态面板。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上,文字悄然变化: <白流雪> [状态:重度肌肉撕裂/多处骨裂/魔力通道(伪)紊乱/自然能量过载后遗症(恢复中)] 能力值 [力量:★★★★★ 27%][感知:★★★★★ 61%] [敏捷:★★★★★ 03%][体力:★★★★☆ 78%] [防御:★☆☆☆☆ 00%][精神力:★★★★★★ 00%] [魔力:☆☆☆☆☆ 00%][自然亲和:???%] 能力值的变化堪称巨大。 力量、感知、敏捷三大主属性齐齐突破五星,踏入了“超凡”的领域。 体力也达到了四星巅峰,距离五星仅一步之遥。 最让他在意的是精神力,赫然达到了六星! 这恐怕与频繁使用“闪现”和“天机一体”对精神的高度锤炼,以及“穿越”带来的某种本质变化有关。 而最让他有些感慨的,是那个曾经长期垫底、几乎让他绝望的数值…… [防御:★☆☆☆☆ 00%] 终于,从[0星 99%],艰难地、却是实打实地,突破了“1星”的大关。 哪怕只是提升了微不足道的0.01%,但这0.01%所代表的,是本质的区别。 普通人类(未受任何魔法、斗气、异能等超凡力量强化)的防御力极限,理论上就是[0星 99%]。 这是肉体凡胎的桎梏。 黑魔人通过“黑魔力”侵蚀改造肉体,魔法师通过各种“护盾”、“强化”、“附魔”手段临时或永久提升防御,都是常规途径。 而白流雪,在没有依赖上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凭借自身,打破了这层桎梏。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基础,已经超越了“纯粹人类”的范畴,踏上了另一条进化之路。 虽然受限于能力值成长规则,防御力的提升注定会比力量、敏捷等缓慢得多,但他唯一的、最大的短板,终于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弥补。 这本身,就是值得欣慰的巨大进步。 还有一点…… 白流雪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五指缓缓握拢,又轻轻张开。 他尝试着,极其细微地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与“天机一体”时引动的浩瀚自然能量同源、却温和驯服了无数倍的“气息”。 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微光,如同初春柳梢最嫩的那一点新芽,在他掌心袅袅升起。 光芒微弱,却散发着一种清新、蓬勃、充满盎然生机的柔和气息。 这并非“自然能量”本身。 它的“质”更加精纯,带着某种独特的、如同森林低语般的印记。 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状态面板下方的“特性”栏: [特性] [自然天人合一 Lv.1](状态:过载冷却中) [莲红春·三月之庇护 Lv.5](稳定) [青冬腊月·十二月之庇护 Lv.3](稳定) [银时霜月·十一月之庇护 Lv.3](稳定) [淡褐土月·二月之庇护 Lv.3](稳定) ……新增…… [绿林雨月·四月之庇护 Lv.1](稳定) [神树叶·哈奈尔的契约者](???) 正是新出现的[绿林雨月·四月之庇护]。 “绿林四月……” 白流雪凝视着掌心那点微弱却坚韧的绿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从未主动接触、也未曾寻找过这位“四月”。 这庇护,从何而来? 记忆的碎片回闪……昏迷中那片温暖、宁静、充满了无边生机的翠绿梦境,那个如山峦般温柔、如森林般深邃的模糊女性身影,那涌入心口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暖气息…… “梦中见到的……那个如山一样的女人,真的是‘绿林四月’。”他低语。 对方似乎是为了“帮助”他觉醒“天机一体”,主动将气息与祝福传递给了他,结果便是这“庇护”被自然刻印。 “那是什么?” 一个清脆的、带着些许好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黑色长发如瀑、黑眸如点漆的少女,普蕾茵,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她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身上换下了战斗时的装束,穿着一身斯特拉学院冬季常见的、带有毛绒镶边的深蓝色常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她把纸袋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很自然地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白流雪掌心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淡绿微光上。 “只是……一点恢复性练习。” 白流雪不动声色地散去掌心的绿光,平静地回答。 “那也是……‘十二神月’的力量吗?” 普蕾茵歪了歪头,黑色眼眸直视着白流雪,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嗯?” 白流雪微微挑眉。 “没什么好隐瞒的。” 普蕾茵伸手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红润饱满的苹果,又拿出一柄小巧锋利的折叠水果刀,动作娴熟地展开,“你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里,‘十二神月’的几位……已经在这里‘开过会’了。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留下的气息可瞒不住人。” 他用刀尖轻轻点在苹果蒂上,“那是……嗯,绿林四月?对吧?” 白流雪沉默了一下。 看来,在绝对的力量与古老的契约者面前,很多秘密确实难以隐藏。 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你……让我醒来。”他补充道,声音很轻。 “真是……神奇。” 普蕾茵没有接这个道谢,反而低声感慨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十二神月”的存在,还是白流雪与她们的联系。 她将苹果放在床头柜的托盘上,手指稳定、动作流畅地开始削皮。 银亮的刀锋贴着果肉旋转,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宽窄均匀,仿佛一位有着数十年经验的老师傅在手,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 “你的头发……” 白流雪的视线,落在普蕾茵那明显比记忆中长了一大截、几乎垂到腰际以下的乌黑秀发上。 不仅仅是长度,发质似乎也变得更加光泽、柔顺,在窗外的阳光下流淌着墨玉般的光泽。 “啊,这个?” 普蕾茵用空着的手随意撩了一下耳畔的一缕长发,语气依旧平淡,“用了‘那个’……就会这样。” “天使降临。” 白流雪说出了那个词。 “……嗯。” 普蕾茵削苹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天使降临”……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设定中,这是属于角色“普蕾茵”的终极技能,或者说“觉醒技”。 如同白流雪的“天机一体”,每个重要角色都拥有其独特的、威力巨大但限制也极多的“底牌”。 “过段时间……就得剪掉了。太长了,打理起来很麻烦。”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决定,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是吗……我觉得现在这样,看起来也不错。” 白流雪看着那如瀑黑发,随口说道。 “……” 普蕾茵削皮的手彻底停住了,刀尖悬在苹果上方,她没有转头,但白皙的耳廓似乎微微泛起了些许极淡的红晕。 沉默了几秒,她才用略显生硬的语气重新开口:“为什么是苹果?”像是为了转移话题。 “嗯?” 白流雪愣了一下。 “我问,为什么探病要带苹果?” 普蕾茵终于转过头,黑眸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继续对付手中的苹果,“小时候看那些漫画、里,去探望病人,不总是带着苹果,然后坐在床边削皮吗?” “……有这种设定吗?” 白流雪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为数不多的“本地”文艺作品,似乎没太注意。 “反正……大家都这么做。” 普蕾茵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别扭,“你喜欢吃什么?桃子?” “桃子也不错。” 白流雪从善如流。 “那就随便吃吧。” 她语气硬邦邦地,手上却利索地将削好皮、切成整齐小块的苹果,用刀尖插起一块,直接递到白流雪嘴边。 白流雪看着近在咫尺、泛着水润光泽的苹果块,又看了看普蕾茵那故作平静、眼神却有点飘忽的侧脸,默然片刻,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块苹果吃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训练场上学生们隐约的呼喝与魔法爆鸣。 阳光缓慢移动,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你……” 打破沉默的,是普蕾茵。 她低着头,用水果刀无意识地戳着托盘里另一块苹果,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 “嗯?” 白流雪咽下苹果。 “之前……在‘淡月’那里,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问出了从进来起,或许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她没有看白流雪,但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起的嘴唇,透露了她的在意。 “什么怎么回事?” 白流雪明知故问。 “别装傻。” 普蕾茵抬起头,黑眸直直地看向他,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在给‘淡月’赋予‘名字’和‘存在’的时候。你突然就……倒下了。我……我们都吓了一跳。”那个“我”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特雷德市的事件发生在深秋,而如今,斯特拉早已是银装素裹的寒冬。 时间,在昏迷与养伤中,悄然流逝。 “啊,那个啊……” 白流雪的目光也投向窗外飞舞的雪花,语气平静,“和往常一样,必须要给‘淡月’赋予‘生命’。只是中途……我‘倒下’了。你也没预料到吗?” 他将问题轻轻抛回。 “…嗯。” 普蕾茵老实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自己当时的慌乱与无措,“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释然,仿佛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并非全知全能,也会受伤,也会倒下,这让她感到某种……奇异的安心。 “什么?” 白流雪失笑。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如天上繁星。 “有很多人……在等你醒来。” 普蕾茵重新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将苹果块在托盘里摆成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图案,“校长是,精灵王也是……他们都很想知道,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 “嗯。你收集‘十二神月’的……真正目的。” 普蕾茵停下动作,抬眼,目光平静却专注地看向他。 “……” 白流雪沉默了。 十二神月。 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里,它们不过是某个大型版本更新后推出的、收集向的“次要内容”,除了极少数的剧情党、设定党或全收集强迫症玩家,几乎没人会花费大量精力去深入探寻。 它们的故事背景零散,获取方式隐秘且繁琐,奖励也并非必须。 在这个化为“现实”的世界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十二神月”更多是流传在古老典籍、隐世部落或某些高阶存在口中的神话传说,知其存在者已是凤毛麟角,主动去寻找、接触的,更是屈指可数。 或许,整个埃特鲁大陆,唯一一个真心实意、不遗余力地追寻、研究、试图“收集”十二神月踪迹的人,就是白流雪了。 但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需要特别隐瞒的了。 收集十二神月的目的? 他缓缓转过头,迷彩色的眼眸迎上普蕾茵纯黑的瞳孔,脸上露出一个介于认真与调侃之间的、有些奇异的表情。 “为了……世界和平?”他用一种半开玩笑、又似乎带着某种深意的语气,轻声说道。 “……”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更长久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白流雪自己说完,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既幼稚可笑,又空洞得近乎荒谬。 在经历了特雷德市的生死搏杀、见识了黑魔人、恶魔、天使等超乎想象的存在之后,再说出“世界和平”这种口号式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普蕾茵显然也被这个答案噎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张精致却时常带着冷淡或傲娇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错愕、无语、以及一丝“你是在逗我吗”的复杂神情。 “嗯……说的,倒也没错……嗯。” 她艰难地试图接话,语气干巴巴的,与其说是认同,不如说是为了不让场面彻底冷场而进行的、苍白无力的补救。 而这补救,反而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咳。” 白流雪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主动换了个话题,“话说……” 他看向普蕾茵正在戳苹果的手,“我们……已经是二年级了吧?” 按照斯特拉的学年,新年过后,他们自然升入二年级。 “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普蕾茵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个“目的”的冲击中回过神,下意识地反问,随即反应过来,“啊……嗯。新的一年了。” 她放下水果刀,看向窗外更密集的雪花。 “时间……过得真快。” 白流雪也望向窗外,轻声感慨。 对他而言,这匆匆而过的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比起“玩家”时期在游戏里度过的一年,感受截然不同。 “……” 普蕾茵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白流雪这句简单的感慨,却给她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时间过得真快”……这句话本身平常无奇。 但从白流雪口中说出来,结合他那谜一般的来历、超越年龄的沉稳、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历经漫长岁月的眼神…… 是真的仅仅在感慨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时光飞逝? 还是说,对于他而言,尽管可能活过了漫长的岁月,但“这一年”的经历,却特殊到让他也产生了“时间飞逝”的错觉? 无论如何揣测…… “这次……确实很特别。” 普蕾茵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微笑,驱散了之前那点尴尬。 她选择相信,这“特别”的一年,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如此。 “以前关系还不错的那些前辈们,大部分都毕业了啊。” 她重新拿起水果刀,却没有再削苹果,而是用刀尖轻轻点着托盘,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开始说起一些琐碎的、学院里的变化,“啊,对了,那个以前总是纠缠洪飞燕的、‘红鹰兄弟会’的阿塔莱克学长?听说他家里没拿到直系学位推荐,现在正在拼命攻读‘硕士’学位,在家族里的待遇好像不太好。” “………” 白流雪脸上露出了片刻的茫然。 阿塔莱克?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对不上号。 并非他记性差,而是“玩家”时期接触的NPC和剧情人物太多,有些印象不深的,在“现实”中需要一点触发才能清晰回忆。 “反应这么平淡?你知道了?”普蕾茵瞥了他一眼。 “啊……” 记忆的闸门打开,白流雪想起来了,“是那个……在‘灵魂棋戏’比赛上,试图用盘外招干扰我的学长。” 当时对方似乎还放了些狠话,不过对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嗯。” 普蕾茵点头,“攻读硕士啊……看来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微妙同情(斯特拉学院的“硕士”学位,以其超高淘汰率和地狱般的课业压力闻名)。 “是啊,‘硕士’的意思,不就是‘被知识之石反复碾压’么。” 白流雪难得地接了一句略带调侃的、流传在学长姐间的“黑话”。 他想起另一件事,“还有,你之前带着的那个……艾涅菈,那个小不点。今年要参加斯特拉的入学考试了吧?” “哦……嗯。” 普蕾茵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黑眸里闪着光,“不对吧?她本来……应该是四十多岁了吧?” 因为外貌和体型实在太过“幼小”,气质也天真烂漫,常常会让人忘记这位“小精灵”的实际年龄足以当很多人的阿姨了。 “因为长得太可爱,差点就搞混了。”白流雪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还有啊……” 普蕾茵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白流雪昏迷这一个多月里,斯特拉学院内外发生的各种事情:哪些教授又发布了刁钻的新课题,哪个社团闹出了笑话,城里新开了家不错的甜品店,泽丽莎最近迷上了某种古代植物培育,阿伊杰似乎在尝试将冰魔法与炼金术结合……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比平时快,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最近这一个月,因为白流雪重伤昏迷、吉凶未卜,她一直沉默寡言,眉头紧锁,周身笼罩着低气压,让周围关心她的人都暗自担忧。 此刻,看到她恢复了往日那带着些许傲娇、却又生动活泼的模样,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未能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地全部倾诉出来,解开那个名为“担忧”的心结。 白流雪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发出一两声简短的附和。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重新透过云层,将病房照得更加明亮温暖。 与此同时,在斯特拉学院之外,在埃特鲁大陆的各个角落,暗流并未因一场战斗的结束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特雷德市的事件,通过各种渠道(目击者口述、模糊的影像记录、魔法波动残留分析报告等),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成为了各大王国、势力、地下组织、乃至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报纸的头条用加粗加黑的字体渲染着惊悚: [震惊!特雷德市惊现“恶魔”与“天使”!] [黑影袭城!斯特拉骑士团浴血奋战!] [神秘学员力挽狂澜?深入解析“白流雪”的真实身份!] [古老预言再现?专家称“恶魔的回归”或非偶然!] 尤其是“天使”与“恶魔”同时现身的说法,在拥有摄影魔法和影像传输技术的现代城市里,有太多市民用各种方式记录下了模糊却真实的画面……那圣洁的光翼,那扭曲的蝠翼,那贯穿夜空的净化之光,那阴影狂潮……这些影像证据的流出,让“神话降临现实”的冲击力,达到了顶峰。 “天使……呵。” 某个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烟味和羊皮纸气息的房间里,一个面容阴鸷、眼角带着疤痕的中年男子,将手中一份皱巴巴的、印有模糊“天使”背影的报纸狠狠揉成一团。 他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用桌上的烛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燃烧的雪茄头,用力摁在了报纸上那个“天使”的背影图片上。 “滋滋……” 纸张被烧焦,发出难闻的气味,火苗迅速蔓延,将那个身影吞噬。 男子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腕内侧,纹着一个样式古朴、线条凌厉的图案……那是一对被利剑从中贯穿、正在滴血的天使翅膀。 这曾经是一个古老组织的标志……“安吉莉斯”,意为“天使猎杀者”。 在久远到几乎被尘封的历史中,当天使与恶魔的战争波及地面,给无数种族带来深重灾难时,人类中激进的群体分别成立了猎杀恶魔的“戴维利特”,与猎杀天使的“安吉莉斯”。 传说,他们成功肃清了滞留在地面的绝大部分天使与恶魔,随后便随着战争的平息而逐渐销声匿迹,成为历史书上的几行注脚。 数百年过去,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寥寥无几。 但精神的火种,总会在某些偏僻的角落,代代相传。 在没有天使显迹的“和平”年代,他们如同冬眠的毒蛇,潜伏在阴影中,几乎没有活动的机会。 然而…… “又出现了……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男子盯着那团燃烧的灰烬,眼神冰冷而狂热,如同最虔诚的殉道者看到了必须净化的异端,“必须……在它们对我们的世界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清除掉。” 在他的认知,以及他所继承的“教条”中,天使与恶魔,对于人类而言毫无益处。 尤其是那些“女性形态的天使”,更是极端危险的存在。 她们拥有“播种”的能力,能够将自身的力量与本质,通过某种方式“留下”。 “不知道她们会在哪里……留下‘天使的种子’。” 男子低声嘶语,仿佛在背诵某种禁忌的经文,“即使是微量的天使之力,也足以让一片土地陷入疯狂与混乱。而如果她们留下了‘后裔’……”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是刻骨的恐惧与更加深沉的杀意。 “必须……尽快清除。” 他将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烟雾模糊了他狰狞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狩猎者般冰冷的光芒。 “在天使们再次颠覆大地之前……必须将其,彻底‘净化’!” 灰烬,在他指间飘散。 而某种冰冷的、针对“非人”存在的恶意,如同深冬的寒风,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凝聚。 温迪 斯特拉皇家魔法学院的寒假,在特雷德市事件带来的余波与忙碌中悄然过半。 当白流雪真正能够从病床上起身、自由活动,并意识到自己拥有一个“假期”时,时间已经溜走了两周。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啊。” 躺在宿舍床上,白流雪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迷彩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茫然。 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力量被过度抽空后的虚浮感与细微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隐痛,直到这两天才算基本平复。 他确实“享受”了假期……如果每天睡足十二个小时、剩下时间在发呆、缓慢复健和枯燥的魔法理论报告中度过也能算“享受”的话。 想到这里,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后悔的泪水倒不至于,但一丝“光阴虚度”的轻微懊恼确实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在沉睡与半梦半醒间,“自然天人合一”的领悟得到巩固,身体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强韧,精神力似乎也因祸得福有了细微增长……这些“成就”又带来些许自我安慰。 如今的斯特拉学院,与他刚醒来时那种人人带伤、忙碌穿梭的景象截然不同。 寒假的中后期,学院仿佛被抽空了灵魂,显得空旷而寂静。 走廊里难得见到人影,训练场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修炼狂在挥汗如雨,图书馆也只剩下沙沙的翻书声。 大部分学生,无论是出身贵族、富豪,还是凭借天赋获得奖学金的平民天才,都趁着长假离开了这座冰冷的学院城,奔赴各自温暖的归处,或是享受难得的旅行。 就连普蕾茵,那位黑发如瀑、眸色沉静的少女,似乎也觉得留在这空荡荡的学院过于无聊(或者,有其他更微妙的原因),在前天清晨,悄无声息地随着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出发了。 目的地是大陆北方某处著名的滑雪胜地。 “夏天去海边,冬天去滑雪场……真是标准的学院假期安排。” 白流雪当时站在宿舍窗边,看着那支由豪华魔导马车组成的车队在晨雾中缓缓驶离学院大门,心里这么想着。 普蕾茵是那支接近二十人队伍的“总务”……一个需要操心行程、协调、琐事的麻烦职位。 从她出发前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紧绷的嘴角来看,她对这次旅行兴致缺缺,更像是出于某种责任或人情不得不参与。 出发前夜,她曾来过白流雪的宿舍。 “大叔,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黑色眼眸斜睨着他,语气是惯常的、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我是小孩子吗?” 白流雪放下手中一本关于古代兵器炼成的厚重典籍,有些无语。 “比小孩子更会惹事的人,是谁呢?”普蕾茵微微挑眉,意有所指。 从入学到现在,白流雪身边似乎就没断过“事件”。 “是你?”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反问。 “…总之,我回来要检查。” 普蕾茵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别过脸,耳根似乎微微泛红,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黑色长发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阿伊杰,那位蓝发蓝瞳、气质清冷如冰的少女,似乎是去某个以冰魔法研究闻名的古老家族拜访。 泽丽莎早就泡在埃特丽莎学派的某个地下实验室里,据说在进行一项“可能会改变现代炼金术基础”的封闭实验。 洪飞燕自特雷德事件后,就被家族紧急召回,似乎有重要事务。 花凋琳作为精灵王,自有她的国度需要管理。 于是,白流雪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事可做了。 一种奇异的、略带陌生的空落感,悄然漫上心头。 “真是奇怪……” 他靠在列车包厢柔软的座椅上,迷彩色的眼瞳倒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覆着薄雪的冬日森林。 学期初,即使身边没有人,他也总是有无数事情要做:熟悉环境、适应课程、研究“系统”、锻炼能力、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事件”……忙得脚不沾地。 他本是习惯孤独的人。 无论是穿越前那个在母亲去世后,独自在都市中打拼、最终为母亲安排好一切后孑然一身的“白流雪”,还是穿越后最初那段小心翼翼、摸索生存的日子,他都能将独处的时光安排得充实而有序。 一个人,也能做好很多事。 但此刻,当喧嚣彻底远离,朋友们各有归处,身体恢复,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或目标时,这种纯粹的、无人打扰的安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寂寞。 对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孤独共处、甚至享受孤独的他而言,这确实是相当陌生的情感涟漪。 “咚…咚…咚…” 魔导列车在轨道上行驶发出的、带有某种韵律的低沉轰鸣与轻微摇晃,成了车厢内唯一的背景音。 这趟列车的目的地,并非热闹的滑雪场或温暖的海滨,而是位于大陆西南部、气候相对温和的第三世界树区域……准确说,是木兰花果园。 当大多数学生奔赴冬季娱乐胜地时,他却选择前往一个精灵的果园。 这行程本身,就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寂。 窗外,森林苍茫,一场新雪刚刚落下,为墨绿的树冠和深褐的土地披上了一层洁白松软的薄毯。 阳光穿透稀疏的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从林间飞起,抖落枝头的积雪。 景色很美,但白流雪此刻感受最深的,并非雪景的宁静与美丽,而是…… “视力……好像又变好了。” 他微微眯起眼。 飘落的每一片雪花的独特晶体形状,远处树枝上残留的、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枯叶的每一条叶脉,甚至更远处林间偶尔闪过的小兽毛发的光泽……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得更加清晰、更加细致。 动态视觉的提升尤为明显,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的色块,而是能清晰捕捉到细节的连贯画面。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一台普通的显示器,骤然换上了最高刷新率的专业电竞屏,世界的“帧率”和“分辨率”都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是“自然天人合一”与身体强化带来的、潜移默化的益处之一。 “那个……请问……” 一个带着明显犹豫和些许紧张的年轻女声,从包厢敞开的门口传来。 白流雪缓缓转过头。 门口站着五名穿着统一款式、做工精良的冬季校服的少年少女,看起来都是高中生年纪。 三男两女,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混合着好奇、兴奋和一点点局促的神情。 白流雪没见过他们校服上的徽章……一只翱翔在书本与剑交叉图案上方的银色飞鸟……但凭那考究的剪裁和学生们不自觉流露出的、隐隐的优越感,不难猜测他们来自某所知名的、非富即贵的私立学院。 “半年前的我……也这样吗?” 白流雪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似乎有过类似的经历,但他决定忘记。 “有事?” 他语气平淡,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发问的那个女生。 “请问……您、您是这个人吗?”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文静的男生,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份折叠起来的、印刷精美的报纸。 展开的那一版,正是几天前关于“特雷德市恶魔事件”的后续深度报道,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侧脸的魔法影像……正是他白流雪。 影像中的他,棕发被夜风吹得微乱,迷彩色的眼瞳在战斗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手中似乎还握着光芒凝聚的剑。 标题用了醒目的粗体字:[神秘学员力挽狂澜?深入解析“白流雪”的真实身份与古老传承!] 虽然瞬间有些意外……他并不喜欢这种关注……但得益于莲红春·三月之庇护带来的、能让他在任何社交场合都保持基本得体与镇定的奇妙效果,他面不改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我。” “哇……真的是本人!第一次见到真人!” 另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生忍不住小声惊呼,眼睛闪闪发亮。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们。挺有趣的。”白流雪实话实说。 这种被陌生人认出来并围观的感觉,对他而言确实很新鲜。 “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最开始递报纸的眼镜男生激动地搓着手,脸有些发红,那模样像极了地球21世纪追星族见到偶像时的反应。 “签名?” 白流雪微微歪头,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的人生轨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似乎都与“需要给人签名”这件事相距甚远。 他不喜欢引人注目,不会唱歌跳舞,不会演戏逗人开心,长相……也就中上之资(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演艺圈?那是另一个宇宙的事。 “我没有专门练习过签名之类的东西。”他坦然道。 “那、那就写个名字也行!随便写点什么都行!” 另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连忙递上自己的烫金封皮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很昂贵的魔法墨水笔。 白流雪看了他们一眼,接过笔和报纸。 在几个少年少女屏息凝神、瞪大眼睛的注视下,他手腕微动,那支魔法墨水笔在他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然后稳稳落下。 他先在那张有他影像的报纸空白处,用流畅而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字迹写下:[☆ S2T没有e的白流雪★] (S2T是“斯特拉第二学期”的缩写,一个只有他自己懂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小梗。) 然后,在每个人的笔记本或递过来的小卡片上,他也逐一写下了他们的名字,并附上一个简单的、类似于“加油”之类的短句。 “好了。” 他将笔递回,报纸也还了回去。 “谢、谢谢您!” 五个学生如获至宝,捧着签名,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你们可以走了。” 白流雪挥了挥手,示意对话结束。他有点累了,想休息片刻。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似乎有些犹豫。 “可是……我们是‘高三’的。” 那个高个男生略显突兀地补充了一句,特意强调了“高三”两个字,似乎想提醒什么。 “是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 白流雪打量了他们一下,客观评价。 这几个学生气质略显青涩,不像他印象中那些即将毕业、面临升学压力的高三生。 “十九岁!”戴眼镜的男生立刻接口,挺了挺胸膛。 “?” 白流雪露出了一个纯粹的、带着疑惑的表情,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问:“所以呢?” 这毫不作伪的疑惑和平静的注视,反而让几个学生一下子噎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位“名人”的另一个身份……斯特拉皇家魔法学院的一年级生,按常规年龄算,可能比他们还小! “快、快走啦!”马尾辫女生脸一红,小声催促同伴。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有些尴尬又有些兴奋地匆匆鞠躬道别,离开了包厢门口。 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离开时压低声音的交谈飘进来: “哇……气场好强!” “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感觉好沉稳……不,是有点吓人!” “比我们还小吧?居然被镇住了……” “至少拿到签名了!值了!” 白流雪听着逐渐远去的窃窃私语,这才明白他们刚才强调年龄的用意。 “我现在……是十七岁吗?”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 埃特鲁世界似乎沿用类似东亚的年龄计算方式,过了新年,他就正式十七岁了。 也就是说,刚才他对几个理论上比自己年长的学生,用了相当随意甚至可以说是“平辈”的语气。 “那又怎么样。”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牵动了伤口,让他轻微地咧了咧嘴。 实际的心理年龄早就超过这个数字了,实在懒得为这种细枝末节费神。 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白流雪调整了一下坐姿,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柔软的黑色眼罩,戴上,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至少……在到达之前,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他这么想着,放松了精神。 然而…… “请问……您是白流雪同学吗?” 又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明显激动的女声,在包厢门口响起。 “……” 白流雪在眼罩下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这趟旅程,是没法清静了。 …………… 埃特鲁大陆幅员辽阔,气候多样。 当斯特拉所在的北境还是银装素裹的严冬时,大陆西南部、受第三世界树生命能量影响的木兰花果园区域,却只是略显凉意,远未到天寒地冻的程度。 不过,今年这里的冬天似乎格外慷慨,一场不期而至的细雪,还是为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银纱。 每年冬季,尤其是临近“世界树诞辰庆典”(一个类似春节、融合了本土信仰的节日)时,木兰花果园都会吸引大量游客和朝圣者。 可惜,白流雪来得稍晚了一些,庆典的热闹已经散去,果园恢复了平日相对静谧的状态。 饶是如此,白流雪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头上那顶宽檐的旅行帽,将棕发和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脚步轻快地走在果园外围蜿蜒的、铺着碎石子的小径上。 特制的软底靴踩在薄雪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最近报道太多,认识我的人好像也变多了……”他有些头疼地想。 列车上那只是开始,进入果园所在的城镇后,那种隐晦的打量、兴奋的低语、甚至有人试图上前搭话的情况又出现了几次。 这让他愈发庆幸自己接受了木兰花果园长老(那位慈祥又有些唠叨的精灵老爷爷)的“抱怨式邀请”……信中抱怨他这位“最尊贵的客人兼恩人” 自从上次“无意中”帮了大忙(指解决了淡褐土二月的危机)后,就再也没来探望过,果园里最新一批的魔法果实都快成熟了云云。 “这么说来……最近都没查看邮箱。”白流雪忽然想起。 不仅是埃特丽莎学派那边可能有的联络,与星云商会的合作事宜,肯定也积压了不少信件。 昏迷的一个多月,加上醒来后的恢复期,他几乎与外界“断联”了。 “回去得好好处理一下。”他默默记下这件待办事项。 身体状态比上次来时好了太多。 走在略有坡度的林间小径上,呼吸着清冷湿润、带着木兰花香与泥土芬芳的空气,他只觉得身心舒畅,曾经的疲惫与隐痛似乎都被这充盈的生命能量洗涤、缓解,再陡的坡,走起来也如闲庭信步。 穿过一片挂满晶莹冰凌、却依然有粉色花朵顽强绽放的古木兰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精心打理、如同梦幻仙境般的花园,即使是在冬季,依旧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柔和魔法光晕的奇花异草在静静生长。 花园中央,那株比周围同类更加高大、枝干如虬龙、通体流转着翡翠般温润光泽的古老木兰树,正是木兰花果园的本体……叶哈奈尔的母亲。 而更让白流雪目光微凝的,是站在树下那道娇小却明显比上次见时长高了些的身影。 “哥哥来了。” 一个空灵、欢快,如同风铃摇响的童音响起。 叶哈奈尔(人形态)转过身来。 她依旧是那副宛如精致人偶般的少女模样,浅绿色的长发如同初生的藤蔓柔顺披散,发间点缀着细小的、星星点点的白色木兰花朵。 原本略显苍白透明的肌肤,此刻透着健康的、淡淡的粉润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清澈无比、仿佛倒映着整个森林春夏秋冬的翠绿色眼眸,此刻正熠熠生辉地望着白流雪。 与上次只能虚弱地躺在藤蔓编织的软榻上、或是依附在本体附近不同,此刻的叶哈奈尔,正稳稳地用一双赤裸的、白皙如玉的小脚,站在花园湿润的泥土和薄雪上。 “你能……自己走动了?” 白流雪摘下帽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走上前。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上次好太多了。 “嗯嗯!”叶哈奈尔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翠绿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偶尔会出来散散步!晒晒太阳!虽然现在没什么太阳……” 她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语气依旧欢快。 随着心脏的恢复,她不仅仅是能活动了,连身高都明显抽条了一些,虽然依旧娇小,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病态的脆弱感,更像一个健康成长的精灵少女了。 “你是来玩的吗?” 叶哈奈尔蹦跳着靠近几步,仰着小脸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算是吧。” 白流雪温和地笑了笑,在花园边一块干净平整、被魔法稍稍烘暖的石头上坐下,“顺便……看看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忽略叶哈奈尔之前那句“哥哥来了”所蕴含的感知力……她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在他进入果园范围时就察觉到他。 “最近……我的‘声音’传达不到哥哥那里,吓了一跳呢。” 叶哈奈尔学着他的样子,在对面的另一块小石头上坐下,双手托着腮,表情变得有些委屈和后怕。 她指的,显然是白流雪昏迷期间,那种通过“契约”或“庇护”进行的、模糊的心灵感应联系中断了。 “抱歉,之前……出了点意外,暂时失去了意识。”白流雪歉然道。 “没关系!哥哥现在好好的!” 叶哈奈尔立刻摇头,笑容重新绽放,“花凋琳姐姐经常来找我玩!” 虽然很难想象那位银发金瞳、气质威严的精灵王“花凋琳”会特意跑来“玩”,但既然叶哈奈尔这么说,白流雪也就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细节。 “能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叶哈奈尔身体前倾,翠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流雪,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倾听的渴望,就像一个等待睡前故事的孩子。 看着她那闪闪发亮、充满期待的眼神,白流雪实在无法拒绝。 “当然。” 他放松身体,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平缓的语气开始讲述:“之前,我去了花凋琳姐姐统治的精灵王国,作为交换生待了一段时间。在那里……” 他略去了危险的部分,主要描述了一些精灵王国的风土人情、有趣的见闻,以及后来返回斯特拉后的一些琐事。 叶哈奈尔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哇”、“然后呢”的惊叹或追问。 其实,白流雪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确实是来看看叶哈奈尔恢复得如何。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不便明说的打算。 他想尝试,能否再次接触、甚至拔出那柄被封印在木兰花果园深处、与精灵王历史紧密相关的、传说中曾由古代英雄“哈泰灵”使用过的特殊圣剑。 目前,他的主要武器是经过改造、能传导“自然能量”的特里芬之剑(虚影),以及埃特丽莎帮忙鼓捣的一些具有特殊功能的“法杖”(更多是作为能量放大器或施法媒介)。 但两者都有局限性……特里芬之剑的实体化与威力受他自身状态和领悟影响,尚不稳定;而“法杖”在近身搏杀和某些需要极致锋锐与破魔的场合,效果有限。 魔力剑技术,在这个世界尚处于未完全开发的阶段。 主流是魔法师持法杖远程施法,或战士依靠斗气、肉体力量与附魔武器战斗。 像他这样追求“剑术”与“能量运用”极致结合的路子,几乎没有先例可循,一切都得自己摸索。 “能做的……都要试试。”他心中默念。 这次来,也是想看看,能否从古代英雄的遗物中,得到一些启发,或是找到更合适的武器胚子。 距离木兰花果园千万里之外的阿多勒维特王国,首都,某条繁华商业街的露天咖啡馆。 时值午后,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暖意。 斯卡蕾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魔力尽失的女巫之王,正慵懒地靠在藤编椅子里,乳白如白云的长卷发在脑后松松地束起,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外罩一件皮毛滚边的黑色短斗篷,脚上是小巧精致的长靴,打扮得像一位出来享受午后的贵族夫人,而非曾经令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的“猩红魔女”。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玻璃杯中加了大量冰块、呈现出琥珀色的液体。 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要爱上人类。” 这是她自己在很久以前,为所有女巫定下的、铁律般的法则。 而她自己,却以身试法,最终失去了所有的魔法,迎来了第二次漫长而痛苦的“考验”。 “又是……那个孩子的事情吗?” 她微微侧头,碧绿色的眼瞳(这双眼睛的颜色,与泽丽莎相似,却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深邃与神秘)瞥向身旁肃立的温迪。 温迪,她的贴身女仆兼最后的追随者,是一位穿着黑白经典女仆装、梳着一丝不苟发髻、表情严肃的年轻女性。 她身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如同最标准的礼仪教科书。 “是的,主人。” 温迪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多亏了与‘恶魔退治’相关的事件报道,最近精灵王‘花凋琳’阁下所主张的、关于‘淡褐土二月’的净化与安置计划,在高层圈子里获得了不少可信度与支持。” “哦?是吗?” 斯卡蕾特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搅动咖啡的动作依旧慵懒。 淡褐土二月。 那个曾经险些因为绝望与污染而毁灭世界树、进而可能波及整个大陆的“堕落的守护者”。 是白流雪,在关键时刻,使用了斯卡蕾特悄悄塞给他的、那截蕴含着奇异生命力的“生命之根”。 “那孩子……直到最后,大概都不知道该把那东西用在哪里吧。” 斯卡蕾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只是觉得‘必须交给他’,就给了。” 一种近乎直觉或者说任性的行为。 然而,白流雪却在最恰当的地点、最危险的时刻,使用了“生命之根”,不仅挽救了淡褐土二月,避免了世界树的灾难,甚至可能改变了那位古老“二月”未来的轨迹。 “这说明……世界的丝线,因一个少年之手,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转呢。” 斯卡蕾特低声自语,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欣慰? “主人,寒冷天气喝冰咖啡,容易着凉。” 温迪一板一眼地提醒,目光落在斯卡蕾特手中那杯冒着寒气的饮料上。 “哎呀,温迪,在外面的时候,可以叫我‘姐姐’哦?” 斯卡蕾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着些许促狭的笑容。 “在主仆关系的框架内,称呼您为主人并无不妥。”温迪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毫无起伏。 “我只是想听你叫我一声‘姐姐’而已嘛~”斯卡蕾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与她此刻成熟美艳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有种奇异的魅力。 “是的。但请您还是不要喝冰咖啡了。”温迪丝毫不为所动,话题强行扭转回来。 “为什么?” 斯卡蕾特饶有兴致地问,轻轻啜饮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满足地眯起眼。 “阿多勒维特王国,是咖啡文化的发源地之一。” 温迪语调平稳地陈述,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几张咖啡桌,“这里的国民,对咖啡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严格的品味。他们非常、非常讨厌在冬季,尤其是露天场合,饮用加冰的咖啡。这被视为……对咖啡的亵渎。”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邻桌几位穿着得体、正在报纸的本地绅士,似乎无意中瞥见了斯卡蕾特杯中那清晰可见的冰块,眉头不约而同地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赞同,甚至带着点“世风日下”的轻微谴责,随即摇摇头,刻意地转开了视线。 “嗯……可是,我喜欢冰咖啡呀。” 斯卡蕾特晃了晃杯子,冰块再次发出哗啦的脆响,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毫不在意周围那些不赞同的目光。 “您以前……根本不喝咖啡的。”温迪沉默了一下,指出这个事实。 “以前是以前!” 斯卡蕾特理直气壮,“去了斯特拉之后,发现白流雪那孩子……好像挺喜欢冰咖啡的?” 她歪着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碧绿色的眼眸微微放空。 “……” 温迪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她看着自家主人那副仿佛发现了新玩具、并且乐在其中的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啊啊,我也应该去‘那里’看看的。” 斯卡蕾特忽然坐直身体,碧绿色的眼眸重新聚焦,闪烁着好奇与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呢。温迪,要不你去一趟?”她笑眯眯地提议。 “艾特曼大人的‘眼睛’,太过锐利了。” 温迪毫不犹豫地、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拒绝,甚至搬出了斯特拉学院那位以严厉和洞察力惊人著称的副校长兼纪律长“艾特曼”作为理由。 “唉~真没劲。” 斯卡蕾特夸张地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椅背,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冰咖啡。 短暂的沉默后,温迪抬起眼,平静却专注地看向斯卡蕾特,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主人。” “叫姐姐~” “您打算……再次重复过去的‘错误’吗?” 温迪无视了那个称呼要求,直指核心地问道。 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女仆的恭顺,而带着一丝深切的忧虑。 “……” 斯卡蕾特搅动吸管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轻松惬意的表情,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缓缓消融。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注视着杯中缓缓旋转的琥珀色液体和逐渐融化的冰块。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滞。 显然,温迪的话,戳中了某些深藏的东西。 半晌,斯卡蕾特才轻轻、几乎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迪啊……” 她抬起眼,碧绿色的眼眸重新看向自己的女仆,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慵懒,只剩下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冲刷后的、平静的深邃。 “您说。” 温迪挺直背脊,做好了聆听的准备,哪怕接下来的话可能并不好听。 “我啊……从出生到现在,真正感到‘幸福’的时刻,只有一次。” 斯卡蕾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那一次……太短暂了。短暂得就像……呵。” 她没有说“像”什么,但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是……魔法师们造成的?”温迪谨慎地问。 她知道一些关于主人过去的碎片,关于那场导致她失去魔力、也失去更多的“灾难”。 “是啊。” 斯卡蕾特干脆地承认,语气平淡,听不出怨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 温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或者至少表达理解,但那些话语在喉咙里翻滚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空洞的安慰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你知道吗,温迪?” 斯卡蕾特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决绝。 “即使不能再使用魔法……也没关系。” 她轻轻晃了晃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冰块发出最后的、细碎的碰撞声,“我已经掌握了……足以‘改变世界规则’的力量。对魔法本身,我并没有什么留恋。” “……” 温迪默然。她知道主人指的是什么……那并非战斗的力量,而是更深层次的、关乎“存在”与“概念”的权能。 “即使现在立刻死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斯卡蕾特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的点心,“我已经活了足够久,久到看尽了这个世界历史的变迁。” “……” 温迪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她不喜欢主人用这种语气谈论“死亡”。 “所以啊……” 斯卡蕾特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沿,缓缓站了起来。 冬日的微风吹拂起她乳白的发梢,她碧绿色的眼眸,望向街道尽头人来人往、充满生机的远方,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火在寂静地燃烧。 “抓住眼前这‘小小的幸福’……对我而言,是一场‘没有代价的挑战’。” 她转过头,对着温迪,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炫目、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说完,她伸展了一下纤细却蕴藏着不可思议韧性的腰肢,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迈开脚步,向着街道的另一端,悠闲地走去。 那背影,竟有几分少女般的轻盈与雀跃。 温迪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主人渐行渐远的、乳白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跟上。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急忙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上的杯碟,快步追了上去。 “没有代价的挑战?”温迪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紧蹙起。 她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为了生存,才选择侍奉在这位曾经的女巫之王身边。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主人这种近乎“飞蛾扑火”般的心态。 “可能会失去的……是生命,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现状,甚至可能是……最后这点‘存在’的意义啊!”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但看着前方那个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锁、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约会的背影,温迪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是无用。 她只能加快脚步,沉默地跟了上去,如同过去无数个岁月里一样,守护在主人的身后。 只是这一次,她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如同逐渐凝聚的阴云,愈发沉重。 她是谁? 哈泰灵的隐居地……这片藏匿于群山环抱、被古老魔法与自然结界巧妙遮掩的幽谷,自上次离开后,仿佛被时光之手刻意遗忘。 白流雪再次踏入此地时,距离他初次在此获得关乎生命本质的启示,已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日。 谷中景致依旧:潺潺溪流绕过长满青苔的巨岩,不知名的发光蕈类在终年薄雾弥漫的林间闪烁着幽蓝或淡紫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某种清冽的、类似薄荷与冷杉混合的植物芳香。 但那份曾充盈空间的、属于英雄的锐利剑气与活跃的生命脉动,早已随着主人的逝去而消散殆尽,只留下一片深沉静默。 “该打扫一下了。” 白流雪站在那座依山而建、以原木和巨石垒成的简陋屋舍前,轻声自语。 棕发被谷中微风吹得有些凌乱,迷彩色的眼瞳扫过屋檐下垂挂的蛛网与门扉上积攒的厚厚灰垢,心中涌起一种混合着敬意与怅然的复杂情绪。 哈泰灵,这位素未谋面的古代英雄,对白流雪而言,既是启蒙的老师,亦是赋予他新可能性的恩人。 在穿越初期,当他仍只能笨拙地依赖那来历不明的“游戏系统”艰难成长时,是哈泰灵留下的遗产……尤其是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给了他振聋发聩的指引,让他明白了自身“魔力泄露之体”的真相与潜在道路,甚至可以说,挽救了他可能早早夭折的命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纸缝隙中挤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这里几乎成了一个被时光遗弃的仓库。 数百年前的简陋家具……一张铺着腐朽兽皮的木床、一张表面布满刀痕与墨渍的粗糙石桌、几把藤条几乎散架的椅子……都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灰色绒毯般的积灰。 金属部分,无论是门环、烛台还是角落里的兵器架,都布满了斑驳的暗红色锈迹,散发出沧桑破败的气息。 “这些……已经不适合现代人使用了。”白流雪摇了摇头。 清理出来重新使用既无必要也无可能,此处也不再需要有人常住使用书桌。 他挽起袖子,调动体内恢复了些许的自然能量,轻喝一声:“风,听我号令。” 并非什么高深魔法,只是对气流最基本的引导。 一股轻柔但持续的旋风自他掌心生成,小心翼翼地卷起屋内大片的浮尘与蛛网,将它们汇聚成团,然后送出门外,散入山谷的雾气中。 对于沉重的杂物与锈蚀严重的金属废料,他则亲自动手,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堆放到屋外一处僻静角落,仿佛为这位古老的英雄,进行一次迟来的、简单的整理。 在清理过程中,白流雪注意到了墙角倚靠着的、种类繁多的冷兵器。 长枪的木柄早已腐朽,只余锈迹斑斑的枪头;战斧的刃口崩缺,斧柄断裂;还有链枷、钉头锤、甚至几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它们沉默地诉说着主人过去不仅仅痴迷于剑术,也曾广泛涉猎、尝试过多种武器的岁月痕迹。 “最终,还是专注于‘剑’了吗……” 白流雪抚过一把保存相对完好的双手长剑的剑鞘,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 能够释放魔法与护盾的剑,正是哈泰灵后期战斗风格的标志,也是他留给白流雪的道路启示。 当清理到那个嵌入石壁的简陋书架时,白流雪的动作顿了一顿。 书架上的卷轴和皮册大多已风化脆裂,但其中一本以某种坚韧兽皮鞣制、用金属环粗糙装订的厚册子,却因为被魔法淡淡加持过,得以基本保存。 他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露出了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关于魔力泄露之体] [作者:哈泰灵] “是它……” 白流雪低声道,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感激。 正是这本标题平凡、字迹粗犷的书册,给予了他最初也是最根本的教导。 因为棕耳鸭眼镜早已将其中内容完整记录并分析归档,他几乎不需要再翻阅原书。 但此刻亲手再次拿起,指尖感受到兽皮粗糙的纹理与墨迹微微的凸起,心中仍涌起一股新鲜的、仿佛与跨越时空的作者产生微弱共鸣的奇异感觉。 他小心地翻开书页。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焦脆卷曲,但字迹依旧清晰。 很快,他发现在自己曾经反复、甚至能倒背如流的某一章节附近,书页边缘有一个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折痕。 出于某种直觉,白流雪仔细起折痕附近的内容。 那并非关于体质原理或训练方法的核心论述,而像是一段夹杂在技术分析中的、近乎喃喃自语的随笔: [所有生命,从诞生那一刻起,便朝着‘死亡’的终点奔跑。] [她的身体,有些特别。] [从开始奔跑的那一刻起,终点……就在眼前,清晰可见。] [她说:“你会在二十岁前死去。”] [魔力泄露之体。]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 [一代人中,或许只有一个。] [……] 白流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他沉吟着。 现在回想起来,哈泰灵的笔记中,确实不时会出现一个被称为“她”的人物。 以前时,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体质与修炼方法上,下意识地以为这个“她”指的是木兰花果园的神灵叶哈奈尔……毕竟哈泰灵与叶哈奈尔关系密切是已知事实。 但此刻,结合这段带着某种沉重预言与宿命感的文字,他忽然觉得……可能不是。 他拿着书册,走到屋外。 叶哈奈尔正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圆石上,赤着双足拨弄着清凉的溪水,浅绿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翠绿的眼眸好奇地观察着水下游动的发光小鱼,嘴角带着纯真满足的笑意。 “叶哈奈尔。” 白流雪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将书册翻到那一页,指着“她”字问道:“这上面提到的‘她’……是你吗?” “嗯?” 叶哈奈尔转过头,眨了眨翠绿的大眼睛,凑近看了看书页,然后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孩童般的直率:“不是我呀。” 语气截然不同。 笔记中“她”的语境,透露出一种成熟、稳重,甚至带着些许悲悯或疏离的口吻。 而眼前的叶哈奈尔,使用的是怯生生、可爱单纯的孩童语气。 考虑到十年就足以让江山改色、物是人非,千年的时光消磨,确实可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巨大变化。 但叶哈奈尔的否认如此干脆,眼神清澈无辜,不似作伪。 “是吗……”白流雪摸了摸下巴,“那……会是谁呢?” 笔记中的“她”,似乎对哈泰灵的体质与命运有着深刻的了解,甚至做出了精准的死亡预言。 白流雪沉思片刻,伸手从怀中(实则是系统空间)取出了那副造型独特、镜片微微闪烁着淡蓝色数据流的棕耳鸭眼镜,熟练地戴上。 “激活‘活字剪辑’功能。”他低声对眼镜下达指令,迷彩色的眼瞳在镜片后显得更加深邃,“以这本书为对象,标记出所有出现‘她’这个代词的上下文段落,进行悬浮可视化显示。” [指令确认。开始扫描……]眼镜镜片上,淡蓝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开,掠过书页。 [检索完成。共标记相关段落37处。开始投影。] 随着镜片微微发热,数十个由淡蓝色光粒构成的、半透明的文字框,从书页上漂浮而起,悬浮在白流雪面前的空气中,按照在书中出现的先后顺序排列。 每个文字框内,都显示着包含“她”字的句子及其前后文。 白流雪快速扫过这些悬浮的段落。 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一些,而且没有任何一处明确提到了“她”的真实姓名、种族或具体身份。 笔记中的“她”,始终是一个朦胧的、带着距离感的影子。 然而,有些段落,还是能窥见一丝端倪: [我知道她的心意。] [然而……] [接受那份心意,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在写下这本书的此刻,我也正在逐渐走向死亡。] [我能感受到,每一分钟,每一秒,生命之火都在消逝。] [因此,我对她说:“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是盟友,但……不可能更进一步。”] [之后,她离开了。] [或许,当她再次找到我时,我已不在人世。] [这样……便足够了。] 白流雪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是盟友”这句话上。 “敌人的敌人……” 他喃喃重复。 哈泰灵的敌人,毫无疑问是那个时代的魔法师阶层。 那么,“她”作为“魔法师的敌人”,成为了哈泰灵的“盟友”? 笔记中的哈泰灵,为了拒绝“她”的心意,用这句话斩钉截铁地划清了界限:“我们只是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暂时聚集,不可能有更深的牵连。” “那么,只要知道‘魔法师的敌人’是谁……或许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白流雪眼神一凝,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想法过于天真。 “魔法师的敌人……有多少呢?” 他苦笑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如同瀑布般飞速刷过密密麻麻的名词、词组、历史事件片段、种族名称、组织代号…… [精灵(部分激进派)、兽人(古老萨满传统)、矮人(符文科技派)、古代遗民、反魔法起义军、被剥夺土地的贵族后裔、黑魔人(早期认知差异)、女巫猎人(部分派系)、异端审判庭(内部反对派)、魔力贫瘠者互助会(极端分支)……]信息流庞杂到令人眼花缭乱。 “太多了……” 白流雪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光是能想到的、憎恨魔法师或其特权的团体与种族,就多到无法计数,贯穿整个埃特鲁大陆的历史。 “棕耳鸭眼镜,你有什么线索吗?”他不死心地问。 [检索功能基于已有数据与逻辑关联。]眼镜传来平静无波的机械合成音,[我本身不具备‘推理’与‘猜测’的认知能力。无法从模糊指代中确认具体个体。] “也是……” 白流雪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要是有台具备推理能力的‘电脑’就好了……” 他不禁怀念起地球时代的某些便利。 “话说回来,”他自嘲般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其实魔法师本身,不就是‘万恶之源’的一种吗?在那个时代。” 这本是一句略带调侃和无奈的自言自语。 然而…… “嗯?” 原本安静坐在溪边、似乎有些瞌睡的叶哈奈尔,突然抬起了小脑袋,翠绿的眼眸眨了眨,转向白流雪,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的微光。 “怎么了?吵醒你了?”白流雪有些歉意地问。 “那句话……” 叶哈奈尔歪了歪头,努力回忆着,“哈泰灵……以前也总是挂在嘴边呢。” “嗯?是吗?” 白流雪精神一振。 “嗯!”叶哈奈尔用力点头,“他说,在那个时代,不仅仅是‘魔力泄露之体’的拥有者,还有超过八成的普通人,天生魔力就极其稀薄,根本无法使用魔法。他们构成了下层平民的绝大多数。而魔法,是‘只有拥有者才能挥舞的特权’。虽然现在依靠少量魔力也能施展一些基础魔法了,但在当时,对魔法的‘歧视’和‘隔离’,远比现在严重得多。” 她复述着记忆中的话语,虽然用词稚嫩,但意思清晰。 白流雪默然。 在一个由掌握魔法力量者统治的世界里,憎恨魔法特权的团体追随哈泰灵这样的“叛逆者”,确实不难想象。 但是…… “即便如此,哈泰灵的团体,也必然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白流雪冷静地分析,“魔法师们在前线与‘黑魔人’作战,建立了‘守护人类’的功绩。普通人类,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实际利益,敢于公然对抗魔法师的,恐怕凤毛麟角。” “那么,哈泰灵的盟友,更可能是……拥有某种‘能够与魔法对抗的能力或特质’的存在。” 他的思维快速运转。 在埃特鲁世界,能直接对抗或抵消魔法的能力,极为稀少。 刹那间,一个名词,毫无预兆地、鲜明地跃入他的脑海……女巫。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女巫’?” 白流雪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是因为最近接触了斯卡蕾特?还是因为笔记中那种神秘、宿命、与主流魔法界格格不入的气质? 他急忙重新戴上眼镜,快速翻动悬浮的文字框,找到后续相关段落: [她,并不爱我。] [她所爱的……是我那‘突变’的命运。] [从一开始,便无法继续。] [与最多只能活数十年的我不同,她……或许能活上千年,甚至更久。] 关于“她”的描述,到此戛然而止,笔记后面再未提及。 能活上千年的存在,在这个世界虽然不多,但也并非绝无仅有。 精灵王、某些达到特殊境界的古老存在、高位恶魔、某些独特的元素生命……都有可能。 这并不能成为决定性的线索。 然而…… “‘她所爱的,是我那突变的命运’……”白流雪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爱上……命运?这是什么意思?” 人可以爱上外表,爱上性格,爱上才华,甚至爱上某种感觉……但“爱上命运”?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近乎一种哲学或概念层面的诡异情感。 更何况,按照他所知的“设定”,女巫……尤其是女巫之王……是被严令禁止与任何人相爱的。 斯卡蕾特本人的经历,就是最惨痛的例子。 “算了。” 白流雪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脑海中那张带着慵懒笑意、乳白色长发如瀑、碧绿眼瞳深不见底的容颜驱散,“就算知道了……现在也没有意义。”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转身,目光投向隐居地最深处、那个被最强力结界守护的石台。 当然,作为一个男人,心跳加速是正常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哪怕是对剑术一窍不通的纯粹魔法师,看到石台上那柄静静横陈、流淌着月华般清冷光辉的银色长剑,恐怕也会为它的纯粹之美与凛然之气而心折。 那是很久以前,哈泰灵为了对抗魔法师,亲手锻造的一把剑,材料不明,工艺超凡。 无论是原著剧情还是他记忆中的游戏,这把剑都从未出现过。 但它无疑,是哈泰灵为未来的、可能出现的“魔力泄露之体”继承者,准备的终极武器之一。 然而,直到现在,白流雪都无法真正触碰它。 因为环绕银色剑的结界,强大到令人窒息,完全排斥任何未经许可的接近。 那么,方法只有一个。 “叶哈奈尔,暂时下来一下,离远一点。”白流雪神情肃然,对还在玩水的神灵道。 “嗯!好的,哥哥小心!” 叶哈奈尔乖巧地应道,赤脚跳下石头,小跑到远处一块巨岩后面,探出小脑袋,翠绿的眼眸担忧地望着这边。 让叶哈奈尔退到安全距离后,白流雪在石台前盘膝坐下。 他原本想摆出标准的打坐姿势,但那样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僵硬,无法完全放松精神。 “呼……” 他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体内。 虽然已经成为了“自然天机体质”,但在平日状态下,他几乎无法发挥出其真正威力的百分之一。 唯有进入那种玄妙的“天人合一”模式,才能短暂地、有限地调用一部分自然能量。 慢慢地,他尝试从心脏深处(那是自然能量与生命本源交织的核心)提取那种独特的、与天地共鸣的“存在感”。 一股温暖而浩大的暖流,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顺着血管缓缓流转全身,所过之处,细胞仿佛都在欢欣雀跃,与外界无形的自然能量产生细微的共振。 最后,这股能量逐渐透出体表,与周围环境交融。 [检测到深度能量共鸣……] [正在进入“天人合一”模式……] [与自然能量同化率提升……] [力量、敏捷、感知属性临时提升约2星水准……] [警告:身体负荷持续增加。] 白流雪的眼皮,倏然睁开! 嗡! 一抹纯净的、宛如初生天空般的湛蓝光芒,在他迷彩色的眼瞳深处亮起,随即溢出,化为实质性的淡蓝色光晕,笼罩全身。 这光晕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律动,隐隐与溪流的水声、林间的风声、甚至大地深处微不可察的脉动同步。 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的淡蓝色光环,直观地展示着自然能量在他周身循环流动的轨迹。 他将意识高度集中在这股外放的自然能量上,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汇聚向自己的右手。 哈泰灵,或者说未来可能达到更高境界的白流雪,能够将这种能量如同盔甲般覆盖全身,甚至凝聚成无坚不摧的能量之剑。 但现在的白流雪,只能勉强将能量在手上形成一个厚薄不均、光芒闪烁的“手套”,包裹住手掌与小臂。 “这就够了……” 白流雪咬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状态,对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的负担。 他缓缓站起身,如同踩在刀尖上,一步一顿地靠近那散发出无形排斥力场的结界。 在距离结界还有一尺时,他猛地伸出被淡蓝色能量包裹的右手,毅然向结界按去! 滋啦啦啦!!! 刺耳的能量剧烈摩擦声骤然爆响,仿佛有数百万伏特的高压电流瞬间流过整条手臂。 剧烈的麻痹、刺痛与灼热感交织袭来,白流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但他咬紧牙关,手臂稳如磐石,继续向前! 结界剧烈震荡,发出抗拒的嗡鸣,却无法阻止那蕴含着自然本源气息的能量“手套”缓慢而坚定地穿透进来! “成功了……第一步!”白流雪心中一喜,但丝毫不敢放松。 接下来,才是最危险、最考验控制力的部分。 他必须让天人合一状态制造的自然能量“盔甲”,沿着已经穿过结界的手腕,向手臂、肩膀,乃至全身其他部位蔓延,形成一个能够完全包裹他、隔绝结界排斥的“保护壳”。 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处没有被能量保护的部位接触到结界,都可能引发结界能量的狂暴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事关生死,白流雪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体表能量那精细到毫厘的操控中。 额头上、脖颈上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他却恍若未觉。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专注下,环绕身体的天人合一能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覆盖的范围更广、更均匀,虽然整体厚度有所减薄,但流动却更加顺畅、稳定,与周围自然环境的共鸣也越发清晰。 当脖颈、胸膛、腹部、腰部终于逐一被淡蓝色能量覆盖,并艰难地穿过结界后…… “噗通!” 由于精神瞬间的松懈和结界最后的轻微反弹,白流雪向前踉跄,失去平衡,狼狈地翻滚倒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台旁边。 “呼……呼……真的……以为要死了……”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是过度消耗与精神紧绷后的应激反应。 虽然落地姿势不雅,但好在头部并未磕碰到坚硬岩石……在倒地瞬间,他下意识地用残存的一点能量护住了要害。 他挣扎着爬起来,摇了摇有些晕眩的脑袋,目光灼灼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石台,看向那柄触手可及的银色长剑。 深吸一口气,白流雪伸出手,握向那造型古朴、却流溢着月华清辉的剑柄。 入手冰凉,并非金属的冷硬,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剑器特有锋锐感的奇异触感。 “呃!好重?!” 他惊讶地发现,原本以为可以单手轻松提起的长剑,竟然异常沉重,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段凝固的山岳。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体内残存的、以及刚刚恢复些许的自然能量,全力灌注到右手手臂。 格格格格……! 令人牙酸的、仿佛金石摩擦的声音响起。 银色长剑极其缓慢地,从石台的凹槽中,被一寸寸拔了出来! 当剑身完全脱离石台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无比、直透灵魂的剑鸣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璀璨却不刺眼的月白色光华,如同水银泻地,从剑身上勃然迸发! 尽管这隐居地深处光线晦暗,仅靠几处古老的魔法水晶提供微弱照明,但这柄剑自身散发的光芒,却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笼罩在静谧月辉之下,纤毫毕现! 白流雪屏住呼吸,双手握剑,将其高高举起。 月华流淌在他脸上,映亮了他迷彩色眼眸中那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喜悦。 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最终定格:[物品鉴定完成] <清风明月> 等级:遗物(Relic) 描述:唯有领悟“自然天机体质”之真谛,身心皆与自然融为一体之存在,方能驾驭其真正力量的古剑。疑似以陨落星辰之核与地脉精金,经自然雷火淬炼、英雄心血滋养而成,蕴含一缕天地初开时的清灵之气与斩断虚妄的决绝意志。 效果: *力量增幅+61% *敏捷增幅+47% *感知增幅+97% ※使用条件: *自然天机体质 *“天人合一”状态解放(至少基础阶段)特殊功能: 1.如清风一般:持剑时,与自然环境同化度大幅提升,存在感显著降低,自然魔力循环速率提高99%,并可根据所处地点自然属性(森林、水域、山岳等)获得相应特性加持(如林中隐匿、水中灵敏、山间稳固)。 2.如明月一般:激活此能力时,剑锋所指,将必定“看破”目标能量结构或物质构成的“最薄弱节点”(即“可斩断之点”)。但能否成功斩断,完全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实力、能量强度与瞬间爆发力。每次激活消耗大量精神力与自然能量,并可能加剧“天人合一”反噬。 读完详细说明的白流雪,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真是……太棒了。”他由衷地赞叹,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微颤。 这把<清风明月>,其性能几乎达到了他记忆中,埃特鲁游戏后期“角色白流雪”所使用的终极武器之一……<闪电赞美诗>的水准,仅略逊色半筹! 虽然不如<闪电赞美诗>那样带有近乎规则性的“必定斩断”属性,但能必定“找到”可斩断的点,这已经是无比强大、堪称逆天的功能! 这几乎等于一个指向性的、无视大部分防御的“弱点暴击指示器”! 当然,如此强大的特殊能力,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对于曾经因为过度使用天人合一而反噬重伤、住院许久的白流雪来说…… 随意滥用,是绝对不可取的。 但即便如此,这把剑也给了他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够倾尽全力、爆发惊人一击的强大底牌! 这本身,就价值连城! [警告:“天人合一”状态能量供应不稳……] [精神力消耗超过安全阈值……] [强制解除“天人合一”模式倒计时:3、2、1……] “呃啊!” 因为说明而短暂分神,导致对自然能量的控制出现瞬间波动,“天人合一”状态随之强行解除! 笼罩全身的淡蓝色光晕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手中那柄<清风明月>瞬间变得沉重如山! 白流雪措手不及,脱手! 哐当! 长剑重重砸落在地面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月华也随之黯淡收敛。 “这种感觉……果然啊。” 白流雪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石壁,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全身如同散了架般酸软无力,尤其是右臂,更是麻木刺痛。 虽然只是短暂使用,但“天人合一”的反噬已经让身体疲惫不堪。 好在不像以前那样胡乱透支导致骨折内脏受损,但仅仅使用一次就有这么大的负担,以后确实不能轻易动用。 “不……或许不是‘不能多用’的问题。” 白流雪喘息稍定,抬起兀自微微颤抖的右手,凝视着掌心。 他回想着刚才那种磅礴浩瀚的自然能量在手臂中奔腾流淌、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强大感觉。 “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天人合一’状态下涌出的‘太多能量’。”他冷静地分析。 使用天人合一后,能力值立刻提升2星,但如此巨大的增幅,对于目前基础能力值大概在5星左右的他来说,难以持久负荷。 那么,方法似乎有两种: 第一,拼命锻炼身体,将基础能力值提升到6星甚至更高,从而能更轻松地承受天人合一的增幅。 第二,学会限制、调控“天人合一”状态的能量输出,将其控制在一个身体可以长时间承受、反噬极小甚至没有的水平,从而能够更自由、更灵活地使用<清风明月>。 “前者……目前难以实现。” 白流雪苦笑。 虽然会持续努力,但能力值的提升绝非易事,可能需要数年的苦修与契机,才能勉强提升1星。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么,最合理的路径,似乎还是第二种……”他目光闪烁,“既能驾驭‘清风明月’,又能将反作用力限制在可控范围内……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使用的‘天人合一’……” 一个极其诱人的前景。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呢?” 白流雪皱紧眉头。 “天人合一”的自然能量,对他而言仍然是一片浩瀚而陌生的领域。 他目前只能被动地感受它流经身体的感觉,然后笨拙地引导。 这就像第一次驾驶一台动力过于澎湃的超级跑车,除了猛踩油门和猛踩刹车,根本不懂如何精细控制油门深浅、转向角度和换挡时机。 “这又不是肌肉……怎么‘调节力量’呢?”他低声自语,感到一阵棘手。 未来的道路,在展现出惊人诱惑的同时,似乎也一下子变得迷雾重重、充满未知的挑战。 他弯下腰,费力地将重新变得黯淡、沉重的<清风明月>抬起,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系统空间。 然后,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壁,闭上眼,任由疲惫感将自己淹没。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哈泰灵笔记中,关于那个神秘“她”的片段,以及……斯卡蕾特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敌人的敌人……爱上命运……千年之寿……” 破碎的线索,如同夜空中的寒星,零星闪烁,却难以连成清晰的图案。 山谷恢复了寂静,只有溪流潺潺,与微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 远处,叶哈奈尔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似乎陷入沉思或浅眠的白流雪,翠绿的眼眸中满是关心,却乖巧地没有出声打扰。 星辰庇护 在原著那部名为《不要爱上那位公主》的浪漫奇幻中,主角阿伊杰确实有一段与男主角们同赴滑雪场的旅行情节。 普蕾茵的记忆里,那大概发生在二年级第二学期的中后期。 彼时故事已近尾声,黑魔王与其麾下的势力在全球搅动风云,局势岌岌可危,而主角团却“悠闲”地前往滑雪场度假,这种强烈的反差曾让她在时感到一丝荒谬与不解,记忆颇为深刻。 “那时候有那时候的‘理由’……” 普蕾茵站在呼啸着寒风的月台,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心中默想。 或许是剧情需要的感情升温,或许是某种象征性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现在,时间线是一年级第二学期的寒假。 在她的主导与推动下,阿伊杰比“原著”提前了整整一年,踏上了前往著名滑雪胜地……蓝龙滑雪场的旅程。 即使在白流雪昏迷不醒、令人心焦的那段日子里,普蕾茵也从未停止寻找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 引导阿伊杰提前知晓某些真相,便是其中之一。 “告诉阿伊杰……真相。”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磐石,压在她心底。 关于大公摩尔夫……阿伊杰的父亲……必须死去的那一天的真相。 在原著中,阿伊杰是在二年级第二学期的那次滑雪场旅行中,偶然得知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并因此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与抉择。 那成为她性格转变与剧情推进的关键节点之一。 “提前一年知道……会有改变吗?” 普蕾茵无法确定。自从白流雪这个“变数”出现,她所熟知的“原著”浪漫幻想早已面目全非,命运的织线被打乱重组。 但她认为,尽可能地利用已知的信息,在悲剧发生前做点什么,帮助阿伊杰更好地面对或准备,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不必让她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猝然承受那般重击。 “普蕾茵,你也会滑雪吗?” 一个带着好奇与些许兴奋的清脆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同行的、来自艺术史研究社团的一位学妹,正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嗯?当然。” 普蕾茵回过神,点了点头,黑色长发在车厢的暖风中微微拂动。 她将那份沉重暂时压下,换上与周围少女们相符的、略带期待的表情。 “哇,真的吗?!我是第一次滑!”另一个戴着毛绒帽子的女生雀跃道。 “我会滑。”普蕾茵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于前世经验的笃定,“从小……父母就带我去过几次。” 这倒是实话,虽然那个“从小”和“父母”的定义,与这个世界略有不同。 “哇,真的吗?!贵族们经常去滑雪场吗?”学妹追问,语气里带着对“上流社会”生活的天然好奇。 “不知道。” 普蕾茵微微摇头,黑色眼眸瞥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平民也常来。只是……你们以前可能没有机会。” 她说得客观。 在埃特鲁世界,滑雪是一项非常流行的冬季运动,其普及程度堪比地球现代的某些全民体育项目。 虽然滑雪场附近的高档度假村价格昂贵得离谱,但对于一般家庭,乘坐公共交通前往滑雪场所在城镇,租用平价装备,住在简易民宿,依旧是可以负担的休闲方式。 正如那女孩所说,当列车穿过漫长黑暗的穿山隧道,眼前豁然开朗的壮丽景象,让车厢里所有的女孩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短暂而整齐的惊叹。 “哇!那就是……蓝龙滑雪场!” “真的好漂亮啊……” 蓝龙滑雪场。 名字来源于其主雪道蜿蜒而下、从空中俯瞰宛如一条沉睡的蓝色巨龙的奇特山势。 此刻,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覆盖着厚重洁白粉雪的连绵山脊闪耀着钻石般细碎的光芒,与深蓝色的针叶林带形成鲜明对比。 最为显眼的是,在最高那座雪峰的顶端,巨大的、由魔法恒定发光技术勾勒出的“BlueDragon”字样,正散发着幽冷而神秘的湛蓝色荧光,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仿佛巨龙睁开了它的眼睛。 数十个被透明魔法护罩包裹、如同巨大气泡的“升降球”,正沿着无形的轨道平稳而优雅地在空中滑行、上升,将滑雪者送往不同高度的雪道起点。 隐约能听到,从某些陡峭的高级道上,传来高手们体验极限速度与失重快感时发出的、混合着兴奋与挑战意味的尖啸与欢呼,被山风拉长,更添几分惊险刺激的氛围。 “真的很像地球……” 普蕾茵无声地感叹。 除了那些巧妙融入的魔法元素……比如自动调节温度与防风的护罩、闪烁着微光指示路径的魔力引导标、以及空气中极其淡薄、用于稳定雪质和提升体感的辅助魔法场……之外,这里的景象、设施、乃至人们的热情,几乎与她前世记忆中的大型滑雪胜地别无二致。 唯一的显著区别,或许在于运输工具。 这里没有区分缆车和厢式缆车(贡多拉),所有载具都是统一的、造型圆润流畅、表面铭刻着保温与减震符文的“升降球”。 球体内部空间宽敞,座椅舒适,透过透明的魔法护罩可以360度无死角地欣赏壮丽雪景。 据说是蓝龙滑雪场特有的、结合了古老防护魔法与现代炼金工艺的创新设计,虽然无法完全缓冲剧烈冲击(那需要更复杂的阵法),但保暖效果极佳,且运行极为平稳。 甚至可以说,连接这些升降球、纵横交错于雪山之间的无形魔法力场轨道本身,就是这个世界“魔法工业”与日常生活紧密结合的直观体现。 “我现在……完全是个‘魔法师’了。”普蕾茵自嘲地想。 若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这些神奇造物,她大概会新奇不已。 而现在,面对它们时,她脑中更多浮现的是分析其魔法原理、能量消耗、以及可能的改进方案。 环境,果然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一个人。 “我是第一次滑雪,好期待啊!” “我也是!” “我去年只滑过一次……今年能滑得好点吗?”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阿伊杰,你不紧张吗?这是你第一次来滑雪场吧?” 有人问向一直安静望着窗外的阿伊杰。 阿伊杰缓缓转过头,湛蓝如冰湖的眼眸眨了眨,表情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与平静:“虽然没滑过……但我觉得,应该能滑得不错。” 她的语气并非傲慢,而是一种基于对自身能力认知的坦然。 “毕竟阿伊杰是天才嘛!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做得很好!” 一个女生羡慕地说。 “真羡慕啊~我就没有那种天赋特性。” “不是那样的。” 阿伊杰轻轻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但普蕾茵知道,阿伊杰最近似乎正在秘密地、刻苦地练习某种特别的家族秘传魔法。 “冰之神殿召唤”……将一个区域暂时转化为受她绝对掌控的极寒领域,这是摩尔夫家族最核心的秘技之一。 然而,这个魔法尚未完成。 在目前阶段,在被冰雪完全覆盖的空间里,连阿伊杰自己的移动也会受到极大限制,更别提精细操控了。 据普蕾茵从“原著”得知,主角阿伊杰为了完美掌握这个魔法,曾长期在冰面、雪地上进行特殊的平衡与移动训练。 滑雪的原理……利用重力在光滑斜面移动、控制重心与转向……与之有相当高的相似度。 所以,阿伊杰对滑雪并不感到特别害怕或陌生,甚至可能将此视为一种另类的训练。 当列车终于抵达滑雪场山脚下的繁华小镇车站,女孩们迫不及待地涌下车厢。 尽管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了每个人,但空气中弥漫的松木燃烧的香气、热红酒与烤栗子的甜腻、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欢声笑语与滑雪板摩擦雪地的沙沙声,共同构成了一幅活力四射的冬日画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我们快走吧!” “我不吃饭了!” “我也是,我想快点去滑!”几个心急的朋友喊道。 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 “先去预订的民宿放行李,然后要去租赁店租滑雪装备。” 作为“总务”的普蕾茵冷静地提醒。 “啊……” 女孩们兴奋稍减。 “你们都滑双板吗?” 普蕾茵一边引导大家走向小镇巴士站,一边确认。 “是的!还有别的吗?” “我要滑单板。” 普蕾茵干脆地说。 是的。普蕾茵是这群女孩中,唯一一个选择单板滑雪的。 虽然重生到埃特鲁世界后,她从未再踏上滑雪板(斯特拉的训练和事件让她无暇他顾),但在前世,她可是个热爱户外运动、尤其享受单板滑雪带来的自由与刺激感的“运动系少女”。 那份肌肉记忆与对雪的感觉,似乎并未完全遗忘。 “哇……是单板!那不是只有滑雪高手才能滑的吗?” 一个女生睁大眼睛,语气充满敬佩。 听到这话,普蕾茵无奈地笑了笑:“滑雪高手当然更倾向于单板……”她含糊地带过,“总之,动作快点吧。” 接下来的流程顺利而高效。 放行李,租赁装备(普蕾茵仔细检查了单板的固定器与边刃),在镇上口碑不错的家庭餐馆吃了顿简餐补充能量。 等到她们终于全副武装……穿着租来的、颜色各异的滑雪服,戴着护目镜和头盔,踩着滑雪板或抱着单板……正式踏入蓝龙滑雪场的初级雪道区域时,天色已近午后。 教导那些第一次滑雪的朋友花费了不少时间。 如何穿脱雪板、如何保持基本站姿、如何“披萨式”刹车、如何摔倒时保护自己……普蕾茵耐心地讲解、示范,黑色眼眸在护目镜后专注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动作。 她并不觉得这一刻枯燥或麻烦。 不,恰恰相反。 看着朋友们从战战兢兢、寸步难行,到能摇摇晃晃地滑出一小段,然后摔倒在地发出混合着痛呼与欢笑的尖叫,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这种纯粹的、属于青春少女的旅行乐趣,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温暖与幸福。 白流雪醒来后,她心中最大的石头似乎悄然落地。 虽然离开学校、将他独自留下时,心中仍有一丝细微的不安,但此刻,与朋友们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对她而言是极大的慰藉与快乐。 在缆车站旁的小吃摊,每人快速解决了一个热气腾腾、夹着香肠和酸菜的魔法烘烤热狗后,她们终于正式登上了通往更高雪道的升降球。 蓝龙滑雪场的一大特色,是其初级练习区并非设在最平缓的山脚,而是位于海拔相当高的一处开阔山肩。 那里有一座依山而建、造型如同展翅巨鹰的庞大木石结构建筑……山顶小屋。 这里是滑雪者们中途休息、喝杯热饮、煮碗速食魔法拉面,或者纯粹欣赏风景的绝佳地点。 尤其那个延伸出悬崖、由强化玻璃建造的环形观景台,以其无与伦比的、近乎360度的壮丽雪山全景而闻名,是滑雪场著名的打卡圣地。 “我们也去那里拍张照怎么样?”一个女孩提议,眼睛闪闪发亮。 “好啊好啊!” 众人一致赞同。 对于十几岁的少女而言,旅行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无疑就是拍照留念。 不仅仅是为了保存回忆,更是为了日后向其他人“炫耀”的资本。 尽管观景台上寒风凛冽,吹得普通游客瑟瑟发抖、紧紧裹住围巾,但对于这群年轻的、精英级别的斯特拉魔法师少女而言,这并非什么大问题。 她们各自施展了细微的保暖或防风小法术,气息平稳,发丝不乱,在观景台上轻松自如地奔跑、嬉笑、寻找最佳拍摄角度,与周围那些在寒冷中略显狼狈的普通游客形成了鲜明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对比。 “妈妈,那些姐姐……好神奇啊。” 一个被母亲牵着的小男孩,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她们。 “她们可能是……魔法师大人哦。”母亲低声解释,眼中带着敬畏与些许羡慕。 虽然魔法在这个世界并非罕见,但如此年轻就能将魔法运用到日常、且显得如此举重若轻的,终究是少数。 少女们似乎并未特别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她们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在观景台上摆出各种或可爱、或搞怪、或试图装酷的姿势,用影像水晶记录下这欢快的瞬间。 普蕾茵独自走到观景台最外侧的玻璃栏杆边,摘下护目镜,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纯净、仿佛带着冰晶的高山空气。 眼前展开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纯粹的、充满惊叹的低呼。 “哇……” 美。一种超越了语言、直达灵魂的壮美。 现代地球的自然风光固然令人心折,但眼前这叠加了“魔法”这一神秘要素的埃特鲁雪山景象,更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奇幻与磅礴。 在数座尖锐如犬牙、覆盖着万年冰雪的雪峰之间,违背常理地悬浮着一座更加巨大、山体倒置、峰顶朝下、深深插入下方云海的奇异雪山! 它如同从厚重的、缓慢流动的乳白色云层中生长出来,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从大地拔起,然后倒置着安置于此。 山体表面并非纯粹的雪白,而是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紫、灰等色泽,那是富含特殊魔法矿脉的岩层在冰雪覆盖下的隐约显露。 缭绕的云絮如同忠诚的仆从,始终环绕着这座倒悬之山,更添神秘与缥缈。 “逆向山……” 普蕾茵低声念出它的名字。 “它叫‘伊拉·泽利登逆向山’。是世界上已发现的、最大的逆向山之一。”阿伊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不知何时,她也来到了栏杆边,湛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座违反重力法则的奇观,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与某种探究的光芒。 “真壮观。” 普蕾茵感叹。 “它是如何承载如此巨大的重量,悬浮在空中的呢?”阿伊杰像是在问普蕾茵,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原理至今未被完全查明……正因为未知,才更让人着迷。” 她对魔法、对世界奥秘的好奇心,总是如此强烈而纯粹。 然而,从知晓“原著”剧情的普蕾茵的角度看去,这份对逆向山的好奇,此刻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苦涩。 因为在那座神秘、美丽、违背常理的伊拉·泽利登逆向山深处,隐藏着一个与阿伊杰的父亲……大公摩尔夫息息相关的、沉重的秘密与即将到来的悲剧。 “好了,风景看得差不多了。” 普蕾茵强行压下心头那抹晦暗,用轻快的语气招呼着被奇景迷住的朋友们,“我们再去滑一会儿吧?趁天色还早。” “好!” “走吧走吧!” 女孩们意犹未尽地离开观景台,重新戴好装备,嬉笑着冲向雪道。 普蕾茵跟在队伍最后,下意识地,再次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座悬浮于云海与雪峰之间的倒置山岳。 阳光为它镶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美得惊心动魄,也神秘得令人心悸。 然后…… 不久之后。 一直远远地、如同阴影般观察着普蕾茵一行人的某个男子,在人群未曾注意的角落,悄然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建筑投下的更深沉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尽管观景台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出现与消失。 他就像一抹擦过视网膜的错觉,或是一缕过于黯淡的光线,存在感稀薄到不可思议。 将清风明月收入系统空间后,白流雪没有耽搁,直接返回了斯特拉学院,他没有回宿舍休息,而是径直来到了骑士学部的高阶综合训练场。 时值寒假,又逢午后,训练场空旷得有些冷清。 巨大的穹顶下,只有魔法照明水晶散发出的恒定冷白光芒,映照着光洁如镜的魔法强化地板和四周静静陈列的各种训练器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魔力残留气息,以及挥之不去的、属于汗水与努力的味道,只是此刻,这味道也因无人而显得稀薄。 “刚醒来……就开始这么拼命的训练吗?” 一个清朗中带着些许讶异的男声,从训练场入口方向传来。 当然也有例外,并非所有学生都离开了学院。 今天也不打算返回满月塔,选择独自留在学院钻研、磨砺魔法的海原良,便是这“例外”之一。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紫色训练服,紫色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成马尾,紫色眼眸如同上等的紫水晶,在训练场的光线下流转着专注而锐利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一柄顶端镶嵌着复杂星象符文的秘银法杖,显然也是刚刚结束或正准备开始自己的修炼。 “睡得太久,落后了不少,得抓紧补回来。” 白流雪停下对着空气缓缓挥剑(手中是普通的训练用钢剑)的动作,转过身,对海原良笑了笑,迷彩色的眼瞳在空旷场地的光线下显得平静。 “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海原良走上前,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棋逢对手般的笑意,“你就算睡上一年,恐怕也不会‘落后’吧。” “哈哈……” 白流雪干笑两声,没有接话,那是不了解他处境的人才会说的话。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在拼命追赶着那些“主角”们,始终处于一种看似并肩、实则如履薄冰的“落后”位置。 最近侥幸领悟了“天机一体”,勉强有了与他们在某些层面对话的资格,但要想在实力上真正与疯狂成长的海原良、马流星等人并驾齐驱,他一天也不能松懈。 “要不要……再来一场比试?” 海原良紫眸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在白流雪沉睡期间,他的魔法造诣,尤其是在星辰魔法与高速魔力构筑方面,有了长足的、甚至可称飞跃的进步。 他似乎很想在实战中检验一下自己当前的斤两,而苏醒后传闻中实力大增的白流雪,无疑是绝佳的试金石。 “抱歉。” 白流雪略带歉意地摇头,“我想先把我这次‘新学到’的……关于魔力(自然能量)操控的一些想法,再进一步完善、稳定一下。” 他看着海原良眼中闪过的一丝遗憾,补充道:“等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好好比试一场。到时候……恐怕会让你很‘艰难’哦。” 海原良脸上的遗憾迅速褪去,嘴角那抹笑意反而加深,甚至带上了几分期待的锐气:“那可真是……让人期待。以前和你比试时,你可是连我‘五招’都接得颇为勉强呢。” 他并非炫耀,只是陈述事实,语气中带着强者对进步空间的自然评估。 “是有点……可怕。” 白流雪诚实地点头。 海原良的魔法天赋与战斗才情,是毋庸置疑的顶尖。 “听说你这次……击退了‘恶魔’?真是了不起的功绩。”海原良话锋一转,紫色眼眸认真地看向白流雪,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与一丝探究,“恭喜你。” “谢谢。” 白流雪简短回应。 他知道,海原良的恭喜并非客套。 这位满月塔的继承人,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准则,对真正的实力与功绩,从不吝啬认可。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近况,海原良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场,大概是去寻找其他愿意与他切磋较量的对象了……也许是那些同样留校、已经升入三年级、实力更强的学长学姐们。 训练场重新恢复了空旷寂静。 “比试……” 白流雪低声重复这个词。 如果刚才答应了海原良的比试请求,结果会如何? 面对实力再度精进的海原良那迅捷凌厉、变化多端的星辰魔法,自己恐怕真的会难以招架,很可能在数招之内便露出败象。 因为……“在比试中……我无法使用‘天人合一’。” 他苦笑。 怎么可能在练习性质的比试中,动用那种需要压榨生命潜能、稍有不慎就会重伤反噬的、如同双刃剑般的爆发状态? 那已经不是比试,而是搏命了。 “要想在比试中也能使用‘天人合一’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部分,该怎么办呢?”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如何像操控肌肉一样,精细地调控“天人合一”状态下涌出的、过于庞大的自然能量? 如何将其“稀释”、“分流”或“限制输出”,使其达到一个可以较长时间维持、反噬轻微、适用于常规战斗乃至比试的“安全阈值”? 这不仅仅是为了比试,更是为了能更自由、更灵活地运用<清风明月>,为了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掌握这份骤然获得的强大力量。 白流雪闭上双眼,缓缓将训练钢剑插回身旁的武器架,他摒弃杂念,将意识沉入自己的内心世界。 如今,进入这种内观、自省的状态,对他而言已不再是难事。 [莲红春·三月之祝福] 这得益于十二神月的庇护之力。 这份祝福不仅提升了他的基础素质,似乎也潜移默化地增强了他对自身精神与内在能量的感知与掌控力。 “话说回来……在我沉睡期间,十二神月们……似乎聚集过?” 记忆的碎片浮现。 醒来时,隐约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数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气息余韵。 虽然在他苏醒后,那些气息便迅速消散、隐没,再无痕迹,想必是各有缘由,但他心中仍有一丝淡淡的遗憾……未能亲眼见到,或至少感知到那些传说中的存在齐聚的场景。 “对了,还有……绿林四月之祝福。”白流雪心念微动。 在领悟“自然天人合一”之前,于那生死一线的朦胧梦境中,他见到了如山岳般宏伟、如森林般深邃的绿林四月,并得到了她的直接帮助……那股温暖、蓬勃、充满无尽生机的绿色气息,疏通了他心脏内狂暴生命能量的淤塞,为他开辟了最初的“通道”。 绿林四月,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自然”与“生命”本身的具现化之一。 她的帮助,让白流雪心脏中那原本难以控制、充满破坏性的自然能量(生命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梳理与初步控制。 “咦?这个……或许可以利用?” 一个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路。 在“玩”原版游戏时,他遗憾地从未获得过“绿林四月之祝福”(这通常需要完成极其复杂、看脸且耗时的隐藏任务链)。 虽然得到过一些与绿林四月相关的神器或材料,但并未真正深入挖掘、利用过这份与“自然”和“生命”直接相关的本源力量。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切实地获得了这份祝福,哪怕只是最初级的Lv.1。 “还没有完全掌握‘银时十一月’的祝福……‘青冬十二月’的也还在摸索……甚至没怎么尝试过‘淡褐土二月’祝福的用法……” 白流雪快速盘点着自己拥有的“神月”资源。 时间、寒冬、大地……每一种祝福都蕴含着深邃莫测的力量,需要时间去感悟、开发。 “但优先级……必须明确。”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眼下,最迫切的需求是控制“天人合一”的自然能量。 那么,与“自然”和“生命”关系最直接、最密切的绿林四月之祝福,无疑是最佳的突破口与“工具”! “要尝试……主动引导、利用‘绿林四月’祝福的力量!” 决心已定。 白流雪立刻在内心的“自我世界”中,睁开了“心灵之眼”。 他“看到”的,并非训练场的景象,而是一片无垠的、星光点点的深邃意识之海。 在这片心海的“天空”中,数颗颜色、大小、亮度各异的“星辰”,正在静静闪烁,与他产生着玄妙的联系。 粉色的星(莲红春·三月)……温暖、坚定,提升整体素质与精神掌控。 银色的星(银时·十一月)……精确,涉及时间感知与能量效率。 蓝色的星(青冬·十二月)……坚持,寒冰,提高在寒冰体质和亲和力。 棕色的星(淡褐·二月)……厚重、包容,与大地的沉静和孕育有关。 最后,是那颗绿色的星(绿林·四月)……生机勃勃、律动不息,代表着最纯粹的自然与生命之力。 “最先得到‘莲红春·三月’的祝福……确实是极大的幸运。” 白流雪心中再次感慨。 正是因为这份祝福提升了精神掌控力,他才能如此清晰地“内视”,感知到这些深藏于灵魂或血脉契约中的祝福“星辰”。 他毫不犹豫地,将“心灵”的触角,伸向那颗绿色的星辰。 “触碰”的刹那…… “嗡……” 仿佛有无形的涟漪在意识之海中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树干仿佛连接天地、树冠没入无尽星海的翡翠色巨树虚影,轰然降临在他的意识之海上空。 巨树的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不同的生命光辉,每一条气根都如同连接着某个鲜活的世界,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气息与自然韵律,如同温柔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意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棵“绿林四月”象征的巨树影响下,白流雪的意识世界中,开始自发地具象化出各种自然的形态: 蔚蓝的海洋在下方泛起波涛。 巍峨的山脉在远方拔地而起。 无边的森林在海岸边蔓延生长。 辽阔的草原在风中荡起绿浪…… 并非真实的景象,而是自然的概念、生命的气息、能量的流动,以他所能理解的、最直观的“意象”方式,呈现出来。 “嗯……” 感受到意识世界中那沛然莫御、却又温和包容的自然生命之力,白流雪的“嘴角”(意识体)慢慢地向上扬起。 事情进展的顺利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份祝福的“响应”如此直接而浩瀚,为他尝试调控“天人合一”能量,提供了绝佳的“环境”与“参照系”。 “我果然……还是很聪明的嘛。”一丝小小的、带着成就感的得意,掠过心头。 有种成为了世界上最厉害家伙的错觉……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依旧漫长,但此刻,这顺利的起步与清晰的方向,无疑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他“看”向意识世界中,那棵支撑天地的翡翠巨树,以及其下衍生的、代表着不同自然属性的山川湖海,开始尝试着,将自己对“天人合一”状态下,那难以驾驭的磅礴自然能量的感知与疑惑,如同无声的祈问,投向这片由绿林四月祝福所化的、近乎本源的自然之境…… 锻炼 斯特拉学院,骑士学部高阶综合训练场。 黄昏的余晖透过高耸的穹顶天窗,将最后几缕暗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投射在光洁如镜、铭刻着抗魔符文的训练场地板上。 巨大的空间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以及远处魔法恒温系统运行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沉嗡鸣。空气清冷,带着金属、汗水和残留魔力混合的独特气味,只是此刻,这气味也因长久无人而显得稀薄、寂寥。 白流雪独自立于场地中央,他赤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便于活动的黑色训练长裤,精悍的身躯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斜阳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 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基础体能与剑术基础架势的重复锤炼,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绵长而稳定,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丝丝缕缕地逸散。 他缓缓将手中那柄普通的训练钢剑插回身旁的武器架,发出“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如松,闭上了那双总是带着奇异色彩的迷彩色眼眸。 “至今收集‘十二神月’祝福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个早已明晰,却依然会在静思时掠过心头的念头,“那就是……阻止世界毁灭。” 这个目标,沉重、宏大,甚至带着些许不真实的史诗感。 与他在“游戏”时期,那些已经通关了所有主线、刷完了所有副本、收集了绝大多数装备的“老玩家”们,转而为了追求极致属性、稀有称号、或是纯粹的收集癖而去疯狂追寻十二神月祝福的动机,截然不同。 那时,只是因为“无所事事”,因为想要看到角色面板上那些特殊属性值、稀有权能、炫酷技能的图标一个个被点亮,才会不厌其烦地去完成那些繁琐、隐秘、甚至有些神经质的隐藏任务链,不断提升着祝福的技能等级。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白流雪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祝福是实实在在地降临在他身上,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责任与未解的谜团。 然而,获得祝福之后,生活……或者说,生存……的节奏却过于忙碌、充满变数,让他几乎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静心修炼、深入挖掘每一种祝福的真正潜力。 “目前虽然获得了五个祝福……但真正能称得上‘熟练’使用的,大概只有‘莲红春·三月’的祝福。”他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现状。 青冬十二月、银时十一月、淡褐土二月、绿林四月……这些祝福更像是在他体内沉睡的宝藏,他仅仅触摸到了其最表层的光芒。 “既然这样……也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杂念缓缓压下,嘴角勾起一丝平静的弧度,“寒假期间……正好可以‘一个一个’地,好好‘练习’一下。” 他闭上的双眼仿佛“看”向了体内更深邃的地方,用心去感受、去呼唤那五种已然与他产生联系、却又形态各异、性质不同的“十二神月”的气息。 事实上,虽然被称为“祝福”,但它们并不能让获得者立刻就施展出毁天灭地的终极技能。 它们更像是一种高层次的本源馈赠,一种权限的赋予,潜移默化地增强着对应方面的基础属性、能量亲和,并开放了接触、运用某种“权能”的可能性。 其威力与效果,极大程度上取决于获得者自身的理解、修炼与实力。 “因此,‘青冬·十二月’的祝福,其实更适合阿伊杰……” 白流雪的思绪短暂飘向远方。 那位蓝发蓝瞳、天生与“冰”有着极高亲和的少女,若能得到这份祝福,想必能如虎添翼。 不过,即使获得者并非天生擅长对应属性,祝福也赋予了其使用、引导该属性力量的可能性。 例如……“[青冬·十二月之祝福]……”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嗡……” 一股冰凉、清冽、仿佛来自万古冰川深处的气息,悄然从他身体深处苏醒、流转,他倏然睁眼,迷彩色的眼瞳深处,一抹纯净的冰蓝色泽迅速晕染、扩散,仿佛瞳孔本身化作了两颗微型的、正在凝结的冰晶。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那柄一直与他有着神秘联系的“特里芬之剑”的能量虚影,无声地在他掌心凝聚、显现。 与往常那银白或流转自然能量的形态不同,此刻的剑身上,浓郁的、近乎实体的冰霜魔力如同拥有生命的寒潮,汹涌地缠绕、盘旋。 剑身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雪花凭空生成,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将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迅速扩散到整个训练场的空间,连远处墙壁上都开始凝结出薄薄的、蛛网般的白霜。 这就是“祝福”的“权能”之一……即使获得者本身并非冰系魔法师,也能借助祝福的力量,引动、操控对应属性的能量(魔力)。 “对于天生就能同时处理多种属性……比如海原良或者马流星那样的人,这一点或许不算什么。” 白流雪凝视着手中冰霜缠绕的光剑,心中思忖,“但如果……一个天生只能使用‘火焰’属性,却将火焰之道走到某种极致的人……比如阿多勒维特家族的洪飞燕……获得了‘青冬·十二月’的祝福,又会怎样?” 脑海中浮现出洪飞燕的身影,想象着她左手燃起焚尽一切的赤金烈焰,右手却凝结出冻结灵魂的幽蓝寒冰,冰与火交织、共鸣,展现出毁天灭地又瑰丽绝伦景象的画面……那确实会是惊人的一幕。 “但对于……无法处理‘任何’属性魔力的我来说,这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意义不大。” 白流雪冷静地泼了自己一盆冷水,他本质上还是个魔力泄露体质。 即使祝福让他能“引动”冰霜魔力,他也缺乏魔法师那种将魔力精细构造成法术的“回路”与“知识”。 这股冰霜魔力更多是依附在剑上,增强其锋锐、寒冷的特性,或进行最简单的能量冲击、冻结,无法施展出复杂的冰系魔法。 “这该怎么用……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呢?” 他散去了手中的冰霜光剑,训练场的寒意缓缓消退。 他意识到,不能仅仅停留在“使用属性”的层面。 “必须更专注于……‘十二神月’祝福的‘本质’。”他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祝福带来的,不仅仅是“属性”,更是某种接近“概念”或“法则”的特质。 他尝试着,在意识中调取、那些已经与他灵魂产生链接的祝福的“描述”……那并非冰冷的系统文字,更像是祝福本身蕴含的、带有“个性”的低语: ……………… [青冬·十二月之祝福 Lv.3] “从毁灭的冰川中,绽放的一朵雪花……永远不会凋谢。” ……………… “永不凋谢的雪花……”白流雪咀嚼着这句话。 青冬十二月,执掌“冻结时空的冰”,但其祝福的本质,似乎更强调一种“在绝境中依然坚韧存在、永不放弃”的特性。 这与他骨子里那份属于穿越者、在异世界挣扎求存的“执着”与“韧性”,产生了某种共鸣。 或许正因如此,他掌握青冬十二月祝福的速度相对较快。 ……………… [莲红春·三月之祝福 Lv.5] “即使世界背弃了你,如春天般温暖的莲红之心……也不会动摇。” ……………… 莲红春·三月,赋予的是“坚定不移的精神力量”。 这份祝福,似乎从他进入埃特鲁世界的那一刻起,就与他高度契合。 正是这份无论遭遇何种困境、迷茫、甚至濒临死亡,都未曾真正崩溃的意志核心,让他能最快地接纳并运用这份祝福的力量。 ……………… [银时·十一月之祝福 Lv.3] “滴答,滴答……流逝的,银色时间。” ……………… 银时·十一月。 白流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从“玩”《埃特鲁世界》游戏时起,他就一直没能完全理解这个祝福的真正含义与用法。 它似乎与“时间”有关,却又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至今,他仍对其感到深深的疑惑。 “‘淡褐土·二月’和‘绿林·四月’……又是怎样的呢?”他心念再动,将意识投向另外两颗“星辰”。 ……………… [淡褐土·二月之祝福 Lv.1] “你可以安心地闭上眼……” “我一定……守护你的。” ……………… 淡褐土·二月,执掌“大地”,其祝福透露出一种“坚定守护的决心”,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可靠、愿意承担一切、庇护所爱的意志。 ……………… [绿林·四月之祝福 Lv.1] “请高兴吧……在你漫不经心经过的每一个瞬间。” “生命……正在绽放。” ……………… 绿林·四月,代表着“生命”与“森林”,其祝福蕴含着“操控、滋养生命力”的能力,能用于恢复自身或他人,更带有一种对“生命本身存在与绽放”的喜悦与祝福。 “特性……与十二神月本身的‘性格’或‘权能倾向’相似。” 白流雪恍然。 祝福不仅仅是力量,更携带着赐予者的一丝“理念”或“特质”。 获得者自身若具有相近的性格或经历,便更容易接纳、理解、掌握这份祝福。 “那么,接下来可以尝试的……是‘淡褐土·二月’。” 他做出了决定。 那份“一定要守护的决心”,正是近期在他心中明确形成、日益坚定的性格侧面。 与过去那个只求自己生存、独善其身的穿越者相比,现在的他,有了想要守护的同伴、珍视的羁绊。 “[淡褐土·二月之祝福]……”他集中精神,尝试引导那份厚重、温暖的棕色气息。 “嗡……” 淡淡的、如同泥土与岩石般的棕黄色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没有青冬十二月那般外显的冰霜异象,也没有莲红三月那种内蕴的精神灼热感。 “……” 白流雪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再次凝聚出特里芬之剑的能量虚影,剑身依然是青冬十二月的冰蓝色(刚才并未完全散去),外表看来,身体似乎没有明显的变化。 但是,确实有什么不同了。 他起身,走到训练场角落一个专门用于测试打击力、由魔法加固过的巨型沙袋前。 这个沙袋的材质类似坚韧的魔兽皮革,内部填充着混合了金属砂的魔法流沙,重量和抗击打能力都极为惊人。 白流雪没有使用任何技巧,也没有进入“天人合一”状态,只是纯粹地凝聚全身力量于左拳,然后,朝着沙袋猛地一拳挥出!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 沙袋剧烈地晃动,表面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向内凹陷的拳印! 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将寻常岩石砸得粉碎! 之前的白流雪,无法如此“随意”地挥霍这种程度的力量。 虽然他的身体力量早已达到五星水准,足以开碑裂石,但由于身体的“防御”与“耐力”成长相对滞后,如此全力一击带来的反作用力,同样会对他自己的手臂、肩膀造成不小的负担甚至暗伤。 但是…… “一点……也不疼。” 白流雪缓缓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指关节,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拳峰处传来微微的麻木感,那是力量撞击的余韵,但没有预想中的骨骼刺痛或肌肉撕裂感。 就在他挥拳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如同大地般沉稳厚重的无形气息,自发地覆盖在了他的拳头、手腕乃至小臂上! 正是这层气息,吸收、分散了绝大部分的反冲力! 当然,这层“保护罩”在承受了那猛烈一击后,也瞬间崩溃、消散了。 但它作为除了“天人合一”之外,另一种能够在关键时刻保护身体、减少损伤的手段,其价值不言而喻! “这样的话……在‘天人合一’的过程中,或许也能利用它……来减轻身体的负荷?” 一个令人振奋的想法跃入脑海。如果能将“淡褐土·二月”的守护之力,与“天人合一”的自然能量结合,或许能形成一种内护己身、外御强敌的更稳定状态? “还不能高兴得太早……”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初步的尝试,距离熟练掌握、随心运用还差得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嗖嗖嗖……” 体内那棕黄色的厚重气息,似乎因为操控尚不完美、消耗过大,开始迅速衰退、隐没。 紧接着,一直维持着的、属于“青冬·十二月”的冰蓝色魔力,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骤然熄灭。 训练场内的寒意与厚重感同时消退,恢复了平常的温度与空旷。 “嗯……” 白流雪低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同时尝试引导、维持两种不同性质的祝福力量,即使只是最基础的运用,对精神的负担也远超预期。 他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和精神力透支后的空虚感。 虽然大致了解了“淡褐土·二月”祝福的某种能力方向,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这种力量来去不受完全控制、消耗巨大、难以持久的感觉,并不好受。 “‘银时·十一月’的祝福……这到底……该怎么使用呢?”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意识虚空中那颗静静闪烁、却始终难以触及的银色星辰。 在原版游戏中,也没有玩家能真正“很好”地掌握这项能力。 它的描述暧昧,效果不明,提升技能等级带来的变化也微乎其微,几乎成了收集党的摆设。 因此,白流雪对此感到迷茫,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只是能像其他祝福那样,简单地‘拉出’一些银色魔力也好啊……” 他尝试了数次,但那颗银色星辰只是静静闪烁,对他的呼唤毫无波澜,与其他祝福那种“响应”的感觉截然不同。 是因为它的属性是“时间”吗? 这个领域太过玄奥、超越常理,其魔力结构或许本身就与其他属性的祝福存在本质差异? “真是的……闪现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白流雪有些失望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无意识地低声抱怨了一句。 然而,就在“闪现”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 “闪现……”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眩晕感掠过。 “闪现……”他猛地坐直身体,迷彩色的眼瞳中光芒急闪。 闪现,是他穿越之初就获得的、堪称“本命”的空间移动技能。 在系统的分类里,它既不属于常见的“火焰”、“冰霜”、“雷电”等元素属性,也不属于“光明”、“黑暗”等对立属性,甚至不属于最基础的“无属性”魔法(通常指召唤光球、念动力、基础护盾等)。 在《埃特鲁世界》游戏的详细技能信息页面上,无属性魔法通常会明确标注为“[无属性]”,而“闪现”这个技能的属性栏,显示的却是……[???] 三个问号。 当然,拥有“[???]”属性的技能并非“闪现”独有,但那通常是些极其稀有、效果诡异、原理不明的“秘术”或“诅咒”。 绝大多数玩家并不会深究其背后的原理,只要好用就行。 “仔细想想……这不就和‘银时·十一月’的属性……有点相似吗?” 白流雪的思维急速运转。 银时·十一月的魔力,在感知中既不是[无属性],也因为过于微弱、奇异而难以归类,某种程度上,不也接近于“[???]”吗? “‘时间’……是魔法师们尚未完全征服的‘未知领域’。” 他想起某本魔法理论著作中的论断。 “闪现……也是如此。一个完全没有魔力的‘魔力泄露之体’,为何能几乎无限制地使用这种涉及空间跳跃的技能,只有短暂的“冷却”限制,这本身就是魔法师们尚未解开的谜。” “要不要……试试看?”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虽然这个想法过于突然,看起来像是在浪费时间、胡乱尝试,但……试试又何妨? 他重新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不再试图去“拉出”银色魔力,而是将意念集中于“闪现”这个技能本身,集中于施展它时,那种空间被折叠、自身存在被短暂“剥离”又“重组”的独特感觉。 然后,他尝试着,将这份对“闪现”的感知与“呼唤”,轻轻地、试探着,导向意识虚空中那颗银色的星辰…… “咔嚓!” 就在他即将深入这种奇特的“感应”状态时,训练场厚重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声响,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冥想。 “啊,流雪。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个熟悉的、带着运动后微微喘息的男声传来。 “嗯?” 白流雪倏然睁眼,蹙眉看向入口。 还没开始“正式”的训练,就被不速之客打扰,这让他有些不快。 马流星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斯特拉运动社团的深蓝色训练服,深紫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白色毛巾。 即使刚刚经过剧烈运动,他俊美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略带疏离感的平静,只是微微泛红的脸色和略微急促的呼吸,显示了他刚刚结束一场不轻松的活动。 “你来干嘛?”白流雪直接问道,语气算不上热情。 “踢足球。” 马流星简洁地回答,用毛巾擦了擦脖颈的汗水,深紫色的眼眸扫过空旷的训练场,“我以为你会在‘那边’训练。” 他指的是魔法学部那边更常见的训练设施。 “足球?” 白流雪挑眉。 在这个魔法与剑的世界,这种“普通”的球类运动倒是有些新鲜。 “嗯。” 马流星走到一旁的饮水处,用魔法凝聚出一股清水冲洗了一下脸,然后甩了甩头,水珠在灯光下四散飞溅,“挺有趣的。” 他补充道,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微微上翘的嘴角显示他似乎真的从中获得了乐趣。 “算了。我不擅长运动。” 白流雪随口敷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思绪上。 被打断的灵感如同受惊的游鱼,一时难以抓回。 “?” 马流星擦脸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用那双深邃的暗紫色眼眸看了白流雪一眼,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怎么了?” “没什么。” 白流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回来的路上看到你,就进来看看。” 马流星解释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顺路,“我们……很久没一起进行‘社团活动’了。” “啊……是啊。” 白流雪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名义上还是那个美食社的挂名部长。 虽然社团的绝大部分事务,从活动策划、经费管理到报告提交,早就被他心安理得地“推给”了认真负责的副部长阿伊杰…… 当然,他心中没有任何良心的谴责。 作为“美食社团”的部长,他的“职责”不就应该是在阿伊杰找到好吃的店时,欣然前往、认真品尝、然后给予评价吗? 这种“务实”的心态,早已深深扎根于白流雪的心中。 “不过,反正阿伊杰现在也不在,”白流雪试图结束这场突然的社交,“我们自己去……吃点什么好吃的?” 他提议,这大概是最符合“社团活动”精神的安排了。 “嗯?” 马流星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歪头,暗紫色眼眸中露出一丝疑惑,“阿伊杰……去哪儿了?”他似乎真的不知道。 马流星似乎真不关注阿伊杰。 白流雪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才回答:“她去滑雪场了。” “啊……这样啊。” 马流星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个信息。 然而,“滑雪场”这个词,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白流雪脑海中某个尘封的、几乎被忽略的角落! “等等……滑雪场?!”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词太熟悉了,熟悉到因为普蕾茵和阿伊杰的日常行程而被他不经意间忽略。 但此刻被马流星无意中提及,再结合自己之前尝试连接“闪现”与“银时十一月”时产生的、关于“时间”与“未知”的联想…… 某些散乱的、来自“原著”或“游戏”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碰撞! “滑雪场活动……不是在‘二年级’第二学期的寒假才发生的吗?” 他清晰地记得这一点。而现在,是一年级的寒假!时间,不对! 这种事情“突然”发生,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 “看来……是普蕾茵‘有计划’的。” 白流雪的心,微微一沉。 那个黑发黑瞳、总是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偶尔别扭的关心的少女,她提前推动阿伊杰前往滑雪场,必然有她的目的。 “而且……摩尔夫大公留下的什么‘秘技’,好像是……” 他用力回想,试图从庞杂的记忆中打捞出相关信息。 但关于“滑雪场”的具体剧情,他当初似乎因为觉得是“无关紧要的日常回”而快速跳过了…… 至少,在“培养‘角色阿伊杰’”的那部分游戏内容里,他没怎么关注滑雪场的细节。 “听说……那些专注培养‘阿伊杰’的玩家们,经常会去‘某个地方’获取特殊的技能或关键道具……” 一些模糊的论坛帖子片段闪过脑海,但支离破碎,难以拼凑。 按照“原著”剧情,滑雪场应该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平静地度过了一段增进感情的假期。 但…… “当然,像往常一样,‘变数’很可怕。”白流雪苦笑。 普蕾茵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她的行动必然带来剧情的偏转。 “但因为‘变数’可怕,就把普蕾茵和阿伊杰分开……那也太荒谬了。” 他摇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他信任普蕾茵,也相信阿伊杰的能力。过度担忧无济于事。 “暂时……我也得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丝骤然升起的、对远方同伴的隐约不安,强行压下。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身,走向一旁放置着各种重量哑铃和杠铃的力量训练区。 随手抄起一对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黑色金属哑铃,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当头脑复杂、思绪纷乱时……果然,还是简单、直接、粗暴地(但必须科学、计算、且彻底地)锻炼身体,让大脑冷静下来……才是正确的选择。”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然后,他开始了新一轮的、专注于纯粹肉体锤炼的训练。 规律的呼吸声,肌肉绷紧与放松的细微声响,以及金属与空气摩擦的风声,再次成为了空旷训练场内的主旋律。 只是,在他迷彩色的眼瞳深处,那抹因“滑雪场”与“时间错位”而激起的细微波澜,并未完全平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缓缓扩散,等待着某个契机,再次浮现。 阿尔法 蓝龙滑雪场,龙之赛道顶端。 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但海拔极高的雪峰之上,天光依旧明亮。 凛冽的寒风掠过刀刃般的山脊,卷起细碎的、钻石般闪烁的雪尘,在陡峭得近乎垂直的、被称为“龙之脊”的黑色岩壁与厚厚雪壳之间呼啸穿行。 滑雪,尤其是单板滑雪,是一项对体力、平衡、勇气要求都极高的运动。 幸运的是,魔法战士的候选人们……斯特拉精英班的少女们,从未松懈过最严苛的基础体力训练。 她们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与充沛精力。 因此,从午后开始,在这片广阔的雪域中尽情驰骋,直到此刻日影西斜,对她们而言并非什么难以承受的负担。 “咻!” 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如同掠过低空的雨燕,从“龙之赛道”最陡峭的一段坡顶疾冲而下! 她脚下的单板在压实的粉雪上划出两道流畅的、新月形的优美弧线,板刃切割雪面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响。 是普蕾茵。 她黑色的短发在扑面而来的疾风中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黑色眼眸,此刻这双眼眸正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雪道,计算着每一个弯道的角度与时机。 雪花在她身侧激溅而起,在夕阳的余晖中形成一片短暂的、七彩斑斓的虹晕。 “呼!” 迎面而来的冰冷气流灌满她的肺部,带来一种刺痛的清醒感。 在冲下一个近乎垂直的短坡、身体短暂腾空的瞬间,那种失重带来的、混合着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以及全身肌肉为维持平衡而瞬间绷紧的微微刺痛,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曾是顶级玩家才能享受的惊险与乐趣!这条被称为“龙之赛道”的特殊雪道,因其极端的坡度、复杂的地形(遍布天然的雪包、小跳台和狭窄的岩石通道)而闻名,不仅能提供极致的滑雪体验,更能让完成者收获无数惊叹与羡慕的目光。 “虽然朋友们还在初级和中级的赛道上……我一个人在这‘顶级赛道’上,是有点‘内疚’……” 普蕾茵轻盈地扭转身体,利用反拧的力量控制着单板,从一个急转弯中丝滑地切出,心想,“但整个下午都在陪她们练习基础……现在,也该让我自己享受一下了吧?” 她并非抛弃同伴。 恰恰相反,整个下午,她都耐心地陪着那些初次滑雪的朋友,在平缓的初级雪道上,一遍遍示范、指导、鼓励,直到她们都能摇摇晃晃但安全地独立滑行,甚至兴奋地宣布要挑战中级道。 此刻,她们应该正在中级雪道享受“征服”的乐趣。 “呼,累死了……现在她们在哪儿滑呢?” 普蕾茵滑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停下,摘下护目镜,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仅仅大约四十分钟前,她最后一次见到她们时,她们还在兴奋地朝她挥手,喊着“我们现在可以去高级赛道试试啦!” 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如果有‘智能手机’就好了……”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摇头失笑。 在这个魔法与剑的世界,这种便利的远程通讯工具自然是不存在的。 不过,她们早已约好晚上七点在山顶小屋的餐厅集合,所以并不特别担心。 “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担心斯特拉的学生在滑雪场出事,有点荒谬。”她自我安慰道。 以她们的身手和魔法素养,应付滑雪可能出现的意外绰绰有余。 虽然体力上问题不大,但精神上持续的高度集中与身体的剧烈运动,还是让她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她踩着单板,略显笨重地走向位于顶级赛道顶端、一座倚靠着巨大岩石建造的原木结构小屋。 小屋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许多。 温暖的橘黄色魔法灯光从古朴的铜制吊灯上洒下,原木的墙壁上挂着鹿角、滑雪板等装饰,粗石砌成的壁炉里,橙红的火焰欢快地跃动着,散发出令人放松的融融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烘烤坚果、热可可和松木燃烧的香甜气息。 几张厚实的毛皮毯子随意搭在宽大舒适的扶手椅和沙发上,整个空间布置得如同一个温暖的山中咖啡馆,是滑雪后绝佳的休息场所。 普蕾茵在柜台点了一杯香气醇厚的热咖啡,然后端着杯子,安静地走到一个靠近窗户的角落位置坐下。 她脱下厚重的滑雪手套,用微微冻红的双手捧住温热的杯壁,感受着暖流顺着指尖蔓延,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这种放松并未持续多久。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细微的针尖,轻轻刺在她的背脊上。 “嗯?” 她黑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室内。 几个看似游客的男女坐在不远处聊天,壁炉旁有一对依偎着看雪景的情侣,吧台边还有几个大声谈论着今天滑雪战绩的年轻男子。 “是她吗?” “嗯,刚才滑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很漂亮。” “高中生吧?看起来年纪不大。” “那有什么关系?” 集中起经过斯特拉训练而变得敏锐的魔力感知,隐约捕捉到了从吧台方向传来的、压低的对话声。 说话者并非专业的夜行者或听觉强化类魔法师,隐蔽性并不强。 普蕾茵前世就不喜欢被搭讪,今生更因各种原因对此敬谢不敏。 她表情未变,只是微微将脸侧向窗外,假装欣赏雪景,心中盼着那几人能识趣。 然而,事与愿违。 等待了不到两分钟,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鲜艳(甚至有些刺眼)红蓝拼色滑雪服的男人,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伐,大步走了过来。 他有一头刻意漂染成金色、但发根已露出原本深色的头发,皮肤是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不均匀的古铜色,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颜色诡异、几乎看不清眼睛的彩虹色滑雪镜(此刻被他推到了额头上),整体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不协调感。 “金发、晒黑皮肤的小混混风格?” 普蕾茵心中迅速给出评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想到在现实中(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会遇到这种类型。 “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到你,真巧啊,我就过来了。” 男人在桌边站定,露出一个自以为有魅力的笑容,语气轻浮。 普蕾茵抬起眼皮,随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黑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冷淡地开口:“是的。有什么事吗?” 她的反应显然不在对方预料之内。 男人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笑容加深,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一种“压迫感”或“亲密感”:“突然跟你说话吓到了吗?别紧张~像你这样的美女,应该经常遇到这种搭讪吧?” “没错。” 普蕾茵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天气,“在你之前,有七个。他们都比你帅,个子也比你高。” “…哈哈,是吗?” 男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阴沉了一瞬。 普蕾茵的话并非谎言。 下午滑雪时,她确实数次被不同的男性(有同龄学生,也有稍年长的青年)搭讪,都以“想安静滑雪”为由干脆地拒绝了。 但现在坐在温暖的室内休息,这个借口似乎不太好用了。 “既然明白了,就请快点离开吧。我累得要死。” 她放下杯子,直接下达逐客令,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啊哈……”男人干笑两声,似乎被激起了某种逆反心理,不但没走,反而拉开普蕾茵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坐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你看不出来吗?虽然我脸上没什么‘自信’,但我能让你‘玩’得更开心。” 他特意在“玩”字上咬了重音,暗示意味明显。 普蕾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吗?你几岁了?” “嗯?我二十岁。” 男人挑眉,似乎觉得年龄是种优势。 “我还是高中生。” 普蕾茵冷冷道,“你应该考虑一下年龄差距。” “那也不过就一两岁的差距吧?” 男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而且,比起你在学校里那些‘幼稚’的朋友,我这样的‘成年人’不是更好吗?” “哪里好?” 普蕾茵反问,黑色的眼眸里已带上一丝寒意。 “我是‘成年人’啊。” 男人挺起胸膛,似乎觉得这个词是无上荣耀。 “‘成年人’和我们这样的学生,有什么‘不同’吗?” 普蕾茵的语气已近乎嘲讽。 于是,那个男人的表情终于“亮”了起来,仿佛终于抓住了什么“把柄”或“优势”,身体再次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炫耀的口吻说道:“听着,小妹妹。我可是从‘戈登魔塔’以优秀学生的身份毕业的!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拿到‘二级魔法师资格证’了!比起你那些还在学校里玩过家家的学生朋友,和我在一起,见识、经历、能带给你的‘乐趣’,肯定会更多吧?”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见普蕾茵表情依旧毫无变化,甚至有些走神的样子,急忙补充道:“你知道‘戈登魔塔’吧?就是那位‘戈登’大魔法师担任塔主的地方!” “完全不知道。” 普蕾茵诚实地回答。 她对埃特鲁世界的魔法师派系了解不深,这个名字确实陌生。 “呵,真的吗?” 男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带上了一丝优越感,“看来你不是魔法师圈子的,所以不知道。戈登大师可是‘戈登流魔力方程式’的创立者之一!是真正的大人物!” “真了不起。” 普蕾茵敷衍地点头,心中的烦躁感已经接近顶点。 对方自信满满、夸夸其谈的样子或许能唬住一些涉世未深的少女,但对她而言,只让人觉得聒噪且可笑。 她打断了对方可能继续的吹嘘:“不过,你知道吗?” “嗯?” 男人一愣。 “我有男朋友了。” 普蕾茵平静地说。 “啊哈!”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容变得有些轻蔑,“所以呢?你觉得学校里那种小男生,能比我有趣?能带给你更多?” 普蕾茵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将手伸进滑雪服内侧的口袋,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铺着粗糙木纹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闪烁着秘银光泽的怀表。 表盖上,斯特拉学院的徽记……交织的星辰、书本与剑……在壁炉的火光下,清晰地反射着微光。 只要是稍微接触过魔法界、了解常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斯特拉魔法骑士学院学员的身份证明,而且是绝无假冒可能的真品,其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呃……呃?!” 男人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怀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难以置信,再到惊慌与尴尬。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在滑雪场独自休息、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黑发少女,竟然会是那个聚集了大陆最顶尖天才的斯特拉学院的学生! 在自己刚刚吹嘘完“戈登魔塔”和“二级魔法师资格”之后……这对比产生的反差与讽刺,让他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我男朋友……也是斯特拉的。” 普蕾茵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对方心头。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拿起怀表,重新收回怀中,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着,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送到唇边,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窗外,彻底无视了对面那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的男人。 “对、对不起!打扰了!” 男人终于从极度的尴尬中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像是被火烫到屁股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木屋,消失在寒冷的暮色中。 “唉……真麻烦。”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普蕾茵才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不断有人搭讪,从某种角度说明她作为女性很有魅力,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当她只是想安静地享受假期时,这种“魅力”带来的就只有源源不断的烦扰。 “喂,怎么回来了?说什么了?” “啊,不知道,好像是……斯特拉?” “什么?疯了吗?” “嗯……这么说来,她不是那个‘普蕾茵’吗?” “啊?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 “天,真丢脸!我刚才是在向‘名人’搭讪吗?” “喂,快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吧台方向隐约传来那几个男人压低的、带着后怕与懊恼的议论声。 普蕾茵如今在报纸上“露脸”的次数也不少,虽然不像白流雪那样家喻户晓,但她的名字和相貌,在稍微关注魔法界新闻的人群中,也算得上“有知名度”了。 在这种时候,这份“知名度”倒成了省事的工具。 “唉……” 听着那几个男人匆匆结账、狼狈离开的动静,普蕾茵再次叹了口气。 利用“斯特拉学员”的身份来震慑、驱赶麻烦,虽然高效,但并不符合她的性格。 这和她所不喜的那些动辄炫耀家世、以势压人的贵族,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只是为了图个清静的无奈之举罢了。 她摇摇头,试图将这点小小的不快甩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窗外的雪山暮色。 然而…… “那个,小姑娘?” 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极近的距离传来! “!” 普蕾茵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嗯?!” 她心中警铃大作! “没感觉到气息?!”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窜了上来。 她虽然并非专精潜行或感知的魔法师,但斯特拉的训练让她始终保持着一定范围的感官警戒。 一般的魔法师或武者,在接近到她这个距离之前,绝对会被她察觉。 这意味着,此刻跟她说话的这个男人,要么拥有极高的隐匿技巧,要么……他的实力,远超她的感知能力。 “又怎么了?” 普蕾茵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缓缓转过头,黑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 站在她身侧桌边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深灰色滑雪服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给人一种温和、斯文、甚至有点迷糊的感觉。 他的头发是常见的亚麻色,用一个款式有些过时、颜色古怪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护目镜则被他反戴在下巴下面,显得有些滑稽。 整体看来,与刚才那个“金发小混混”截然不同,更像是个不常运动、被朋友拉来、对装备一窍不通的普通上班族或学者。 但普蕾茵的直觉却在尖叫! 这个男人的“普通”外表下,隐藏着某种让她极度不安的东西。 “哈哈……我知道这样做很失礼,”男人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可掬地说道,“但无意间听到了你们刚才的对话……你是斯特拉学院的魔法师,对吗?” “是的。” 普蕾茵简短地回答,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仔细地扫过对方的每一个细节……不合身的滑雪服(袖口和裤腿都有些过长),不协调的古怪发带,反戴的护目镜……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却又透着一股刻意的“不自然”。 “你……认识‘普蕾茵’吗?”男人继续问道,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腼腆,“我是她的……‘粉丝’。” “……” 普蕾茵抿紧了嘴唇,黑色的眼瞳深处,警惕的光芒一闪而过。 “粉丝?” 她在心中快速思考。这是可能的。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仅仅凭借能够使用“天使魔法”这一点,在以人类魔法为主流的社会中就已经是极其独特、引人注目的存在。加上她的容貌也确实足够出众,走到哪里都能吸引目光,有几个“粉丝”并不奇怪。 但是…… “如果是‘粉丝’的话……应该能‘认出’我的脸才对?”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入她的脑海。这个男人……有问题,他肯定有所图谋。 普蕾茵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疑惑和疏离的礼貌微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个孩子……刚才还在初级雪道那边滑雪呢,您没看到吗?” 她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开。 “啊,是吗?” 男人眨了眨眼睛,眯起的眼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但速度太快,难以捕捉。 “是的,她很显眼的。” 普蕾茵补充道,语气“自然”。 “啊哈,果然是你的朋友?”男人笑容不变,身体却微微前倾了一点,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那……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不行。” 普蕾茵毫不犹豫地、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 男人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睁开了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 那一刻,普蕾茵看清了他的眼睛……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颜色,而是……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如同某种爬行动物般的竖瞳。 瞳孔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收缩成一条细细的、危险的线。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笼罩了普蕾茵,她几乎要本能地向后退去,但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因为……”普蕾茵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合理的借口,“因为她的人气……太高了。她不想在滑雪场里也……受到太多关注。”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嗯,这样啊……” 男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双令人不适的竖瞳再次微微眯起,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却不达眼底的微笑,“明白了。你们斯特拉的学生,都很‘关心’彼此呢。” “你是什么意思?” 普蕾茵的心往下一沉。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男人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我自己会‘找到’她的。” 说完,他不再看普蕾茵一眼,转身,脚步轻快地融入了木屋内所剩不多的几位客人中,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通往出口的走廊阴影里。 “怎么回事……” 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普蕾茵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的对峙,虽然短暂,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危险。 那个男人……绝非善类。 “有些……不安。” 她低声自语,黑色的眼眸中凝重之色久久不散,必须立刻联系阿伊杰她们,提醒她们小心,还有,得弄清楚那个男人的来历和目的 然而,就在她刚刚站起身,准备离开木屋去寻找同伴时……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清晰可感的震动。 她脚下的木质地板微微颤抖,壁炉里的火焰剧烈摇晃,杯子里的咖啡荡漾出圈圈涟漪。 “啊!” “什么情况?地震?!” “雪崩吗?!” 木屋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失去平衡,尖叫着四处张望。 震动并不算特别强烈,但震源似乎非常近。 而且……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奇异的、类似冰晶破碎的细微声响和魔力波动。 “难道!” 普蕾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滑雪杖(虽然此刻它更像手杖),猛地朝木屋外冲去! 厚重的滑雪靴今天显得格外沉重,但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外面的雪地上。 “天哪!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看!是高级雪道那边!” 木屋外也聚集了一些被惊动的游客和工作人员,他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位于另一座稍矮山峰的、蓝龙滑雪场的‘高级雪道’区域。 “高级雪道?她们不应该在那里……” 普蕾茵刚要松一口气,突然想起之前朋友们兴奋的宣言。 “他们说要去高级赛道!” 没错。以她们的运动天赋和学习能力,半天时间从初级掌握到中级,甚至跃跃欲试挑战高级雪道,完全可能。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普蕾茵清晰地看到,在高级雪道方向的半山腰,数道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冰刃或冰柱,突兀地破开雪面,冲天而起。 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冽光芒。 “那是……阿伊杰的魔法!” 普蕾茵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不安感变成了冰冷的确定。 那种规模、那种形态的冰系魔法,绝对是阿伊杰的手笔。 在有大量普通游客的公共滑雪场,严格禁止使用这种大规模、具有攻击性的魔法。 除非……发生了不得不动用魔法应对的‘事故’或‘袭击’。 “必须去高级雪道!”这个念头如同火焰般在她脑中燃起! 可是,她现在身处顶级赛道的山顶,而高级雪道在另一座山峰! 要过去,必须先滑下山,再乘坐缆车上山! 此刻因为震动,缆车站前恐怕已经挤满了惊慌失措、想要下山的游客,排队等待的时间根本无法预计! “等不了了!” 普蕾茵咬牙,目光投向远处那再次腾起冰霜魔力光芒的山腰。 “喂,小鸡!听得见吗?!”她在心中,对着与光之翼的契约呼唤。 “嗯,普蕾茵。我们随时都能听到你的呼唤。”一个清脆的、带着跃动感的意念回应在她脑中响起,是“小鸡”……她对那对调皮的光之翼的昵称。 “借我翅膀!现在!”普蕾茵毫不犹豫地命令。 “当然可以!” “噗嗤!” 璀璨的、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骤然从普蕾茵的背后迸发! 两片由凝实的光之魔力构成的、巨大而华美的羽翼,舒展开来! 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水晶雕琢而成,边缘流淌着淡淡的、神圣的光晕! “嗡!” 羽翼轻轻一振,柔和却强劲的上升气流将周围的积雪吹拂开来! 普蕾茵双脚微微离地,整个人的气质在光翼的映衬下,显得凛然而超凡! “天啊!那、那女孩……” “是那时候报纸上登的……!” “没错!是那个能用‘天使翅膀’的斯特拉学生!” “那、那她是……‘普蕾茵’?!” 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惊呼和议论,但普蕾茵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该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心中充满了焦躁与自责。 她只是想和朋友们一起轻松地享受假期运动,顺便给阿伊杰一个能放松练习、或许能启发其家族秘技的“小礼物”……难道连这种平凡、和谐的日常生活,对她而言也是奢望吗? 总是有意外、有麻烦、有危险接踵而至? 用力拍动光之翼,她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划破渐暗的暮色天空,朝着高级雪道的方向疾飞而去! 几秒钟后,她便抵达了高级雪道出事地点的上空。 下方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坡上,明显发生了战斗,积雪凌乱,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和冻土。 两只体型堪比小型马车、外形狰狞、覆盖着冰蓝色甲壳、口中喷吐着寒气的中型冰系怪物(看起来像是雪山特有的‘冰甲蜥蜴’或‘霜牙兽’)倒在雪地中,身上插着数根粗大的、闪烁着寒光的冰矛,显然已经毙命。 阿伊杰正站在怪物尸体不远处,手中的冰晶法杖还萦绕着未散的寒气,她微微喘息着,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从天而降的普蕾茵,她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坚强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法杖。 “阿伊杰!你还好吗?!” 普蕾茵迅速降落,光翼在背后缓缓收敛成淡淡的光晕,急切地问道。 “啊,普蕾茵小姐!我没事!”阿伊杰点头,指了指那两只怪物,“刚好遇到它们袭击滑雪的人。” 她示意了一下雪坡角落,那里瑟瑟发抖地聚集着十几名惊慌失措的游客,而普蕾茵的其他几位朋友,正握着各自的法杖或简易的魔法护符,紧张地挡在游客们前面,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和简易的防护屏障。 “还好……” 普蕾茵扫视一圈,见朋友们虽然惊魂未定,但都没有受伤,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是怪物袭击?” 她走到阿伊杰身边,低声问。 “是的。”阿伊杰点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没问题。我们刚好在这里。这对怪物来说真是‘倒霉’。”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 “嗯……对‘人们’来说是好事。” 普蕾茵点头。 偏偏在滑雪场遭遇怪物袭击,幸好有斯特拉的学生在场,才能化险为夷。 那些平民游客虽然惊恐,但在看到阿伊杰和朋友们干净利落地击退怪物后,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人小声地欢呼、鼓掌。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朋友拍着胸口,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强作镇定,“这种事情……在野外也‘经常’会发生嘛!”只是她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果然……是你?” 一个温和、却带着某种冰冷质感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在普蕾茵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 普蕾茵全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她猛地转身,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杖尖瞬间亮起炽白的净化之光! 站在她身后不到五米处的,正是刚才在山顶木屋里遇到的那个戴金丝眼镜、气质温和的男人! 只是此刻,他脸上那悠闲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平静。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双非人的竖瞳,在暮色与雪地反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是你!” 普蕾茵厉声道,黑色的眼瞳中警惕与敌意毫不掩饰。 “你为什么要撒谎?”男人平静地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竖瞳却死死锁定在普蕾茵身上,“因为你,差点让这些‘无辜’的人受伤。”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那群惊魂未定的游客。 “……” 普蕾茵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她感觉到,对方的“指责”并非重点,只是借口。 “算了。”男人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轻轻摇了摇头,“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一只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看起来十分古旧、封面是某种深色皮革、边缘镶嵌着暗淡金属的厚重大书。 他随意地翻动了几页,目光在某一页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合上书,手腕一翻…… 那本厚重的大书,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他的手中!如同没入了虚空! “虚空?!” 普蕾茵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除非是像白流雪那样拥有特殊系统空间的特例,否则一般人,即使是高阶魔法师,也极难掌握涉及“空间存储”的魔法。 这更印证了这个男人的不寻常与危险。 “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蕾茵握紧了法杖,体内的魔力开始高速流转,光之翼的虚影在她背后若隐若现。 “我的身份?”男人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有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现在……竟然还有人问这个问题。”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随手扔在脚下的雪地里。 然后,他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那双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 彻底展露在暮色中的,是一双完全不似人类的竖瞳。 冰冷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淡金色竖瞳,其中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猎食者般的冷漠与专注。 “我是安吉莉丝的阿尔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也是……最后的‘天使猎人’。” “天使……猎人?!” 普蕾茵的心,如坠冰窟。 这个称号,以及对方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竖瞳,让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目标与敌意的来源。 自称“阿尔法”的男人,不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了普蕾茵的心脏位置,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但普蕾茵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啸。 “危险!” 本能地,她想要瞬间展开最强的圣光护盾!想要向后急退!想要呼唤光之翼全力躲避! 然而…… 她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动作慢了不止一拍!不,不是慢了,是周围的空间,或者说,是她自身的存在,似乎出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凝滞与错位!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最坚韧的丝绸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 普蕾茵只感觉左侧背后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灼热与冰冷的剧痛,她勉强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 她背后那璀璨的、由光之魔力构成的左侧光翼,从根部开始,被一股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力量,整齐地、干净利落地……撕裂、切断! 大片的、如同融化黄金般的光之羽,混杂着某种淡金色的、疑似血液但更接近浓缩光元素的流体,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失去了一侧翅膀的平衡与升力,普蕾茵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旋转着,朝着冰冷坚硬的雪坡地面,重重坠落! “啊……?!” 事情发生得太快! 快到她的思维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快到疼痛的信号刚刚传入大脑,身体已经开始下坠! 直到背部传来与积雪和冻土碰撞的沉闷冲击,直到冰冷的雪沫灌入她的口鼻,直到视野被飞扬的雪尘和散落的光之羽模糊…… 普蕾茵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受到了什么样的攻击。 暮色更深了。 冰冷的雪,混合着温热的、金色的“血液”,缓缓浸透了她身下的雪地。 自称“阿尔法”的男人,缓缓放下手指,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倒在雪地中、羽翼残破的少女,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猎物”。 胜算 “普蕾茵!危险!!” 阿伊杰的惊叫撕裂了呼啸的寒风,蓝色眼眸中倒映出那道自虚空斩落的、缠绕着不祥暗红血光的巨大镰刃,以及光翼残破、正向雪地无力坠落的黑色身影。 就在普蕾茵的左侧光翼被无形之力撕裂、身体失衡下坠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磅礴、纯净、带着不容侵犯威严的神圣魔力,无视了空间与维度的阻隔,骤然自普蕾茵体内、或者说,自与她灵魂链接的高维存在处狂涌而出。 这力量并非用于攻击,而是精准地灌注向那断裂的光翼根部。 “咔嚓!” 清脆的、如同水晶生长的声响中,璀璨的金色光华爆闪! 那被撕裂的左侧光翼,竟在神圣魔力的疯狂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重组。 无数细小的、崭新的光之羽从断面疯狂滋生、延展,转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形态与辉光,甚至,重生的羽翼边缘,流淌的神圣符文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凝实。 光翼重生的同一刹那,普蕾茵眼前的景象骤然被一片炽烈的、仿佛由最纯净信仰铸造的金色光芒所填满! 一面巨大的、表面流淌着复杂天使祷文的神圣金色护盾,毫无征兆地凭空显现,恰好挡在了她与那柄劈落的血色巨镰之间! “铛!!!” 刺耳到令人灵魂震颤的金属撞击爆鸣,混合着神圣与黑暗能量剧烈湮灭的嘶嘶声,猛然炸开,环形的冲击波裹挟着金色与暗红的魔力碎片,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周围的积雪被瞬间清空,露出下方漆黑的冻土与岩石。 “呃……!” 普蕾茵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恐怖的冲击力推得向后倒飞! 刚刚重生的光翼疯狂拍打,竭力试图稳住身形,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长达十数米的深沟,最终才堪堪停下,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你还好吗?!” 阿伊杰焦急的声音传来,她已迅速移动到普蕾茵侧前方,冰晶法杖横在身前,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手持镰刀的身影,周身寒气凛冽。 “还好……” 普蕾茵咬着牙,撑着法杖缓缓站起,胃部因剧烈的魔力冲撞和瞬间的能量灌输而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腥甜。 体内经脉也因神圣魔力的强行灌注而传来阵阵灼痛。 但她清楚,若非天使们的及时援手与那面自动触发的神圣护盾,刚才那一镰刀,足以将她连同灵魂一起斩碎。 “对不起……我们的力量……太过仓促……” 天使们歉疚而疲惫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显然刚才的紧急救援对它们也是不小的负担。 “不……”普蕾茵用力摇头,黑色的发丝沾着雪沫与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前方,“如果不是你们……我已经死了。” 她握紧了手中微微发烫的法杖,目光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烬,落在那个自称为“阿尔法”的天使猎人身上。 “安吉莉丝……”她低声重复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组织名。 今天,是她第一次知道这种存在。 在她所知的“原著”中,从未提及过“天使猎人”。 这又是超出剧本的变数。 “你说你是‘天使猎人’?”普蕾茵扬声问道,声音因伤痛和紧绷而略显沙哑,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为什么要猎杀天使?我不明白。” 她需要信息,需要拖延时间,更需要弄清楚对方的动机与底细。 阿尔法(金丝眼镜已摘,露出非人竖瞳)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那柄缩小到手杖长短、却依旧缠绕着暗红血光的黑色镰刀,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刃脊。 听到普蕾茵的问题,他微微歪头,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中毫无波澜,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猫抓老鼠……还需要理由吗?” 他平静地反问,声音淡漠,如同在陈述自然法则。 “你要……‘吃掉’天使?”普蕾茵蹙眉,试图理解这诡异的比喻。 “我的话还没说完。” 阿尔法缓缓抬起眼皮,竖瞳的焦距落在普蕾茵身上,带来一种被冷血爬行动物锁定的窒息感,“天使是猫,我们是老鼠。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作为‘食粮’,生活在‘猫’的恐惧与猎杀之中。” “什么?!” 普蕾茵瞳孔一缩。 这个说法,与她从天使那里得到的、关于“守护”的模糊解释,截然相反! 天使的历史记录本就极其稀少,在“原著”中也鲜有提及,她无法立刻判断孰真孰假。 “很久以前……天使与恶魔‘入侵’人间的故事,现在只被视为‘童话’。”阿尔法继续说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但其中的‘仇恨’……并没有消失。它就这样……刻在我的‘灵魂’里,一代代……传了下来。” “天使和恶魔的……入侵?” 普蕾茵紧紧抿住嘴唇。 她立刻通过心灵链接,向意识中的天使们发出急促的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是真的吗?!” 天使们的回应带着惊慌与焦急: “快跑!普蕾茵!别听他的!” “我们没有‘入侵’人间!” “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守护’才……!” “那么,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普蕾茵在心中厉声追问。 无论天使们当初是为了守护,还是另有图谋,事实是,确实有人类(或者说,某些特殊群体)因此受害,并留下了绵延千年的仇恨与猎杀传统。 作为被卷入其中、且能使用天使之力的现任当事人,她必须获取更多、更真实的信息! “相信我,普蕾茵!”一个天使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急切,“数百年前,在‘始祖魔法师’离开埃特鲁世界之后,为了遏制那些觊觎‘十二神月’力量、并将势力延伸到地上的‘恶魔’,我们才降临到地面!” “十二神月?!” 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让普蕾茵心头剧震! 为什么恶魔会突然瞄准十二神月?这又和她、和白流雪的追寻有何关联? “好吧,这些都无所谓!”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追问关键,“但如果你们是站在人类这边,为什么不能‘正常’降临到地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受害者’?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 “那是因为……” 天使们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犹豫与挣扎。 沉默了数秒,其中一个天使才仿佛下定决心,叹息着说道:“我们中的……‘一部分’,被十二神月的‘存在’本身所吸引。原本是为了阻止恶魔的贪婪,但他们……反而企图‘夺取’那种力量。” “什么?!” 普蕾茵几乎要失声喊出来! “不过不用担心!”那天使急忙补充,语气带着后怕与坚决,“我们已经将那些‘堕落者’肃清并封印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喂!你们!” 普蕾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么重要的、关乎立场与历史真相的关键信息,居然现在才说出来?! 而且听起来,天使内部也曾发生过严重的分歧与堕落事件! 这无疑部分印证了那个“阿尔法”所说的“受害者”故事的可能性! 就在她心神剧震、内讧于天使们隐瞒的真相时…… “从天上……向你发射了‘天上’的魔力。”阿尔法那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 普蕾茵猛地抬头,黑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竟然能感知到、甚至“看到”天使们跨越维度传递来的神圣魔力?!这绝非普通魔法师能做到的事情! 阿尔法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竖瞳,微微向上转动,视线仿佛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与呼啸的风雪,凝视着普蕾茵头顶上方、那不可见的、通往“天界”的虚无之处。 “话说回来……真奇怪。”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普蕾茵身上,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困惑的审视,“你是怎么……来到地上的?而且,你看起来……很像‘人类’。” “你说得对。” 普蕾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思绪,她摊开左手手掌,意念微动。 “呼……” 一团炽热的、跃动的赤红火焰,在她掌心凭空燃起,火焰稳定地燃烧,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紧接着,她右手一翻。 “咔嚓……” 森然的寒气弥漫,无数细密的、晶莹剔透的冰晶雪花在她右掌心上方凝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冰雪旋涡。 “我只是……” 普蕾茵抬起眼眸,直视着阿尔法那双非人的竖瞳,一字一句地说道:“能够使用包括‘天使魔法’在内的……这世间‘所有’的魔法而已。我,是人类。” “‘所有’魔法?” 阿尔法歪了歪头,这个略显人性化的动作在他看来,却带着一种模仿般的生硬,他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么……”他缓缓开口,竖瞳中冰冷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恶魔’的魔法……也能使用吗?” “这……” 普蕾茵话语一滞。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能够使用世间所有种族的属性魔法,甚至能使用天使的魔法……为什么唯独“恶魔”的魔法不行?理论上,如果她的“天赋”或“体质”真的如她所说,是“全属性兼容”,那么恶魔魔法理应也在其列。 但直觉、天使们的反应,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抵触感,让她无法立刻给出肯定的回答。 “‘所有魔法’……是谎言。” 阿尔法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得出了结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或是早已料到的淡漠,“如果你连‘恶魔’的魔法都能使用……我会相信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那柄缩小的黑色镰刀,骤然再次延伸、膨胀! 暗红的血光如同活物般在镰刃上蜿蜒流淌,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的不祥与毁灭气息! 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缓缓笼罩了这片区域! “既然已经展示了‘翅膀’……消除‘不是天使’的误解,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阿尔法平举起巨大的血色镰刀,竖瞳中最后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猎杀者的冰冷专注。 看来,已经没有“对话”的余地了。 “好吧。” 普蕾茵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带来短暂的清醒。 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内衬,大脑在疯狂运转,却想不出任何能扭转这绝对劣势的对策。 对方的能力值,至少是七阶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从他能部分掌控那最具破坏力的“恶魔魔法”来看,其危险性远超普通七阶。 “虽然不如我‘熟练’地使用天使魔法……但七阶的‘压倒性’魔力,足以弥补他技巧上的任何不‘熟练’。” 她冷静而绝望地评估着。 自己的战斗力,满打满算也只有五阶水准。 虽然可以凭借前世经验和战斗直觉在一定程度上弥补阶级差距,但对于刚刚升入二年级、实际修炼时间有限的她来说,这种鸿沟般的差距,是无法靠小聪明弥补的。 “帮助……” 白流雪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带来安心感的棕发少年…… 但她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强行驱散。 “他并不是……随时可以出现、帮助我的‘白马王子’。”她低声告诉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集中精神。 “必须靠我自己……解决。” 决心,如同寒冰,在她黑色的眼瞳深处凝结。 “好吧。” 她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作为‘天使’,你作为‘猎手’……让我们战斗吧。但是……” 她话锋一转,伸手指向远处依旧瑟瑟发抖、惊恐未定的平民游客,以及脸色苍白、紧张戒备的朋友们。 “换个地方。” “我为什么要接受?” 阿尔法语气平淡,血色镰刀的刃尖微微下垂,仿佛随时会再次斩出。 “你不是说过……因为天使与恶魔的战争,导致了‘无辜者’的受害吗?” 普蕾茵紧紧盯着他那双竖瞳,毫不退缩,“难道……你想在这里,在这些人面前,再次制造‘无辜的受害者’?” 阿尔法沉默了,他那双非人的竖瞳,缓缓扫过那些惊恐的平民,扫过严阵以待却实力低微的斯特拉少女们。 数秒后,他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说得通。”他承认道,语气依旧冷漠,却收起了那逼人的杀意与威压,“虽然听起来……像是‘借口’。但为了‘安吉莉丝’一族的‘荣誉’……我会同意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竖瞳中冰冷的光芒闪烁,仿佛看穿了普蕾茵的心思,“即使延长了几分钟的‘生命’……你也做不了什么。” 意图被看穿,普蕾茵并不意外,她本来就知道这瞒不过对方。 利用对方的“荣誉心”也好,拖延时间也罢,只要能争取到一丝机会,离开这个可能波及无辜的战场,就值得。 “地点……” 她转身,目光投向远方,那座悬浮于云海与雪峰之间、倒置的巨大山岳……伊拉·泽利登逆向山。 “就在后面……伊拉·泽利登‘逆山’。去那里。” 听到这个地点,阿尔法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竖瞳也微微一凝,但他已经答应了,他的“荣誉”不允许他反悔。 “好吧。”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但记住一件事……无论你耍什么‘花招’,对我来说……都没有用。” 说完,他背后那对漆黑的、仿佛由最深沉阴影构成的蝙蝠状翅膀(恶魔之翼)轻轻一振,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 令人诧异的是,那双翅膀在飞行时,几乎是一动不动的,与普蕾茵那需要不断拍打的光之翼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装饰,或者……某种固有魔法效果的外在体现。 “怎么办……” 普蕾茵最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朋友们,用力拍动光之翼,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率先朝着逆山方向疾飞而去。 阿尔法不紧不慢地悬浮在原地,目送她飞出一段距离,然后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速度却丝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充满压迫感的距离。 “砰通!” 在两人离开后,数名离得较近、体质较弱的平民,终于无法承受阿尔法残留的、冰冷邪恶的黑暗魔力压迫,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雪地中。 “普蕾茵……一个人……能赢吗?”一个斯特拉女生声音发颤地问,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 “我们应该……帮她!”另一个女生握紧了法杖,虽然害怕,但眼中满是焦急。 “能帮上忙吗?!”第三个女生带着哭腔喊道,指向刚才阿尔法站立的地方,那里残留的冻土呈现出不祥的焦黑腐蚀痕迹,“刚才看到了吧?!那是……连教授们都不一定能轻易应付的魔法!我们这样的……过去只是白白送命!” “更何况……他们去了‘逆山’!”最先开口的女生绝望地抱住头,“普通的办法……根本无法进入那里!” 伊拉·泽利登逆向山,悬浮于云层之下,倒挂于天际。 周围不仅有强烈的自然旋风,更笼罩着狂暴紊乱的魔力风暴,普通的飞行魔法,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屏障。 就在少女们绝望地互相望着,不知所措时…… “踏。” 阿伊杰向前迈出了一步。 “啊,阿伊杰?!你要去哪里?!”旁边的女生惊呼。 “你们……留在这里。” 阿伊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跟来……我会生气的。” “什么?!你要去帮忙?!就算你再厉害,去了那里……”女生急切地想要阻止,但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也是送死。这后半句话,她说不出口。 阿伊杰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却决绝的笑意。 “谁知道呢。” 她轻声道,蓝色的眼眸望向逆山的方向,里面倒映着风雪与远山的轮廓,深处却似乎有某种光芒在微微闪动。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她转回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惊慌的脸,声音清晰而稳定:“身边……总是有人,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所以……我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有多‘可怕’。” 她说得轻松,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稍有难度的训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紧握的拳头,正在微微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她却努力控制着,不让这份恐惧与紧张被任何人察觉。 “因为……受了太多的‘恩惠’。”她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远方那个金色的身影听,“作为‘朋友’……我不能不帮忙。”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湛蓝的魔力光辉从她体内爆发。 空气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加剧。 在她背后,无数细小的冰晶急速凝聚、延展,转眼间便构成了一对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蓝宝石雕琢而成的冰霜之翼。 “哗!” 冰翼用力一振,卷起漫天雪尘。 阿伊杰的身影,化作一道蓝色流光,逆着呼啸的风雪,朝着高空中那座倒悬的山岳,义无反顾地疾飞而去。 不同于普通的飞行魔法,这冰霜之翼在暴风雪的环境中,反而能汲取周围的冰寒魔力,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与持久力。 这是摩尔夫家族冰系魔法的高级应用之一。 然而…… “呃……!” 刚刚接近伊拉·泽利登逆向山外围的云层与魔力风暴区,阿伊杰便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 狂暴的自然魔力如同无数无形的巨手,撕扯、挤压着她的冰翼与护身寒气! 紊乱的能量流更是让她体内的魔力循环阵阵滞涩! 阿伊杰的魔法水平,只有五阶。 虽然以刚满十七岁的年龄达到五阶,已是了不起的天才,但面对这足以阻挡绝大多数高阶魔法师的逆山屏障,面对那个自称七阶的天使猎人,她的实力明显不足。 “一定有……办法的!” 她咬牙,将精神高度集中于背后的冰翼,疯狂压榨着体内的每一分魔力,努力维持着飞行与防护。 无法得到白流雪的帮助。 虽然已经通过紧急通讯魔法向斯特拉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危机信号,但救援队到达这里,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 “只能……和普蕾茵两个人……解决这个局面!”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在她心中燃烧。 “哗—!” 终于,在冰翼几乎要崩溃的边缘,她成功穿过了最外围的狂暴云层与魔力乱流! 视野,豁然开朗! 云层内部,出乎意料地平静,几乎没有想象中的恐怖风暴。 只有淡薄的、乳白色的云雾缓缓流动。而她,正悬浮在逆山那倒置的“山顶”(实际是山体底部)附近。 冰冷的空气刺入肺部,带来锐利的痛感,但并不痛苦,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 仿佛这极端的严寒,与她体内的冰之魔力产生了某种共鸣。 “怎么回事……” 阿伊杰茫然地抬起双手,注视着自己的手腕。 皮肤表面,细密的冰蓝色魔力纹路正微微发光,与周围的环境隐隐呼应。 “好……暖和?” 她喃喃自语,随即摇头。 即使是冰系魔法师,也不会因为“寒冷”而感到“温暖”。 他们只是对寒冷的耐受性更高,魔力属性与低温环境更“亲和”而已。 那么,这种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流淌在血管里的暖意……究竟是什么? 这感觉……仿佛让她想起了母亲莫罗波(摩尔夫夫人)温柔的怀抱。 不。更像是……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大公那双宽厚、因常年练剑与处理政务而略带薄茧的手掌,轻轻握住她小手时的温度。 阿伊杰用那双湛蓝的、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眸,茫然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到遮蔽了大半个天空的伊拉·泽利登逆向山。 山体上嶙峋的冰岩、深邃的沟壑、流淌着的淡蓝色魔力光脉……一切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呼……呼!!” 凛冽的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与衣袍,掌心,似乎传来了幻觉般的温暖触感。 不。这不是幻觉。 是从这凛冽的山风中……感受到的,手掌的触感。 作为探究真理、以数学与逻辑分析魔法的法师,她不应该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迷信”或“通感”。 这不是父亲的“灵魂”在抚摸她的那种荒谬的“神秘现象”。 况且,父亲的灵魂……不是应该因白流雪的特殊魔法,而在“另一个世界”旅行吗? 她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到肺叶刺痛的空气,然后抬手,狠狠地拍打了自己的脸颊两下。 “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云海中回荡,疼痛带来了清醒。 我明白了。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认知,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劈入她的脑海。 “这座……巨大的‘逆山’本身……” 她缓缓睁开眼,湛蓝的眼眸中,迷茫与动摇已一扫而空,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明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就是父亲的……‘魔法’!” 很久以前,父亲留下的……无数遗产之一。 是命运吗?还是巧合? 阿伊杰,被引导到了……摩尔夫的遗产这里。 不管怎样。 “这样就可以……救普蕾茵小姐了。”她低声说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雪初融般的、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笑意。 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了胜算。 决择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并非来自雷暴,而是源于那座倒悬于云海之上、违背常理的伊拉·泽利登逆向山! 整座山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剧烈地震颤起来! 巨大的冰岩从山体表面崩裂、脱落,裹挟着万吨积雪,化作汹涌的白色洪流,沿着倒置的陡峭山脊倾泻而下! 景象骇人至极,如同天空在崩塌! 所幸,这座逆山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常规生命栖息。 那毁灭性的雪崩只是坠入下方无尽的云海与虚空,并未对地面造成直接威胁。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山体异动,却让正在逆山附近殊死追逐的两人,心神剧震! “[旋律的天平]!” 普蕾茵咬牙低喝,沾着血污与冰屑的纤细手指在空中急速勾勒! 两个由金色神圣符文构成的复杂魔法阵在她指尖瞬间生成,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抛向高空,迅速扩展、连接,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刻印出一座巨大的、光芒流转的金色天平虚影! “吱吱吱!” 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法则具现的声响中,那天平缓缓倾斜! 一侧的托盘(象征阿尔法)下沉,另一侧(象征普蕾茵)则上升! 嗡! 随着天平倾斜,阿尔法淡金竖瞳,背后黑色蝠翼胸口的衣物上,凭空浮现出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如同烙印般的金色天平纹章! 纹章闪烁着微光,一股无形的束缚感与力量流逝感,悄然笼罩了他! “真是……麻烦的事。” 阿尔法低头瞥了一眼胸口的纹章,竖瞳中波澜不惊,只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这是天使一族特有的高阶魔法,当施术者能力值低于目标时,可强行“借取”目标的部分力量,加持于自身,如同在天平两端增减砝码,扭转优劣。 “但是……你不知道相反的情况吧!”阿尔法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同样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猛地收紧! “[天罚的天平]!” 嗡!!! 一座尺寸相仿、却通体缠绕着暗红血光、散发着不祥与诅咒气息的血色天平虚影,骤然在阿尔法头顶凝聚成型! 与金色天平的“借取加持”相反,这血色天平的规则是……当施术者比目标更强大时,将对目标施加弱化诅咒,剥夺其力量! “呃?!” 普蕾茵浑身一震! 就在血色天平生成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一部分力量(魔力、体力、甚至某种“运势”)如同被无形之手抽走,流向了那座血色天平! 虽然因为实力差距悬殊,这诅咒的效果被大幅削弱,并未对她造成致命削弱,但所有手段都被对方以近乎“规则”的方式克制、反制,这种无力感与挫败感,才是最致命的! “真是的……恶魔的魔法!” 普蕾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背后仅存的右侧光翼与刚刚艰难再生的左侧光翼同时全力振动,她不再试图正面抗衡,而是化作一道曲折的金色流光,借助逆山表面嶙峋突兀的冰岩与倒悬的裂隙,进行高速的规避飞行与滑翔。 “你打算……一直逃跑吗?” 阿尔法淡漠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毫无征兆地在她身侧极近处响起。 “!” 普蕾茵瞳孔骤缩,她明明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甚至不惜透支光翼的魔力。 对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追上?! 难道那对看似装饰的黑色蝠翼,在速度上有着匪夷所思的效能?! 来不及细想!一只缠绕着暗红血光、指甲尖锐的手掌,已然穿透了她仓促布下的一层圣光护盾,抓向她的后心! “[来吧,地狱]。”阿尔法低声吟诵,五指猛然张开! 他掌心前方,暗红色的魔法阵无声展开! 数只由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构成的巨大魔爪,撕裂空间,从魔法阵中咆哮而出,封死了普蕾茵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躲不开!” 生死关头,普蕾茵强行扭转身体,光翼爆发出最后的辉光,试图从魔爪的缝隙中钻过!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一只血爪的指尖,堪堪擦过了她左侧光翼的边缘! “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并非纯粹的物理撕裂,更伴随着阴冷、腐蚀灵魂的黑暗魔力侵蚀! 刚刚重生的左侧光翼,再次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璀璨的光之羽混杂着淡金色的“血液”,纷纷扬扬洒落! 痛苦让普蕾茵的视线一阵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痛得连最基本的护盾都无法完全展开,身体如同断翅的鸟儿,无力地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云海坠落! “真是个孩子……太差劲了。” 阿尔法悬浮于空中,冷漠地俯视着坠落的普蕾茵,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甚至轻蔑。 “文献中记载的天使,曾将天空一分为二,召唤出巨大的长矛,审判大地的恶魔……”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回忆古老的传说,“与那些传说中的存在相比……眼前的少女,显得如此……弱小、微不足道。” 本应强大到能穿越大魔法师引发的暴风的天使之翼,却被他几次轻巧的魔法撕裂;本应坚固到能抵挡恶魔王一击的天堂之盾,只需一点冲击就会立刻破碎。 “但是……”阿尔法竖瞳中寒光一闪,“如果让她继续‘成长’下去……可能会很‘危险’。” 他敏锐地察觉到,尽管此刻的普蕾茵远逊于传说,但她年轻(不过十几岁),潜力惊人,而且已经拥有了足以短暂抗衡他(七阶以上)的力量与独特手段。 “果然是……‘天使’的血统在起作用吗?”他若有所思。 “女性天使……必须迅速消灭。” 一个冰冷的结论在他心中形成。 从古代开始,天使与恶魔中女性就极为罕见,导致繁殖困难。 从某种角度看,这算是生态系统的平衡。 如果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种族,连繁殖力都超过人类,那么地面早已被他们统治。 “在这里……杀了她。”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笼罩了阿尔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 嗡! 璀璨的金色光辉,再次从坠落的普蕾茵身上爆发! 天堂的神圣魔力,跨越维度,不顾一切地灌注而来! 那残破的左侧光翼,竟在坠落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愈合、重生! “还能……再生?” 阿尔法微微蹙眉,但随即恢复了冷漠,他不再等待,右手伸向虚空,五指缓缓握紧。 嗤! 一柄通体暗红、刃口流淌着仿佛活物般蠕动血光的狰狞长矛,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长矛表面镌刻着无数扭曲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漆黑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堕落气息。 “逃跑……是没有用的。” 阿尔法平举长矛,竖瞳死死锁定了正在拼命振翅、试图重新拉升高度的普蕾茵。 这柄名为“[黑暗的惩罚]”的长矛,是天使猎人一族,借用“恶魔”的力量,开发出的特殊继承魔法。 其唯一、也是最可怕的效果便是一旦被其锁定、进入施术者视野的“天使”(或具有高度天使特征的目标),几乎无法逃脱其追踪与必中的诅咒一击! 普蕾茵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她不顾一切地召唤出最后的、最为凝实的金色圣盾,层层叠叠地护在身后! “没有用。” 阿尔法冰冷地宣判。 存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那种仓促布下的盾牌,轻而易举就能刺穿。 “作为几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天使’……真是相当无趣。”他低声评价,右臂肌肉贲张,浓郁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魔力,如同活体触手般缠绕上他的手臂与那柄血色长矛! “一路走好……最后的‘天使’。” 竖瞳中最后一丝人性的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纯粹的猎杀与毁灭! 他右臂后拉,全身的力量与魔力灌注于矛尖……即将投出这必杀的一击!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隆隆!!!” 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震天巨响,骤然从近在咫尺的逆山山体内部爆发! 整座伊拉·泽利登逆向山,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活了过来! 山体表面,无数道粗大的、湛蓝如极光的魔力光带,如同血管般剧烈地脉动、亮起! 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了整片空域! “呃?!” 阿尔法蓄势待发的动作被迫中断,他惊愕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突然发狂的逆山。 “那……又是什么?!”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表情! 只见逆山那倒置的“山巅”(实为底部)中央,厚重的冰岩与积雪开始疯狂地崩落、重组! 两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冰蓝色魔力构成的眼睛,骤然在崩塌的岩壁上睁开!冰冷、威严、仿佛亘古存在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阿尔法! 紧接着,在“双眼”下方,一道深邃的、横贯了数百米山体的巨大裂隙,缓缓张开! 裂隙内部,并非是岩石或冰雪,而是翻涌的、如同液态能量的湛蓝光芒! 这景象,宛如一张扭曲的、凶恶的巨口,正对着阿尔法,发出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与警告! 一股清晰无比、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志,蛮横地闯入了阿尔法的意识:“快……从……这里……滚……开……!” “现在……连‘自然’也在帮助天使吗?” 阿尔法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冰冷的笑意。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这座明显蕴含着古老、强大、甚至可能是某位存在遗留力量的逆山,会突然“活”过来,并且明显地偏袒、庇护那个“天使”? 天使……不是地上的敌人吗?不是掠夺者、入侵者吗?为什么自然、大地的造物,会帮助她们? “到底……为什么……”他低声喃喃,竖瞳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家族传承千年的仇恨、猎杀的使命、坚信不疑的“真相”,在这一刻,与眼前这无法理解、违背常理的现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什么也无法理解了。 ……………… 斯特拉学院,骑士学部高阶综合训练场。 白流雪从来到埃特鲁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掌握了“闪现”这个魔法。 因为他可以将《埃特鲁世界》游戏中的经验,几乎完美地应用到现实。 然而,他一直有一个误解。 他以为,自己只是完全掌握了控制“闪现”的方法(冷却、距离、方向),但对于“闪现”的根本原理,一无所知。 其他魔法师使用闪现时,会消耗大量魔力。 但白流雪由于魔力泄露体质,体内没有魔力可供消耗。 那么,驱动“闪现”的能量,从何而来?他不知道。 其他魔法师无法精准控制闪现的落点方向,往往会出现微小偏差或随机性。但白流雪可以。 为什么?他也不清楚。只是“从一开始就可以”。 因为那是游戏设定,但现在,这个世界是现实。 “设定”这种东西不存在。 在真正的现实中,一切现象都有其依据和内在逻辑,不能用一个笼统的“设定”来解释。 白流雪能够自由操控闪现,也必定有它的原因。 只是,他至今完全不知道这个原因,也没有去深入探究。 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白流雪的闪现,受“游戏设定”的冷却时间和范围限制束缚。 如果不提升技能等级,或使用像“天人合一”这样的高风险技能,就无法摆脱这个巨大的限制。 如果……他能像其他魔法师钻研火球术、冰锥术那样,通过分析“闪现”魔法本身的原理,并通过修炼来克服上述限制,会怎么样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尝试连接“闪现”与“银时十一月祝福”时,悄然生根发芽。 [闪现!] “啪嗒!” 白流雪的身影,在错落有致、按照特定规律移动的魔法稻草人阵列之间,倏忽出现,又倏忽消失。 他手中握着一柄未开刃的训练木剑,每一次闪现出现的同时,都会精准地挥剑,劈砍或刺击稻草人的“要害”。 瞬间,他看到一个稻草人手臂处弹射出的、包裹着柔软棉布但速度极快的训练用尖刺,逼近自己的侧腹,一股寒意骤然从脊椎窜起。 [莲红春·三月之庇护] 差点丧命的恐惧感,在触及灵魂的温暖坚定之力冲刷下,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他立刻恢复了绝对的平静,身形再次模糊…… “咔嚓!” 下一个瞬间,他已出现在训练场最远端的一个稻草人身后,木剑狠狠劈在稻草人后颈。 手腕传来强烈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但……没有疼痛。 [天人合一状态……启动!] 嗡! 磅礴、浩瀚、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自然能量,汹涌地包裹住他的手腕、手臂,乃至全身! 那反震之力被这无形的能量盔甲轻易吸收、化解! 白流雪沉浸在这种与自然同频共振、感知被无限放大的玄妙状态中,肆意地使用着闪现。 不再需要复杂的计算,仅仅依靠某种超越五感的直觉,他就能在稻草人阵的缝隙与攻击间隙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稍有不慎,就可能撞上高速移动的稻草人或被训练尖刺击中,受到模拟的“致命伤”。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直觉,原本或许源于魔力泄露体质带来的、对空间异常的特殊感知。 但在“天人合一”状态下,这直觉被升华、放大了。 他感觉后脑勺上仿佛长了眼睛! 即使不亲眼看到,也能知道那里有什么,能以0.001秒的单位感知稻草人的移动时机,能以1毫米的单位预判稻草人的移动轨迹,甚至……有种能预见未来几秒的错觉。 “果然……有些‘不对劲’。” 白流雪一边进行着高强度的闪现训练,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对“闪现”本身原理的感知与分析中。 “无论怎么使用‘闪现’,都‘看不到’魔力有任何‘波动’。” 他困惑,白流雪的体内没有魔力,但“闪现”这个魔法,毫无疑问会消耗巨大的能量。 那么,驱动它的“燃料”到底是什么? 考虑到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白魔法(治疗、防护、祝福等)都使用蓝色的、偏向“秩序”与“生命”的魔力,而“闪现”明显不属于此类,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到底是什么……” 他甚至尝试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使用闪现。 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但他相信天人合一状态下的超凡直觉。 [闪现!] 感觉……空间被折叠了?不,更准确地说,是身体被某种无形的、粗暴的力量“拉扯”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能量没有明显变化,也没有消耗魔力(因为他根本没有)。 但白流雪确实感觉到了某种非常微妙、难以言喻的“变化”。 “这是……!”他的心脏,猛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咚!咚!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苹果掉落而领悟“重力”的牛顿,或是灵光乍现窥见“相对论”奥秘的爱因斯坦所经历的……顿悟! 虽然极其微弱、渺小,但毫无疑问,在白流雪的感知中,确实有某种东西“进入”了那个“过程”。 一旦抓住了线索,第二次尝试就不再困难。 闪现!再次闪现! 白流雪在稻草人之间纵横闪烁,全力去回忆、去捕捉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感觉! 通常,那种感觉如同流水,会从指缝间溜走。 但偶尔,在白流雪高度集中、天人合一感知放大到极致的瞬间,他的“指尖”会短暂地留下那种微妙的“触感”。 “就是这个!” 他心中狂吼! 魔力……那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所有空间维度的根源之力之一。 魔法师们通过召唤、引导、塑造这种根源之力,来引发“魔法”这种超自然现象。 但是,世界不仅仅由“空间”这个三维概念构成。 除了“空间”,还需要加上“时间”这个维度,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流动的世界。 一种与“空间魔力”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根源之力…… “‘闪现’的原理……与‘时间’有关吗?” 一个大胆到令人战栗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不进行长距离的空间移动,仅用0.1秒就跳跃超过10米的距离……这种魔法,似乎违背了空间的物理法则。 但是…… 如果它的原理,根本不是(或不完全是)“空间移动”,而是对“时间”的某种干涉呢? 比如,压缩自身经历的“时间”,在极短的“主观时间”内完成正常速度的移动?或者,扭曲自身与目标点之间的“时间流速差”? “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流雪停止了连续的闪现,缓缓将手中的木剑放下,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他举起左手,掌心朝上,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 不是去引导自然能量,也不是去调用系统技能,而是去感知、去捕捉……那在刚才闪现发动时,于自己胸膛深处、心脏附近被隐约感知到的、奇异的、“未知”的魔力波动。 即使不特意思考,它的“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 [银时·十一月之祝福……]他在心中,轻声呼唤。 “嗡嗡嗡!!” 细微的、仿佛时钟指针走动又似银沙流淌的奇异声响,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一缕极其稀薄、却无比纯粹的、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银色气息,如同终于寻得归途的游子,缓缓地、试探地,从他心脏的某个隐秘角落,流淌而出,汇聚于他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上! 那银色的气息,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却又如此独特,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的、丈量万物兴衰的韵味。 “啊!” 睁开眼的白流雪,看到掌心那微微发光的银色气息,差点要欢呼出来,心脏因激动而狂跳。 “成功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还没有完全理解“闪现”的全部原理,也没有领悟“银时十一月”祝福的任何一项具体权能。 但是…… 他已经迈出了接近真理的第一步! 0和1,是完全不同的。 0是真正的“无”,但1却蕴含着无限可能,可以变成10,变成100,变成无穷! “咔嚓!”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将那缕银色的气息小心地收敛、安抚,让它重新融入心脏深处,与那沉睡的银色星辰产生更紧密的联系。 “好……该换个地方了。” 既然已经触摸到了“闪现”的根源,初步唤醒了“银时十一月”的气息,就不需要再继续这种基础的稻草人训练了。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的地方,进行更深入的冥想与感悟。 决定离开训练场,寻找合适的冥想地点。然而,就在他刚刚起身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急促的、尖锐的震动声,从他腰间传来! “嗯?” 白流雪一愣。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索向腰间,很快找到了震动的源头……是那枚象征斯特拉学员身份的、做工精致的秘银怀表! “怀表?” 他蹙眉,迅速按下怀表侧面的隐蔽按钮,咔嚓一声打开表盖。 表盘下方,一个微小的、红色的魔法水晶,正在疯狂闪烁,旁边浮现出细密的魔法文字:[危险信号-普蕾茵,阿伊杰] “是救援请求信号!” 白流雪瞳孔一缩。 这是斯特拉骑士团团长阿莱恩当初特别为他的怀表添加的功能。 斯特拉学员在外出时若遇险,可向骑士团发送危险信号,而他的怀表也能接收。 由于他仍是学生,此功能本不常用,但阿莱恩还额外设置了筛选……只接收他亲近朋友的危险信号。 “这是……普蕾茵和阿伊杰?!” 她们现在应该在滑雪场!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等他理清思绪…… “呜呜呜!!” 怀表再次剧烈震动,红色的魔法水晶闪烁得更加急促。 表盘上,第二行文字浮现:[危险信号-洪飞燕] 普蕾茵和阿伊杰……还有洪飞燕。 她们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发送了最高级别的危险信号。 “这是……怎么回事?!”白流雪的大脑在瞬间有些混乱。 寒假期间,突然收到三份危险信号?! 即使现在立刻赶去,也不一定能及时帮助到她们。 时间!距离!都是问题! 但如果必须要去……必须做出选择。 普蕾茵和阿伊杰在一起,或许可以互相照应。 但她们面对的危险,显然触发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情况必定极其危急。 洪飞燕……独自一人,银发赤瞳的少女,实力强大,性格骄傲且独立。 她主动发出求救信号,意味着遇到的麻烦,恐怕远超她一人能应付的极限。 “我……” 白流雪握着微微发烫的怀表,迷彩色的眼瞳中,光芒急闪。 天人合一带来的超然感知,似乎也无法帮他预判哪一边的情况更危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短暂的、仿佛凝固的思考后…… 白流雪猛地合上怀表表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脸上的犹豫与挣扎,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坚毅所取代。 “我……” 他没有说完,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影已从训练场中消失! 只留下空旷的场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银色气息的余韵。 抉择,已然做出。 行动,必须立刻开始。 父亲的爱 “杀死……天使。” 这句话,如同用冰冷钢铁与凝固血块锤炼而成的烙印,在阿尔法刚刚出生、开始拥有模糊智慧时,便被收养他的父亲……那位安吉莉斯组织中最后的老猎人……用粗粝的、不容置疑的语调,反复地、日复一日地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憎恨……天使。” 为什么? 年幼的阿尔法,也曾有过细微的、萤火般的疑问。 在他偷偷的、那些残破不全的民间传说绘本里,天使有时会被描绘成带来福音、治愈伤痛、圣洁美丽的善良存在。 这样的疑问,如同石缝中顽强钻出的嫩芽,在他尚未被仇恨完全浸透的心田中,留下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 但父亲……那位面容永远如冻土般冷硬、眼神永远燃烧着某种偏执火焰的老人……总会用更沉重的话语、更严厉的训诫,有时甚至是带着痛楚回忆的沉默与突然爆发的怒吼,将那一丝嫩芽毫不留情地碾碎、覆盖。 “天使……是玷污大地的‘邪恶’存在!” 父亲枯瘦的手会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入皮肉,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老眼,死死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瞳孔,看到某个并不在此处的、可憎的幻影。 “他们……觊觎着守护大地的‘十二神月’!他们想要……‘扰乱’这个世界!” 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穿越百年时光也未曾消散的恐惧与刻骨的恨意。 年幼的阿尔法,在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灌输与隔绝下,那最初的、微弱的疑问,如同暴露在极地寒风中的水汽,逐渐消散、冻结、最终归于死寂。 “是父亲。” 他将这个称呼,与那些沉重的话语、冰冷的使命,一同深深刻入了自己生命的基石。 岁月,在仇恨与训练的循环中无声流淌。 原本作为普通人类出身的安吉莉斯一族,为了获得足以猎杀传说中强大存在的力量,在久远的过去,便已将族人的灵魂,典当给了深渊另一侧的恶魔。 因此,他们获得了远超常人的悠长寿命,以及驾驭黑暗魔力的禁忌力量,代价则是灵魂的逐渐异化与永世的诅咒。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然后,是整整一个世纪。 阿尔法一直如同最耐心的阴影,隐藏在世间的夹缝中,憎恨着那些早已在历史中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天使”。 他磨砺技艺,钻研克制神圣之力的恶魔魔法,将自己锻造成一柄只为“猎杀天使”而存在的、冰冷的活体武器。 现在,他不再需要“理由”。 因为他被教导要憎恨天使。 因为“杀死天使”,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是他呼吸的空气,血液流动的动力,是支撑他度过漫长百年孤寂的唯一支柱。 “天使……是邪恶的。” 这个信念,如同万年冰川最核心的寒冰,百年来,坚定不移,从未动摇。 现在,天使……真正的、活生生的、能够使用天使之力的“存在”……再次出现在了世间。 这难道不正是命运,让他展示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信念、践行百年磨砺的使命的时刻吗? 他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这座该死的、活过来的山,开始毫无理由地阻挠他。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暗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阿尔法冰冷的思绪中。 他强行将其压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猎物”身上。 “[血陨天爆]!” 阿尔法口中吐出冰冷的恶魔语咒文,双臂向着阴沉的天空高高举起。 嗡!!!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内部不断翻涌着粘稠暗红光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硫磺气息的深红色能量球体,如同被吹胀的邪恶气球,在他头顶上方急速膨胀。 球体表面,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虚影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 “爆!” 阿尔法双臂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隆隆!!!” 暗红球体如同被戳破的脓包,剧烈地向内坍缩,然后轰然炸裂。 数以千计的、拖曳着暗红尾焰的小型流星弹,如同灭世的血色暴雨,朝着四面八方、覆盖了近乎整个逆山山腰区域的巨大范围,无差别地疯狂倾泻。 每一颗“流星”落地,都会炸开一团腐蚀性的暗红火焰,将冰雪融化,将岩石烧蚀成蜂窝状的焦黑孔洞。 地形在这狂轰滥炸下剧烈地改变、崩塌。 “呀啊!” 普蕾茵的惊呼在爆炸的轰鸣中几不可闻!面对这覆盖性的恐怖打击,她连展开最基础的圣光护盾都显得仓促、无力。 只能凭借残存光翼的极限机动,在血色流星的间隙中亡命穿梭,身影显得无比狼狈与渺小。 就是现在! 阿尔法冰冷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普蕾茵一个因躲避流星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僵直,他抬起右手,食指如枪般笔直伸出,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暗红光芒骤然亮起。 “[猩红穿刺]!” 一道纤细却凝实到令人心悸的暗红激光,撕裂空气,以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直射普蕾茵的后心。 这一击,蓄谋已久,角度刁钻,速度绝伦。 普蕾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或防御。 然而…… 轰!!! 一块直径超过五米、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裹挟着厚重冰雪与坚硬岩石的巨大雪球,如同拥有生命的盾牌,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恰好挡在了暗红激光的必经之路上。 “噗嗤!” 激光轻易地洞穿了雪球,在其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边缘焦黑融化的孔洞,但威力与速度也被大幅削弱、偏折,擦着普蕾茵的肩膀飞过,仅仅烧焦了她几缕飞扬的黑发与破损的衣袖。 “该死!又来妨碍我?!” 阿尔法脸上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怒气如同压抑的火山,在竖瞳中翻滚,他猛地抬头,怒视着那座仿佛在嘲弄他的伊拉·泽利登逆向山。 为什么?! 自然……不是人类的盟友吗? 这座山,难道不是埃特鲁世界的一部分,是孕育万物、守护平衡的自然造物吗? 那为什么……它要保护“天使”? 自然……不是应该站在“善”的一边吗? 我是“善”。我猎杀邪恶的、意图毁灭世界的“天使”。我是在守护这个世界!天使即是“恶”。是入侵者,是掠夺者,是灾祸。 自然应该帮助我,攻击天使,这才是正确的。这才符合世界的“道理”。 “像垃圾一样……但逃得真快。” 阿尔法咬牙,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分析着战局。 五阶与七阶的对决。 如果非要比喻,就像摩托车与重型运载卡车的对决。 五阶固然强大,足以在寻常国度成为一方强者。 但七阶……那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他们可以近乎无延迟地发射足以摧毁一栋坚固房屋的魔法,甚至可以轻易地将一片区域化为焦土,力量与魔力储量都存在着质的差距。 相比之下,普蕾茵显得极其脆弱。 她的大多数魔法,无论是神圣审判还是旋律天平,在阿尔法压倒性的魔力与针对性的恶魔魔法抗性、诅咒反制面前,效果都微乎其微。 尽管如此,她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凭借着对光翼的精妙操控、丰富的战斗直觉(仿佛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以及这座诡异逆山的不时干扰,在绝境中疯狂逃窜,偶尔还能抓住阿尔法因山体干扰或内心刹那波动而产生的微小破绽,发射出致命的反击魔法,逼得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这场战斗,本应是猫捉老鼠般的轻松对决。 但这只“老鼠”,却不断试图扭头,去撕咬“猫”的喉咙。 这让阿尔法无法完全放松警惕,必须时刻保持高度专注。 更糟糕的是,那只“无形的、仿佛拥有意志的巨手”(逆山),总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伸出,干扰他的攻击,掩护那只“老鼠”。 狩猎的时间越长……心中那些被压制、被冰封的杂念,就越多。 “真的……这是‘正确’的吗?” 这个疑问,如同最顽固的毒藤,再次缠绕上他的心头。 连自然……都拥有自己的“意志”,在保护天使。 我真的在做“善事”吗? 他突然想起了狩猎开始前,在蓝龙滑雪场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天使”(普蕾茵),在怪物袭击平民的瞬间,不顾自身可能暴露身份的危险,毫不犹豫地展开光翼,疾飞而去,保护那些素不相识、弱小的人类。 “轰隆!” 回忆被现实的巨响打断。 阿尔法投掷出的、缠绕着漆黑魔力的巨大能量长矛,狠狠地撞击在逆山的山壁上。 山石崩裂,冰雪横飞。 普蕾茵被爆炸的冲击波与崩落的岩块从藏身的冰隙中狠狠“弹”了出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翻滚着坠向下方的云海。 她似乎在那一击下暂时失去了意识,连展开翅膀的本能都没有。 但仅仅过了一两秒,璀璨的金色光辉再次从她身上爆发,残破的光翼疯狂振动,勉强稳住了下坠的势头,摇摇晃晃地重新开始攀升。 这是个机会。 如果刚才,在她失去意识、毫无防备的那短短一两秒,再次投出一柄“黑暗的惩罚”,或许已经贯穿了她的心脏,结束了这场漫长而令人烦躁的狩猎。 虽然不知道那座该死的雪山是否会再次干扰…… 但为什么……我没有攻击? 阿尔法悬浮在空中,竖瞳注视着下方那个艰难飞起、身影在狂风与雪沫中显得无比单薄的金色光点,右手依然紧握着那柄暗红长矛,却没有再次举起。 “咕咕咕!!!” 逆山似乎感知到了猎物的危机,再次发出无声的、震彻灵魂的咆哮。 山体面向阿尔法的一侧,大片的、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雪层,骤然发生恐怖的崩塌。 如同一道接天连地的白色巨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阿尔法所在的空域,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瞬间便遮蔽了他的全部视线,也隔绝了他对普蕾茵的锁定。 阿尔法本可以轻易地挥动长矛,释放出强横的黑暗魔力冲击,驱散这规模庞大却结构松散的雪崩,扩大自己的视野和攻击范围。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任由那滔天的雪浪从自己身旁、脚下呼啸而过,卷起的冰冷气流吹动他额前的亚麻色发丝和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滑雪服。 “父亲……”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冰冷、昏暗、永远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某种苦药气味的古老书房。 “天使……为什么会变成‘邪恶’?” 那是他仅有的一次,在父亲身体尚且硬朗、心情似乎也不错的时候,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 那时,他已经接受了大部分的训练和教条,但心中那点关于绘本的记忆,依然如同幽灵般偶尔浮现。 父亲停下了手中正在擦拭一柄古老、锈迹斑斑的断刃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油灯光在他皱纹深嵌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那双总是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异常的冰冷、空洞,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噩梦。 “天使……掌握‘十二神月’的瞬间……”父亲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世界……将迎来‘毁灭’。我们……早已‘明白’这一点。” “原来……如此。” 年幼的阿尔法似懂非懂地点头。 毁灭世界……这是一个足够沉重、足够宏大、也足够“正义”的理由。 它完美地解释了一切,填补了所有逻辑的缝隙,赋予了猎杀行为无可辩驳的崇高性。 “我们……是为了‘守护’世界。” 父亲补充道,枯瘦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感。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地……对抗着‘天使’。” “为了……守护世界。” 阿尔法重复着,将这句话,连同那份沉重的“托付”,一起深深刻入了自己的骨髓、灵魂。 他怀着这样的信念,度过了百年的光阴。 他憎恨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天使”,磨砺着自己,等待着“使命”降临的那一天。 然而…… 真正面对“天使”的阿尔法,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一切,却开始与他百年来坚信不疑的“信念”,产生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真的‘见过’天使吗?” 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危险的疑问,如同破冰的利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不可能。 父亲在一百三十岁时去世。 而据家族记载与父亲的说法,在那之前的数百年,天使就已经被“肃清”、“灭绝”了。 父亲一生,都只是在“应对”那可能会再次出现的“天使”,为此而疯狂地修行、准备,最终就那样,抱着未能亲手猎杀一只天使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真的……天使是为了‘毁灭世界’,才收集‘十二神月’的吗?” 阿尔法望着前方渐渐平息、雪雾弥漫的逆山,心中的疑问如同雪崩般扩大。 如果是那样,如果天使的目的是毁灭这个世界本身……那么,作为“世界本身”一部分的、拥有古老意志的自然(这座逆山),怎么会反过来包围、保护天使?这完全说不通! “轰!”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炸声,将阿尔法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他之前在烦躁与走神中,无意投掷出的一记“血之爆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击中了远处逆山的一处突出冰崖。 冰崖崩塌。 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金色的、略显踉跄的身影,抓住了被撕裂的翅膀(似乎是刚才爆炸的余波擦伤),再次开始向着云海下方,无力地坠落。 就这样……瞬间拉近距离。 只要轻轻地扭断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子…… 这场漫长的、令人疲惫的、充满了意外与疑问的狩猎,就可以结束了。 阿尔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的教诲,百年的信念,猎杀的使命……如同走马灯般在他黑暗的视野中飞速闪回。 “是的……”他低声,仿佛在说服自己,“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 在做我被教导、被赋予的、唯一的、正确的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中,最后一丝迷茫与动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冰冷的、凝固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与决绝。 父亲的教诲……没有错。 我如此坚信。 我想相信。 必须相信。 ………… 不知从何时起,阿伊杰已经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飞行了。 “必须……去帮忙……” 这个念头,如同不息的鼓点,在她脑海中疯狂擂动。 普蕾茵在逆山上空独自面对强敌、险象环生的景象,一刻不停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然而,她背上那对由纯粹冰霜魔力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冰之翼,却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意志所牵引,总是在她试图飞向普蕾茵战斗方向的时候,轻微地、却又无可抗拒地偏转角度,引导着她,飞向逆山深处某个特定的、仿佛在呼唤着她的地方。 仿佛被梦幻的、带着冰雪清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香气所陶醉,阿伊杰半睁着湛蓝的、有些失神的眼眸,意识介于清醒与朦胧之间,如同梦游般,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方向,漫无目的地飞去。 然后…… 当她再次从那种奇异的牵引感中清醒过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一面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完全由无数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六角形冰晶雪花紧密拼接而成的屏障,如同接天的冰墙,突兀地矗立在她面前。 屏障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如同脉搏般规律跳动的魔力光晕,散发出古老、威严而又莫名亲切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试图看清这面“墙”的全貌。 然而,视线所及,这并非一面简单的墙。 它的轮廓,高大、宽阔,顶端隐没在上方流动的乳白色云雾之中,两侧则延伸向视线的尽头,与逆山本身的冰岩山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整体看去,这更像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万丈、宏伟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冰晶巨门。 “哈……” 阿伊杰不自觉地用嘴唇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知为何,开始与那冰晶巨门上流淌的魔力光晕,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却又清晰可辨的共鸣。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迈开脚步,走向那扇巨门。 赤脚踩在冰冷光滑、却意外并不让人觉得刺痛的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距离巨门还有数步之遥时,她停下了。 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朝前,轻轻地、试探地,贴上了那冰冷的、镌刻着无数细微雪花纹路的门扉。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极致寒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某种高品质玉石般的质感。 “轰隆!!!” 就在她手掌接触到门扉的刹那,一声如同远古雷霆、又似冰山崩裂的巨大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巨门的深处、从整座逆山的山体内部,猛然炸响,震得她耳膜生疼,脚下的冰面也微微震颤。 “吱吱吱!” 刺耳的、仿佛万吨冰层相互摩擦、位移的声响,紧随其后。 只见那扇原本浑然一体的冰晶巨门,表面的魔力光晕骤然变得刺目。 门扉中央,一道笔直的、纤细的光痕,自上而下,迅速地蔓延、亮起。 “咣当!!!” 最后一声,是沉重到难以想象的门轴转动与冰岩分离的巨响。 那扇高达万丈的冰晶巨门,沿着中央的光痕,缓缓地、庄严地,向着两侧,打开了。 一股比门外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熟悉到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之魔力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古老生灵苏醒后的第一口呼吸,扑面而来。 “这……这是?!” 阿伊杰失神地喃喃,湛蓝的眼眸睁大,里面倒映着门内流泻而出的幽蓝光华。 太久了……分开得太久了,差点就要彻底忘记了。 但那无比怀念的、铭刻在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某种魔力气息……不会错的。 阿伊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意识地迈出脚步,走向那敞开的门扉。 身上那套厚重的、用于滑雪的保暖服和滑雪装备,在她踏入门内光华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地消融、脱落,消散在身后的寒风中。 “呃……!” 骤然失去衣物的遮蔽,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包裹了她赤裸的身体。 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双臂本能地交叉,紧紧抱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身躯。 然而,意料中的持续的、难耐的冰冷并没有袭来。 反而,一种奇异的、柔软的、带着微微凉意却无比舒适的触感,包裹了她的肌肤。 她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一件如夏日晴空般浅蓝的、质地轻盈如蝉翼、款式简洁优雅的连衣裙,已经穿在了她的身上。 裙子的布料似乎并非寻常丝绢,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冰蓝光泽,触摸上去,光滑而微凉,却能完美地隔绝外界的严寒。 “这是……?” 阿伊杰惊讶地抬起手臂,打量着身上这突然出现的衣裙。 仅仅穿着这样一件单薄的连衣裙,站立在这极寒的逆山深处,她不仅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反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冰之魔力,正透过衣裙,源源不断地、温和地涌入她的体内,在她血管中欢快地流淌、循环。 这是她至今为止,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魔力量。 这种程度的话,即使是那些需要深厚魔力基础、她一直难以完整施展的六阶甚至更高阶的冰系魔法,似乎也能轻易地、顺畅地施展出来。 “不……不仅仅是那样。” 阿伊杰很快意识到,魔力量的显著提升,只是附带的、微小的“奖励”,真正的价值,在于其他、更加本质的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感知,沉浸到周围的环境,沉浸到与这座逆山的联系之中。 感觉到了。 清晰地感觉到了。 伊拉·泽利登逆向山……整个山体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随着“心跳”而微微起伏、呼吸的韵律。 山有“心脏”?山会“呼吸”? 这种说法,听起来荒谬绝伦。 作为探究真理、以数学与逻辑分析世界的法师,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此刻,毫无疑问,这座山,确实拥有“心脏”,并且正在“呼吸”。 而她,似乎能隐约地、模糊地……感知到它,甚至……影响它? 她尝试着,轻轻地抬起了右手,意念微动。 随着她的动作,整座伊拉·泽利登山脉,仿佛被无形的巨人轻轻推了一下,整体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山体某处,积蓄的雪层因这震动而滑落,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雪崩! “啊啊……!”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竟引发了自然灾害,阿伊杰大吃一惊,慌张地向后跌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裙摆传来凉意,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惊骇。 这时,山脉的某处,似乎是回应她刚才的“试探”,骤然刮起了一阵巨大的、席卷了数座雪峰的狂暴风雪! 风雪呼啸,如同巨龙的怒吼,在逆山的上空回荡! “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 阿伊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种感觉,仿佛整座山脉都在按照她的意志(哪怕是无意识的)移动,简直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比喻来形容。 这已经超出了魔法的范畴,接近于……“权能”?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与世界本源的连接? 她颤抖着用双手撑住地面,从地上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地环视起门内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神殿”的巨大空间。 穹顶高远,仿佛直接连接着外部的天空。 墙壁与立柱并非普通的岩石或冰砖,而是浑然一体的、晶莹剔透的深蓝色冰晶,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云与极光,散发出朦胧而梦幻的光泽。 墙壁上,镌刻着繁复而精美的、以冰雪花朵与藤蔓为主题的浮雕与花纹。 天花板上,悬浮着无数盏造型各异、如同真正盛开的冰蓝花朵般的魔法灯,每一盏都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冷光,将整个神殿映照得如同海底的水晶宫,静谧而圣洁。 她缓缓地走了进去,赤足踩在光滑如镜的冰晶地面上,不仅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反而有一种像被母亲温暖的怀抱所包裹般的、安心而舒适的暖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伊拉·泽利登山脉……会与我“相连”? 起初,她并不知道原因。 但渐渐地,随着她目光的移动,随着她感知的深入,阿伊杰脑海中某些早已模糊、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冰湖,表面的冰层融化,下面的景象,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是……” 她的目光,定格在冰墙和冰窗上那些繁复的、以冰雪花朵与藤蔓交织而成的花纹上。 这正是……父亲生前最喜爱的图案。 父亲的书房里,充满了这样的花纹……在书桌的边缘,在书柜的雕花上,在他常用的茶杯与墨水瓶的纹饰上。 他的私人起居室,也是按照他的品味,布置得满是这样优雅而不失生机的冰雪花卉图案。 每次有客人来访,总会对这些独特的装饰赞叹不已,询问其来历或寓意,父亲总是微笑着,却从不详细解释,只是说“个人喜好”。 悬浮在空中的冰花灯……又是如何呢? 这是摩尔夫家族独有的特色,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 每次有外来的高阶魔法师前来府邸拜访或参加宴会,总会对这些能够将“光”封存在“冰”中,并使其长久、稳定地散发光芒的魔法灯感到惊叹与好奇,反复追问其制作原理。 但父亲……从未回答过。 这是只有他才能创造的、独属于摩尔夫的光芒。 这是父亲的作品。 不是别人,正是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她的父亲亲手创造的特别照明。 她闭上了眼睛,用力地回想起小时候的父亲。 每当他用魔法让一朵精致的冰花悬浮在空中,作为房间的点缀或送给她的小礼物时,母亲总是会带着宠溺又无奈的笑容,轻声地唠叨:“艾萨克,书房里已经有十三朵了,卧室里也有八朵,连走廊的窗台上都是……你的‘品味’,真是……” 但父亲总是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略显尴尬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容,从不停止他的“创作”。 因为父亲的“品味”,是坚定的,他热爱冰雪的纯净与美丽,热爱将魔法与艺术、与生活完美结合的那种感觉。 “咚!” 当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近处一盏悬浮的冰花灯时,冰花内部封存的蓝色光芒,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骤然变得明亮,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粒,从冰花的花瓣缝隙中飘散而出,在她周围缓缓飞舞、消散,如同一场微小的、梦幻的蓝色光雨。 看到这一幕的阿伊杰,不由地用手捂住了胸口,向后退了一小步,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却又清晰的悸动。 “阿伊杰,我们的女儿!你知道爸爸……‘非常’富有吗?” 记忆中,父亲爽朗的、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是的!” 年幼的自己,用清脆的童音,大声地回答。 “土地很多,房子也很多!所以……我要为我们的女儿,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哇,真的吗?!现在就给我吧!” 小小的阿伊杰,眼睛闪闪发亮,跳着脚,伸手去拉父亲宽大的手掌。 “不,现在不行。” 父亲蹲下身,用那双总是带着温暖与些许薄茧的大手,轻轻握住她小小的手,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柔与某种深藏的期待。 “等你十年后长大,即将‘成人’的时候,再给你。” “那是什么!我现在就要!”她不依不饶地撒娇。 “这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伟大的魔法之一哦。” 父亲神秘地眨了眨眼。 “撒谎!” 年幼的她,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 父亲每年都说要准备“特别”礼物,但实际上准备的东西,与往年并没有太大区别……漂亮的裙子,有趣的魔法玩具,或者带她去某个新奇的地方玩。 为什么……此时此刻,在这座神秘的逆山神殿中,会想起那么久远的、几乎已被遗忘的童年记忆呢? 阿伊杰颤抖着双腿,努力地站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神殿的最中央。 那里,并非空空如也。 一座巨大的、通体由最纯净的深蓝色冰晶雕琢而成的碑,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一米的空中。 冰碑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封存着流转的星河。 碑的正面,镌刻着数行清晰的、笔迹熟悉到令她瞬间窒息的文字: [致阿伊杰·摩尔夫] [祝贺我的女儿成年。] [……爱你的父亲,艾萨克·摩尔夫] 确认这些字迹的瞬间,阿伊杰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却依然无法抑制那从喉咙深处涌上的、破碎的哽咽。 不会错…… 这……毫无疑问,是父亲的笔迹,是父亲那总是带着一丝潇洒不羁、却又力透纸背的独特字迹。 试图写下更多的话语,却最终只留下大片的空白……这份无言的留白,反而让阿伊杰的心,更加沉重,更加酸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父亲很久以前……为我准备的……‘礼物’……”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说道。 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上那冰冷的冰碑。 尽管是由极致的寒冰制成,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父亲掌心那熟悉的、温暖的体温。 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额头与脸颊,轻轻地、眷恋地贴在了冰碑那光滑的表面上。 蓝色的长发披散下来,与冰碑的幽蓝光泽交织在一起。 “呃……呃……” 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动,眼中积蓄了太久的滚烫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碑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晶莹的冰珠。 心如针刺般疼痛。 不……再想想,这不是痛苦。 那是思念。 也是爱。 是跨越了生死与时光,依然炽热、依然深沉、依然将她紧紧包裹的……父亲的爱。 永恒的冰之宫殿 跪在冰冷的冰晶地面上,双臂紧紧环抱着父亲留下的那座深蓝色冰碑,阿伊杰久久没有动作。 脸颊贴在碑面,感受着那奇异的、混合了极致寒冷与血脉温暖的矛盾触感,这份讽刺般的温度差,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内心。 然而,不是沉溺于悲伤与怀念的时候。 阿伊杰缓缓地、坚定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如同被最纯净的极地冰泉洗涤过,剔透中燃烧着冷静的决意火焰。 ‘这不是……该停留的时候。’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站起身,目光投向神殿的虚空,仿佛能穿透这冰晶的壁垒,看到整座山脉的脉络与核心。 ‘永恒的冰之宫殿……’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覆盖整个伊拉·泽利登山脉的巨大魔法,以她目前的见识与魔力水平,难以想象其真正规模与消耗的、堪称“神迹”级别的超巨型结界魔法。 这并非简单地改变环境或召唤冰雪。 而是将“空间”本身,在一定范围内“冻结”并加以“控制”,支配着整座伊拉·泽利登逆向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寒气、每一次“呼吸”的……冰之宫殿魔法。 这就是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剥离自身核心魔法、倾注心血为她准备的……最后的、也是最宏大的礼物。 ‘普蕾茵小姐……’ 阿伊杰心念微动,眼前的“虚空”仿佛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透明的冰镜!镜中,景象清晰地呈现…… 残破的金色光翼在狂风与雪沫中艰难地拍打,黑发少女普蕾茵的身影正竭力在陡峭的逆山冰崖与狂暴的血色魔法之间穿梭、闪避! 而她身后不远处,那个背后伸展着不祥黑色蝠翼、淡金色竖瞳中杀意凛然的天使猎人阿尔法,如同索命的死神,紧追不舍! ‘啊…!’ 阿伊杰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普蕾茵的身影闯入她“视野”的瞬间,阿尔法似乎抓住了某个破绽,右手五指虚空一抓,一柄完全由粘稠暗红魔力凝聚而成、箭矢形态却大如短矛的攻击,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毁灭的波动,直射普蕾茵的背心! 即使只是擦伤,恐怕也会造成重伤! 如果被直接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阿伊杰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箭矢上蕴含的惊人魔力与恶毒的诅咒气息! ‘危险!’ 阿伊杰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朝着冰镜中阿尔法与箭矢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咔嚓!!!” 外界,逆山某处陡峭的、原本空无一物的冰崖侧面,毫无征兆地,数根粗大如宫殿立柱、顶端尖锐、通体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巨型冰锥,破开厚重的冰层与岩体,如同从沉眠中苏醒的地龙,轰然拔地而起,恰好、精准地,挡在了那暗红箭矢的飞行轨迹上。 “噗嗤!轰!” 箭矢狠狠扎入最前方的冰锥,猛烈的黑暗魔力与冰锥的极致寒气、坚硬结构发生剧烈的湮灭与碰撞!冰锥表面炸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碎冰与暗红的魔力残渣四散飞溅! 但箭矢的去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完全抵消、偏折,擦着惊魂未定的普蕾茵的身侧,无力地坠入了下方的云海。 ‘啊?’ 阿伊杰自己都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刚刚挥出的、此刻还停留在半空中的右手。 普蕾茵安全脱险了。 但…… ‘果然……感觉是‘相通’的。’ 她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操控”冰山升起时,那种微弱却清晰的、仿佛与整座山脉的脉搏连接在一起的奇异触感。 面对接近七阶的天使猎人,原本以为毫无胜算。 但……如果能操控这座“伊拉·泽利登”山脉的力量……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滋生、壮大! ‘呼!’ 她不再犹豫,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湛蓝的眼眸中,冰寒的魔力光辉如同被点燃的冷焰,骤然亮起。 体内,那因“冰之宫殿”契约而暴涨、奔流的磅礴魔力,开始按照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急速地向她指尖汇聚! ‘升起吧……’ 她在心中,对着那面“冰镜”,对着镜中那个紧追在普蕾茵身后、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残忍笑意的阿尔法,无声地命令。 外界。 正在疾飞、试图再次拉近距离的阿尔法,脚下的虚空(实则是逆山某处倒悬的“地面”)骤然传来剧烈的魔力波动。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来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向侧急闪。 “轰隆隆隆!!!” 数根比之前更加粗壮、锋利、表面缠绕着螺旋状冰霜符文的巨型冰锥,如同从地狱深处刺出的獠牙,以一种近乎“空间穿刺”的速度与威势,从他刚刚所在位置的下方、侧面、甚至是斜上方的山体中,毫无死角地暴刺而出,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咳…!” 阿尔法尽管反应神速,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了一层浓郁的、由暗红魔力构成的护盾,但这突如其来、来自“自然本身”的全方位袭击,依然让他措手不及。 护盾在抵挡了最先刺来的两根冰锥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第三根冰锥狠狠地撞击在护盾的薄弱处,虽然未能完全突破,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与附着的极致寒气,依然透过护盾,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左侧身躯上。 咔嚓! 隐约的骨裂声与阿尔法的闷哼同时响起! 他身体被撞得向后倒飞,黑色蝠翼一阵紊乱的拍打,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臂与肋下传来刺骨的疼痛与麻木感,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该死……!” 阿尔法抬起头,淡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座仿佛在无声嘲笑他的巨大逆山! 自然本身的攻击……这是无法用寻常魔法对抗、也无法用技巧完全规避的力量! ‘倒塌吧……’ 神殿中,阿伊杰的意念再次流转。 “哗……轰!!!” 逆山面向阿尔法的一整片巨大山壁上,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雪层与冰盖,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白色城墙,轰然发生连锁的、毁灭性的崩塌。 滔天的雪浪混合着崩裂的巨大冰岩,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白色死亡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刚刚受伤、立足未稳的阿尔法,铺天盖地地倾泻、吞噬而去。 “掀起风暴……将其吹走……” 阿伊杰的指尖微微颤动,引导着山脉中流淌的冰寒魔力。 “呜……吼!!!” 崩塌的雪浪之中,骤然卷起无数道凌厉到足以撕碎钢铁的冰霜旋风。 旋风并非无序,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巨蟒,缠绕、撕扯着雪崩的主体,赋予其更加恐怖的动能与方向性,精准地将那毁灭的洪流,导向阿尔法所在的那片空域,并不断压缩着他的闪避空间。 “继续……不断地……打击!” 阿伊杰的呼吸微微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操控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冰锥、雪崩、冰风暴、甚至是从山体剥离出的巨大冰岩……种种属于逆山本身的“力量”,化作连绵不绝的攻势,如同一场针对阿尔法一人的、量身定制的天灾,疯狂地倾泻而下! 压力骤减的普蕾茵,立刻察觉到了战局的变化,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突然“活”过来、疯狂攻击天使猎人的逆山,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圣光之矛·裁决]!” 她不再一味逃窜,转身,手中法杖高举! 璀璨的金色圣光如同实质般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表面流淌着神圣符文的光之矛,趁着阿尔法被雪崩与风暴逼得手忙脚乱、护盾明灭不定的刹那,撕裂风雪,以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轰向他的后背! “感受到了……” 阿伊杰通过“冰镜”,清晰地看到了阿尔法在天灾与圣光的夹击下,越发狼狈、伤势不断累积的景象。 胜利的天平,正在逐渐向她们这边倾斜! 如果不是她“逃”到了伊拉·泽利登逆向山……如果不是命运引导她找到了这里……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是巧合吗? ‘不……是命运。’ 阿伊杰在心中默默回答。是命运,让她找到了父亲最后的礼物。 同时,一个无法回避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 魔法的传承?是的,存在着将自身魔力、知识、甚至是部分“权能”传承给后代或弟子的魔法。 但…… 怎么可能留下如此“大规模”、近乎“固有结界”级别的魔法,还能让其继续“运作”百年之久? 阿伊杰仅凭自身“微弱”的魔力与刚刚建立的“联系”,就能使用出几乎接近八阶威力的魔法效果……现实中,这种现象是“不可能”的! 就像…… ‘就像……父亲将自己的这个魔法……完全“剥离”了出来一样。’ 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 为了传承给女儿,而“剥离”魔法?并非不可能。 魔法史上,确实有过强者在临终前,将自身最核心、最强大的魔法“刻印”或“剥离”,传承给指定继承人的例子。 那么,眼前的现象,也能勉强解释。 但是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如此“费力”、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剥离自身核心魔法),将“冰之宫殿”传承给阿伊杰? “……” 她暂时从“冰镜”中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悬浮的、父亲留下话语的冰碑。 吞咽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喉咙,阿伊杰伸出手,轻轻地、试探地,将冰碑翻转了过来。 冰碑的背面,并非空白。 上面镌刻着不同于父亲那潇洒字迹的、另一种更加古老、复杂、充满了神秘韵味的字符。 ‘古老的符文……’ 阿伊杰认了出来。 这是魔法发展初期时代,曾经流行过的某种高阶魔法语言。 虽然这些字符已经很古老,但持有魔法“初期时代三级古代符文”证书的阿伊杰,解读起来并没有太大问题。 她集中精神,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符文: [摩尔夫家] [永恒的冰□宫殿] [流淌着我的血□的魔法师,有资格继承宫殿□□] 部分字符无法辨认,似乎是因年代久远或魔力侵蚀而变得模糊,有些部分甚至被抹去了。 但大致完成句子,并不困难。 ‘始祖魔法师的十二弟子……摩尔夫的传承魔法……’ 阿伊杰慢慢地解读着古老的符文,心中的脉络逐渐清晰。 这座“冰之宫殿”,果然与摩尔夫家族古老的起源、与那位传说中的“始祖魔法师”有关,是家族最核心的传承之一。 大部分内容都与魔法的本质、操控、契约的建立有关。 但在最后,她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部分…… [但,有条件□] [127年后□次沙利埃尔特曼现象发生时,念出咒语才能继承宫殿□] ‘沙利埃尔特曼?’ 这个词,她在天文学的杂志上见过。 指的是最强大的第三个月亮“沙利埃月”变成满月,其余两个月亮也变成特殊的“神月”形态,共同“注视”沙利埃月的罕见天文现象。 那一天,寒冷的魔力会失控,甚至在盛夏也会下雪等奇异的自然现象会发生。 ‘最后一次发生沙利埃尔特曼现象是在……’阿伊杰快速在心中计算。大约37年前! 那时,父亲正值担任摩尔夫家族族长,作为“大魔法师”活跃的时代。是她出生之前。更久远的时代。 要继承“冰之宫殿”,天赋不如特定的“时代”重要?必须等待127年一遇的特殊天文现象? ‘难道……’ 这时,阿伊杰才恍然大悟,明白了父亲为何要“勉强”将这份魔法传承给她。 记忆中,父亲那带着苦涩与遗憾的声音,仿佛再次在她耳边回荡: ‘我送给你的礼物……对我来说太过分了……’ ‘可是我没有……好好利用它……’ 父亲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但那语气中深深的无力与自责,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刺痛着她的心。 ‘为了传给我……放弃了如此伟大的魔法?’ 阿伊杰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父亲没有放弃这个魔法…… 如果父亲为了送给我礼物而没有剥离“冰之宫殿”的话…… 或许在“那一天”的最后战斗中,父亲不会因为力量不足或失控而变成“黑魔法师”…… 正因为体验了这个魔法的一部分威力,阿伊杰才更加明白,如果是八阶魔法师的父亲,完全掌握“冰之宫殿”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这让她的内心更加撕裂般疼痛。 ‘因为我……才……’ 就在这样想的瞬间,阿伊杰用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与清醒。 “不。” 她用力地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父亲还活着。” 不是通过时间逆行亲眼看到了吗?十年前。那天的最后一战。多亏了白流雪的帮助,现在父亲还活着,在某个地方。 ‘不需要无谓的思考。’ 她强行将心中翻腾的愧疚与悔恨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 ‘现在……必须集中精力,将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礼物……完全变成‘我的’。’ 湛蓝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迷茫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决绝。 ‘用父亲的礼物……救活普蕾茵小姐。’这是她此刻最坚定的念头。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指尖相对,体内,那因“冰之宫殿”契约而汹涌澎湃的磅礴魔力,开始被她强行地、不顾一切地催动、提升,甚至是主动引导其“暴走”。 为了在伊拉·泽利登的“冰之宫殿”之外也能使用这份力量,首先,必须将这里的所有魔力……完全、彻底地变成“我的魔力”! 如果是7阶的天使猎人……不是正好可以作为这份“新生”魔法的试验对象吗? ……………… 呼…… 冰冷的山风吹拂而过,卷起少女那如月光流泻般的银色长发。 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飘扬,如同一道闪烁的银河。 洪飞燕公主用一只手勉强抓住自己纷飞的长发,微微蹙了蹙秀眉。 有时,她会对这过长的头发感到厌烦,打理起来颇为费时。 但每次照镜子时,看到镜中倒映出的、与记忆中那位温柔的长姐有着七分相似的容颜,她就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定决心剪掉这头长发。 [洪艾琳·阿多勒维特] [像风中飘落的花瓣一样离去] 偶尔,在周末的午后,洪飞燕会独自一人来到位于王都郊外、阿多勒维特王室专属的寂静墓园。 她会在长姐洪艾琳的墓碑前,安静地放下一束粉红色的针花。 这种花瓣纤细如针、颜色娇嫩的花朵,是大姐生前最喜爱的花。 而现在,却成了洪飞燕最讨厌的花……因为它总是提醒着她,那个如花般美丽、温柔,却过早凋零的存在。 “纪念日还早呢~今天也来了吗?” 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却又莫名刺耳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 洪飞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保持着跪在墓碑前的姿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墓碑上长姐的名字。 虽然不常来,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在这里被人打扰过。 没想到……会和洪思华公主的“路线”重合。 但,令人非常、非常惊讶的是,今天先一步来到这里的人,竟然是洪思华。 当洪飞燕偷偷摘了粉红针花,来到洪艾琳的墓碑前时,洪思华已经先一步跪在了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它,背影竟显得有几分孤寂。 无论在哪里都没有泄露过自己会来这里的信息。 洪思华……也是像自己一样,为了见姐姐一面,而独自来到这里的吗? 然后…… 很久很久没有…… 可以看到洪思华那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表情。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没有找到洪飞燕的她,像小时候一样,用那种沉重而僵硬的表情,凝视着墓碑。 那表情中,似乎有怀念,有悲伤,还有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与洪飞燕视线对上的瞬间,洪思华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那令人讨厌的、仿佛面具般的笑容。 ‘是为了悼念姐姐吗?’ 洪飞燕心中掠过这个念头。虽然如此,但她并不感激她。 只是觉得……‘现在才来?’ “哼~今天也很无聊呢。好不容易见到姐姐,笑一次怎么样?” 洪思华用那种轻浮的语调说道,目光却并没有真正看向洪飞燕,而是落在墓碑上。 “……” 洪飞燕依旧沉默。 “切,算了算了~我要先回去了,祝你有个好时光~!” 洪思华自说自话后,像是逃跑一样,迅速地转身,离开了墓园。 不管她。 洪飞燕重新跪在墓碑前,她从远处补充了一句:“啊,对了,妹妹!” “?” 洪飞燕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洪思华并没有看这边,背对着她,说道:“你也快没时间了。” 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多勒维特的烙印……’洪飞燕的心微微一沉。 阿多勒维特家族出生的少女们,心脏中都带有“火焰”。 天赋越高,这火焰燃烧得就越旺盛,但同时,吞噬的生命力也就越多,寿命也就越短。 像洪飞燕这样的天赋……最多只剩下两年左右的时间了。 洪思华……利用艾萨克·摩尔夫的身体等,用各种令人作呕的方法延长寿命,但已经在全身燃烧的痛苦中生活了很久。 “如果需要帮助就说吧。因为我是你的姐姐。” 她说完这最后一句,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墓园的入口处。 洪飞燕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恶心。” 她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即使现在立刻被火烧死,她也不想接受洪思华的“帮助”。 虽然真的很讨厌阿伊杰,但利用她的父亲来延长寿命……这比死更让她讨厌。 呼! 风再次吹来,吹乱了洪飞燕的长发。因为洪思华不在,风感觉很平静,很凉爽。 她茫然地看着墓碑,集中感受着胸中那团始终在熊熊燃烧的魔力火焰。 有什么东西…… 在熊熊燃烧。 那火焰……是以什么为媒介,如此明亮地燃烧的呢?是我的寿命吗?还是燃烧我的灵魂?不知道。 ‘没关系。’ 我和别人不一样。 ‘我有计划。’ 她平静地平息了胸中翻腾的火焰,然后站了起来。 最后向墓碑上的姐姐打了个招呼,正要离开时…… 一股奇怪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蛇,骤然窜上她的脊背,她猛地抬起了头! “嗯?”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世界……完全变成了灰色! 天空中流动的云彩,像是被挂在衣架上一样,静止不动! 被风吹动的树枝,也僵硬地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凝固在空中! “什么……” 仔细想想,从感受到胸中的火焰后,就完全感觉不到风了! 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洪飞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啪嗒。” 脚下,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水?” 低头一看的洪飞燕,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整个墓园的地面,都被一层浅浅的、透明的水淹没了!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色的天空与凝固的景物,泛着诡异的光。 “怎么……” 阿多勒维特的墓园位于山腰,是不可能被水淹没的地方! 当整个世界都被水淹没了,只有洪飞燕一个人站在那里。 ‘有什么不对劲……’ 必须快点回去! 正要转身跑的时候,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哇,这就是阿多勒维特的后裔吗?真了不起啊? “!!” 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息! 吓了一跳的洪飞燕迅速后退,同时拿出随身携带的魔杖,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对方! 不明身份的男子举起双手,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哇哇,冷静点。完全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小姑娘。 他留着尖尖的长发,穿着一身红色的、充满东方风格的华丽服装,燃烧般的赤红头发和同样如同火焰在跳动的赤红眼珠,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我很喜欢。是这孩子吧? 男子向洪飞燕……不,准确地说,是对站在洪飞燕身后的某人,提出了问题。 “是的。 “呃!” 洪飞燕的心脏猛地一跳,快速后退,转身确认……站在她身后的某人,是一个穿着灰色服装、气氛奇特的男子,他的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但存在感却异常强烈。 “啊……” 为什么呢……虽然是第一次见的人,但能猜到是谁的原因是…… “啊哈哈,非常喜欢。 “那就好。我要回去了。 “嗯!帮我向我的预备新娘问好! 灰色的男子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红色男子和洪飞燕两个人。 他走近洪飞燕,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动作轻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呃……” 虽然试图反抗,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一样,动弹不得! “漫长的岁月,我一直沉睡等待着。 他的红色眼珠仿佛在燃烧,深深地看进洪飞燕的赤金瞳中。 ““像阿多勒维特那样命运,却与阿多勒维特截然相反的女人”。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回答的:“我……对你这种卑鄙的小人,完全没有兴趣。”洪飞燕的声音冰冷,赤金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 “嗯?我卑鄙?哈哈,看来你什么都不懂。我是十二神月之一。最伟大的存在。 不。 不是这样的。 洪飞燕认识比十二神月更伟大、更厉害的男人。 那个总是带来奇迹、让人安心的棕发少年…… 叮当! 她把手杖扔在了地上。 那人以为她放弃了,但实际上,洪飞燕是为了能把手放在腰间的怀表上……那枚斯特拉的怀表,那枚连接着某个“约定”与“救援”信号的怀表。 “算了,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会逐渐了解我的伟大和帅气之处!来吧,投入我的怀抱吧? 那人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抓洪飞燕。 就在那一刻…… “咔嚓!” 洪飞燕用力按下了怀表侧面的隐蔽按钮! 滋滋滋!!! 剧烈的寒气,以洪飞燕的脚踝为中心,骤然爆发,她周围的水面,以惊人的速度凝结、冻结。 同时,那伸向她的、属于红发男子的手腕,也被一层突然出现的、晶莹剔透的冰霜牢牢冻住! “啊,啊呀? 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那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六个月 寒风如刀,刮过阿多勒维特家族墓地。 残破的古老石碑静立在朦胧月色下,石缝间爬满暗色苔藓。 雾气低垂,缠绕着枯树嶙峋的枝桠,在银色月光中缓缓流动。 这片土地沉淀着千年魔法血脉的记忆,每一寸泥土都浸透着魔力的余韵。 洪飞燕握紧手中镶嵌红宝石的法杖,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如流水般拂动。 她那赤金色的眼瞳——宛如熔化的黄金中注入落日余晖——此刻正紧盯着前方不速之客,警惕如受困的母狮。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在寂静墓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她对面的男子有一头火焰般跃动的红发,发丝间仿佛真有火星闪烁。 他身着深红色长袍,边缘绣着金色火焰纹样,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簇活生生的火焰。 他的笑容带着千年岁月沉淀出的从容,却也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玩味。 “红发男子……”洪飞燕低声自语,法杖尖端已开始聚集微弱红光。 “十二神月之一。” 男子优雅地行了个半礼,红发随之摆动,“‘赤夏六月’——这是我的名字。当然,你可以直接叫我六月,亲爱的。” 他苦笑着看向洪飞燕,而她依然警惕地用手杖直指对方,姿态没有丝毫松懈。 “你与冻结我手腕的现象无关,”洪飞燕迅速分析着,“附近也没有其他魔法的痕迹……”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薄冰,正缓缓融化,水滴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滑落。 那冰来得突然,毫无征兆,就像墓园本身在保护她。 赤夏六月忽然挑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股气息…哦,原来如此。”他的红眸中闪过恍然的光,“还有另一位十二神月在守护着你。” 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洪飞燕咬紧下唇。 即使是作为洪氏家族的天才后裔,作为阿多勒维特最纯粹魔法的继承者,她也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何自己的手会突然冻住?为何墓园的寒气会主动保护她? 赤夏六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人类,而非传说中的神月。 “啊啊,原来是这样。”他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某种了然,“十二神月并不是在守护你——” 他停顿,红眸锁定洪飞燕瞬间变化的表情。 “——而是被十二神月所爱的人,看来非常珍视你。因此,自然的力量在保护着你。” ‘被十二神月所爱’。 这句话在洪飞燕脑海中回荡。 说到那个人,世上只有一个人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那个总是面无表情、黑发黑眼的少年,那个数学考了96分还嫌不够的家伙,那个在她最无助时总会出现的…… 白流雪。 想到这个名字,洪飞燕僵硬的身体终于能够动弹了。 “呀!” 她突然举起法杖——但不是施展魔法,而是像挥舞棍棒般抽向赤夏六月! 赤夏六月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嗤之以鼻:“你想使用火魔法吗?对我这个火焰的掌控者来说,这根本不起作用!” 噗! 法杖结结实实抽打在他脸颊上,发出一声闷响。 洪飞燕转身就跑,银发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 脸颊被抽打的赤夏六月愣在原地,手抚上微红的脸颊,随即苦笑起来。 那笑容中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被逗乐的真切笑意。 用法杖直接攻击魔法师…… 这在他千年的岁月中,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更何况,这个人是继承了阿多勒维特最纯粹魔法的后裔,那个以优雅和高贵魔法闻名的血脉。 “简直难以想象。”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但很快,他恢复了从容。 “算了。”赤夏六月轻叹一声,“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遇到年轻的人类,一时兴奋得连面子都不要了,陪着她玩了起来。” 他抬起右脚——那只脚踝上还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嗤——! 伴随着嘶嘶声,冰层开始融化。不,不仅仅是脚踝上的冰,覆盖整个阿多勒维特墓地的冰层都在融化,迅速化作一滩滩水洼,又汇聚成一片浅浅的湖泊。 “呃!” 正在冰面上疾驰的洪飞燕因地面突然融化而失去平衡,向前摔倒。 她反应极快,迅速将魔力注入脚下试图重新站稳,但液态的地面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 她咬咬牙,准备继续跑—— “你要去哪里?”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洪飞燕猛地抬头,赤夏六月已经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在那里等着她。 红发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此刻只让她感到寒意。 她没有慌张,立刻转向反方向。 呼啦——! 巨大的火焰屏障瞬间升起,高达十米,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囚笼,将她完全困在其中。 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声响,将周围的一切染成红黄色调。 啪! 洪飞燕摔倒在地,泥水溅上她的衣袍。 她茫然地看着那堵火焰墙壁,赤夏六月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无意义的追逐到此为止吧。而且……”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我也快没时间了。” 洪飞燕沉默着,手指深深陷入湿润的泥土。 啪、啪! 赤夏六月在覆盖整个墓地的湖面上漫步,水面在他脚下自动凝固成冰,随后又迅速融化。 他就这样缓缓接近洪飞燕,每一步都带着千年存在的从容威压。 “像刚才那样挥舞法杖,”他微笑着说,“或者用鞋跟踩我——这种可爱的行为就免了吧。那种撒娇,我们以后可以慢慢享受,嗯?” 哒、哒、哒。 洪飞燕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赤夏六月疑惑地看着她,走到她面前,俯身与她平视。 随即,他明白了。 “哦?” 他环顾四周——自己释放的火焰屏障仍在燃烧,直冲云霄,将洪飞燕周围的区域完全染成红色。 火焰的光芒在她银发上跳动,在她赤金色的眼瞳中反射出恐惧的光芒。 在红黄交织的火焰中,洪飞燕的身体越来越蜷缩,就像受惊的小兽。 “原来如此。” 赤夏六月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颤抖着勉强举起手,试图扑灭最近的火焰,但显然毫无效果——这些火焰是神月之力创造的,岂是凡人能轻易控制的? “哈,哈哈哈……”赤夏六月突然笑起来,笑声中充满难以置信,“真是的,怎么会这样?哇,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 “真的…难以置信。” 赤夏六月蹲下身,红眸直视着她,“阿多勒维特的后裔,火焰魔法的继承者,竟然害怕火焰?” “……” “原来如此。” 他轻轻摇晃手掌,火焰随之舞动,“你是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的火焰。为什么呢?是什么记忆让你如此恐惧?” 随着他的话语,洪飞燕脑海中那些被深埋的可怕回忆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妈妈!妈妈!!好痛啊!!’ 记忆中的熊熊烈火,吞噬着一切。 透过那红色的火焰帷幕,母亲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 那目光中没有担忧,没有焦急,只有……厌恶。 是的,那目光充满了厌恶。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因为你没有得到火焰的祝福。’ 母亲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冰冷如冬日的寒铁。 然而下一秒,记忆中的母亲却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她弯下腰,对年幼的洪飞燕耳语:‘想得到我的爱吗?’ 年幼的洪飞燕拼命地点头,银发的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晃。 ‘那就吞下这火焰吧。’ 咔嚓! 现实中的洪飞燕咬紧嘴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她拼命摇头,试图驱散那些记忆。 赤夏六月露出无奈的表情。 “哈…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说,手指轻抚过洪飞燕的脸颊,被她偏头躲开,“现代人类还真是狠心。” 对于活了千年的赤夏六月来说,这种“后天注入火焰祝福”的行为简直无法想象。 那相当于剥离自身天赋后再强行注入,过程痛苦如剔骨削肉,往往会把受术者变成废人。 “你应该感谢你的母亲。”他说,声音中带着某种古老的权威,“这种祝福在千年前,只有始祖法师的十二弟子才能拥有。它让你拥有了非凡的潜力——” “讨厌!” 这句话她无法置之不理。 洪飞燕猛地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真正的怒火,那火焰几乎要从她眼中喷涌而出。 “我,根本不想要这种祝福。”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尖锐。 赤夏六月挑眉:“哈,是吗?但因为有了这个祝福,你才有了成为我新娘的资格。你应该感激!” “那种东西,不需要。” “那么这个怎么样?” “啊——!” 呼啦——!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起来。 洪飞燕惊慌失措地丢下法杖,双手紧紧按在胸口。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在那里燃烧,不灭的火焰从心脏最深处灼烧着她。 但是……那火焰在哪里?既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只有无尽的痛苦真实存在。 “那是沉睡在你心中的阿多勒维特的火焰。”赤夏六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会随着时间流逝,使你的火焰变得无比强大,但也会一点点削减你的寿命。这是烙印,是祝福,也是诅咒。” “呜呜呜…!” 洪飞燕跪倒在地,冷汗浸湿了她的银发。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痛苦——毕竟她才十七岁,还没有真正体验过烙印被激活时的痛苦。 “而现在,”赤夏六月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某种残忍的温柔,“那火焰上又添加了更大的火焰。我的火焰。” “你说什么!” 洪飞燕猛地抬起头,赤夏六月正对她微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诡异而迷人。 “含泪的眼眸也很美。”他轻声赞叹,“传说中的那位阿多勒维特也很美,但她根本无法与你相比。你的火焰……如此纯粹,如此耀眼。”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你变得更强大。” 赤夏六月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件杰作,“十年后,你的火焰将无人能敌,你将超越所有先祖,成为真正的火焰女王。” 他停顿,补充道:“——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 洪飞燕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能感觉到心中燃烧的火焰有多么猛烈,那种灼烧感几乎让她眼前发黑。 如果火焰如此猛烈,别说原本估计的两年,恐怕半年都活不下去。 就像大姐洪艾琳一样,最终会被体内的火焰吞噬而死。 不…… 还有另一件事让洪飞燕感到困惑,一种混杂着愧疚与痛苦的情绪涌上心头。 ‘洪爱琳姐姐……还有洪思华……她们一直都在感受这种痛苦吗?’ 简直难以置信。 她想起总是戴着面具生活的洪思华,偶尔会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却总是笑着说“没事”。 她想起大姐洪恩琳最后那段日子,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芒…… “你还想活下去吗?” 赤夏六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痛苦流泪的脸,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不想杀你。”赤夏六月的声音变得柔和,几乎可以说是温柔,“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存在。看,你心中沉睡的火焰……如此美丽的火焰,我怎么可能伤害你?”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势。 “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够了。投入我的怀抱。那样的话,我会替你承受烙印,彻底消除阿多勒维特的诅咒。很简单,不是吗?” 这是比任何话语都要甜美的耳语,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赤夏六月微微一笑,折磨一个年轻的人类女孩,逼她就范,竟是如此简单,千年来,人性从未改变。 “滚开。” 然而——洪飞燕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即使全身因痛苦而蜷缩,即使冷汗浸湿衣衫,洪飞燕还是抬起头来。 她用那双充满毒意的赤金眼睛瞪着他,那眼神中燃烧的火焰比任何魔法都要炽热。 “这就是…你获得新娘的方式吗?”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什么意思?” “通过给予对方痛苦来威胁,如果想活命就来我这里……”洪飞燕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法杖在她手中颤抖,却依然紧握,“真是可笑。卑鄙且过时的方法。” 她将银色的头发往后捋去,几滴汗水反射出火光,使她的发丝如银河般闪耀。 “高贵的阿多勒维特贵族,”她挺直脊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会屈服于这种威胁。” 赤夏六月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呵,确实。”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就这样待着,不到六个月就会死去。被自己的火焰从内而外烧成灰烬。” “与其投入你的怀抱,”洪飞燕直视他的眼睛,赤金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我宁愿现在就咬舌自尽。” “真是令人无语。” 赤夏六月将自己的红发往后一甩,火焰般的发丝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 他显然失去了耐心,千年岁月赋予的从容正在迅速消退。 “啧,原本想好好让她自己过来,没想到这么难。” 既然如此,就算强行也要带走她。 人类女孩的倔强虽然有趣,但不能耽误正事。 正当赤夏六月准备伸手抓住洪飞燕时—— 嗤嗤嗤——! 刺耳的结冰声突然响彻墓地。 这次与之前不同,不仅仅是十二神月的守护力量被动地包围洪飞燕。 这是一种主动的、侵略性的寒冷,带着明确的敌意,瞬间覆盖了整个墓地湖泊。 湖面在眨眼间重新冻结,且冰层厚实如镜,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 赤夏六月皱起眉头,红眸中闪过真正的惊讶。 他缓缓转身。 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在墓地的入口处。 棕色的头发,迷彩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眼眸深如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透明如冰晶,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最让赤夏六月在意的是,少年将剑插入地面的瞬间,那股强烈的“青冬十二月”气息弥漫开来,如此浓烈,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十二月本人降临。 呼…… 寒气如活物般蔓延,甚至让赤夏六月的火焰屏障都微微颤抖,边缘的火苗开始熄灭。 ‘他是何时出现的?’ 直到少年走到眼前,赤夏六月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之前勉强能察觉到魔力波动,但如果这少年发动突袭,恐怕连防备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年轻人竟能如此隐秘地行动…… “你才是谁。”棕发少年开口,声音平淡如叙述事实,“我问的是你。” 赤夏六月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然后,他感受到了——不仅仅是青冬十二月的气息,还有无数其他十二神月留下的印记,像雪花般覆盖在这少年身上。 “哈…原来如此。” 赤夏六月恍然大悟,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你就是那小子说的,被十二神月宠爱的家伙?” 白流雪眨了眨眼。 黑色的眼眸深处,某种机械般的冷光一闪而过。他佩戴的棕耳鸭眼镜——那副看似普通的眼镜——正在高速分析眼前的一切。 充满阿多勒维特墓地的奇异湖泊成分:咸味、硫磺含量、空间稳定性波动…… 数据如瀑布般在镜片上滚动。 【分析完成:水体来源——阿拉曼卡的深海。空间撕裂痕迹明显,等级七级魔法残余。结论:目标通过空间转移将深海之水整体搬运至此。】 那么,对方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是赤夏六月吗?”白流雪平静地问,仿佛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赤夏六月挑眉:“嗯,你反应挺快的。看来那些老家伙们告诉了你不少事。” 白流雪没有回应,继续分析。 ‘本体受到永远无法熄灭的诅咒,不可能离开阿拉曼卡深渊。眼前的是分身。’ 棕耳鸭眼镜显示着详细数据:【目标状态:分身实体。魔力等级:七级巅峰。元素亲和:火焰100%。弱点:极度低温、空间隔绝。建议战术:速攻。】 从刚才看到的火焰状态来看,这个分身可以使用的魔法水平确实达到了七级,这在人类世界中已经是传奇级别的力量。 但白流雪只是轻轻握紧剑柄。 迷彩色的眼瞳在镜片后微微发光——那是系统全速运转的标志。 “大概能砍下你的头吧。”他平静地说,就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赤夏六月愣住了,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你知道我是十二神月之一?是神明般的存在?” “那你把本体叫来啊?”白流雪歪了歪头,棕色碎发滑过额前,“你不敢,因为你是个胆小鬼。诅咒缠身的胆小鬼。” 空气瞬间凝固。 赤夏六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火焰在他周身疯狂跳跃,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真正的危险意味,“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关于诅咒,关于本体……” “因为我了解。” 白流雪简单回答。 “我们的分身是另一种实体,与本体完全独立。人类是没有能力识别的,甚至连大多数十二神月都无法准确区分。” “我有点厉害。”白流雪说,语气毫无波澜,“这次数学考了96分。” 赤夏六月沉默了。 因为完全无法理解96分有多么厉害,更无法理解这和他们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然后——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后退了一步,火焰开始在他脚下旋转。 “是啊,现在明白了。” 赤夏六月的声音变得轻松,仿佛解决了什么难题,“你和那个女孩的关系。我懂了。” 哗——! 赤夏六月的身体被耀眼的火焰完全包围,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如融化在空气中的幻影。 与此同时,覆盖阿多勒维特墓地的阿拉曼卡之水也开始迅速消退,像退潮般渗入地下,留下湿润的泥土和重新露出的古老墓碑。 “你们俩的感情太深厚了,让人感动得想哭。”赤夏六月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已经有些飘渺,“但是。即便如此,命运也无法违抗。” 即将完全消失前,他指向跪在地上的洪飞燕:“你能熄灭那女孩心中燃烧着的阿多勒维特的烙印吗?那已经与我的火焰融合的烙印?” 火焰几乎完全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张模糊的脸庞。 赤夏六月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有怜悯,有玩味,还有某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白流雪…你最终还是不得不亲手把她交给我。因为只有我能救她。” 最后一个字落下,火焰彻底熄灭。 赤夏六月消失了。 墓地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白流雪静静站着,棕发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冰剑,剑身正在缓缓融化——维持这种程度的寒气对抗神月的火焰,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 然后,他转身走向洪飞燕。 她仍然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按着胸口,银发凌乱地披散,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月光照在她身上,让那身湿透的衣袍几乎透明,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白流雪在她面前蹲下。 “还能走吗?”他问,声音依然平淡。 洪飞燕缓缓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瞳中映出他的身影,那些许泪光让她的眼睛如浸在水中的宝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然后,她向前倒下——不是摔倒,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额头抵在他肩上。 白流雪僵了一瞬。 他感觉到她在颤抖,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膀,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狂暴的火焰魔力正在横冲直撞。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放在她湿漉漉的银发上。 “没事了。”他说,声音依旧平淡,但动作很轻,“他走了。”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衣襟的手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白流雪望向赤夏六月消失的方向,黑色的眼眸深处,系统的数据流无声滚动。 【任务更新:解除洪飞燕体内的双重烙印。难度:SSS级。时间限制:六个月。】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正在下降。烙印融合加速中。】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她已因痛苦和魔力消耗而陷入半昏迷状态,但双手依然死死抓着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白流雪沉默片刻,然后横抱起她。 洪飞燕轻得惊人,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 他走向墓地出口,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在他身后,阿多勒维特家族的墓碑静静立着,月光为它们镀上银边,仿佛古老的血脉在无声注视。 而更远处,夜空中,一轮弯月被薄云半掩,仿佛有无数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观望。 唇 随着赤夏六月化为火焰消散在夜空中,白流雪终于缓缓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 他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迷彩眼瞳中的锐利锋芒逐渐褪去,转为平日的沉静。 尽管刚才面对的仅仅是分身,但那毕竟是拥有千年战斗经验的十二神月之一。 在守护洪飞燕的同时与之对峙,每一秒都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 “呼……还好……” 他解除了天人合一状态,周身流转的淡青色气韵如退潮般收敛。 超集中状态的锐利感知也随之消散,世界从极度清晰的慢镜头恢复为正常的流动。 太灵神功的循环停止运转,体内沸腾的灵力渐渐平息。 就在他转身确认洪飞燕情况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银发少女的身体正缓缓倾斜,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向冰冷潮湿的地面。 她的法杖从松开的指间滑落,红宝石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黯淡的轨迹。 【闪现】 棕发在空气中拉出残影,迷彩眼瞳深处数据流疯狂闪烁。 不到0.5秒,白流雪已移动至她身侧,手臂迅速环过她的腰背,勉强接住了那具下坠的身体。 冲击力让他后退半步,靴底在泥地上拖出痕迹。 “怎么了?没事吧?哪里疼?” 连问三句,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她的状态……洪飞燕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银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身体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衣袍,那热度几乎灼伤他的掌心。 魔法师达到一定境界后便脱离了凡人的生理局限,疾病对他们而言已是陌生的概念。 发热……这意味着魔力系统出了严重问题,是体内能量失控的明确信号。 ‘难道……’ 白流雪心中一沉。 他小心翼翼地坐倒在地,让洪飞燕靠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左臂稳稳支撑着她的颈部和肩膀。 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楚观察她的状态,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困扰。 月光恰好穿过云隙,洒在少女脸上。 她脸颊上沾着几缕湿透的银发,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睑下隐约可见赤金色眼眸中的泪光。 即便在痛苦中,她的面容依然美得不似凡人,仿佛月光凝结成的幻影。 ‘真是……疯了。’ 白流雪用力闭了闭眼,迷彩眼瞳中闪过一丝自嘲。 ‘我是不是疯了?这种时候还在想这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分析模块全速运转。 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浮现出大量数据流……心跳频率异常加速、体温持续升高、魔力波动剧烈紊乱…… 根据赤夏六月临别前的话,她心脏深处似乎被种下了某种烙印般的火焰。 那火焰正在失控燃烧,从内部吞噬她的生命能量。 ‘我现在能帮上忙吗?’ 作为曾通关《埃特鲁传说》七周目的资深玩家,白流雪脑中储存着海量游戏知识。 解除各类诅咒的方法,他理论上知道数十种……通过收集散落大陆的圣物碎片,调配特定药剂,或是完成一系列复杂的仪式任务。 但现在,赤夏六月刚刚消失的此刻,他手边什么都没有。 无助感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眼前仿佛有黑暗在蔓延,那是无能为力的黑暗。 看着洪飞燕在怀中痛苦地扭动身体,听着她压抑的呻吟,自己却无法立刻施以援手…… ‘必须做点什么!’ “注入寒气!” “啊?!” 粗犷而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如同极北之地的寒风刮过耳膜。 白流雪猛地抬头,视野边缘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虚影……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轮廓,周身环绕着永不消散的冰晶。 “青冬十二月……?” “你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变弱了!”蓝色虚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注入寒气!你不是已经可以使用我的力量了吗?!”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劈开的光。 白流雪没有犹豫,立刻调动体内属于青冬十二月的那部分力量。 冰蓝色的魔力开始沿着经络流转,向掌心汇聚…… 然而。 不同于训练时的顺畅,刚才还能冻结整片湖泊的强大冰结术,此刻只在掌心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雾。 寒气微弱得可怜,甚至连周围空气的温度都未能明显降低。 “别急躁!”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如警钟般敲击着他的意识,“要有意志!不要放弃!” “…………”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 对了。刚才太慌乱了。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回想着获得青冬十二月庇护时感受到的那种意志……那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坚持,是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绝不放弃的坚韧。 再次睁眼时,迷彩眼瞳中已恢复清明。 他将右手轻轻按在洪飞燕滚烫的额头上,掌心紧贴她的皮肤,开始注入寒气。 【青冬十二月的庇护】 嗖嗖嗖! 冰冷的气息如细流般涌出,顺着接触点渗入少女体内。 与此同时,白流雪自身的感知仿佛也沿着那股寒气延伸,触碰到了洪飞燕心脏深处熊熊燃烧的巨大能量。 ‘这是……’ 灼热。 难以想象的灼热。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白流雪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手正放在熔岩之上,随时会被融化蒸发。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 否则,她可能真的会被那火焰从内部烧毁。 ‘这…不是寒气能轻易熄灭的程度。’ 理性分析模块给出冷静的判断:现在注入的寒气只能暂时压制火焰,如同在火山口倒下一桶冰水,效果微乎其微且难以持久,需要找到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突然自动弹出一段信息。 那是很久以前,当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还习惯性将周围人当作游戏NPC时随手记录的资料:【姓名:洪飞燕】 【身份:阿多勒维特家族三女】 【状态:必死】 【备注:火焰烙印失控倒计时……约两年】 “……” 白流雪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如果有机会回到十年前……不,哪怕只是回到几个月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首先会扇自己一巴掌。 作为埃特鲁世界最资深的玩家,他本可以早早开始准备。 如果他能从全大陆收集所有隐藏的圣物碎片,如果能提前调配那些稀有的药剂,如果能…… “别胡思乱想,集中精神!” 青冬十二月的呵斥将他拉回现实。 “是!” 白流雪收敛心神,试图向洪飞燕体内注入更强烈的寒气。 少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颤抖……寒气在头部聚集过多,带来了另一种痛苦。 “但如果力度再小一点就没有任何效果了……”他低声自语。 “笨蛋!”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心脏在燃烧!你通过大脑注入寒气当然会这样!” “啊!” 太愚蠢了。 惯性思维误导了他……给发热的人额头降温,这是凡人的常识。 但洪飞燕的问题根源在心脏深处,这样做效率低下得可笑。 可是…… ‘离心脏最近的部位是……’ 白流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胸前。 相比男性平坦的胸膛,洪飞燕心脏部位的曲线在湿透的衣袍下清晰可见,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洪飞燕,你现在清醒吗?” 轻声询问。 几秒后,洪飞燕的眼睑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赤金色的眼瞳中映出他的倒影,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还能保持清醒……这反而不是好事。 如果她彻底失去意识,白流雪或许还能硬着头皮直接处理。 但现在她醒着,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洪飞燕,我要让你的心脏冷却下来。”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动作,没有任何恶意……拜托你,不要误会。嗯?听到了吗?” 又一声微弱的回应。 洪飞燕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听懂了话中含义。 “所以……” 不能再拖延了。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准备将手伸向她的心脏部位。 但在最后一刻,他又犹豫了,补充了一句几乎让自己后悔的话:“那个……完全没有恶意是不可能的。稍微……有一点。” “呵……” “嗯?” 她笑了。 即便脸色苍白如纸,即便身体在痛苦中颤抖,洪飞燕的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她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蝇:“没关系……笨蛋。平……”似乎想说“平民”,但话未说完便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嗯?哦,知道了。” 白流雪不再犹豫,右手颤抖着……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要精准控制寒气输出的强度……轻轻按在她的左胸上方,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下方心脏的狂烈跳动。 冰蓝色的寒气开始注入,令人惊讶的变化发生了。 那狂暴的火焰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迅速平息。 洪飞燕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平静,苍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从急促转为平缓。 “好了?没事吧?” 洪飞燕没有回应。 白流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但就在这时,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不能就这样放手。一旦你放开,她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甚至可能更糟。” “嗯?!” 总不可能一直这样贴着吧?! “情况很严重。”青冬十二月的虚影漂浮在半空,冰晶在他周身缓缓旋转,“虽然不知道赤夏六月具体做了什么,但那孩子体内的烙印火焰,比其他阿多勒维特后裔强得多……已经到了无法正常生活的程度。” “怎么会……” 白流雪咬紧嘴唇,视线落在洪飞燕脸上。 月光下,她熟睡的面容宁静得令人心碎。 无法想象……那个总是自信优雅、赤金色眼瞳中燃烧着骄傲火焰的少女,那个在课堂上与他针锋相对、在实战中从不服输的洪飞燕……会因体内的火焰而消失。 “我…该怎么办?” “你是被祝福的。”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不,准确说……是你自己获得的祝福。” “这是什么意思?” “这女孩因赤夏六月的能力而恶化,但你不是得到了我的庇护吗?” “我…该怎么做?” 青冬十二月沉默了片刻。 虚影中的蓝色光芒明暗交替,仿佛在思考、在权衡。 墓地的风更冷了,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 “你想救这个孩子吗?” “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你的生命也可能有危险。”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的生命?” 虚影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天蓝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露出一个带着锋利感的笑容……那是冰原上掠食者的笑容。 “我会将我的一部分能力赋予你。这可能会大幅增强你的力量,但也会带来巨大的……惩罚。” 话音刚落…… 【系统提示:特性‘青冬十二月的庇护’衍生技能‘五阴寒脉’已添加!】 “呃!” 冰冷。 从心脏深处爆发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 白流雪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整个人被抛入万载玄冰之中,连灵魂都要冻结。 【莲红春三月的庇护自动激活】 【检测到极端负面状态·尝试抵抗……】 得益于莲红春三月的能力,白流雪勉强维持住清醒。 他大口喘息着,吐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冷汗刚渗出皮肤,就迅速冻结成霜。 “集中精神。”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现在那孩子患的是九阳绝脉……你所感受到的痛苦,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是……吗?” 白流雪颤抖着抬起左手,看到指尖覆盖着一层薄冰,体内仿佛有一条冰河在奔流,所过之处,血液都要凝固。 “从现在起,你将终生带着寒气生活。这不会杀死你,但会让你终生痛苦……寒冷将如影随形。” 虽然看似给了一个可怕的疾病,但白流雪知道,青冬十二月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做,他强忍着刺骨的寒意,等待下文。 “这寒气……注入她体内就可以缓解你的痛苦,对吗?”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重新按向洪飞燕胸口。 “错了。” “嗯?” “仅仅单向注入寒气,无法解决你的痛苦……也无法真正拯救她。”青冬十二月的虚影开始变得稀薄,声音也随之缥缈,“你将来还有更伟大的事情要做,不能一辈子受这种体质的折磨……” “那么……” “用那孩子的火焰融化你的冰,用你的冰熄灭她的火焰。能量必须循环,寒焰必须相融。” 听到这话,白流雪全力集中精神,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寒气。 那力量狂暴而冰冷,如被困在极地的暴风雪。 “呼……” 他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雾,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洪飞燕的嘴唇上……那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双唇。 ‘交换气息最恰当的方法……只有这个了。’ 白流雪低声呼唤:“洪飞燕。” 洪飞燕没有回应,她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睑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银色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长的影子。 白流雪缓缓抬起她的上半身,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脸逐渐靠近,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灼热气息……那是九阳绝脉的外显。 ‘不要想别的。’ 他对自己说。 虽然身体年龄相近,但她的精神年龄比他小了整整十岁……在这个世界,她只是个高中生,不能对这样的女生产生奇怪的想法。 尽管如此…… 本能的热度无论如何也无法被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完全阻挡。 当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时,白流雪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 他闭上眼睛,轻轻贴上她的唇,触感柔软而灼热。 白流雪小心翼翼地张开她的唇瓣,将体内凝聚的寒气缓缓吹入。 与此同时,他也吸收着她呼出的、带着火焰烙印气息的热流。 冰冷与灼热在两人唇齿间交汇。 寒气注入洪飞燕体内,压制、冷却那狂暴的火焰;火焰的热流则涌入白流雪体内,融化着五阴寒脉凝结的冰霜,能量开始循环,如同阴阳两极,相生相克,相互制衡。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当白流雪终于分开时,他轻轻叹了口气,洪飞燕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体温恢复了正常范围,呼吸也变得深沉平稳。 幸好她失去了意识,否则…… ‘否则差点就犯下了大错。’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青冬十二月的声音打断:“呼……状态好转后反而失去意识了。这是个好消息!” “是这样吗……” 白流雪差点忽略这句话,但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失去意识?那刚才……她一直是醒着的吗?” 然而,青冬十二月对白流雪的疑问毫不在意。 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声音如风中残烛:“不要以为今天一次就结束了……要定期注入寒气。在消除烙印之前,火焰会持续猛烈燃烧……你必须成为她的‘平衡点’……” 说完这些话,蓝色虚影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看来,十二神月的幻影出现在现世,有着严格的时间和能量限制。 白流雪茫然地看着青冬十二月消失的地方,许久,才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少女。 月光下,洪飞燕熟睡的脸庞比之前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安详,银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臂弯,赤金色的眼睑紧闭,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笑意。 而白流雪的心情,却变得无比复杂。 ‘她……是醒着的?’ 那个念头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清晰,顿时,思绪混乱如麻。 夜风吹过墓地,枯树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远处,城堡的里灯火依稀可见,塔尖上的魔法晶石散发着永恒的光晕。 白流雪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怀中的少女沉沉睡着,体内的寒焰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他自己的体内,五阴寒脉的冰寒与刚刚吸收的火焰余韵,正在缓慢融合。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陪伴 伊拉·吉利德山(逆向shan)的寒风如同千万把冰刀,切割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这里是里弗斯山脉最险峻的支脉,海拔超过五千米的雪线之上,连空气都稀薄得令人窒息。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雪花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飞,在视线中拉出苍白的斜线。 普蕾茵的黑发在狂风中狂舞,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瞳中映出雪原的苍茫,仍在努力扇动背后那双洁白的羽翼。 每一次振翅都异常艰难,翼尖凝结的冰晶随着动作碎裂,又迅速重新凝结。 “哈……哈……” 呼吸在面罩内壁凝结成霜,又被体温融化,循环往复。 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尽管用魔力在体表维持着一层薄薄的热膜,但在最寒冷的里弗斯山脉上空连续飞行数小时,全身冻僵、失去知觉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回去肯定要发烧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抛到脑后。 不过现在,至少此刻,没事了。 尽管艰难痛苦,普蕾茵还是勉强扯动冻僵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是胜利者疲惫却满足的笑。 无论遭遇多么不幸的境况,她总是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坚韧。 但此时此刻,面对眼前的景象,那笑容很快便褪去了。 “是我的失败。”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得刺耳。 前方十米处,天使猎人阿尔法。 这个追猎了她三个日夜的男人,被数十把冰刃钉在雪壁上。 那些冰刃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四肢关节、锁骨、肩胛,却不致命。 每一把冰刃都散发着幽幽蓝光,那是极寒魔力的具现。 而唯一一把不同的武器,是一杆纯粹由光构成的长枪,贯穿了他的腹部。 那光枪不断脉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次脉动都压制着阿尔法体内涌动的黑暗魔力。 完全封印。 冰刃冻结了他的魔力流动路径,光枪则钉死了他的恶魔魔法核心。 这个曾在整个北部王国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人,此刻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嗖……” 普蕾茵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近,靴子陷入雪中直至小腿。 她在阿尔法面前三米处停下,黑发下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 “斯特拉骑士团很快就会到。在被捕前,乖乖待着吧。” “被捕?哈哈……真天真。” 阿尔法抬起头。 他的面容隐藏在破旧的兜帽阴影中,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鲜血正从那里溢出,滴落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什么意思?” 普蕾茵皱眉,右手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短杖。 她拄着杖,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在计划逃跑吗?但这不可能。 审判之枪插在他身上,他无法使用任何恶魔魔法。 而且,那些由阿伊杰召唤的冰刃已经冻结了他的魔力血脉,他应该连最简单的照明术都施展不出。 “你……认为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阿尔法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损的风箱。 “用审判之枪封印了你的魔法。”普蕾茵冷静地回答,“现在你什么都做不了。” “错了。” “呃!” 阿尔法突然剧烈咳嗽,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普蕾茵惊恐地后退一步。 虽然之前战斗中她的右脚踝被魔法击中,此刻正传来阵阵刺痛,但现在无暇顾及。 “如果我是普通人,被封印魔法也就罢了。”阿尔法喘着粗气,每说一句话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毕竟凡人的魔力体系……脆弱得很。” “没错。你是人类,只不过偷学了恶魔魔法而已。” 普蕾茵握紧短杖,魔力开始在手心凝聚……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可能没有意义。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 阿尔法笑了,那笑声中混杂着咯血的杂音,“在放弃人类身份、使用恶魔魔法的这一百年间……我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他们。这不过是……不久前的事。” 他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半张脸……那脸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侵蚀着他残存的人类特征。 “我要死了。”阿尔法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真是讽刺。一生都在寻找天使,终于第一次遇见了天使……却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 “什、什么?” 普蕾茵愣住了。 她原本没打算杀他……审判之枪只会封印,不会致命。 毕竟普蕾茵对不是黑魔法师的人类下手时,总会有强烈的抗拒感。 这是她作为“天使眷顾者”的底线。 “你也一样吧?” 阿尔法盯着她,那双逐渐被紫色侵蚀的眼睛中,竟浮现出一丝怜悯,“越是使用天使魔法,就越与他们同化。你觉得这是可怕的诅咒?还是……祝福?” “我……” 普蕾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回答。 成为天使的眷顾者,接受他们的力量……对她而言,这当然是一种祝福。 至今为止,多少次用天使的力量克服了看似不可能的困境? 多少次在绝境中,那温暖的光明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 但即便如此……她并不想成为天使。 直到此刻,直到面对这个垂死的猎天使者,她才真正明白这对天使们来说是多么心痛的事。 他们无偿给予普蕾茵力量,教导她、保护她,只希望有一天……她能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 “废话少说。” 普蕾茵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贯穿阿尔法的冰枪。 那些冰刃精美得如同艺术品,每一道纹路都精确而优雅……原著剧情中曾描述,阿伊杰的魔法是一种艺术。 但此刻,这魔法离艺术相去甚远,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大概是阿伊杰目前的水平,还不足以完美驾驭这种高阶冰系魔法。 “我想更详细地听听……你怨恨天使的理由。” “你也知道吧?”阿尔法反问,声音越来越弱,“那些故事……那些传说……” “我知道。天使扰乱地面,瞄准十二神月……但那样的天使早就被其他天使制服了。”普蕾茵的声音变得激动,“一个人类是杀人狂,不代表所有人类都一样!为什么你会憎恨天使本身,我无法理解!” 逻辑是清晰的。 即使存在扰乱地面的堕落天使,抓捕他们、审判他们的也是其他天使,仇恨的链条在那里就应该断开了。 然而…… 数百年来,猎天使者的血脉延续至今,一代又一代人,背负着对天使的憎恨而生,为此而死。 这毫无道理。 “是的……你说得对。”阿尔法居然点了点头,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滴落,“并非所有天使都是邪恶的。但是……对我们来说,这并不重要。” 他闭上了眼睛。 普蕾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微弱,生命的火焰正在迅速熄灭。 在临死之人面前,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疑问淹没。 “天使……和恶魔,是非常特别的种族。” 阿尔法突然睁开眼,那双几乎完全变成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普蕾茵,“如果说十二神月源自天使和恶魔……你会相信吗?” “你在说什么?!” 这是前所未闻的故事。 十二神月……那是创世魔法师创造的、守护世界的十二位至高存在,是神话中的神话。他们源自天使和恶魔?这简直…… “呵呵,不必这么惊讶。” 阿尔法又吐出一口血,脸色已苍白如纸,“我的故事……没有依据。但十二神月和特别的种族之间……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阿尔法整个人痉挛起来,冰刃随之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普蕾茵急忙冲上前,跪在雪地上,试图调动体内的光之魔力,温暖的白色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她想要施放治愈之光,哪怕只是延缓他的死亡,但阿尔法却苦笑着摇头。 “你打算……给快死的我……加把火吗?呵呵……” “该死!” 普蕾茵猛地收回魔力。 的确……对体内充满恶魔魔力的人来说,治愈之光就是最剧烈的毒药。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他,甚至连减轻痛苦都做不到。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她抓住阿尔法逐渐冰冷的手,“十二神月源自天使和恶魔?” “难道……”阿尔法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创世魔法师……会凭空创造出十二神月这样的伟大存在……咳!” “创世魔法师……” “肯定是从某个地方……复制来的。我们推测……那就是天使和恶魔。” 声音开始夹杂着濒死的喘息声。 阿尔法似乎已经无力再开口,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普蕾茵,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要将最后的信息刻进她的灵魂。 “天使……真正的天使和恶魔……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全部灭绝。”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此刻我还与天使对话呢! 在梦中,在祈祷时,在施放魔法时……天使的声音如此清晰,他们的存在如此真实! “现在……剩下的天使……没有了……” 阿尔法半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雪花落在他脸上,却没有融化。 他的体温已经低到无法融化冰雪。 普蕾茵想质问他,想摇晃他的肩膀让他说清楚,但不忍心对一个垂死之人这样做。 她只能跪在雪中,看着他,听着他最后破碎的话语。 直到最后一刻,阿尔法都没有低下头,他半闭的眼睛勉强望向天空。 今天伊拉·吉利德山的天空格外清澈,是那种冷冽的、耀眼的蓝,像是被冰洗过一般。 “你是……最后的……世上最特别的……” 阿尔法的眼神彻底消失了,那双空洞的眼珠望着阳光,却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在雪山之巅,在被天使与冰魔法击败后,在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女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普蕾茵无力地瘫坐在雪地上,茫然地望着虚空。 寒风卷起雪花,拍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寒冷。 阿尔法最后的话语在脑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她的认知。 “普蕾茵!还好吗?!” “我们会治好你的!” 耳边响起低沉而迷人的声音……那是天使们的声音,温暖、神圣、充满关怀。 她在梦中见过他们的样子:纯白的羽翼,金色的光环,在云端建造的神殿里每天弹奏竖琴、唱歌跳舞,自由而美丽地生活。 确实见过。 “真的吗?” 不,再想想看。 原著剧情中,天使这种存在几乎没有直接出现过。 他们更像是背景设定,是信仰的对象,是魔力的源头,但从未真正登场。 而她自己,也从未亲眼见过天使的实体……只是在梦中,在冥想中,在施展魔法时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梦中见到的样子,能算作真实吗? ‘不,不行,愚蠢的想法。’ 普蕾茵用力摇头,黑发上的冰晶纷纷落下。 这,就是这样……明显的陈词滥调。 反派临死前胡言乱语,说出一些真假难辨的真相,导致主角的同伴产生误会,最终与主角对立。 这种情节在少年漫画中很常见,太常见了。 阿尔法也会是那种类型吧?尽管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奇怪。’ 普蕾茵心中总有一种怀疑的种子在萌芽,顽固地生根。 奇怪的是,从战斗的最后阶段开始,阿尔法就不再带着杀意攻击。 他的每一次魔法都精准而克制,仿佛……只是在测试她,在确认什么。 当时她以为阿尔法只是累了,魔力不足了。 但仔细回想,即便到了最后,他的魔力波动依然保持着最初战斗时的爆发力。 他没有尽全力。 收起杀意战斗的结果,是阿尔法败给了摩尔夫家族的阿伊杰,败给了拥有天使之力的普蕾茵。 然后,他仿佛预料到了死亡一般,谦卑地接受了结局,并说出了那些令人困惑的话。 世界上真的会有为了欺骗他人,而牺牲自己生命的疯子吗? 至少在普蕾茵的常识里,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除非,他说的不是谎言。 “怎么了?普蕾茵,有什么问题吗?”天使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关切。 “没什么。”普蕾茵轻声回答。 她没有分享阿尔法最后的话语。 不知为何,她不愿意让天使们知道地面上发生的这场对话,不愿意让他们听见那些关于“灭绝”的指控。 “你的声音很无力。” “如果你有任何烦恼,随时告诉我们!” “我们会一直保护你的。” “谢谢你们。”普蕾茵说完,单方面切断了心灵感应。 她靠在阿伊杰召唤的石像上……那是一尊冰雕的骑士,在战斗中为她抵挡了致命一击,此刻正静静立在风雪中。 普蕾茵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好累……’ 如果就这样睡着了,可能会在严寒中失去生命。 雪山不会怜悯任何人,即使是被天使眷顾的少女。 不过,没关系。 阿伊杰会来救她的,那个蓝发蓝眼的冰系天才,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像这次一样。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渐渐堆积,普蕾茵的意识,沉入黑暗。 ………… 三日后的阿多勒维特王宫 洪飞燕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墓地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 她昏迷期间,阿多勒维特王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安全的家族墓地遭袭,三公主重伤昏迷,这个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国王洪世流震怒,宫廷骑士团被彻底调动,彻查的命令传遍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但很快,调查指向了一个令人无力的结论:那是一场如同自然灾害般的事件。 袭击者不是普通的魔法师,甚至不是黑巫师或异端。 根据唯一目击者白流雪的证词,那是十二神月之一的“赤夏六月”。 国家层面也无法应对的至高存在。 当白流雪赶到墓地时,所有警卫已因不明气息而昏迷。 因此,他能够迅速闯入核心区域,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赤夏六月化为火焰消失,留下昏迷的洪飞燕和一片狼藉。 由于对手是十二神月,洪世流最终只能压抑怒火。 对神月宣战?那无异于自杀。 “陛下……生气了吗?” 洪飞燕靠在华丽的丝绸枕头上,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她赤金色的眼瞳还有些涣散,三日昏迷让她的思维略显迟缓。 “是的,殿下。” 贴身护卫叶特琳,一位红发金眼、身姿挺拔的女骑士恭敬地回答,“陛下怒不可遏,险些亲自率领禁卫军搜捕凶手。” 洪飞燕公主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地浮现在她苍白的脸上。 “因为与我有关的事情而生气了吗?” “这是个好兆头。”叶特琳微笑,但随即正色道,“不,殿下。陛下是因为‘洪飞燕’……而不是‘公主’……受到了伤害而生气。陛下……是那样的人。” 尽管早就知道这一点,不知为何,洪飞燕的心情却变得很好。 与过去未被认可为公主、在宫内被当作透明人对待的日子不同,现在的她,能真切感受到父亲的关切。 国王洪世流因情感上的愤怒而意识到她的重要……这种认知,比任何册封仪式都更有分量。 “啊,还有……”叶特琳犹豫了一下,悄悄瞥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在公主殿下醒来之前,白流雪同学一直在这里守护。三天三夜,未曾离开。” “是吗?” 听到叶特琳的话,洪飞燕显得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抓住被角,指节微微发白,赤金色的眼瞳闪烁着复杂的光。 “但在公主殿下醒来前五分钟,他逃走了。”叶特琳的表情变得微妙,“仿佛他准确地知道公主殿下醒来的时间……连主治医生都没有预料到您会在这个时刻苏醒。” “逃走了?” 不是离开,而是逃走。 这个词有点奇怪,带着某种仓促的、心虚的意味。 “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一样,看起来他真的像犯人一样慌忙逃走了。” 叶特琳歪着头,红发滑过肩甲,“连告别都没有,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三楼。” “这样啊……” 洪飞燕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炽热燃烧的火焰,此刻已经完全平息,只余下温暖的余韵。 洪飞燕的心脏平稳地跳动,呼吸顺畅,就连一直以来折磨她的灼烧感也消失了。 也许…… 原因就是…… 呼! 洪飞燕的耳边突然变得通红。 那段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现……冰冷的触感,渡入的气息,还有那只按在胸前的手…… “哎呀,公主殿下!热度又上来了吗?”叶特琳注意到她通红的脸颊,立刻紧张起来,“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 洪飞燕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许多,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叶特琳愣住,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这么大,看来您没事。要我拿人参茶来吗?您以前最喜欢的。” “人参茶……现在不好喝了。” “咦?”叶特琳眨了眨眼,金黄色的眼瞳中满是疑惑,“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开始以味道来喝茶了?” 那话也没错。 洪飞燕天生味觉迟钝,几乎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所以她享受的不是茶的味道,而是人参茶独特的香气,以及那种温润的口感。 然而…… 现在吃着叶特琳递来的苹果,她确切地明白了:味觉恢复了,清新、甜美、微酸等等……所有味道都清晰地涌入感知。 苹果的汁液在舌尖绽放,那是她十七年来从未真正体验过的丰富层次。 即使白流雪不在身边,这种变化依然持续着。 所以现在,她不喜欢人参茶了。 因为味觉恢复了,没有味道且香气独特的人参茶,不再是洪飞燕的喜好。 “白流雪同学离开后,您感到遗憾吗?”叶特琳突然问道,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什、什么?” 这个恶作剧般的问题直击要害,洪飞燕咬着苹果沉默了几秒,赤金色的眼瞳躲闪着,看向窗外。 “看来您很伤心呢。”叶特琳叹了口气,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不过,在他离开之前,他一刻也没有离开公主殿下的身边。就连陛下亲自来探望,他也只是行礼,然后继续守在床边。” “是吗?” 听到这话,洪飞燕的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却让叶特琳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担心起来。 “以后要在更伟大的位置上统治国家的人……因为一个人而无法控制表情。” 叶特琳小声嘀咕。 以前的洪飞燕被称为“没有表情的机器”或“人偶”,总是保持冷漠的面无表情。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仅凭表情和眼神就能传递所有情感? 这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哭,叶特琳无法确定。 不过,她倾向于积极思考:虽然洪飞燕的表情变得丰富,作为政治家的能力可能下降了一级,但作为一个人……不,作为一个少女的能力,可能上升了一级。 所以叶特琳试着多提了一些白流雪的事情。 “说起来,您知道晚上公主殿下的病房是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吧?但白流雪同学却坚持要在这里守夜,还说服了所有人。” “呵呵……不可能的。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洪飞燕这样想,但叶特琳却摇了摇头。 “不过,白流雪同学的口才真是了不起。包括主治医生在内,连洪世流陛下都被他说服了。他真的连续三天三夜守护在公主殿下身边,只偶尔闭目养神。” “什么?” 听到这话,洪飞燕吓了一跳,银色的头发几乎要像受惊的猫一样竖起来。 “是的。而且他还请求,晚上不要让任何人进出。‘虽然不会做什么阴险的事’……他是这么说的,但那绝对不是他的性格会说的话。简直就像……正义的骑士在宣誓守护公主。” 不对。 虽然不是阴险的事,但类似的事……他肯定做了。 洪飞燕清楚地记得。 在失去意识之前,白流雪为了熄灭她胸中燃烧的火焰,对她做的某种行为。 那种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触感,那种气息相融的亲近,还有他颤抖的手和混乱的呼吸…… “公主殿下?怎么了?” 扑通! 洪飞燕突然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放下,整个人缩进被子,用丝绸被蒙住头。 这个动作让叶特琳愣住了。 “公主殿下?即使如此,您也应该把正在吃的水果吃完……” “吵死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好吧……” 洪飞燕公主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叶特琳独自理解后,哼着轻快的小曲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寂静。 独自留在病房里的洪飞燕,感受到的热度……可能不仅仅是烙印的诅咒造成的。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银发散乱地铺满床单,赤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触感。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个……完全没有恶意是不可能的。稍微……有一点。” “笨蛋……” 洪飞燕低声呢喃,声音被枕头吞噬。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入,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远处传来宫廷花园的鸟鸣,一切平静得仿佛三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无论是她体内的火焰烙印,还是那个棕发迷彩眼瞳的少年留在她生命中的印记。 亦或是…… 阿尔法临死前,在伊拉·吉利德山的暴风雪中,留下的那些令人不安的话语。 仙人!? 二月寒风依旧料峭,斯特拉魔法学院高耸的尖塔在铅灰色天空下静默矗立。 就在这一天之内,学院为救援遇险学生,罕见地派出了两艘学院飞艇。 这对以“学生福利周全”著称的斯特拉而言并不算稀奇,却也足以成为近期热议的话题。 毕竟,能让斯特拉如此迅速反应的,是本届一年级。 如今已是二年级中最受瞩目的三位S班女生。 这三位少女中,有两人此刻正位于女生宿舍区的一间私人套房里。 “所以说,男生就这样大摇大摆进女生宿舍,真的合适吗?” “那可是白流雪啊……” “就算是白流雪,规矩就是规矩……等等,他什么时候过去的?我都没注意到!” 走廊里,几位高年级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她们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悄然穿过走廊的棕发身影。 白流雪的特长之一本是“不引人注目地行动”,但自从某些事件后,这项特长似乎日渐失效。 无论他走到哪里,那独特的棕发与那双变幻着细微迷彩光泽的眼眸,总会吸引视线。 他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停在一扇雕着简易冰晶纹路的橡木门前,抬手轻叩。 “阿伊杰,在吗?” 门内传来窸窣声,片刻后,门开了一道缝。 首先探出来的是如夜色般的黑发,随即是一张白皙的脸。 普蕾茵眨着漆黑的眼眸,看清来人后,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 白流雪步入房间。 室内温暖,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与女孩子房间特有的清甜气息。 靠窗的床上,一团厚重的绒毯包裹着一个人形,只露出一头凌乱的、海蓝色的长发和半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 “听说你回来没受伤,直接回了宿舍。”白流雪走近。 “呃……嗯……”阿伊杰试图从毯子里钻出来,却猛地打了个喷嚏,又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氤氲着水汽的蓝眼睛,像蒙雾的湖泊,“我没事……大概。” 她双手紧紧攥着毯子边缘,指节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团,确实像只淋了雨、可怜兮兮的小狗。 “是魔法反噬。” 普蕾茵拖了把椅子到白流雪身边,示意他坐,自己则靠在桌沿,“这次任务去了雪山,遇到了天使猎人。她透支了冰系魔力。” 白流雪点点头,没多问。 她们早已习惯他这种“只需只言片语便能洞悉全局”的能力,而他也确实从这简短叙述中拼凑出了大概。 法师因过度使用同系魔法而导致元素侵体,产生类似重感冒的症状。 火焰法师会灼热内焚,寒冰法师则会陷入彻骨奇寒与高热交替的折磨。 看着阿伊杰微微发颤的睫毛,白流雪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撩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帘幕。 接着,他的手探入那片常人无法感知的“异空间”,摸索片刻,取出了几片边缘微卷、脉络中透着暗红色的奇异叶片。 “含住。” 他将叶子递到阿伊杰唇边。 “?” 阿伊杰眨了眨眼,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失去血色的粉唇,含住了叶片。 白流雪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滴了几滴翠绿欲滴、散发清冽草木香的液体在叶面上。 “含着,别咽。十分钟左右,热度会退。这是专门应对元素侵体引起的虚热。” “这……是什么?” 普蕾茵好奇地俯身观察。 “古代人类感冒时,向山中仙人求取的草药。”白流雪平静地回答。 “仙人?真的存在那种……呃,传说中的存在?”阿伊杰含糊地问,声音因含着叶子而有些嘟囔。 “存在的。” “你见过?” “嗯。” 白流雪点头,他确实见过。 在穿越前沉浸的那个游戏世界里,而在这个真实的埃特鲁世界,既然有诸多传说,有“仙人”存在也不足为奇。 “真神奇……” 普蕾茵轻叹。 等待药效的十分钟里,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白流雪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阿伊杰渐渐平稳的呼吸和不再剧烈颤抖的身体,才再次开口:“那么,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听说,你们遇到了袭击?不是黑魔法师,而是……法师?” “一个自称‘天使猎人’的疯子。” 普蕾茵的表情阴沉下来,她抱着手臂,黑眸中闪过一丝余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天使猎人?” 白流雪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 他心念一动,意识深处那副如同未来科技产物的“棕耳鸭眼镜”已经启动,快速检索着与这个名词相关的信息。 然而反馈寥寥,只有几条混乱的玩家论坛帖子的碎片: [天使猎人?某个NPC老爷爷提过一嘴?] 【我知道这个!】 【是什么?】 【滚。】 【古特,你奶奶的……】 【别骂人,我真知道。】 【是什么?】 【?弗莱。】 【?你妈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显然,在原作游戏里,这也只是个未被深入挖掘的边缘设定。 “不太清楚。” 白流雪如实相告。 “连你也不知道啊……”普蕾茵显得有些失望,但很快整理情绪,“那家伙说,天使会给埃特鲁世界带来毁灭。因为……他说,十二神月的力量,根源与天使和恶魔有关。如果天使掌握了十二神月的力量,世界就会完蛋。不过他没说完就被……解决了。” 她咬了咬下唇,显然亲手终结一个敌人(哪怕是疯子)的经历,仍让她心绪难平。 ‘天使与十二神月的起源有关?’白流雪陷入沉思。 这个说法完全陌生。 但下一秒…… 砰!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击了他的思维,一个突兀的念头炸开。 “普蕾茵,”他声音沉缓,“那个猎人原话是……天使企图夺取十二神月之力,会导致毁灭?” “嗯?对,他是这么说的……怎么了?”普蕾茵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 白流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从阿伊杰嘴里取出那片已被体温烘得微热的叶子,动作快得让阿伊杰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他递上一片新的,无视对方委屈的眼神,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世界……还剩下多少真正的天使和恶魔?’ 回想穿越以来所知所闻,以及游戏中的记忆,竟没有一个清晰、鲜活的天使或恶魔形象。 它们总是以传说、幻影、残留的力量、古老的契约等形式存在,从未真正以“角色”姿态登场。 恶魔之力倒是有继承者或使用者,比如某些古老种族。 而天使……普蕾茵天生拥有与天使沟通的才能,这似乎印证了天使的存在。 ‘但……总觉得不对劲。’ 游戏里说天使被封在神秘的天空大陆“天界”,终日歌唱欢庆。 可为什么,那些好奇心旺盛、实力通天的大魔导师们,从未真正找到过天界?为什么九级法师们也对其存在模棱两可? “普蕾茵,”白流雪忽然开口。 “嗯?” “你现在,能联系到天使吗?” “现、现在?”普蕾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纤长的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片刻的凝神后,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她与那个传说中的“天界”建立了连接。 白流雪集中精神,通过那双特殊的“眼睛”,他能模糊感知到普蕾茵精神所向的维度正被打开。 “好了……”普蕾茵低声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们总是很热情。” 白流雪当机立断,伸出手,轻轻按在普蕾茵的头顶。 在她惊讶睁眼的瞬间,他已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她的前额。 “什……?!” 普蕾茵的脸颊瞬间爆红,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僵住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和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 白流雪闭着眼,心中默念:[莲红春三月的祝福]。 这是他在系统辅助下掌握的一种短暂精神同步技巧。 刹那间,两人的意识有了一丝微弱的交汇。 他“看”到了普蕾茵所见的景象……或者说,他感知到了普蕾茵精神层面接收到的信息流,并试图将其转化为自己理解的画面与声音。 仅仅数秒后,白流雪猛地向后撤开,额头分离,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冷汗。 “啊?结、结束了?”普蕾茵还处于混乱和羞涩中,“成功了吗?你……你问他们什么了?” “不,没有问。”白流雪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没必要。因为……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他们说的就是普通的问候和祝福啊,问我们好不好,说他们在快乐地唱歌跳舞……”普蕾茵不解。 “那种‘普通’,对我来说并不普通。”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普蕾茵漆黑的眼瞳,“听着,普蕾茵。我刚才短暂分享了你的感知。但我‘看’到的,不是你描述的景象……没有金色头发、竖琴、白裙、花田。”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无垠的黑暗虚空,远处延伸的、冰冷闪烁的银河,以及无数缓慢旋转或恒定死寂的光点……星辰。”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冰冷,“我也‘听’不到任何歌声。只有……高频的、嗡嗡作响的、类似机械噪音的超声波,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波动杂音。” 那声音,让他想起曾听过的“木星之歌”……将行星磁场波动转换为人耳可闻频率后,产生的诡异、空灵、绝不悦耳的天体之音。 绝非歌声。 绝非活物。 普蕾茵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我们感知到的,或许不是同一层面的‘真实’。”白流雪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相信的天使,你听到的歌声,很可能只是……投射在你意识中的美好幻象。真正与你‘沟通’的,或许是夜空中那些沉默的、遥远的星座本身。” 而这一点…… ‘我也一样。’ 知晓“斯特拉蒂奥计划”部分真相的白流雪,心中雪亮。 那些高悬于天际的“星辰”,或许从来都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以它们自己的、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 普蕾茵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床上含着叶子、迷迷糊糊望过来的阿伊杰。 房间内温暖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斯特拉学院远方的钟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沉甸甸的谜团之上。 白流雪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那里已隐约可见几颗早早亮起的星辰。 “看来,”他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们得重新审视一下,所谓的‘天使’……究竟是什么了。” 米莉安 斯特拉的夜,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澄澈一些。 或许是因为魔法塔的光芒过滤了尘嚣,又或许是高悬的结界让星光更容易流淌而下。 白流雪独自坐在宿舍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金属徽章……那是某次任务的纪念。 他的思绪却飘得更远。 ‘斯特拉蒂奥计划……’ 这个名词如同幽灵般萦绕在他脑海。 一年了,自从那个类似游戏系统的存在伴随着穿越降临,它便如影随形。 它给予指引,显示半透明的系统消息,引入等级与技能体系,让他在这个天才云集的学院里不至于落伍。 每完成一个“章节”,便有奖励降临……技能点、属性提升、稀有物品。 这在初期是莫大的激励,让他在陌生的世界里找到锚点,但时间久了,疑问便如藤蔓般滋生。 ‘它究竟是什么?’ 白流雪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小小的圆形镜子上。 镜子只能照见脸和上半身,边缘是朴素的铜框。 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入学时吗?他很少照镜子,记不清了。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略带疏离感的脸。 棕色的头发在魔法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而那双眼睛……迷彩色,在不同光线下会微妙地变幻,像覆着一层永远捉摸不透的薄雾。 他曾有段时间,每天清晨对着镜子刮胡子,看着那张属于这个世界的、逐渐褪去青涩的脸庞。 如今胡子长得稀疏,连刮的必要都少了,甚至洗脸时都下意识避开镜面。 陌生的躯壳,承载着来自另一颗星辰的灵魂。 ‘星座……是无数迭代世界的残影吗?’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一个世界拥有统一的意志并试图表达,这本身就超越了常识。 但若并非一个意志,而是无数意识的集合呢? ‘星座并非个体’……那些高悬夜空的星辰,或许就是名为“斯特拉蒂奥”的庞大计划的无数节点,是无数平行世界观测与干涉的窗口。 他偶尔提及某些事件时,会下意识地说“需要讨论”。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自言自语。 ‘还有……其他的‘白流雪’们。’ 在系统深处,在那片唯有意识能抵达的自我空间里,他曾与“另一个自己”短暂交汇。 对方说:天空中的每一颗星,都代表一个世界。 那么普蕾茵呢? 那个在游戏设定中“被星辰选中的少女”。 为何是她? 如今答案似乎初现端倪……那些“星辰”(或者说,伪装成天使的某种存在)一直在尝试与她沟通,并持续地、隐晦地为她灌注力量。 “果然……普蕾茵是关键。”他低声自语。 游戏终局之前,触发过那个隐藏任务……【普蕾茵的失踪】。 他最终没有找到她,故事便在狩猎“黑夜十三月”的战役中戛然而止。 那时,她在哪里?为何偏偏在最终决战前,出现这样一个看似与主线无关、却又令人隐隐不安的任务? 系统的主线任务,无论是在游戏还是现实中,都像一条无形的轨道,引导他必须前进。 ‘为什么?’ 现在的普蕾茵,即便问了,也得不到清晰答案。 不,首先是那荒谬的【叙事力】限制,一种类似世界规则的力量,阻止她(以及其他可能知情者)透露核心秘密。 虽然这限制正在缓慢解除,她已能分享许多信息,但最关键的部分,依然被沉默封锁。 “……” 忽然,白流雪的视线凝住了。 镜子中,他自己的影像背后,似乎有极其淡薄的光影流转。 不是此刻才出现,而是早已存在,只是他未曾用心留意……几缕微光,泛着红、银、蓝、深棕与淡绿的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极光,悄然盘绕在他肩后、发梢。 那是已获取的“十二神月”庇护的残影。 短短一年,他已集齐近半,甚至亲身遇见了两位“神月”的化身。 这在原版游戏中是难以想象的进度。 那毕竟是一款融合了浪漫幻想的恋爱模拟游戏,学院篇章只是漫长故事的序曲,真正的大型事件、关乎世界命运的十二神月线,多在毕业后才徐徐展开。 ‘现在的我……把故事进程推得太快了。’ 就像前日阿伊杰在雪山遭遇的事件,那本该是多年后才会触发的剧情。 那么,原本设定在九年后的“灭亡”,是否也会因此提前? ‘呼……不知道。’ 他需要冷静一下。 起身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用冰魔法阵维持低温的小冰箱,想取一罐可乐。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 叮铃铃…… 宿舍内设置的传呼铃响了。 这种铃声意味着宿舍一楼大堂有人来访,并通过魔法标识牌指定了他的房间。 【访客:艾涅菈】 ‘嗯?艾涅菈?’白流雪微微一怔。 她怎么会来斯特拉?而且还是这个时间? 无法远程通话确认,他只能带着疑惑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学院制服外套披上,走出房间。 一楼大堂此刻颇为热闹。 并非寻常的喧哗,而是一种被刻意压低的、充满好奇的嗡嗡声。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远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堂中央的某个区域,仿佛那里有无形的结界,让他们只敢远观。 “哇……真的是精灵……” “学长第一次见?我在之前的学院交换项目里见过一位,气质完全不一样……” “真美啊……”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白流雪已经明白了。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视线落在大堂中央那个略显奇特的组合上:一个个子娇小、穿着素雅长裙,看起来像中学生的女孩(实际年龄却已四十的“少女”艾涅菈),以及站在她身旁,身姿高挑优雅、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高精灵,泽丽莎。 泽丽莎那头仿佛熔炼了夕阳光辉的赤红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映衬着白皙的肌肤。 她那双独特的金黄色眼瞳,即使在室内也仿佛含着阳光的碎金,沉静而疏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一种古老森林与明月清辉交织的气息,让周围喧嚣自动褪去。 白流雪定了定神,走上前:“泽丽莎……艾涅菈?你们怎么来了?” 问话时,他发现自己竟有些难以直视泽丽莎的眼睛。 多亏了“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带来的情绪稳定效果,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不算太难,但脑海中仍不由自主地浮现之前与她之间那些微妙而复杂的瞬间。 反而是泽丽莎更为淡然。 她目光扫过白流雪,声音如清泉击石,平静无波:“无事。艾涅菈要参加斯特拉的入学考试,未曾乘坐过学院飞艇,我带她来。顺路,看看你。” “这样。” 白流雪点点头。 “啊啊啊!我才不是那种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呢!”艾涅菈鼓起脸颊抗议,配合她稚嫩的外表,毫无说服力。 “人多处,安静。” 泽丽莎一句话便让她蔫了下去,只能小声嘀咕:“好嘛……” 白流雪却捕捉到一丝异样:‘艾涅菈在身为黑魔法师的年代,不是独自执行任务、周游列国吗?乘坐飞艇这种事,理应司空见惯才对……难道那时也需要协助?我一直以为她是独行侠。’ 这小小的疑问在白流雪心头一闪而过,暂时按下。 “给。” 泽丽莎忽然伸手,递过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系着银丝带的长方形盒子,动作随意得像递过一片树叶。 “下次见面,穿上。” “嗯?” 白流雪下意识接过,盒子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他想打开看看,但大堂里目光太多,包装也严实。 泽丽莎却已不再多言,对他略一颔首,便转身朝外走去。 赤红的长发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高挑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渐深的暮色中,留下淡淡清冷的草木香气。 白流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又看向被“遗留”下来、正略显不安地环顾四周华丽大堂的艾涅菈。 她似乎对环境有些拘谨,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白流雪的衣角。 “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好吗?”她小声问,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依赖。 “当然。” 白流雪将盒子暂时寄存在大堂的访客物品寄存处,领着艾涅菈走出宿舍楼,前往学院内一家以清静闻名的魔法植物主题咖啡馆。 点了两杯热饮(艾涅菈的是甜奶油可可),在靠窗的藤编椅上坐下。 艾涅菈捧着温暖的杯子,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窗外斯特拉学区的夜景。 悬浮的魔法路灯如同星辰落地,远处训练场偶尔掠过魔法的辉光,哥特式与精灵风格交融的建筑剪影错落有致。 “已经到入学考试的时候了?有信心吗?我说过会帮忙,但实际好像也没做什么。”白流雪问。 “不不不!您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了!”艾涅菈立刻摇头,情绪几乎写在脸上。 那是混合着真挚、热情与幸福的暖光,【真心】、【热情】、【幸福】的情感标签几乎要具象化。 “我做了很多想做的事……和泽丽莎一起旅行的时候,能安心地看到许多奇妙的东西,学习也……嗯,非常努力!” “是吗。” 白流雪微笑。 想起她的梦想是成为纯粹的魔法研究者,或许更适合传统的魔法学院,而非斯特拉这种培养魔法战士的学府。 带她来这里,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真的对她最好吗? “我也能成为魔法战士吗?”艾涅菈忽然问,带着一丝不确定。 “谁都可以。连我这样的家伙,不也在斯特拉当魔法战士学员么。” “呃……‘您这样的家伙’请注意措辞!对我来说,白流雪是最厉害的魔法战士!”艾涅菈认真纠正,小脸板起。 白流雪失笑。 无论艾涅菈如何看他,他深知自己远非顶尖,不过是依仗着穿越者的“先知”与系统辅助,才能勉强周旋于各路天才之间。 “我有信心进入斯特拉。” 艾涅菈稍稍挺直背脊,【自信】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 “老实说……录取应该已经确定了。” “到这种程度?”白流雪有些惊讶。斯特拉的入学竞争极为残酷。 “嗯!”她用力点头。以她胆小的性格,这绝非吹嘘。 ‘仅仅天赋不够。泽丽莎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教导?’ 白流雪再次对那位高精灵的教育手段感到好奇。 若她开办学校,恐怕比斯特拉更令人趋之若鹜。 “我去了很多家教班和补习学院……在那里,遇到了一些孩子。”艾涅菈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孩子?” 【遗憾】、【感伤】、【犹豫】的情绪细微波纹般掠过。 白流雪早已习惯她这种情感外显的特质。 “嗯。今年十六岁的孩子们,他们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进斯特拉……但似乎,还差一点。”艾涅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然后偶然……真的是‘偶然’哦!我说我认识白流雪您……”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无论如何都想见您一面,希望能得到一些指点。” 艾涅菈她说完,小心地抬眼看白流雪,带着恳求与不安。 白流雪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不由笑了:“就为了这么点事,犹豫这么久?” “因为我知道您很忙……” “那倒不至于。实际上,我最近不算忙。” “真的?!” 艾涅菈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嗯。见一面吧。”这并非难事,他爽快应下。 艾涅菈立刻开心地笑起来,那笑容纯粹得让人忘记她实际经历的年岁。 白流雪克制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 毕竟心理年龄摆在那里。 他当即起身,随艾涅菈前往她所说的,那些“孩子”暂时落脚的地方。 参加斯特拉入学考试的考生们,被统一安排在学院外围的临时住宿区。 这里与学院本部的氛围截然不同,更直观地展现了埃特鲁世界的阶层差异。 平民考生居住的是简易但整洁的联排屋舍,而贵族或富家子弟,则入住由外部商会运营的奢华酒店。 “这比斯特拉自己的宿舍还要豪华。” 白流雪望着眼前灯火辉煌、装饰着大理石立柱与魔法喷泉的酒店建筑,微微挑眉。 他本以为艾涅菈会带他去平民区,然而,艾涅菈却径直走向了贵族酒店金光闪闪的旋转门。 “是这里?” “嗯……嗯。” 她显然也对这种场所感到些许不适,步伐有些拘谨。 步入挑高的大堂,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华。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 随处可见衣着光鲜、佩戴着家徽或魔法饰品的少年少女,他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入口,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矜持与打量。 “咦?那位难道是……传说中的白流雪学长?” “真的?在哪里?” “哇,比传闻中还……” 认出他身份的低语迅速蔓延。 白流雪早已习惯这种注目,维持着平淡的表情走过,周身自然散发的那种经历过真实战斗的沉静气场,让跃跃欲试想上前搭话的年轻考生们下意识地止步。 ‘这身体自带的人气效应啊。’ 他内心无奈,同时,疑惑更深:‘能让艾涅菈心生同情、特意引荐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 原本想象中是出身寒微、坚韧不拔的平民天才,但能住进这里…… 艾涅菈领着他搭乘魔法升降梯,直达高层。 电梯门开,眼前是宽阔的景观露台。 夜风轻柔,斯特拉学院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幅铺开的魔法画卷。 几张华美的雕花圆桌旁,几位少女正坐在展开的精致阳伞下,享用着骨瓷茶具盛放的红茶与精巧点心。 她们的衣裙料子在魔法灯下泛着柔滑的光泽,首饰虽不夸张,却件件设计独特,价值不菲。 这显然是一个小型的贵族少女茶会。 看到白流雪出现,少女们停下了交谈,目光汇聚而来。 其中一位尤其引人注目。 她姿态优雅地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浅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蜂蜜,在脑后编成繁复而精致的发辫,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与白皙的耳朵。 她的面容兼具少女的柔美与初绽的明艳,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紫罗兰色,在灯光下流转着聪慧而略带神秘的光彩,衣着是淡薰衣草色的及膝裙装,剪裁合体,细节处点缀着同色系的细小珍珠。 她无疑是这群少女中的核心。 只见她上前两步,双手轻轻提起裙摆两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古老家族风格的屈膝礼,仪态完美,笑容恰到好处地亲切又保持着距离。 “很高兴见到您,白流雪先生。”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咬字清晰。 而在她抬头望向白流雪的瞬间,透过那双向来能洞察情感本质的迷彩眼瞳,白流雪“看”到了从她身上清晰浮现的、唯一的情绪标签……【欲望】深邃的、克制的、却目标明确的欲望。 “我是米莉安·瑟希莉娅,”少女微笑着自我介绍,紫罗兰色的眼眸直视着白流雪,“久仰您的大名了。” 这是一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绝不简单”的女孩。 金刚七月 【欲望】 白流雪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米莉安·瑟希莉娅。 这位自称“米莉奈”的少女脸上。 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眸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仰慕,仪态完美无瑕。 然而,透过“莲红春三月”赋予的感知,他所“见”的情绪却纯粹得近乎诡异,只有【欲望】。 欲望,这种情感看似简单直白,实则复杂如迷宫。 从最本能的食欲、情欲,到权力欲、占有欲、求知欲……人类的心绪往往是斑斓混杂的调色盘。 但眼前这位少女的“欲望”,却剔除了所有旁支,呈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单一性。 “是……物欲。” 白流雪在心中判断,并非对食物或情爱的渴求,而是更抽象、更强烈的“想要拥有某物”的执念。 它如同炽热的暗火,在她完美的表象下静静燃烧。 “有趣,米莉奈小姐。”白流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向前走了几步,踏入露台灯光更明亮处。 他的目光扫过围坐的另外四位贵族少女,发色各异,红、蓝、金、栗,如同调色盘,昭示着她们来自西境诸国,且身份不凡。 “哎呀,您知道我的名字?”米莉安微微偏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讶异。 “不,原本并不知道。”白流雪坦然道,同时意识深处,“棕耳鸭眼镜”已悄然展开半透明的信息浮窗,飞速滚动着检索结果。 “但我知道,“米莉奈”这个名号,并非寻常贵族可以随意冠用。你们来自埃利恩王国,而你,作为今年最杰出的年轻贵族女性,被王室授予了这个象征荣耀与期许的中间名,对吗?” 信息源自某份不起眼的西境贵族年鉴简报。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复述,内心却毫无波澜,原作游戏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米莉安果然如他所料般,掩唇轻笑,紫眸中流转着被识破身份后非但不恼、反而更添兴趣的光彩:“您真是见多识广。请坐吧?” “好。” 直到在米莉安对面的雕花铁艺椅坐下,白流雪的思绪仍在快速梳理艾涅菈与这位贵族少女之间的关系。 她们看起来并不算熟稔,更像是某种……基于“需求”的短暂联盟。 “艾涅菈小姐,请坐我旁边。” 米莉安亲昵地拉过有些局促的艾涅菈,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座位。 她举止自然,笑容温煦,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教养良好、心地善良的贵族千金。 “你说,想见我?” 白流雪接过另一位少女递来的红茶(他注意到杯盏边缘有细小的家族纹章),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微烫。 “是的。”米莉安收敛了些许笑容,神情变得认真,“对我们而言,进入斯特拉学院,是必须达成的目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当然。我们很清楚,能站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拼尽全力的。” 米莉安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同伴,少女们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艾涅菈也悄悄握紧了拳头,为她们打气。 “所以……能否请您,给予一些指点呢?关于入学试炼,或者……在斯特拉生存的智慧。” “指点?”白流雪轻轻转动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迷彩眼瞳中的神色,“我并非什么足以教导他人的“大人物”。” “但您是比我们早一年入学的“前辈”,是这一届中最受瞩目的人之一。”米莉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崇,“您的经验,对我们而言弥足珍贵。” 白流雪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点。 离入学考试已时日无多,临时抱佛脚的指导意义有限。 能考上的自有其本事,考不上的也非他一两句点拨就能逆天改命。 若真是成绩在及格线边缘摇摆,或许他还能给些建议,但眼前这位米莉安小姐的目的,显然不在此。 “她是想……借用我的“名望”。”白流雪了然。 他对自己目前在斯特拉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名声价值”有清晰的认知。 这名声是双刃剑,用得好了是助力,用不好便是麻烦。 仅仅是在此“接受过白流雪的指点”这一事实传扬出去,就足以让她们在未来的学院生活中,获得更多关注、资源倾斜乃至无形的保护。 她在为进入斯特拉之后铺路。 “好吧。” 白流雪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不能将什么“秘诀”随意告知外人,但既然是艾涅菈引荐……听听你们的故事也无妨。” 米莉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被得体的感激掩盖:“您可能有所耳闻,我们埃利恩王国……目前正陷入一场持续近百年的战争泥潭。” “嗯。” 白流雪颔首,仿佛了然于胸。 实际上他对此一无所知,但“棕耳鸭眼镜”已无声地开始检索“埃利恩王国战争”的相关条目。 “到了现代,这场战争的规模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加……隐蔽而残酷。” 米莉安的语气带上一丝沉重,但白流雪敏锐地察觉到,那【欲望】的底色并未因此动摇分毫。 “此话怎讲?” “技术的发展,让传统的白刃战被压缩到最小。取而代之的,是“大规模杀伤性魔法”改变了战争规则。”米莉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布上的绣纹,“那是一种……不对等的力量。” 不对称战力。 白流雪立刻理解了,类似于地球上的生化武器或战略导弹。 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除了站在顶端的九阶大魔导师和传说中的“神月”,绝大多数势力尚未掌握能轻易抹去一个城市乃至小国的禁咒级力量。 (提示一个最小的城市都有86平方公里,人口大于在240万左右,小国一般都有8座城市,但是魔法师非常少,1万人才可能出一个魔法师。) 这里的人们,恐怕难以想象另一个世界“按钮战争”的恐怖。 “与埃利恩交战的是……?” 白流雪适时提问,话音未落,视野边缘已浮现答案。 “北莱克兰共和国。”他几乎是同时说道。 米莉安微微一顿,随即点头,紫眸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色:“正是。那是一个……野蛮的国度。他们征召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作为战争工具,强迫所有具有魔法天赋的人上前线。我们国家……也不得不全力应战。” “……” “我身边的这些朋友,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对抗北莱克兰,才选择了成为魔法战士的道路。”米莉安望向同伴,声音温柔却坚定,“迄今为止,我们埃利恩尚未有人成功进入斯特拉学院。但若有人能在此入学,对国家将是莫大的鼓舞与助力。” 斯特拉的影响力超乎想象,传言并非虚妄。 在某些小国间的冲突中,一位斯特拉出身的魔法师,有时真能左右战局。 “嗯。” 白流雪瞥了一眼旁边的艾涅菈。 少女脸上写满了同情与感同身受的焦虑,拳头攥得紧紧的。 “唉……真是爱操心。”白流雪暗叹。 她自己尚且有黑魔法师的过去需要遮掩,前途未卜,却还在为别人的战争忧心。 “一个令人扼腕的故事。”白流雪语气平淡地评价。 “是、是啊……”艾涅菈连忙附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期待他下一秒就拍案而起,承诺鼎力相助,但白流雪并不打算轻易被这套说辞打动。 “今年的新生……让人“期待”啊,结果一个个都不简单。” 眼前的少女们不过十六岁,言辞举止却已透出远超年龄的老练与算计。 “故事我听完了。所以,你们最终的目标,是为了帮助祖国赢得战争,才必须进入斯特拉,是吗?”白流雪总结道。 “是的。” 米莉安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那么,我帮助你们,就显得相当棘手了。” “……什么?” 米莉安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紫眸微微睁大。 这显然在她预料之外。 “我不能随意介入。”白流雪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这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和外交纠纷。这一点……米莉奈小姐应该明白吧?我希望你不是真的不知情。” 米莉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当然……我明白。” 白流雪不仅有名望,更有实实在在的影响力。 普通人或许不知,但深入权力漩涡的人必然清楚。 炼金城埃特丽莎学派近半的实质支持者是他,与星云商会、阿多勒维特家族、天空花摇篮乃至斯特拉骑士团等庞大势力及国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尽管白流雪本人未必乐意,但既然已深陷棋局,一举一动便需慎之又慎。 就在此刻…… “有些……不对劲。” 白流雪心中警铃微鸣。 即使他明确表示拒绝,米莉安的情绪波动也仅限那一瞬的僵硬,【欲望】的底色依然稳固,没有丝毫减弱或转向沮丧、愤怒。 他环视四周开阔的露台。 此处视野极佳,也极易被下方广场和对面建筑的人看到。 想必已有不少考生目睹了他与这群贵族少女会面的场景。 “难道……她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散布“曾得到白流雪接见甚至指点”的传闻?” 白流雪直视着米莉安。 “不,不像。” 越是凝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他越是感觉到,在那层单一的【欲望】之下,似乎还潜藏着更深、更晦暗的东西。 “也许……我小看她了。” 是否因为对方年仅十六岁就产生了误判?洪飞燕、阿伊杰她们年纪相仿却心智超群,但那是因为她们是“主角”。 而这位在原作中连名字都未出现的“米莉奈”,重新审视,能在“莲红春三月”的感知下呈现出如此纯粹、强烈的单一情绪,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通常人类的情感是复杂交织的色块,而米莉安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纯色。 她究竟在渴望什么?权力?战争胜利?财富?抑或是……某种超越这些世俗概念的东西? 除了名誉、情爱、生存这些常见的欲望驱动,必然有另一种更深刻、更强烈的渴望盘踞在她心底。 目前信息不足,难以窥探全貌。 但有一点,白流雪很清楚:怀有如此纯粹、强烈欲望的人……非常,非常危险。 “好吧。” 沉默片刻后,白流雪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站起身,向米莉安伸出手。 “……您是说?” 米莉安抬眼看他。 “虽然离入学考试时间紧迫,系统性的指导难以实现,”白流雪的手悬在半空,“但一些关键的建议和方向,我可以提供。毕竟,艾涅菈开了口。” 米莉安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光彩(但【欲望】依旧未变),她优雅起身,伸出戴着丝质手套的手,轻轻与白流雪一握:“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的语气充满感激,笑容明媚。 然而,直到握手结束,白流雪感知中的情绪标签,依然只有那个纹丝不动的……【欲望】没有丝毫“喜悦”或“感激”的涟漪。 她到底……在执着于什么? “艾涅菈小姐?”米莉安转向一旁有些发愣的艾涅菈,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谢谢你。把我介绍给白流雪前辈。” “嗯!能帮上忙就好!” 艾涅菈开心地回抱她。 就在那一瞬间,拥抱的短暂接触中,白流雪似乎捕捉到米莉安身上【欲望】的情绪,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并非减弱或改变,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关联,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或……确认? 那变化太快,太细微,以至于白流雪无法立刻辨析其含义。 他微微眯起眼,迷彩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深思。 ……………… 与斯特拉学院所在的温带平原截然不同,这里是地心深处的炽热国度。 矮人王国“黑铁帝国”的首都,并非建于群山之巅或平原之上,而是巧妙地构筑于一座仍在缓慢活动的巨型活火山内部。 这座被矮人称为“锻炉之心”的火山,内部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如同一个倒置的、无比宏伟的地下世界。 穹顶高悬,距离地面足有数千米。 在那粗糙不平、闪烁着暗红色泽的岩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出稳定白光的巨型魔法水晶与精密排列的发光苔藓集群。 它们并非自然产物,而是矮人无数代匠师的心血结晶,模拟着外界昼夜的光影变化。 此刻正值“夜晚”,光芒调至柔和的冷白色,如同亿万星辰永恒照耀,将这座地下巨城映照得宛如白昼。 城市的建筑是粗犷与精巧的奇异结合,利用天然岩柱与开凿出的巨大平台,一座座由黑铁、青铜、黄铜乃至秘银打造的堡垒、工坊、熔炉、住宅层层叠叠,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形成一片无比壮观的、坚不可摧的“钢铁森林”。 无数条铁轨、索道、升降梯如同血管脉络,将这些建筑连接在一起,蒸汽与魔法的混合动力驱动着车辆川流不息。 城市的中心,在最高、最宽阔的中央岩台上,一座通体由暗沉乌金与闪耀精金交织铸造的巨塔拔地而起,直刺“天空”(即火山穹顶)。 塔身粗壮如山岳,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齿轮图案与矮人英雄史诗的浮雕。 数十条最宽大的主铁路线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如同朝拜的巨蟒。 这便是矮人帝国的权力核心,现任矮人帝王“金刚八正”的居所与治政之所……金刚铁塔。 塔顶,帝王厅堂。 这里没有过多的华丽装饰,只有厚重、坚固、充满了实用主义美感的金属陈设。 墙壁上是巨大的齿轮联动装置,缓慢转动,调控着塔内温度与通风。 火光从壁炉和镶嵌在墙体内的魔法熔炉中透出,将一切染上暖铜色。 矮人帝王“金刚八正”坐在他那由整块黑曜石打磨、镶嵌着无数宝石(大多是具有实用魔法效能的)的王座上。 他体型远比寻常矮人魁梧,灰白色的浓密胡须编成数条粗辫,垂至胸前,末端缀着沉重的金属环。 他的面容如同被岁月和熔炉火焰共同锻造过的岩石,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来了吗?”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金刚八正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的,陛下。” 回应他的是他最信任的顾问之一,杜阿利。 杜阿利是一位年长的矮人,胡须修剪得整齐,戴着单边水晶眼镜,手中捧着一卷沉重的金属板(矮人常用的记录工具)。 “祂……情况如何?”帝王的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杜阿利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开口:“不好。祂……想要更多的“美丽之物”。” “更多?!”金刚八正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晃了晃,“我们已经献上了足以动摇黑铁帝国百年积累的宝石矿脉份额!这还不够吗?!” “是的,陛下。”杜阿利低下头,声音苦涩,“远远不够。”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帝王重重地靠回王座,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叹息。 那叹息声在空旷的金属厅堂里回荡,充满了无力与焦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一切的转折点,似乎与十二月神之一……“金刚七月”的变化同步。 在遥远的史诗年代,提及代表“坚韧”、“锻造”与“物质掌控”的正义神祇,首先想到的便是“金刚七月”。 正是祂,在矮人先祖流离失所、彷徨无依之时,赐予了他们最初的锻锤与铁砧,传授了驾驭金属、赋予物质形态的至高技艺。 祂甚至以无上伟力,驯服了这座狂暴的“锻炉之心”活火山,将其变为庇护矮人一族繁衍生息的完美家园。 传说中,“金刚”这个尊贵的帝号,亦源于这位神祇的恩赐。 那是三代帝王之前,千年之前,建国始祖的时代。 那时的“金刚七月”,是矮人心中公正、强大、无私的守护神。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变化悄然发生。 “献上宝石吧。难道,不能给我这样的回报吗?” “金刚七月”开始向祂的庇佑者们索要“贡品”。 起初,矮人们感念神恩,自愿将最珍贵、最美丽的矿物、宝石、工艺品献上。 神祇收下贡品后,便会陷入长眠,百年内安然无恙,但渐渐地,规律被打破。 每一次百年苏醒后,“金刚七月”索要的贡品数量越来越多,品质要求越来越高,而两次索取的间隔时间,却在不断缩短。 到了金刚八正这一代,帝国的国库与珍品收藏,已开始感到难以承受的重压。 “不久前,我献上的那尊雕像……祂不是非常满意吗?” 金刚八正揉着发痛的额角,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 那尊雕像,是近几十年里罕见的、由神祇亲自指定要求的贡品。 “献上,最美丽的女人雕像。” 要求简单,却难如登天。 何为“最美丽”?标准模糊而主观。一人眼中的绝色,在另一人看来或许平平无奇。 彼时,帝王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位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精灵王……花凋琳。 虽无人有幸窥其全貌,但其绝世风姿,无人能否认。 于是,金刚八正耗费无数心血,以难以想象的代价,终于请得花凋琳应允作为模特(尽管她始终面纱覆脸)。 又集结帝国最顶尖的雕刻大师,倾尽所有,打造了一尊举世无双的雕像。 一尊戴着面纱、身着典雅精灵礼服、手持一枝永恒之花、身姿曼妙绝伦的女性雕像。 尽管因诅咒之故,无人(包括雕刻者)能真正“看见”或“记住”花凋琳的容颜,但正因如此,这尊雕像反而拥有了无穷的魔力……面纱之下,观者可以尽情想象那足以倾世的容颜。 清纯、妖艳、圣洁、娇憨……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心目中最极致的“美”。 共识是毫无疑问的:这无疑是当世最美丽、最珍贵的艺术品,是矮人锻造与艺术智慧的巅峰结晶。 将此无价之宝献予神祇,虽万般不舍,但帝王认为,这足以平息神祇的渴求,换来长久的安宁。 “然而……祂又提出了新的要求。”金刚八正的心沉了下去,看向杜阿利,“这次,祂想要什么?” “…………” 杜阿利避开了帝王的目光,喉结滚动,半晌不敢出声。 “杜阿利!”金刚八正低吼,王者的威严夹杂着焦虑喷薄而出,“别让我重复!” “陛下恕罪!”杜阿利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但他知道无法再隐瞒,“金刚七月冕下……祂……祂非常喜爱上次那尊女性雕像。” “说下去!” “祂说……祂每日都在凝视那尊雕像,沉醉于其完美……”杜阿利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最终那句如同判决的话语:“祂说……祂无比好奇,那被面纱遮掩的……容颜,究竟是何模样。” 金刚八正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旁边矮几上的金属酒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尽管身体因长期焦虑而欠佳,此刻却顾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 帝王的嗓音干涩嘶哑。 杜阿利伏低身体,颤抖着,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陈述:“下一次的贡品……祂要求……将雕像的模特,那位精灵王本人……带到祂的面前。” “噗通”一声,金刚八正重重跌坐回王座,脸色瞬间灰败,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死死抓住王座的扶手,才勉强稳住。 “天父地母在上啊……” 最不愿面对、最匪夷所思、也最不可能的境况……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虚假 人类、矮人、精灵,传说中代表地表文明的三大智慧种族。 遗憾的是,漫长的历史并未见证他们真正的融合。 原因错综复杂,但彼此间根深蒂固的疏离与隐形的排斥,无疑是主要症结。 近年来,精灵与人类的交流随着贸易与魔法研究有所增多,矮人也逐渐对精灵精湛的自然魔法与艺术造诣敞开一丝门扉,但隔阂依旧如无形的壁垒横亘其间。 正是在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下,矮人族所侍奉的十二月神之一,提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外交努力瞬间崩毁的索求……并非金银宝石,亦非神兵利器,而是活生生的精灵王,作为“贡品”。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矮人帝王“金刚八正”素以固执刚硬著称,他也绝非愚钝之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要求绝无可能被接受。 强行提出或执行,等同向整个精灵族宣战,将矮人帝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矮人王国,边境秘境“翡翠回廊” 此处是矮人与精灵领地接壤的少数和平区域之一,一片由古老魔法维持的、生机勃勃的地下森林。 发光的蕨类与水晶树木共生,流淌着荧光溪流。 一座由活体树木与洁白石材自然生长而成的精灵前哨站,静谧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上。 此刻,站内最幽静的树屋中,矮人帝王金刚八正卸下了王者的威严,疲惫与焦虑刻满了他岩石般的脸庞。 他对面,坐着此行的拜访对象,精灵王,花凋琳。 她依旧一袭素雅长裙,银发如月华流泻,即便面纱轻掩,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也如晨星般澄澈而沉静。 她静静聆听着矮人帝王低沉而沉重的叙述,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才微微颔首。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金刚八正能商议此事的对象,寥寥无几。 花凋琳是其中之一,不仅因她是精灵王,更因她曾与那位“少年”有过交集,而那位少年……屡次创造了奇迹。 “朕绝不会要求你前来。”金刚八正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挫败感,“你是精灵之王,守护子民是你的天职。朕更清楚,你没有理由、更没有义务为矮人做出牺牲。” 他来找花凋琳,并非为了索取贡品,而是希冀能借助精灵王的智慧,寻得一线渺茫的转机。 “是的,我如今……拥有许多无比珍贵之物。” 花凋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轻柔却坚定。 她不想死。 若是一年前,那个在诅咒与孤寂中挣扎、觉得生死无异的她,或许会考虑,但如今,绝无可能。 因为她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令它悸动、温暖、充满期待的情感。 她要带着这份情感,去体验、去经历、去满足,直至生命的尽头。 在那之前,她绝不允许自己轻易逝去。 “但是……是否存在无需我牺牲的……其他方法?”她问道。 “无需牺牲的方法……”金刚八正粗大的手指敲击着坚硬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朕亦苦思冥想。然则,对方是十二月神中以‘固执’与‘物质执念’闻名的‘金刚七月’……绝非易与之辈。” 他言罢,灰白色的眉毛下,锐利的目光悄悄打量着花凋琳的反应。 身为帝王,说出这般近乎求助的言语,自尊受损。 但他想起了那个少年……白流雪。 那个曾做出连他都无法预料的举动,似乎总能于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类少年。 “你……是否打算,借用那孩子的智慧?”金刚八正试探着问。 或许他们束手无策,但那少年……未必。 花凋琳却轻轻摇了摇头,银发随之微荡:“不……这次,我不会请求他的帮助。”面纱之下,似乎传来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已有想法。” “想法?”帝王皱眉。 “十二月神‘金刚七月’,喜爱美丽、闪耀之物,对么?他对此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花凋琳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确是如此。但……”金刚八正重重叹气,直言不讳,“虽不愿承认,朕以为,世间恐无比你更‘美丽’的存在了。” 这话从一个素来与精灵关系微妙、且性格刚硬的矮人帝王口中说出,显得有些突兀。 “诶……是吗?” 花凋琳微微偏头,面纱轻晃,似乎有些意外。 若是白流雪的赞美,她或许会暗自欢喜,但来自金刚八正……只让她感到困惑与警惕。 “而且,我们早已尝试过。”帝王的声音愈发沉重,“在寻求你之前,我们献上了无数的宝石、首饰、历史上堪称杰作的艺术品……他甚至不屑一顾。” 正因如此,事情才棘手到无以复加。 不立即满足神祇,矮人族恐有灭顶之灾;但献上精灵王?那是绝无可能的外交灾难与现实难题。 “是么……” 花凋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 这是她深思时的习惯动作。 “他只是单纯地……‘喜爱’美丽之物?无关其他欲望?” “据历代记载与朕的感受,确实如此。他并无……世俗的欲望,唯有对‘美’的强烈占有与收藏癖。”金刚八正确认道。 “那么,或许……可行。”花凋琳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你有何计策?” “我,亲自去见他。” “什么?!”金刚八正猛地站起,厚重的身躯撞得桌子一晃,他几乎是在低吼,“你清醒吗?!你是一族之王!需以子民为重,更需珍视自身!” “我明白。”花凋琳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柔和,“如今的我,正在学习如何珍惜自己。但……这并非问题的关键。我从未说过,要‘牺牲’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 花凋琳放下抚唇的手,轻轻交叠在膝上:“我亲自去……说服十二月神‘金刚七月’。” “荒唐!”金刚八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旦他‘看到’你,以他对极致之美的占有欲,绝无可能放你离开!” 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未必。” 花凋琳轻轻摇头,面纱下似乎漾开一个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世间并无绝对‘不可能’之事。况且,即便我遭遇危机……” 她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奇异的信心:“也无妨。” 金刚八正愣住了。 他凝视着眼前这位精灵王,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她心中有所依仗。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局势未明、前路莫测时,依然如此果决。 “了不起……” 半晌,矮人帝王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神情复杂。 一旦失败,她可能失去自由,乃至生命,永远成为神祇的收藏品。 天之花篮(精灵王庭)必将陷入混乱。 这关乎她个人与整个精灵族的命运。 风险巨大,但她对某个少年的信任,竟支撑她做出如此抉择。 “竟能如此信赖他……” 金刚八正低声感慨。 眼前展开的现实令人难以置信,更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竟也隐隐接受了这种可能性。 一个仅仅活了二十年的人类少年,竟已能搅动历史的进程,这让活了三百余年的矮人帝王,深切感受到时代的变迁与不可测度。 “…既然你意已决。” 最终,金刚八正沉声道,目光如铁,“朕不再阻拦。但务必……活着回来。” 花凋琳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在面纱后熠熠生辉,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 “当然。” ……………… 距离斯特拉学院入学考试仅剩一周。 每年的考核形式都有微妙变化。 实战测试固然重要,但偶尔也会出现凭借单一魔法展示出惊人潜力而破格录取的特例,因此学院内部的评判标准也需严格把控。 艾涅菈的备考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 白流雪为她进行了数次模拟测试,结果令人惊讶。 “以你目前的水平,冲击A班也并非没有可能。” 白流雪放下手中的评分卷轴,看向坐在对面、显得有些紧张的艾涅菈。 她原本作为“黑魔人”时,几乎放弃了智力发展,专注于体能。 但恢复人类身份后,她的学习能力与魔法悟性竟也相当出色。 要知道,斯特拉聚集的天才们,大多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苦修十年以上。 而艾涅菈,系统学习魔法知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仅仅半年,连读完基础理论都显仓促,她是如何做到的? “那个……您还记得吗?”艾涅菈双手捧着茶杯,小声说,“我以前……有能力刺激他人的‘创伤’,引发幻象。” “嗯,记得。” 白流雪点头。 当初正是借助艾涅菈的能力,他才窥见了诸多“白流雪”的残影,获得了重要线索,自然不可能忘记。 艾涅菈的眼神因回忆而短暂迷离,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纷乱的影像,但她很快定了定神:“成为人类后,那种‘外在’的能力完全消失了。但是……当我闭上眼睛,极度专注时,可以进入一个……属于自己的‘内在世界’。在那里,时间的流速,似乎会变得……不太一样。” “什么?”白流雪眸光一凝,“你能做到这种事?” 事实上,类似的能力他也在使用……那是“莲红春三月”赋予的权能之一。 但即便对他而言,也并非随时可用,往往需要特殊契机或消耗巨大。 “你是说……在自我的‘内心世界’里学习?”白流雪追问。 “嗯……差不多。”艾涅菈有些不确定地点头,“在那里思考、记忆、演练……效率会高很多。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偶尔……时间反而会过得更快。” “即便如此,这也非常了不起了。”白流雪由衷道。 能够如此自主地操控自我意识、影响认知时间流速,在他所知范围内,艾涅菈是独一份。 “能够掌控自我意识到这种程度的人,恐怕……只有你了。” “诶?” 艾涅菈的脸颊微微泛红,被白流雪直白的称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咯咯”轻笑起来,眼中满是开心的光彩。 “感觉像是看到妹妹被哥哥夸奖呢。” 一直在旁边安静翻阅书籍的普蕾茵,头也不抬地飘来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 “什、什么嘛!”艾涅菈立刻转向她,鼓起脸颊,“我比你们两个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大呢!” 普蕾茵这才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瞥了艾涅菈一眼,又看向白流雪:“如果你活了一万年,那倒有可能。” “啊!” 艾涅菈噎住。 “而且,”普蕾茵放下书,拿起手边另一份艾涅菈的模拟试卷,用笔尖轻轻敲了敲其中一道题,“这里,还不够。这么简单的应用题为什么会错?” “啊!是、是失误!” 艾涅菈连忙凑过去看,露出懊恼的表情。 确实,她还有很多不足。 单论魔法天赋与知识底蕴,她可能只是中上之资。 全凭那特殊的“内在世界”能力,才在短时间内取得了惊人进步。 亲身领教过意识世界玄妙与危险的白流雪,神色严肃地看向艾涅菈:“艾涅菈。” “嗯?” 艾涅菈抬起头。 “你绝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明白吗?”白流雪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如果试图逃跑,我会把你抓回来,关起来。绝对,不要再想变回‘黑魔人’的状态。” “当、当然!”艾涅菈被他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随即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绝对不会再成为黑魔人!现在的感觉太可怕了!我永远不会逃跑的!” “很好。现在,你算是‘上了我的车’了。” 白流雪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用了句她未必完全理解的比喻。 “诶?” 艾涅菈茫然。 就在白流雪与艾涅菈半开玩笑半认真对话时,普蕾茵似乎有些不耐,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时,套房内间的门被推开,另外几位少女鱼贯而出。 她们各自拿着试卷,看到艾涅菈的试卷已经被批改了大半,都露出惊讶之色。 “我们不是一起开始模拟测试的吗?艾涅菈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位红发的少女,米莉奈,快步走近,拿起艾涅菈的试卷快速浏览。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勾和极少的叉,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也把试卷交过来。” 白流雪接过少女们递上的卷子,与普蕾茵一同快速批阅。 几位少女聚在房间角落,目光却不时飘向正在低头阅卷的普蕾茵,低声交头接耳。 “那位就是普蕾茵小姐?” “不是说她是平民出身吗?” “比想象中……” “有种……贵族的感觉呢。” 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乌黑顺滑如绸缎的长发,精致得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五官,以及那种沉静中自带疏离感的气质……这完全颠覆了她们对于“平民天才”的想象。 “喂。” 普蕾茵头也不抬,突然开口。 “是、是!” 少女们吓了一跳,立刻站直。 “都听好了,”普蕾茵终于抬起眼,漆黑的瞳孔扫过她们,没什么情绪,却让她们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可爱’。如果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她手中的羽毛笔尖,似乎有寒光一闪而逝,“就把你们的脑袋按进墙里。” “是!非常抱歉!” 少女们立刻做出标准的立正姿势,缩成一团,噤若寒蝉。 白流雪差点笑出声。 对普通少女而言,被称赞像贵族般美丽可爱或许是恭维,但对普蕾茵而言,显然是另一回事。 “批改完了,都过来。” 白流雪摘下用来辅助的平光眼镜(纯粹是习惯动作),示意少女们聚集到长桌前。 桌上摊开着七份试卷,几乎每一份都布满了红色的批改痕迹。 这意味着…… “成绩,一塌糊涂。” 白流雪直言不讳。 非常糟糕,意味着她们的基础水平远低于斯特拉的录取线。 唯一的例外是米莉奈,她的成绩与艾涅菈不相上下,甚至略有胜出。 即便如此,白流雪依然不明白,这位看似毫无短板、出身优越的少女,为何要执着于向他寻求“指导”,但这疑问暂且按下。 “什么?!” “一塌糊涂?!” “可、可是我的家庭教师,威廉先生说我至少能在斯特拉拿到A等评价!” “哦?”白流雪看向那位惊呼的金发少女,“那位威廉先生,什么出身?” “是……特拉林学院的高材生!” “名校出身。不过,他没从斯特拉毕业吧?” “……是的。” “而且,他只参加过一次斯特拉入学考试。我承认他可能比我懂得多,但在‘斯特拉入学考试’这件事上,我认为我比他更清楚,对吗?” “……” 想要反驳的少女们张了张嘴,最终沮丧地低下头。 “说实话,水平差得太远。以现在的状态参加考试,除了米莉奈,其他人……大概率都会落选。” 白流雪下了结论。 “怎、怎么会这样!” 少女们如遭雷击,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白流雪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米莉奈:“你认为呢?” 米莉奈抬起头,她的发色是一种深栗色,眼眸是沉稳的灰蓝,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无波:“若实力不济,落选是理所当然之事。” “达莱恩!” “你怎么能这么说!” “太过分了!” 就连看似最优秀的她也这么说,少女们彻底慌了神,有的眼圈已经开始发红。 然而,白流雪的表情依旧严肃。 因为透过“莲红春三月”的感知,他从米莉奈平静的表面下,“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确实存在的情绪……【虚假】。 预料之中,但她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看来如此。” 白流雪心中了然。 他瞥了一眼旁边,善良却有些笨拙的艾涅菈,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那些快要哭出来的少女们。 他确定了。 米莉奈的目光虽然看似落在白流雪身上,但她眼角的余光,她的注意力核心,始终若有若无地……牵系在艾涅菈身上。 那份【欲望】的目标,那份【虚假】的缘由,似乎与这位四十岁的“少女”,有着某种隐晦的关联。 施塔尔兹 魔法浮空城阿尔卡尼姆 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宏伟城市,是埃特鲁世界魔法文明与财富的象征之一。 无数反重力符文与巨型魔法阵维持着它的漂浮,洁白的石材与闪亮的秘银构筑出优雅高耸的建筑群。 城中遍布五所享誉大陆的魔法名校,周边环绕着琳琅满目的魔法商店、高级工坊、剧院与销金窟,为这座学术之城披上了奢华的外衣。 米莉奈(本名:米莉安·瑟希莉娅·冯·施塔尔兹),便出身于此地名门。 她的全名融合了以心理学与占星术闻名的“施塔尔兹公爵家”的荣耀,以及历史上某位传奇战争女英雄“米莉奈”之名,昭示着她自出生起便被寄予的厚望与所处的顶级环境。 此刻,她身处阿尔卡尼姆最顶级的酒店之一,弗蕾雅云端酒店的第78层。 这一整层的“云端花庭”套房,常年只为大陆上最顶尖的权贵开放,据说一年中也仅有寥寥数日迎来住客。 米莉奈并未站在斯特拉学院为考生准备的校内酒店房间,而是特意耗费巨资与精力,来到这里。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与清晰无比的硕大月亮,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将她栗色的长发与沉静的灰蓝色眼眸映照得有些朦胧。 她静静伫立,并非为了炫耀奢华她自幼对物质享受并无执念。 此次破例,也并非为了自己。 “哇……这就是VVIP房间吗?”身后传来带着怯意与惊叹的、天真无邪的声音。 艾涅菈正用那双写满新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这间极尽奢华的套房。 室内弥漫着助眠的宁神花香,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魔兽绒毯,家具由蕴含魔力的古木与水晶打造,墙壁上流动着舒缓光影的艺术魔法阵,甚至连空气都经由净化魔法阵调节得温润宜人。 为了博取这位“朋友”的欢心,这点花费在米莉奈眼中不值一提。 “啊,那个床……我可以碰一下吗?上去躺的话……需要额外付钱吗?” 艾涅菈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房间中央那张宛如云朵、罩着丝绸帷幔的巨型圆床,小心翼翼地问。 米莉奈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当然可以。今晚,你想睡在那里也可以哦。” “真、真的吗?可以这样吗?” “嗯。只要你愿意,怎样都可以。我们是朋友嘛。”米莉奈的语气亲昵而自然。 “哇……” 艾涅菈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露出向往与幸福的神色。 曾经作为“黑魔人”颠沛流离、甚至不如寻常平民的艾涅菈,内心深处或许一直潜藏着对这种安定、奢华、被美好事物环绕生活的憧憬。 然而 “唔,不过……抱歉。”艾涅菈的兴奋只持续了几秒,便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蔫了下去,她挠了挠脸颊,有些歉疚地说,“今晚我还是得回斯特拉才行。” “为什么?” 米莉奈的微笑未变,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凝滞。 “因为流雪说了,不要在外面过夜。必须按时回斯特拉宿舍‘打卡’。” 艾涅菈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情愿,反而像在陈述一条理所当然的真理。 米莉奈轻轻闭上了嘴,没有再追问。 无需更多解释。 那个女孩,对于白流雪的命令,其服从程度近乎绝对。 哪怕前方是熔岩地狱,只要他开口,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作为自幼研习魔法心理学、几乎可称专家的“米莉奈”爵位继承人,米莉奈轻易地看穿了这一点。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呢。”她很快重新绽开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体贴,“那至少,一起享用些茶点再回去吧?我准备了阿尔卡尼姆最有名的甜品师制作的糕点。” “当然可以!” 艾涅菈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米莉奈保持着微笑,按下手边一枚镶嵌着小颗魔晶石的呼叫钮。 不久,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推着一辆三层银质餐车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 餐车上,精致如艺术品的蛋糕、马卡龙、手作曲奇、巧克力塔以及蓬松的棉花糖云堆叠如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微弱的魔力波动(一些食材本身蕴含温和的魔力)。 “哇……这么多?” 艾涅菈捂住嘴。 “这点招待还是能做到的。”米莉奈示意服务生放下后离开,亲自为艾涅菈拉出椅子,“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谢、谢谢!” 艾涅菈开心地坐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装饰着金箔的曲奇。 米莉奈也拿起一块相同的曲奇,状似随意地说:“这种曲奇,稍微烤一下,让表面的糖霜微微焦化,香气会更馥郁哦。” “真的吗?” “我来示范。” 米莉奈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低声念诵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簇稳定、温度适中的橘红色火焰便“噗”地一声在她掌心燃起,火苗乖巧地跳动,显示出施法者精湛的魔力控制力。 能在如此短暂、近乎瞬发的时间内,不依靠任何媒介直接召唤并控制自然界火焰的同龄人,放眼大陆也寥寥无几。 这是她无数个日夜刻苦练习的证明。 “像这样,把曲奇的这一面靠近火焰,轻轻掠过……”她优雅地演示着,然后看向艾涅菈,“要试试看吗?” “好!” 艾涅菈兴致勃勃地伸出食指,模仿着米莉奈的动作。 下一秒 “呼!” 一簇比米莉奈掌中火焰更旺盛、颜色更接近亮橙色的火苗,倏地从艾涅菈的指尖窜起,热度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啊!好像太猛了!”艾涅菈轻呼一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 米莉奈掌心的火焰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只见艾涅菈眨了眨眼,那簇旺盛的火苗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迅速缩小、调整,眨眼间就变得与米莉奈掌心的火焰大小相仿,热度也收敛到恰到好处。 她学着米莉奈的样子,将曲奇凑近火焰,小心翼翼地烘烤,动作居然也有模有样。 “这样做对吧?” 艾涅菈抬起头,冲着米莉奈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小得意的、纯真的笑容。 米莉奈脸上的温柔笑容,有那么一刹那几乎完全僵住。 但她以惊人的自制力迅速调整,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甚至更柔和了些:“对,做得很好。” “哦!真的!更香更脆了!” 艾涅菈将烤好的曲奇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米莉奈凝视着大快朵颐的艾涅菈,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 ‘天赋的差距……’ 她认识艾涅菈,尚不足半年。 那是在一次西境贵族与星云商会的亲善交流活动上。 她偶遇了那位闻名大陆的高精灵泽丽莎,而跟在泽丽莎身后、那个看起来怯生生却又眼神灵动的小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艾涅菈表现得天真可爱,但她偶尔脱口而出的、某些涉及古老魔法理论或罕见材料的见解,却能精准地填补泽丽莎知识体系中因种族差异或时代隔阂产生的微小空白,令那位见多识广的高精灵也为之侧目。 当时,艾涅菈亲口说,她“刚开始”系统学习魔法。 第一次从泽丽莎口中听说,目标是送艾涅菈进入斯特拉时,米莉奈几乎以为那是个玩笑。 她米莉奈·冯·施塔尔兹,从学会识字那天起,便沉浸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严苛的魔法训练、繁复的贵族课程中,日夜不休,才堪堪达到被称为“天才”的门槛,拥有了角逐斯特拉入场券的资格。 而艾涅菈呢? 仅仅一个月后,当大多数初学者还在艰难地感应魔力流动、尝试最简单的魔力引导时,米莉奈得知,艾涅菈已经在泽丽莎的指导下,开始练习具有实际效果的魔法演示了! 从零到能“使用”魔法,只用了一个月! ‘怪物般的才能……’ 从此,米莉奈的目光再也无法从艾涅菈身上移开。 她见证着艾涅菈的水平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蹿升,迅速超越了一个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天才”,直逼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更深入地调查艾涅菈。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渴望揭开对方快速掌握魔法、急速变强的秘密。 随后,她偶然得知,艾涅菈与那个名字越来越频繁出现在大陆各种事件中心的人物白流雪,有着非同寻常的密切关系。 白流雪……这个在过去一年间,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登上报纸头条,有名却始终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的少年。 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他掌握着某些特别的“秘密”。 别人做不到的、想不到的、认为不可能的……他似乎总能找到出路。 米莉奈也曾尝试调查白流雪的背景,却一无所获。 他的日常行迹看起来与普通的十几岁少年并无二致,甚至更加“平淡”。 于是,她将调查重心彻底转向了艾涅菈。 在泽丽莎的严密保护下,这并不容易,但社会经验几乎为零、心性质朴的艾涅菈,相比起神秘莫测的白流雪,显然更容易接近和……引导。 终于,凭借家族的情报网、自身的心理学洞察以及不懈的试探,“米莉奈”爵位的继承者,触及了艾涅菈隐藏最深的秘密 那具身体里,潜藏着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某种近乎“时感操纵”的特殊天赋或体质。 “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 米莉奈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眼前天真享用甜点、对暗涌的危机毫无所觉的艾涅菈。 那种足以颠覆常理、加速成长的天赋,凭什么属于这样一个懵懂、毫无背景、甚至曾是“黑魔”的普通女孩? 这种力量,应该属于为了守护战火中的祖国、自幼被培养为即将奔赴前线的“圣女”与利刃的自己! ‘快了,只差一点……’ 引诱艾涅菈信任她,比她预想的更容易,而将白流雪也牵扯进来,虽然增加了变数,却也提供了更多的机会与掩护。 艾涅菈天真的外表下,思维有时意外地敏锐,至今尚未发现任何端倪,但米莉奈并不着急。 她有的是耐心,像编织蛛网一样,缓缓收紧。 “哇,这个草莓塔看起来也超级好吃!”艾涅菈指着另一款甜品。 “尝尝看。” 米莉奈微笑着,将镶嵌着完美草莓的精致小塔推到艾涅菈面前,语气轻柔,仿佛在哄一个真正的孩子。 ‘艾涅菈,很快……就让你亲自展示你的秘密。’ 现在,只需再向前推进一步……蛛网,便差不多该收紧了。 ……………… 与浮空城阿尔卡尼姆的奢华温暖截然不同,这里是位于大陆北境的苦寒之地。 基利曼山脉以其险峻嶙峋的山势、终年不化的积雪、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魔法性冰风暴而闻名。 寻常登山者即使装备精良、准备充分,也视此地为畏途。 白流雪正立于某座主峰的顶端。 他此行的原因很简单。 为了采摘一种仅在此地严冬时节、特定魔法环境下才会生长的稀有野生草药“霜心兰”。 这种草药能有效驱除侵入骨髓的寒毒,滋养被冰系魔力过度侵蚀的脏腑,对目前因修炼家传秘法而痛苦不堪的阿伊杰大有裨益。 他利用周末离校,辗转飞行船、火车、多次传送门,终于抵达山脉外围。 随后,便是一段对常人而言堪称自杀的徒步攀登。 险峻的冰壁、突如其来的雪崩迹象、极寒的低温……对他而言已非致命威胁。 体质在系统与多次奇遇加持下远超常人的白流雪,此刻仅穿着斯特拉的冬季制服外套,手持一柄不起眼的短剑,便如履平地般穿梭于绝壁之间。 “吼!!!”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房屋、披着暗红色长毛的“炽霜巨熊”从雪坡后咆哮跃出,口中喷出夹杂着冰碴的灼热吐息。 这种变异魔兽兼具冰火抗性,力大无穷,是此地的霸主之一。 白流雪眼神都未变,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巨熊厚毛覆盖的后颈处,短剑之上流转过一层极淡的、难以形容色彩的光晕,轻描淡写地一刺、一挑。 巨熊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颈后只有一个细微的血点,内部结构却已被彻底破坏。 如今的普通魔兽,甚至难以让他动用真正的“闪现”技能,更无法对他的速度做出有效反应。 解决小插曲后,他继续向上。 穿过一片被永恒冰雾笼罩的鞍部,终于抵达此行目的地,一处背风的悬崖平台。 平台尽头,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旋转着冰蓝色雪花虚影的、约两人高的奇异光门。 [发现副本入口:【冷酷之风的歌谣】] 系统提示适时浮现。 “嗯,坐标没错。” 白流雪确认。 根据“棕耳鸭眼镜”记录的原玩家攻略,这个隐藏副本每年只在特定时间、特定条件下开启几次,奖励据说与寒冰系传奇技能或装备有关。 但他并非为此而来。 那副本只是个“诱饵”或者说“守护者”,真正的目标“霜心兰”,就生长在副本入口附近极其隐蔽的岩缝中,依靠副本散发出的特殊魔力波动滋养。 贸然进入副本不仅可能一无所获(奖励具有随机性),还会浪费宝贵时间。 “应该就在这附近……找到了。” 白流雪蹲下身,拨开一片覆盖着晶莹冰霜的墨蓝色苔藓,一株通体湛蓝、叶片如同冰晶雕琢、中心含着一颗露珠般莹白光点的草药静静生长在那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凉香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株草药,连同根部包裹的少量冻土一起采下。 “嗯,这就够……嗯?!” 正当他准备将“霜心兰”存入“异空间”背包,转身下山时,毫无征兆地,一股极其强劲、方向诡异的寒风猛然从侧面吹来! 这风不仅力道奇大,更带着一股精纯的冰系魔力,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冻成冰雕,甚至能将岩石刮去一层。 白流雪身形微微一晃,发梢与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双脚如同扎根山岩,纹丝未动。 他早已能敏锐感知并预判气流的细微变化,这阵风……是人为的! 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奇特回响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阁下……能听闻吾之声否?” 白流雪脸上顿时露出了混杂着无奈和“又来了”的表情。 “哈?什么老掉牙的登场台词。” “阁下!初次见面,竟如此无礼?!” “初次见面?面都没露,算什么见面。”白流雪拍了拍背包上并不存在的雪花,转身就朝下山方向迈步,“走了,别搭话。” “阁、阁下!请留步!” 呼呼呼!! 更强的寒风再次袭来,其中甚至夹杂着尖锐的冰凌,但白流雪只是周身浮现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迷彩色光晕,便将寒风与冰凌无声消弭,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啧……” 那声音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下一刻,白流雪前方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月光似乎在那里扭曲、凝聚。 一道高挑的身影逐渐由虚化实。 来人穿着一身看似单薄、实则流转着强大守护符文的纯白色古典连衣裙,裙摆无风自动。 她拥有一头罕见的、如同新雪般纯净的乳白色长发,长发及腰,在月光下流淌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她的面容美丽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与空灵,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宛如最上等的帝王翡翠,碧绿通透,此刻正带着些许嗔怪与好奇,直直地盯着白流雪。 正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同时也是斯特拉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荣誉教授之一。 “嗨~!好久不见?”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仿佛偶遇老友。 白流雪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荒僻苦寒的雪山之巅遇到这位“麻烦”人物,几乎是本能地,他脚下一错,身形瞬间向后飘移数米,同时“锵”地一声,那柄看似普通的短剑已然出鞘,剑尖遥指,迷彩色的眼瞳中锐光一闪,进入了完全的戒备状态。 “哎呀,你在开玩笑吗?” 斯卡蕾特眨了眨碧绿的眼眸,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 白流雪没有回答,大脑飞速运转。 回想起来,在之前“淡褐土二月”的事件中,斯卡蕾特确实曾给予他关键的帮助,提供了“生命之根”的信息。 虽然她的行事风格让人捉摸不透,但至少并非敌人。 念及此处,他周身的警戒气息略微收敛,短剑也缓缓垂下,但并未归鞘。 “有事?”他的语气平淡,带着明显的“长话短说”意味。 “哎呀,这副‘教授问话’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斯卡蕾特故作不满地鼓起脸颊,那姿态放在她这张脸上,有种奇异的天真感。 “不想说就当没看见。” 白流雪转身,作势欲走。 “啊?!喂!你也太没礼貌了吧?!”斯卡蕾特提高了声音,身影一晃,几乎瞬间拦在了他面前,“我好歹也是斯特拉的前教授,现任的‘女巫之王’诶?!而且,我之前可是帮过你大忙的!” “啊。” 白流雪停下脚步,似乎才想起来,他转回身,面对斯卡蕾特,然后非常郑重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关于上次您告知‘生命之根’线索之事,我确实由衷感激。” 他的声音清晰而诚恳。 “诶……?” 斯卡蕾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一愣,碧绿的眼眸眨了又眨,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家伙的行为模式,总是这么出乎意料。 “多亏了您,我才得以恢复‘淡褐土二月’的部分力量,并因此拯救了许多人。”白流雪直起身,表情认真。 “嗯、嗯。是的,因为……我……”斯卡蕾特难得有些语塞。 “那么,告辞。” 白流雪点头致意,下一秒,身影毫无征兆地淡去,真正的短距离“闪现”发动! “喂!等等!” 斯卡蕾特这才惊醒,急忙喊道,同时玉手轻挥,周围的风雪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试图迟滞空间波动。 但白流雪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数十米外的下山路径上,头也不回,甚至速度更快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溜!赶紧的!离这个行事莫测、麻烦程度可能SSS级的女人越远越好! “居然这么快?!”白流雪爆发出的速度让斯卡蕾特都有些惊讶,但随即,那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更浓厚的兴趣,甚至有一丝欣慰,“看来这一年,成长了不少嘛……不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乳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柔和的翡翠色光晕。 “想甩掉我,可没那么容易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融入风雪之中的白色流光,以毫不逊色的速度追了上去! 凛冽的雪山上空,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一前一后两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嶙峋的冰崖与深谷之间。 拨动 白流雪并未真的打算甩掉斯卡蕾特。 若对方是敌,以“巫女之王”的能耐,全力施为下自己未必能脱身;若对方是友,如此仓皇逃窜也非明智之举。 他看似慌不择路地“逃窜”,实则是有意将对方引至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靠近之前探索过的某个古老地牢的另一个隐秘入口附近。 他并无意进入那危机四伏的地牢,但若情况真的急转直下,那错综复杂、布满禁制与未知危险的地下迷宫,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周旋甚至暂时摆脱追兵的选择。 鉴于斯卡蕾特此前确实提供过关键帮助,尝试沟通是首选,但面对这位立场不明、行事诡谲的“女巫之王”,留一手后路总是保险的。 “嘿!终于肯停下来了啊?” 斯卡蕾特的身影如同飘落的雪花般轻盈地落在白流雪身后几米处。 她拍了拍并无尘土的白色裙摆,明明气息平稳得如同散步归来,却故意做出夸张的喘息状,“追、追得我好累哦~” 白流雪心中了然。 若她真有意擒拿,以传闻中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自己恐怕难以招架。 这番“追赶”,更像是一种带着戏谑意味的观察,或者说……某种矜持的“尊重”? 他转过身,面对这位外表如同十六七岁少女、实则不知活了多久的古老存在,略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有何贵干,值得您一路‘尾随’至此?”他刻意加重了“尾随”二字。 “哎呀,说得真难听。”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弯起,笑意盈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不行吗?” 白流雪真心觉得这理由荒谬:“为什么想‘看’我?” “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啊。” 她偏着头,乳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 “我也知道自己很‘特别’。”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回应,迷彩色的眼瞳平静无波。 “哎呦!你这小鬼,一点都不懂得谦虚的吗?!” 斯卡蕾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飘”到他面前,伸出纤纤玉指就想戳他额头。 白流雪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错,轻松避开,身形已出现在她侧后方,戳了个空。 “啊呀?!” 斯卡蕾特指尖落空,微微一怔,随即气鼓鼓地瞪他。 “说正事吧,斯卡蕾特女士。”白流雪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唉……真没意思,一点都不可爱。” 斯卡蕾特撇撇嘴,脸上竟真的浮现出一丝落寞与忧郁,配合她那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容颜,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惜。 但白流雪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去熬药。 最终,斯卡蕾特仿佛认输般叹了口气,不再玩闹。 她伸手探入看似单薄、并无口袋的白色长裙侧边,空间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显然动用了某种高深的储物魔法或链接着微型次元袋。 她从虚空中取出一物,递向白流雪。 “喏,这个给你。”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片,颜色深褐,纹理古朴,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像是从某棵老树上随手掰下来的边角料。 白流雪下意识地调动“棕耳鸭眼镜”进行鉴定,反馈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浮现。 “这是什么?” 他接过木片,入手微沉,质感温润,隐约能感觉到内部蕴含着某种极其隐晦、非比寻常的波动。 “就当是个护身符吧。带着它,或许……会有些帮助。” 斯卡蕾特语气随意,但碧绿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认真。 “……” 白流雪掂量着木片,又看了看她。 鉴于之前的“生命之根”情报确实帮了大忙,他虽心存疑虑,但并未直接拒绝。 “当柴火引子的话,倒是挺干燥。” “才不是那种用途!”斯卡蕾特立刻瞪圆了眼睛,腮帮子又鼓了起来,“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做出来的吗?!” “亲手做的?” 白流雪挑眉。 “啊?啊,当然!这可是‘恩赐’哦!”她挺起胸脯,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 白流雪重新审视手中的木片。 若这真是“巫女之王”亲手制作之物,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自古流传,精通咒术、祝福与诅咒的巫女们所制作的“巫器”,往往蕴含着奇异而强大的力量,是无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宝物,而由“巫女之王”亲手制作……其效能恐怕远超寻常。 “为何给我这个?我付不起钱。”白流雪直言。 斯卡蕾特摇了摇头,乳白色的发丝在雪光中泛着微光:“不是要钱。你知道我有多‘富有’吗?斯卡尔本帝国,只要我想,都能买下来玩玩。”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有点……” “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通常都会被奉为圭臬的!” 她看起来有点受伤。 “就算您富可敌国,‘黄金帝国’斯卡尔本是能用钱买的吗?吹牛也请适度。” 白流雪无情戳破。 “这……虽然有点夸张……但总之!”斯卡蕾特似乎放弃了争辩,指着那块木头,表情难得严肃起来,“这个真的很珍贵,你要好好保管。明白了吗?”碧绿的眼眸直视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我会的。” 白流雪将木片收好。 无论如何,这是来自一位古老强者的赠礼,他不会随意处置。 “啊,对了,还有个‘超级机密’的情报……要不要听?”斯卡蕾特忽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没太大兴趣。” “不,你听听嘛!肯定会感兴趣的!哎呦!”她急得跺了跺脚,“最近,沉睡在黑铁帝国深处的那位‘金刚七月’,又苏醒闹腾了!不是吗?又在索要‘贡品’了!” “哦,是么。” 白流雪反应平淡。 斯卡蕾特本以为他会感兴趣,见他这副模样,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嗯?没兴趣?” “只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而已。”白流雪心中了然。 在原作游戏的主线中,“金刚七月”本就是最早可能接触到的十二月神之一。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大约在游戏角色二年级左右,相关事件会自然触发。 当然,是否深入接触这位神祇,全看玩家选择,很多追求效率的玩家甚至会直接跳过这条支线。 “哦?那这个你可能会感兴趣?”她似乎重新找回了自信,挺起胸膛,碧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听说这次……祂指名要的‘贡品’,是花凋琳……那位精灵王哦?更有趣的是,那位精灵王大人,似乎决定‘亲自’前去呢!怎么样?这才是你想听的故事吧?” “……嗯?”这倒是出乎意料的消息,白流雪的眼眸微微睁大,“花凋琳姐姐?亲自去?” 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谨慎(尤其在涉及自身安危时)的行事风格,是个难以理解的突发举动。 ‘我该去看看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没必要立刻介入。’ 除非出现真正危及生命的险境,否则花凋琳决定亲自出面,必然有她的考量与准备。 白流雪选择相信那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精灵王的智慧与判断力。 眼下,他还有更近在咫尺的“问题”需要关注。 “感谢提供的好情报,我会考虑的。”白流雪点点头,语气真诚了些,“嗯,光是口头感谢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当作回礼如何?” 他从随身的小型储物空间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似乎是之前从阿尔卡尼姆顺手买的特产。 斯卡蕾特看了一眼,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以为我是为了这点回礼才告诉你的吗?” “不是吗?那您还有别的事?”白流雪顺势问道,准备结束对话。 “嗯?呃……那个……嗯……?” 斯卡蕾特一时语塞,碧绿的眼眸游移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务实”。 “那我先告辞了。” 白流雪转身欲走。 “啊……” 斯卡蕾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像是精心准备的戏码突然没了观众,手足无措。 看着她这副支支吾吾、与“巫女之王”威名全然不符的模样,白流雪心中那点微乎其微的“柔软”被触动了。 他停下脚步,补充道:“话说,为什么总在这种荒郊野岭找我?这里怪物横行,很危险的。” “有我在,没问题啦!”斯卡蕾特立刻恢复了些许神采,但随即又低落下去,“而且……你总待在学校里。我现在……不方便去那里了。” “哦?” 白流雪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把这位“女王”拴在身边?’ 她确实“有用”。 这次主动提供关键情报,上次在斯特拉也间接帮了大忙(虽然方式诡异)。 她拥有深不可测的知识、力量与人脉,若能化为己用,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当然,作为以“麻烦”和“喜怒无常”著称的古老存在,风险同样巨大。 但或许……正因为她难以捉摸,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反而更安全? 目前来看,斯卡蕾特对自己抱有某种莫名的“好感”(原因不明)。 若能利用这一点,将她从“立场不明的中立者”转变为“相对可靠的盟友”…… “斯卡蕾特……女士。”白流雪开口。 “叫姐姐~”她立刻纠正,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斯卡蕾特……姐姐。”白流雪从善如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乖巧”。 “嗯哼~!” 斯卡蕾特满意地眯起眼。 “您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为什么不考虑以‘新生’身份,入学斯特拉呢?”白流雪一脸“真诚”地建议。 的确,斯卡蕾特的外貌完全就是刚步入青春期的美少女,凭借这张脸混入斯特拉一年级,毫无违和感。 然而,这话显然戳中了某个痛点。 斯卡蕾特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疯了吗?!让我这个‘还没满百岁’的资深魔法师,去跟一群小屁孩一起上学?!听那些连我零头都不到的教授讲课?!” “我只是建议一个能让我们‘经常见面’的方法。”白流雪耸耸肩,语气遗憾,“既然您这么反感,那就算了。” “呃……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斯卡蕾特的气势弱了下去,眼神飘忽,“但是艾特曼那个老古板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是您需要解决的问题。”白流雪把皮球踢了回去。 “而且我的‘脸’和‘名号’太有名了!这一代认识我的人不少,伪装入学根本不可能!” 她换了个角度辩驳,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老家伙”的沧桑感,让白流雪更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高龄”。 “没有……易容魔法吗?” 白流雪想起某些传说中连种族都能暂时改变的顶级幻形术。 “哪有那么方便的魔法?!维持高阶幻象本身就很消耗魔力了,还要长期伪装、应对各种检测、正常学习生活?根本不可能!”斯卡蕾特断然否定。 “那确实没办法了。”白流雪叹了口气,表情“失落”,“我暂时没有离开斯特拉的计划。看来我们的缘分,只能随缘了……” “什、什么?!等一下!”斯卡蕾特急了,碧绿的眼眸急速转动,仿佛在拼命搜索可行的方案,“我、我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白流雪“好奇”地问。 “就、就上次我去当客座教授的时候,不是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施了个‘小魔法’嘛?”她眼神飘忽,声音渐小。 “稍微?” 白流雪挑眉。 他当然记得,那场波及全校、让无数师生为之痴迷恍惚的“魅惑风波”,可一点也称不上“小”。 “稍微……多那么一点点。”斯卡蕾特承认得有些心虚,“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想办法‘解除’或者‘覆盖’掉那个魔法造成的部分群体认知影响……我的‘固有形象’可能会发生一些改变。到时候,可能记得我原来样子的人,就只剩艾特曼和少数几个老古董了……” “哦?那不就解决了吗?”白流雪立刻接话,语气“欣喜”,“您完全可以作为新生入学了!需要我帮您跟校长‘沟通’一下吗?”他特意在“沟通”二字上加了重音。 “嗯,那真是太……等等?!”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斯卡蕾特猛地睁大了碧绿的眼睛,如同受惊的猫咪,“等一下!我、我可没说过一定要入学啊!” “您刚才不是说‘有办法’伪装身份了吗?”白流雪一脸无辜。 “诶?我说过那种话吗?” 斯卡蕾特陷入短暂的混乱,努力回想刚才的对话。 好像……是顺着对方的引导说下来的? 趁她困惑之际,白流雪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您是在否认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吗?真是……令人失望呢。”他垂下眼帘,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杂了一丝“被欺骗”的难过。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斯卡蕾特果然上钩,急忙摆手,“我去!我答应去还不行嘛!” “太好了。”白流雪立刻“阴转晴”,笑容灿烂,“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是、是吧?” 斯卡蕾特还有些茫然。 “当然。在同一所学校里,每天都能碰面呢。” 白流雪语气轻快。 这当然是谎言。 斯特拉学院年级分明,不同年级的教室、宿舍区、甚至常用训练场都相隔甚远,一年级和二年级共同上课的机会屈指可数。 “呃……不过,就算入学了,我也不能真的每天都来上课啊,你知道的,实体维持的问题……” 斯卡蕾特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没关系。”白流雪大手一挥,一副“我完全理解”的样子,“反正您是女巫之王嘛,用魔法做点‘小手脚’,比如……‘调整’一下出勤记录,还不是轻而易举?我相信您能做到。” “呜……操纵群体认知和现象记录,对我来说也有点困难啦……”斯卡蕾特小声嘀咕。 “嗯?” 白流雪假装没听清,投以“我相信您”的坚定目光。 “不……没什么。” 斯卡蕾特败下阵来。 “总之,我很期待。”白流雪的笑容无比“真诚”,“我非常期待,作为‘新生’入学的斯卡蕾特姐姐。” “……嗯。” 斯卡蕾特呆呆地点头,总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踏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看着斯卡蕾特那副茫然中带着点认命的表情,白流雪觉得颇为有趣,但玩笑归玩笑,有些事必须严肃叮嘱。 “斯卡蕾特姐姐。” 他收敛了笑容,双手轻轻按在斯卡蕾特的肩膀上,迫使她看向自己迷彩色的、此刻显得异常认真的眼瞳。 “啊?嗯?”斯卡蕾特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 “让您来斯特拉,对我而言确实‘有利’。”白流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有一件事,您必须记住……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单纯为了‘好玩’才让您来的。” 这是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 如果这位性情莫测的“巫女之王”突然在斯特拉发狂闹事,或者与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爆发冲突,那将是一场灾难。 不仅主线剧情可能彻底崩坏,整个学院乃至周边地区都可能遭殃。 “明白了吗?斯特拉……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方。”白流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情绪波动,“失去了故乡、父母和朋友之后……这里,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家。”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被这番话触动。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也变得认真:“我明白了。我会……注意分寸的。” “很好。”得到肯定答复,白流雪重新露出微笑,松开了手,“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先一起回斯特拉吧?直接去找校长把事情定下来。” “嗯?现在?去哪儿?”斯卡蕾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去斯特拉啊。直接面见艾特曼校长。”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心理上!还有‘手续’上!” 斯卡蕾特试图挣扎。 “我看您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白流雪不由分说,转身就朝着下山的方向迈步,语气笃定。 他心中盘算:对艾特曼那个老狐狸而言,只要抛出“把斯卡蕾特放在眼皮底下监管”这个提议,他大概率会捏着鼻子同意。 毕竟,一个已知的、可控的“麻烦”,总比一个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灾难”要强。 ‘正好,也可以带她去见见叶哈奈尔,让她也‘了解’一下这位‘新生’的底细。’白流雪盘算着,嘴角勾起一丝计划通的微笑。 与此同时,斯卡蕾特仍有些恍惚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喃喃自语:“我……要入学?去学校……上学?” 活了近千年,见识过无数王朝更迭、沧海桑田的存在,要去一群最大不过十几岁的人类少年少女聚集的地方,学习那些对她而言早已烂熟于胸(或完全过时)的“基础知识”? 突如其来的“现实”让她有些抗拒不能,只能懵懵懂懂地被白流雪半拉着,朝斯特拉的方向“拖”去。 “这一定是一场……荒谬的噩梦。”她低声哀叹。 然而,现实从不因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命运的齿轮,又一次在某人(白流雪)有意的拨动下,朝着未曾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了一格。 同意 既然决定将斯卡蕾特“塞”进斯特拉,白流雪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几乎是在雪山对话结束后的当天,他便领着这位外表宛若少女、实则深不可测的“巫女之王”,出现在了校长艾特曼·艾特温的办公室外。 敲门,进入。 办公室内依旧弥漫着旧书籍、魔法药剂与淡淡雪茄混合的独特气味。 艾特曼校长坐在他那张堆满文件与奇异物件的巨大书桌后,银发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常。 当他看清白流雪身后跟着的是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白流雪同学,”校长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十指交叉置于桌面,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总是……能做出些令人惊讶的举动。但这次,连我都感到有些意外了。” 他的表情完全没有笑意,甚至可以说是严肃。 这反应大致在白流雪预料之中。 毕竟艾特曼与斯卡蕾特之间的“宿敌”关系(或者说,单方面的头疼与防备),在斯特拉高层并非秘密。 “哎呀,我说什么来着~” 斯卡蕾特站在白流雪侧后方,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趣,碧绿的眼眸弯起,但身体却微微扭动着,显得有些不自在。 白流雪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立刻转身溜走的躁动。 眼看斯卡蕾特脚尖已经开始悄悄转向门口,白流雪赶紧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性:“我理解校长先生对斯卡蕾特女士……姐姐的顾虑。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亲自将她带到这里。与其让她在暗处难以掌控,不如放在彼此都能看见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嗯……”艾特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我担心的,是我宝贵的学校会不会在某天被这位‘女巫’拆了,或者变成什么奇怪的童话主题乐园。” “啊,这方面,请放心。”白流雪转向斯卡蕾特,脸上露出堪称“和煦”的微笑,“姐姐,请发誓。” “什么?” 斯卡蕾特眨眨眼,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第一,未经我的明确许可,不得在斯特拉学院范围内,对学院师生、建筑、设施或任何校产,使用任何攻击性、迷惑性、改造性,或可能造成大规模骚乱或破坏的魔法。” 白流雪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等、等一下!我可是女巫之王诶?!这种束缚性的誓言怎么能随便发!” 斯卡蕾特立刻抗议,乳白色的长发都似乎要竖起来。 “那您只好放弃入学斯特拉的打算了。”白流雪摊手,表情无辜又遗憾。 “呃……” 斯卡蕾特噎住,碧绿的眼眸瞪着他,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艾特曼。 挣扎片刻,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好、好吧……但是!在我本人感受到明确的生命威胁,或学院面临无法抵御的外敌入侵时,我有权在不危及自身和学院根本的前提下,进行‘适当’的应对!这样可以吧?” 她努力争取着最后的“特权”。 “当然。”白流雪从善如流地点头,“这也是我想补充的。我绝不希望因为我的限制,导致姐姐您受到伤害,或学院陷入危机。”他的语气真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你这样说我还有点感动呢~”斯卡蕾特微微脸红,小声嘀咕。 “第二,”白流雪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胡·闹。” “…………” 斯卡蕾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碧绿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我什么时候‘胡闹’过?” “请尽量保持低调、安静,融入校园生活。虽然您不能每天来上学,但像普通女学生一样生活会更好。啊,不如定个人设吧……‘沉默寡言、身体孱弱、需要静养的神秘转学生’,怎么样?”白流雪“贴心”地建议。 “呃……好……” 斯卡蕾特握紧了拳头,纤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然在极力忍耐,最终还是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当白流雪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附加了魔法约束效力的羊皮纸协议要求她签字时,她几乎没怎么看内容就唰唰签下了名字。 斯卡雷特自暴自弃的态度,让一直旁观的艾特曼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真是令人好奇……” 艾特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斯卡蕾特和那份协议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斯卡蕾特脸上,“到底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女巫之王?签下这种……‘条约’,您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 他的表情显示出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位老对手为何会如此“顺从”。 斯卡蕾特轻轻叹了口气,那瞬间,她身上那种少女般的跳脱气质敛去不少,碧绿的眼眸看向艾特曼,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历经沧桑的平静。 “小子,听好了。”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重量,“现在的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混乱,并且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沉睡千年的十二月神接连苏醒,而这位少年,” 她微微侧头示意白流雪,“开始与他们产生交集,甚至……试图施加影响。” 白流雪心中微动,他没想到斯卡蕾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 “某种‘终结’或许正在逼近。不久之后,我们都将面临选择。”斯卡蕾特的目光重新回到艾特曼身上,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为了在未来做出‘更正确’的选择……我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引导,或者说……确保这位关键的‘变数’,走在相对可控的道路上。这,是我选择以这种方式进入斯特拉的原因之一。”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斯特拉永恒的魔法光源透过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原来如此。” 艾特曼僵硬地点了点头,银发下的脸庞神色复杂,但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看来,并非毫无目的地跟着胡闹。” 白流雪心中了然。 让斯卡蕾特入学,本是他一时兴起的“算计”,打算利用艾特曼对她头疼的心理,将她“圈”在斯特拉便于监视。 现在看来,这或许正中对方下怀?这位活了不知多久的女巫之王,恐怕早就有了自己的盘算。 她看似被自己“利用”,实则也在借机布局未来。 ‘入学对她而言真的是好事吗?这真的是为未来做出的合理决定?’白流雪暗忖。 毕竟,活了千年的存在,不可能真的如此“愚蠢”或随性。 “我也不会真的在这个年纪,在学校里搞什么惊天动地的破坏。”斯卡蕾特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语调,摆了摆手,“我会尽量……‘低调’地存在。嗯,就像你说的,‘沉默寡言的病弱女生’。” “……” 艾特曼与斯卡蕾特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良久,校长终于缓缓点头,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好吧,我愿意……暂时相信你。既然情况已经发展至此,你的力量,或许在某些时候真能派上用场。”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学生’的身份。” “我也‘成长’了不少呢~以后请多关照咯,校长‘先生’~!” 斯卡蕾特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轻松活泼的模样,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 艾特曼叫住了她。 “嗯?又怎么啦?”斯卡蕾特回头,碧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入学考试,你还是要参加的。”艾特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哟呵?小鬼你是认真的?”斯卡蕾特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年龄是你的三倍有余,注意称呼。”艾特曼推了推眼镜,“让你考试,并非为了检验你的‘实力’……那对我们彼此都是浪费时间。而是要测试你对‘人类魔法教育体系’的适应程度,以及……在常规环境下,你能否妥善‘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他强调道。 对其他学生,考试是筛选资格;对斯卡蕾特,考试是评估风险与控制力。 “真是多余的担心……啊!知道了知道了!”斯卡蕾特翻了个白眼,一副“真麻烦”的样子,“我会配合一切的,快点让我入学吧!明白了吗?” 与面对白流雪时那种略带纵容的态度不同,她对艾特曼的语气明显带着刺。 “当然,‘老太婆’。”艾特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报复意味的弧度,“我期待看到你的‘变化’。” ………… 巨大的斯特拉穹顶内部,此刻人头攒动。 这座平时用于举办大型典礼、竞技或进行超规格魔法实验的宏伟建筑,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入学考试的场地。 高耸的魔法水晶穹顶投射下柔和而均匀的光线,地面被划分成无数整齐的区块,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各种魔力波动混杂的气息。 白流雪陪着艾涅菈以及米莉安公主(及其同伴)一行人来到指定区域。 与其说是来“指导”,不如说是露个脸,给她们一些心理上的支持。 毕竟,他那些临时抱佛脚的“教导”,对米莉安和艾涅菈的实际帮助可能有限。 “入学考试……会很难吧?”艾涅菈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道,脸上写满了紧张。 但白流雪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因为他自己……从未经历过斯特拉正规的入学考试。 当他初临这个世界时,“身份”已被某种力量安排妥当,直接跳过了海选,只参与了后续的分班测试。 “应该……不会太轻松吧?毕竟是斯特拉。”白流雪含糊地回答,目光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 今年和去年一样,聚集了不少早已声名在外的少年天才,许多面孔都让白流雪感到眼熟。 因为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历程中,他们或多或少都以NPC或重要角色的身份出现过。 “据说有近五千人通过了初试笔试,聚集在这里。”白流雪低声对艾涅菈说。 斯特拉学院本部并没有足够空间容纳如此多的考生进行大规模实践考核,因此动用了穹顶。 而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不是从数万甚至数十万报名者中杀出的精英。 即便如此,最终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往往不足千人。 真正的弱肉强食,从踏入考场的第一步就已开始。 ‘斯卡蕾特在哪里呢?’ 白流雪展开感知,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试图在庞大而嘈杂的魔力场中锁定那个独特的存在。 然而,除了他,考场周围还有无数护送考生前来的护卫、家族魔法师,其中不乏强者,他们的魔力波动形成了强烈的干扰。 斯卡蕾特似乎也刻意收敛、伪装了自己的魔力特征,白流雪花了些时间,才终于在人群的一个相对边缘的角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晦涩波动。 ‘叫你低调点……’ 白流雪心中无奈。 他本以为这位“老太婆”会找个更不起眼的角落猫着,结果却发现斯卡蕾特周围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围拢了不少人,而且,大多是男生,或者年轻的男魔法师。 原因不难猜。 ‘果然是脸的问题吗……’ 白流雪暗自叹气。 斯卡蕾特此刻换上了一身相对朴素的白色长裙,乳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在穹顶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碧绿的眼眸望向虚空某处,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加上那种混合了空灵与神秘的气质……确实,如果“天使”有具体的形象,大抵便是如此了。 或许是因为与白流雪的约定,她紧闭着那双总是喋喋不休的粉唇,只是静静地站着,对周围的搭讪、窥视或低声议论一概不予回应。 这对原本话多、喜好热闹的她来说,想必是种煎熬。 更何况是被一群年纪足以当她曾曾曾孙辈的小家伙们围着示好,无聊感恐怕不小。 就在白流雪将注意力集中在斯卡蕾特身上时,穹顶中央的半空中,空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斯特拉教师标准黑袍、气质冷峻的男人从中迈步而出,凌空而立。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考生的目光,嘈杂的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欢迎来到斯特拉。” 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穹顶。 他抬起头,露出面容……正是李寒月,一年级S班的班主任。 或许是因为面对众多考生和家长,他此刻显得比平时“礼貌”些,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全场时,带来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接下来的一周,你们将在这里参加入学实践考试。考试期间,不能接受任何场外援助,不能携带任何未经许可的外部魔法物品或道具。违反者,立即取消资格。” 李寒月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时,白流雪才猛然想起入学考试的具体形式。 每年的实践考核方式都有变化,但大多数年份,都会采用某种形式的“生存模式”。 在模拟出的复杂环境中存活到最后是基本要求,而中途完成特定的“任务”,则是获得高分乃至破格录取的关键。 ‘难怪都聚集在斯特拉穹顶……这里恐怕链接了某个半位面或大型幻境。’白流雪心道。 “大家都过来。” 他压低声音,将艾涅菈、米莉安以及她身边的几位贵族少女聚拢。 “嗯?” 少女们疑惑地靠近。 “仔细听好,”白流雪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也许,李寒月教官待会儿会说,‘在生存战中一旦被淘汰,考试就结束了’。但……那可能不是全部真相。如果能充分完成隐藏的‘任务’,并获得极高评价,即使中途‘出局’,也有可能被录取。” “真的吗?” 一位金发少女低声惊呼。 “去年……也是这样吗?”另一位红发少女问道。 “不,去年情况不同。” 白流雪摇头。 这只是“今年”特有的情况。 根据《埃特鲁世界》的记忆,今年的录取率会异常低,因为天赋出众者扎堆,导致考核难度被无形拔高。 去年由于整体水平突出,许多学生轻松过关,反而让筛选变得困难。 今年学院似乎有意控制,但结果可能矫枉过正。 “关键是‘任务’。我不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但一定要记住,生存之外,尽力去探索、发现并完成可能存在的‘额外目标’。” 白流雪强调。 事实上,他“知道”任务是什么。 这个事件在游戏中玩家无法直接参与,但相关剧情是公开的。 “魔物召唤师的袭击”。 当生存战正式开始,斯特拉穹顶连接的幻境(通常模拟成一座巨大的浮空岛或险恶丛林)中,会随机散布少量隐藏的“魔物召唤师”NPC(由高年级学生或教师扮演)。 明面上的任务是狩猎普通魔物获取积分,但真正的“隐藏高分任务”是找出并“消灭”这些召唤师。 他们数量极少,行踪诡秘,能完成此任务的学生凤毛麟角。 白流雪希望艾涅菈她们能有机会发现并完成这个任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斯卡蕾特。 她依旧无视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几个男生,目光放空,不知神游何处。 她参加考试只是为了那个“力量控制测试”,通过与否对她毫无意义。 来之前,白流雪再三叮嘱她“不要引人注目”、“不要取得足以进入S班的夸张成绩”。 但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虽然把这位“女巫之王”独自丢进考场有些让人不安,但既然已有约定,白流雪决定相信她……的“契约精神”。 “请各位监护人、陪同者,通过后方开启的传送门离开考场区域。非考生请勿滞留。” 李寒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斯特拉的学生,或许会直接用空间魔法“请”出去,但对来宾,还保持着基本礼仪。 “我得走了。” 白流雪最后拍了拍艾涅菈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米莉安。 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白流雪能感觉到,那纯粹的【欲望】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有,米莉安。” 白流雪直视着她的眼睛。 “请说,前辈。” 米莉安微微颔首。 “你最近似乎……在为一些‘无谓’的事情烦恼。”白流雪意有所指,语气平缓却带着某种穿透力,“放下这些,专注于眼前的考试,会更好。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优秀。我保证,只要你保持正常发挥,进入A班绰绰有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米莉安睫毛微颤,随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苦涩的微笑:“意味着……我无法进入S班,像您一样。” “那……不是我能随便保证的问题。S班的选拔规则,没人说得清。” 白流雪摇头。 “也许吧。” 米莉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正紧张地检查自己装备的艾涅菈,“但我隐约觉得……我知道。A班,是‘努力’可以触及的领域。而S班……是为那些拥有‘特殊才能’的人准备的,‘天才’的领域。”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白流雪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此时,远处的李寒月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小动作”,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 白流雪立刻感到脊背一凉。 “米莉安,”他赶在被李寒月点名批评前,最后说道,“在我眼里,你同样拥有‘天才’的资质。所以,不要忘记……‘正直的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正在离场的人群,快步走向穹顶边缘亮起的传送门。 再惹麻烦,他毫不怀疑李寒月会在二年级第一学期开始时,“奖励”他跑上五百圈操场。 随着最后一批非考生离开,传送门的光辉熄灭。 穹顶内部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肃杀、凝重。 李寒月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既紧张又充满期待的五千名考生,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好了,干扰者们都消失了。” 他的声音不再掩饰那份属于S班班主任的严厉与压迫感,与方才的“礼貌”判若两人。 “现在……”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整个斯特拉穹顶内部,无数魔法纹路次第亮起,浩瀚的魔力开始奔流、汇聚,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入学实践考试,开始。” 唤醒金刚七月 黑铁帝国的首都,金矿满铁州,今日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景象。 由王室仪仗队开道,矮人帝王“金刚八正”与精灵王“花凋琳”并肩而行,穿过这座建于活火山腹地的宏伟钢铁都市的中央大道。 高等精灵们身着轻盈飘逸的丝织长袍,银发在魔法水晶的人造天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与矮人战士们厚重锃亮的铠甲、浓密的须发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两族队伍沉默而肃穆地前进,每一步都踏在精心打磨的黑曜石路面上,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声响。 沿途,无数矮人工匠、商人、妇孺从他们蜂巢般的金属建筑中探出头来,或放下手中的活计,聚集在街道两旁,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天父地母在上……我这把年纪,居然能看到精灵王与陛下同行……” “最近外交活动是频繁,但这也太……” “精灵和矮人……不是一直……” 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精灵与矮人,这两个代表地表文明最古老智慧的种族,因历史、习性、审美乃至对魔法与技艺的理解差异,长久以来关系微妙,甚至不乏摩擦与对立。 近年来虽因共同利益有所缓和,但如此高规格、且由两族王者亲自带领的公开同行,依旧震撼了每一位目击者。 学者们或许会争论,品味与理念迥异的两个种族要真正亲密还需漫长时光。 但今日,精灵王亲临这地底熔炉之城,目的绝非寻常外交访问。 她是为解决困扰矮人族数百年的、关乎十二月神“金刚七月”的棘手难题而来,其意义,远超寻常邦交。 精灵王的行列并未过多停留,他们沿着金矿满铁州的主干道环绕半周,最终回到了城市心脏。 那座由乌金与精金铸就、高耸入“穹顶”的金刚铁塔。 矮人帝王金刚八正亲自引领花凋琳及其少数精灵护卫进入塔内。 厚重无比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帝王停下脚步,再次转身,那双如同历经熔炉淬炼的钢灰色眼眸,沉重地凝视着身旁的精灵王。 她今日的装束,与之前作为雕像模特时一般无二,袭一身式样古典的纯黑色精灵礼服,剪裁优雅而庄重,将她纤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银色的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只是自然披散,如同流淌的星河。 而她的面容,依旧被那层轻薄却绝对隔绝窥探的魔法面纱所遮掩。 金刚八正的目光扫过她看似柔弱的身躯,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样一个纤细的、仿佛用力一握就会破碎的存在,竟要独自面对那已然陷入偏执与贪婪的古老神祇。 “你……现在重新考虑,还来得及。”帝王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金属大厅中回荡,“为了不引发两族间不可预测的外交风波,放弃吧。朕……会另寻他法。” “不。” 花凋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 她微微抬起头,即使隔着面纱,金刚八正也能感觉到那双金黄眼眸的注视。 “我来的路上,看到了。你的子民们在等待,在期盼。他们的眼神……我无法视而不见。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你为朕的子民着想的心意,朕领受了。”金刚八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了更沉的东西,“呼……朕明白了。事到如今,朕也只能……借助你的力量了。再劝阻,亦是徒劳。” 他不再多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大厅中央一根无比粗大的金属圆柱。 这圆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细密繁复的魔法符文与能量回路如同活物般在其下隐隐流动。 这并非普通的升降梯,而是通往黑铁帝国最深处、链接某个“特殊空间”的传送装置。 插入特制的符文密钥,进行指纹、虹膜乃至血脉波动的多重验证后,圆柱表面亮起柔和的蓝光,一个清晰的“许可通行”符文浮现。 “乘坐它。朕……无法随你同往。” 金刚八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通往神祇沉眠之地的最后一段路,唯有被许可者独行。 花凋琳轻轻颔首,步履平稳地踏入圆柱内部。门扉无声滑合。 咔哒! 金刚八正从外部按下了启动钮。 嗡!!! 并非机械运转的噪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扭曲、折叠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即使隔着厚重的金属壁,花凋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沛然莫御的空间之力包裹了自己。 她闭上那双金黄色的眼眸,深吸一口气,让纷杂的思绪沉淀,心湖归于澄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抵达。” 一个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嗤…… 门扉滑开,一阵带着净化与消毒意味的淡白色雾气喷涌而出,试图包裹住花凋琳。 然而,这些雾气在接触到她身体表面的瞬间,便如同遇到无形的屏障般悄然消散、净化。 精灵王的身躯本就纯净无垢,无需外物涤尘。 咔哒。 花凋琳踏出“电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无比广袤的空间。 它仿佛存在于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上下四方皆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然而,整个空间却充盈着一种均匀、稳定、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来自任何可见的光源,也并非魔法造物常见的光辉,它更接近某种……纯粹能量具现化的色彩。 花凋琳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光?不对……” 这里感受不到任何外界魔力的流动,仿佛被绝对的屏障隔绝。 那么,这充盈空间的黄金光芒,其本质是…… “哦……来了吗。” 一个宏大、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金刚七月! 循着那声音与无形的注视感望去,花凋琳看见了祂。 那是……一条蛇。 通体如同最纯粹的黄金熔铸而成,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冰冷而华贵的光泽。 祂的躯体庞大到超乎想象,仅仅是盘绕在那里,其规模便堪比花凋琳的精灵王庭“白色城堡”。 此刻,祂仅仅移动了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一双巨大的、如同熔金湖泊般的竖瞳,俯视着下方渺小如尘的精灵王。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神祇应有的威严或淡漠,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赤裸裸的贪婪。 “果然……有些‘不对劲’。” 花凋琳心中一凛,紧张感如冰线蔓延脊椎,但奇异的是,并无恐惧。 “十二月神,本质上并不具备‘欲望’这类情感。”这是她从其他神月(例如“银时十一月”)那里亲耳听闻的确定信息。 为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理性与平衡,避免因强大力量而迷失,最初的缔造者似乎在他们存在的核心设置了某种“限制”或“偏向”。 但眼前这位“金刚七月”,显然打破了这一常态。 对“美”的贪婪,强烈的占有欲……这些本不应属于神祇的情感,正从祂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感。 比任何神月都更应象征“正义”与“坚守”的祂,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必有缘由。 ‘我解决不了那个根源问题。’ 花凋琳很清楚自己的界限,身为精灵王,在世界与神祇的尺度下,她依旧渺小。 她能做的,唯有专注于眼前可能之事。 “初次见面,金刚七月冕下。”花凋琳微微欠身,声音清越而镇定,“自幼时起,我便听闻您是‘正义’与‘守护’的化身。” “来吧……快把那碍事的面纱摘下来!” 金刚七月的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颤抖,完全无视了她的问候。 祂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层遮蔽容颜的面纱所吸引,巨大的头颅又压低了几分,熔金般的竖瞳几乎要贴上花凋琳。 花凋琳暗自叹息,果然,交流的基础都不存在了,她依言抬起手,纤白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面纱边缘。 金刚七月的呼吸(如果祂有的话)似乎都停滞了,整个空间的黄金光芒都为之微微律动。 然而,花凋琳的手指停住了。 她并未摘下,只是将面纱稍稍掀起一角,露出了线条优美、色泽莹润的下唇与一小部分下颌。 “若是一次看尽……岂非少了些趣味?” 她的声音透过掀开的部分面纱传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挑衅的轻柔。 “不需要‘趣味’!快!把整张脸露出来!!” 金刚七月的怒吼让整个空间震颤,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 “哎呀,生气了吗?”花凋琳不退反进,微微仰头,让那抹惊心动魄的唇色在金光下更显诱人,“与您相比,我不过是无比脆弱的存在。若您再这般威吓……我或许会吓得咬断舌头呢。”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娇弱的颤音。 “什……什么?!” 金刚七月巨大的身躯一僵。 这是花凋琳的第一个计划,一场赌博。 前提是:金刚七月渴望看到的,是“活着”的、完整的、具有生命力的“花凋琳之美”,而非一具徒具外形的死物或雕像。 若祂只想看一张脸,大可让矮人送来一尊摘下面纱的雕像,而非执意要她亲至。 她赌对了。 “现在……你是在威胁我?”金刚七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危险的气息。 “是‘我’在被威胁呢,十二月神冕下。”花凋琳微微后退半步,姿态更显柔弱,“请您务必记住,我是一个非常、非常脆弱且胆小的精灵。” 仅以半露的唇瓣为筹码,花凋琳施展了大胆的“推拉”战术。 金刚七月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强行撕下面纱? 这个精灵看起来真的脆弱不堪,或许会彻底崩溃;继续施压? 她可能真的会做出极端之举……那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好……好吧……”许久,金刚七月艰难地、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话语,“等你……心情平复,再……慢慢展现也可。” 祂仍然激动难耐,但与方才纯粹的贪婪相比,多了一丝强行压抑的克制。 祂看到了那抹唇色,已然确信。其下隐藏的容颜,必定超越世间一切造物! 仅仅是雕像便足以让祂沉醉,何况是拥有鲜活生命、会笑会语的真实存在? 那将是足以观察到世界终结都看不腻的至高之美! “要我露脸……还是觉得害怕呢。”花凋琳却得寸进尺,指尖将面纱又拢回少许。 “又怎么了?!” 金刚七月几乎要抓狂。 然而,花凋琳并不打算轻易满足祂。 这是她仅有的、最重要的筹码。 既然已展示了“唇”,剩下的“鼻”与“眼”便是最后的王牌,她必须用这两张牌,完成真正的目的。 “我,若是为我所无比敬仰的金刚七月冕下,献上此身亦无不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庄重。 “那为何!” “但是,”花凋琳轻轻侧过头,避开了金刚七月迫人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深切的惋惜与不解,“现在的您……并非我记忆与传说中那位,令我衷心景仰的模样。” “……什么?”金刚七月狂暴的气息微微一滞,“你……此言何意?” ‘果然。’ 花凋琳心中一定。 矮人王金刚八正绝不敢对赐予他们一切的神祇有半分质疑。 谁敢对赋予种族生命与技艺的始祖神明提出异议? 唯有她,身为精灵王,与矮人族无直接从属,且怀揣着特殊目的与勇气的她,才能做到。 “信念之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她曾亲眼见证,一个少年如何以言语和行动撼动命运。 那份勇气,此刻也流淌在她的血脉中。 “金刚七月冕下,”花凋琳重新转回头,即使隔着面纱,目光也仿佛能穿透虚空,直抵那黄金的竖瞳,“您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身为世间最坚硬之盾,以无瑕正直贯彻正义的伟大神月,为何会……无法抑制内心的贪婪?” 轰!!! 狂暴的黄金能量如同海啸般炸开,充斥着整个空间! “无礼!!!!” 金刚七月甚至未等花凋琳说完,滔天的怒意便已爆发! 那是被触及逆鳞、被质疑本质的神之怒! “呃……!”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倾塌,花凋琳闷哼一声,纤细的身形晃了晃,但她死死攥住了面纱边缘,未曾后退,更未低头! “您,已不再‘正义’了,金刚七月。”她一字一句,声音穿透能量的狂潮。 “闭……嘴!” “我所敬仰的那位伟大的金刚七月……去往何处了?”她的声音甚至拔高了一丝,带着质问。 “吾……依然是金刚七月!!!”神祇的咆哮震耳欲聋。 “那么,就请您证明您的‘正义’!” 花凋琳毫无畏惧,甚至上前一步,抬手,再次将面纱掀起。 这一次,不止是唇,那精致挺秀的鼻梁,以及一小部分白皙如玉的脸颊,也暴露在了那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辉之下。 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金刚七月所有的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惊鸿一瞥的、超越想象的美丽轮廓,直接冲垮了祂残存的理智堤坝! “哦……哦哦……!” 巨大的黄金蛇躯甚至微微颤抖起来,熔金竖瞳中的贪婪炽热到了顶点,却又奇异地混合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呆滞。 “这是最后一次了,金刚七月冕下。”花凋琳的声音如同冰泉,将几乎要陷入癫狂的神祇稍稍拉回现实,“除非您证明‘正义’仍在,否则,我绝不会让您看到我完整的容颜。”她的话语斩钉截铁。 “什么……?!” “对于失去了正义的您……”花凋琳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决绝的凄美,“我宁愿剜去这双眼睛,也绝不让您得见!” 这是世界上最荒谬、却也最有效的威胁,以自己的“美”与生命为赌注,而更荒谬的是,它奏效了。 “不……可……以!!!” 金刚七月发出近乎惊恐的咆哮。 尚未得见全貌便要永失?世间还有比这更令人绝望之事吗?! “我,亦不想死,金刚七月。”花凋琳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循循善诱,“请您证明,您依旧保有‘正义’。” “那……那……!” 金刚七月巨大的头颅开始痛苦地摇晃,仿佛内部正进行着激烈的斗争,黄金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成功了……!’ 花凋琳心中稍定。 来此之前,她秘密求见“银时十一月”商谈,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那位睿智的神月当时便断言:“若金刚七月被欲望吞噬,必有外力介入或内在异变。那种被强化的情感虽烈,实则根基不稳。我们十二月神,各自怀揣一个源自本质的‘信念’而生。找到它,唤醒它。相信那份信念的力量,远比人为催生的欲望更为强大、更为根本。” 金刚七月的信念,正是“正义”。 即使世界崩毁,也要守护最后一条生命、最后一线公理,那是祂存在的基石。 “金刚七月。” 花凋琳的声音如同最纯净的精灵竖琴之音,流淌在这充满金色光芒的奇异空间。 “…………” 黄金巨蛇停止了摇晃,竖瞳死死盯着她,既渴望又挣扎。 “我是所有精灵与草木之灵的王,花凋琳。我是唯一与世界树本源相连的精灵,无数生命的希望系于我身。”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生命本身的重量。 金刚七月似乎想反驳,想呵斥,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 “我之一命,微不足道。但若我逝去,无数生命将失去指引,希望将蒙尘。死亡于我并非痛苦,但想到那些因我之故而悲伤的万千生灵……我心甚痛。” “那……!” 金刚七月终于发出嘶哑的音节,却无法成言。 “金刚七月,”花凋琳向前一步,毫无防护地站在那足以轻易碾碎她的神祇面前,仰起头,金黄的眼眸透过面纱,仿佛直视着神的灵魂,“您,依然‘正义’吗?您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便要弃这万千生灵于不顾吗?” “呃啊啊!!!” 无法回答! 金刚七月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 欲望的情感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勒紧祂的意志,命令祂立刻撕碎那层面纱,将那绝美占为己有! 然而,被花凋琳话语激起的、深埋于灵魂最底层的“正义”之火,在沉寂数百年后,第一次如此猛烈地燃烧起来! 那火焰并非新燃,而是被长久压抑、积攒了无尽岁月的能量,此刻轰然爆发,几乎要炸裂祂的胸膛! “原来……如此……” 数百年的孤寂岁月。 忘却了正义,深藏于地底,只知追逐欲望的具象。 美丽之物。 更美丽之物。 超越一切之美物! “吾……险些……忘却了‘正义’。” 然而,就在即将触及那“至美”的前一刻,就在贪婪最炽烈燃烧的此刻。 久违地,祂想起来了。 那比黄金更璀璨,比山岳更沉重,比时光更恒久的正义。 黄金巨蛇眼中那疯狂炽热的贪婪,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光芒,混杂着恍然、愧疚、挣扎,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清明。 祂用比刚才平静了无数倍,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智慧的眼神,再次看向花凋琳。 那眼神,与片刻前判若两“神”。 花凋琳没有任何犹豫。 她抬起手,指尖轻勾,将那一直遮蔽容颜的魔法面纱,轻轻摘下,向前一抛。 轻薄的面纱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在这无重力的奇异空间中缓缓飘荡、下落。 面纱之下,是一张无法用任何语言确切形容的容颜。 银发如月华流泻,肌肤胜雪,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由至高艺术之神亲手雕琢,完美到超越了种族与性别的界限。 尤其是那双金黄色的眼眸,如同蕴含着初生朝阳与永恒秋叶的精华,清澈、深邃、智慧,又带着一种悲悯万物的温柔。 诅咒曾让世人无法窥其全貌,但在此刻,在这唯有神祇与她的空间里,这份惊世之美毫无保留地绽放。 金刚七月巨大的竖瞳,倒映着那小小的身影。 没有贪婪,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震撼的、纯粹的欣赏,以及更深沉的……恍然与叹息。 “真美……美到……绝非吾这等迷失之辈……所能玷污或拥有的程度。” 祂低下了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头颅。 十二月神,向一位精灵垂首,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花凋琳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礼,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是吾……失态了。”金刚七月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古老的威严与沉重,却带着清晰的歉意,“真心……致歉。” “无妨。”花凋琳声音柔和,“若您真心感怀,向矮人王致歉,或许更为妥当。” “理应如此。”金刚七月缓缓抬首,熔金般的竖瞳中光芒流转,“不过,吾确曾试图强取你之灵魂,理应给予补偿。说出你的愿望吧,精灵之王。在吾力所能及之范围内,皆可应允。” “愿望?”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来自十二月神、金刚七月的承诺,一个近乎万能的许愿机会。 ‘我能……得到什么呢?’ 一个念头闪过,获得另一位神月的庇护?但随即被她自己摇头否定。 一人不可身负两位神月。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早已有了一个清晰的身影,一个她想要将这“礼物”赠予的人。 “我……确有一愿。” 花凋琳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与她精灵王身份不符的、带着些许少女般纯真期待的神情。 她双手轻轻合十于胸前,并非为自己祈愿,而是为了那个在她心中占据特殊位置的人。 这,正是她的风格。 猜测 成功唤醒了金刚七月被蒙蔽的“正义”之心后,花凋琳并未在神祇的奇异空间久留。 她深知,地面上的矮人王此刻正承受着何等煎熬。 当她乘坐那特殊的金属柱体“电梯”重返金刚铁塔顶层时,等候在此的金刚八正几乎是一瞬间就迎了上来。 帝王那岩石般刚毅的脸上,混合着焦虑、期盼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成……成功了?” 他的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干涩,钢灰色的眼眸紧紧锁定花凋琳,试图从她那被面纱遮掩的脸上读出答案。 花凋琳轻轻点头,即便隔着轻纱,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神情中的一丝放松与疲惫。 “金刚七月冕下……已然清醒。” 金刚八正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短暂地、近乎失礼地凝视着花凋琳那双露在外面的、宛如秋日湖泊的金黄色眼眸,随即,某种重担卸下的释然与如释重负的信任,取代了之前的犹疑。 “杜阿利!速来!”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大殿中回荡。 作为他最得力的辅佐官与外交智囊,杜阿利很快便从侧殿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听令。 “随朕,即刻觐见先祖!” 金刚八正的命令简短有力,他必须亲自确认。 数日后,当金刚八正再次踏入那充满金色光芒的奇异空间,面对盘踞如山、却又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黄金巨蛇时,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那双熔金般的巨大竖瞳中,曾经满溢的贪婪与狂躁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饱含智慧与内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真的……回来了。” 金刚八正心中百感交集。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花凋琳施展了怎样的“魔法”? 疑问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此刻,唯有对先祖重归正道的无限感激。 他深深低下头,以最隆重的矮人王礼跪拜:“不肖后裔,拜见先祖。” “起身吧,金刚八正。能再次以清醒的意志与你相见,吾心甚慰。”金刚七月的声音恢弘而平和,带着金属的共鸣,却再无之前的偏执与急迫,“近来……吾之言行,有失神格,令尔等困扰了。” “先祖言重了!无论先祖展现何种姿态,矮人族都将永远侍奉、追随!”金刚八正的声音铿锵有力。 “然,错便是错。”金刚七月缓缓道,目光扫过恭敬侍立的杜阿利,最终落回金刚八正身上,“汝心中必有疑惑。此番异变,非吾本心。” 金刚八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与那双仿佛能洞察灵魂的金色巨瞳对视:“先祖……恕我僭越,可否告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并非毫无猜测。 先祖的突然转变绝非自然,定有外力介入。 但对方是十二神月! 寻常人类魔法师连影响凡人情志都属高深领域,遑论操控神祇心绪?这简直闻所未闻。 这时,一直垂首侍立的杜阿利,用他那特有的、冷静而清晰的语调,低声吐出了一个名字:“浅黄情八月。” 大殿内骤然一静。 “……浅黄情八月?”金刚八正皱起浓眉,看向自己的臣子,“那是何意?” 杜阿利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是十二月神中,最为神秘、几乎不为人知的一位。据极少数残缺古籍记载,她诞生后不久,便被始祖魔法师施以‘二次封印’,与其他神月不同,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明确记录,亦无信徒传颂其名。” “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神月存在。”花凋琳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站在帝王身侧,面纱轻拂。 “这位神月的能力是?”金刚八正追问。 杜阿利摇了摇头:“具体能力……记载缺失。但结合先祖的状态及极少数模糊传说,或许与‘心绪’、‘欲念’有关。” 回答的却是金刚七月,祂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郁:“她……擅于操弄生灵情感。尤其擅长点燃、放大乃至扭曲‘欲望’之念,并以此为刃,侵蚀心神。” “操控情感?!” 花凋琳心中一震,立刻想到了“莲红春三月”。 那位赋予白流雪情感感知与稳定能力的神月。 竟还有另一位司掌情感的神祇?且能力如此……危险? “二者本质不同。”金刚七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道,“若‘莲红春三月’是守护心湖宁静的‘不动之盾’,那么‘浅黄情八月’,便是专司搅乱心海、粉碎意志的‘惑心之刃’。” “竟有如此神月……” 金刚八正面色凝重。 “约莫两百年前,她曾来过此地,与吾一见。”金刚七月继续道。 “两百年前?‘不久前’?” 花凋琳与金刚八正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长生种而言,时间尺度果然不同。 “那是吾首次,亦是唯一一次见到她的真容。她与吾交谈片刻……” “她说了什么?”杜阿利忍不住追问,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金刚七月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回忆道:“她……怀抱着危险的‘思想’。是吾等之中,唯一一个真正拥有‘野心’之神。她渴望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怎会如此?!” 金刚八正震惊。 十二神月虽拥有移山倒海之能,但大多欲望淡薄,超然物外,遵循着始祖魔法师设定的某种“平衡”。 浅黄情八月竟完全脱离了这种桎梏? “她离去前曾言……会‘帮助’吾,更加‘理解’吾自身。”金刚七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此后两百年,贪婪之念在吾心中日益滋长,直至蒙蔽神智,沦为索取无度的‘邪神’。更可怖的是,吾自身竟浑然不觉。” “在她拜访之时,吾因连年征战(指与其他危害世间的存在或概念对抗)后休憩,心神稍有松懈……她的能力,当真防不胜防,无声无息间便已施加影响。”金刚七月总结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情感与精神的领域……竟连伟大的十二神月也无法全然免疫?”花凋琳低语。 “确实如此。”金刚七月承认。 一直沉默倾听的杜阿利,此刻眉头紧锁,提出了关键疑问:“然而,陛下,若她拥有如此可怕的能力,为何两百年来……不,是千年来……都寂寂无名,未曾有大动作?若她有意,以此能力操控世间权贵,颠覆帝国、征服大陆,岂非易如反掌?但关于她的消息,几乎从未流传。这显然意味着……存在某种限制。” “限制……”金刚八正沉吟,“汝有何见解?” 杜阿利伸出三根手指:“臣有三点假设。第一,始祖魔法师对她施加了与其他神月截然不同的、更严苛的‘限制’。或许是物理层面的禁锢,令其无法自由行动。” “有可能。但当时来见吾的,确系其本体无疑。”金刚七月否定。 “那么第二,”杜阿利屈下第二根手指,“她的能力,或许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万能’。” “此言何意?” 金刚八正眯起眼睛。 “绝非轻视先祖之神威。臣的意思是,或许‘浅黄情八月’能同时施加精神影响、进行深度操控的‘目标数量’,存在严格的上限。又或者,对意志极为坚定、或受其他神月庇护者,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效。” “嗯……” 金刚七月陷入思索,并未立刻反驳。 “杜阿利卿的假设,颇有道理。”花凋琳表示赞同。 “第三,”杜阿利屈下最后一根手指,“这与第二点相关……或许,‘浅黄情八月’早已在暗中活动。若精神控制有人数或目标限制,她可能只精准操控了少数身处权力顶峰的‘关键人物’,自己则隐于幕后,通过他们间接操纵局势。” “但这仍不足以迅速征服世界。”金刚八正指出,“即便控制了斯卡尔文帝国的皇帝,令其向世界宣战,周边强国如阿多勒维特、风帝国绝不会坐视,魔法协会、阿尔卡尼姆的五校联盟亦会介入。大陆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明鉴。故而,臣推测,浅黄情八月或许正控制着某位身份极高、影响极广,但又不会轻易引发全面战争的‘关键棋子’,潜伏等待,积蓄力量,伺机而动。这个假设,可能性最高。” “那么,问题便在于……”花凋琳接口,声音微沉,“浅黄情八月,究竟在操控谁的心神?” 阿多勒维特的女王?斯卡尔文帝国的皇帝?斯特拉学院的校长艾特曼?满月塔的塔主?抑或是其他大陆的霸主? 无论是谁,一旦被神月级的存在操控心智,寻常手段几乎无法察觉。 全世界所有势力的高层,都可能是嫌疑人,也可能是受害者。 “陛下,精灵王陛下,”杜阿利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若您意在征服世界,且只能控制一人,您会选择谁?” 金刚八正陷入沉思,指节敲击着王座扶手:“若论军力,斯卡尔文帝国当属大陆翘楚,其皇帝自然是首选。” 花凋琳沉吟片刻:“我或许……会选择斯特拉学院的校长,艾特曼。他个人实力深不可测,影响力遍布大陆,且学院本身便是巨大的知识与力量宝库。” “二位陛下的选择,皆在情理之中。”杜阿利点头,“斯卡尔文的帝王与斯特拉的校长,确是最可能怀有‘征服’野心的目标。” “然而,”他话锋一转,“臣以为,或许另有其人。” “哦?” 杜阿利伸开手掌,屈指数道:“有四位存在,他们或许不直接统治最广阔的土地,但其势力根深蒂固,影响深远,且某种程度上‘游离’于大陆中央权力体系之外。” “北极冰原与白茫山脉的守护者……‘雪法兰大公’。” “掌控南方‘下月平原’经济命脉的……‘商人王’梅利安。” “雄踞东海,掌控‘龙卷风舰队’的……‘海军上将’哈利斯·贝尔。” “以及,西部沙漠的定海神针、‘满月塔’之主……海星月。” 金刚八正与花凋琳神色皆是一凛。 这四人,每一位都拥有足以颠覆地区乃至影响大陆格局的庞大势力与个人威望。 “首先,‘商人王’梅利安或许可以排除。”花凋琳忽然道。 “精灵王陛下如此认为的理由是?”杜阿利询问。 “我信任的一个人,与梅利安有私交。若梅利安心智有异,他应当早已察觉。” 花凋琳眼前浮现出那个棕发少年的身影。 “啊……是那位‘少年’吧?”听她提起过白流雪事迹的金刚八正恍然点头,“白流雪的洞察力,确实值得信赖。若梅利安被操控,他理应有所发现。” “满月塔主海星月……那位少年或许也曾见过。虽然我们需亲自验证,但暂时也可从首要怀疑名单中排除。”花凋琳补充。 “那么,剩下的两位……便是问题了。” 金刚八正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雪法兰大公与哈利斯海军上将,皆是性格强硬、难以打交道的人物,他实在不愿与那两位会面。 “啊,对了。”金刚八正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花凋琳,“此次调查‘浅黄情八月’及其傀儡之事……可否委托给白流雪那孩子?” “白流雪?” 花凋琳微微偏头。 “正是。”金刚八正点头,“说实话,即便我们亲自去查,也未必能发现端倪。若见面便能看出是否被操控,大陆早已太平。我们需要那孩子……他有一双我们不具备的‘眼睛’。” “此话……确有道理。” 花凋琳回想起白流雪种种不可思议之处,缓缓点头。 他们这些上位者,数百年来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九阶大魔导师,却无人察觉异常。 寻常方法,怕是无效。 “况且,”花凋琳的面纱下,似乎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就打算……为了赠礼之事,邀他前来。” “赠礼?何种赠礼?” 金刚八正好奇。 “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花凋琳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轻快与期待。 金刚八正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低沉的笑声:“呵……那少年,当真幸运得令人嫉妒。” 能让精灵王亲自备礼相赠,这可是前所未闻的殊荣。 ……………… 埃特鲁大陆以东数百里,越过狂暴的海界,便是被称作“阿拉曼卡深海”的绝对禁区。 传说数百年前,这片海域曾有陆地,后因未知原因沉没。 自此,这里便被海王阿拉曼卡的意志笼罩,又被另一位存在划为领地,成为人类绝迹的死亡海域,任何胆敢踏入者,都将被无尽的深海恐惧吞噬。 当然,传说只是表象,真正令此地成为禁区的,是栖息于此的十二月神之一……“赤夏六月”。 此刻,在这片禁忌之海的某座无名孤岛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炽热的阳光灼烤着细白的沙滩,椰林摇曳,海浪轻抚岸边,仿佛热带天堂。 一个有着火焰般赤红短发的男子,正以分身姿态慵懒地躺在沙滩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奇怪的墨镜,享受着这违和的日光浴。 他体格健壮,肌肉线条流畅,周身散发着如同盛夏正午般炽烈而霸道的气息。 “哈……杳无音讯。” 赤夏六月,这位司掌“炽热”、“激情”与“占有”的神祇,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不久前,他亲自去见了自己选定的“准新娘”……洪飞燕,并在她心中种下了独属于他的“祝福”。 当二人在一起时,那是庇护与强化的祝福;一旦分离,便会化作灼心的火焰,侵蚀她的意志,迫使她的心不断向他靠拢。 他烦躁地回想起最后见到洪飞燕时的场景。 她与那个人类少年白流雪,彼此对视的眼神……啧,真是让他既火大,又隐隐感到一种扭曲的愉悦。 正因他们相爱,当被迫分离、甚至需要牺牲对方时,那份绝望才会更加甜美。 他本可以强行击败白流雪带走洪飞燕,但他没有。 他在等待,等待白流雪在绝望与痛苦中,亲手将心爱之人送到自己面前。 那画面,想想就让他兴奋战栗。 但是……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赤夏六月猛地坐起,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一双如同熔岩流淌般的赤金色眼眸。 按他的预计,白流雪早该行动了! 可传来的消息却是那小子一直窝在学校里,毫无动静! 而且,洪飞燕身上的“诅咒”也进展迟缓,并未如预期般迅速侵蚀她的心防。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赤夏六月眉头紧锁。 区区人类,难道还敢试图祛除他的神之祝福?绝无可能! “不行,必须去弄清楚……”他正欲起身,异变突生。 呼!!! 毫无征兆地,一股强烈的、不自然的灰色狂风凭空卷起,细沙飞扬,椰树狂舞。 沙滩中央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绽开一道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混沌灰色的裂隙。 “啧!” 赤夏六月面露不快。 一道身影自裂隙中迈出。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毫无生气的灰发、面容如同石雕般僵硬冰冷的男子。 他的眼眸是更深沉的铅灰色,周身萦绕着一种“空洞”、“湮灭”的气息,仿佛他所到之处,连色彩与声音都会被剥夺。 “灰空十月”……司掌“虚无”、“放逐”与“空间间隙”的神祇。 “关键时刻,你又来作甚?”赤夏六月重新躺回椅子上,语气不善。 灰空十月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毫无情感起伏:“合作,已应允,至‘紫雳一月’集齐。” “哇哦,真的?你们都找齐了?” 赤夏六月挑眉,略感意外。 集合所有十二月神?这可不是小事。 “未齐。既已决议,即刻集结。准备,出发。”灰空十月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什么?我们十二月神不是绝对不能大规模聚集的吗?始祖的禁令忘了?” 赤夏六月坐直身体,熔岩般的眼中闪过疑惑与警惕。 “无妨。” 灰空十月依旧面无表情,说完这句,他的身影便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要融入身后那片灰色的裂隙。 “喂!等等!说清楚点!”赤夏六月喊道。 但灰空十月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只留下那道缓缓弥合的灰色空间裂痕,以及他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残留的余音。 “啧,麻烦。” 赤夏六月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光是琢磨怎么“哄骗”他的准新娘就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被这些麻烦事缠上。 “不过……若非那家伙的能力,吾恐怕也无法如此自由地来到这地表之上。”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灰空十月消失的地方,赤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最终,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望着眼前炙热的阳光与碧海,嘟囔了一句:“罢了,且去看看,这群老家伙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尚未完全闭合的灰色裂隙之中。 炽热的沙滩上,只留下空荡荡的沙滩椅和一副墨镜,很快被涌上的潮水轻轻推动。 神月聚集 赤夏六月随着灰空十月踏入的空间,与他所知的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深海,亦非陆地,甚至不属于常规意义上的“世界”。 它是一个纯粹的、被剥离出来的亚空间,独立于正常时空连续体之外,充斥着一种粘稠而神秘的紫色调。 这种紫色并非光线渲染,更像是空间本身的“底色”,无处不在,浓淡不一,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仿佛凝固又仿佛流动的紫色虚空。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却又沉重得压人耳膜。 “哦嚯?真是个‘别致’的地方。”赤夏六月环顾四周,炽热的红发与周围冰冷的紫色形成刺目对比,“是你鼓捣出来的?” 灰空十月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虚无。 他头也不回,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吾无此能。此地……自古存在。” “切,真无聊。” 赤夏六月撇撇嘴,熔岩般的赤金眼眸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异常的空间。 在这片紫色虚无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暗色材质构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表面铭刻着古老到无法辨识的符文,边缘有十二个凹槽,此刻,其中六个凹槽前已经立着身影。 赤夏六月的目光首先落在祭坛中央,那个最为娇小却也散发著最为锐利气息的身影上…… 紫雳一月。 外表看起来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女孩,身高只到常人腰部,一头及腰的紫色长发如同流动的闪电,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她有着一张精致却写满不耐烦的娃娃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纯粹的、仿佛蕴藏着雷霆风暴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正冷冷地瞥向新来的赤夏六月。 “啧,要和那种白痴共事吗?” 紫雳一月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她外表不符的冰冷与尖刻,毫不掩饰对赤夏六月的鄙夷。 “什么?!你说谁是白痴!” 赤夏六月额角青筋一跳,周身温度骤然升高,仿佛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看到赤夏六月吃瘪的样子,旁边一位周身流转着柔和水蓝色光芒的男子轻笑出声,友善地挥了挥手:“来了啊,赤夏六月。火气还是这么大。” 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温润,蓝发如深海波澜,眼眸似静谧湖泊,正是司掌“生命”、“治愈”与“净化”的天青海五月,十二月神中仅有的三位偏向守护与辅助的神祇之一。 “哼!” 赤夏六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位散发着锐利气息的存在。 那是千红秋九月。 他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般的橙红色短发,身形矫健如猎豹,双目狭长,眼瞳是锐利的琥珀色,周身萦绕着无形却仿佛能切割一切的锋锐气息。 他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真是可悲的模样。难以想象,竟与吾等同为十二月神。”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欢迎”,赤夏六月用力揉了揉自己火红的头发,发出挫败的叹息:“果然……始祖魔法师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光凭诸位这‘讨喜’的性格,吾等就不该聚集在一起。” “愚蠢。”紫雳一月立刻反驳,紫色的电光在她发梢噼啪作响,“你真以为始祖魔法师大人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就设下命运的限制?” “你说什么?!你这小鬼!” 赤夏六月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拳头握紧,炽热的火焰虚影在拳锋升腾。 “哼,不忍耐又能怎样?想打架?” 紫雳一月毫不示弱,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紫色的雷光在她指尖跳跃。 噼啪!轰! 赤红的火焰与狂暴的紫电眼看就要碰撞……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温润而坚韧的水蓝色屏障无声无息地升起,恰到好处地隔在两人中间。 火焰与雷电撞击在屏障上,只激起圈圈涟漪,随即被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水流消弭、中和。 “并非来此争斗的。此点,尔等应当知晓。”天青海五月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平和力量。 赤夏六月感受到那水流中蕴含的、与自己炽热完全相反却又同样浩瀚的神力,冷哼一声,收敛了火焰。 “真是不吉利。”他嘟囔着,走向祭坛中央的圆桌。 那里摆放着六把造型古朴的石椅。 他刻意选了离紫雳一月最远的座位,然而巧合的是,那恰好是与紫雳一月正对面的位置,避无可避。 灰空十月没有理会这场小小的冲突,他那双空洞的铅灰色眼眸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天青海五月身上:“少一人。” “啊,浅黄情八月有‘急事’,方才匆匆现身,旋即离去。托我转达。”天青海五月语气温和地解释。 “一如既往的任性。”灰空十月的声音毫无起伏,却让人听出一丝冰冷的意味,“此位至关重要。” 赤夏六月听到他的低语,忍不住再次发问:“既然你说‘重要’,我倒好奇了。究竟为何召集吾等?始祖魔法师大人的训诫,可是明言吾等不该大规模聚集。” “本就要解释。” 灰空十月在属于自己的那把灰暗石椅上坐下,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僵硬感,仿佛不习惯这具躯壳。 他环视围坐的四位神祇……算上他自己,共五位。 虽比预想中少,但……勉强足够。 “只问一个问题。” 灰空十月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空间本身的寂静。 四位神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两个微型黑洞,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让其他神月也感到心神微凝。 “尔等存活至今,可曾有一刻……对始祖魔法师施加于吾等的‘限制’,产生过疑问?” “什么?什么意思?说清楚点!”赤夏六月皱眉。 “始祖魔法师创造了吾等,却又施加了无数枷锁……不能对凡世过度干涉,不能随心所欲使用力量,甚至不能随意相聚。尔等以为,是为何故?”灰空十月继续问道,铅灰色的眸子扫过每一张脸。 “那……是为了世界的‘平衡’与‘和平’吧?” 紫雳一月犹豫了一下,用她清脆却不确定的声音回答。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被灌输,也自我说服的理由。 灰空十月缓缓摇头,幅度微小却异常坚定:“那只是让尔等如此‘认为’。真相,并非如此。” “什么?那真相是什么?!” 千红秋九月眯起琥珀色的眼眸,周身锋锐气息微微鼓荡。 “残酷的真相是……”灰空十月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击在每位神祇的心上,“吾等的存在,本身或许并无特定‘价值’。至少,非为尔等所想那般。” “荒谬!”千红秋九月猛地一拍石桌,桌面却未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声音也被这空间吞噬了,“吾等乃始祖魔法师所创,俯瞰世间万物!岂会无价值?” “那么,”灰空十月迎向他锐利的目光,毫不退避,“尔等到目前为止,究竟‘做’了什么?” “因吾等拥有凌驾众生的伟力,地上生灵自然敬畏、仰望,这便是我等存在的意义!吾等维持了世界的‘高位概念’!”千红秋九月昂首道。 灰空十月点了点头,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听起来,像是尔等……‘什么都没做’。” “你……!” “非是责备。”灰空十月打断了他可能的怒斥,“‘什么都没做’,非尔等所愿,而是始祖魔法师的‘命令’。尔等当真以为,吾等的存在,真正‘影响’了世界历史的走向吗?” “当、当然……” 千红秋九月的话尾音弱了下去。 因为他意识到,到了现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生灵早已忘却了十二神月的名讳与威能。 他们成了神话、传说、乃至被质疑是否真实存在过的符号。 他们的“影响”,早已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近乎于无。 “明白现实了么?吾等存在的理由,非为维系世界和平,亦非作为某种象征。”灰空十月的声音在寂静的紫色空间中回荡。 “那究竟为何?!”赤夏六月急切追问,赤金的眼眸中火焰跳动。 灰空十月看向他,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被尘封的秘辛:“尔等……还记得始祖魔法师么?” “自然记得。” 天青海五月颔首,创造他们的父,怎会忘却? “他拥有两个称号。” “创造的魔法师。” “以及……” “破坏的魔法师。” 灰空十月顿了顿,让这沉重的名号在空间中沉淀。 “他与其他魔法师截然不同,拥有一种极其特殊、堪称禁忌的‘权能’……将物质彻底湮灭归‘无’的绝对破坏力,以及从‘无’中凭空创造出‘有’的无限创造力。这份伟力,足以开创大魔法时代,却也……极度危险。” “始祖魔法师……感到了恐惧。”灰空十月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他担心,若自己离去(无论是死亡还是超越),这份力量若被滥用,或被不具资格者继承,世界必将陷入无可挽回的混乱与毁灭。” “因此,他将这份‘创造与破坏’的至高权能……‘分割’了。” “模仿夜空中亘古运行的星辰,他将权能拆解为十二份碎片,从‘一月’至‘十二月’。而这些碎片……因其原初力量的强大,竟自行孕育出了‘自我意识’。” “这便是吾等的起源。”灰空十月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吾等,即是那被分割的权能碎片所化的……‘活着的概念’。” “他为拥有意识的碎片赋予了各自的‘个性’与‘色彩’,并将吾等分散至世界各处,设下重重限制……不得对世俗过度感兴趣,需抑制欲望,不可滥用力量,最重要的……永远不得聚集。” “始祖魔法师封印了吾等的欲望,限制了吾等的行动,设下了无数枷锁,最终……离去了。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吾等十二神月……永不相聚。” “这……这是什么荒谬的故事?!”赤夏六月率先低吼出来。 “等等……这么说来,好像……”紫雳一月难以置信地喃喃,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听起来,我们所拥有的无限寿命与强大能力……都只是始祖魔法师那个‘保险计划’的……‘副产品’?” “残酷而言,正是如此。”灰空十月的肯定冰冷而直接。 “这不可能!!” 紫雳一月像是失去了力气,瘫坐在石椅上,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幻灭感。 “该死!我无法相信这种说辞!” 赤夏六月一拳砸在石桌上,炽热的神力让桌面泛起红光,却依旧无声无息。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灰空十月平静道,“只需回想尔等至今所受的、那无数看似毫无道理的‘命运限制’即可。” “为何吾等被禁止相见?为何令吾等俯瞰世界却不许自由行动?为何赋予吾等守护世界之能却又限制使用?”灰空十月他发出一连串诘问。 “所有的疑问,最终都将指向同一个答案……那便是始祖魔法师对吾等‘聚集’后可能发生之事的……深深忌惮。” 沉默。 沉重的沉默压在每一位神祇心头。 过往的诸多疑点,如同散落的拼图,在灰空十月的话语引导下,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无需忧虑。”灰空十月打破了沉默,尽管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安慰,“即便如此,吾等也非‘无用’。” “此言何意?”天青海五月问道,蓝眸中带着深思。 “始祖魔法师知晓吾等拥有自我意志,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亦感‘安心’。他预见到,终有一日,当世界面临真正的、足以倾覆一切的‘巨大危机’时,吾等或可‘自主’运用他留下的那份力量,拯救这个世界。” “原来如此!” 赤夏六月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但是,”千红秋九月敏锐地抓住关键,“现在……并非那种‘危急时刻’吧?” “非也。”灰空十月缓缓摇头,铅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虚无的深渊,“无知的尔等尚未察觉罢了。这个世界……在未来的五年,甚至可能三年之内,或将迎来‘终结’。” “什……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座的四位神祇表情瞬间凝固。 世界灭亡? 这等话语太过突兀、太过骇人。 然而,说出此话的是灰空十月……十二月神中最为神秘、寡言,却也最为“精准”与“超然”的一位,他的话,难以轻易否定。 “稍、稍等一下,灰空十月。”天青海五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世界会灭亡?因何缘故?为何吾等皆未感知?” “究竟是何种灾厄?”千红秋九月追问。 “…………” 灰空十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如同实质,让周围的紫色空间都似乎更加粘稠压抑。 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却又暗藏深意的回答:“不知。” 在众神月愕然的目光中,他继续道:“毁灭的‘原因’尚不可知。或许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威胁,或许是内部滋生的终焉,亦或是某种……吾等无法理解的‘必然’。但‘结果’……毁灭的征兆,已在命运的织线中显现。” 失望之余,众神月却也听出了转机。 既然灰空十月召集他们,想必并非毫无对策。 “正因如此,吾召集尔等。”灰空十月的声音斩钉截铁,“无论那毁灭的原因为何,只要动用始祖魔法师遗留的‘那份力量’,便可将其‘阻止’。这,或许亦是他所期望的……吾等于危难之际,‘自主’行动。” “…………” 十二神月们再次陷入沉默,消化着这过于庞大的信息与责任。 灰空十月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 他知道,无论如何挣扎、怀疑,他们最终将做出的决定,早已被某种更深层的“必然”所牵引。 良久,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外表最年幼的紫雳一月。 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少了些桀骜,多了些茫然与紧张:“吾等……需要做什么?总不会只是聚在这里,手拉手祈祷吧?”最后一句,她试图用惯常的尖刻掩饰不安。 “很简单。”灰空十月回答,“尔等需将自身的力量……并非全部,但需是核心的‘权能’……以‘庇护’或‘祝福’的形式,赋予一个‘容器’。” “然后……” “接受了吾等全部力量的‘容器’,将成为‘钥匙’,启动始祖魔法师遗留的那份……完整的‘创造与破坏’之力。” 此言一出,众神月的表情瞬间凝固,继而变得极其复杂。 “容器?”天青海五月轻声重复。 “那‘容器’……在何处?”千红秋九月追问。 “难道要用‘人类’?他们孱弱的躯壳与灵魂,绝无可能承受吾等两位以上的力量恩赐。”赤夏六月提出质疑。 “不。”紫雳一月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有一个‘存在’,或许可以。” 赤夏六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白流雪……那个……非常‘特殊’的人类。” “白流雪?第一次听闻。那是何物?”紫雳一月蹙眉。 “非‘何物’,而是一个‘人类’。”千红秋九月纠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在人类社会中,他因已获得五位神月的庇护而声名鹊起。” “什么?!一个人类,承受了吾等五份庇护?绝无可能!”紫雳一月下意识反驳。 “也非‘绝无可能’。”天青海五月缓缓道,目光悠远,“创造吾等的始祖魔法师……其原本的形态,亦是‘人类’。” “拥有……堪比始祖魔法师资质的‘容器’?”千红秋九月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么,果然是要用那个少年作为‘容器’了吧!” 紫雳一月仿佛找到了答案,眼中闪烁着少女般的好奇与兴奋。 然而,灰空十月再次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白流雪……不可为容器。” “为何?容器还需有‘意志’?他不过一介人类!”紫雳一月不解。 “紫雳一月。”灰空十月看向她,铅灰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方才已言,白流雪或拥有堪比始祖魔法师的‘容器’资质。正因如此……他自身的‘意志’亦将无比强韧,难以被吾等集体意志覆盖、引导。他,并非合适的‘钥匙’。” “那么,该如何是好?还有第二个备选?”天青海五月问道,蓝眸中带着探究。 “还有一位‘容器’候选人。”灰空十月的声音在寂静空间中清晰可闻。 “还有?这……可能吗?” 赤夏六月难以置信。在同一时代,竟出现两位能承载十二月神力量的“容器”? 灰空十月缓缓点头,确认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那是一位……于星辰低语中诞生的,拥有最纯粹灵魂的少女。她的命运轨迹,堪称此世最为‘特异’之存在。” “吾等需将力量,灌注于那少女之身?”千红秋九月确认。 “正是。” “那‘容器’……此刻在何处?”天青海五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灰空十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笑”的雏形。 然而,在这张万年冰封般的脸上出现任何表情,都显得无比诡异,甚至……令人心悸。 真是命运的巧合。 另一个用途截然相反的“容器”,就在他最关注的那个少年身边。 想到那两个少年少女彼此交织却又背道而驰的命运轨迹,灰空十月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兴味。 看到这千年来第一次出现在灰空十月脸上的“表情”,其余四位神祇的神情瞬间如同被冻结。 那绝非喜悦,而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洞悉了某种残酷玩笑般的漠然。 “斯特拉学院。” 灰空十月吐出这个地名,随即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正被周围的紫色空间同化。 “那里,便是吾等的最终目的地。记住这一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在一片骤然收缩的灰色光晕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祭坛上,剩下的四位神祇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紫雳一月抱着膝盖,将脸埋起;天青海五月望着灰空十月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千红秋九月环抱双臂,面色冷峻;赤夏六月则烦躁地抓着自己的红发。 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后的再次“活动”,竟是为了应对一场原因不明的“灭世之危”,并要将力量托付给一个陌生的人类少女? 这究竟是该感到使命降临的“兴奋”,还是被卷入未知漩涡的“无奈”? 他们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复杂神情。 最终,无人言语,一道道或炽热、或锐利、或温润、或狂暴的神力光芒次第亮起,他们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无尽的紫色虚空中。 亚空间重归寂静,唯有那座古老的祭坛,和其上空置的六个位置,默然悬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好奇 入学考试开始的瞬间,斯特拉穹顶内部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魔法阵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自穹顶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坚实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重塑。 轰隆声中,有的区域隆起成为陡峭的高山,岩石嶙峋,云雾缭绕;有的区域疯狂生长出茂密的丛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晦暗;有的区域温度骤降,冰晶凝结,化作寒风呼啸的冰山地带;有的区域地壳开裂,赤红的熔岩缓缓流淌,热浪扭曲空气;有的区域则化为泥泞污浊的沼泽,气泡汩汩,瘴气弥漫;还有的区域保持着相对平缓的草原,但其中隐藏的危机绝不逊色于任何险地。 超过五万名考生被随机传送到这个巨大模拟环境的各个角落。 规则早已宣布: 允许中途与其他考生汇合并合作,但合作获得的分数将减半。 这显然是为了照顾那些擅长辅助、治疗或特定战术配合,但个人作战能力稍逊的“支持型”考生。 同时,考生之间严禁直接攻击,使用魔法攻击其他考生将导致扣分乃至直接取消资格。 这是一场纯粹的环境生存、魔物对抗与任务完成的竞争。 “哦……原来是这种形式啊。” 斯卡蕾特站在一片茂密丛林的边缘,碧绿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那头乳白色的长发在丛林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自带柔光般显眼。 对于普通魔法师而言,这里是一个极其逼真、蕴含魔法规则的模拟自然环境;但对于斯卡蕾特这样的存在,她“看”到的层次要深得多,构成这片空间的魔法框架、能量流转的节点、维持稳定的多重结界、甚至模拟生态循环的底层逻辑……如同精密钟表的内核般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艾特曼那小子……为了搭建这个‘游乐场’,倒是下了不少功夫嘛。嗯……这部分魔力回路的构建方式……啧,有点意思。” 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复杂的艺术品,甚至能大致估算出维持这个规模幻境所需的魔力总量以及艾特曼可能动用的核心法阵数量。 然而,鉴赏之余,职业病也犯了:“不过……这一段的稳定公式是不是太老套了?三百年前流行的‘三重逆流锚定’?效率低下还容易产生空间涟漪……为什么不改用‘虚空织网’结构?真是的,当上校长后懈怠了?” 作为与艾特曼·艾特温同级别的魔法师,斯卡蕾特确实有资格挑剔。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技术性的批判暂时抛诸脑后。 “呼,算了,先随便逛逛吧。” 她提起那身与考场环境格格不入的、却依旧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裙裙摆,迈着轻盈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进了潮湿幽暗的丛林。 丛林地带对许多体质普通或缺乏野外生存经验的考生而言是噩梦……湿滑的地面、纠缠的植物、潜藏的危险生物、还有可能迷失方向。 但对斯卡蕾特来说,这些如同微风拂面。 她唯一需要考虑的,大概就是如何不让泥泞弄脏她心爱的裙子,以及…… “到底该‘表现’到什么程度呢?”斯卡蕾特有些苦恼地歪了歪头。 白流雪只叮嘱她“控制力量”、“低调”,但具体标准却很模糊。 模仿“婴儿”的力量? 这比喻有点奇怪,但意思她懂……不能展现出超越普通新生的实力。 问题是,她对于“普通十六岁魔法天才新生”的力量基准,概念相当模糊。 毕竟,她最近密切观察的“标准”是白流雪那种怪物,显然不具代表性。 “用力过猛会吓到小朋友,用力过轻又可能‘不及格’……真是麻烦。”斯卡蕾特嘀咕着,碧绿的眼眸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不过,精确控制力道可是我的强项之一呢。”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穿过一片挂满气根的古树林时…… “咕噜噜……!” 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喉音从前方阴影中传来。 “嗯?” 斯卡蕾特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望去。 一头外形狰狞的怪物拨开灌木,露出了全貌。 它有着类似鳄鱼的粗糙皮甲,但体型更大,背部长满暗红色的骨刺,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死死盯住了斯卡蕾特。 “哎呀?” 斯卡蕾特有点惊讶。 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发生在她身上了。 在现实世界中,她那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属于“女巫之王”的古老威压与晦涩魔力气息,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有一定灵智的魔物退避三舍。 也只有在这种由艾特曼完全掌控、规则重塑的模拟空间里,这些由魔法生成的“魔物”才会无视本质上的位格差异,将她视为普通猎物。 “大概狩猎这些小家伙就是考试内容之一吧?” 斯卡蕾特瞬间明白了。 如果她愿意,稍微动用一点平时思考时0.001%的算力,就能轻易感知到这片空间里还隐藏着更强大的、可能是“任务目标”的气息。 但她不想在“婴儿们的游乐场”里作弊,那样太无聊了。 她正准备随手“解决”掉这只碍眼的爬虫类魔物,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的呼喊:“等等!那位同学!一个人对付不了它!” 斯卡蕾特回过头,看到三名少年正快速朝她这边赶来。 他们穿着考究的便装式战斗服,气质不凡,显然出身优渥且受过良好训练。 为首的是一个有着棕色短发、相貌英俊、眉宇间带着自信的少年。 “你好,斯卡蕾特小姐……没错吧?虽然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本人,但你的名字已经在考生中小范围传开了,所以我记得。” 棕发少年露出一个爽朗而友好的笑容,目光在斯卡蕾特惊人的容貌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保持了礼貌的克制。 “哦?有事吗?”斯卡蕾特眨了眨碧绿的眼睛,语气平淡。 “哈哈!你的语气有点像我家老祖母。”少年被她的反应逗笑了,随即指向那只虎视眈眈的魔物,正色道,“你看,那只魔物,是‘沼泽红棘鳄’,评估为三级风险。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呃……” 斯卡蕾特一时语塞。 她确实在思考该用多少力量才算“正常”,但“能否应付三级魔物”这种问题,对她而言就像在问“成年人能否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根本构不成疑问。 “果然,你也知道不行吧?”少年见她不语,自以为猜中了。 “啊!对,不行!” 斯卡蕾特从善如流,立刻点头。 对她来说,判断“用多少力才算正常应对三级魔物”比直接碾碎它要难多了。 “什么嘛,现在人类小孩的平均水平只有这种程度吗?”她心中暗自嘀咕,不由得想起白流雪当初在佩尔索纳之门对付黑魔人、甚至与她对峙时的表现。 “算了,那孩子是特例中的特例,不能当作标准。” “所以,我们合作怎么样?”棕发少年提议道,指了指自己和同伴,“那只魔物除非靠近它的沼泽主场,否则一般不会主动追击太远。但我们合作,可以把它引出来解决掉。合作分数减半,但安全通过更重要,不是吗?” “非得合作不可吗?”斯卡蕾特歪头问。 “当然!”少年语气肯定,“我们这些刚满十六岁、能达到二级魔法师水平的‘天才’,单独对付三级风险魔物还是太勉强了。斯特拉设置这个,恐怕就是鼓励合作。” 能在十六岁达到二级,确实已是万里挑一,但斯特拉显然想用更高一级的魔物来筛选真正的应对智慧与协作能力。 能在此刻选择独自挑战三级魔物的,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有绝对自信的、潜在的S班怪物。 “不过,我认为这里可能隐藏着进阶提示或任务线索。”少年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如果你答应合作,找到线索后我们可以共享。如何?” “哦?既然这样,那就合作吧。” 斯卡蕾特点头。 反正她也想观察一下这些“当代天才”的战斗方式,顺便看看他们所说的“线索”是什么。 少年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棕发少年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我是海善宇。”他胸前的名牌证实了这一点。 斯卡蕾特隐约记得这个名字……满月塔主海星月的另一位亲传弟子。 由于他的师兄海原良天赋太过耀眼(十二岁时掌握多属性,被誉为当代奇才),海善宇的光芒常被掩盖。 但事实上,他同样是十二岁掌握双属性、十六岁踏入三级门槛的顶尖天才,甚至传闻他的魔力总量已经超越了师兄。 如果放在白流雪这一届,他无疑会是马流星那个级别的核心人物。 ‘新生中的佼佼者啊。’斯卡蕾特了然。 “那么,我先展示一下我的实力,方便后续配合。”海善宇自信地说道,面向那只逐渐逼近的沼泽红棘鳄。 他迅速吟唱出精简的咒文,双手划出流畅的轨迹…… 咔嚓!咔嚓! 魔物脚下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坚实的寒冰,将其四肢暂时冻结! 紧接着,数道无形却锐利无比的风刃凭空生成,撕裂空气,精准地斩向魔物防御相对薄弱的脖颈与关节连接处! 冰系控制接风系斩击! 双属性魔法衔接流畅,时机把握精准,魔力输出稳定。 对于一个十六岁新生而言,这已是堪称惊艳的表现。 海善宇的同伴也适时补上了几个干扰性的低阶魔法,防止魔物挣脱。 几乎在眨眼之间,这头三级魔物便哀嚎着倒地,化作光点消散,留下代表分数的微光融入海善宇的徽章。 “呼,怎么样?” 海善宇收回手势,转向斯卡蕾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的小小得意。 “嗯,很好!” 斯卡蕾特非常配合地竖起大拇指,碧绿的眼眸弯成月牙。 她心中想的却是:‘哦,这就是“普通天才”的平均水平吗?魔力控制尚可,咒文精简度一般,元素转换效率……有待提高。’ 然而,她真诚的夸奖显然让海善宇非常受用。 被师兄压制已久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些,他觉得自己苦练魔法真是值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位美丽惊人的“同学”面前展现力量。 咔嚓! 就在气氛融洽之际,旁边的泥沼突然炸开! 一头体型更大、背棘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巨型红棘鳄猛然扑出! 腥风扑面,三级巅峰的气息展露无遗! “呃?!还有一只!更强!” 海善宇和同伴脸色一变,瞬间进入战斗姿态,咒文再次开始凝聚。 然而,已经基本摸清“新生平均战力”的斯卡蕾特,这次不打算再旁观了。 她需要“适当”地展示合作价值,同时也不想浪费时间。 她甚至没有吟唱,只是随意地抬起纤细的食指,对着那只气势汹汹的巨鳄,轻轻一点。 轰! 并非火焰或雷电,而是她面前的空气本身发生了剧烈的、内陷式的爆炸! 无形的压缩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巨鳄的脑袋和上半身! “噗叽!”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碾压声响起,那头三级巅峰的魔物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上半身就被难以想象的力量压成了扁平的一团,随即化为光点消散。 做完这一切,斯卡蕾特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食指指尖“噗”地一声燃起一小簇温暖而稳定的橘红色火苗。 她转向目瞪口呆的海善宇,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我这个程度……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吧?” “……” “……” “……” 海善宇和另外两名少年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 差不多?这能用“差不多”来形容吗?!那是什么魔法?空气爆炸?无咒施法?瞬间秒杀三级巅峰?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于“同龄天才”的认知范畴! 看着少年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斯卡蕾特眨了眨碧绿的眼睛,心中无辜地想:‘咦?难道……还是用力过猛了?’ ……………… 哈…… 沿着一条流速平缓的林间小河,艾涅菈有些疲惫地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入学考试开始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她还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成果,这让她不免有些焦虑。 与黑魔人时期相比,如今这具人类身体的体能实在太弱了。 仅仅是两个小时的谨慎探索和几次低烈度的遭遇战,就让她感到了明显的疲劳。 然而…… 她绝不怀念那个时期。 恰恰相反,现在这种稍微活动就会感到疲惫的“脆弱感”,让她更加真切地体会到“活着”的实感,体会到生命的珍贵与努力的价值。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甚至肌肉的酸胀,都让她感到一种充实的幸福。 “真正的评分目标……应该不是这些普通魔物。” 艾涅菈靠在一棵树干上,调出半透明的个人分数面板查看。 每次猎杀魔物,分数确实会上涨,但涨幅有限。 三级风险的魔物对于平均二级水平的考生来说,本就不是能轻松狩猎的对象,斯特拉设置它们,更像是一种障碍或筛选。 “如果我没猜错……真正的‘高分任务’,是找出并解决‘魔物召唤师’。”艾涅菈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魔物召唤师本身通常并不强大(尤其在学院控制的幻境中),只要能突破其召唤物的保护,击败召唤师本体应该不难。 这才是考验考生洞察力、策略与实战突破能力的环节。 “必须找到召唤师的位置……”她喃喃自语。 线索一定遍布在环境中,异常的魔力波动、魔物不合理的聚集、特定的地形或符号标记……只是她还没有发现。 问题在于,尽管艾涅菈在泽丽莎的教导和白流雪的帮助下,半年内取得了知识层面的飞跃,但实战经验,尤其是应对复杂多变战场的经验,依旧是她最大的短板。 教科书上的知识是死的,而真实的战斗(即使是模拟的)充满了变数。 她缺乏将知识灵活应用的直觉,也无法借鉴黑魔人时期的经验。 那时的她依靠的是本能和“创伤刺激”能力,与魔法师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更从未接触过“魔物召唤师”这种类型的敌人。 哗啦! 就在这时,侧前方的茂密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剧烈晃动和枝叶断裂声! “!!” 艾涅菈瞬间警觉,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向后跳开一步,手中的训练法杖迅速抬起,指向声源,体内魔力开始流转。 “哎呀,艾涅菈小姐?” 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女声响起。从灌木丛中略显狼狈地钻出来的,正是米莉安·瑟希莉娅(米莉奈公主)。 她此刻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战斗服,而非平日华丽的礼服,但那张美丽的脸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只是额发微乱,裤脚和靴子上沾着一些泥污和……些许焦黑的痕迹。 “米莉奈……公主?” 看到来人,艾涅菈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 “果然在这里啊。”米莉安整理了一下头发,紫罗兰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艾涅菈,“之前感知到你与魔物战斗时独特的魔力波动,我就循着痕迹找过来了。” “啊……刚才的战斗,被听到了吗?” 艾涅菈有些不好意思。 大约半小时前,她确实遭遇并解决了一只潜伏在河边的水栖魔物。 她自认为已经足够安静。 用三级束缚魔法限制行动,然后迅速将其拖入地下窒息解决,没想到魔力波动还是传了出去。 ‘能在半小时路程的距离外捕捉到那么细微的波动?’艾涅菈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重逢的喜悦冲淡。 “不过,运气真好!没想到我们都掉落在丛林区域呢!”艾涅菈开心地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米莉安裤脚和靴子上的焦痕。 “那是……熔岩地带才有的灼烧痕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 熔岩地带距离丛林区域至少有一个小时以上的路程(以普通考生的移动速度),米莉安没有理由特意从那边赶过来,还弄得这么狼狈。 或许是在丛林中遇到了会喷火或带灼烧属性的魔物吧。 艾涅菈选择相信这位友善的“朋友”。 “既然这么幸运地遇到了,我们接下来一起行动吧?” 艾涅菈主动提议,眼神清澈,充满信任。 看到艾涅菈如此轻易地接纳并邀请自己,米莉安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掠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温柔笑意。 “当然可以。”她上前一步,声音轻柔,“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寻来的呀。” 然后,她补充道,语气亲昵而自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于是,艾涅菈与米莉安·瑟希莉娅结伴而行,沿着河边,向着丛林更深处探索。 艾涅菈并未察觉,在她转身带路的那一刻,米莉安的目光曾短暂地、冰冷地扫过她毫无防备的后颈。 与此同时,大约四十五分钟路程外,正与海善宇等人同行的斯卡蕾特,忽然停下了脚步,精致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皱。 “嗯?” 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转为饶有兴味的光芒。 “怎么了,斯卡蕾特小姐?是发现什么了吗?”海善宇立刻关切地问。 见识过她那“离谱”的实力后,三位少年对她的态度已然从最初的惊艳与些许追求心态,变成了近乎敬畏的谨慎与好奇。 “没什么……只是,闻到了一股有点‘特别’的气味。”斯卡蕾特若有所思地说。 她悄然将感知范围扩大,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丛林、河流、山丘……迅速覆盖了斯特拉穹顶内相当广阔的区域。 这并非全力施为,只是如同雷达扫描般的粗略探查,但对她而言已足够。 很快,她“锁定”了那股让她在意气息的源头。 “一种……粘稠、晦暗,带着甜腻诱惑却又本质冰冷的‘黄色’气味。” 斯卡蕾特在心中如此形容。 这种气息非常隐晦,若非她本质特殊且此刻刻意探查,寻常强者甚至神月都未必能轻易察觉。 顺着感知,她“看”到了河边的两位少女。 其中一个是熟悉的面孔……那个曾在佩尔索纳之门被她用幻境困住、折磨出白流雪残影信息的娇小“前黑魔人”少女,艾涅菈。 “哦呀?” 斯卡蕾特真正感到惊讶了。 发生了什么? 从艾涅菈身上,她完全感应不到丝毫黑魔人特有的、那种混沌、狂躁、被深渊侵蚀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普通人类更加清新、纯净、甚至带着某种奇异“时感”波动的灵魂特质。 “这也是白流雪那孩子的‘手笔’吗?” 斯卡蕾特兴趣大增,那少年总能弄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然而,当她的感知聚焦在艾涅菈身旁另一位少女身上时,那点惊讶立刻被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所取代。 “这是……哦嚯嚯?” 斯卡蕾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碧绿的眼眸亮得惊人。 “斯卡蕾特小姐?突然笑什么呢?啊,当然,您笑起来的样子更是美得令人窒息……”海善宇试图恭维,但斯卡蕾特完全没听进去。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些非常、非常有趣的东西呢。”斯卡蕾特指向艾涅菈和米莉安所在的大致方向,语气轻快得像要去郊游,“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总觉得……那边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呢。” 她并没有特别想要帮助谁,也不打算直接介入考试。 但是…… 对于活了漫长岁月、见惯风云的她而言,在如此近的距离,亲眼观看一场可能涉及“命运”、“阴谋”与“纯粹之心”的微妙戏剧,无疑是打发无聊时光的绝佳消遣。 “白流雪那孩子小心翼翼保护着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身边,却缠绕着如此不协调的‘丝线’……”斯卡蕾特心中的好奇如同猫爪般挠动,“到底会演绎出怎样的故事呢?啊,真是令人期待!”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却让一旁的海善宇等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米莉奈的谋划 斯特拉穹顶·外部监控大厅 为新生候选人的监护人或指定代表准备的观察区域,位于穹顶外侧一处半环绕式的玻璃长廊内。 从这里,透过单向透明的魔法水晶幕墙,可以俯瞰下方那变幻莫测的考试幻境全貌,也能通过悬浮在半空、不断切换视角的数十面魔法光屏,聚焦于特定考生的动态。 白流雪此刻正坐在这间大厅角落的一把舒适软椅上。 他并非法定的成年监护人,但作为斯特拉二年级生,且是艾涅菈的“指导者”,他主动接替了放弃此权利的泽丽莎,担任了临时监护人的角色。 让同校前辈担任监护人,这原本几乎不可能被批准,但白流雪的名字在斯特拉高层显然有着特殊的份量。 校长艾特曼与总骑士团长似乎对他的各种“特殊请求”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是我嘛。” 白流雪低声自语,撕开一包魔法工坊特制的、带有轻微提神效果的香草薯片。 曾几何时,这种“特殊关照”会让他感到负担甚至警惕,但如今,他已能相对坦然地接受并利用这份便利。 这或许也是一种成长。 他碧绿色的迷彩眼瞳(此刻在室内光线下偏向沉静的墨绿)专注地锁定在前方悬浮的两块主屏幕上。 一块显示着斯卡蕾特那耀眼的身影,乳白色的长发在丛林中如同灯塔,她正兴致勃勃地同时操控着火焰、寒冰与细碎的电弧,将几只三级魔物戏耍于股掌之间,脸上洋溢着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另一块屏幕则追踪着艾涅菈,画面中的她正与米莉安·瑟希莉娅(米莉奈公主)在丛林深处谨慎前行。 “那个‘疯女巫之王’……” 白流雪咀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微微抽搐。 他明明叮嘱她要“适度控制力量”,要像“普通新生”一样! 可她这算什么? 双手挥舞间,三系基础魔法信手拈来,魔力输出稳定得吓人,战术选择简单粗暴却高效得离谱。 这哪里是十七岁新生该有的样子? 这简直堪比去年入学典礼上,马流星与海原良那两位怪物新生初次公开亮相时引发的震撼! 当时,那两位在十六岁便踏入三级、且能娴熟操控三种以上属性的天才,让在场的无数资深魔法师、塔主、将军们都为之失语,惊呼“黄金世代”的降临。 而此刻,斯卡蕾特正沿着同样的“怪物”轨迹狂奔,甚至因为那份游刃有余和夸张的魔法掌控力,显得更加……肆无忌惮。 “看!那个白头发的女孩!” “金博士,看来又有一位不得了的天才诞生了!” “诸神在上……‘黄金世代’之后,难道要迎来‘白金世代’吗?” “而且这些天才怎么一个个都长得……如此出众?” “命运真是不公啊……” 监控大厅内不乏身份显赫的观礼者……魔法协会的高层、各大魔法塔的副塔主、甚至某些国家的特使。 他们的目光和议论声大多被斯卡蕾特吸引。 一个出身不明、档案近乎空白(斯卡蕾特“伪造”的简历)、却拥有如此惊人天赋与容貌的少女,无疑是一块令人垂涎的瑰宝。 可以预见,考试结束后,各种邀约、招揽、乃至某些不怀好意的“接触”,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真是头疼……” 白流雪揉了揉眉心。 如果斯卡蕾特遇到那些麻烦,以她的性格和力量,天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直接暴露她“巫女之王”的身份?那更不行。 “也许……该公开宣称我是她的‘临时监护人’?”白流雪思忖,但这个念头很快带来新的忧虑。 “我的名字……真的有足够的分量吗?” 他清楚,尽管自己与星云商会、阿多勒维特王庭、天空花篮、炼金城埃特丽莎学派等势力有过交集,甚至被外界传言关系密切,但那更多是机缘巧合下的互助或交易,并非坚实的靠山。 在真正的权贵、古老的世家、手握重兵或财富的巨头面前,他白流雪不过是个有些特别的学院天才罢了,分量还远远不够。 当然,他身边缠绕的那些“神秘”传闻,或许能形成一层保护性的迷雾,让部分人投鼠忌器。 “总得试试看。” 白流雪下定决心,至少要把斯卡蕾特暂时圈在自己身边,减少她与外界直接接触的机会。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艾涅菈的监控屏。 关注艾涅菈的人寥寥无几,这很正常。 她尚未展现出任何引人瞩目的实力或特殊能力,看起来只是一个谨慎、努力但天赋似乎并不顶尖的普通考生。 “嗯?” 白流雪忽然蹙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 “她……什么时候和米莉奈汇合的?” 他记得不久前确认位置时,艾涅菈在丛林,米莉安及其同伴应该在相对遥远的熔岩地带边缘。 幻境如此广阔,随机传送后这么快精准汇合?除非…… “用了追踪魔法?” 白流雪立刻调动意识深处的“棕耳鸭眼镜”进行快速回溯分析,筛查艾涅菈和米莉安相遇前后区域的魔力波动记录。 反馈结果:没有检测到明显的追踪类魔法残留痕迹。 “如果不是魔法呢?” 白流雪眼神锐利起来。 这世上确实存在极少数天赋异禀者,拥有无法用常规魔法解释的直觉、感知或追踪能力。 米莉安·瑟希莉娅拥有这种天赋的可能性极低,但……她本身就笼罩在【欲望】的迷雾中,充满可疑。 “我已经‘看’过她的本质了……” 白流雪回想起之前用“莲红春三月”能力感知到的、米莉安身上那纯粹而强烈的【欲望】。 至少可以确定,她并非黑魔法师或受深渊侵蚀者,在斯特拉穹顶的规则下,她无法直接使用攻击性魔法伤害艾涅菈。 但是,如果伤害艾涅菈并非她的“直接目的”呢? “到底……在谋划什么?” 白流雪的表情逐渐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薯片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如果米莉安利用考试规则、环境、或者其他“合法”手段来针对、陷害甚至只是“测试”艾涅菈,他作为场外监护人,此刻几乎无能为力。 一种冰冷的不安,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 “我们需要‘引诱’它出来。” 在艾涅菈与米莉安汇合并同行约四十分钟后,她们攀爬到了一棵足以俯瞰部分区域的巨大古树树冠上。 下方,三头形态狰狞、散发着三级魔物气息的“荆棘恐狼”正焦躁地徘徊,它们显然追踪到了两人的气息。 开口的是米莉安。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枝叶缝隙,冷静地观察着下方,语气平稳。 “引诱?” 艾涅菈有些惊讶,她正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免滑落。 她们刚刚摆脱了一波小型魔物的骚扰,爬上树是为了暂时躲避并观察环境。 “嗯。” 米莉安点头,指向下方狼群,“硬闯过去风险太高,而且会消耗大量魔力。更重要的是,我们距离‘召唤师’可能隐匿的区域已经很近了。这些魔物聚集,往往是召唤师在周边活跃的迹象。” 艾涅菈闻言,眼睛一亮。 她自己也推测真正的目标是召唤师,但一直苦于找不到确切位置和突破方法。 “啧,就差一点了。”她小声抱怨。 召唤师通常龟缩在防御工事或复杂地形后,由召唤物层层保护。 普通考生会选择绕开密集魔物区,毕竟生存是第一要务。 只有极少数自信(或自负)的顶尖考生,才会试图直捣黄龙。 “但是,主动进入魔物最密集的区域,无异于自杀。” 米莉安做出了冷静的判断,这与她之前表现出的、为了祖国不惜一切的“决绝”似乎有些矛盾。 但她很快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得到了白流雪前辈的‘提示’。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比其他人想得更深、走得更远才行。” 艾涅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白流雪在她心中是近乎全能的天才,他的期待(虽然可能只是随口一提)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她绝不想让他失望。 “那要怎么引诱召唤师呢?” 艾涅菈用指尖缠绕着自己垂落肩头的栗色发丝,陷入认真的思考。 召唤师通常极其谨慎,不会轻易离开安全位置。 这时,米莉安似乎调整好了呼吸,用清晰而笃定的语气说道:“我来负责‘引诱’。” “啊?可、可是那太危险了!万一被魔物包围,可能会被提前淘汰!” 艾涅菈担忧地看着她。 “没关系。” 米莉安摇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亦或是其他更复杂的情绪),“这个想法是我提出的,风险自然应该由我来承担。况且……我的家族传承中,有一种特殊的秘传魔法,或许能对‘召唤师’这类依赖精神连接操控魔物的存在,产生某种……‘干扰’或‘吸引’。” “特殊的魔法?” 艾涅菈眨了眨眼。 能针对召唤师的特殊魔法?作为前黑魔人,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专门性的法术。 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泡泡,在她心中悄然浮现,但随即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米莉安有什么理由在这里欺骗她呢?她们是朋友,有着共同的目标。应该相信她。 “我会解释具体计划。你……愿意相信我吗?” 米莉安转过头,直视着艾涅菈的眼睛,语气诚恳。 “当然!” 艾涅菈用力点头,将那一丝疑虑彻底抛却。 她渴望友谊,珍惜来之不易的信任关系。 在她努力学习的人类社会规则中,“信任朋友”是非常重要的品质。 米莉安露出一抹微笑,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显然是她提前准备的),铺在粗糙的树皮上。 “看这里。把召唤师引入洞穴对我们不利,地形太复杂,容易设伏或被反制。这里—‘断脊悬崖’是最理想的地点。它三面都是陡峭岩壁,只有一面缓坡可以上下,下方是布满毒刺藤蔓的‘荆棘峡谷’。一旦将召唤师和它的主要护卫引到悬崖平台,我们占据高处,封锁缓坡,就能形成绝佳的围歼地形。” 米莉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条理清晰。 艾涅菈的头脑其实相当聪明,她读过不少战略和地形学的书籍。 但此刻,她心中却冒出几个疑问:为什么洞穴就一定不利?为什么一定要是悬崖?更稳妥的方法不能是先削弱外围魔物吗?但她很快说服自己……米莉安是贵族出身,可能受过更专业的军事战术教育,她的判断应该更可靠。 “我明白了!”艾涅菈选择全盘接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去悬崖埋伏!” “嗯。我把目标引过来后,我们会合力解决它。我们很可能会是第一批完成‘隐藏任务’的人。可以期待一下哦。” 米莉安的笑容加深,带着鼓励。 “好的!我很期待!” 艾涅菈握紧了手中的训练法杖,感到一阵兴奋。 她向米莉安确认了悬崖的具体方位和标记后,灵巧地顺着树干另一侧滑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朝着“断脊悬崖”的方向潜行而去。 目送艾涅菈离开,直到她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外,米莉安脸上那温柔鼓励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背靠粗糙的树干,缓缓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嗡…… 剧烈的、仿佛有锥子在凿刻颅骨般的头痛,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 ‘那个孩子的“才能”……你不想要吗?’ 一个声音,如同直接在脑海深处绽放的、带着罂粟般甜美诱惑力的低语,幽幽响起。 “……才能?那可不只是‘才能’那么简单。”米莉安咬着牙,在意识中回应。 那迷人的声音低笑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愉悦:‘答案是……艾涅菈,是白流雪亲手“制造”的、一件特别的“战略武器”。’ “战略武器……” 米莉安咀嚼着这个词,或许真是如此。 白流雪掌握着太多旁人无法理解的秘法,世人看到的“闪现”、“炼金工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他必然隐藏着更核心的力量,而艾涅菈那不合常理的成长速度,很可能就是钥匙之一。 ‘你不过是想窥探那秘密的其中一隅罢了,不是吗?’声音轻柔地蛊惑着,‘无需愧疚。又不是要取她性命,只是让她冒一点“风险”而已。况且……你心底,何曾真正将她视作“朋友”?’ “朋友?那种……卑微的平民?” 米莉安的意识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嗤笑,但随即被更剧烈的头痛淹没。 这反应似乎取悦了那个声音。 ‘没错,正是如此。所以说……’ 那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充满煽动性,如同敲响战鼓:‘揭开白流雪的秘密!为了你的祖国!’ “!” 米莉安的紫罗兰眼眸猛然睁开,瞳孔有瞬间的失焦和挣扎。 但当她重新聚焦视线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头痛奇迹般地平息了,仿佛刚才的挣扎只是幻觉。 她低头,看向下方那三头原本只是徘徊的荆棘恐狼。 它们浑浊的眼瞳中,此刻似乎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被强行驱动的红光。 吼!!! 咔嚓!咔嚓! 伴随着突兀的狂暴咆哮和树木被撞断的声响,三头恐狼不再漫无目的地徘徊,而是如同接到了明确的指令,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艾涅菈离开的方向,也就是“断脊悬崖”的位置,发足狂奔! 它们完全无视了可能存在召唤师的其他区域,目标明确得可怕。 米莉安平静地(甚至有些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 “对不起,艾涅菈。”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就算通不过斯特拉考核……也不会死,不是吗?和你不同……我可是,非常非常‘着急’的啊。” 她的祖国,埃利恩王国,正深陷百年战争的泥潭,每一天都在流血。 她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一切能够扭转战局的东西。 为此,她可以牺牲很多东西,包括……良心的些许不安。 “和你不同,我是为了保卫祖国而拼命的。”所以,请理解吧。 她咽下了最后这句未曾出口的话,缓缓从树上滑下,身影没入丛林阴影,朝着与悬崖相反的方向悄然退去。 她需要确保自己“安全”,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 计划,才刚刚开始。 浅黄情八月 黑魔时期的艾涅菈,即使维持着人类形态,也拥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体素质。 那并非依靠肉体变异,而是某种基于本质的、纯粹的身体机能强化,是她作为特殊存在与生俱来的天赋之一。 即便如今完全回归人类之身,这份天赋的余韵依然留存。 哪怕几乎不进行系统性锻炼,她的体力、耐力与爆发力,依旧远超同龄的普通魔法师。 “小心点。” 艾涅菈在林间快速穿行,如同一只灵巧的夜行动物。 她刻意控制着落脚的力道与角度,尽可能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为了进一步隐匿行踪,她持续维持着一个低阶的【寂静帷幕】魔法,不仅吸收脚步声,还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自身的气息散逸。 同时,她巧妙地将【轻盈术】与【地面缓冲】结合,大幅减轻自身体重并增强落脚点的弹性,使得每一次纵跃都如同被无形弹簧推动,悄无声息地掠过盘根错节的林地,速度却丝毫不减。 “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米莉安在地图上标注的断崖裂隙已近在咫尺。 一路潜行,出奇地顺利,几乎没有遭遇魔物的主动袭击。 或许是因为她行踪隐蔽,也或许如她所推测。 斯特拉在设置考场时,特意调整了魔物的感知范围或巡逻逻辑,避免考生在抵达关键区域前就被无休止的骚扰耗尽体力。 当然,那些散布各处的三阶风险魔物,对于绝大多数十六岁的新生而言,本身已是极具威胁的存在。 “咕噜……噜……” 低沉的喉音从下方传来。 艾涅菈瞬间屏息,身体蜷缩,融入一堆茂密的、垂挂着藤蔓的树枝之中。 一头体型壮硕、兼具熊的蛮力与某种犬科生物敏捷特征的混合魔物,慢悠悠地从树下踱过。 它浑浊的眼睛扫过四周,鼻翼翕动,却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猎物。 “走了吗?” 直到魔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荫深处,艾涅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潜行策略是有效的。 “这样的话,很快就能抵达预定位置了!” 只是……心中对米莉安公主的担忧,依旧挥之不去。 她真的能顺利将“魔物召唤师”引诱到这片绝地吗? 由于米莉安并未详细说明具体计划,艾涅菈只能凭借信任去相信。 她再次展开简易的地形图。 断崖三面皆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唯有北面一条狭窄的岩脊可以通行。 若能成功将召唤师引至此地并堵住退路,确实是最理想的歼灭场所。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艾涅菈不禁再次自问。 米莉安公主的祖国深陷战火,为了成为能够守护家园的战士,她自幼接受严苛的训练,其战略思维与战斗觉悟,绝非艾涅菈这个半路出家的前黑魔人可比。 在黑魔人的观念中,倚靠策略与算计本身便是软弱的表现,这种“谋定而后动”的思维方式,对艾涅菈而言仍是需要努力适应的新领域。 “一定有一个更宏大的计划,是我暂时无法理解的。”艾涅菈这样安抚自己,“要习惯……我还不如真正的人类那样熟悉这一切。” 就在她重新集中精神,准备向崖边做最后一段潜行时…… 沙啦!哗! 侧下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猛烈而持续的晃动声,绝非小型动物能够造成! 艾涅菈心头一紧,立刻准备再次隐蔽。 扑棱棱!嘎! 伴随着刺耳的嘶鸣,一只翼展超过三米、羽毛泛着不祥紫黑色金属光泽的巨型渡鸦猛地从林间冲天而起! 它猩红的眼珠瞬间锁定了艾涅菈所在的方向! “糟了!” 艾涅菈脸色骤变。 这只渡鸦同样是魔物,而且是具备高空侦察与警报能力的类型! 她毫不犹豫,抬手便是数道纤细却迅疾的电弧激射而出,试图在它发出更大动静前将其击落。 然而,渡鸦魔物异常敏捷地侧身翻滚,险险避开大部分电击,同时扯开嗓子,发出更加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刺耳鸣叫! “嘎啊啊啊!!” 这叫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糟了……!” 艾涅菈的心沉了下去,她已经抵达断崖边缘,退路近乎被封锁。 呜嗷! 嘶嘶! 咕噜噜! 仿佛响应着渡鸦的召唤,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魔物的低吼与奔跑声! 数量远超预期! “呜……” 面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突发危机,艾涅菈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陷入了空白。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与半年来的严苛训练让她强行冷静下来。 “必须离开这里!尽可能活下来!” 目标瞬间从“潜伏待机”转变为“极限求生”。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断崖尽头那条唯一的狭窄岩脊,全力爆发,纤细的身影在崎岖的岩地上化为一道残影。 “吼嗷嗷!” 追击的魔物中不乏四足着地、善于奔袭的类型。 若是寻常魔法师,恐怕早已被追上,但艾涅菈不同! 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淡蓝色的魔力纹路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尤其在双腿与脚底形成复杂的光纹。 【风之眷顾】……削减空气阻力。 【羽落微尘】……极大减轻自身重量。 【大地脉动】……增强脚底与地面的能量交互,获得超常的弹跳与推进力。 【流线领域】……进一步消除运动时产生的魔力波动与痕迹。 她并非像暗夜系或风系专精的魔法师那样,掌握某种单一的高阶机动法术,而是凭借脑海中浩瀚的魔法知识储备,将数个低、中阶辅助魔法进行精妙的瞬间组合与叠加,从而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移动能力! 她在岩脊上疾驰,几乎足不点地,如同御风而行,然而,感官中传来的警报越来越密集! “魔物……数量还在增加?!怎么可能?!” 这完全不合逻辑! 在如此偏僻的考核区域边缘,魔物的自然分布密度应该极低才对! 这些魔物仿佛凭空涌现,并且……行动间隐隐带着协同围猎的意味! “除非……有‘召唤师’在幕后直接指挥操控。”艾涅菈心中一凛。 但现在的她,怎么可能被召唤师精准定位并针对? 更何况,这是入学考试,系统怎会允许出现这种明显超出常规难度、针对单一考生的“意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冰冷的、源自本能的警兆爬上脊背,艾涅菈猛地闭上双眼。 外界的时间流逝了大约十秒。 但在她那因特殊天赋而能够加速的“内在世界”里,只过去了零点一秒。 在这思维超频的瞬间,她摒弃了所有杂念,从记忆库中检索、锁定并启动了当前情况下最合适的探查魔法……【阿扎兰之眼·回声定位型】! 唰! 重新睁开的双眼,瞳孔中掠过一抹奇异的、数据流般的翠绿色光芒。 这并非传统的魔力感知,而是一种基于魔法原理模拟“声呐”的科学性探测术式,向四周发射难以察觉的魔力超声波,通过反馈构建精确的立体影像。 在崇尚古典与元素魔法的学术界,这类魔法多少显得有些“异端”或“偏门”,探测范围瞬间覆盖半径一公里! 结果让她如坠冰窟…… 在约一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岩窟中,一道身影正笼罩在精密的隐身与隔绝结界内,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方向。 魔法反馈勾勒出的轮廓与魔力特征,清晰地指向那个人。 “米莉……安?” 当艾涅菈的目光仿佛穿透空间阻隔,精准地“钉”在那个方位时,岩窟中的米莉安·瑟希莉娅全身汗毛倒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发现了这里?怎么可能?!” 三级探测魔法中,确实存在超远距离探测的类别,但效果极度依赖施法者的魔力强度与掌控精度。 米莉安之所以能在一公里外观察,是因为她事先在艾涅菈身上留下了极其隐蔽的“追踪信标”。 可艾涅菈并未对她做同样的事! 米莉安的眉头深深蹙起,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开合,低声自语:“竟然……能‘看’到这里?” 整整一公里的距离,寻常魔法师连声音都听不到。 但艾涅菈不仅“看”到了,甚至捕捉到了她嘴唇的细微动作,结合唇语解读与对微弱声波的魔法解析,艾涅菈瞬间理解了她的低语。 同时维持着高速移动、多重辅助魔法与大范围探测术,艾涅菈的精神力负荷已然惊人,但她的面色却依旧沉静,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露出些许压力。 她直接通过“追踪信标”逆向建立了一条极其微弱、却足够清晰的单向传讯通道(她并未意识到信标的存在,只是本能地利用了现成的魔力链接):“为……什……么……要……这……样……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穿透空间,敲击在米莉安心头。 米莉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瞬。 这种远距离、无需她主动维持的清晰对话能力,绝非艾涅菈自身魔法所能解释。 是那个赋予她“特殊才能”的未知存在插手了?还是白流雪留下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后手? 一股被看穿、被超越的嫉恨与怒火悄然滋生,但立刻被她强大的自制力压下。 很快,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温柔却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为了……‘测试’你的能力呀。”她的声音同样通过信标传来,轻柔依旧。 “我的……能力?” “你甚至没有好好‘利用’你的天赋。你在浪费白流雪赋予你的可能性。”米莉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如果……我有那样的天赋……”她省略了后半句,但其中蕴含的渴望与不甘,几乎要满溢出来。 “所以,好好‘表演’吧。展现你所有的潜能,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 米莉安深信自己知晓真相。 艾涅菈并非纯粹的人类,也非过去的黑魔人,而是一种融合了二者特质、产生“进化”的全新存在。 这难道不是生命形态的飞跃吗? 在保持人类理性与尊严的同时,拥有黑魔人的卓越潜能……白流雪第一个发现了这一点,并在艾涅菈身上进行了成功的“实验”。 至少,那个身披黄衣、从未出错的“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艾涅菈的声音带着困惑与逐渐清晰的愤怒。 “哎呀,现在才想起来‘质问’吗?”米莉安轻笑。 “!” 艾涅菈还想说什么,但现实已不容她分神。 七头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不低于三阶风险气息的魔物,已然封堵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将她逼到了断崖最边缘,背后,是深不见底、迷雾缭绕的裂隙。 嘶……吼! 魔物们发出嗜血的低吼,缓缓逼近。 艾涅菈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它们。 同时对付七头三阶魔物?这早已超出了正常入学考试的难度范畴。 “要在这里……失败吗?” 为了从黑魔人的无尽追猎中获得喘息之机,为了在人类社会立足而不总是依赖白流雪与泽丽莎的庇护,进入斯特拉学院是她必须达成的目标。 如果在这里倒下…… “绝不!” 艾涅菈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猛地紧咬下唇,双手迅速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三角印诀。 “锐利的风啊,化为分割空间的无形之刃!” 咒文响起的刹那,并非攻击魔物,而是她脚下的岩层! 唰!!! 一道无比凝练、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切割之力的青色风刃凭空出现,沿着艾涅菈脚下的岩脊边缘,垂直向下,一闪而逝!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响起。 她所站立的那片方圆数米的悬崖边缘,竟被整齐地切割开来,与主体岩层分离! 最先被这疯狂举动惊到的,反而是千米外的米莉安。 “你……在做什么?!” 失去支撑的岩体连同其上的艾涅菈,开始向深渊坠去! 但艾涅菈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几乎在失重感传来的同一毫秒,第二个魔法已然启动。 她双手下压,口中吐出简短的律令:“静止。升腾。” 嗡!!! 下坠的岩体猛然一震,下坠之势骤停! 一股强大的反向魔力托举着它,违背重力法则,稳定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艾涅菈在深渊之上,创造了一个孤悬的“浮空岛”,暂时与崖边的魔物们拉开了距离,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她无法移动这块巨大的岩石,自身也未掌握飞行魔法。 就算能飞起来,空中还有那只虎视眈眈的紫翼渡鸦魔物。 “咕噜噜!!!” “嘎啊!!” 崖边的魔物们因猎物逃脱而愤怒咆哮,一时间却无法跨越裂隙。 但渡鸦魔物是个例外! 它尖啸一声,双翼一振,如同紫色闪电般俯冲而下,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艾涅菈头颅! 艾涅菈临危不乱,左手一挥,一面半透明的六棱光盾瞬间展开。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渡鸦的利爪狠狠抓在光盾上,激起刺眼的火花,却被牢牢弹开。 与此同时,艾涅菈右手食指笔直指向空中失衡的渡鸦。 轰隆! 一道刺目的银白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精准劈在渡鸦身上! 虽然因施法仓促威力稍弱,但麻痹效果显著。 渡鸦惨叫着,身形僵直。 艾涅菈趁机五指虚握,数条由光芒构成的束缚锁链自虚空射出,将渡鸦的双翼与躯体紧紧捆缚! “下去吧!” 随着她一声轻喝,锁链猛然向下拉扯,失去平衡的渡鸦魔物挣扎着,却无力回天,旋转着坠入下方无尽的迷雾深渊。 轻松解决一头三阶飞行魔物,艾涅菈却双膝微屈,双手撑在悬浮的岩石上,额头上冷汗涔涔,呼吸也变得急促。 “果然……同时维持多个三级魔法,负担还是太大了。” 这已是打破常识的表现。 通常而言,三级魔法师同时维持或施展三级魔法的上限是两个,这是魔力控制力与精神力决定的铁律。 而艾涅菈,在刚才短短十几秒内,同时运作着至少四个不同的三级魔法(悬浮、探测、护盾、闪电),并瞬间切换施展了束缚锁链。 “但是……必须坚持下去!” 她异于常人的、经历了黑魔人时期锤炼又因特殊天赋而异常坚韧的精神力,是她此刻还能支撑的关键。 “嗯?” 就在这时,艾涅菈忽然感觉到,仿佛有数十道、甚至上百道无形的“视线”,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本能地抬头望向天空,除了模拟的天光与稀薄的云气,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 ……………… 监控穹顶·观察室 与艾涅菈的感觉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近乎沸腾。 “果然……感知敏锐得可怕。” 白流雪坐在观察席上,迷彩色的眼眸紧盯着中央最大的魔法投影屏,上面正是艾涅菈悬浮于深渊之上的画面。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赞叹。 艾涅菈感受到的“注视”,正是来自这间观察室内,以及斯特拉学院各处的监视法阵前,众多被惊动的教师、考官乃至学院高层的目光。 当异常规模的魔物开始向断崖区域聚集时,监控系统便发出了警报。 随后,艾涅菈一系列打破常规的表现。 精准的远距离探测、匪夷所思的多重魔法同步维持、绝境下的冷静判断与凌厉反击。 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所有旁观者的惊愕与热议。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新人?!” “天啊,调取资料看看……出身不明?平民?!” “去年就是这样,平民天才层出不穷……” “呵呵,这不是好事吗?或许能冲击一下那些贵族把持的、日渐腐朽的魔法秩序呢。” “那才是大问题!” 聚焦在艾涅菈身上的目光与议论越来越多,这本身便是对她展现出的、远超预期实力的最好证明。 “真是……令人惊讶。”连白流雪也忍不住低声感叹。 他知道艾涅菈天赋异禀,又有泽丽莎的悉心指导,但能在实战压力下将理论知识和自身特质结合到如此地步,依旧超出了他的预估,然而,赞赏之余,担忧并未散去。 尽管艾涅菈表现惊人,但此刻她孤立于浮空岩上,魔力与精神力持续消耗,而崖边的魔物虽暂时无法触及她,却并未散去。 局面依然危险。 如果能给她一点提示……但作为“监护人”或学院相关人员,他无权直接介入正在进行的考核。 白流雪无意识地用拇指抵着下唇,陷入了高速思考。 “常规的三级魔法手段,似乎难以破局……” 就在他苦思对策、众多观察者也屏息凝神之际…… “哦?!” “不是吧?!” “这怎么可能?!” 观察室内,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无法抑制的惊呼! “怎么了?” 白流雪立刻回神,目光锁定屏幕。 下一刻,连他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混合着惊讶与了然的神情。 画面中,只见艾涅菈并没有试图返回崖边或强行突围,而是就那样站在悬浮的岩石上,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再次合十,摆出了一个极其古老的祈祷式起手印。 她的嘴唇开始快速翕动,晦涩而玄奥的音节如同溪流般倾泻而出。 她在准备一个需要长时间吟唱的高阶魔法! “同时维持岩石悬浮,还要进行这种程度的吟唱施法?!”一位资深魔法理论教师失声喊道。 常识再次被颠覆! 多重施法的极限在于对魔力与精神的瞬间分割控制,而需要专注吟唱、构建复杂魔力模型的高阶魔法,会占用施法者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与控制力。 正常的三级魔法师,绝无可能在维持另一个同级消耗魔法的同时,进行这种操作! “简直难以置信……就像去年那个摩尔芬家族的小子一样……”另一位考官喃喃道,想起了上一届某个同样打破常规的天才。 然而,艾涅菈做到了。 她不仅维持着【悬浮术】,其周身开始荡漾起三种截然不同、却并行不悖的强烈魔力波动! 水元素的湛蓝、冰元素的苍青、火元素的炽红……三色魔法光辉在她身周交织、升腾! 滋啦! 虚空中,一个巨大的、由雷光与水汽构成的复合魔法阵率先显现,【狂澜雷池】! 无数跳跃的电蛇与高压水箭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崖边聚集的魔物群! 魔物们被突如其来的范围打击电得嘶吼连连,动作僵直。 紧接着,第二个魔法接踵而至……【极寒蔓延】! 冰冷的苍白色魔力如同潮水般掠过被水箭浸湿的地面与魔物躯体,瞬间将其冻结大半! 就在魔物们挣扎于电击的麻痹与寒冰的束缚中时,艾涅菈的吟唱达到了最高潮! 她双臂猛然向上张开,仿佛要拥抱天空! 轰!!! 一颗直径超过两米、内部翻滚着熔金般液态火焰的巨大火球,如同小型太阳般在她头顶凝聚! 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剧烈扭曲! 被电击、被冰冻、行动严重受限的魔物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毁灭性的火球,带着艾涅菈决绝的意志,划破空气,悍然砸落在它们中间! BOOOOOOM!!!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便透过魔法投影也仿佛撼动了观察室! 刺眼的火光与翻滚的烟尘吞噬了崖边的一切! 当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那片区域只剩下焦黑的痕迹与缓缓飘散的光点,所有魔物,一击全灭!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艾涅菈所在的浮空岩都剧烈晃动,但她稳稳站定。 当确认威胁解除后,她终于解除了【悬浮术】,岩石开始缓缓下坠。 而她轻盈地纵身一跃,在空中调整姿态,如同羽毛般优雅地落回远处相对安全的崖边地面,单膝触地,微微喘息。 “这丫头……该不会是哪个战团的正规魔法战士伪装成考生混进来的吧?”一位来自军方背景的考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引得周围一片心有戚戚焉的附和。 艾涅菈展现出的实力、冷静与战术素养,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对“十六岁新生”的认知范畴。 “合格……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止一位考官低声断言。 看到危机终于解除,白流雪一直微微绷紧的肩膀也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召唤师?已经不需要了。 艾涅菈用她压倒性的表现,证明了自己拥有直接“破局”的能力,这远比按部就班完成隐藏任务更能体现其价值。 “看来,之前担心斯卡蕾特姐姐会‘用力过猛’,倒是多虑了。” 白流雪无奈地摇摇头。 比起艾涅菈这堪称“暴力破解”的表演,斯卡蕾特之前那点小动静,简直温和得像是在花园里散步。 “无论如何……通过了就好。” 那么,现在剩下的、也是更关键的问题是米莉安·瑟希莉娅,为何要这样做? 她设计引诱魔物围攻艾涅菈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结合之前获得的情报与米莉安话语中透露的蛛丝马迹,白流雪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而就在米莉安驱动魔物、情绪产生剧烈波动的一刹那,学院最隐秘的几处监测法阵,捕捉到了她身上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法错辨的异常魔力印记。 那印记的色彩与性质,通过特殊的魔法显影,在白流雪此刻调出的另一块监控屏上清晰浮现……如同黄昏般暧昧,又如欲望般粘稠的……浅黄色。 “浅黄情八月……”白流雪低声念出这个名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不再需要观看后续的考核了。 谜底的一部分已经揭开,而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艾涅菈瞬间消灭七只三阶魔物的震撼景象,透过魔法信标的连接,清晰地传递到了一公里外米莉安·瑟希莉娅的眼中。 “这……怎么可能?” 米莉安手中那根装饰精美的短杖“啪嗒”一声掉落在潮湿的苔藓上。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虚空。 那里并非真实的战场,而是通过信标魔法传递来的、带着细微魔力波动的视觉影像。 影像中,那个娇小的身影悬浮于深渊之上,三色魔法光华交织爆发,一击焚尽强敌,最后轻盈落地……这一切,都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绝非一个同龄人、一个刚接触魔法半年的“新生”所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超越了常识、越过了所谓“天才”界限、近乎怪物般的才能。 一股冰冷的、名为“绝望”的差距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七只……还不够吗?”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为了逼出艾涅菈的“真正实力”,她甚至动用了某种禁忌的手段,引来了连正式魔法战士小队都会感到棘手的魔物集群。 本以为至少能逼得对方狼狈不堪、底牌尽出,没想到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被……碾碎了。 “呵……” 一个带着微妙揶揄和些许无奈的笑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柔和、甜腻,却总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淡漠。 “嗯~果然是传闻中被白流雪‘特别关照’过的孩子呢?真不一般啊~”黄色的声音,那个自称为她指引方向、赋予她“看清真相”能力的存在,如此评价道。 “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米莉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促地在心中发问。 拥有“全知”之能的她,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扭转这不利的局面!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让她如坠冰窟。 “附近已经没有可用的‘棋子’(魔物)了哟~我也不想亲自出手暴露呢。所以嘛,真的~没办法了哦?” “是……是吗?” 米莉安的声音颤抖起来。 这是第一次……从这位总是胸有成竹、仿佛掌控一切的存在那里,听到了如此直白的、否定的答案。 那个曾在埃利恩王国与敌国的残酷战争中,为她指点出必胜战略;那个帮助她脱颖而出,获得“米莉奈”这个荣耀称号的“指引者”……竟然对一个十六岁的、只是三级魔法师的少女……认输了? “别误会呀~”黄色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崩溃,带着一丝轻快的语调解释道,“我不是输给了那个‘小鬼’。只是白流雪养的小狗,比我想象的……要更‘特别’一点而已~”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米莉安此刻的慌乱,“你的‘朋友’嘛?好好想想怎么收场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咯!” “等、等一下!” 米莉安在心中急呼。 但那股如影随形、带着浅黄色暖意的奇异联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无论她如何呼唤,都再无回应,仿佛从未存在过。 米莉安茫然地站在原地,精心梳理的栗色长发在穿过林隙的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前方摇曳的树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被告知了“真相”。 那个声音明确地指引她:艾涅菈身上隐藏着通往“进化”的秘密,那是由白流雪主导的、融合了人类与黑魔特质的禁忌实验成果。 只要揭露这个秘密,并设法“转移”那份天赋,她米莉安·瑟希莉娅就能获得拯救祖国、终结战争的力量。 一切都应该很顺利……只要将艾涅菈逼入绝境,迫使她动用黑魔时期的力量,证据就会确凿无疑。 斯特拉绝不会容忍这样的“实验体”存在。 她怎么可能去怀疑那个赋予她力量、让她看清世界“真实”一面的存在呢? 然而…… “竟然……抛弃了我。”苦涩的低语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谁抛弃了你?” 一个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 “!” 米莉安猛地惊醒,骇然转头。 艾涅菈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 那张总是带着天真笑容、仿佛不谙世事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寂静,以及沉淀在寂静之下的……冰冷。 米莉安第一次知道,一个总是微笑的人,一旦敛去所有笑意,竟会散发出如此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那是……我只是想测试……”米莉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 “我知道。”艾涅菈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吧?”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了那根不起眼的训练魔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斯特拉穹顶的保护魔法阻止了实际的伤害,没有肉体的刺痛,心中的火焰却灼烧得更加猛烈。 背叛?她早已习惯了。 在人类遗弃的废墟里,她度过了无数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夜。 黑魔的社会如同巨大的垃圾场,充斥着混乱、掠夺与背叛。 在那里,艾涅菈是唯一一朵不曾散发腐臭气息的“花”。 也正因如此,在这片垃圾场中,她格外显眼,背上早已布满了其他黑魔人“插上”的刀痕。 没有人可以信任,但艾涅菈却近乎愚蠢地……选择信任所有人。 即使明知转身可能被刺,她依然会坦然地露出后背。 因为她就是艾涅菈,那个在背叛的泥沼中挣扎着保持一丝“人性”的异类。 遍体鳞伤?再多一道疤痕,也不会更痛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 “今天……有点疼。”她低声对自己说。 离开黑魔社会后的第一次“背叛”。 是因为在白流雪和泽丽莎营造的、相对温暖安全的环境中生活了太久,心变得柔软了吗? 曾经可以麻木以对的伤痛,如今却格外清晰。又或者,并非环境使然…… “是作为‘人类’的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些吗?” 艾涅菈的目光扫过米莉安惨白的脸。 米莉安看着她,嘴唇颤抖着,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恐惧、懊悔、不甘,还有无数未能说出口的话语中辩解、祈求、抑或是更深的谋划? 然而,艾涅菈没有再给她机会。 她紧抿着唇,最后深深看了米莉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冰冷。 然后,她转过身,沉默地、一步一步地,从米莉安身边走过。 裙摆拂过沾露的草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等……” 米莉安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她不敢去看艾涅菈离去的背影,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直到那黄色的、给予她希望又将她推入深渊的声音彻底消失,直到艾涅菈的气息完全远去,米莉安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跌坐在地。 “我……到底……做了什么?” ……………… 斯特拉穹顶·观察区外围走廊 入学考核尚未完全结束,但白流雪已悄然离开了喧闹的观众席。 他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厘清脑中纷乱的线索。 避开人群,他闪身进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僻静走廊拐角。 时间紧迫,不容他返回宿舍。 “银时十一月。”他集中精神,在心中呼唤那个名字。 眼前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位银发如雪、面容慈祥却眼神深邃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 正是十二月神之一的银时十一月。 “嗯?何事相召?” 老者的声音直接在白流雪脑海中响起,带着时光沉淀的温和。 自从成为“自然天机之体”后,白流雪发现自己与几位缔结联系的神月之间的感应变得愈发清晰和便捷。 虽然还无法做到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召唤,但像这样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进行短暂沟通,已非难事。 “斯特拉内部,可能混入了一位十二月神的‘使徒’。” 白流雪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使徒?”银时十一月的虚影微微挑眉,“真正的‘使徒’可不多见。你是说……获得了某位神月庇护、并为其奔走之人?” “未必是传统意义上的‘圣月教’使徒。更可能是……被深度影响,甚至可能被‘寄宿’的个体。”白流雪沉声道。 他想起了米莉安身上那转瞬即逝的、诡异的浅黄色气息。 “嗯……” 银时十一月闭上了眼睛,虚影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间,进行着某种超越凡俗的感知。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奇怪……附近并未察觉到属于‘使徒’的独特气息。至少,没有活跃的、明显的印记。” “什么?” 白流雪心中一惊。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急忙补充:“这里毕竟是斯特拉穹顶内部,空间被多重魔法阵扭曲、隔离,是否干扰了您的感知?” “废话,这我能不知道?”银时十一月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肯定是艾特曼那小子搞出来的把戏。但是,这点程度的空间扭曲,还不足以完全蒙蔽我的感觉。没有就是没有。” “那么……” 白流雪的心沉了下去。 “没错。无论你通过何种方式‘确认’,至少在此刻,此地,没有活跃的十二月神使徒。”银时十一月的语气十分肯定。 “……” 银时十一月的笃定,让白流雪更加困惑。 他确信自己通过“棕耳鸭眼镜”的辅助,捕捉到了那一丝属于“浅黄情八月”的、极其隐晦的气息。 米莉安·瑟希莉娅,难道不是被选中的宿主或使徒? “我也很好奇,”银时十一月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你感应到的,究竟是谁的气息?” “浅黄情八月。” 白流雪直言。 “嗯……”银时十一月捋了捋银白的胡须,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么,你感应到的,或许并非‘使徒’的气息,而是‘宿主’本身散发的、被神月力量浸染的‘痕迹’。” “宿主?”白流雪追问。 对于“浅黄情八月”,这位在原作游戏中都未曾正式登场、只存在于背景设定和只言片语中的神月,他了解得太少了。 “不错。”银时十一月的神色变得严肃了些,“浅黄情八月,在吾等十二月神之中,是最为……‘特殊’的一位。” “特殊在何处?” “她是唯一一个,成功从‘始祖魔法师’设下的根本束缚中,挣脱了相当一部分的存在。” 银时十一月语出惊人。 白流雪心中一震,这情报前所未闻。 “始祖魔法师告诫吾等‘不得过度干涉世俗’。而浅黄情八月,是过去数百年间,唯一一位持续在埃特鲁世界暗中活动、试图以自身色彩‘浸染’这个世界的十二月神。” “若一位神月努力数百年,世界岂不是早已易主?” 白流雪提出质疑。 “自然。始祖魔法师岂会留下如此漏洞?”银时十一月摇头,“他给予了浅黄情八月吾等所没有的、另一重‘枷锁’。” “枷锁是指……” “肉体的封印。”银时十一月缓缓道,“通过某种方式,限制了她的‘形象’直接显化于世,从而极大地阻碍了她直接动摇世界根基的能力。否则,以她司掌‘情感’的权能,若可自由行走于大地,后果不堪设想。” 白流雪默然。 关于十二月神的幕后秘辛,他所知的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作为操纵情感的十二月神,依附、影响智慧生灵的心智对她而言轻而易举。但她的能力更偏向于‘诱导’与‘放大’,缺乏直接的物理破坏力。加之肉体受限,故而至今行事还算‘低调’。”银时十一月用了“低调”这个词,但语气并不轻松。 他说“仅限于”情感操纵,但实际上,能深入影响、甚至掌控一个智慧生命的思想与情感,这已经是极其可怕的能力。 看看其他神月,或许能移山填海、冻结江河,场面宏大,但从魔法本质而言,那仍是“力量”的范畴,理论上人类中的至强者或许能够企及(尽管目前无人做到)。 然而,直接触及灵魂与意识的领域,则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事。 “吾等初诞之时,她的能力尚只能深度影响‘一个’智慧个体的心智。” 十二月神们的能力大多气象宏大。 能分开大海,能劈开山岳,而有人却只能影响一个人? 在当时看来,或许微不足道。 但在“现代”的人类社会,情况已截然不同。 一个人,尤其是身处权力顶点之人的一句话、一个念头,便能影响千万人的生死,决定帝国的兴衰。 在这种结构的社会中,浅黄情八月的能力若被滥用,其影响将是毁灭性的。 控制阿多勒维特的女王,操控斯卡尔本帝国的皇帝……整个埃特鲁世界都有可能因此陷入滔天战火。 可以说,这种能力,在当今时代,比其他神月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更能悄无声息地撬动世界。 “千年过去了。她是吾等之中,唯一持续‘锻炼’自身能力的存在。或许如今,她已能同时影响不止一人,而是十人、数十人,乃至编织更复杂的情感网络。”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 “那么,浅黄情八月选中了斯特拉的一名新生作为‘宿主’?” 白流雪回到最初的问题。 “极有可能。但原因……吾亦不知。”银时十一月坦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即便身份特殊,能否对世界局势产生足够的影响,仍是疑问。” “我也这么认为。” 白流雪皱眉。 米莉安是埃利恩王国的“圣女”候选人之一,身份固然重要,但放眼整个大陆,并非不可替代的关键棋子。 相比之下,洪飞燕(赤夏六月的目标)、或是杰瑞米·斯卡尔本(黄金帝国皇子)等人,似乎更具“价值”。 “未必。”银时十一月摇了摇头,“现代的魔法师,尤其是高阶存在,对精神层面的防护与探测日益精进。她或许在寻找那些接触外界较少、不易被察觉,但未来有可能掌握权力或处于关键节点的‘种子’。那个埃利恩的少女,或许正是这样的‘潜力股’。” “原来如此……” 白流雪若有所思。 米莉安出身贵族,天赋出众,若能进入斯特拉并顺利成长,未来很可能成为埃利恩王国乃至西境举足轻重的人物,提前布局,确有可能。 “也算是……运气使然。”银时十一月忽然感叹。 “什么?” “那个女人(浅黄情八月)向来谨慎,轻易不会暴露自身存在的痕迹。此次在斯特拉这般瞩目之地行事,必然有其不得不为的理由。而这理由,或许与那个叫艾涅菈的少女有关。”银时十一月看向白流雪,“你似乎早有察觉?” “……嗯。”白流雪沉默片刻,点头,“我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早已察觉米莉安对艾涅菈别有企图。只是没想到,背后牵扯如此之深。” “原来如此。倒是多亏了那个艾涅菈,让事情变得明朗了些。”银时十一月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近来,其他几位神月的动向,也令吾感到些许……不安。” “其他神月?他们怎么了?”白流雪心头一跳。 “他们似乎……结成了某种‘同盟’。” “什么?!” 白流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在他所知的原作游戏结局中,也从未发生过! 十二月神各自为政,甚至彼此忌惮、少有往来,才是常态。 “十二神月……结成联盟?” 这消息如同惊雷。 “难以置信吧?吾初闻时亦觉不可思议。但事实似乎如此……除了吾与已知站在你这边的几位,另外有六位神月,已建立了合作关系。” 银时十一月的虚影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清晰的忧虑。 六个神月联手!这足以颠覆大陆现有的任何力量平衡! “幸而,花凋琳精灵王此行顺利,金刚七月已重归正途,站在了我们这边。”银时十一月补充道,语气稍缓。 若不然,六对五(甚至更少)的局势将更加严峻。 如果那六位神月带着与白流雪(或者说,与当前世界线)相反的目标开始行动…… “事情……麻烦了。” 白流雪感到心跳加速,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原著剧情?那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现在的世界线,早已偏离了任何他熟悉的轨道。 “做好心理准备吧,小子。”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吾等是以‘你’为中心聚集起来的。这一点,你必须牢记。若你失去信心或方向,吾等亦将无所适从。” “我明白。” 白流雪神色凝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银时十一月的虚影忽然微微一颤,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嗯?” “怎么了?” “附近……感觉到了另一股神月的气息。” 银时十一月警惕地环顾四周,尽管这只是他的投影。 “是浅黄情八月?” 白流雪立刻警觉。 “不,并非她。”银时十一月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这股炽烈、霸道、如同盛夏骄阳般的气息……是赤夏六月无疑。” “赤夏六月?!” 白流雪瞳孔骤缩。 那个给洪飞燕种下“诅咒”、狂妄而偏执的神月!他怎么会出现在斯特拉附近?! 未等白流雪细想,银时十一月的虚影迅速淡化:“有人来了。小心。”话音未落,投影已消散无踪。 几乎同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呼喊。 “白流雪同学!白流雪同学!你在这里吗?!” 一个满脸汗水的低年级学生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看到白流雪,如同见到了救星:“太好了!找到了!洪飞燕同学!洪飞燕同学她……她突然晕倒了!浑身发烫,像烧起来一样!” “什么?!” 白流雪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人们常说,当人遭遇极度突如其来的噩耗时,大脑会有一瞬间的空白。 即便有“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守护心神,白流雪此刻也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倒下之前,最后喊的是你的名字!现在正被紧急送往学院医疗塔!喂?白流雪同学?!” 传讯的学生话未说完,只见眼前棕发的身影骤然模糊…… 砰!哗啦! 走廊一侧昂贵的魔法水晶窗应声而碎! 白流雪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在【闪现】魔法的光辉中,朝着医疗塔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漫天晶莹的碎片和呆若木鸡的报信学生。 在无人察觉的虚空角落,银时十一月残存的一丝意念,望着白流雪消失的方向,低声叹息,深邃的眼眸中映出复杂的思绪:“赤夏六月……灰空十月……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掌控时间 依照惯例,斯特拉学院的学生若在考核或训练中发生意外,会被送往设施完善、拥有顶尖治疗法师的斯特拉急救中心。 但洪飞燕的情况,显然超出了“惯例”的范畴。 她在引发了一场规模惊人的火灾后,骤然倒下。 银发少女周身燃起的并非普通火焰,而是透着诡异赤金色光泽、温度高到扭曲空间的烈焰。 这火焰带有阿多勒维特王族血脉特有的“赤凰之炎”特质,狂暴而难以遏制,寻常的水系或冰系魔法不仅难以扑灭,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元素冲突。 斯特拉的医疗团队面对这种涉及古老王族血脉诅咒与力量暴走的复杂情况,显得力有未逮。 因此,在初步稳定其生命体征、并确认火焰暂时不会蔓延后,学院高层当机立断,决定将她紧急送往最了解此症状、也最有能力处理的阿多勒维特王宫。 阿多勒维特方面似乎对此早有预案,迅速派来了特制的耐火魔法马车,以及一队身着防火附魔斗篷、神情肃穆的宫廷魔法骑士与战士。 从洪飞燕倒下,到做出转移决定、安排护送队伍出发,整个过程高效得近乎仓促。 当白流雪得到消息、拼尽全力赶到学院主传送广场时,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场地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转移法阵余晖。 “已经……出发了?” 白流雪迷彩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抓住一位负责善后的学院职员,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低沉。 “是、是的,白流雪同学。大约一个小时前,护送队就通过定向传送阵离开了学院范围,现在应该已在前往阿多勒维特边境的官道上了。”职员被他眼中罕见的焦灼惊到,连忙回答。 “该死……这样根本追不上!” 白流雪松开手,眉头紧锁。 洪飞燕此刻的状况,极可能是“赤夏六月”种下的诅咒因未知原因被激发或加剧。 能立即、有效地缓解甚至逆转这种状况的,眼下恐怕只有身负多种神月庇护、且与洪飞燕有着特殊联系的他。 但护送队显然在未及通知他的情况下便已启程,或许是情况危急,或许是宫廷方面的命令优先。 即便他立刻动用【闪现】全力追赶,也难以追上那由精通空间魔法的宫廷法师护航、以魔法骏马全力奔驰的特制马车。 “我来帮你。”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直接在白流雪脑海中响起。 银时十一月的半透明虚影悄然浮现在他身侧,为了避开旁人视线,老者刻意维持着几乎不可察觉的状态。 “您……” 白流雪看向他。 “这原本是留待你性命攸关之时,才动用的‘保险’。”银时十一月的虚影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时间,“但若为救那女娃……用在你身上,倒也值得。” “只要能救洪飞燕,用掉这份‘保险’完全足够。”白流雪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银时十一月似是叹息,又似是赞许。 他不再多言,虚影抬起一只手掌,掌心朝向白流雪。 没有璀璨的光华,也没有汹涌的魔力波动,一股奇异而晦涩的力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那并非弥漫于天地间的自然魔力,而是更为玄奥、涉及世界底层规则的某种“权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 [银时十一月的权能·“流动时间的寂静”发动] [效果:以施术者为中心,半径十米内,主观时间流速提升至常态十倍,持续五分钟。外界观测中,此区域内一切将呈现十倍慢速。] 感受着涌入体内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洪流,以及周围世界骤然“迟缓”下来的诡异感觉,白流雪眼中闪过震惊:“这……!” “你尚未完全接纳我的庇护,权能持续时间很短!快!”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催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强行在非宿主身上施加如此程度的时间干涉,即便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明白!” 短暂的惊愕后,白流雪眼神一凝,【闪现】发动! 地球上的短跑冠军,极限速度约每秒十米。 而白流雪的身体,经由“自然天机体质”的脱胎换骨,基础体能早已超越凡俗。 此刻,在十倍时间流速的加持下,他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每一步踏出,身影都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数十米外,空气中只留下一连串逐渐消散的残影! 然而…… “呼……嗬……!” 极致的速度带来了极致的负荷。 在十倍速的时间流中狂奔,意味着他需要消耗常态十倍的能量,更需要应对因此产生的、近乎恐怖的物理效应。 最直接的便是呼吸! 周围空气的流动在他感知中变得缓慢如浆,身体在高速代谢下对氧气的需求却急剧飙升,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却难以攫取足够的氧气! 银时十一月也未曾料到这一点。 他第一次对“人类”躯体施加时间加速,忽略了生物体对基础物质(如氧气)的依赖与物理环境的交互。 就在白流雪感到窒息般的痛苦,速度不由自主减缓的刹那…… 他体内奔流的魔力骤然转变了性质! 一部分魔力被强行引导,模仿植物光合作用的原理,在体内微观层面进行着极其低效却至关重要的能量转换与氧气合成! 这无法完全替代呼吸,却大大缓解了缺氧的危机。 “竟能如此利用自然能量的循环速率……真是……出乎意料的适应力。” 银时十一月目睹此景,虚影微微波动,难掩惊讶。 这绝非正统魔法,而是近乎本能的、对身体能量极致的理解与操控,代价或许是事后严重的魔力反噬与身体负荷,但此刻的白流雪根本无暇顾及。 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风阻! 在十倍速的世界里,原本轻柔的微风也变成了迎面拍来的墙壁! 白流雪感觉自己不是在奔跑,而是在粘稠的胶水中逆流搏击。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撕裂前方凝滞的空气,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皮肤传来被砂纸摩擦般的灼痛,衣物在高速摩擦中开始发热、甚至出现焦痕。 若非他体质已远超凡人,恐怕早已被这无形的“墙壁”挤压得骨骼断裂、内脏破损。 “坚持……马上……就到了!” 白流雪咬紧牙关,迷彩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被拉长的、缓慢变幻的景物。 时间在他体内和体外以不同的速率疯狂流逝。 约莫在主观感受的三分钟后(外界不到二十秒),他已跨越数十公里的距离。 前方,一处险峻的峡谷隘口映入眼帘,一列车队正在其中艰难前行。 正是阿多勒维特的护送队伍! 他们似乎出发得极为匆忙,护卫力量比预想中稀薄许多。 然而…… “那是……什么?!”白流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十倍慢速的视界中,他看到一幅极其不协调、甚至堪称荒谬的画面:车队前方,一只身高超过二十米、皮肤如岩石般灰褐、肌肉虬结的巨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挥舞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糙巨木棒,砸向马车前方的魔法护盾! 那护盾泛着青色的光辉,在巨棒缓慢却势不可挡的压迫下,剧烈波动,岌岌可危。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峡谷上方的崖壁边缘,另一只体型稍小但同样骇人的巨魔,正以缓慢得可笑的动作,奋力举起一块堪比房屋大小的巨石,作势欲抛! 目标,赫然是马车中段! “巨魔?!而且还是两只?!”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智力低下但力大无穷、再生能力惊人的怪物,通常只在人迹罕至的荒蛮之地活动,且很少主动袭击有明显武装的队伍。 为何会出现在通往阿多勒维特的主干道旁?还如此精准地伏击这支特殊的车队? “不管原因!先解决它们!” 杀意瞬间取代了疑惑。 白流雪身影再次模糊,【闪现】连续发动,朝着崖壁上那只准备投石的巨魔疾冲而去! “小心!”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急迫,“在十倍加速的时间流里贸然挥剑攻击,你的手臂会承受不住反作用力而断裂的!” “我明白!” 白流雪无法开口,只能以意念回应。 他双眼紧闭,将全部精神集中,体内奔流的时间之力与自身魔力激烈碰撞、调整…… [“流动时间的寂静”效果……局部解除!] 轰!!! 仿佛从慢放镜头陡然切换到正常速度,甚至更快! 白流雪周身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猛地炸开,形成一圈环状气浪! 他因长时间在高速中承受风阻而积累的动能,在这一瞬间部分释放! “吼?!!” 崖壁上的巨魔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渺小的人类身影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它脚边! 它迟钝的大脑尚未理解发生了什么,那只比白流雪整个人还粗壮的脚踝,便被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掠过! 咔嚓!噗嗤! 并非精妙的剑术,而是灌注了全部速度与力量、近乎野蛮的劈砍! 巨魔坚韧如铁的皮肤、肌肉、骨骼,在附着了时间加速残余动能与白流雪全力一击的剑锋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斩断! 污浊的血液尚未喷溅,白流雪已借势旋身,剑光如同风暴般席卷而上,瞬间将巨魔庞大的身躯切割、肢解! “来不及了!” 白流雪眼角余光瞥向下方。 尽管他以雷霆之势解决了投石的巨魔,但那只巨石已然脱手,正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砸向马车! 而前方,另一只巨魔的巨木棒也即将彻底击碎那摇摇欲坠的青色护盾! 同时阻挡巨石与巨棒? 不可能!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刹那,白流雪做出了决断。 他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时间之力洪流中。 银色的光辉自他瞳孔深处亮起,强行引导、约束…… [“流动时间的寂静”……局部再启!] 世界再次“慢”了下来。 巨石与巨棒的下落轨迹变得清晰可见,如同蜗牛爬行。 “这……怎么可能?!” 后方,银时十一月的虚影几乎要维持不住平静。 时间权能的启停,涉及对时间规则的深刻理解与精细操控,绝非简单的开关。 一个人类,即便有他暂时赋予的力量,又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这般近乎本能的收放自如? 这已不是“使用”权能,而是开始“理解”甚至“驯服”! 操控空间的魔法师虽稀少,但并非没有。 那是因为空间属性与构成世界的魔力本源有相似之处,天赋者可通过感知与学习触及。但时间不同。 它与空间一体两面,却又更加抽象、晦涩。 千年以降,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始祖魔法师,从未有凡人真正理解并掌握时间的力量。 白流雪尚未完全理解,但他已经在触碰那扇门。 从“0”(无法感知)到“1”(能够开关),这已是天堑般的跨越! 有了“1”,便有了通向“100”乃至“无限”的可能! 无暇顾及银时十一月的震惊,白流雪眼中银芒炽盛,瞄准那颗缓慢飞行的巨石,双腿肌肉贲张,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右腿携带着残余的时间加速之力,狠狠踹在巨石侧面! 轰隆!!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在“慢速”世界中延迟传来。 巨石被踹得偏离了轨道,翻滚着砸向旁边的崖壁,引发一阵地动山摇。 白流雪清晰地感觉到右腿胫骨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瞬间冲上脑海。 但他强行压下,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下方那只巨魔挥棒的手臂,而非笨重的木棒本身。 ‘加速不能完全解除……力量会不够!’他心念电转。 若此时完全恢复正常时间,他未必能精准斩断巨魔坚韧的手臂。 拼了! “若你不行,我来!”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决断。 就在白流雪剑锋即将触及巨魔手腕的瞬间……[“流动时间的寂静”……强制解除!] 银时十一月主动收回了时间之力。 世界恢复正常流速的刹那,白流雪的剑,也恰好斩入了巨魔腕部最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咔嚓!噗! 伴随着巨魔凄厉到变调的痛吼,它那比成年男子腰身还粗的手腕齐根而断! 连同紧握的巨木棒一起,打着旋飞上半空! 白流雪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未受右腿重伤影响,左脚在巨魔惊愕抬起的粗壮小臂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势腾空,剑光如银月乍现,掠过巨魔粗短的脖颈! 嗤! 污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在斩杀巨魔的最后一瞬,白流雪的目光扫过了它那双浑浊的、本应只有野兽般疯狂的眼睛。 此刻,那瞳孔深处,竟隐隐流转着一抹不祥的、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欲望的昏黄色! 十二神月的气息!清晰无误! 砰! 白流雪重重摔落在地,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身后,巨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从时间加速启动,到两只七阶风险等级的巨魔伏诛,外界时间,仅仅过去了三秒。 “发、发生什么事了?!” “怪物……怪物怎么突然……?” “是谁?!” 阿多勒维特的护卫骑士们经历了从绝望到茫然的过山车。 两只七阶巨魔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心如死灰,紧接着怪物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毙,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直到尘埃稍落,他们才注意到那个倒在巨魔尸体旁、浑身血迹与尘土、右腿呈现不自然弯曲的少年。 “难道是你……”为首的骑士长声音干涩,难以置信。 “道谢……等会儿再说。”白流雪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挣扎着抬起头,向最近的骑士伸出手,“先……扶我一把。” “好、好的!明白!” 骑士长如梦初醒,连忙和另一名骑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白流雪。 在骑士的搀扶下,白流雪一瘸一拐地挪到那辆特制的、刻画着繁复防火符文的马车旁。 掀开车帘,看到洪飞燕依旧双眸紧闭、躺在柔软的垫子上,银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赤金色光晕,但至少呼吸尚存。 确认她还“活着”,白流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直强撑的伪装也卸下了。 “呼……差点……真的要死了。” 他靠在车厢旁,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得吓人。 “您、您的腿!” 扶着他的骑士看到他那扭曲的右小腿,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在恢复了。” 白流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骑士们看不见,但白流雪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能量,正从虚空某处流淌而来,轻柔地包裹住他碎裂的胫骨。 那是绿林四月的庇护在生效,借助生命能量缓慢修复着创伤,疼痛依旧钻心,但现在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马车的顶棚,望向天空某处。 那里,青冬十二月虚幻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依旧是那副冰冷而威严的模样,银蓝色的长发与眼眸仿佛凝聚着万古寒霜。 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流雪,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吾将通过你为媒介,将极致的‘寒冷’渡入洪飞燕体内,暂时压制甚至逆转‘赤夏’的诅咒。过程……会很痛苦,远超你方才所受的伤。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白流雪没有丝毫犹豫。 心脏冻结般的痛苦?与可能失去洪飞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青冬十二月冰冷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错。从第一次见面起,你便是如此。” 白流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搀扶他的骑士低声道:“扶我进马车,靠近她……然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打断我。” 在骑士担忧的目光中,白流雪被搀扶着坐到昏迷的洪飞燕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盖在洪飞燕滚烫的胸口上方。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力与紊乱的心跳。 “不管‘他们’有什么算计……”白流雪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看不见的敌人宣示,“我们绝不会放弃。” “自当如此。”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话音落下,白流雪闭上双眼,咬紧了牙关。 下一刻,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最深处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以白流雪的手为桥梁,轰然涌入洪飞燕的体内! 与此同时,作为传导的媒介,白流雪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冰封万物、连思维都能冻结的酷寒!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神经,但他只是将牙关咬得更紧,放在洪飞燕胸口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再痛,也好过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逝。 闪光礼赞 “姐姐……不怕火吗?” 在某个早已泛黄的、无忧无虑的午后,年幼的洪飞燕曾仰起头,问过她的大姐姐这样一个问题。 那时,大姐洪爱琳正经历着频繁的“身体变化现象”。 这是阿多勒维特王族血脉中潜藏的力量,或者说,诅咒的显现。 火焰,赤金色的、带着王族印记的火焰,总是如同最忠诚又最危险的仆从,缠绕在她的身畔,时而温顺,时而暴烈。 小飞燕总是躲得远远的,那灼人的热浪与跳动的光芒,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那时,姐姐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银色的长发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融金般的光泽。 她的红眸里映着跃动的火苗,声音平静得近乎叹息:“对我来说,火焰……就像呼吸的空气一样。现在已经离不开它了。或许……火焰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了吧。” 洪飞燕那时不懂。 她只看到火焰日复一日地舔舐、侵蚀着姐姐的生命力,看到姐姐日渐苍白的脸色和强撑的笑容。 她不明白,为何成为“一部分”的东西,却会带来痛苦。 “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的。” 姐姐最后这么说,眼神悠远,藏着洪飞燕当时读不懂的复杂。 然而…… 时光荏苒,如今的洪飞燕,年龄已渐渐逼近记忆中的姐姐。 可那句“成为一部分”,她依然无法完全理解。 火焰是力量,是负担,是诅咒,是身份的象征……但它真的能成为如臂使指的“一部分”,而非时刻需要警惕、压制甚至对抗的“异物”吗? “呃……” 最近,梦到姐姐的次数似乎变多了。 是因为铭刻在心脏上的赤夏六月的诅咒临近终点的缘故吗? 纷乱的思绪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时而浮现。 “好热……” 意识仿佛在粘稠的熔岩中挣扎。 洪飞燕感到全身都被炙热包裹,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着灼烧的痛楚。 她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跃动的、吞噬一切的光与色。 反复眨了几次眼,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哗! 视野所及,皆是燃烧的国度。 火焰。 无穷无尽的火焰。 鲜红、橙黄、暗金……各种层次的炽热色彩交织、翻滚、升腾,构成这个空间的全部。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永恒燃烧的烈火之壁。 原始而暴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洪飞燕的心脏,让她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遗憾的是,她无法瘫倒。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洪飞燕猛地低头,发现自己双臂被粗大的、泛着暗红光泽的金属锁链紧紧束缚,高高吊起,悬在这火焰世界的中央,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头顶翻腾的火云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她用力挣扎,锁链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虚空里。 记忆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羊皮纸,只剩零星的焦黑碎片。 这里是哪?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冷静点,洪飞燕。” 她对自己低语,强迫因高热和恐慌而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那双遗传自王族的、比周围火焰更深邃几分的赤金色眼眸,如同熔炉中的宝石,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火海。 火焰在舞动,但并非毫无规律。 某种存在感,如同潜藏于岩浆底部的阴影,弥漫在空间的每一寸。 “谁在那里?”洪飞燕对着翻腾的虚空喝道,声音因干渴和紧张而沙哑。 呼! 前方的火焰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踏火而出。 赤红如血的长发,如同燃烧的晚霞;俊美却带着玩世不恭邪气的脸庞;还有那双与洪飞燕相似、却更加炽烈、仿佛蕴含着太阳核心般光芒的赤金色眼眸。 赤夏六月拍着手,脸上挂着轻松到近乎戏谑的笑容。 “呵,反应很快嘛?” 他的声音在这火焰空间中回荡,带着灼热的共鸣。 洪飞燕的脸色瞬间冰冷,这张脸,她绝不会忘记。 “是你把我弄到这里的?”她冷声质问,锁链因紧绷而微微作响。 “嗯?我可没‘弄’你去任何地方。”赤夏六月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我只是……‘靠近’了你而已。” “我没心情听你胡说八道。” “你觉得我在胡说?”他夸张地摊开双手,指向四周无尽的火海,“你以为这是哪儿?我的秘密巢穴?我把你绑架来的?” “……” “错啦,真可惜~”赤夏六月摇着手指,语气轻佻,“现在谁还会把公主殿下绑架到魔王城?那样的话,骑着白马的‘王子’岂不是要提着剑找上门来砍我了?” “荒谬。” 洪飞燕扭过头,不想再看他那令人作呕的笑容。 然而,就在视线移开的刹那,某种异样的直觉如同冰针刺入灼热的脑海。 “等等……难道……” 她猛地重新抬头,赤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住那看似无边无际的“火云天空”。 看到她骤变的脸色,赤夏六月哈哈大笑,用力鼓起掌来:“答对啦!这里就是你的‘心脏’内部啊,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或者说,是你的‘心象世界’?” “什么?!” 洪飞燕失声。 被火焰包围的空间……她自然而然地以为是赤夏六月营造的领域。 如此炽烈、如此充满侵略性的地方,世上并不多见。 但……竟是自己的“心里”? “很惊讶吧?”赤夏六月走近几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的心脏,就是这样……热烈地‘燃烧’着呢。多美啊,不是吗?”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洪飞燕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赤金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赤夏六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得更欢了:“我说过的呀~我要和你‘一起生活’。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抛弃这脆弱的人类躯壳,你也化作纯粹的火焰,然后和我一起,永恒地燃烧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哦~” “……” 洪飞燕只是死死地瞪着他,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火焰。 “咦?按道理,这时候你不是应该破口大骂,或者哭着求饶吗?”赤夏六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摸了摸下巴,“意外地能忍嘛?还是说……骨子里其实傲慢得很?啧,这种表情,真想……亲手‘折断’看看呢。” 他伸出手,带着灼热温度的手指,轻轻拂过洪飞燕被汗湿贴在额角的银发。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洪飞燕浑身汗毛倒竖。 “最近白流雪那小子……似乎做了点什么?你的心脏,变得‘安静’了不少呢。所以嘛,我只好……亲自过来看看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别担心,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与这片炽热空间截然相反的、凛冽刺骨的冰寒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入! 咔嚓!咔嚓! 湛蓝色的冰晶与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瞬间扑灭了方圆数丈内的火焰! 极寒与极热碰撞,爆发出嗤嗤的白雾与细密的碎裂声! “哦呀?看来你的‘白马王子’,真的提着剑找上门来了?” 赤夏六月挑了挑眉,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轰! 刚刚被压制下去的火焰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轰然反扑! 更加炽烈、更加狂暴的赤金色火浪冲天而起,瞬间将蔓延的冰晶吞噬、气化! “哎呀呀~”赤夏六月故作惋惜地摇摇头,目光却锁定了洪飞燕,“抱歉啦,我本不想让你‘受伤’的。但你的假王子太烦人了。这都要怪白流雪哦?如果他不来碍事,你本来可以‘舒服’很多的,明白吗?” 面对他恶意的嘲讽,洪飞燕却缓缓低下了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嗯?” 赤夏六月微微蹙眉。 这里是精神世界,不存在“昏迷”一说,她在干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洪飞燕的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不是恐惧的颤抖,那弧度……更像是在……笑? “你……在高兴什么?” 赤夏六月的声音冷了下来,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从脸上消失。 洪飞燕慢慢抬起头。 赤夏六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人都拥有红色的眼眸。 但此刻,洪飞燕那双赤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的光芒,竟比周围肆虐的火焰更加纯粹、更加炽亮! 那不是被火焰映照的反光,而是源自她灵魂深处的、属于自己的焰色! “你完了。” 洪飞燕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完了?哈哈!”赤夏六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笑声有些干涩,“看来你还不太清楚?我,赤夏六月,也是十二神月之一。这一点……你知道的吧?” “那又怎样?”洪飞燕微微偏头,银发滑落肩头,“十二神月……就以为能超脱‘死亡’吗?” “哈!” 赤夏六月一时语塞。这丫头的胆子,比想象中还要大。 “没错,你说得对。”洪飞燕替他接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是‘不老’(难以自然消亡)的,但并非‘不死’(意识可以被击碎,神性可以被剥离,最终归于纯粹的元素)。所以呢?你以为那个‘小鬼’……杀不了你?” 她闭上眼。 记忆的碎片闪过。 那个夏日,与阿伊杰、普蕾茵,还有白流雪一同踏上旅途,为了探寻赤夏六月的秘密。 她们在那里得知了某些惊人的真相,关于轮回,关于过去,关于……可能性。 过去的白流雪,或许连神月都曾斩落。 “当然。” 她重新睁眼,目光如淬火的钢铁。 现在的白流雪能做到吗?她不知道。 但这份“不知道”,并非源于怀疑,而是源于对无限可能的信任。 即便如此,她依然选择相信。 用那双清澈、明亮、燃烧着独属于她自己火焰的眼眸,直视着赤夏六月。 “像你这样……只会挟持人质、玩弄阴谋的家伙,不配做他的对手。” 洪飞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 一瞬间,被如此轻蔑地评价,尤其是被一个他视为“所有物”的人类少女,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混杂着被刺痛的情绪涌上赤夏六月心头。 捆绑洪飞燕的赤红锁链骤然变得滚烫,发出暗红的光芒! 滋! “糟了!” 洪飞燕闷哼一声。 精神世界的力量不同于现实,仅凭意念与精神力便可驱动,因此更需要极致的控制。 赤夏六月因情绪波动而失控了! 然而…… 预料中灵魂被灼烧的剧痛并未持续。 相反,那缠绕她身躯、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竟开始自行减弱、熄灭! “怎么回事?!” 赤夏六月惊疑不定。 又是白流雪搞的鬼?不……不对! 他死死盯住洪飞燕。 在这个被他赤红神力彻底浸染、本应只属于他的“色彩”空间里,洪飞燕的存在感,她那双眼眸中燃烧的火焰,竟然呈现出一种比他更纯粹、更鲜明的红色! “红一点……” 这个词,本意是指在众多同类中唯一脱颖而出的那一个。 奇怪的是,此刻用它来形容洪飞燕,竟无比贴切。 “为什么?!” 赤夏六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始祖魔法师赋予了十二神月各自专属的“颜色”与属性。 赤红之焰,是独属于他赤夏六月的权能与象征! 这片心象空间,理应被他的“红色”完全支配! 为什么洪飞燕能在这里,展现出更强烈的、属于她自己的“红”? 难道…… “她是……‘命运之子’?” 他想起之前灰空十月隐约提过的词汇,当时他不屑一顾。 区区人类,不过是承载神月力量的“容器”罢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危险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 十二神月的根本,在于其“概念”与“色彩”的唯一性与绝对性。 赤红之焰只能是赤夏六月的象征。 如果这份“色彩”的纯粹性被挑战、甚至被“夺取”……其存在的根基都将被动摇! “我明白了。” 洪飞燕的声音将他从惊疑中拉回。 “明白什么?” 赤夏六月眼神阴鸷。 “你……是本体亲临。” 洪飞燕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哈!我的本体沉睡在阿拉曼卡深海之底!你在胡说什么?” 赤夏六月矢口否认,但心中却是一凛。 “那么,站在我面前的‘你’,如果不是本体,又是什么?”洪飞燕反问,眼神通透,“是你的‘灵魂’?还是说,对于十二神月而言,承载意志的‘精神’,才是更根本的‘本体’?” “什……!” 赤夏六月眉头紧锁。 难道他对“本体”的定义一直有误? 十二神月的本体真的是那具物质化的躯壳吗? 若不是,那掌控精神的“灵核”才是根本? 历史上,不是没有神月舍弃旧躯,以纯粹灵体存在,或像“绿林四月”那样融入自然再塑新身的先例……若神月的“精神”比“肉体”更重要…… 洪飞燕对此一无所知,却仿佛洞悉了关键,淡淡道:“所以,这有什么区别呢?” 被一个寿命不及自己零头的人类少女,用这种近乎“怜悯”的透彻目光审视、甚至道破某些他不愿深想的本质,赤夏六月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他的表情渐渐扭曲,周围的火焰也随之躁动不安。 “为什么?你以为……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凭这些我‘制造’的火焰,就能困住我?”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嗯?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真是……可爱得让我想把你这份‘骄傲’当作撒娇,好好‘疼爱’一番呢。” “你的话……变多了。” 洪飞燕甚至轻笑了一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略带嘲讽的语气……竟隐隐有几分某个棕发少年的影子,“是不是……开始‘害怕’了?” “你……!” 赤夏六月额角青筋跳动,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嚓! 头顶那无尽燃烧的“火云天空”,突然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一道细微的、散发着淡蓝色与银白色混合光芒的裂缝,如同瓷器上的冰纹,凭空出现,并且正在缓缓扩大! 看到这一幕,洪飞燕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与方才赤夏六月那胜券在握的笑容如出一辙。 “他来了。” 赤夏六月仰头望向那道裂缝,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炽热的神魂都感到一阵战栗! “不好!” 源自古老存在的本能疯狂预警……立刻离开!马上! 然而…… “想逃?” 洪飞燕眼神一厉,原本束缚她的赤红锁链哗啦作响,竟反向蔓延出数条火蛇,缠绕向赤夏六月的精神体! “这次……不会放你走!” “呃!” 赤夏六月猝不及防,被那蕴含着一丝奇异“红”之意志的火焰稍稍阻滞。 就是这刹那的耽搁,让他错过了最佳的脱身时机。 更让他暴怒的是自己竟被一个人类少女,用火焰束缚了? 哪怕只是瞬间,也是奇耻大辱! 自尊心不允许他此刻退缩! 赤夏六月咬紧牙关,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天空裂缝。 下一刻,那淡蓝色的光点从裂缝中坠落,迅速放大。 那无疑正是白流雪! 他如同逆行的流星,携带着与这片赤红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璀璨的光辉,朝着火焰的核心疾坠而来! “好……很好!来吧!烦人的虫子们!” 赤夏六月怒极反笑,将心中那丝不安强行压下。 这难堪的局面,到此为止了! 他确实没料到白流雪能直接闯入洪飞燕的精神世界,但……这未必是坏事! 这里是心象领域,法则与现实不同,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一个根本的原则是“无法想象超出自身认知与经验的力量”。 如果本人只是七阶,那么由于未曾体验过八阶的境界,在心象世界中同样无法施展八阶的力量。 这条法则,对十二神月同样适用! 因此,在此地,他赤夏六月也无法发挥出现实中那焚山煮海的完全神威。 同理,白流雪也一样! 知道他现实中的实力极限不过七阶左右,赤夏六月几乎要嗤笑出声。 区区七阶,即便闯进来,又能奈他何?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与恐怖的冲击波,几乎在裂缝扩张到极限的同一时刻降临! 炽热的火海被硬生生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赤夏六月的嗤笑,僵在了脸上。 降临于此的白流雪,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依旧是那身斯特拉的制服,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朦胧而神圣的、仿佛由月光与星辉编织而成的淡青色光晕。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平日的训练用剑,而是一柄通体流转着月华般清冷光泽、剑身仿佛由最纯净水晶打造的长剑【闪光礼赞】的虚影在此地凝实!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双眼,那原本变幻的迷彩色瞳孔深处,此刻竟仿佛倒映着旋转的星云与流转的时光长河,古老、深邃、漠然,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威严。 这绝不是“区区七阶”所能拥有的气象! 这气息……甚至隐隐凌驾于寻常神月的人间显化之上! “这是……什么?你这身模样……?” 赤夏六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白流雪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多看赤夏六月一眼,先是迅速扫过被锁链吊起、却眼神明亮的洪飞燕,确认她暂无大碍后,才缓缓将目光投向赤夏六月。 【闪光礼赞】被他平举而起,剑尖遥指赤夏六月的心脏。 如果精神体有心脏的话。 没有宣战,没有斥责,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如同北极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灼热的空间! 勇者与魔王的战斗,在精神的世界里,以超越现实的形式,轰然打响! 你错了? 千年岁月。 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而言,这是无法想象、近乎永恒的漫长光阴。 在这段足以见证文明兴起与衰亡、王朝更迭如四季轮回的时间里,赤夏六月,司掌炽热、激情与毁灭的十二月神。 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清晰而深切的困惑。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在戏弄他吗? 是某个更高存在开的恶劣玩笑? 还是说,这漫长岁月中难得的、针对他偶尔“懈怠”的惩罚,以如此荒唐的形式降临了? 如果是玩笑,请立刻停止。 否则,他可能会控制不住翻腾的神怒,将眼前这个人类连同其灵魂一起,烧灼成最基本的、连灰烬都不剩的粒子! “可笑……” 赤夏六月从齿缝间挤出这个词,声音低沉,带着被冒犯的恼怒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震颤。 “…………” 白流雪没有回应。 他只是用那柄仿佛凝结了月光与寒霜的青白色长剑【闪光礼赞】,平静地指向赤夏六月。 剑身流转的清辉,与这片由赤夏六月神力主导的、充斥着熔岩、火焰与扭曲建筑的深红精神空间格格不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能穿透一切炽热与喧嚣,直抵本质。 望着那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迷彩色眼眸,赤夏六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与……被无视。 他自嘲地低笑出声,笑声在燃烧的废墟与逆流的瀑布间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就算我行事再怎么……‘随性’,也没想到会有被区区人类小鬼,用这种眼神看着的一天。” 十二神月在埃特鲁世界,早已超越了“强者”的范畴,成为了近乎宗教崇拜的顶点。 他们是传说与神话的源泉,是历史书页上浓墨重彩却又难以触及的篇章,是这片广袤土地上象征着“至高”与“伟力”的符号。 无人敢仰视,更无人敢……俯视! 无论他的行为在人类看来多么“轻率”或“任性”,蝼蚁们都应当为他每一个动作赋予“神意”,并因这份无法理解的“天威”而战栗才对! “哈哈!说起来……确实有过。像你这样……‘精神错乱’的人类。”赤夏六月的声音渐渐拔高,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愤怒寻找宣泄的出口,“他们在历史上极为罕见地闪现过,被称作‘英雄’,或是‘魔王’的狂徒。那些自认为掌握了超越凡俗的力量,就胆敢挑战如苍穹般不可触及的吾等的……蠢货。” 结果呢? “我……把他们全烧了。” 赤夏六月赤金色的眼眸中,火焰熊熊燃烧,仿佛映照着过往那些被他抹去的、曾经璀璨一时的身影。 无论是可能改变大陆命运的伟大英雄,还是意图颠覆秩序的疯狂枭雄,在他绝对的力量与漫长的时间面前,都化为了历史尘埃中无人记得的灰烬。 这就是挑战神祇的代价! 英雄本应在后世传颂其名,而对那些挑战者而言,被从历史上彻底“抹除”,无疑是最残酷的惩罚。 “你,也一样,白流雪。” 赤夏六月的目光重新锁定那个棕发少年。 他必须承认,白流雪是他漫长生命中见过的、最“特别”的人类。 甚至那位心思难测的灰空十月也对他表现出兴趣,不是吗? 但那又怎样? 终究,不过是个人类。 “你也会在不久的未来,被后世称为‘英雄’吧?”赤夏六月几乎是笃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嘲弄,“不用看也能猜到。十年,或者五年之内,白流雪这个名字,将成为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名。不,是‘英雄’之名。” “只要你现在……乖乖交出‘火焰的公主’。”他指向祭坛中央、被锁链束缚的洪飞燕,声音带着诱惑与威胁交织的奇异腔调,“我或许会大发慈悲,允许你的名字,在未来的史诗中……留下一笔。” “但是,”他话锋一转,周身火焰猛地蹿高数丈,温度急剧攀升,连空间都开始扭曲,“现在,我的耐心……耗尽了!” 呼……轰!!! 火焰再次狂暴地燃烧! 束缚洪飞燕的赤红锁链剧烈晃动,将她的身体猛地拉高,悬吊在祭坛正上方那金色圣杯之下! 银发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更加苍白。 轰隆隆!!! 整个精神空间再次剧变! 五个巨大的、由燃烧熔岩与漆黑岩石构成的环形祭坛相互交错、拔地而起,构成更加复杂而压抑的仪式场。 中央的金色圣杯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更多的锁链虚影蔓延而出,试图进一步禁锢洪飞燕的四肢与躯干。 赤夏六月拂过他那如同跃动火焰般的赤红长发。 奇异的是,周围的火焰开始部分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汹涌的波涛,从空间的各个裂隙中狂涌而出! 火焰与海水,两种本应极端冲突的元素,在这片由他主宰的心象领域里,竟然达成了某种诡异而压抑的共存。 “海王阿拉曼卡的深渊……”赤夏六月低语,仿佛在吟诵某个古老的咒文。 这里虽是“深渊”,景象却荒诞绝伦……斯特拉学院的建筑,乃至更远处阿尔卡尼姆浮空城的轮廓,如同被孩童随意丢弃的积木,无视重力地倒悬、斜插、漂浮在沸腾的海水与燃烧的熔岩之间。 数十道瀑布从不可思议的方向倾泻而下:有的从西流向北,有的自下而上逆流,有的甚至从头顶的“天空”(实则是另一片倒悬的火海)流向东方……这些违背常理的瀑布最终全部汇向祭坛中央的圣杯,撞击的刹那,竟绽放出诡异的蓝色火焰,灼烧着圣杯与锁链连接的洪飞燕。 “呃啊!” 被那蓝色火焰触及,洪飞燕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因剧痛而绷紧。 “这里,是火焰公主创造的‘精神世界’。但同时也是……‘我’塑造的领域。”赤夏六月冰冷的目光终于迫使白流雪将视线从洪飞燕身上移开,与他对视,“没有任何凡人,能在精神的战场中,构筑出如此‘景象’。人类……” 即便被如此称呼,白流雪的眼神依旧没有太多波动,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痛苦中的洪飞燕。 “……你能做到这种事吗?”赤夏六月追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白流雪没有回答,甚至连瞥他一眼都欠奉。 最终,忍无可忍的暴怒彻底冲垮了赤夏六月最后一丝“戏耍”的心态。 “我在问你……是否拥有足以挑战我的力量!!!”他狂吼出声,同时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神力! 轰轰轰轰!!! 如同数十颗太阳同时在此处诞生!狂暴的火球席卷了整个扭曲的深渊空间! 火焰的核心,一个无比庞大的、由纯粹火焰与骸骨构成的赤红骷髅拔地而起! 它巍峨如山岳,头颅几乎要触及这片心象世界的“穹顶”(那燃烧的火云),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毁灭的意志。 这正是赤夏六月在此地精神力的具现化,其威势足以称为“神祇显化”! 骷髅张开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足以切割法则的赤红毁灭光束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白流雪! 光束所过之处,沸腾的海水蒸发,倒悬的建筑湮灭,空间本身都被烧灼出漆黑的痕迹! 咔嚓……嗤!! 光束如同热刀切过黄油,将白流雪所在的位置,连同其后大片的扭曲空间与建筑残骸,一并切开、湮灭! 大海被分开,露出下方更深邃的虚无。 然而…… “消失了?” 赤夏六月控制的巨大骷髅头颅微微转动,眼眶中的火焰剧烈跳动,没有命中实体的感觉,也没有灵魂溃散的波动。 他猛地扭头! 只见白流雪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另一侧的高空,手中青白长剑高举过顶,剑尖遥指苍穹,周身那淡青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虽然不能‘创造’……” 白流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与海水的轰鸣。 “必须躲开!” 赤夏六月心中警铃狂响! 巨大骷髅那由火焰构成的双腿猛然蹬地,以与其庞大体型绝不相符的、近乎荒谬的敏捷与爆发力,向后急跃! 就在他跳离原地的刹那…… 唰!!!! 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月白色弧形剑光无声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冲击波。 剑光所过之处,数十座倒悬、斜插的斯特拉高塔与阿尔卡尼姆建筑,被齐整地横向切断。 断口光滑如镜,被切断的上半部分并未坠落,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仿佛时间在那里停滞。 “怎么可能……” 赤夏六月的精神核心传来剧烈的震荡与刺痛。 那一剑,若非他躲得快,被切开的恐怕就不只是建筑了! 白流雪能发出这样的斩击?! 精神世界中的能力应与现实挂钩。 偶尔,某些在现实中失去力量的存在,或许能在心象世界暂时找回全盛时期的部分威能。 但白流雪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他才不到二十岁!与自己悠久的生命相比,不过蜉蝣般短暂! “感谢你。”白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放下长剑,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向赤夏六月那巨大的火焰骷髅,“我本想切断的东西……你倒是替我,准备好了这么‘合适’的舞台。” “什……?!” 赤夏六月尚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战斗的本能已让他再次警醒。 没有时间深思了! 因为白流雪的身影再次模糊,已然逼至骷髅近前,青白长剑带着沛然莫御的气势,当头斩下! 是错觉吗? “太……慢了。” 在赤夏六月高度集中的精神感知中,白流雪的这次斩击,轨迹清晰得近乎“缓慢”。 他甚至能“看”清剑身划破空气时,周围光线细微的扭曲。 但与此同时…… “太重了!” 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知如同冰水浇头! 那看似“缓慢”的剑锋,带给他的压迫感,却仿佛一整颗星辰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碾来! 缓慢,却无法规避;一旦被其“轨迹”笼罩,结局似乎早已注定……彻底的“终结”! “吼啊啊啊啊!!!” 不甘与暴怒淹没了刹那的恐惧! 赤夏六月操控的火焰骷髅发出震天的咆哮,四条火焰巨臂瞬间生成,两臂交叉护于头顶,另外两臂则在胸前急速聚合、压缩。 一颗体积虽小、内里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毁灭能量的微型太阳瞬间成型,朝着近在咫尺的白流雪轰然砸去! 一边是山岳般的赤红火焰骷髅与它投出的“太阳”,另一边是渺小如尘埃的人类与其手中清冷的长剑。 画面看似荒谬绝伦,如同巨象试图踩死蚂蚁,蚂蚁却举针相迎。 然而,结果并非体积的碾压。 嗤! 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青白色的剑光,如同刺穿晨雾的第一缕阳光,毫无滞碍地洞穿了那颗压缩的“太阳”,其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掠过火焰骷髅交叉格挡的双臂,以及其后庞大的躯体。 唰啦! 赤红骷髅的胸膛,被干净利落地一切为二! 断口处火焰疯狂喷涌、试图弥合,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愈合极其缓慢。 但这远未结束! “愚蠢!” 赤夏六月的意念在咆哮。 就在白流雪的剑光斩过骷髅躯体的同时,另一颗更庞大的、真正的“太阳”火球,已然在白流雪头顶上方凭空生成,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砸落! 这是算计好的连环攻击! 白流雪的目光似乎被头顶的“太阳”所吸引,身形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赤夏六月强忍着躯体重创的剧痛与神力流逝的虚弱,被斩开的火焰骷髅下半身猛然爆开,化为推进的烈焰,而上半身残余的双臂则以巨神拍蚊般的恐怖速度与力量,狠狠合掌,拍向白流雪所在的位置! 这一击,蕴含着他倾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大部分精神力,势要将其拍碎! 砰!!! 双掌合击,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与火焰都排开一圈真空。 然而…… “没有触感?!又消失了?!” 赤夏六月心头巨震,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攥紧了他的精神核心。 他想也不想,残余的骷髅头颅带着上半身全力向后仰倒! 咻! 一道冰冷的青白色剑气几乎是贴着他的“鼻骨”(火焰构成)掠过,斩断了几缕跃动的火苗。 “又是那个……人类的【闪现】!” 赤夏六月惊魂未定,随即涌起强烈的屈辱与怒火。 是了,白流雪拥有那种可以短距离折叠空间的麻烦能力。 可笑!以为这样就能一直戏耍他吗? “这不会就是结束了吧?!” 他怒吼,被斩开的躯体在澎湃的神力灌注下迅速再生、弥合。 剑再利,闪现再快,仅此而已! 剑,斩不断源源不绝的火焰;闪现,也有其距离与频率的极限,追不上他! 轰!砰!轰!轰! 赤夏六月操控着重新凝聚的火焰骷髅,不再维持笨重的完全人形,下半身化为奔腾的烈焰流,如同拥有无数条火焰长腿,开始在这片由他塑造的、布满熔岩与逆流瀑布的扭曲城市废墟中全速狂奔! 所过之处,大地融化成新的熔岩池,建筑残骸被点燃成巨大的火炬。 他在火海中穿梭、跳跃、急转,速度快得只在视野中留下道道赤红残影,发出火车轰鸣般的巨响。 “我知道你【闪现】的弱点!”赤夏六月的精神波动带着狠厉与重新拾起的算计,“最大距离不过十米左右!每次使用后,会有短暂的、无法规避的‘间隙’!”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移动速度超过白流雪闪现的最大追及范围,并且移动轨迹难以预测,让白流雪无法在闪现间隙发动有效攻击……他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甚至,利用这座扭曲城市的复杂地形,反过来压制对方! “之前,灰空十月那家伙说什么……对白流雪而言,‘空间的距离’毫无意义?”赤夏六月在狂奔中冷笑,火焰构成的嘴角扭曲,“现在看来,那完全是蠢话!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以远超他闪现范围的速度移动,连敌人的优势也能一并压倒!完美的胜利方程式!” 他猛地刹住“脚步”(一片燃烧的熔岩湖面),火焰凝聚的巨掌握住一团高度压缩、呈现出炽白颜色的恐怖火球,就欲朝着判断中白流雪可能出现的方位砸去…… “就这样,我才是!” 轰隆! “咳啊?!” 但在他手掌接触“地面”的前一瞬,有什么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精准地命中了他火焰骷髅的“脚踝”部位! 不是斩击,而是某种沉重到极点的钝击! 上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猛然向前扑倒! 不,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脚踝”处的火焰结构被瞬间击散、切断,导致支撑失衡! “什么时候?!从哪里?!” 赤夏六月惊骇交加,扑倒的瞬间用火焰巨拳狠狠砸向身下的熔岩,试图引发一场火山爆发来掩护自身并逼退可能的追击。 轰!!! 熔岩冲天而起,火雨纷飞。 但白流雪的身影并未出现在他预判的任何方位。 那道棕发身影如同鬼魅,在他砸地引发的爆发前的一刹那,已然出现在数十米外一处斜插的塔楼尖顶,轻松避开了所有溅射的熔岩,衣角甚至未曾被点燃。 “什么啊……你……” 赤夏六月撑起上半身,眼眶中的火焰剧烈摇曳,死死盯住塔尖的白流雪。 不对劲。 这完全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白流雪! 无论是速度、力量、战斗方式,还是那种近乎预知般的从容…… “真奇怪。” 白流雪低声自语,目光依旧平静,却让赤夏六月感到一阵寒意。 “你……到底是谁?!” 赤夏六月嘶吼,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白流雪的残影再次模糊。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刚刚撑起半身的火焰骷髅正前方,手中【闪光礼赞】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白冷电,直刺骷髅头颅的眼眶。 那火焰燃烧最盛、也象征着精神核心的位置! 叮!!! 尖锐到仿佛要刺穿灵魂的金铁交鸣之音爆响! 赤夏六月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绝大部分防御神力与精神集中在了头颅,尤其是眼眶部位。 青白剑尖刺入熊熊燃烧的火焰,却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未能彻底穿透。 “呃!”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赤夏六月的精神核心剧震,头颅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借助这一剑的反作用力,白流雪的身影轻巧后翻,而赤夏六月则趁机全力催动神力,被刺中的眼眶火焰疯狂涌动修复,同时整个骷髅躯体向后急滚,拉开距离,四臂再次凝聚出炽烈的火焰盾牌与攻击火球。 然而,当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寻找敌人时…… 白流雪已经在他“背后”的空中,剑光再次斩落,仿佛预读了他的所有行动! “奇怪!” 赤夏六月狼狈地抬起火焰盾牌格挡,另一只手将火球砸向白流雪可能出现的位置,但剑光已然临体,斩在盾牌上爆开大团火焰。 而白流雪的身影,在他火球到达之前,再次消失。 “现在!” 赤夏六月抓住那理论上存在的、闪现后的“间隙”,骷髅巨口怒张,一道粗大的赤红毁灭光束朝着白流雪“应该”移动的方向横扫! 嗤! 光束将远处一片漂浮的建筑群拦腰切断,蒸发成青烟。 但,没有命中。 “又不见了?!” 正如他所“料”,白流雪无视了所谓的“间隙”,出现在了光束扫射范围的侧后方,更远的位置。 赤夏六月猛地甩动骷髅头颅,如同挥舞一柄火焰巨剑,毁灭光束随之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试图覆盖更大的范围。 嗤啦! 整个扭曲城市的上层结构被这道弧光一分为二,巨大的残骸缓缓升空、解体。 然而,依旧没有触及那片青白色的衣角。 “为什么……?!” 赤夏六月感到一阵冰冷彻骨的绝望开始蔓延。 太快了! 快得完全不合常理! 白流雪的移动仿佛根本没有距离限制,方向变幻莫测,速度更是彻底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所谓的“闪现弱点”,在对方面前仿佛就是个笑话。 嘶! “啊啊啊!” 双腿再次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剑气斩断! 赤夏六月咆哮着再生;下一秒,肋骨被切开,他再次再生;紧接着,手臂、脊椎、膝盖、手指……白流雪的剑光如同无处不在的死亡之风,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对他庞大的火焰之躯进行着精准而高效的“凌迟”! 他只能疲于奔命地调动神力,疯狂再生被破坏的部分,并将绝大部分防御集中保护头颅的核心。 这……这简直就像……一场单方面的、冷静而残酷的虐杀。 太侮辱了!太绝望了! “啊啊啊啊啊!!!停下!给我停下!!!” 赤夏六月发出崩溃般的怒吼,庞大的火焰骷髅躯体因剧烈的情感波动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意识到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该明白,却因傲慢而刻意忽视的事实:白流雪,早就拥有彻底“杀死”他这具精神显化的能力。 从第一剑开始就可以。 他是压倒性的强大。 这种差距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此刻才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这么晚才察觉? 如果差距如此悬殊,早该在第一次交锋时就明白了! 就像……就像当年觐见那位始祖魔法师时的感觉。 对无法战胜之存在的敬畏,以及……深深的屈辱。 白流雪很强,比他此刻展现出的,要强得多。 然而,他却没有立刻结束战斗。 以他的力量,第一剑就能劈开自己的头颅,粉碎精神核心。 但他没有。 “干脆杀了我吧!!如果你也是‘英雄’,是‘勇者’的话!!” 赤夏六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整个火焰骷髅躯体轰然爆开,化为一道席卷整个战场、无差别毁灭一切的赤红火海怒涛! “作为骑士!给我一个……作为十二神月,光荣死去的‘权利’!!” 火焰渐渐平息,显露出核心处有些黯淡、体型缩小了许多的赤夏六月人形火焰本体。 他喘息着,望向火海边缘。 白流雪的身影,缓缓从消散的火焰余烬中走出,纤尘不染,他停在赤夏六月面前,青白长剑斜指地面。 “谁允许你……擅自决定自己的结局了?” 白流雪第一次,用清晰的、带着明显情绪的声音开口。 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比赤夏六月所有火焰加起来更加炽烈、更加冰冷的怒意。 赤夏六月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手中勉力凝聚的火焰短刃颤抖着,却无法挥出。 因为他知道,挥出的那一刻,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不是战胜,而是……彻底的终结。 “把我惹到这种地步……”白流雪微微偏头,迷彩色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倒映着赤夏六月惊惶的火焰之影,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冽的弧度,“还想让我给你个痛快?” 赤夏六月“下巴”半张,火焰构成的躯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话才能……请求饶恕?还是辩解? 一秒钟的沉默,在此刻被拉长得如同又一个千年。 在这短暂却无比漫长的死寂中,生存的本能与残留的理智,让赤夏六月做出了他此刻所能做出的、最“明智”的判断。 “我……错了。” 火焰摇曳,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 那是他为了“延续”而做出的最佳选择。 白流雪凝视着他,脸上的冷笑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 但这笑容,绝非满意或宽容。 “你错了?” 他重复,语气玩味。 “是……我错了。” 赤夏六月低下头,火焰构成的“头发”无力地垂落。 “错在哪里了?”白流雪追问,声音轻柔,却带着千斤重压。 “是……?” 赤夏六月一时语塞。错在挑衅?错在低估?错在……? “回答得这么慢?”白流雪再次缓缓举起了【闪光礼赞】,剑尖重新对准了赤夏六月的“眉心”,“那么,在你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宣布判决:“就继续挨打吧。” “呃……” 赤夏六月的火焰之躯猛地一颤。 本能告诉他,在这漫长的千年岁月里,今天,此刻,将会成为他生命中最漫长、最黑暗、也最耻辱的……一夜。 吸收核心 红色火焰的主宰者……赤夏六月。 在埃特鲁世界的设定与传说中,这位司掌炽热、激情与毁灭的十二月神,乃是能够随心所欲操控大地之上一切火焰的至高存在。 通常情况下,他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中立”态度,如同盛夏骄阳,既带来生机,亦带来酷烈,却从不为特定对象驻足。 在曾经游玩《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时,赤夏六月偶尔会作为高难度的世界BOSS或隐藏任务的最终敌人出现,与玩家阵营处于敌对关系。 但彼时的白流雪(玩家),因选择的剧情路线与阵营倾向,并未与赤夏六月走向直接对立,故而错过了在虚拟世界中与这位神祇交锋的机会。 然而,命运总有意外。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以参与名为“赤夏六月·熔心突袭战”的极限团队副本。 契机来自他好友列表中,那位ID为“达索”、始终笼罩在神秘气息中的玩家发出的组队邀请。 在当时,关于十二月神突袭战的情报极为稀少,触发条件苛刻,通关者更是凤毛麟角。 白流雪因此得以一窥神祇战力的冰山一角,并留下了深刻的“数据印象”。 记忆有些模糊了,但白流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曾问过达索:“如何稳定触发‘赤夏六月突袭战’?” 达索没有回答,只是回复了两个字:“秘密。” 这位朋友本就知晓许多寻常玩家无从得知的隐秘信息,白流雪当时便猜想,他要么是游戏内部人员,要么与开发团队关系匪浅。 这个疑问,也随着穿越而沉入记忆之海。 “果然……那时候的力量,没有完全带过来啊。” 白流雪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流淌着月华清辉的【闪光礼赞】。 方才与赤夏六月的激战,他确实动用了这柄源自“过去”的传说兵刃,但发挥出的威能,恐怕不及记忆中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彼时,为应对“黑夜十三月”的终局之战,游戏角色“白流雪”已将包括“自然天机之体”在内的各项能力与属性锤炼至版本极限。 巅峰时期,他一剑之威,足以覆盖整张大型地图,改变地形,斩裂苍穹。 “比那时……弱太多了。” 白流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斯特拉校服。 若真的将游戏角色的力量完全具现,此刻他身上穿戴的应是神话级套装【回光返照】以及其他无数传奇装备,而非这身便于活动的学员制服,手中也绝不会仅有一把【闪光礼赞】。 力量未能完全复苏的原因,他此刻已然明了。 “因为……在‘现实’中,我几乎没有亲身体验过那份力量的感觉。” 游戏角色“白流雪”固然强大,但那终究是建立在数据、技能图标与属性面板之上的“虚拟强大”。 在真实的血肉之躯、真实的魔力循环、真实的生死搏杀中,他尚未将那些存在于记忆与知识中的“可能性”,转化为切实的“本能”与“经验”。 唯一一次例外,是之前为对抗“黑夜十三月”残影,在绝境中短暂唤醒的、“未来白流雪”的降临附体。 那惊鸿一瞥,让他得以窥见并略微运用了一丝属于“巅峰”的力量。 “若无那时的‘体验’,今日恐怕真的麻烦了。” 白流雪心中微凛,将目光从剑身上移开,投向不远处倒伏于地、如同一座熄灭火山般的赤红骷髅,赤夏六月精神显化的残躯。 在精神世界中,“昏迷”本不应存在,但白流雪方才的攻击蕴含着针对灵魂本质的冲击与压制,此刻的赤夏六月意识涣散,如同风中残烛。 “差点就酿成大祸。”白流雪暗自评估。 赤夏六月最令人棘手的权能之一,便是“不息神焰”,一种近乎概念性的、无限再生的火焰本源。 在游戏副本中,这可怕的再生能力正是导致“赤夏六月突袭战”团队扑灭率极高的元凶之一,其再生速度之快,犹如以刀劈砍火焰,徒劳无功。 然而,在此地,在这洪飞燕的心象世界,赤夏六月那引以为傲的再生权能,似乎连十分之一都未能发挥出来。 是因为洪飞燕血脉的潜在压制?还是自己动用的、蕴含“过去”影子的力量产生了特攻? “……” 白流雪沉默着,将【闪光礼赞】轻轻插在赤夏六月巨大的骷髅头骨旁,并未刺入,而是以其为锚点,迅速编织出数道闪烁着银白与淡青色光芒的魔力锁链,将其头颅与主要躯干关节牢牢束缚。 做完这些,他转身,不再看那败北的神祇。 他的目光,投向了五个环形祭坛中央,那巨大的金色圣杯之下。 银发的少女,四肢依旧被虚幻的赤红锁链缠绕,悬吊在半空,但锁链的光芒已黯淡许多。 白流雪快步上前,甚至没有动用【闪光礼赞】,直接伸出双手,覆盖着淡青色光晕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易切断了那些束缚的锁链。 他稳稳接住坠落的洪飞燕,将她轻柔地放在略显灼热但尚可立足的“地面”(心象世界的基底)上。 若是平时,以她的骄傲,或许会立刻挣脱并表示自己可以。 但此刻,接连的精神冲击、诅咒的折磨以及与神祇意志的对抗,似乎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看白流雪,赤金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这片荒诞破碎的心象天空。 短暂的沉默,在燃烧的余烬与逆流瀑布的轰鸣声中流淌。 “……谢谢。” 最终,是洪飞燕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 听到这声道谢,白流雪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他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关切与疲惫的柔和笑容:“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特别难受吗?” “这只是……精神构成的身体。伤口什么的,无所谓。” 洪飞燕低声回答,试图移动手臂,却因虚弱而放弃。 “哎呀,这话可不对。”白流雪摇头,语气认真,“在心象世界中,灵魂若受重创,反映到现实肉体上,也会造成对应的损伤,甚至更麻烦。所以赤夏六月那家伙,才不敢真的下死手……大概。” “!” 洪飞燕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关窍。 “所以他才一直有所顾忌,没彻底撕破脸。”白流雪补充道,目光瞥向远处被束缚的赤红骷髅。 提到赤夏六月,洪飞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白流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我自己可以。” 她坚持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终究是勉强用手肘撑起了上半身。 “好吧。” 白流雪收回手,没有坚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洪飞燕的目光,越过白流雪的肩膀,茫然地落在市中心方向。 那里,赤夏六月庞大的火焰骷髅残躯静静伏倒,如同神话时代陨落的巨人。 如此骇人的存在,竟然曾侵入自己的“心中”,这个事实直到此刻,依然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随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回,落在近在咫尺的白流雪脸上。 “击败了……十二神月。”她低声陈述,赤金的眼眸中倒映着白流雪的身影,“你很强。这……是你‘原本’的力量吗?” 该怎么回答呢?看她的神情,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白流雪思忖片刻,选择了相对模糊但诚实的说法:“应该说是……‘过去’某个阶段,我曾拥有的力量的一部分。” “一……部分?” 洪飞燕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 白流雪握紧了手中的【闪光礼赞】,剑身传来微凉的触感,“单凭这种程度的力量,本不足以如此‘顺利’地斩断赤夏六月的火焰。是你的帮助,在无形中压制了他的权能,对吗?” 他虽然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若非洪飞燕的意志或血脉产生了某种对抗效果,战斗绝不会结束得这般……“迅速”。 然而,洪飞燕却眨了眨眼,赤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我并没有主动做什么。” “这可真是件……奇妙的事。” 一个苍老而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咦?!” 洪飞燕罕见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转头。 只见银时十一月的半透明虚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正捋着银白的胡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二人。 或许是因为精神过度疲惫,警戒心下降,她竟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什么奇妙的事?” 白流雪看向银时十一月,对于这位时间之神的“神出鬼没”早已见怪不怪。 “什么奇妙?哎呀呀,帮了你们这么多,事情一结束就如此冷淡?”银时十一月故作伤心地摇摇头,目光在洪飞燕与白流雪之间来回扫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确实,是老朽多嘴了。你们年轻人自有相处之道。”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 白流雪无奈。 “罢了罢了,不说便是。”银时十一月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几分郑重,看向远处被束缚的赤夏六月,“总之,结果不算太坏。至少,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再次证明,即便是十二神月,也并非完全无法对抗……以你为‘容器’的资格,更加确凿无疑了。” “那么……现在该如何处理他?”白流雪问出了关键问题。 说实话,在盛怒与守护的冲动下,他并非没有动过“彻底抹杀”赤夏六月的念头。 仅凭对方威胁洪飞燕生命这一点,似乎就足够构成理由。 然而,“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越是愤怒,越能催生理性的判断。 “若在此杀死一位十二神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破坏阻止未来‘毁灭’的关键拼图。” 这个念头遏制了他的杀意。 未知的“黑夜十三月”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阻止大陆毁灭的真正关键又是什么? 这些谜团未解之前,十二神月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必要的“筹码”。 “赤夏六月很快会从冲击中苏醒。届时,他多半会立刻回归‘灰空十月’那边。”银时十一月分析道。 “那才是问题所在。” 白流雪皱眉。 一个怀恨在心、且与其他神月结盟的赤夏六月,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银时十一月沉吟道,“将其‘力量’转移。若能完全转移一位十二月神的核心权能,你的计划便不会受到太大阻碍,甚至可能多一分助力。” 白流雪闻言,迷彩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这话听起来……像是要我‘杀死’赤夏六月。” “正是。”银时十一月坦然承认,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理性,“对吾等神月而言,被剥夺核心权能,等同于存在根基的抹杀,与‘死亡’无异。” “可世上十二月神,有其定数。真的可以……少一位吗?”白流雪追问。 他记得游戏背景中,十二月神的完整与平衡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银时十一月与白流雪对视,目光深邃:“吾等存在的根本‘使命’,是维护世界的存续。若其存在本身开始威胁到这一根本,便需做出……冷静的抉择。” 这是属于古老存在的、超越个体情感的终极逻辑。 “……明白了。”白流雪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么,具体该如何‘转移’?” “这……正是问题所在。” 银时十一月捋着胡须,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诶?” 白流雪一愣。 方才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合着最关键的操作方法还没谱? “直接转移给我不行吗?”他提出最直接的设想。 “蠢话。”银时十一月毫不客气地斥道,“你连接纳多位神月的‘庇护’都已十分勉强,还想直接容纳一位神月的‘核心权能’?若强行将赤夏六月的火焰本源灌入你灵魂,顷刻间便会将你的魂魄焚烧殆尽!” “这倒也是……” 白流雪摸了摸鼻子。刚才的提议确实欠考虑。 “但总该有办法吧?”他不甘心地问,“如果我不行,还有谁能承受神月之力?我愿意冒这个险。” “不,这里正有一位,或许比你……更为‘合适’。” 银时十一月缓缓摇头,视线再次转移,最终落在了洪飞燕身上。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听着他们对话的洪飞燕,猝不及防地被两道目光锁定,表情明显一僵。 “……我?” 她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哎呀呀,你们俩这反应,倒是有几分神似。” 银时十一月看着白流雪瞬间变了的脸色和洪飞燕茫然的模样,点评道。 察觉到银时十一月意图的白流雪,几乎是立刻、坚决地摇头反对:“不行!” “但可能性,确实比你高得多。”银时十一月平静地陈述理由,“你没察觉到吗?即便灵魂被束缚,她依然在无意识中,本能地‘抑制’了赤夏六月火焰的威能。若她主动接纳,并辅以正确引导,成功率值得期待。” “绝对不行。” 白流雪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让洪飞燕去冒这种魂飞魄散的风险?他无法接受。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银时十一月也只好咂了咂舌,不再多言。 毕竟,他无法强迫白流雪认可如此危险的方案。 然而…… “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 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响起。 洪飞燕撑着虚弱的身体,微微仰起头,赤金色的眼眸看向白流雪,又转向银时十一月。 “那个……抱歉。” 白流雪立刻道歉。 “咳,是老朽疏忽了,没有征求你的意愿,便谈论如此重大的牺牲。” 银时十一月也坦然致歉。 但出乎两人意料,洪飞燕闻言,反而轻轻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要道歉?”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意志,“是我……‘想要’做。” “什么?” 白流雪一怔。 “嗯?” 银时十一月也挑了挑眉。 洪飞燕更加用力地撑起身体,目光越过白流雪,再次投向远处赤夏六月那庞大的骷髅残骸,赤金眼眸中仿佛有微小的火苗在跳动:“也就是说,把那个……‘吸收’掉,就可以了,是吗?” “理论上是如此,但并不简单,因为那家伙的核心已与你的精神世界产生了深度联结……”银时十一月解释道。 “银时十一月!” 白流雪忍不住提高声音打断,眉宇间再次浮现焦躁与不赞同。 “哎呀,小子,怎么又大喊大叫?”银时十一月故作不解。 “别再说这种会危及她生命的话了!”白流雪的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 “不,我……” “我绝不容许这种将朋友置于致命险境的可能性发生!” 白流雪似乎真的动了怒,正要对银时十一月继续说些什么。 “白流雪。” 洪飞燕叫住了他。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温暖与疏离的穿透力,让白流雪即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说了,‘我要做’。”她直视着白流雪的眼睛,重复道。 “但是,这太危险了,洪飞燕,你根本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白流雪试图劝说,声音里满是担忧。 “危险吗?”洪飞燕打断他,赤金的眼眸一眨不眨,“你一直以来做的事……就不危险吗?” “……” 白流雪一时语塞。 “你说,只有我能做。而且……”洪飞燕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这是‘我’想要做的事。” 寂静再次笼罩了两人之间。 银时十一月看着他们无声的对峙,悄悄补充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却又足够清晰:“若是洪飞燕公主能够成功接纳赤夏六月的力量核心,并在未来某天初步掌控……那么,她心脏上的‘诅咒’,或许将得到彻底的‘化解’。因为届时,她的存在本质将发生跃迁,那具身体,将不再是区区‘火焰诅咒’所能轻易干涉的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洪飞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她看向白流雪,再次问道:“听到了吗?” 白流雪望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了她深藏眼底的、对“诅咒”终结的渴望,对“掌握自身命运”的执着,以及那份不愿总是被保护的骄傲。 无数劝阻的理由在脑海中翻滚,最终,却在那双赤金色眼眸的注视下,缓缓沉淀。 漫长的、近乎凝固的犹豫之后,他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洪飞燕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疲惫却终于得偿所愿的、小小的胜利弧度。 “现在……该怎么做?” 她转向银时十一月,语气恢复了冷静。 “很简单。靠近他,用你的手接触他的核心,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去‘想象’,去‘引导’,将他残留的火焰本源,‘吸收’进你的灵魂之中。”银时十一月言简意赅地指示,但语气异常严肃,“但切勿轻视这个过程。你会感受到……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投入炼狱之火煅烧的痛苦。灼热之痛,堪称人类所能感知痛苦的极致之一。” 然而…… 洪飞燕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凛然的、带着淡淡自嘲的自信笑容。 “没关系。”她轻声说,声音在燃烧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对我来说,早就习惯了。” 那些被诅咒折磨的日日夜夜,那些在姐姐病榻前无能为力的时刻,那些因血脉而与他人隔阂的岁月……回忆依然带着苦涩的余烬。 但,或许正是那些过往的“灼痛”,锻造了她此刻的灵魂,让她有能力站在这里,有机会去帮助那个一直帮助她的人,去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为此,她愿意……承受更多。 诱导 新生入学考试刚刚落下帷幕,白流雪便已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斯特拉学院,赶往阿多勒维特王国。 那里有被紧急送返的洪飞燕。 考试期间积累的紧张与压力骤然释放,对于无需参与考核的其他年级学员而言,这意外地变成了一段短暂的休憩时光。 尽管并非周末,学院也并未安排正式课程,但大多数斯特拉的学生并未虚度。 宿舍区内自发组织的学习小组讨论声此起彼伏,图书馆的阅览室更是座无虚席,学员们或埋头钻研深奥的魔法理论,或与同伴切磋实战技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自律而充实的宁静。 普蕾茵也是其中之一。 她本与洪飞燕约好今日一同研习高阶火焰魔法的控制与精炼技巧。 洪飞燕虽因血脉诅咒而深受其扰,却也因此对火焰魔力有着异乎常人的深刻理解与直觉,尤其在理论记忆与法则归纳方面,连普蕾茵也自叹弗如,能与她交流,对普蕾茵而言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然而,计划因洪飞燕的突发状况而被迫取消。 “啧,真可惜。” 普蕾茵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元素嬗变与魔力场干涉》,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迁怒于人,洪飞燕病发被送走,谁也无法预料。 只是遗憾错过了一次深入探讨的机会。 她自幼拥有成年人的思维与积累,凭借系统的学习与超越年龄的理解力,在魔法一途上进展神速。 而洪飞燕与阿伊杰,虽无前世的经验,却凭借着惊人的天赋与纯粹的创造力,同样达到了令人瞩目的高度。 尤其是阿伊杰,其天马行空的魔法构想与近乎本能的元素亲和,常常让普蕾茵感到惊叹。 洪飞燕则胜在扎实到恐怖的理论基础与公式记忆,在魔法体系的“规整”与“应用”层面,或许比她更胜一筹。 “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到需要立刻送回本国?” 普蕾茵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在原作的剧情脉络中,关于洪飞燕的故事线总是蒙着一层晦暗的阴影。 表面是尊贵的阿多勒维特王女,实则承受着不幸的家庭、纠缠不清的诅咒,以及因此破裂的种种关系。 比起前期主要经历成长磨砺的“阿伊杰”线,后期的洪飞燕所背负的,是更深沉、近乎无解的悲剧性。 如今剧情时间尚在二年级前期,远未到“后期”那般绝望的境地。 但…… “自从白流雪介入后,故事的进展……明显加速了。”普蕾茵低语。 这意味着,那些原本可能在更晚时候爆发的“炸弹”,或许会提前被引爆。 洪飞燕身上的“不幸”,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骤然发作? 她无从得知,只能感到隐约的忧虑。 “我们明年就要毕业了,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就业方向啊?” “嗯……隔壁班那个家伙,听说‘魔塔’给了他实习邀请函,真让人不甘心啊。” “唉~斯特拉毕业又怎样?最终大家的出路不都差不多。” “说实话,只要别眼高手低,找个不错的职位还是没问题的。” “疯了?既然进了斯特拉,目标当然得是‘大魔塔’级别的机构!去当魔法战士?打死我也不干。” 远处林荫散步道上,传来几名三年级学长的闲聊声。 距离颇远,寻常学生未必听得真切,但普蕾茵在经历“天使降临”事件后,五感敏锐度大幅提升,对话内容清晰入耳。 “就业啊……” 她微微一怔。 仔细回想,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真地思考过“未来”。 穿越至此,进入斯特拉,最初的目的单纯而直接,围绕着阿伊杰,守护她,等待那个属于她的“幸福结局”。 “幸福的结局……” 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本身已变得苍白而脆弱。 阿伊杰现在看起来幸福而充实,但普蕾茵所知的“原作结局”早已偏离轨道,甚至“结局”本身是否存在都已成疑。 十二月神的异动、灰暗的灭世预言、白流雪所背负的重担与正在进行的抗争……在这样宏大而迫近的阴影下,个人的“就业”与“未来规划”,显得如此渺小,甚至有些荒谬。 而且,最近普蕾茵心中,还多了另一重难以言说的烦恼。 “普蕾茵,你此刻在做什么?” 一个空灵、悦耳,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声音悄然响起。 “什么也没做。” 普蕾茵在心中平静回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高远澄澈的天空。 在那肉眼不可及的云层之上,在那被凡俗称为“天界”的缥缈之处,居住着那些拥有璀璨金发、洁白羽翼、容颜完美无瑕的存在……世人称之为“天使”。 普蕾茵曾对此深信不疑,不仅因为原作中确有提及,更因为她曾多次“看见”他们的精神投影,聆听他们的“教诲”。 然而,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并在白流雪的话语灌溉下悄然发芽。 “听好了,普蕾茵,你所相信的‘天使’,皆是幻象。” 白流雪的话语,时至今日仍在耳边回响,清晰如昨。 甚至在最近的梦境中,那个棕发少年也会出现,用他那双迷彩色的眼眸凝视她,发出警告:“与你对话的,是夜空中无尽展开的‘星座’。不要被它们美好的表象欺骗,你所见的形象,皆为虚假。” 是吗?那么…… “你愿意……听听我们的‘故事’吗?”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微情绪? “故事?” “嗯。一直想告诉你的事,之前……未能言明的事。” “……” 我不想听。 普蕾茵在心中无声地回答。 说实话,如今每次听到这些“天使”的声音,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神圣与启迪,而是疲惫与一种无形的压抑。 正因为知道了它们可能是“假的”,这份认知本身便成了一种负担。 有时,她甚至会没来由地怨恨白流雪揭开了这层面纱。 如果不知道就好了,做个被蒙蔽的“幸运儿”…… 但旋即,她又会为自己的软弱念头感到羞愧。 无知是福?不,她不需要那种虚假的安宁。 与其永远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中,她宁愿承受知晓真相的痛苦。 普蕾茵静静地合上书本,起身离开了静谧的户外室。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沿着学院边缘一条人迹罕至的散步小径,她来到一棵古老的、枝繁叶茂的巨树下。 树下悬挂着一架看来已久未使用的秋千,木质座椅有些斑驳,铁链也生了锈,随风轻轻晃动时,发出“吱呀……嘎……”的、略显刺耳的声响。 她并不在意,轻轻坐了上去。 秋千承重,发出更大的呻吟,但她恍若未闻,只是仰起头,目光穿透交错的枝叶,投向那片曾经被她认为可能存在“天界”的、广阔无垠的苍穹。 “是什么故事呢?”她终于,在心中低声问道。 “那个……” 天使们似乎也因这个话题的沉重而犹豫了,声音有了片刻的停顿。 或许,它们真的要吐露某个被隐藏许久的秘密? 普蕾茵静静地等待着,秋千轻轻晃动,锈蚀铁链的摩擦声是此刻唯一的伴奏。 就在它们似乎终于要开口之时…… “哎呀,这不是普蕾茵同学吗?” 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些许慵懒与好奇意味的女声,突兀地在现实中响起,打断了那无形的精神交流。 “!” 普蕾茵浑身一僵,秋千瞬间停止晃动。 她猛地转头,视线锐利如刀,扫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站在几步开外,姿态随意,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她有着一头接近浅金色而非纯正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在透过叶隙的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她的容貌极美,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与空灵,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装束。 那并非斯特拉教授的制服,也非寻常访客的便装,而是一身设计极为大胆、点缀着奇异宝石与流苏、更像是出席某种奢华宫廷化装舞会的华丽礼服。 在这清幽的学院小径、在这午后的静谧时光,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诡异。 “你是……谁?” 普蕾茵缓缓从秋千上站起,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 这个女人身上,感觉不到属于人类的、那种鲜活而略显“粗糙”的生命力与魔力波动。 “我?我的名字嘛……知道的人可不多哦。” 女人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玩味感的笑容。 “你说话的方式……不像是人类。”普蕾茵冷静地指出。 “嗯哼~没错哦,我不是人类。”女人大方地承认,甚至向前轻盈地踱了一步,“我是比人类……更加‘优越’的种族呢。” 普蕾茵眯起眼睛。 确实,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迥异于常理的“存在感”。 女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向普蕾茵刚才一直凝视的虚空方向,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眨了眨眼。 “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吗?”她语气轻松,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 普蕾茵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 与“天使”的精神交流,几乎从未被外人察觉过! 这个女人…… “不必这么惊讶嘛~”女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掩唇轻笑,“像我这样的‘存在’,能够感知到‘它们’,不是很正常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普蕾茵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微微曲起,魔力开始在体内悄然流转。 “哎呀呀,需要给你张名片吗?可惜,现在还不能透露我的名讳呢,请理解~”女人做了个俏皮的表情,语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吾等的名讳蕴含力量,一旦提及,便会泄露‘存在’的痕迹。我现在嘛……还不想那么快被发现呢,会有点小麻烦~” “我要叫教授过来了。立刻离开学校。”普蕾茵不为所动,语气强硬。 “真的吗?如果我走了,吃亏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哦……你信吗?”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完全不信。” “即使……”女人的笑容加深,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直直刺入普蕾茵的眼底,“我知道,你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类?” “!!!” 普蕾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尽管她竭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但眼中瞬间掠过的震惊与骇然,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哎呀,看来……是真的呢。” 女人,浅黄情八月看到普蕾茵这近乎“可爱”的失态反应,嘴角愉悦地上扬。 第一次从灰空十月那里听闻时,她是多么难以置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而非埃特鲁世界的原住民。 对于曾以为此世即全部的浅黄情八月而言,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她也清楚,灰空十月绝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 “喂,普蕾茵。” 浅黄情八月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在她面前轻轻晃动。 “请说。” 普蕾茵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们知道你是‘特别’的。你原本来自另一个世界,却因某种未知的缘由,来到了此处。”浅黄情八月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普蕾茵心上,“这里有个问题……为什么?” “……” 这也是困扰了普蕾茵两辈子的问题。 她思考了无数个日夜,翻遍了可能相关的典籍与传说,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仿佛她的穿越,只是一个荒谬的、毫无理由的偶然。 “你一定也思考过无数次,却得不到结论吧?看,你如此‘特别’,却坐在这平凡学院的角落,像普通人类少女一样,读着这些……嗯,还算有趣的魔法书。”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轻柔,她缓缓走近,直到几乎与普蕾茵呼吸相闻,才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你觉得……‘白流雪’的命运很‘特别’,对吗?” 普蕾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某个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梳理过的角落。 “没错,白流雪很特别。这一点,即便是身为十二月神的我,也不得不承认。那么……你呢?” 浅黄情八月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我不知道。” 普蕾茵生硬地回答。 “不,你知道的。你也和那个少年一样,由于某种‘缘由’从彼方而来。难道,这会是毫无意义的吗?” “我和白流雪不一样。” “真的吗?哪里不一样?” “那是……” 普蕾茵语塞。 她不能说,不能将白流雪可能也是穿越者、甚至知晓“剧情”的秘密轻易泄露。 但浅黄情八月本就不是来听她解释的,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事。就像白流雪背负着他的‘命运’,你,普蕾茵,也同样拥有你自己的‘命运轨迹’。” 普蕾茵闭上了嘴,心绪翻腾。 她不知道。 这个女人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为何会来到这里?” 这个问题的重量,再次沉甸甸地压上心头,比任何复杂的魔法公式、艰深的魔导理论都要令人困惑。 她越是思考,答案似乎就离得越远。 最近,她似乎有些……疏忽了这个问题。 自从白流雪出现,以他那种近乎蛮横的姿态介入一切,开始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她潜意识里似乎……产生了依赖。 但是,假设一下…… “如果白流雪一个人的力量,无法解决所有问题呢?”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她的耳朵。 “……” “如果他最终……失败了呢?” “…………” “如果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沿着‘命运’预定的轨迹,走向毁灭了呢?” 多么愚蠢、多么令人抗拒的假设! 但为何……听起来竟带着一丝残酷的“合理性”? 回想白流雪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偶尔提及的“循环”……那是否意味着,在未知的“过去”,他已经历了不止一次的“失败”? “他需要帮助。而能真正‘支撑’他的,正是你那份‘特别’的命运之力。我可以保证这一点。”浅黄情八月的语气充满了笃定。 “我……” 普蕾茵的意志出现了刹那的动摇。 “现在明白了吗?你是说……” “够了。” 一个冰冷、稚嫩,却蕴含着数百年岁月沉淀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力量的少年嗓音,如同惊雷般炸响,粗暴地打断了浅黄情八月未竟的话语! 唰!咔嚓! 与此同时,普蕾茵只觉右肩一凉,随即是某种东西落地的轻微声响。 她愕然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臂齐肩而断,掉落在脚边的草地上! 断面光滑,却没有鲜血喷涌,断臂迅速化作光点消散。 这并非真实的肉体,而是浅黄情八月某种精神干涉的显化被强行破除! 她猛地抬头! 只见一位身着斯特拉校长袍、拥有一头纯净如新雪般银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与浅黄情八月之间。 他面容精致如人偶,眼神却冰冷锐利如万年寒冰,正是艾特曼·艾特温。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普蕾茵从未见过的、近乎肃杀的严厉。 “敢对我的学生动手……浅黄情八月。” 艾特曼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浅黄情八月?!” 普蕾茵终于从惊骇中回神,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礼服女人。 原作中只闻其名、对其能力仅有模糊了解的神秘十二月神,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哎呀?是怕我‘诱惑’了你的宝贝学生吗?” 浅黄情八月面对艾特曼,非但不惧,反而故作娇嗔地歪了歪头。 “恶心。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艾尔特曼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眉头紧蹙,“立刻,消失。” “啧,对淑女说这种话,可真失礼呢。” “在找到你的本体并彻底‘处理’掉之前,你最好乖乖离开。我不想……轻易与一位十二月神彻底撕破脸。”艾特曼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哦?你以为……你能赢我?” 浅黄情八月挑眉。 对此,艾尔特曼只是冷冷地吐出话语:“我能杀了你。现在就能。不这么做,只是顾全‘大局’。” “哎呀呀,真是个狂妄无知的小鬼。” 浅黄情八月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她确实很想立刻尝试操控艾特曼的精神,这无疑是极有价值的“棋子”。 但几乎在念头升起的瞬间,她便意识到这近乎不可能。 要侵入这位九阶空间大魔导师、灵魂结构与维度锚定都异常复杂的存在的意识,她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被迫放弃目前精心维持的、对其他多个“傀儡”的掌控。 而且,艾特曼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又确实存在的空间扭曲力场,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她的精神触须隔绝在外。 “他仿佛……早就知晓我的存在,并提前做好了防范?”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但此刻艾特曼既已现身,她便知事不可为。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浅黄情八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身影从下半身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逐渐变淡、透明。 在完全消散前,她最后深深看了普蕾茵一眼,留下的话语直接传入后者脑中:“普蕾茵,我所说的话……还请你,认真考虑一下。” 当那抹浅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于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后,艾特曼周身凛冽的气息才略微收敛,他转过身,走向仍有些僵立的普蕾茵。 “你没事吧?”他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眼神中的关切并未完全掩去。 “嗯,我没事。谢谢您,校长先生。”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微笑。 右肩的“断臂”处已无任何异样,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唯有心头的寒意真实不虚。 “无论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记住,那都是谎言。”艾特曼看着她,银色的眼眸仿佛能洞彻人心,“你是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有足够的判断力,能够处理好。” “当然,校长先生。”普蕾茵点头,语气肯定。 浅黄情八月是一个擅长玩弄人心、操纵情感的存在,狡猾如狐。 她所说的一切,必然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精心设计的骗局。 尽管心里如此反复告诫自己…… 为什么胸口那股沉甸甸的、令人不适的滞涩感,却迟迟无法散去呢? 普蕾茵再次向艾特曼行礼道别,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突然变得令人压抑的林间小径。 她今天不想,也暂时没有余力,再去深究那些扰人的问题了。 我的女神 与普蕾茵那场短暂而充满试探的相遇后,浅黄情八月并未在斯特拉学院过多停留。 她指尖轻触怀中那枚由灰空十月赠予的、形如扭曲星辰的奇异晶体,一件能够无视常规空间阻隔进行精准传送的“神器”。 微光一闪,她的身影便从林间小径上淡去,仿佛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下一刻,她已置身于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的奇异亚空间。 这里是她非常钟爱的一处“秘密领域”。目之所及,整个“天空”(如果那无边无际的紫色虚空可以称之为天空的话)被一种浓郁、神秘、仿佛蕴藏着无尽梦魇与欲望的暗紫色所浸染。 无数或明或暗的星辰并非有序排列,而是如同被打翻的宝石匣,散乱地镶嵌在这片紫色画布上,静静地闪烁着冷冽而古老的光芒。 仅仅是凝视这片星海,便能感觉到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在飞速流逝,又仿佛凝滞永恒。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暗色圆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转的紫色星辉。 围绕圆桌,摆放着十二把造型各异、同样悬浮于空中的高背石椅。 没有阶梯,没有平台,寻常的飞行魔法或重力操控在此地完全失效,空间的法则似乎被某种更高的权限所改写。 唯有拥有凌驾于寻常物理法则之上的“权能”存在。 例如十二月神才能在此地自由移动,踏上这无形的“道路”。 浅黄情八月优雅地迈步,仿佛脚下有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向圆桌。 然而,她的目光却被周围的景象短暂吸引,微微低头驻足。 “嗯……” 这个空间并非仅有圆桌与星海。 在圆桌周围更为广袤的虚空中,还漂浮着无数难以形容的物质碎片。 它们如同宇宙的尘埃,又似某个宏大文明被摧毁后的残骸,静静地在紫色的背景中缓缓旋转、沉浮。 有断裂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雕像肢体;有半面倾颓、依然能看出昔日恢弘的宫殿墙壁与廊柱;有一座座古老、锈迹斑斑却仍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城堡残躯;甚至还有疑似喷泉基座、广场石板、断裂的魔法路灯等碎片……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幅毁灭城市的凄美而诡异的画卷,永恒漂浮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 浅黄情八月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 在她漫长的千年生命里,埃特鲁世界的历史中,真的存在过这样一座以如此方式彻底湮灭、残骸漂流于亚空间的都市吗? 亦或,这座城市自始至终,就只是在这片神秘空间中被某种力量“创造”出来的幻影? “不可能。” 她很快否定了后一个想法。 在这片原本应该空无一物、连基础物质法则都显得薄弱的亚空间,凭空创造如此规模、细节如此丰富的城市废墟? 除非掌握着传说中“从无到有”的创造魔法,否则绝无可能。 而即便她自己拥有那样的力量,也绝不会浪费在营造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景观”上。 她之所以对这座破碎的城市产生兴趣,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那座最为高大、也最为残破的古老宫殿(或许曾是皇宫或神殿)的顶端废墟上,矗立着一尊让她十分在意的“事物”。 它有着如同深渊恶魔般狰狞展开的双翼,即便石质也仿佛能感受到其曾经的遮天蔽日;额头上生长着四对扭曲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巨角;头颅是类似蜥蜴的形状,石雕的巨口怒张,獠牙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 “龙……” 传说中的神秘生物,超越凡俗认知的幻想种。 即便在十二月神漫长的记忆与知识中,也从未真正见过,甚至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其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 人类的历史与神话中偶有“龙”的记载,但在浅黄情八月看来,那多半是将某些强大的魔法生物(如双足飞龙、地行蜥蜴王等)误认或夸大后的结果。 然而,眼前这尊并非活物。 尽管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的纹路、每一道肌肉的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但它终究只是一尊石雕。 “龙啊……”她低声重复。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曾经存在过“龙”这种近乎概念般的生物?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尊令她不适的雕像。 毁灭文明的景象虽有一种残酷的凄美,但不知为何,那尊龙雕总让她心神不宁,仿佛触及了某个被深深掩埋的、不应被回忆的禁忌。 她在属于自己的那把雕刻着暧昧藤蔓与心形纹路的石椅上坐下,安静等待。 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前方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灰色涟漪,灰空十月那冰冷、僵硬、仿佛无机质构成的身影悄然浮现,无声地落座在主位。 看着他那一副早已等候多时的模样,浅黄情八月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那种带着慵懒与妩媚的微笑。 “在等我吗?” “是。”灰空十月的声音干涩平淡,毫无起伏。 “哎呀,真是难得~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故作好奇地眨眨眼。 “你不在时,发生了‘事故’。” “事故?”浅黄情八月的笑容微敛,“什么事故?” 灰空十月用他那双空洞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铅灰色眼眸,静静地看着浅黄情八月。 尽管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能量波动,但浅黄情八月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禁锢在冰冷的岩石之下。 “哇哦……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向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灰空十月竟有如此反应,浅黄情八月也不由得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坐直了身体。 灰空十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平复某种激烈的情绪,靠在了冰冷的石椅背之上。 “赤夏六月……遇袭了。” “遇袭?被谁?” 浅黄情八月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白流雪。他……压制、击溃了赤夏六月的精神显化。” “什么?!这怎么可能?!” 浅黄情八月失声惊呼,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位十二月神,竟然被一个人类。 即便那是特别的白流雪,所“击败”?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人类……区区一个人类?” “呼……”灰空十月似乎叹了口气,尽管那更像是一阵微弱的气流摩擦声,“不要再重复这种无意义的蠢话了,浅黄情八月。不要轻视白流雪,不要再以‘区区人类’称呼他。” “但是,这太不可思议了!无论是否轻视,人类怎么可能战胜我们?”浅黄情八月依然无法接受。 “浅黄情八月。”灰空十月重新睁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创造我们的始祖魔法师,同样是人类形态。这是一个……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种族。” “那、那是……极其特殊的个例!那样的魔法师,不会再有了!” “不会再有?谁有资格做出这种判断?”灰空十月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本就因赤夏六月的失利而心情恶劣,再加上浅黄情八月此刻表现出的、与赤夏六月如出一辙的傲慢与短视,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听好了,浅黄情八月。”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是……”浅黄情八月下意识地应道。 “你以为,为何你能被称为‘伟大的存在’?全是因为‘人类’,因为其他智慧生灵的认知、传说、恐惧乃至信仰。没有他们的存在,你什么都不是。或许只是我们之中……最‘无用’的残渣。” “这……” 她想反驳这话太过刻薄,即便是对她而言也颇为刺耳。 但看到灰空十月眼中那毫无波澜、却深不见底的冰冷,她竟连反驳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包括人类在内,大陆上众多的智慧生命,才是让这个‘世界故事’得以延续的、宝贵的存在。他们之中,没有哪个是真正‘无用’的。相比之下,你……我们,又算什么呢?” “我们也……很重要。”浅黄情八月弱弱地辩解。 “不。你错了。”灰空十月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你和我……都无力为这个世界所‘期望’的故事,提供任何实质的‘帮助’。” “故事?灰空十月,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浅黄情八月感到困惑,同时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不明白也无妨。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即可。”灰空十月不再解释,恢复了命令式的口吻。 “……” 浅黄情八月沉默。 灰空十月与她同属十二月神,并无明确的位阶高低。 但他仅仅凭借其掌控“虚无”与“间隙”的、在某些方面堪称无解的力量,便自然而然地凌驾于众神月之上,如同隐形的首领。 她对此并非没有不满,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暂时听从。 不仅因为她所追求的“野心”非一己之力可成,更因为拒绝这个“疯子”的后果,她不愿想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伟大的女神啊……” 这是她通过长期精神暗示与引导所控制的棋子之一,北极冰原与白茫山脉的守护者,“雪凰大公”。 浅黄情八月立刻调整状态,用猫一般神秘而高傲的眼神(尽管灰空十月根本懒得看她)瞥了一眼虚空,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椅扶手。 对雪凰大公这类意志坚定、实力强悍(已达七阶)的存在,完全的精神控制极为困难且容易失效。 因此,她采取了更巧妙的方式:自幼施加暗示,在其成长过程中不断以“女神降临”的姿态出现,巩固其“信仰”,进行有“依据”的长期洗脑。 这比强行操控更加稳固。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维持着“女神”应有的雍容与疏离,通过建立的精神链接传音道:“说出你的祈求吧,我的子民。” 尽管内心觉得这套说辞做作恶心,但另一端的雪凰大公却似乎倍感荣耀,语气愈发恭谨:“实际上,北方发生了一些颇为可疑的事态,特来向您祈求启示。” “哦?能让统御北境、守护边疆的雪凰大公都感到忧虑,想必非同小可。” 浅黄情八月模仿着神谕般的口吻。 “诚如您所言。据臣下所知,冰原山脉以北的‘永寂冻土’,本应没有任何常驻智慧生命,仅有少数极端环境适应的危险魔物栖息。”雪凰大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然而,就在昨日凌晨四时左右,巡边的‘冰风斥候’回报,在极北边境线附近,发现了一队身着统一黑色装束的不明身影。他们移动时……轻易突破了音障,且在山峦间纵跃如履平地,其实力不容小觑。” “黑色装束?” 浅黄情八月心中一动。 “是的。由于距离过远,无法辨识细节,但可以确定是直立双足行走的……类人形态。” 然而…… 人类之躯,若无特殊魔法加持,绝无可能以肉身突破音速。 而强化身体的魔法,在主流魔法体系中几乎不存在。 那么结论似乎只有一个…… “是黑魔人。” 浅黄情八月心中冷笑。 “恐怕……正是如此。”雪凰大公确认了她的猜测。 “即便如此,疑问仍未消除。黑魔人……去那片连飞鸟都绝迹的北方绝地,意欲何为?” 浅黄情八月提出关键问题。 即便是人类,冰原以北的永寂冻土也毫无价值,被划为“废弃绝地”,过于危险以至于被各国列为禁区,连最疯狂的冒险家也不会涉足。 而没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对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粮的黑魔人而言,同样毫无吸引力。 北地常年被坚韧耐苦的部落民与意志如钢的戍边战士占据,哪来那么多“负面情绪”供他们吞噬? 那里历来是黑魔人最不愿靠近的区域之一。 “那群恶心的渣滓……又在搞什么鬼名堂?”她不禁低声咒骂。 “您说什么?” 雪凰大公没听清。 “咳……无事,你听错了。”浅黄情八月立刻切断联系,恢复了高贵淡漠的语调,“本座已知晓。继续监视,但切勿打草惊蛇。待本座查明缘由,自会降下神谕。” “谨遵神意!” 雪凰大公恭敬应诺,链接断开。 “呼……”浅黄情八月舒了口气,立刻起身,“我得走了。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灰空十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浅黄情八月。” “干什么?” 她不耐烦地回头。 “别做多余的事。”灰空十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表象,“你的一切‘行动’,在最终的图景中,或许都毫无意义。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了。” 浅黄情八月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不忿,转身走向灰空十月留下的、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出口。 “自以为是的家伙……不过运气好得到了始祖的空间权能,摆什么架子!若是我得到了那份力量……” 她握紧拳头,娇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一步踏入了扭曲的灰色光晕中。 “正好……去北边,找那些黑魔人渣滓‘活动活动筋骨’,发泄一下这口闷气!”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消失在传送的光辉中,目的地……北方,冰原山脉。 完全没有考虑,或许有谁,正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 望着那根连接着混沌意识海与赤红天穹的、巍峨如山岳的赤红火柱,白流雪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那火柱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火焰神力、狂暴的意志碎片以及某种灼热的“信念”交织而成,在其中,隐约还能感受到赤夏六月那不甘的咆哮与残存的傲慢。 “那是……赤夏六月最后的‘本源’残留?”白流雪低声问身旁的银时十一月虚影。 “算是吧。那是他灵魂的烙印、意志的残响,或者说……执念的具现。”银时十一月捋着胡须,望着火柱,语气复杂,“表面看似个狂妄无赖,但毕竟是活了千年的神月,总归有些沉淀下来的东西。这火焰,便是他存在的‘证明’之一。” 此刻,他们仍在洪飞燕的精神世界内,只是这片心象空间因赤夏六月的溃败与洪飞燕的“吸收”而变得极不稳定,四周的景象如同被火焰灼烤的油画,边缘模糊、扭曲,唯有中央那根火柱与不远处盘膝而坐、被烈焰环绕的洪飞燕相对清晰。 白流雪留在这里,是为了见证并确保洪飞燕继承过程的最后一步。 “如此庞大的火焰本源……洪飞燕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白流雪望着火柱下那显得无比渺小的银发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炽热的火浪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感受,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 “必须承受。否则……她便会从灵魂层面被焚毁,彻底消散。”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 “我的话太直白了吗?不过,如你所见,那丫头做得比预想中要好得多。” 银时十一月示意白流雪看向洪飞燕。 正如他所说,洪飞燕此刻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双目紧闭,赤金色的长发在热浪中狂舞,周身毛孔仿佛都在呼吸,将那一缕缕精纯的赤红火流缓缓吸纳、导入体内。 她的皮肤下隐约有熔岩般的纹路流动,额角冷汗渗出瞬间汽化,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份定力与承受力,连白流雪都感到心惊。 “怎么样,你也曾有过被火焰灼烧灵魂的‘体验’吧?”银时十一月忽然问道。 他知道白流雪经历了难以计数的“轮回”,其中必然包含各种痛苦的死亡,但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 “嗯……算是吧?” 白流雪含糊其辞,脑海中却闪过一些不那么“壮烈”但同样深刻的记忆。 比如幼时好奇玩火,不小心燎到手指的剧痛;又或是某次实验中魔力暴走,被自己的火球术擦伤的焦灼感……当然,与洪飞燕此刻承受的、涉及灵魂本源的火焰淬炼相比,那些都不值一提。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火焰本源不能一次性吞噬。所以那丫头吸收的部分,大部分需要先由你暂时承担、分流、稳定。之后,再随着她的成长与适应,逐步‘返还’给她。” 银时十一月解释着复杂的权能转移方案。 “我要暂时‘容纳’这么多火焰?”白流雪想象了一下那场景。 “想一个人扛?你承受不住的。‘吾等给予你庇护’的意思,就是在必要时,可以借助吾等共同构筑的‘缓冲网络’来分担。懂了吗?”银时十一月瞥了他一眼。 “啊哈……感觉像是‘外接魔力缓存器’。”白流雪脱口而出。 “外接……什么器?” “呃,我说的是‘外置共鸣法杖’,能预先储存魔法的那种。用错词了。” 白流雪赶紧改口。 “用错词的事,你倒不少。” 银时十一月摇摇头,不再深究。 与银时十一月交谈着,时间在心象世界中仿佛被拉长。 白流雪一边关注着洪飞燕的状态,一边略显焦躁地踱步。 几个小时(心象时间)过去,就在他忍不住想上前仔细探查时…… 轰…… 那巍峨的赤红火柱,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后如同燃尽的蜡烛,火光从顶端开始迅速黯淡、收缩、消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流的红色萤火,纷纷涌入洪飞燕的眉心! “!” 白流雪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银时十一月在他身后无奈地咂舌:“莽撞的小子……”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整个精神世界并未因火柱消失而恢复稳定,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崩塌、淡化! 并非出现裂痕或爆炸,而是如同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拉上,又像浸入水中的水墨画,色彩迅速褪去,景物变得模糊、透明。 洪飞燕并未发生意外,否则世界会剧烈震荡、碎裂。 这意味着……她已成功完成了对赤夏六月最后本源的“初步接纳”,灵魂因巨大的冲击与负荷而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沉睡。 精神世界的消散,是宿主意识沉寂的自然表现。 “诶?等等……!” 白流雪只觉脚下一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强烈的失重感与空间剥离感袭来!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洪飞燕被柔和白光包裹的平静侧脸,以及银时十一月微微颔首的虚影。 噗通! 意识回归现实的沉重感让白流雪猛地一颤,差点从原地弹起。 “咳!” 他闷哼一声,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一双写满惊愕的、属于随行御医的眼睛。 “白、白流雪同学?!您、您还好吗?” 御医显然被他的“诈尸”般惊醒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 “啊?” 白流雪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马车车厢,透过车窗能看到外面严阵以待的阿多勒维特骑士,以及不远处那两具已然僵冷的巨魔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焦臭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他正躺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地板上,右腿被简易的夹板固定着,传来阵阵钝痛。 “您之前突然说要用精神力探查公主殿下意识,接着就失去知觉了……”另一位护士小声补充。 “哦……” 白流雪恍然,记忆对接。 他顾不上解释,忍着右腿的剧痛,单手撑地试图起身。 “别动!您右腿胫骨完全骨折!普通人可能就此残疾,请千万不要乱动!” 御医和护士慌忙上前按住他。 “这种伤……很快就能处理好。” 白流雪轻轻但坚定地拨开他们的手,凭借单腿和手臂的力量,有些狼狈地、快速地挪到车厢内侧,洪飞燕正安静地躺在厚厚的绒毯与软垫上。 “哈……” 她双唇微启,吐出灼热的气息,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车厢内魔法灯下闪烁着微光。 白流雪伸手轻触她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仿佛内部有熔炉在燃烧。 但根据银时十一月的说法,这正是她身体在“消化”火焰本源、进行深度转化的征兆,是“好”的迹象。 “呼……” 白流雪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与伤痛瞬间席卷而来。 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但他仍强撑着,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洪飞燕的睡颜,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入脑海。 银时十一月与青冬十二月的虚影,悄然浮现在他意识角落,带着几分无奈与不易察觉的感慨。 “稍微……休息一下吧。”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 “此处,有吾等看顾。”青冬十二月清冷的声音也传来一丝保证的意味。 听到这两位最为可靠的“盟友”如此说,白流雪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终于溃散。 他再也抵抗不住沉重的眼皮,身体一软,靠着车厢壁,在确认洪飞燕呼吸平稳的注视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透支,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两位神月的虚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真是顽强得离谱,也固执得让人头疼。 金刚七月的庇护,已降临于你 阳光如同最轻柔的丝绸,缓缓拂过斯特拉学院经过严冬洗礼后复苏的大地。 春雨的润泽让无数新芽从泥土与石缝中怯生生地探出头,为这片古老的魔法学府点缀上斑驳的嫩绿与鹅黄。 春天,这个万物勃发、充满无限可能的季节,也迎来了斯特拉的新学期。 此时,大多数新生心中,都怀抱着这般玫瑰色的憧憬。 想象着如同染上胭脂色的樱花般烂漫、充满活力与青春悸动的校园生活! 与三两好友漫步于开满不知名魔法花卉的小径;相约在能看到湖泊与远山的青翠山坡上举办读书会;在课堂上与某位令人心动的异性不经意间目光交错,心跳漏拍;待到夜幕降临,便结伴前往那座梦幻般的空中都市阿尔卡尼姆,在绚烂夺目的魔法烟花节下欢笑嬉戏…… 这些,全部都是梦。 在新学期开始大约三周后,残酷的现实便会将这层美好的滤镜击得粉碎。 新生们即使起初并不理解斯特拉为何被誉为“地狱名校”、“天才绞肉机”,也会很快用身体和灵魂深刻体会。 当其他学院的新生可能还在迎新晚会和社团见面会上互相熟悉、轻松交流时,斯特拉已经简单粗暴地将他们成群结队地“扔”进斯特拉穹顶,进行高强度的模拟实战训练。 当训练结束,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爬出来时,等待他们的不是庆功宴,而是堆积如山、看似根本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各科作业。 学生们在宿舍、图书馆、甚至食堂里边哭边骂:“这些教授是魔鬼吗?!他们以为我们只上一门课吗?!” 而教授们通常会面带“和善”的微笑,如此回应:“没有咒文的诅咒是无效的!正好,从今天起开始学习《实战诅咒术基础与反制》~!”然后,作业量翻倍,堪称人间地狱的具现化。 大约99%的新生,在头一个月里都会确信斯特拉是比任何魔兽巢穴都可怕的“地狱”,并在此痛苦挣扎、蜕变或沉沦。 而那极少数,不足1%的异类,却能真正从这“地狱”中汲取养分,破土而出,最终窥见常人难以企及的“光辉”。 对他们而言,这里或许是另一种意义的“天堂”。 比如,艾涅菈这样的女孩。 对终日沉迷于知识汲取、如饥似渴学习魔法理论的艾涅菈而言,斯特拉严格到苛刻的学业安排、浩如烟海的藏书、以及高水平教授的点拨,简直如同量身定制的乐园。 开学已近一月,她的学业进度远超同侪,对魔法的理解日益精深。 然而,她没有朋友。 大多数新生早已依据出身、地域、兴趣或实力,形成了或稳固或松散的小团体。 艾涅菈则始终游离于这些圈子之外。 原因很多:她不善言辞,不懂时下少女们流行的时尚、八卦或恋爱话题,常常在集体讨论中显得沉默而突兀……但最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在于一种难以言说的“代沟”。 她灵魂深处,仍残留着近四十年黑魔生涯积累的沧桑、警惕与思维方式,与周围真正十几岁少女的鲜活、直率与对世界的好奇格格不入。 而最主要的那根刺,无疑是来自米莉安·瑟希莉娅(米莉奈公主)的“背叛”。 她曾以为她们是“朋友”,分享秘密,互相关心,但对方显然不这么认为。 米莉安的接近带有明确的目的,是为了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许是窥探她特殊体质的秘密,或许是为了针对白流雪。 这种被利用、被背叛的感觉,对艾涅菈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她一无所有,从未真正“拥有”过值得他人觊觎的事物。 偶尔在里读到富裕角色哀叹旁人只图谋他们的钱财,艾涅菈此刻大约能理解其中百分之一的滋味。 也因此,她反而感到一丝庆幸。 在她真正“一无所有”、最为脆弱不堪的黑魔时期,便向她伸出手的泽丽莎和白流雪,从未试图从她这里索取什么。 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庇护,是她最珍贵的财富,也是她坚信人性中仍有光明的决定性证据。 尽管如此,压力依然如影随形。 白流雪对她抱有期待,给予了超乎寻常的信任与支持。 世界上哪有黑魔能像她这样,在最好的魔法学府中以人类身份安心学习? 这份“特别待遇”既是动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如果想要帮助白流雪,现在就不是纠结于交朋友的时候。” 艾涅菈这样告诉自己。 相反,独自一人,更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学习,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最佳环境。 她将些许的孤独感,转化为翻阅书页的动力。 “那个……同学?” “嗯?” 艾涅菈从对着黑板(上面画着复杂的复合魔法阵)的沉思中回过神,看向声音来源。 一位相貌清秀、表情有些紧张的同班女生站在她课桌旁。 “或许……下课之后,你想参加我们的学习小组吗?大家轮流讲解难点,效率很高。” 女生鼓起勇气发出邀请。 这显然是个善意的信号,但类似的接触,开学以来已不下十几次,艾涅菈几乎感到厌倦了。 她现在只需扫一眼对方的眼神,便能大致猜出其意图……好奇、攀附、试探,或是纯粹出于师长或家族的要求。 入学考试时,艾涅菈那惊世骇俗的表现(瞬间歼灭七只三阶魔物、打破多重施法常识)让她获得了“将继承马流星的天才少女”之名,在新生和部分高年级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无数人或明或暗地试图接近她,其中不乏高年级学长姐、甚至某些魔法塔的代理人。 一些有背景的家庭甚至明确要求子女与她“建立良好关系”。 如果接受这些邀请,确实能快速融入某些圈子。 但这种建立在她的“价值”而非她本人之上的、随时可能因利益变动而破裂的虚假关系,如今的艾涅菈已毫无兴趣。 “抱歉,我课后已经有安排了。”艾涅菈礼貌但疏离地婉拒,语气平淡。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女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多纠缠,点点头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艾涅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厚重魔法典籍《高阶元素嬗变原理》,字句在眼前跳跃,心思却有些飘忽。 ‘难道……我真的没有作为“普通人类学生”生活、交友的资格吗?’ 这个略带自嘲的念头闪过。 但很快,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甩开,强迫自己专注。 就在这时,教室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与压低的笑语声。 艾涅菈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有着乳白色长发、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女身边,自然而然地围拢了十几名学生。 新生中早已因贵族门第、国籍、所属魔法塔倾向等形成了无形壁垒,但非常罕见的是,围绕在这位少女身旁的,竟混杂了不同背景的人。 他们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魅力吸引,主动聚集在她周围,气氛融洽。 少女的名字是“斯卡蕾特”。 她的家族背景成谜,所属魔法塔不详,但这似乎丝毫不影响她的受欢迎程度。 在入学考试中,斯卡蕾特虽未像艾涅菈那样展现暴力破解般的实力,但其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表现,以及那令人过目难忘的惊人容貌与神秘气质,同样让她成为了新生中的焦点人物。 与艾涅菈的疏离孤高不同,斯卡蕾特对任何接近她的人似乎都来者不拒,谈笑自若,这种社交态度让艾涅菈完全无法理解。 因为艾涅菈知道,斯卡蕾特的真实身份是女巫之王。 即便白流雪未曾透露这个秘密,艾涅菈也早已认出。 毕竟,她曾亲身“体验”过这位古老存在的“手段”(佩尔索纳之门的幻境折磨)。 艾涅菈很清楚,斯卡蕾特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天灾”,若她愿意,摧毁整个斯特拉学院或许也非难事。 正因如此,对方此刻伪装成天真少女、与一群真正的小孩嬉笑打闹的场景,在艾涅菈看来充满了荒诞与不可理解。 “哎呀?” 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斯卡蕾特忽然转过头,碧绿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艾涅菈的视线。 “!” 艾涅菈心脏猛地一跳,慌忙将视线移回手中的魔法书,假装专注,但已经太迟了。 只见斯卡蕾特对周围的朋友们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甜美笑容,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径直朝艾涅菈这边走来。 所过之处,学生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道路,目光好奇地追随。 “艾涅菈~?” 斯卡蕾特停在她课桌旁,微微俯身,乳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带来一丝极淡的、仿佛雪后森林般的清冷气息。 “是、是我。” 艾涅菈不得不抬起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面对这位曾给自己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古老存在,恐惧几乎是一种本能。 “你在害怕吗?” 斯卡蕾特歪了歪头,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直白地问道。 “不,不是……”艾涅菈矢口否认,但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出卖了她。 “嗯~好吧。”斯卡蕾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管你怕不怕,都无所谓啦。只是既然你得到了那个‘少年’的特别关注,我自然不会伤害你。这点你可以放心。” “啊……” 艾涅菈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以,别太在意我,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度过校园生活就好。” 斯卡蕾特的目光扫过她桌上厚厚的书籍和略显孤寂的座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似乎故意不交朋友,只想安静独处?这样缩着,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显眼哦。白流雪那小子可是特意‘拜托’我,在学校里‘顺便’关照你一下,陪你聊聊天什么的。” “是、是吗?” 艾涅菈有些愕然,白流雪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虽然因为要‘聊天’而能抽时间见面也不错啦~”斯卡蕾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总之,好好生活吧,别再把自己缩成一团了。”说完,她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艾涅菈的后背。 啪! “哎哟!” 艾涅菈猝不及防,被拍得往前倾了一下,惊讶地看向斯卡蕾特。 而斯卡蕾特已经笑着转身,步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那群朋友中间,仿佛只是过来打了个再普通不过的招呼。 艾涅菈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再次对白流雪的“影响力”感到不可思议。 ‘居然真的把女巫之王……弄进学校来了……’她暗自咂舌。 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让那位任性又危险的古老存在同意扮演学生?而且…… “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位斯卡蕾特同学,好像认识白流雪前辈?” “真的假的?!” “好像是的,有人看到他们之前一起在校园里走过。” “白流雪前辈啊……我本来想进魔药专业的,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在公共课上见到他,才拼命考进了魔法战士专业!” “但是你们有谁最近在课堂上见过他本人吗?” “我……开学典礼时远远看到过一次,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问过二年级的学长,据说他从一年级开始就这样了,神出鬼没的。” “现在露面的次数好像更少了……” “斯特拉的出勤考核不是超级严格吗?就算皇族,无故缺勤太多也会被退学……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就是啊……” “而且更奇怪的是,听说他的成绩……比想象中‘普通’?” “我也听说了!理论课上好像连教授都对他很客气,甚至有向他请教的传闻,但魔法实践课……他好像基本不参加?” 一年级新生之间,关于白流雪的传闻从未停止。 他不仅在斯特拉内部是传奇,在整个大陆的年轻一代魔法师中,也早已是声名赫赫的人物。 甚至有传闻,有贵族小姐为了能与他进入同一所学校,发奋苦读一年终于考入斯特拉,其事迹还被改编成了畅销。 但事实上,正如新生们议论的,白流雪几乎不在常规课堂上露面。 他的行踪成谜。 “我还听说,不久前精灵王亲自秘密来访,好像就是来找校长的……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 “精灵王?!真的假的?我没听说啊!” “是秘密来访,几乎没人看见,所以不确定……” “每次有什么大事发生,那些大人物好像都会来找白流雪前辈求助。据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件?” “哎呀,这怎么可能嘛,大陆上那么多魔法塔和专门的事件解决机构……” “所以说是‘传闻’嘛!” 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议论,艾涅菈也陷入了沉思。 白流雪几乎不在学校露面,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那些传闻中的“大事件”,他是否又卷入其中? ‘他……到底还要不要来学校啊……’这个念头轻轻划过。 ……………… 与此同时,通往北境的魔法特快列车 窗外,初春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越往北行,绿意便越是稀疏,逐渐被残留的冰雪与灰褐色的山岩所取代。 尽管大陆多数地方已是春暖花开,但前往北境的白流雪,心情却算不上明媚。 他本想着新学期开始,终于能稍微享受一下宁静的校园生活,弥补之前错过的时光,结果又被临时“抓”了出来。 “在你这么忙的时候叫你出来,真是抱歉。”对面座位上,花凋琳轻声说道,银色的长发在车窗透入的、略显清冷的光线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她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歉意,看向白流雪。 “不,没什么。” 看到花凋琳这副模样,白流雪心中那点因为行程被打乱而产生的小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面对这位拥有“世界第一美貌”之称的精灵王,尤其是当她用这种带着些许歉意的温柔目光看过来时,恐怕很少有人能继续生气。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他补充道,语气诚恳。 花凋琳被誉为“恶霸”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然,是褒义的那种)。 她的请求,似乎总能让人难以拒绝。 此刻与她一同北上,即便是去苦寒之地,心情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糟糕了。 “所以,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寻找被‘浅黄情八月’影响或控制的人。其中一位可能性较高的候选人,就是北境的‘雪凰大公’,对吗?”白流雪确认道。 “只是怀疑,并不确定。”花凋琳轻轻摇头,神色微凝,“但我觉得,亲自去确认一下会比较好。灰空十月提到的‘联盟’,以及赤夏六月事件背后可能的牵连……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嗯。” 白流雪点头。 关于被浅黄情八月“洗脑”的重要人物,即使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原剧情中,相关信息也极少。 这位操纵情感的神月行事极为隐秘,其本体和势力网络一直是未解之谜。 玩家群体也未能完全揭开她的面纱。 白流雪将视线转向车窗外。 铁路沿线是广袤的、人烟稀少的荒原与连绵的灰色山脉,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虽然被称为大陆最壮丽、最原始的风景之一,但与身旁这位精灵王共同欣赏这片苍茫的白色世界,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宁静、开阔,甚至略带寂寥的雪景。 ‘雪凰大公……’ 他回忆着游戏中的信息。 这位北境守护者是后期剧情中,“主角”普蕾茵毕业离校后才会遇到的重要人物之一,与“商人王”梅利安类似,是影响地区乃至大陆局势的关键角色。 这样的人物,难道早已被十二月神暗中控制? “啧,信息太少了。” 白流雪揉了揉眉心。 即便亲自见到雪凰大公,以浅黄情八月的手段,恐怕也难以立刻察觉异常。 之前面对米莉安时,他也未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那种诡异的浅黄色气息,直到对方情绪剧烈波动、驱动魔物时才露出蛛丝马迹。 不过,“棕耳鸭眼镜”似乎能记录并分析这种异常的数据特征,存储在它的“数据库”中。 白流雪自己的直觉与战斗经验,也对这种不协调感留有印象。 如果再次近距离接触类似情况,或许能有所发现。 “啊,对了。”花凋琳忽然想起什么,美丽的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微笑,打断了白流雪的思绪,“这次叫你出来,除了调查,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嗯。我想……送你一份‘礼物’。”花凋琳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上次在矮人王国,还有之前很多次,我都只是接受你的帮助,却还没能好好回报你。” “礼物?”白流雪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花凋琳姐姐太客气了。不过,是什么礼物啊?我一定会心怀感激地收下的。” 看到白流雪没有推辞,花凋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微微倾身,向白流雪伸出纤白如玉的手。 “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当然。” 白流雪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花凋琳的掌心。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厚重、仿佛蕴含着无坚不摧意志的金色能量,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自花凋琳的掌心汹涌而来,顺着相连的手臂,轰然涌入白流雪的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印记”或“权柄”的移交,它径直撞向白流雪的灵魂深处,与其存在本质开始产生共鸣! “这是……?!” 白流雪浑身剧震,迷彩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是金刚七月的气息! 那位司掌“正义”、“守护”与“绝对防御”的十二月神! 花凋琳是如何拥有金刚七月的庇护的?她又如何能将这份联系“转赠”给自己? “我说过的吧?”花凋琳凝视着白流雪震惊的脸庞,嘴角的弧度越发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满足,“是一份……非常‘特别’的礼物。” [金刚七月的庇护,已降临于你。]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证实了这不可思议的事实。 这无疑是无法估量的、足以让大陆任何势力疯狂的厚礼。 一位十二月神的正式庇护,其意义远超寻常的魔法物品或资源。 然而,在这一刻,对白流雪而言,比这份厚重馈赠更触动他心弦的,或许是花凋琳脸上那抹罕见的、毫无阴霾的、灿烂如阳春初雪消融般的笑容。 那笑容中蕴含的真诚、欣慰,以及某种更深邃的、无需言明的情感,让这份“礼物”的重量,又增添了难以言喻的一笔。 他握紧了她的手,感受着那股仍在缓缓流淌、试图与他自身力量融合的沉静而坚固的金色伟力,也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带着感激与决心的微笑。 列车继续向北,穿过渐渐密集的风雪,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驶向被冰雪与迷雾笼罩的北境,驶向未知的阴谋与即将揭晓的命运。 求真 新学期伊始已近一月,斯特拉学院的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 除了两位特殊的“学生”。 其中一位自然是行踪成谜、几乎不在常规课堂露面的白流雪。 而另一位,则是自寒假结束后,便因“健康状况”一直未能正常出勤的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S班独立宿舍区·洪飞燕的居所 奢华的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与净化魔法阵特有的洁净气息。 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柱,却驱不散室内那种因长期卧病而产生的、略显沉闷的静寂。 “公主殿下,您今日的体温……似乎比昨日稍微下降了一些。” 身着素雅长裙的御用女官仔细查看着手中一枚镶嵌着微型魔法水晶的体温计,轻声汇报。 “嗯。” 倚靠在堆满软垫的宽大躺椅中,洪飞燕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未睁眼。 她银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铺在肩头与靠背上,失去了往日那种宛如流淌水银般的光泽。虽然已在这间S班特供的私人宿舍里“疗养”了数周,通过教授直接传送课程笔记与魔法影像来勉强维持学业,但外界传言中那“寒假期间突发的顽固高烧”,实则另有隐情。 她正在与体内那股全新获得、却桀骜不驯的赤夏六月本源之力进行着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 “您……真的不觉得难受吗?”女官看着她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受到公主周身隐约散发的、不稳定的灼热气息,以及那份强行压抑痛苦的隐忍。 “还好。” 洪飞燕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 实际上,此刻她的头颅正遭受着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又像被重锤不断敲击的剧痛,这是灵魂强行容纳、消化神月本源所带来的反噬之一。 但她生性倔强,不喜在人前示弱,更不愿让关心她的人察觉到这份艰难。 主治医师多次强调隐瞒真实病情有害无益,但她丝毫没有改正的意思,有些路,必须自己咬牙走下去。 “明天……我该去上课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反对,殿下。”一个冷静而坚定的女声立刻响起。 说话的是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房门旁的叶特琳,她是阿多勒维特王室指派给洪飞燕的贴身护卫兼监护人,一位实力达到六阶的火焰魔法战士,拥有着与洪飞燕相似的赤金色眼眸,目光却锐利如鹰。 此刻,她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赞同。 洪飞燕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因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但其中的意志却未减分毫:“为何反对?上次我不也……好好地上完课回来了?” “据护送您往返的教授所言,您当时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是靠意志力强撑。” 叶特琳毫不留情地戳穿。 “教授……或许是看错了。”洪飞燕移开视线,语气平淡。 “而且,原因不止于此。” 叶特琳上前几步,在洪飞燕面前站定,语气是罕见的严肃。 “?” “公主殿下。” 叶特琳的视线如同尺子般丈量着洪飞燕此刻的状态。 “嗯。” “您……”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说法,“比平时难看了许多。”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对于敢如此直言不讳评价阿多勒维特王族容貌的叶特琳,洪飞燕一时不知该敬佩她的勇气,还是该为这近乎冒犯的直言感到恼怒。 又或者,正是因为这话如同精准的魔法导弹般击中了残酷的“真实”,让她瞬间哑口无言。 “您不妨……自己看看。” 叶特琳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面装饰精美的银柄手镜,递到洪飞燕面前。 洪飞燕沉默地接过。 镜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曾经被誉为“宝石般闪耀”、“女神般华丽”的容颜,确实因疾病的持续折磨而黯淡了几分。 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的阴影;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此刻显得有些蓬松毛躁,失去了往日顺滑如瀑的光彩;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缺乏血色与活力;最明显的是那双赤金色的眼眸,虽然依旧美丽,却少了往日的锐利与神采,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易察觉的怯意。 当然,即便憔悴病弱,洪飞燕的容貌依然足以让绝大多数人自惭形秽,若有人敢说她“丑”,恐怕会立刻遭到旁人“你眼睛有问题”的怒视甚至物理攻击。 但洪飞燕自己,却对镜中这略显脆弱、不再完美的形象,感到了深深的不满意。 “哼。要让……某些人觉得好看,总得尽量展现出最好的一面才行。”她低声咕哝,不知是说给谁听。 “殿下,容貌是次要的,健康才是根本。”叶特琳试图纠正。 “废话。” 心情明显低落的洪飞燕冷冷地打断,将镜子随手丢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特琳识趣地不再多言,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作为护卫公主超过十年的心腹,她早已完全掌握了何时该进言、何时该沉默的尺度。 “公主殿下。” 她换了话题。 “说。” 洪飞燕重新闭上眼,似乎不想再看任何东西。 “不是关于上课的事。是女王陛下有口谕传达给您。” 听到这话,洪飞燕的眉头立刻蹙起,重新睁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事应该先说。你刚才在磨蹭什么?” “臣下刚才在关心殿下的健康。”叶特琳不卑不亢地回答。 “……” 洪飞燕被她这“有理有据”的回答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才道:“母后……有何吩咐?” “按理,聆听女王口谕时,您应起身……”叶特琳试图遵循礼仪。 “嗤。” 洪飞燕用一个不耐烦的音节打断。 叶特琳清了清嗓子,从善如流:“不过,鉴于殿下凤体违和,今日便破例一次。” “你倒会自作主张。” “臣下不敢。”叶特琳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深红色丝带系着、印有阿多勒维特王室火凰纹章火漆的精致羊皮纸卷,双手呈上。 洪飞燕迅速伸手取过,解开丝带。 “按理,应由传令使者宣读……”叶特琳还想坚持流程。 “反正也没旁人在看。” 洪飞燕不以为意。 “还有臣下在。” “那你闭眼。” “……是。” 叶特琳无奈,只得微微垂目。 洪飞燕展开羊皮纸,快速浏览。 内容并不冗长,但有几行字格外刺眼,牢牢抓住了她的视线: [初春,阿多勒维特王都,凤凰宫新年舞会] [晚春,里斯本德港,海上贸易同盟会议] “这是……?”洪飞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陛下有何谕示?”叶特琳忍不住问。 “母后……邀请我参加新年宫廷舞会了。”洪飞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真的吗?” 叶特琳也难掩惊讶。 洪飞燕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她。 事实上,作为王女,参加本国主办的新年宫廷舞会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但对洪飞燕而言,这却如同天方夜谭。 自她七岁那年,被确诊患有“赤凰之炎”诅咒并公开后,她便再未获准出席过任何由阿多勒维特王室主办的重大公开庆典与社交舞会。 这是来自她的母亲,现任女王洪世流近乎彻底的、冰冷而公开的排斥与放逐。 然而,最近数月,情况似乎在悄然改变。 洪飞燕逐渐恢复了一些基本的王族待遇与权利,而如今,连象征正式回归社交界核心的舞会邀请也递到了她手中。 当然,斯特拉学院有着默认的潜规则:在校就读的王室成员,通常会以“专注学业”为由,暂时远离国内纷繁复杂的社交活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与家族政治的短暂隔离,但洪飞燕没有时间等到从斯特拉毕业。 这场舞会,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即使需要抱病出席,即使可能面对无数猜忌、嘲讽或更深的陷阱。 其实,从理性角度,她本不必如此急切。 因为白流雪的出现,因为体内拥有了赤夏六月的本源之力,治愈那伴随她十几年的“不治之症”已从不可能变成了有希望。 这意味着,即便最终无法登上阿多勒维特的王座,她也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下去。 普通人或许会因此松一口气,放缓脚步,但洪飞燕不是。 她反而更加焦灼,更加急迫。 因为她亲眼见过,那个棕发少年是如何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将一位古老的十二月神逼迫到绝境。 她亲身感受过那份力量的浩瀚与可怕,也隐约知晓白流雪所背负的、远超常人想象的沉重使命。 要站在那样的人身边,要“配得上”他的目光与付出,自己绝不能止步不前。 阿多勒维特的女王? 那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必要的台阶。 她必须更快、更强,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中,成为助力而非拖累。 所以,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弥补过去被疾病与排斥夺走的十几年时光。 这场新年舞会,是贵族们交换信息、建立联系、划分派系的重要舞台。 她的姐姐,洪思华公主,在她缺席的十多年里,早已在舞会上经营起了稳固而庞大的人脉网络。 或许这次舞会上,早已没有她洪飞燕的“位置”,但谁又知道呢? 或许有对洪思华不满的势力,或许有保持中立、观望风向的家族,或许……仍有变数。 “而且,里斯本德港的‘黑十字海盗团’……提议在晚春召开海上贸易同盟会议?”洪飞燕继续往下看,心中念头飞转。 “啊,是的。” 叶特琳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 千年前,曾一度统治七海、堪称史上最强海上势力之一的黑十字海盗团。 虽然后来势力萎缩,并一度依附于阿多勒维特帝国,但在洪飞燕(间接通过白流雪)的帮助下,解除了雷维昂海岸的古老诅咒,他们得以重获远航的自由。 无法出海的海盗等于失去獠牙的猛兽,而如今,黑十字海盗团在传奇船长“黑胡子马塔莱”的带领下,融冰破浪,重启了中断千年的远洋贸易。 曾是世界贸易中心的里斯本德港,在马塔莱船长惊人的行动力与黑十字海盗团积累的庞大航海知识加持下,正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复兴。 甚至已有经济学者预测,未来十年内,阿多勒维特有望凭借里斯本德港,重新夺回世界贸易中心的地位。 “为什么现在才提出正式会面?”洪飞燕问。 “理所当然。既然已经开始崭露头角,自然要让世人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恩主’与靠山。”叶特琳分析道。 “原来如此。” 洪飞燕了然。 黑十字海盗团此举,既是向阿多勒维特王室(尤其是她洪飞燕)表示忠诚与感谢,也是借王室的威望,为他们在陆地上的贸易活动寻求合法性与庇护。 “而且……”叶特琳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有一句附言,需要您特别注意。”叶特琳指着羊皮纸末尾一行小字。 洪飞燕定睛看去……[另,东海‘龙浪舰队’司令官,‘风暴之眼’哈利斯·贝尔,请求于会议期间拜会。] “哈利斯·贝尔……”洪飞燕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大陆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无冕的海上皇帝”。 他虽不隶属于任何国家,却拥有一支规模与战力都堪比中等海洋强国海军的庞大私人舰队……“龙浪舰队”。 传闻他在东海某处建立了隐秘基地,以猎杀海盗、维护航道安全为己任,扮演着亦正亦邪的“海上执法者”角色。 “他为何突然请求拜会?” 洪飞燕不解。 里斯本德港位于大陆西海岸,而龙浪舰队活跃于东海,两者相距遥远,平时并无直接冲突。 “或许……是因为黑十字海盗团自称为‘海盗’,引起了他的不满?”叶特琳推测。 哈利斯·贝尔以残酷打击所有海盗而闻名,据说是因为他的挚爱曾惨死于海盗之手。 他对“海盗”二字的憎恶,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真是麻烦。” 洪飞燕揉了揉眉心。 若是因为名号问题,导致这位强大的海上势力首领对阿多勒维特产生敌意,无疑是件棘手的事。 以哈利斯·贝尔的性格和实力,若执意为敌,阿多勒维特自然不惧,但过程中必然损失惨重。 女王洪世流很可能会出于政治权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损耗,选择压制甚至牺牲刚刚复兴的黑十字海盗团。 “总之,具体情况,恐怕要等见面后才能知晓。希望……是好消息。”叶特琳也只能如此希望。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洪飞燕放下羊皮纸,看向叶特琳。 “什么问题?” “我的‘健康’。”洪飞燕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 叶特琳默然。 的确,距离新年舞会仅剩数日,洪飞燕的“病情”却毫无起色,甚至因为强行消化赤夏六月的力量而时好时坏。 那狂暴的神月火焰本源,远非现在的她能够轻易驾驭。 “不过……没办法了。”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熟悉的、近乎固执的火焰。 即使病情加重,即使痛不欲生,这场舞会,她也必须参加。 这不仅关乎她个人的夙愿与未来,也关乎那些因她而重获新生的黑十字海盗们,甚至可能影响到阿多勒维特未来的国运。 “公主殿下。”叶特琳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眼中满是忧虑,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坦白说,我依然反对您抱病参加舞会。” “……” “我知道这场舞会对您意味着什么。”叶特琳的声音低了下去。 从七岁以后,这位公主连像样的生日庆典都未曾拥有过。 那个曾经躲在窗帘后,偷偷羡慕着舞会上华服与欢笑的小女孩,她一直记得。 洪飞燕之所以苦练舞技,即使在无人喝彩的深夜也独自旋转,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机会吗? 机会难得,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但那里……早已挤满了思华公主的拥护者与盟友。您即便去了,恐怕也只会被冷落、被排挤。思华公主……或许正等着那一刻,让您当众难堪。”叶特琳说出最残酷的可能。 “这些……我都知道。” 洪飞燕无力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混杂着苦涩、了然,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但是……我还是得去。” 因为那是她挣扎了十几年,几乎要放弃的梦想。 而且,这是她迈向那个至高位置、真正掌握自己与更多人命运的……第一步。 ……………… 新学期对普蕾茵而言,生活并未有太大变化。 她依旧规律地作息,休息时与阿伊杰等少数朋友简短交谈,中午独自在校园僻静处散步整理思绪,晚上则雷打不动地泡在图书馆或宿舍,钻研那些远超当前年级、甚至足以让许多高年级生头痛的深奥魔法理论专著。 她对知识的渴求仿佛永无止境,宿舍书桌下堆积的笔记与论文手稿,其深度与广度已足以支撑多人获得多个领域的博士学位。 这种近乎偏执的、追赶“差距”的热情,驱动着她不断压榨自己的精力与时间。 而最近,这种渴望变得更加急迫,甚至到了近乎自毁的程度。 她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靠着提神药剂与坚韧的意志强撑,偶尔甚至能看到鼻血滴落在古老的羊皮纸页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色痕迹。 但她只是默默擦去,继续书写、计算、推演。 “我需要知道更多……必须知道更多……” 世界上还有太多未知的领域,不仅仅是魔法。 时间与空间的本质,夜空星辰的奥秘,灵魂与意识的起源……这些都是连最顶尖的大魔导师也未能完全参透的终极谜题。 普蕾茵渴望洞悉这一切,并最终将其“掌控”。 夜空中那些低语的“星辰”究竟是什么? 它们为何仿佛带着某种意志,试图与她沟通? 白流雪为何能拥有“逆转时间”的权能?其中的原理与代价是什么? 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而“连门槛都尚未真正摸到”的现实,让普蕾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压抑。 突然,那个自称浅黄情八月的神秘女子的话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我可以改变命运。” “改变了又能怎么样呢?” 理智上,普蕾茵对此嗤之以鼻,那不过是诱惑的谎言。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却执拗的声音在问:“我并不想‘改变’什么既定的命运……但是,也许……哪怕只是能窥探到‘星辰’秘密的一角也好?” 夜空中的星辰,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白流雪,以及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找到……我真正‘应该’在这个地方做的事。”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对如何“寻找”,有着模糊的直觉。 那方法并非来自任何典籍,也非他人传授,而是如同本能般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与之前她为了探查白流雪“过去”而使用的某种危险方法有相似之处,因此执行起来,并非全无头绪。 “只要一点点……就好。” 她所求不多。 并非要瞬间洞悉世间一切法则与终极真理。 她只是想知道,在这纷繁复杂、危机四伏的世界中,自己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模糊的“提示”。 “……” 普蕾茵合上面前那本厚重的《星相学与高阶预言魔法驳论》,将它轻轻推到桌角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裙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依旧灯火通明、却已几乎无人的深夜图书馆。 走廊空旷,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窗外的夜空,群星冷漠地闪烁,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孤独前行、意图窥探天机的黑发少女。 错误 北境·极短隘口 三百六十五天,四季不息的暴风雪如同永不停歇的白色巨兽,疯狂撕咬着冰柏山脉的入口。 这里是埃特鲁大陆最北端的苦寒绝地,被永恒冰封与呼啸狂风统治的领域。 白流雪与花凋琳站在名为“特卡尔兰塔”的旧矿山城市边缘的简陋车站内,望着窗外能见度不足十米的狂乱雪幕,遇到了第一个棘手的难题。 “前往‘白岭高原要塞’的列车……全部停运了。” 车站管理员,一个裹着厚厚熊皮袄、胡须上挂满冰碴的老矮人,瓮声瓮气地宣布,语气里带着见惯不怪的麻木。 “真的一辆都没有?应急的、军用的……任何能动的轨道载具?”白流雪追问,迷彩色的眼眸透过车站脏污的玻璃,试图穿透那片狂暴的白色。 “没有,没有,现在哪儿也去不了!这种鬼天气,出去就是找死!魔动机车的符文阵列都会被冻裂!” 老矮人不耐烦地挥手,仿佛在驱赶不懂事的苍蝇。 除了白流雪和花凋琳,其他少数滞留的旅客早已接受现实,或默默离开,或蜷缩在候车室角落打盹。 “真是麻烦。”白流雪低声自语。 他只露出眼睛,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身旁的花凋琳同样用厚实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便如此,那露出的额头与一双仿佛蕴含秋日湖泊的金黄眼眸,依旧流转着惊心动魄的美。 “没想到天气会恶劣到让所有交通彻底中断……” 花凋琳的声音透过织物传来,带着一丝忧虑。 她本以为,在这习惯了暴风雪肆虐的北地,总该有应对极端天气的特殊交通方式。 “确实。” 白流雪望向站台外。 狂风暴雪确实骇人,但他也以为北地人自有其生存智慧。 现在看来,面对这种仿佛天穹倾覆般的超级暴风雪,任何常规手段都失去了意义。 此外,这片区域因冰柏山脉深处溢出的、强大而紊乱的魔力干扰,传送门之类的空间魔法极不稳定,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空间崩塌,因此这里也被空间系魔法师们私下称为“坟墓地带”。 “大概是因为‘青冬十二月’的缘故吧。”白流雪心中暗忖。 那位司掌极寒的十二月神,其本体或重要分身很可能就在这片山脉的某处,甚至创造了独立的“寒冰异空间”。 即便竭力隐藏,那种源自神祇本源的磅礴寒意与扭曲的魔力,依旧持续影响着广袤区域。 “我们该怎么办?”花凋琳问。 “嗯,先不管这个。”白流雪压低声音,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候车室内零散的几名旅客。 从中央大陆抵达这冰柏山脉入口,花了整整一周的跋涉。 由于地处极北,消息闭塞,认识他“白流雪”的人极少。 但花凋琳是个大问题。 即便遮得严实,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空灵出尘的气质,以及那双过于美丽的眼睛,依旧如同暗夜中的明月,无声地吸引着所有窥探的目光。 “不如,我们先去那边的杂货铺看看。”白流雪提议。 “嗯?” “需要点东西……更好地遮掩一下。”他示意了一下花凋琳露出的眼睛。 “啊……”花凋琳了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两人顶着风雪,快步走进车站旁一家门面破旧、却挂着厚实皮帘的杂货店。 店内充斥着毛皮、油脂、烟叶和某种干燥药草的混合气味。 白流雪迅速挑选了两件带深兜帽的、厚实臃肿的灰白色羊毛粗纺斗篷。 斗篷质地粗糙,染色不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脏旧感。 虽然以他们如今的实力(白流雪的自然天机体质与花凋琳的精灵王本质),早已不畏这种程度的严寒,但“入乡随俗”和降低存在感是必要的。 “似乎比平时更在意别人的目光了?”花凋琳一边配合地穿上那件几乎将她整个身形淹没的斗篷,一边轻声问。 “这里是‘猎人’们聚集的地方。” 白流雪也套上斗篷,将兜帽拉低,遮住眉眼。 “猎人?” “嗯,先离开这儿再说。” 白流雪没有多解释,付了钱,领着花凋琳重新走入风雪。 特卡尔兰塔,这座旧矿山城市,其“旧”字名副其实。 虽然还能看到依山而建的矿道入口、废弃的轨道和锈蚀的矿车,但作为矿区的功能早已停滞多年,只留下这些如同巨大伤疤的工业遗迹,在风雪中沉默衰朽。 “现在只剩下两种方法了。” 站在一处能勉强避风的屋檐下,白流雪对花凋琳说。 “哪两种?” “第一种,直接顶着这场暴风雪,徒步穿越山区,前往白岭高原要塞。” “这……恐怕相当困难。” 花凋琳望向那片连山脉轮廓都吞噬了的白色混沌,即使是她,也不愿轻易挑战这种天威。 “第二种,是通过那边山脚下的废弃主矿井,利用矿道网络穿行。部分矿道可能通往山脉另一侧,或者至少能让我们避开最猛烈的表层风雪。” 乍一听,第二种方法显然更稳妥。 但白流雪特意提出两种,自然有其原因。 “废弃矿井里……盘踞着许多‘东西’。”他补充道,语气凝重。 “啊……” 花凋琳明白了。 直接穿越暴风雪,遭遇野外魔物或极端天气的风险很高。 但废弃矿井,尤其是这种在极寒魔力环境中废弃多年的矿道,里面滋生的“东西”恐怕更多、更诡异、更适应黑暗与狭窄环境。 连白流雪提及都显露出明显的忌惮。 由于此地远离世界树的影响范围,花凋琳与自然魔力的深层链接受到了一定削弱,她无法像在森林或平原那样自如地调用浩瀚的自然之力。 在需要保护她的前提下,安全穿越危机四伏的废弃矿井,白流雪也没有十足把握。 “总之,先看看情况,总会有办法的。” 白流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城市中心方向走去。 尽管暴风雪肆虐,城市中心的几条主干道却依然有人活动。 建筑多以厚重的石材和原木搭建,窗户窄小,屋顶倾斜角度极大,以抵御积雪。 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裹得严实,其中有不少人身穿统一的、带有冰蓝色镶边的白色厚实制服,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正结队朝着某个方向行进。 “那是‘青雪晶魔法官校’的学员。”白流雪低声对花凋琳说。 “这里也有魔法学校?” “无论多么偏远艰苦的地方,总有人渴望掌握力量,改变命运。” 白流雪看着那些学员。 与斯特拉那种汇集大陆顶尖少年天才的学院不同,青雪晶魔法官校的学员年龄参差不齐,从二十出头到三四十岁都有,脸上大多带着风霜与实战留下的痕迹。 这里是那些在刀口舔血的佣兵、经验丰富的怪物猎人、或是北地土生土长的战士,为了系统学习魔法、提升实力、获取更好前途而聚集的地方。 因此,这里的教学风格以实战、生存、小队配合为核心,据说比斯特拉更加“硬核”和“接地气”。 毕竟,离开城市庇护一步,就可能遭遇魔物袭击,这里是真正的危险前沿。 白流雪注视着那些学员消失在街角,忽然心中一动。 “嗯……仔细想想,这或许是个机会。请求那所官校协助如何?” “他们会帮忙吗?我们是外来者,而且……”花凋琳提醒,他们约定要尽量隐藏身份。 “不试试怎么知道?至少有五成以上的可能,可以‘搭个便车’。” 白流雪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回忆起了关于“冰结晶废弃矿井”的信息。 那是特卡尔兰塔城市面临的一大长期威胁,矿道深处不断有受寒冷魔力异化的怪物涌出,袭扰城市周边。 由于矿井地形极端复杂,环境恶劣,怪物狡猾且擅长利用地利,清剿行动屡次受挫,始终未能根除。 因此,青雪晶官校将彻底清理冰结晶废弃矿井列为一项重要的长期实战项目,并向学员发布高额奖励的讨伐任务。 在《埃特鲁世界》中,这也是一个可供玩家参与的区域任务,只不过因路线漫长、环境压抑、奖励相对耗时,并不太受主流玩家青睐。 “去官校看看。” 青雪晶魔法官校的建筑风格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或前沿哨站。 高大的原木围墙顶端缠绕着闪烁着微弱魔力光泽的带刺铁丝网,瞭望塔上有人影巡视,气氛肃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接近大门,一名身着白色制服、手持镶嵌冰蓝魔晶长杖的守卫立刻上前,法杖微微抬起,警惕地指向两人。 他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普通门卫。 白流雪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带有斯特拉学院徽记的怀表,注入一丝魔力。 怀表表面亮起柔和的、复杂的魔法纹路与斯特拉的六芒星标志。 “斯特拉学院,二年级S班,白流雪。”他平静地报上身份。 “斯特拉的学员?” 守卫显然吃了一惊,仔细查验怀表,确认魔力印记无误后,脸色稍缓,转身快速进入堡垒内部通报。 不一会儿,一位气质更加沉稳、左脸颊有一道浅疤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 “初次见面,我是三级魔法战士,卡拉尔斯,负责本日门禁。” 中年男子行礼,目光在白流雪和完全遮掩身形面貌的花凋琳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幸会,我是白流雪。” 白流雪还礼。 守卫似乎对他的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并未多问。 在这极北之地,中央大陆的“名人”效应确实有限。 不过,白流雪早有准备。 他取出一份盖有斯特拉学院骑士团与执行部双重印章的羊皮纸文件,递给卡拉尔斯。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卡拉尔斯一边浏览文件(内容是关于允许优秀学员在监督下进行特定区域的极限环境实战训练),一边询问。 “作为二年级实战训练的一部分,我与小队在原定训练区域遭遇意外,与同伴失散,几经辗转,流落至此地。” 白流雪早已编好说辞。 “哦?训练内容是?” “调查并记录‘北地霜狼’的生态与行为模式,特别是其在极端暴风雪下的活动规律。”白流雪随口说了个北地常见的魔物。 “那种任务对十几岁的学员来说可不轻松。” “并非要求狩猎,只是观察与记录。”白流雪补充。 “原来如此。那么,有什么是我们可以效劳的吗?”卡拉尔斯将文件递回,语气客气了些。 “我们原本的训练区域在北面山区,因此想询问,贵校是否有前往或途经那片区域的队伍或任务,或许我们可以随行,以便返回预定区域与队友汇合。” “嗯……这……”卡拉尔斯与身旁的另一位守卫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此事非我等能够决断。两位请先进来,面见校长再做商议。” 即便进入官校内部,景象也与斯特拉的古典优雅或现代魔导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军营与训练场的结合体,粗犷、实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钢铁、皮革和淡淡魔力药剂的味道。 墙壁上挂着各种魔物头颅、爪牙制成的战利品,以及北地详细地形图。 白流雪很快被带到校长室。 校长是一位头发灰白、面容刚毅如岩石的老者,脸上纵横交错的细小疤痕诉说着他不平凡的过往。 他坐在一张厚重的实木书桌后,听完卡拉尔斯的汇报,又仔细看了白流雪的文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如果情况如常,提供一些便利也未尝不可。但最近……我们这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恐怕难以分心他顾。”老校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是这样吗?”白流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同时,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按他了解的情况,冰结晶废弃矿井的威胁虽然持续,但应该还在官校控制范围内,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既然远道而来,至少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与中央大陆的斯特拉交流机会难得。”老校长缓和了语气。 “那就叨扰了。”白流雪本想婉拒,尽快另寻他法。 就在这时…… 砰! 校长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年轻学员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校、校长!不好了!” “我在接待贵客!成何体统!”老校长厉声呵斥。 “是、是紧急事件!城市北区!出现不明生物!正在、正在屠杀我们的魔法战士小队!” “什么?!”老校长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寒霜,方才的沉稳一扫而空,厉声道:“详细情况!” “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影子又像雾!魔法攻击几乎无效!已经有伤亡了!队长让我们立刻求援!” 老校长再无暇多言,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重型法杖,如同炮弹般冲出房间! 白流雪与花凋琳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我们也去!或许能帮上忙!”白流雪对愣住的卡拉尔斯喊道,同时已披上那件灰白斗篷,身影如电,竟然后发先至,几个起落便超过了老校长,朝着城市北区全速冲去! 花凋琳亦步亦趋,如影随形,在雪地上留下的足印浅得几乎看不见。 救人,并不总需要代价交换。 这是白流雪的原则。 当他率先抵达城市北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啊啊啊!” “该死!冰锥术完全穿过去了!” “撤退!先拉开距离!” “不能退!后面是平民区!” 原本洁白的雪地与石制建筑外墙,此刻被泼洒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狂舞的雪片中更显狰狞。 残破的肢体、碎裂的武器和冻结的血块散落各处,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几名幸存的青雪晶学员正背靠墙壁,拼死抵挡,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而在那片血色修罗场的中心…… “呼噜……噜……” 一个“存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连见多识广的白流雪,此刻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认知上的违和感。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态。 它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雾气,勉强勾勒出类人的轮廓,细长扭曲的躯干,不对称延伸的四肢,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位置,闪烁着不祥的、纯粹的惨白色光点,如同眼睛。 它通体漆黑,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同时又自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幽暗的微光,矛盾而诡异。 它的动作并非流畅的移动,而是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时而凝滞,时而瞬间“闪现”到另一个位置,留下残影。 它是影子,却没有实体;像是幽灵,却散发着某种冰冷的“存在感”;仿佛具有生命,却又完全不符合埃特鲁世界任何已知的生命分类法则。 它就像是世界代码中的一个错误,一个不应存在的“漏洞”。 “游戏中……从没有这样的东西。” 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 或者说,这种形态的“生命体”,在逻辑上就不可能稳定存在。 “呼噜噜……” 那雾状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注视者,它那模糊的“头颅”缓缓转动,两个白点亮得瘆人,锁定了刚刚赶到的白流雪。 唰! 就像视频画面猛然跳帧! 前一瞬它还在十几米外,下一瞬,那团扭曲的黑暗雾气已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白流雪面前! 雾气凝聚成的、边缘不断波动的“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朝他头颅猛然挥下! “!” 白流雪反应快到极致,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 雾气之臂擦着他的兜帽边缘掠过,兜帽一角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被最锋利的空间裂缝切割。 反击几乎在闪避的同时发动! 白流雪手中早已握住的特里丰长剑划出一道寒光,斩向怪物的“躯干”! 然而……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没有魔力碰撞的激荡,甚至没有斩开雾气应有的迟滞。 就像真的只是挥剑划过一片空气,一片稍微浓稠些的、寒冷的空气。 怪物仿佛对这次攻击毫无所觉,或者说,物理攻击对它而言毫无意义。 它在不到0.1秒的时间里,身形再次如同卡顿般“拉伸”、模糊,瞬间向后平移了数米,与白流雪拉开了距离,那两个白点冷漠地“注视”着他。 “怎么会……?!” 即便对方是阴影或灵体,在自然魔力灌注的剑锋下也应有所反应。 但刚才那一剑,仿佛斩在了另一个维度的投影上。 “棕耳鸭眼镜,分析目标!”白流雪立刻在心中下令。 常规感官无法理解,就借助“系统”的力量。 [指令接收……分析中……] [……发生错误!] [错误代码:???] [详细诊断:目标构成包含无法解析的维度参数与存在性悖论,分析模块无法处理。] “什么?!” 白流雪心中一震。 从未见过“棕耳鸭眼镜”出现错误,更别提这种完全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怪物,其存在本身可能超越了当前系统(或这个世界常规法则)的认知范畴。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白流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反手将特里丰长剑插入脚边的冻土,长剑失去魔力支持,光芒黯淡。 随即,他空着的右手虚握,仿佛从空气中抽出了一柄全新的兵刃。 剑身流转着清冷如月华、又仿佛蕴含星光的银色光辉,剑格造型古朴,剑刃薄如蝉翼,却又给人一种无物不斩的极致锋锐感。 锵! 嗡! 清越的剑鸣与空间的轻微震颤同时响起! 清风明月剑在他手中显现。 白流雪缓缓举起长剑,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旋转的星云与流淌的数据洪流闪过,一层淡青色的、玄奥莫名的光晕自他周身悄然荡开。 [天机一体,发动!] 摒除杂念,心神与剑合一,与天地间最本源的“理”共鸣。 此刻,在他眼中,世界不再是简单的物质与能量构成,而是无数交织的“线”与“规则”。 而眼前这个扭曲的雾状怪物,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团混乱的、不断自我冲突又强行糅合的“错误之线”。 只要手中还有剑,只要“道理”尚存,这世间……便没有不可斩断之物。 只是大多数人,还无法“看见”那斩断的方法。 大局 冰白山脉,白岭高原要塞 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之巅,永恒矗立着一座如同从山岩中直接生长出来的钢铁堡垒……白岭高原要塞。 这里的空气稀薄到足以令常人窒息,温度常年维持在滴水成冰的极寒,而最为著名的,是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永不停歇的恐怖暴风雪。 狂风裹挟着冰晶与雪粒,以足以剥皮蚀骨的力量疯狂拍打着厚重的城墙与魔法护盾,发出永无止境的凄厉咆哮。 正因如此,这片区域的寒冰属性魔力异常丰沛活跃。 驻守于此的士兵,无论原先擅长何种魔法,最终都或多或少掌握了冰系魔法以增强抗寒能力、辅助战斗甚至维持要塞部分设施的运转。 当然,学会冰系魔法并不意味着能操控或免疫“天灾”。 那足以瞬间冻结钢铁、将血肉之躯撕成碎片的自然之怒,仍需依靠钢铁般的意志、强大的个人实力与精密的防御工事共同抵御。 整整一百五十六年。 自这座被誉为“不落铁壁”的要塞建立以来,冰白山脉中那些适应了极端严寒、凶残狡诈的魔兽与未知怪物,便再未能大规模突破防线,侵扰中央大陆的北部边境。 它如同一枚冰冷而坚固的楔子,死死钉在这片生命的禁区,守护着后方的安宁。 然而,此刻的要塞之主……雪法蓝大公,却站在距离要塞数十里外的一处前哨基地废墟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凝结出冰霜。 “惨不忍睹……” 他低沉的声音几乎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这位北境守护者有着一头与冰雪同色的灰白短发,面容刚毅如经年风蚀的花岗岩,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触目惊心的景象。 他手中那柄比寻常法杖粗壮近一倍的巨型冰晶法杖“霜喉”,被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是第四“蓝风”前进基地,负责西北方向最前沿的侦察与预警,而现在,它已不复存在。 基地的坚固石制建筑仿佛被无形的、无比锋利的巨刃反复切割、犁过,化为满地的碎石与扭曲的金属残骸。 原本应运转的魔法哨戒塔、通讯法阵、防御符文……全部化为齑粉。 更令人心悸的是人员……幸存者,为零。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只有冻结在冰雪与瓦砾缝隙中,已经发黑、扩散的大片大片血迹,勾勒出曾经存在过的生命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被低温锁住的铁锈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糊感。 由于基地定期报告中断,雪法蓝派出的斥候小队也在此失踪,踪迹全无。 “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做到这种程度?”身旁一位脸上带着新伤疤的副官声音干涩,眼神中残留着惊惧。 眼前的破坏方式,绝非人类魔法或已知大型魔物所能为。 即便是强大的冰霜巨龙吐息或地震术,也会留下不同的痕迹。 但这里只有一种痕迹……极致锋锐的切割。 无论是厚重的城墙、精密的魔法仪器,还是士兵们的铠甲碎片,断口都异常平滑,仿佛被最顶级的神兵利器瞬间斩开。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现场没有任何属于“袭击者”的痕迹,没有巨大的脚印,没有魔力残留的异常波动,没有鳞片、毛发或任何生物的体液。 干干净净,仿佛那毁灭的力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精锐的蓝风基地守军,难道连给来袭者造成一丝伤痕、留下一点线索都做不到? 这不合常理,再强大的突袭,也该有抵抗的痕迹。 “魔法痕迹调查队正在全力解析残留的异常能量。相信很快会有初步结论。”雪法蓝沉声道,但他心中并未抱太大希望。 他通过特殊的传讯法阵实时接收着调查队的汇报,进展几乎停滞。 那股残留的、微弱的扭曲能量,调查队从未见过,无法分析其性质和来源。 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如此“干净”地抹去一个军事基地,而不留任何可追溯痕迹的存在吗? “将军,请将后续搜救与现场勘查工作交给调查队和搜索队。您必须先返回主要塞。北部第一基地不断发来急报,称观测到更多‘不明形体’在防线外围游荡,行迹诡异。”另一名副官急切地催促。 “……明白了。” 雪法蓝大公握紧了“霜喉”法杖,冰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与疲惫。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冰冷的死亡废墟,转身大步走向等候在一旁的军用雪地魔导车。 事实上,这种“不明生物袭击”事件,近年来已非首次。 一些未曾记录在任何《大陆魔物图鉴》或军方档案中的、形态扭曲诡异的生物,开始零星出现在冰白山脉防区。 只是此前规模较小,破坏有限,未引起足够重视。 如今看来……那或许是某种更危险的前兆。 ‘或许……只能尝试向“那位大人”祈求启示了?’ 返回要塞的途中,雪法蓝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个偶尔在脑海中响起的、充满诱惑力的神秘女声。 若是从前的雪法蓝,以他的骄傲与对北境职责的坚守,绝不会轻易聆听并依赖这种来历不明的“指引”。 但那个声音,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脆弱、最无法抗拒的软肋…… “你妹妹的病……并非无药可救。” 他唯一的血亲,自幼体弱多病、被无数名医判了“死刑”的妹妹珊珊。 为了治愈她,雪法蓝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与魔鬼交易。 因此,他半是自愿半是被诱惑地,接受了那声音的“提议”,完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即可。” 那些要求简单得出奇,甚至让他一度怀疑其目的,但也正因如此,他内心的不安与疑虑日益滋长。 “我……究竟做了什么?” 有时,他会感到某些记忆片段变得模糊,仿佛被轻柔的薄纱覆盖,想要深入回忆,却总被一股莫名的倦怠与“这不重要”的念头打断。 他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遗忘”这件事本身。 “呼……真是无谓的烦恼。” 雪法蓝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翻腾的不安强行压下。 眼下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机需要应对,不能再分心于这些虚无缥缈的杂念。 他加快了脚步,必须立刻返回指挥中心,处理各处传来的警报,查明那些“不明形体”的真相。 ……………… 这或许是自掌握【闪现】魔法以来,白流雪遭遇过的、最为棘手的对手之一。 一直以来,白流雪凭借【闪现】带来的、超越常理的瞬时位移能力,构建起独特的战斗节奏:在间不容发之际规避致命攻击,捕捉对手防御或攻击的细微间隙,以精准而致命的打击瓦解敌人。 这套战术在面对绝大多数敌人时无往不利,即便对上少数同样拥有高机动性的黑魔人强者,他也能凭借更胜一筹的空间掌控力占据上风。 因为【闪现】本质是“折叠空间”,是触及规则层面的移动。 但……如果对手拥有类似的、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移动方式呢? 嗡!咻! 那团惨白色的、雾状扭曲存在,便是如此。 它并非像白流雪那样“瞬间移动”,而是其形体本身会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离散”、“重组”。 前一瞬还在十米开外,下一瞬,其轮廓就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波动、拉伸,然后核心部分已然“出现”在另一个位置,只留下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这种移动毫无烟火气,没有破空声,没有魔力波动,只有视觉上强烈的“卡顿”与“跳帧”感。 与一个拥有类似非常规模动能力的对手战斗,这种感觉难以用简单的“困难”形容。 若非要找个词,或许是……“令人神经高度紧绷的刺激”? 嗖! “呃?!” 当那雾状物的“手臂”(如果那扭曲延伸的部分能称之为手臂)带着一抹惨白残影掠来时,白流雪全靠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偏头! 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几缕被切断的棕发缓缓飘落。 就在他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后方,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耐寒铁杉,树干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平滑如镜的、深达半米的切痕! “这速度……” 白流雪的心脏因后怕而剧烈搏动。 与这样的对手交战,任何细微的疏忽,代价都可能是死亡。 在绝对不利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享受战斗”的闲情逸致。 唰! 白流雪挥动【清风明月剑】,灌注了“天机一体”状态下独特洞察力的剑光,终于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斩入了雾状物的躯体! 与之前使用特里丰剑时的“穿透”感不同,这一次,剑锋传来了明确的、斩中“某种东西”的迟滞感,尽管那感觉依然空泛,不像斩中血肉或实体能量。 有效! 更关键的是,被剑光撕裂的那部分雾气,并未如常消散或重新聚合,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失了。 雾状物的整体体积似乎也随之缩小了一丝,其行动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比“卡顿”更甚的凝滞。 原本在消耗战中可能处于劣势的白流雪,反而凭借能真正“伤到”对方的能力,逐渐扭转了局势。 说到底,困难本身并不会带来“愉快”,困难但“我方占据优势、且胜利在望”,才会激发挑战者的兴奋与专注。 这或许正是资深“玩家”的心态。 嗖!咔嚓! 最终,白流雪抓住了雾状物一次“重组”瞬间的、稍纵即逝的凝滞,剑光如星河倒卷,精准地掠过其脖颈位置(如果那收缩的部位算脖颈)。 雾状物整体的惨白光芒骤然一黯,随即整个形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微的、迅速消散在风雪中的光点,再无踪迹。 解除【天机一体】状态,白流雪将剑尖抵住地面,微微喘息。 尽管使用时间不长,但这种高度集中、洞悉规则层面破绽的状态,对精神与身体的负荷远超寻常战斗。 “呼……” 确认威胁解除,白流雪才注意到,战场已经远离城市街区,来到了数百米外的荒芜雪原。 与这种移动方式诡异的敌人交战,不知不觉就被带离了原处。 青雪晶官校的魔法战士们此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看着满目疮痍的雪原(一半是雾状物的破坏,另一半自然是白流雪的“功劳”),目瞪口呆。 白流雪趁机重新戴上“棕耳鸭眼镜”,再次尝试分析。 片刻后,冰冷的反馈传来: [指令接收……分析中……] [……发生错误!] [错误代码:???] [详细诊断:目标构成包含无法解析的维度参数与存在性悖论,分析模块无法处理。] 果然,还是无法识别,这怪物,绝非此世常规存在。 “阁下!您没事吧?” “那个怪物……怎么样了?” “这、这周围……简直像被巨兽蹂躏过……” 魔法战士们围上来,看着被剑气与不明力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冻土、岩石与树木残骸,心有余悸。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将大部分破坏归咎于怪物:“都是那家伙干的。” “该死的怪物!” “多亏了阁下!我们的魔法对它几乎无效,正不知如何是好……” “作为特卡尔兰塔的守卫,未能尽责,反被所救,实在惭愧。恩人,请随我们回官校,校长必有重谢。” “好。” 白流雪点头,正要随他们离开,那位队长无意间的一句话,却让他脚步微顿。 “魔法……几乎完全无效?” 埃特鲁世界,符合“几乎魔法免疫”特征的恐怖存在,在记忆中并非没有。 但那些都是传说中的生物,而且形态与这雾状物截然不同。 比如,黑魔龙。 作为“魔法的绝对者”概念的具现化之一,它们拥有近乎绝对的魔法抗性与解析反弹能力。 但黑魔龙是拥有巨龙形态、威严而恐怖的实体生物,与这团扭曲的、仿佛“错误代码”般的雾气完全不同。 理智告诉他,两者应该无关。 黑魔龙没有理由出现在这极北之地,更不会以这种形态活动。 “但……” 白流雪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却并未消散,反而隐隐加深了。 “……算了,先不想了。之后有机会再仔细探究。” ……………… 北部,冰白山脉,白岭高原要塞 咚、咚、咚。 厚重包铁的橡木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披着浅金色长发、身着华丽宫廷礼服长裙的身影,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踏入了这座以钢铁、寒冰与鲜血铸就的军事堡垒。 “什么人?!” “不知道……将军有令,放行。” “难道是将军的秘密情人?” “好美……” 在这北境苦寒之地极为罕见的美貌女子出现,瞬间在肃杀的要塞内引起了细微的骚动。 更令人惊讶的是,雪法蓝大公亲自下令,未经任何盘查与身份验证,便允许其通行! “呵呵,真是令人愉悦的反应~” 浅黄情八月微微扬起下巴,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惊艳、好奇、欲望与敬畏的目光。 她的外貌,本就是精心雕琢的、能够最大程度刺激智慧生命本能欲望的武器。 这是一种比花凋琳天生拥有的、令人不自觉倾慕的“魅惑”体质更为主动、更具侵略性的能力,非让人自然沉沦,而是直接撬动、放大其心底的欲望,并以此为引,悄然播下精神控制的种子。 “这种能‘亲自’行走于世间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浅黄情八月的“本体”并无固定物质形态,为了像现在这样,以如此真实、完整的形象显化于世,需要消耗堪称天文数字的魔力。 每一道注视她的目光,每一次感知到她存在的精神波动,都在持续消耗着她的力量。 因此,在人烟稠密、强者如云的中枢地带,她几乎无法如此“招摇”。 唯有在这人迹罕至、信息闭塞的极北之地,在白岭高原要塞这个她早已选定、意图完全掌控的核心据点,她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现身。 一旦将这里的精锐将士尽数转化为“信徒”与“傀儡”,不仅能获得一处稳固的根据地,管理起来也将事半功倍。 前期投入的巨大消耗,相比未来的收益,值得冒险。 沿着要塞中央笔直、被清扫出黑色路面的主道前行不久,前方传来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踏步声与金属撞击声。 数百名精锐士兵从各处涌出,在道路两旁迅速列队,手中镶嵌冰蓝魔晶的长枪或法杖底部重重顿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向这位神秘的来访者致以最高规格的注目礼。 队列的尽头,雪法蓝大公亲自肃立等候。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蓝将官服,外罩银灰色毛领斗篷,灰白的短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复杂地注视着走近的浅黄情八月。 那眼神深处,既有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顺从,也有一丝竭力压抑的挣扎与忧虑。 “您来了。” 因为有众多部下在场,雪法蓝维持着平等的姿态,并未行礼。 “嗯,好一处雄关。” 浅黄情八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旁肃杀的军阵与高耸的城墙,语气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 “您竟亲临至此,着实令我意外。” “是吗?从今往后,我会‘经常’来的。” 浅黄情八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躲在幕后操纵提线的时代,该加速结束了。 必须在灰空十月那个讨厌的家伙彻底展开他的计划之前,抢占更多先机和筹码。 “原来如此。欢迎之至。请随我来。” 雪法蓝侧身引路。 “有劳了。” 跟随雪法蓝进入要塞核心区域时,浅黄情八月心中掠过一丝烦躁。 ‘啧,若不是始祖魔法师那个老妖婆设下的恶毒诅咒,限制了本体的行动与显化……我此刻或许正在斯卡尔本帝国的黄金宫殿中享受供奉呢!’ 但想这些无用。 千年的蛰伏与忍耐,不就是为了等待并创造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吗? 快了,亲自立于阳光之下,堂而皇之地行走于埃特鲁世界,将其逐步纳入掌控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灰空十月,不管你暗地里在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我只会在拿到我应得的那份‘果实’后,抽身离开。” 她随着雪法蓝踏入温暖如春的指挥大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那之前,就让你先折腾吧。” 她并不知道,或者说,并未真正在意。 在要塞上方数千米,那铅灰色云海之上,永恒暴风雪也无法触及的更高处。 灰空十月那虚无缥缈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下方要塞中发生的一切。 不,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建筑,穿透了浅黄情八月,投向了更遥远、更不可测的深处。 他对此毫不在意。 “终于……开始了。” 如同确认了某个预设程序被触发,灰空十月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线低语了一句。 随即,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凛冽的高空气流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浅黄情八月,真的明白吗? 她此刻的“降临”与“活跃”,或许本身,就是灰空十月庞大棋局中,早已预设好的一步。 商议 处理完那来历不明的惨白雾状物后,在特卡尔兰塔的魔法战士们充满感激的引导下,白流雪和花凋琳回到了青雪晶魔法官校。 待遇与之前试探性的客气截然不同。 无论这些本地战士是否实际参与了战斗,对于“外来者”主动挺身而出、解决城市危机(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行为,他们表达了真诚而直率的感谢。 穿越到埃特鲁世界生活已近一年。 每逢周末或假期,白流雪常常会“逃离”斯特拉那相对规律的校园生活,前往大陆各处游历,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也因此更能理解这些边陲之地人们直来直往、以行动和结果论交情的思维方式。 “虽非为报酬而行,但善举终有善报。”白流雪心中暗忖。 毕竟,他此行确实另有目的,能以此为契机接近目标,自是好事。 “呼……真是忙得焦头烂额。听说是你们……帮忙对付了那个怪物?真是……太感谢了。” 青雪晶官校的校长,同时也是达到六阶水准的魔法战士比勒克,此刻正因城市的突发袭击事件而忙得团团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作为魔法战士,只需专注于战斗与歼灭;但作为行政长官,却需要处理伤亡者的抚恤、受损建筑的评估与修复、民众的安抚、以及各种报告与协调……这些工作繁重、琐碎,且容不得半分差错。 某种程度上,事后处理组承受的压力,比直面怪物的战士们更甚。 “这位就是……斯特拉的学员?”比勒克揉了揉眉心,看向白流雪。 “是的,校长先生。”白流雪再次出示了那枚斯特拉怀表。 比勒克仔细查验,目光在那复杂的魔法纹路上停留片刻,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白流雪,语气带着一丝含蓄的惊叹:“刚才……在瞭望塔的魔法观测镜里,看到了你战斗的一些片段。那实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若非亲眼所见部分场景,单听报告,我还以为是哪位隐居的老怪物出手了。” “过奖了。类似的话,偶尔也会听到。”白流雪谦逊地笑了笑。 比勒克的视线落在白流雪制服上的名牌:“白流雪……我似乎,在偶尔从中央大陆传来的消息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在那边很活跃?” “这个嘛……比我‘努力’的人,应该不多吧。”白流雪用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原来如此。” 比勒克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一直安静站在白流雪侧后方、用厚重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花凋琳。 “那么,站在你身后这位是……?” 花凋琳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行礼,没有开口。 她的【恋情吸阴体】特质如今已能极大程度地自主控制,但即便如此,她本身的存在感与声音,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魅力,能不显露则尽量不显露。 “她是我这次校外实践任务的……相关协助者。”白流雪代为解释,语气自然。 “原来如此。既然是与你一同行动的伙伴,那自然没问题。” 比勒克沉吟了片刻,拉开办公桌抽屉,开始翻找文件。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白流雪学员,你……可曾听说过‘冰结晶废弃矿井’?” “该来的总会来。” 白流雪心中微动,表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有所耳闻。听说那是特卡尔兰塔面临的一个长期麻烦。” “呼……是啊。” 比勒克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那地方盘踞的怪物受异常冰魔力影响,难以根除,对城市和周边商路一直是威胁。因此,我们官校每年都会组织精锐学员,对矿井外围进行周期性的‘净化’行动。这些年下来,也算有些成果,在矿井较浅的层区建立了几处相对安全的‘前进基地’,作为补给和临时据点。” “这样啊,贵校真是承担了重要的职责。”白流雪适时表示敬意。 “职责所在罢了。” 比勒克摆摆手,话锋一转,“总之,我可以安排你们跟随下一批前往前进基地的补给与轮换队伍。在那里,你们或许能打探到前往北部山区的路径,甚至可能遇到其他深入山区的探险者或商队。如何?要不要暂时参与这次前往基地的行程?当然,不会强制你们执行危险任务。你们为城市而战,这就当作我们力所能及的回报。” “那真是太好了。”白流雪露出欣然的表情,“我正为如何继续北行发愁呢。” “好。队伍定于后天黎明出发。到时候,你们来校门口集合即可。” “明白了,多谢校长。” 与比勒克交谈完毕,白流雪和花凋琳很快离开了官校。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被永恒冰雪覆盖的特卡尔兰塔,失去了天光的映照,陷入一片比南方黑夜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 只有零星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街道上间隔很远、散发着微弱蓝白色魔法光芒的路灯,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我们需要在这里找两晚的住处。我记得……这附近有个还算不错的落脚点。”白流雪拉紧兜帽,对身旁的花凋琳低声道。 “你以前……来过这里?”花凋琳轻声问,金黄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微微闪动。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问,白流雪对此地的熟悉程度,有时会超出“情报搜集”能解释的范围。 “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白流雪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她,故意摆出一副严肃中带着神秘的表情。 “秘密?” 花凋琳微微偏头。 “嗯。”白流雪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秘闻,“其实我……是从‘未来’回到这里的。” 花凋琳明显愣住了,兜帽下的脸庞似乎浮现出一片空白,她眨了眨眼,缓缓地、带着一种奇特的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等等,这反应? “那个……花凋琳姐姐?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白流雪没想到她会是这种“接受并开始理解”的反应,一时有些失措。 “呵呵……”花凋琳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同冰晶轻碰,清脆悦耳,“我也是在‘开玩笑’的呀,白流雪弟弟。” “……” 白流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内心顿时被一阵无声的懊恼席卷。 想捉弄一下对方,结果反而被对方顺势捉弄了! 虽然花凋琳在“玩笑”领域还显得生涩,但这种近乎本能般的、轻描淡写的“反击”,让他那点小小的“玩家”自尊心受到了微妙打击。 ‘等着瞧……’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下次一定要准备一个更精妙、更不容易被轻易化解的“玩笑”。 当然,这绝非易事。 花凋琳外表看似十六出头的美丽女性,但那份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智慧,远非寻常人能及。 要让她真正感到“意外”或“有趣”,恐怕得攻击她经验中完全空白的领域…… “对了,有一点是明确的……”白流雪脑中闪过原作的碎片信息。 在游戏中,后期的花凋琳会因某些契机彻底转化为男性形态,并深爱着主角普蕾茵。 那时揭示的设定之一便是尽管她活了非常久远的岁月,但在“恋爱”与相关情感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当时的女性玩家群体,似乎非常喜欢这位无所不能的精灵王,在感情问题上却如同新生儿般青涩笨拙的反差魅力。 “对,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刚冒出这个念头,白流雪自己就先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下意识低下头。 为了“报复”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竟然要动用“原作知识”来寻找突破口,想想也真是够幼稚的。 “那个……花凋琳姐姐……” “哎呀!” 就在白流雪试图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时,一阵带着雪粒的冷风猛地卷过狭窄的街道! 不,并非完全是风,一个穿着深色破旧衣服、身材矮小瘦削的身影,如同地老鼠般从旁边幽暗的小巷窜出,狠狠撞了花凋琳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更深的黑暗里狂奔而去! “小偷?!” 白流雪瞬间警觉,但比警惕更先升起的,是一股冰凉的心悸。 就在刚才那一撞的瞬间,花凋琳为了保持平衡,身体微微晃动,厚重的兜帽被掀开了一角! 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但在街边昏暗魔法路灯的映照下,她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与一缕流泻出的银色发丝,已然暴露! “应该……没人看到吧?” 白流雪心中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唰! 【闪现】发动!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数十米外,那个正在拼命逃窜的小偷身后,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对方的后颈! “呃啊?!放、放开我!” 小偷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瘦弱男孩,皮肤因寒冷和污垢显得黑黄,此刻被拎起,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尖利。 “是吗?那先把你的手腕砍断再说?”白流雪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 “什、什么?!你这个野蛮的……” “刀在哪里……算了,我自己找。放心,我会很‘小心’地帮你切下来的。” 白流雪另一只手虚握,仿佛有冰冷的锋芒在指尖凝聚。 “啊啊啊啊!饶命!大人饶命!我错了!东西我还你!” 男孩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里面是花凋琳随身携带的、用于伪装的几枚普通铜币和一枚低阶治疗符文石。 白流雪没接,拎着这小偷,如同拎着一只小鸡,几个闪身便将其拖进了旁边一条堆满积雪和废弃物的漆黑小巷深处。 而花凋琳早已重新拉紧兜帽,将面容与气息彻底遮掩。 “……” 巷外街道上,零星的路人匆匆走过,似乎并未特别注意刚才的插曲。 但花凋琳能感觉到,在兜帽掀开的那个瞬间,确实有几道目光短暂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未必都带着恶意,或许是视力不佳者的误认,或许是普通人的一瞥好奇。 然而,在这座被称为“猎人巢穴”的城市,任何不必要的关注,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 “应该……没事吧?”她心中低语,却并未完全放松。 当然,如果一切“理所当然”,那便不是现实。 在只有一间空房的偏僻旧旅馆,面对“男女共处一室”的提议,通常会被视为冒犯甚至别有用心。 因此,白流雪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在脑内模拟了整整十页A4纸的详尽说辞,试图向花凋琳解释:选择这家旅馆是因为其安全性(由前佣兵法师老板经营,施加了可靠的防护魔法);分开住可能更危险(容易成为分散目标);他绝对会恪守礼节,甚至可以打地铺…… 然而,花凋琳听完他有些啰嗦的解释,只是微微歪头,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简单地回答:“嗯,好啊。”甚至,她还对白流雪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仿佛在说“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相信你”。 白流雪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壳。 他们下榻的并非什么浪漫温馨的旅店。 这是一栋位于城市边缘、靠近旧矿区的三层石木结构建筑,在傍晚永不止息的寒风中,老旧的窗框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陈旧木料、劣质灯油以及某种驱虫草药混合的气味,谈不上舒适,反而透着一种北地特有的、粗粝而阴森的气息。 但这里确实是特卡尔兰塔“相对”安全的住宿选择之一。 旅店老板是一位退役的佣兵法师,实力不俗,在整栋建筑内外都设置了隐秘而有效的警戒与防护魔法。 当然,这些防护在白流雪眼中漏洞不少,但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住客大多行色匆匆、面目模糊,彼此保持着冷漠的距离,适合隐藏。 因为这里是“猎人”们时常出没的区域。 “哈啊……” 白流雪站在房间唯一的窗户旁,透过结了厚厚冰霜、模糊不清的玻璃,望向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风雪呼啸的世界,轻轻打了个哈欠。 事实上,那些“猎人”并非那么容易遇到的家伙。 他们是一个特殊而黑暗的群体……奴隶贩子,专精于捕捉并贩卖拥有魔法天赋或特殊体质的“货物”。 无论是海民、兽人混血,还是人类法师,都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 偶尔,甚至会有美丽的精灵法师出现在某些隐秘的奴隶市场上,虽然极为罕见。 毕竟精灵族通常居住在难以涉足的秘境或受到严密保护的国度。 特卡尔兰塔,这座位于文明边缘、常年处于备战状态、人员流动复杂且许多人习惯遮掩面目的城市,恰好为这些“猎人”提供了理想的狩猎场与掩护。 失踪一两个外来者,往往会被归咎于严酷的环境、凶恶的魔物,或是任务中的意外。 白流雪之所以对“猎人”的存在印象深刻,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埃特鲁世界》的原作设定中,主角普蕾茵就是一位人类女性魔法师。 当时觉得“专门针对主角职业特性的反派组织”这个设定有些刻意,但如今身处真实的埃特鲁世界,他才发现,现实往往比虚构的故事更加“合理”,也更为黑暗。 只要存在需求与利益链,再匪夷所思的罪恶都可能滋生。 “你在想什么?” 花凋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白流雪的沉思。 “!” 白流雪急忙转过头。 她刚刚沐浴完毕,但身上穿着的并非轻薄睡衣,而是一套严严实实、覆盖到脚踝的浅粉色亚麻长睡裙,款式朴素,领口袖口都包裹得密不透风,只有一头湿漉漉的银发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清冷的水汽与极淡的、仿佛月光与森林混合的幽香。 白流雪心里并没有期待什么“裹着浴巾出浴”之类不切实际的情节,但看到花凋琳这副仿佛要应对极地探险般的“全副武装”睡姿,还是莫名地感到一丝……微妙的失落感。 当然,这情绪转瞬即逝,更多的是对她这份谨慎的认同与一丝心疼。 “怎么了?”花凋琳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异样,轻声问。 “没、没什么。” 白流雪迅速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 总不能说“因为你穿得太严实了我有点失望”吧?那也太失礼了。 “嗯……是不是应该穿得稍微……轻松一点?”花凋琳却似乎会错了意,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裹严实的睡裙,耳根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在别人面前露出身体,还是有点……不习惯,会觉得害羞。” “…………” 白流雪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某种奇异的直觉看穿了,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连忙岔开话题:“话说,自从进了旅馆,你就一直盯着外面看,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很糟糕。” 花凋琳走到另一扇窗边,目光投向下方被黑暗笼罩的街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混乱、冰冷,隐藏着许多不安定的因素。虽然那位校长先生看起来还算负责。” “怎么说呢……就像金字塔,从某个角度看是三角形,从另一个角度看又是方形。”白流雪用了个比喻,“表面维持秩序的人,未必能清除所有阴影。总之,先休息吧,养足精神。” “嗯,确实有点累了。” 花凋琳轻轻打了个哈欠,优雅中带着一丝倦意,她走到房间中那张看起来还算结实、铺着厚实毛毯的木床边,犹豫了一下。 “白流雪弟弟,”她看向依旧站在窗边的白流雪,“你不休息吗?” “我不怎么困,想再看看这城市的……‘夜景’。” 白流雪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深沉的黑暗。 这并非完全说谎。 自从来到埃特鲁世界,他便有意识地观察、铭记这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壮丽而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那些瑰丽的魔法奇景、独特的自然风光、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他担心有朝一日若回归故土,便再也无缘得见。 而这“需要铭记的景色”中,无疑也包括了身旁这位精灵王那清冷绝美的容颜与身影,所以他希望能多看几眼,将此刻的宁静深深烙印。 “失礼了……那么,我先……” 体力消耗不小的花凋琳不再坚持,轻轻躺下,拉过厚重的羊毛毯盖好。 或许是旅途疲惫,也或许是对白流雪有着绝对的信任,她很快便陷入了平稳的睡眠,呼吸变得悠长而轻缓。 确认她已熟睡,白流雪才轻轻走到床边,为她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动作细致而轻柔。 望着她安然沉睡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依旧完美得令人屏息,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对着背街小巷的窗户,忽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轻微的敲击与刮擦声,并非风雪撞击,更像是某种试探。 紧接着,一股灼热、刺激、带着浓烈恶意的窥探感,如同无形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进来,缠绕着这间房间。 并非杀意。 来者并非为取人性命而来,那股欲望更加浑浊、贪婪,充满了占有与买卖的冰冷算计。 “果然……刚才还是有人看到了。” 白流雪眼神瞬间冰冷如窗外的寒冰,他轻轻握住了盖在花凋琳身上的毛毯一角。 那是临行前埃特丽莎特意赠送的礼物,上面附有强大的防护与静音结界。 但仅凭这个,未必能完全阻隔那些擅长使用迷烟、昏睡药剂或精神干扰的“专业猎人”。 他悄无声息地拿起靠在墙边的特里丰长剑,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花凋琳,然后如同融入阴影般,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而出,再将门扉无声合拢。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中几不可闻,然而,就在房门关上后不久,床上原本“熟睡”的花凋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在黑暗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清澈而清醒,毫无睡意。 她轻轻掀开毛毯,赤足无声地走到窗边,目光穿透模糊的冰霜,投向楼下那条漆黑如墨、暗流涌动的小巷。 “…………”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月光下的雕像。 窗外,北境高悬的明月,今夜显得格外冰冷、皎洁,将清辉无情地洒向这座被冰雪与罪恶笼罩的城市,也映亮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斯特拉迪奥 漫长的学日循环往复,又一个周末降临。 然而对于斯特拉的学子们而言,这不过是日历上一个寻常的标记。 那些想象中在樱花树下野餐、与友人悠闲漫步的场景,与这座学院绝大多数学生无缘。 距离下一次重要的阶段性综合测评仅剩一月,无形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绳索,悬在每个人心头。 斯特拉永远笼罩在考核的阴影下,但学期初的紧张感尤为特殊。 对当前班级不满的学生,为了跻身更高阶的“S班”、“A班”而焚膏继晷;而已在顶级班级的学生,则为捍卫自己的席位、乃至争夺那寥寥无几的排名提升而不敢有丝毫懈怠。 再加上能踏入这所大陆顶尖学府的自豪感与随之而来的自我鞭策,不知不觉间,一种近乎狂热的、自律的奋斗氛围,便弥漫在宿舍、图书馆、训练场与每一间彻夜亮灯的教室。 曾几何时,普蕾茵是点燃并引领这种氛围的“标杆”之一。 出身平民,却以绝对的实力在入学初便牢牢占据S班席位,她那份对知识近乎贪婪的渴求与恐怖的学习效率,曾是许多平民学子仰望与效仿的对象。 那时,若有一天未能投入足够时间钻研魔法,她甚至会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与焦虑。 说是“曾几何时”,其实不过是一个月前。 然而此刻的她,却难以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书页与公式之中。 并非不再紧迫。 凭借两世为人的积累与这一年的疯狂汲取,她所掌握的理论知识早已超越多数博士生。 但她深知,若要真正理解并跟上白流雪的脚步,分担他眼中偶尔掠过的沉重,目前的水准还远远不够。 正是这份焦灼,驱使她在本应埋头苦读的周末清晨,顶着尚未褪尽的夜色与彻夜未眠的疲惫,悄然离开了斯特拉主校区。 “必须找到……银时十一月大人遗失的‘神器’线索。”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这是她从那些“星辰低语”的碎片信息、白流雪偶尔的提及,以及自己那枚耗尽力量的“斯特拉迪奥碎片”的微妙共鸣中,拼凑出的模糊方向。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星辰尚未完全隐去。 空气清冷潮湿,带着草木与晨露的气息。 斯特拉宏伟的学院大门在熹微晨光中显出沉默的轮廓,进出者寥寥无几。 普蕾茵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下是浓重的、化妆品也难以完全遮掩的青黑。 她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向学院南侧专供学生使用的公用魔法马车候车站。 几辆样式各异的私人自动马车已静静停靠,车夫或靠在车辕上打盹,或默默擦拭着车灯。 “嗯?” 一个预料之外,却又似乎不那么意外的身影,跃入了她的视线。 阿伊杰正站在那里,一头清爽的蓝色短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双手却以惊人的平衡感,捧着一大堆食物。 左手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辣炒年糕纸碗,上面插着几根竹签,旁边叠着两个撒满芝士粉的肉丸串;右手则是一个泡面杯(里面是某种海鲜口味的杯面),杯沿架着一小盒三种混合的蘸酱,手指间还巧妙夹着一袋膨化虾片。 她正就着清冷的晨风,津津有味地享用着这顿丰盛到离谱的“早餐”。 “你……这是什么情况?”普蕾茵停下脚步,有些愕然。 “嗯?” 阿伊杰从年糕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的酱汁,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嘿嘿,我最近好像……吃得有点多?” “不是,你以前吃得比这还夸张……我是说,不怕胖吗?” 普蕾茵下意识地问,目光扫过阿伊杰。 女孩穿着方便活动的训练服,身材匀称,似乎并未因惊人的食量而走形。 “嗯?体重是增加了一点啦,”阿伊杰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咬了一口肉丸,“但没觉得哪里变胖啊?魔力消耗也大嘛。” 普蕾茵的视线本能地快速掠过阿伊杰的胸口和臀部……然后默默移开。 好吧,有些人大概就是那种“体重增加只长在该长地方”的令人嫉妒的类型。 她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你要不要也来点?” 阿伊杰热情地递过肉丸串。 “……好吧。” 普蕾茵没有拒绝。 她本就不是苛待自己的人,尤其是在通宵未眠、又冷又饿的清晨。 整个二年级S班的女生里,大概只有洪飞燕会时刻严格管理饮食和仪表。 “不过,”用竹签戳起一块裹满酱汁的年糕送入口中,普蕾茵咀嚼着,目光重新落回阿伊杰脸上,“你怎么会在这儿?还带着这么多……‘补给’?” 阿伊杰嚼着虾片,含糊地回答:“通常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问‘你这么早要去哪里’吗?” “你能去哪儿?显然是跟着我来的。”普蕾茵一针见血。 “嘿嘿~” “嘿什么嘿,别打岔,老实交代。” “嗯……”阿伊杰作势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答案,“直觉?” “……” “或者说……女人的第六感?”她换了个说法,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一回事。” 普蕾茵没好气。 “这是一种不依赖逻辑分析,而依靠潜意识与灵性感知事态真相的模糊认知方式……”阿伊杰试图解释。 “你只是在重复‘直觉’的定义。”普蕾茵打断她。 “总之!”阿伊杰将最后一口杯面汤喝掉,满足地舒了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普蕾茵,“能察觉到‘普蕾茵最近有心事,而且很可能在偷偷做什么’的人,大概只有我吧?” “哼。” 普蕾茵不置可否,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洞察力”吗? 她到底怎么知道自己这个时间会出来?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自己最近模仿白流雪平日的行动模式,课程一结束就离校,周末也选择清晨出发。 一直密切留意自己的阿伊杰,能推测出大概的规律并不难。 即使不确定具体时间,只要起得足够早,在几个可能的出发点守株待兔就行。 毕竟清晨时段,学生常用的交通枢纽就那么几处。 “话说回来,这个年糕配芝士肉丸的汤汁……”普蕾茵又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挑眉,“味道还不错。谁发明的吃法?” “看到调料就都想试试看嘛?”阿伊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还试过把血肠蘸辣椒酱和蜂蜜呢!” “那个……还是算了。” 普蕾茵敬谢不敏。 迅速解决掉“早餐”的阿伊杰,利落地将垃圾分类,准确投入旁边不同颜色的魔法处理箱,动作干脆,带着她一贯的高效。 若是普蕾茵,可能随便找个垃圾桶就扔了。 短暂的进食后,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清晨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阿伊杰从随身的魔法拓展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药剂盒,倒出两枚散发着清凉香气的淡绿色药丸,递给普蕾茵。 “这是什么?” “看你很累的样子。提神,舒缓神经,还能稍微改善气色。”阿伊杰说着,又变戏法般摸出一面小化妆镜,举到普蕾茵面前。 镜中的自己,眼下的青黑确实明显,脸色也因缺乏睡眠而有些苍白。 普蕾茵平时几乎不施粉黛,此刻也无法遮掩。 “嗯……是有点。” 她接过药丸吞下,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头脑似乎清醒了些。 她揉了揉眉心,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八面体的、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碎片。 它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水晶碎屑,再无丝毫魔力波动。 “斯特拉迪奥的碎片……”她低语。 这是之前协助阿雷因骑士团长开启“星之书库”时获得的物品。 当时报告说使用后力量耗尽消散,但实际上,这枚失去所有光芒的碎片被她悄悄保留了下来。 在旁人眼中它已是废品,但普蕾茵凭借超越常人的知识直觉与那晚在星之书库的体验,隐约感到这碎片仍是关键。 星之书库……记载此世乃至已消亡或未曾存在过的所有历史之地的“钥匙”。 这碎片,可视为一扇能短暂窥见所有世界时间线的“门扉”,是违背常理之物。 虽然力量耗尽,无法再像上次那样直接窥探磅礴的时间洪流,但进行“性质非常相似”的操作,或许仍是可能的……她需要验证这个猜想,这或许与她感受到的“星辰低语”以及银时十一月的“神器”有所关联。 “呼~话说马车怎么还没来。今天是什么日子?”阿伊杰张望着空荡荡的车道,有些疑惑。 “谁知道。” 普蕾茵将碎片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确实奇怪,平日清晨,总会有几辆轮班的公用马车或私人出租马车在此等候。 “出租车……”阿伊杰忽然咕哝了一句,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小时候不太敢一个人坐出租马车,总要拉着朋友一起。要是没朋友,宁愿走路。”阿伊杰笑了笑,眼神有些飘远,“现在想想,那时候为什么会那样呢……原因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害怕和陌生人单独待在封闭空间里吧?” 普蕾茵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将手肘撑在候车亭的栏杆上,掌心托着脸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斯特拉学院那气势恢宏的镀金大门。 晨光渐亮,为门楣上复杂的魔法浮雕镀上一层浅金。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仿佛直接触及灵魂的“信号”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普蕾茵脑海中响起! 并非陌生的干扰,而是……那些“天使”(或者说,星辰低语)试图与她建立连接时的特有感觉! “嗯?” 她猛地站直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而,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感知,都没有后续的“声音”传来,只有那一声短暂的嗡鸣,如同错觉。 就在她抬头望向天空,试图寻找端倪时…… 轧……呀…… 斯特拉学院那两扇沉重的镶金黑铁大门,发出低沉而威严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辆车身线条流畅、通体漆成深红如血、车厢侧面烙印着栩栩如生的展翅火凰纹章的豪华自动魔法马车,不疾不徐地驶了出来。 拉车的并非寻常马匹,而是两匹神骏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眼瞳燃烧着金焰的梦魇兽,步伐沉稳,无声无息。 “哎呀,普蕾茵小姐。那是……”阿伊杰也看到了,低呼一声。 “嗯。今天是什么日子……” 普蕾茵皱眉。 在斯特拉,有权使用阿多勒维特王室纹章马车的学生,有且仅有一位。 轱辘轱辘…… 马车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平稳前行,似乎并未注意到候车站的两人,眼看就要从她们面前径直驶过。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越过站台时,它却毫无征兆地猛然刹住! 梦魇兽打了个响鼻,停下脚步。 紧接着,在普蕾茵和阿伊杰惊讶的注视下,马车竟开始缓缓倒车,精准地后退到与她们平行的位置。 咔哒。 车厢侧面镶嵌着水晶的玻璃窗被轻轻摇下。 一张带着明显病容、却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探了出来。 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赤金色的眼眸因高烧而显得水润朦胧,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弱。 正是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什么啊,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普蕾茵双手抱胸,语气平淡,但目光敏锐地扫过对方异常潮红的脸颊和微微干裂的嘴唇。 “你看起来也够呛。” 洪飞燕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但怼人的功力似乎没受影响。 “一大早就能听到您这金句,真是感谢。” 普蕾茵用食指和拇指捻起自己颊边一缕黑发,语气听不出喜怒。 虽然洪飞燕状态明显不佳,但她自己眼下这副尊容,恐怕也没好到哪里去。 洪飞燕沉默地扫视了一下站台四周,又看了看普蕾茵和阿伊杰,尤其是阿伊杰脚边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魔法拓展背包,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普蕾茵挑了挑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迈开步子,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车厢内一侧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动作行云流水。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洪飞燕看着她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嗯?朋友好心载一程,难道还要扭捏推辞吗?”普蕾茵理所当然地说。 “朋、朋友?”洪飞燕重复这个词,赤金的眼眸闪了闪。 “等等我!我行李多!” 阿伊杰也赶紧抱起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有些费力地挪上车。 “喂,你到底都带了些什么,这么沉?” 普蕾茵顺手接过背包掂了掂,入手颇重,不禁有些好奇地拉开一条缝隙往里看。 “哎呀!淑女出门,总要为各种突发情况做好准备嘛!谁知道会在哪里、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呢!” 阿伊杰一把抢回背包,把它塞到车厢角落,语气认真。 “那你带开瓶器干嘛?”普蕾茵眼尖,瞥见了一角金属光泽。 “那个……总有用得着的时候!”阿伊杰脸微微一红,强行解释。 洪飞燕默默地看着她们俩的互动,没有阻止,只是重新靠回柔软的后垫,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重新睁开,问道:“所以?” “啧,您说话可真是越来越‘简洁’了。”普蕾茵咂舌,“‘请问普蕾茵小姐要去哪里呢?’……这样问一句不行吗?” “下车。” “奥斯伯特车站。” 普蕾茵立刻报出目的地。 洪飞燕用手掌支着依然发烫的额头,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了然和疲惫的弧度。 “又在哪儿鼓捣什么?” 奥斯伯特车站位于大陆西北部,并非热门的旅行或贸易枢纽,学生光顾者寥寥,人流量相对稀少。 “嗯,有点重要的事。”普蕾茵含糊道。 “像上次‘星之书库’那样?” “比那次……可能更重要一点。”普蕾茵顿了顿,补充道。 听到这话,洪飞燕没再追问,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渐渐染上晨光的街景。 阿伊杰似乎不太习惯车厢内突然的安静,试着找话题:“说起来,您好像也有特定的目的地?载我们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要去洛克贝尔车站。” “……” “……” 车厢内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洛克贝尔车站位于大陆东南沿海,与奥斯伯特方向几乎完全相反。 “……我还以为您要回阿多勒维特王宫。”普蕾茵说。 “不是。” 洪飞燕立刻否认,嘴唇抿紧。 她是前往一座以治疗效果闻名的古老水之神殿寻求帮助。 持续不退的高热和体内火焰本源的躁动,让她不得不尝试任何可能的方法。 但去神殿“祈福”这种事,对向来高傲、笃信自身力量与王室魔法的她而言,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甚至觉得有损自尊。 “因为只有神殿的‘圣水’可能帮我退烧……”她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但绝不会说出来。 普蕾茵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仔细地打量着洪飞燕的脸色,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额头。 “呃……你干什么?” 洪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一怔,身体微微后仰。 若是平时,她或许会立刻拍开,但此刻确实浑身乏力,连发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看来情况真的不轻。 普蕾茵注意到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掌心不正常的潮热。 “都这样了,还能硬撑着维持这副‘我没事’的表情,也挺厉害。” 普蕾茵叹了口气,收回手,从随身的法杖套中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幽蓝色棱晶的短法杖。 “等着。” 她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唱一段简洁却韵味奇古的咒文。 魔杖顶端的棱晶骤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迅速扩展、变形,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小型魔法阵。 紧接着,魔法阵中心光芒爆闪,竟幻化出一对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羽翼虚影! “治疗魔法也弄得这么有‘声势’……”阿伊杰小声嘀咕。 能把辅助魔法施展得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大概也只有普蕾茵了。 光之羽翼在洪飞燕头顶轻盈盘旋一周,然后如同最轻柔的纱幔般,缓缓覆盖、融入她的身体。 洪飞燕浑身微微一震,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灼热感明显减退,昏沉的头脑也为之一清,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几分红润。 “你……” 洪飞燕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惊讶地看向普蕾茵。 这种治疗效果,远超寻常的中低阶治疗术。 她忽然想到什么,赤金的眼眸微眯,“你是不是……看出我中了诅咒?不,算了,就当我没问。” 普蕾茵刚才施法时,确实隐约感知到洪飞燕体内深处,盘踞着一股异常狂暴、炽热、充满神性威严却又带着不协调感的力量本源,那绝非普通疾病或伤势。 她差点脱口而出,但立刻意识到这涉及对方隐秘,便强行咽了回去。 洪飞燕却似乎从她瞬间的表情变化中读懂了什么,露出一个了然的、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浅笑。 “果然……你和普通人不一样。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偏要装作不知,这副样子,还不如小孩子坦率。” “……我只是不想多管闲事。” “不过,不用担心。”洪飞燕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声音平静了许多,“我现在承受的这些……某种程度上,正是在‘净化’那个诅咒。” “什么?净化诅咒?” 普蕾茵一怔。 原著中并没有这样的情节,她一直以为洪飞燕注定会被诅咒耗尽生命。 “嗯。” 洪飞燕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详细解释。 “原来如此……” 普蕾茵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阵复杂的释然。 是啊,白流雪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既定的悲剧? 他一定有他的办法。 想到那个总是默默扛起一切的棕发少年,普蕾茵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果然,他不会坐视不管。” 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看着身旁虽然稍有好转、但显然依旧在承受痛苦的洪飞燕,又想到正在北境不知面临何种危险的白流雪和花凋琳,普蕾茵深吸一口气,眼中疲惫依旧,但某种坚定的光芒重新亮起。 她握紧了手中的魔杖,和那枚黯淡的斯特拉迪奥碎片。 逆转时间的神器 北境的黎明,在厚重、缓慢流淌的乳白色晨雾中悄然降临。 没有灿烂的阳光刺破云层,只有天光透过浓雾,为世界染上一层清冷、压抑的灰蓝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霜雪、冻土与远方矿井特有的、淡淡的金属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花凋琳从并不算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揉了揉因疲惫而略显惺忪的双眼。 她掀开身上厚重却温暖的羊毛毯,下意识地看向房间另一侧。 那张原本属于白流雪的床铺,平整如初,显然整夜无人躺卧。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房间角落那张略显陈旧、但还算宽大的天鹅绒面沙发上,一条叠放整齐的薄毯搭在扶手,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水。 他考虑得很周到,将相对舒适的床留给了她。 “啊,醒了?要吃早餐吗?” 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花凋琳转头,看到白流雪正从房间自带的狭小盥洗室走出,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棕发。 他换上了干净的斯特拉训练服内衬,外面随意套着那件不起眼的灰白斗篷,眼神清澈,看不出太多熬夜的痕迹。 他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小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盖着金属圆盖的托盘。 “您起得真早。”花凋琳轻声说,掀开毯子起身。 她记得自己入睡时,窗外的夜色正浓。 “有点……失眠。” 白流雪笑了笑,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揭开托盘。 里面是简单的北地早餐:几片烤得微焦的黑麦面包、一小碟凝乳般的白色奶酪、两枚水煮蛋,还有一壶冒着微弱热气的、气味有些奇特的草本茶。 他比自己睡得晚,却起得更早,还准备好了这些。 花凋琳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清新、带着浓郁水汽的空气瞬间涌入,让她精神一振。 她望向窗外被晨雾笼罩的城市。 “……” 眼前的城市,与昨日记忆中有所不同。 一些建筑的外墙、巷道的转角、甚至是远处官校训练场的围栏上,多出了许多新鲜的、触目惊心的痕迹,仿佛被利刃或钝器猛烈劈砍、撞击留下的深深刻痕、裂纹,以及大片焦黑、冰冻或腐蚀的斑驳印记。 这些伤痕昨天绝对不存在,它们沉默地诉说着昨夜发生在这座城市阴影中的、不为人知的激烈冲突。 “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花凋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 正在摆放餐具的白流雪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抬手挠了挠脸颊,“嗯……那些‘猎人’……果然找上门来了。大概……是昨天傍晚,有人不小心瞥见了姐姐的脸,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可以战斗的。” 花凋琳转过身,金黄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即便此地远离世界树,她的力量受到限制,也绝非任人宰割的弱者。 “嗯,我知道。” 白流雪点点头,将一片面包涂上奶酪,递给她,语气随意,“但我不太想……让你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咬了一口自己的面包,咀嚼着,脸上忽然露出一种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奇特表情,“保护女孩子的时候战斗,会显得比较帅啊。” “……” 这个理由远比想象中更无厘头,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逞强。 花凋琳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驱散了些许眉眼间的清冷。 “先吃饭吧。” 白流雪也笑了,指了指椅子。 “好。” 花凋琳在桌边坐下,白流雪为她摆好简单的餐具。 晨光透过窗棂和薄雾,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影,食物的热气微微蒸腾,竟有几分罕见的宁静。 “出发去废矿前,我需要准备点东西。虽然不用太多,但有些补给和针对性的符文石还是必要的。”白流雪边吃边说。 “今晚……还会有人来吗?”花凋琳问,语气里并无太多担忧,更像是一种确认。 白流雪耸了耸肩,将最后一口蛋送进嘴里:“不好说。昨晚算是把他们在这片街区的一个临时窝点和几个活跃的头目‘清理’了一下。但这些家伙……有点像打不死的蟑螂,利益够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如果他们再来……”花凋琳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就再‘清理’一遍咯。”白流雪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直到他们记住,有些人不能碰,有些代价付不起。” “那、那样啊……” 花凋琳看着他这副仿佛在说“如果有蚊子就用拍子打,有老鼠就放陷阱”般理所当然的态度,心中那点残留的忧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与淡淡的无奈笑意。 ……………… 哐当!哐当!哐当! 节奏鲜明、略带颠簸的列车行进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从城镇渐变为荒原,又隐约可见远方的山脊轮廓。 “呼……” “嗯……” “…………” 洪飞燕背靠着柔软但不算宽敞的列车座椅靠背,身体随着列车微微晃动。 她的左右肩膀,此刻正分别承受着不同的重量,左侧,普蕾茵的黑发脑袋抵着她,呼吸均匀绵长;右侧,阿伊杰的蓝色小脑袋也靠了过来,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嘴里还发出轻微的梦呓。 洪飞燕保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思考过把这两个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女孩推开、叫醒,或者至少调整一下姿势……但最终,看着她们因早起赶车而显露的疲惫睡颜,她选择了放弃。 算了,就当是……偶尔的宽容。 毕竟从她们断断续续的交谈和普蕾茵拿出的那些复杂地图、资料来看,她们即将去做的“事”,似乎非同小可。 洪飞燕决定这次暂且忍耐。 她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然后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本封面古旧、关于古代魔法符文学与近代魔力工程学交叉应用的专著,摊在并拢的膝盖上。 自从“病情”加重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读书了。 此刻,书页上的文字、公式和魔法阵图解,在她眼中显得格外清晰、有条理。 更重要的是头不痛了。 虽然身体深处那股灼热的火焰本源仍在缓慢燃烧、改造着她的躯体,带来持续的不适与虚弱,但那种足以撕裂思考能力的剧烈头痛,确实暂时远离了。 这不是自然好转。 是普蕾茵那个神秘祝福的效果。 那个黑发少女当时一脸平淡地说,这只是“暂时镇痛”,并非根治,高烧也并未完全退去。 但,足够了。 只要能暂时摆脱那折磨人的痛楚,让她能清晰地思考、正常地行动,就足够了。 原本前往神殿的计划,似乎也可以暂时搁置。 “反正……热度迟早会自己退下去。”洪飞燕心想,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有些难以聚焦。 普蕾茵提醒过,那祝福的效果不会持续太久。 但只要撑过今天,抵达目的地,之后总会有办法。 “这样的祝福……用在舞会上或许更好。”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新年宫廷舞会,对她而言无疑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 如果这强效的镇痛祝福只能使用一次,理性的选择似乎应该是留到那时,但……她并不后悔。 哐当!哐当! 列车继续奔驰。 没错,洪飞燕此刻并非坐在她那辆舒适奢华、配有恒温魔法阵的王室专用马车里,而是和普蕾茵、阿伊杰一起,挤在这辆通往西北边境的普通长途列车上。 她临时改变了前往神殿的原定路线,登上了这班列车,与她们“汇合”。 没办法。 这都要“怪”普蕾茵。 去年暑假,那个关于“星之书库”的经历,以及后来从白流雪那里隐约感知到的、关于“轮回”与“使命”的沉重碎片,让她无法再置身事外。 那个为了某些宏大目标而不断挣扎、甚至可能逆转时间的棕发少年,已经深深地、不可逆转地介入了她的生命轨迹。 而眼前这两个女孩,显然也正朝着与那少年相似的、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向前行。 跟随而来,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即便没有普蕾茵的祝福,即便头痛依旧,她大概也会想方设法跟上,有些事,一旦知晓,便无法再假装与己无关。 “嗯……呃……” 过了许久,靠在她左肩的普蕾茵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小,差点打到洪飞燕的脸。 几乎是同一时刻,右侧的阿伊杰也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做出了和普蕾茵几乎一模一样的伸懒腰动作,同步率高得令人诧异,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默契链接。 “快到站了……洪飞燕,醒醒,该准备下车了。” 普蕾茵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洪飞燕。 “哈啊……到了吗?喂,起来了,要下车了哦。” 阿伊杰也立刻进入状态,开始收拾自己脚边那个巨大的背包。 “……” 洪飞燕看着这两个比自己矮、此刻却一副“带队大姐”模样催促自己的女孩,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那本厚重的书合上,塞回手提包。 “我先下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率先朝车厢连接处的车门走去。 “哎?等等我们!” “我的包……好重!” 与背着仿佛能装下一个军火库的巨大魔法拓展背包的普蕾茵和阿伊杰不同,洪飞燕的行李只有一个轻便的、设计简约却质感上乘的皮质手提包,显得格外清爽。 列车缓缓停靠在奥斯伯特边境车站。 洪飞燕第一个踏出车厢,清冷的、带着荒野气息的风立刻迎面吹来,扬起她银色的发丝。 她微微眯起赤金色的眼眸,抬手遮挡了一下并不算刺眼、却因久居室内而显得有些明亮的自然天光。 长时间待在宿舍和病房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开阔的室外,感受自然的风与光了。 她随意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迈步朝出站口走去。 仅仅几步,周围便有不下数十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 美丽的人世间从不缺少,但洪飞燕身上有一种超越了寻常“美貌”范畴的东西。 那是源于血脉的高贵、自幼严苛礼仪训练铸就的仪态、历经磨难淬炼出的坚韧意志,以及此刻体内那躁动神火赋予的、难以言喻的炽烈存在感。 这一切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如同磁石或引力场般的气质,让她即使身着最普通的便装。 简单的修身牛仔裤、一件略显宽松的纯白棉质短袖T恤,外罩一件米色长款针织开衫,斜挎着一个看似随意的小包,也显得比那些身着价值连城礼服的名媛更加夺目,一种浑然天成、无需雕饰的耀眼。 “你是一个人形聚光灯吗?” 背着大背包赶上来的普蕾茵,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或惊艳或失神的目光,略带调侃地责备道。 洪飞燕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站在这里而已。难道要我把自己的脸蒙起来,或者蹲在角落吗?” 她说的是事实。 她并未刻意摆出任何模特姿势或展现风情,仅仅是半抬手遮挡阳光、略显慵懒地站在那里,便已如此。 若她真的刻意展示,恐怕引起的骚动会更大。 “倒是你们,穿着斯特拉的校服出来,反而更引人注目吧?” 洪飞燕看向终于把大背包拖出车站的阿伊杰。 “斯特拉的生员服本身就是一套性能卓越的基础战斗服。”阿伊杰拍了拍背包上的灰,认真地说,“兼顾防护、魔力流通与基础恒温,性价比很高。” 这倒是实话,她们并非来度假游玩的。 “嗯……既然都到站了,不如先去附近的装备店看看,买件适合行动的长袍换上?”普蕾茵提议。 阿伊杰的话只适用于普通学生。 市面上确实存在许多性能远超斯特拉标准制服的魔法长袍,只是价格昂贵,并非所有学生都能负担。 洪飞燕似乎早有此意,闻言径直走向车站广场旁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招牌上用优雅字体写着“霜线与星芒”的店铺。 这是一家以北地特色魔法织物和高级定制法师袍闻名的老店,名字在相关圈子里颇为响亮。 阿伊杰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片刻后,从店里走出的洪飞燕,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行头。 她选择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短款皮质夹克,内搭不变的白色T恤,下身依旧是那条修身的牛仔裤。 夹克的长度刚好到腰线,完美勾勒出纤细腰身,虽然防御性能看起来无法与厚重铠甲相比,但皮革本身经过魔法处理,隐约流转着淡蓝色的防护符文微光,显然并非凡品。 整体造型干练、帅气,又带着一丝不羁,与她平日华丽的公主形象或斯特拉制服截然不同,却异常合衬,令人眼前一亮。 “您不是说……要买长袍吗?” 阿伊杰看着那件帅气的皮夹克,眨了眨眼。 “嗯,‘霜线与星芒’的大师与‘秘银之心’工坊的炼金术师有合作。这件夹克用的皮革经过多重附魔处理,轻便灵活,防护性能接近甚至超过许多传统长袍,而且……”洪飞燕对着车站橱窗的倒影略微调整了一下衣领,嘴角微扬,“设计上也更合我意。” “原来如此……” 阿伊杰了然,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 这就是金钱与品味结合的力量。 换上新衣,心情似乎也明快几分的洪飞燕,话比平时多了些,脚步也显得轻快。 这种鲜活的变化让她看起来格外生动,也格外美丽。 普蕾茵不得不承认,这副模样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不过,与全副武装、背包鼓鼓、一脸“我们是来办正事”的普蕾茵和阿伊杰站在一起,此刻哼着不知名小调、东张西望的洪飞燕,看起来更像是周末出来约会、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女大学生,气氛截然不同。 “唉,真是自我调节能力一流。” 普蕾茵摇摇头,但看着几周来被病痛折磨、如今终于能外出透气的洪飞燕露出这般带着些许天真的兴奋模样,心中又莫名涌起一种类似“看着自家妹妹终于有点活力”的微妙欣慰感。 “别闲逛了,抓紧时间。周末只有两天。” 普蕾茵收敛心神,操作起手腕上一个造型精巧的魔法腕表。 淡蓝色的光线从表盘投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幅细致的全息魔法地图,上面已经用光点标记了目的地和预设路线。 “这里是……巴朗卡悬崖?” 阿伊杰凑近细看。 “嗯,我们的目的地。” 普蕾茵点头,放大地图的某一部分。 “巴朗卡……是指大陆西北部那个绵延数千公里、被称为‘大陆尽头’的恐怖海崖吗?” 洪飞燕也看了过来,赤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地理学得不错嘛。” 普蕾茵略带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正如阿伊杰所说,普蕾茵标记的地图区域,有一大半是代表陡峭悬崖的深褐色锯齿状纹路,另一侧则是代表无尽海洋的深蓝色。 地势之险,一目了然。 “在这片悬崖的某处隐秘所在……沉睡着很久以前失落的一件‘东西’。”普蕾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一件很可能属于银时十一月的神器。” “银时十一月的神器?” 洪飞燕和阿伊杰同时看向她。 “嗯。或许……连银时十一月大人自己,都未必清楚它的具体下落和现状。” 普蕾茵的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这线索更像是“原著剧情”中一个隐藏极深的碎片。 当时剧情时,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那可能与时间之神有关。 直到串联起某些线索,结合手中的斯特拉迪奥碎片产生的微弱共鸣,以及那些“星辰低语”中模糊的暗示,她才有了这个大胆的推测。 “那是……在‘原著’剧情中,唯一明确提到过,拥有‘逆转局部时间流向’可能性的物品。”她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唯一的问题是,在“原著”里,触发这件神器的条件极为苛刻,甚至带有偶然性。 是“主角”阿伊杰在绝境中意外达成。 在现实中,很难期待同样的巧合。 “所以才必须带上斯特拉迪奥的碎片。无论如何……这次必须成功。” 普蕾茵握紧了口袋中那枚冰凉的晶体碎片。 逆转时间……并非完全不可能。 不仅仅是以精神体形态窥探或干涉历史片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物质性的“回归”。 哪怕只是一瞬,哪怕范围有限,也可能改变关键节点的轨迹。 “我必须知道……我的‘过去’,以及我为何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她心中默念。 “从这边走,转乘短途矿道列车更快,我以前坐过几次。” “嗯,你之前规划的路线太绕了,按我说的走,中午前就能抵达悬崖外围。” “……” 听着身旁洪飞燕和阿伊杰已经开始就路线问题“讨论”(或者说,洪飞燕单方面提出更优方案,阿伊杰兴奋附和),普蕾茵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行程中意外加入了两个“麻烦”又“吵闹”的同伴,但……似乎也不坏。 总比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险境与内心的迷惘,要好那么一点点。 预料之外的变量 北境极地,冰白山脉,白岭高原要塞深处……领主厅 壁炉中的魔法火焰恒定燃烧着幽蓝色光芒,却驱不散石厅深处固有的寒意。 这里是指挥官雪法蓝大公处理军务、偶尔接见特殊访客的私人厅室。 厚重的花岗岩墙壁上挂着历代要塞指挥官的肖像、巨大的北境地图,以及被精心处理的、象征荣耀与牺牲的各种魔物颅骨与战利品。 空气中混合着陈年羊皮纸、冷铁、皮革保养油,以及一丝极淡的、永不消散的冰雪气息。 此刻,端坐在主位上的雪法蓝大公,那张惯常沉稳如北境冻岩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深刻的困惑与犹疑。 他灰白的短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坐在对面客椅上的身影,仿佛要从中分辨出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扩展……领地?”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女神大人,您指的……是这个意思吗?” 对他而言,眼前这位名为浅黄情八月的存在,是近乎“神祇”的化身。 她治愈了妹妹珊珊那被无数名医判为绝症的顽疾,是雪法蓝倾尽所有也未能报答的恩人。 在要塞数次遭遇罕见危机、内部出现难以察觉的裂痕时,也是她悄然点拨,化险为夷。 雪法蓝内心深处坚信,若非她的存在与指引,自己这一代指挥官,或许早已让家族传承百年的“不落铁壁”之名蒙羞。 因此,对于浅黄情八月的话语,他向来聆听、遵从,几乎未曾质疑。 但此刻,“扩展领地”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与本能的不安。 “正是。” 浅黄情八月微微一笑。 她今日身着一袭符合北地风格的银灰色长裙,外罩雪狐皮毛镶边的披肩,浅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容颜精致得不似凡人,笑容温暖,却总在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深邃。 “你觉得委屈吗?你的家族,数十代人,一生都禁锢在这片苦寒之地,以血肉铸就城墙,以生命填平沟壑。若你依旧无所作为,你的后代,后代的后代……也必将世世代代困守于此,在永恒的暴风雪与魔物的嘶吼中,耗尽他们冰冷的一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击心灵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雪法蓝内心最深处,那份对家族的责任、对牺牲将士的愧疚,以及对这仿佛永无止境的守望生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与……不甘。 “为什么……是我?” 雪法蓝的声音干涩,他并非没有野心,但那野心早已被沉重的职责、对失败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局限性”的认知,深深压抑。 “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浅黄情八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看看你自己,雪法蓝。三十岁,便已触摸到八阶魔法的门槛,成为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八阶法师之一。你不仅是个天才的法师,更是天生的指挥官,是这片冰原上无可争议的雄狮。如果不是现在,还能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鬓发斑白,锐气消磨?等到新的威胁崛起,而你已力不从心?” “您过誉了……”雪法蓝移开视线,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我能稳定施展的八阶咒文,目前……只有一个。” “一个没有,和拥有一个,这其中的天堑,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浅黄情八月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还自认是一名追求力量与真理的法师的话。” “……” “更何况,你真正的、无可替代的价值,在于你统帅千军、凝聚人心的指挥天赋。”她的语气重新缓和,带着诱人的蛊惑。 雪法蓝天生拥有罕见的【王者魅力】,这种天赋让他能轻易赢得部下的忠诚与信赖,将来自不同地域、性格各异的战士们凝聚成铁板一块。 在他接手指挥的这些年,白岭高原要塞的军心士气、协同作战能力,确实达到了历史新高,被评价为“历代最强兵力”。 然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始终限制着他。 “你过于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胆小的性格,是你最大的弱点。” 浅黄情八月一针见血,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我……深感惭愧。” 雪法蓝低下头。 尽管拥有卓越的魅力和领导力,三十岁跻身八阶的天赋,但他内心深处,对“变化”和“失败”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 他害怕决策失误导致将士枉死,害怕辜负家族的荣耀与北境民众的期望,害怕那未知的风险会将一切拖入万劫不复。 这份过度的谨慎,让他明明已具备了试探性开拓冰白山脉以北、被称为“永寂绝地”的力量,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失败了怎么办?” “现在的军力,真的足够吗?” “仅凭一个八阶咒文,面对未知的恐怖,或许根本不够看……” 这些自我怀疑的念头,如同冰原上永不散去的寒风,在他脑海中盘旋呼啸,最终让这位拥有顶尖天赋的指挥官,在许多重大决策前显得优柔寡断,固步自封。 事实上…… “是我,亲手将他塑造成这样的。”浅黄情八月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得意。 从雪法蓝还是个敏感早慧的孩童时,她便通过长期、潜移默化的精神影响与暗示,不断强化他性格中“保守”、“畏惧风险”、“过度自省”的部分,同时又不妨碍他“魅力”、“责任感”和“魔法天赋”的成长。 最终,培养出了这个矛盾而“完美”的傀儡,拥有足以服众的能力与声望,内心却充满可以被轻易利用的犹豫与不安全感。 对达到一定层次的强者,完全的精神控制极难实现,但将其塑造成一头听命于自己、依赖自己指引的“头狼”,则要容易得多。 “你那谨慎的性格和时常出现的犹豫,可以由我来弥补。”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再次变得柔和,仿佛带着魔力,“你拥有统御北境的力量与才能,而我……能为你提供看清前路的‘指引’与关键时刻的‘推动’。两者结合,我们所能达成的目标,将远超你的想象。甚至……征服这片大陆,也并非痴人说梦。” 她的话语并非全然虚妄。 雪法蓝的资质,在北境历史上确实堪称百年难遇。 正因如此,浅黄情八月才不惜耗费漫长时光与巨大精力,精心编织这张精神之网,将他牢牢网罗。 那时的她并未料到,仅仅数年之后,大陆各处会如同井喷般,涌现出数个天赋更加骇人听闻的少年少女…… 拥有比雪法蓝【王者魅力】更胜一筹的【帝王气魄】者,竟有两人:马流星与杰瑞米·斯卡尔本。 拥有比雪法蓝【魔力祝福】更为深厚的【魔力眷顾】者,亦有两人:阿伊杰与洪飞燕。 拥有比雪法蓝【自然亲和】更为纯粹【自然宠爱】者,同样有两人:普蕾茵与泽丽莎。 想到此处,一股难以遏制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命运嘲弄的邪火,猛地窜上浅黄情八月心头! 她手中那只盛着琥珀色蜜酒的精致水晶杯,啪嚓一声,被她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捏得粉碎! 冰凉的酒液与锋利的碎片溅落,在华丽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女神大人?!您没事吧?” 雪法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关切地抬头。 “啊……无妨。” 浅黄情八月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完美无瑕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仿佛只是不小心失了力道,“一时走神,力气没控制好。” 她随意地将残留的杯柄扔在地上,立刻有训练有素、面无表情的侍从无声地进入,迅速而安静地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该死的、令人作呕的命运捉弄……’她在心中咬牙切齿。 苦等了数百年,才寻到、并成功“培育”出雪法蓝这样资质、身份都堪称完美的傀儡。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内,大陆上竟接连冒出数个天赋更加妖孽的怪物! 简直像是这个世界对她漫长谋划的恶意嘲讽! “不……要往好处想。”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进行心理建设。 雪法蓝或许在单项天赋上不及那些“怪物”,但他胜在全面。 魔法、统率、个人魅力、家世背景、地理位置……他几乎拥有成为一个“完美统治者”所需的一切要素,且没有明显的短板。 而那些天才少年少女,大多各有羁绊或缺陷。 “我的选择……没有错。” 她再次确信。 浅黄情八月缓缓伸出纤白如玉的手,轻轻覆在雪法蓝放在桌面、因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与“神谕”般的意味。 “大公。”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充满理解与期许,尽管她自己心中一阵恶寒。 “女神大人,请您示下。” 雪法蓝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冰蓝的眼眸望向她,其中交织着敬畏、依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你作为一个凡人……可曾有过,超乎职责与家族之外的……‘梦想’?”她柔声问,目光仿佛能看透灵魂。 “我的梦想……” 雪法蓝闭上眼睛,陷入短暂的沉思。 厅内只有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他睁开眼,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却让浅黄情八月内心嗤笑的答案:“像我的父亲,以及父亲的父亲那样……继承家业,守护好这座要塞,直至生命终结,然后……平静地离开。” 继承,守护,死亡。 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规划,朴素、沉重,带着北地人特有的认命与坚韧。 他从未将目光投向要塞之外的广阔世界,并非毫无向往,而是恐惧。 恐惧自己“平庸”的能力与“懦弱”的性格,会搞砸一切,玷污先祖荣光,葬送将士性命。 “世人……将不会记住你的名字。”浅黄情八月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没关系的。” 雪法蓝摇头。 “不。这很重要。”浅黄情八月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紧锁他的双眼,“若非是你,若非白岭高原要塞这百多年来如铁壁般的坚守,如今的中央大陆,恐怕早已沦为魔物横行、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每日有数以万计的魔物试图南下,是你们用血肉之躯,将它们死死拦在门外!”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煽动人心的激情:“在遥远的过去,中央大陆的人们曾感激你们的牺牲,传颂你们的功绩。但时光无情,如今还有谁记得白岭高原要塞?记得你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冰与血的炼狱中默默坚守?你们的痛苦、牺牲、还有那被严寒冻僵的荣耀……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不……我,我们并非为了被铭记而战……”雪法蓝试图辩解,但声音有些无力。 “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浅黄情八月的声音陡然一变,仿佛带着钩子,直刺人心最柔软的部分。 就在这一刹那! 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抹诡异而浓郁的昏黄色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扭曲心智、模糊理性的奇异力量,瞬间侵入了雪法蓝毫无防备的视线! 雪法蓝的瞳孔猛然扩张,思维仿佛被投入粘稠的糖浆,运转速度骤然变慢,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唯有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如同烙印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刻入他逐渐混沌的意识深处:“好好想想吧……当那些生活在温暖富庶之地的贵族、商人、甚至平民,在安逸地享用美食、谈论风月时,你,和你那些忠诚勇敢的部下们,正在这里流血、流汗、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严寒与孤寂,守护着他们的美梦!” “……” “他们早已不再感激你们。他们忘记了这份用生命换来的恩情。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即使你的部下明天就战死沙场,他们的墓碑被风雪掩埋,中央大陆的那些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那、那种事……” 雪法蓝的意识挣扎着,但昏黄的光晕如同锁链,将他越缠越紧。 “解决方法很简单。以你和你麾下雄狮的力量,完全可以做到。”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无尽的诱惑与冰冷的算计,“只需要……稍微打开要塞的一角。让那些被你们阻挡了百年的、饥渴的魔物……进入中央大陆。” “当他们的亲人朋友被鲜血染红,当他们的家园在魔爪下化为废墟……他们自然会重新记起。记起是谁,一直在北方地狱的门口,默默扛着闸门。” “到那时……”她的声音充满蛊惑,“你再率领你无敌的北境军团出击,以你们最擅长的狩猎方式,将那些扩散的魔物一一剿灭、驱逐。在饱受创伤、亟待拯救的土地上,插上镌刻着你雪法蓝之名的旗帜!” “让雪法蓝的名字,响彻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让北境雄狮的威名,成为拯救世界的传说!” “那……就是我的梦想,也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当那抹昏黄的光晕从浅黄情八月眼中褪去,雪法蓝的瞳孔缓缓恢复了焦距。 他茫然地凝视着前方虚空,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梦境,梦中那些激烈的情感、诱人的前景、以及内心深处被勾起的强烈不甘与委屈,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理智。 浅黄情八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成功了。 尽管踏入八阶后,雪法蓝的精神力已坚韧如北地寒铁,但她数十年来精心编织的、以“恩情”、“依赖”、“精神暗示”和“情感弱点”构成的罗网,早已深入骨髓。 这道结合了强烈情绪引导与神性力量的“暗示”,如同植入核心的指令,已非他自身意志能够轻易违抗。 “那么……我会那样做的。” 最终,雪法蓝大公的目光重新凝聚,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替换、固化了。 他无法抗拒脑海中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诱惑力的“画面”,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浅黄情八月几乎要为自己的完美操纵而心中欢呼的刹那…… 砰! 厅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传令兵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将、将军大人!紧急军情!” “啧!” 浅黄情八月几不可闻地咂了下舌,优雅地向后靠入椅背,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从容而神秘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暗示已经种下,雪法蓝的脑海里此刻必然充满了执行那个“伟大计划”的念头,恐怕已无暇他顾。 “什、什么事?” 雪法蓝转向传令兵,眉头紧锁,但那眼神深处,似乎仍有一丝未散尽的茫然与偏执。 “之前摧毁了第四‘蓝风’前进基地的不明魔物……再次出现了!而且这次是复数!正在快速接近第三外围哨戒线!” “不明魔物?” 浅黄情八月微微蹙眉,她并未过多关注这些“琐事”,但此刻听来,似乎有些异常。 她无需费力询问,心念微动,精神力便如同触角般,悄然连接上雪法蓝此刻因情绪波动而并不稳固的记忆表层,快速读取了关于“蓝风基地惨案”的相关信息。 “咦?” 当她“看”到那些记忆画面中,被某种极致锋锐、干净利落到诡异的力量切割、破坏的废墟景象时,不禁眨了眨那双美丽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 “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那些平滑如镜的断口,绝非寻常风刃、冰枪或物理劈砍所能形成。 即便是她千年生命中见识过的各种诡异魔法或魔物攻击,也鲜有这般“干净”到令人不安的破坏痕迹。 “有些……不对劲。” 活了千年的直觉在低语。 这绝非寻常魔物。 一种微妙的、连她也无法立刻解析的异常感,萦绕心头。 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看向雪法蓝。 就在这时,雪法蓝大公仿佛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但眼神却迅速被另一种更加炽热、偏执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浅黄情八月刚刚种下的“暗示”在发酵。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传令!开放第七、第九号应急闸门!为那些‘东西’……清理出通往南方的道路!” “什、什么?!”浅黄情八月这回真的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这命令来得太快、太直接了!连她这个“策划者”都感到一丝意外。 “将、将军?!您是说……打开闸门?让、让那些怪物过去?!” 传令兵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雪法蓝的眼神冰冷而坚定,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轰鸣,一个“女神”赋予的、关乎“梦想”与“正名”的伟大使命:“让北境的魔物涌入中央大陆!让整个世界……都记住我们白岭高原要塞的名字!” 这是他必须完成的命令,是女神指引的、打破僵局、赢得荣耀的唯一途径! 为了他,也为了追随他的所有将士! “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立刻执行命令!开放指定闸门,为不明生命体让出通道!我要立刻前往中央指挥室!”雪法蓝的语气严厉如冰风。 “遵、遵命!!” 传令兵被这从未有过的、近乎狂热的命令所震慑,不敢再有异议,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等等!雪法蓝,你等等!!” 浅黄情八月这才迟来地出声试图叫住他,但雪法蓝已然大步流星地朝厅外走去,背影决绝,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 太迟了。 她为了最大化效果,将强烈的情感冲击与神性力量结合,倾注了庞大的精神力来固化这道“暗示”。 此刻若要强行解除,除非她愿意耗尽几乎全部力量,陷入长达数年的虚弱期,那将意味着她所有计划的彻底停滞。 雪法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迅速远去。 浅黄情八月无力地靠回冰冷的石柱,精致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僵硬。 但很快,她的嘴角又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混合着不确定与自我安慰的、略显古怪的笑容。 “没、没事的……吧?” 她低声自语,试图驱散心头那缕因未知魔物而升起的不安。 说到底,不过是些魔物罢了。 即便形态诡异些,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伟大的十二月神,岂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变量”动摇计划? “对,就是这样……这一切,本就在我的‘预料’与‘推动’之中。”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进行着心理暗示。 伟大的神祇,算无遗策,一切皆在掌控。 然而,指挥室外,凄厉的警报号角已然划破要塞上空永恒的风雪呼啸,沉重的闸门在刺耳的齿轮摩擦声中缓缓开启,北境地狱的寒风,裹挟着无数被囚禁百年的嗜血咆哮与未知的阴影,开始向着南方那温暖而毫无防备的土地,悄然涌去…… 冰原的狂想,正化为现实。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蚂蚁 斯特拉的学生制服,其防御性能在埃特鲁大陆是出了名的卓越。 几乎相当于那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年、积累足够功勋与财富的高级魔法师,才能勉强购置的顶级魔法长袍的水准。 而斯特拉学院,竟将其作为标准配置提供给所有学生,这份底蕴与气度,常令外界咋舌。 而白流雪身上这套经过多次调整与强化的制服,更是融入了埃特丽莎的最新附魔技术与稀有材料。 单以物品价值论,它早已轻松超越“顶级”,稳稳踏入史诗等级的门槛。 这已是足以让专精制袍数十年的大师引以为傲的杰作,然而,此刻他手中拿着的,是另一件衣物。 “花凋琳姐姐,请穿上这个。” 他递给花凋琳的,是一件款式接近修身连衣裙的魔法长袍。 整体呈柔和的月白色,材质看似轻薄,实则是由多层附魔丝绸与星纹布交错织就,触手微凉顺滑。 长袍外罩着一件同色系的宽大兜帽斗篷,能将穿戴者的身形完全遮掩,不露丝毫曲线。 兜帽边缘缝制着精巧的魔法阴影符文,戴上后能在面部形成一层朦胧的光影,巧妙遮蔽眼眸与大部分容貌,令人难以直视,更无法轻易窥探真容。 至于防御力?自不必多说。 这是白流雪结合自身知识、埃特丽莎的技术支援,以及从斯特拉工坊“借”来的稀有材料,经过反复推敲制作出的作品,堪称他目前“手工”领域的巅峰,在史诗级物品中也属上乘。 当然,白流雪内心仍觉不足。 花凋琳身为精灵王,自有其传承的、堪称遗物级别的精灵圣袍,无需任何“物品技术”加持。 如今让她穿上这“人造”的长袍,纯粹是为了隐藏身份,这份“不得已”让白流雪颇感遗憾,总觉得配不上她。 “真是……非常出色的工艺。” 花凋琳接过长袍,指尖拂过上面流转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魔法纹路,轻声赞叹。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长袍的配色,月白为底,领口袖缘点缀着极淡的银绿纹路,与兜帽内侧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樱色光泽,分明是精心匹配了她银金色的发丝与那双金黄眼眸的色调。 这与其说是伪装用的斗篷,不如说是一件为她量身定做的、兼具华丽与隐秘的礼服。 性能或许卓越,但制作者那份希望她“即使隐藏,也依然美丽”的心思,更让她心中微暖。 “怎么样?合身吗?” 花凋琳轻轻转身,顺势提起一点裙摆,动作自然而优雅。 即便被宽大斗篷笼罩,那惊鸿一瞥的裙袂飞扬,依旧带着难以言喻的空灵之美。 白流雪注视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做了个深呼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现在就算立刻死去,似乎也没有遗憾了。” “嗯?你说什么?” 花凋琳没听清。 “不,没什么。我说,我们该出发了。” 白流雪迅速恢复常态,拉低了自己的兜帽。 时间是北境的清晨。 距离约定前往“冰结晶废弃矿井”进行讨伐远征的集合时间已近。 尽管季节上已近春日,但北地的黎明依旧被深沉的黑夜与浓雾统治,只有天际线透出些许压抑的灰蓝。 收拾好简易行装,两人走出暂居的旧旅馆。 花凋琳注意到白流雪的装扮,问道:“你……穿的是斯特拉的学生制服?” “嗯。前天晚上在城里闹出不小动静,身份估计也瞒不住了,索性大方点。” 白流雪拉了拉制服的领口,上面斯特拉的徽记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花凋琳微微歪头,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带着疑惑,“既然特意为我准备了这么好的长袍,为什么你自己不穿一件更好的?你的制服虽然出色,但应该还有提升空间吧?” “这个嘛……”白流雪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青雪晶官校轮廓,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种‘习惯’,或者说,‘心情’问题。” 自从莫名坠入埃特鲁世界,斯特拉学院对他而言,并不仅仅是一所传授魔法的学校。 它是一个坚固的“避风港”,一个给予他身份、庇护,以及最初立足点的“家园”。 若非这所学院的包容与资源,他能否像如今这样相对自由地穿梭大陆,追寻线索,应对危机?恐怕很难。 “穿着它,心里会感到……踏实。”他低声解释,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他回忆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异世界”故事,主角们往往能迅速适应,在完全陌生的天地间勇往直前。 但真实的异界生存,远非故事中那般浪漫。 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甚至可能是数十年。 没有归处,永远在野外漂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时刻警惕未知的危险。 这种生活,对任何一个拥有正常情感与归属需求的“普通人”而言,都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他能在这漫长而充满危险的旅途中保持相对稳定的心态,能在一次次激战后迅速调整,正是因为内心深处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在完成必须做的事情之后,有一个充满熟悉面孔、珍贵回忆与相对安宁的“家”在等待他。 斯特拉学院,就是这样一个守护着他身心的重要“锚点”。 “我们到了。” 抵达青雪晶魔法官校正门时,大约三十名身着笔挺军校制服、全副武装的魔法师学员已列队完毕。 校长比勒克站在队前,看到两人到来,微微点头致意。 白流雪上前与比勒克握手,同时目光迅速扫过队列中的学员们。 大多数人并未遮掩面容,可以看出年龄分布正如传闻。 二十岁到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占了很大比例,面容大多带着风霜与实战磨砺过的坚毅。 其中有几人如同花凋琳一样戴着兜帽,看不清具体样貌。 “嗯……” 白流雪若有所思地多看了那几名戴兜帽的学员一眼,随即转向比勒克。 他迷彩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粉色微光。 [莲红春三月的祝福·精神感知] 能力悄然发动。 并非强力读心,而是感知情绪轮廓、精神状态的细微波动。 确认了比勒克表面热情下隐藏的一丝紧绷与焦虑后,白流雪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听说冰结晶矿洞内部景象瑰丽非凡,但也危机四伏。接下来的行程,还请校长和各位多多关照。” “当然。” 比勒克笑容爽朗,用力回握,“虽然对白流雪学员了解不深,但你的名字在中央大陆可是相当响亮。提到‘斯特拉的白流雪’,如今恐怕没几个圈子不知道了。我们对你的加入,也抱有不小的期待。” “您过誉了。不过,还请不要抱太高期望,” 白流雪谦逊地摆摆手,同时不经意般将花凋琳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我此行有保护‘委托人’的职责在身,恐怕无法完全放开手脚。” “理解,理解。” 比勒克点头,目光在白流雪和花凋琳之间扫过,并未深究。 ‘果然,他已经私下调查过我了。’白流雪心中明了。 比勒克没有掩饰这点,反而略带刻意地提及,大概是想增加信任感。 但这番表演,在能感知情绪波动的白流雪面前,效果有限。 ‘他在隐瞒什么,而且……有些紧张。’ 白流雪迅速做出判断。 他不再多言,礼貌地后退半步,与花凋琳并肩站到队伍侧后方。 “出发吧!” 比勒克一声令下,学员们立刻有序转身,朝着城市东北方向的山区进发。 队伍开始移动,白流雪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给花凋琳。 “嗯?” “吃点东西。早上都没怎么进食,得补充点能量。” 油纸包里是几颗烤得微香、还带着余温的盐焗花生。 花凋琳怔了怔,随即莞尔,伸手接过一颗。 尽管有“高等精灵仅靠清水与月光也能存活”的古老传说,但她并不想拒绝这份细心的关怀。 她轻轻剥开花生壳,将果仁送入口中,淡淡的咸香在舌尖化开。 冰结晶废弃矿井位于特卡尔兰塔城东北方向不远处的山坳中。 沿途能看到一些半塌的工棚、锈蚀的矿车轨道和废弃的筛选设备,显示这里曾有过繁荣的矿业社区,如今已完全被遗弃,只剩下荒凉与寂静。 “亲眼所见……果然更加震撼。” 冰结晶原石以其深邃、纯净、仿佛内蕴星空的冰蓝色光泽而闻名于世。 据说大型原石的体积堪比房屋。 也正因如此,开采它们而形成的矿洞隧道,宽阔得超乎想象,宛如巨神劈凿出的地下殿堂。 大多数军校学员并非第一次来此,神情平静,步伐稳健。 但对白流雪和花凋琳而言,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当然,白流雪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哇啊……” 花凋琳却忍不住轻声惊叹,兜帽下的金黄眼眸微微睁大,粉色的唇瓣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矿洞入口。 从幽深的洞口内部,透出稳定而柔和的冰蓝色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吸摄心魄的魔力,仿佛通往一个由寒冰与宝石构成的梦幻世界。 据说,冰晶原石自身散发的蓝光,即便不依靠任何外部照明,也足以让人清晰视物,其瑰丽可见一斑。 “真美……这些冰晶,一定很受追捧吧?”花凋琳低声感叹。 “嗯,曾经是。” 白流雪低声应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洞口附近一些不自然的、仿佛被巨力撕裂或冻结的岩石痕迹,补充道:“直到……这些美丽的矿石,开始‘孕育’出别的东西之前。” “啊!” 花凋琳瞬间明悟,意识到这里已是危机四伏的废弃矿坑,为自己刚才天真的赞叹感到一丝羞赧,微微低下头。 但在白流雪看来,这份因长久居于秘境、不谙世险而保有的纯真与对万物之美本能的好奇,正是她独特魅力的一部分。 此刻的她,像初次踏入广阔天地的孩子,一切皆为新奇。 队伍在矿洞入口前停下。 比勒克转身,面对学员们,声音洪亮:“注意!从此处开始,正式进入‘冰晶灵’及其他变异魔物的活跃区域!入口附近已被前几批队伍反复清理,相对安全,但绝不可掉以轻心!保持警戒队形,按预定方案前进!” “是!长官!” 学员们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比勒克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步踏入那冰蓝光芒笼罩的矿洞。 白流雪与花凋琳对视一眼,也紧随队伍进入。 就在踏入矿洞内部、被那无处不在的冰蓝光辉包裹的刹那…… 一股突兀的、并非源于低温的寒意,如同细小的冰针,倏地划过白流雪的脊背! “?!”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来时的通道入口、洞壁上方、以及队伍后方。 光线幽蓝,视线略受影响,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生物或魔力波动。 “……” 白流雪眉头微蹙。 这种直觉般的警兆,他并非第一次体验。 每当有潜在的、未被直接察觉的恶意或巨大危险临近时,他有时会感到这种莫名的寒意。 但现在,信息太少,无法确定来源。 “怎么了?白流雪学员?” 走在前方的比勒克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不,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白流雪摇摇头,快步跟上,但身体却微妙地调整了位置,与花凋琳的距离更近了些,同时将她隐隐护在靠向洞壁的一侧。 确认白流雪和花凋琳跟上后,比勒克转回头,继续前行。 他脸上关切的表情迅速褪去,用低不可闻、近乎唇语的声音,对始终走在他身侧的一名同样戴着兜帽的高大学员说道:“怎么样?” 那名学员的兜帽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粘腻笑意的气音:“呵呵……确实不错。比勒克校长,您这次……做得很好。虽然您自己没有亲自动手‘狩猎’,但为这片‘猎场’引来了上佳的‘猎物’。今年……也请继续好好‘关照’我们生意。” “……” 被称为“猎人”的男人那令人作呕的语调,让比勒克胃部一阵抽搐,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最好……别动什么愚蠢的念头。” 猎人的声音如同毒蛇,直接钻入比勒克耳中。 这不是魔法传音,而是某种对气流与振动精妙控制产生的“密语”,仅他一人可闻。 “想想您的学校,您的城市……多么和平,不是吗?” “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比勒克从牙缝里挤出回答,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一股尖锐如针、冰冷刺骨的魔力“触须”,正似有似无地抵在自己的后颈皮肤上。 作为堂堂六级魔法师、一城守护者,他竟对此人毫无反抗之力! 因为这正是一位专门狩猎魔法师、精通各种阴暗手段与反制魔法的真正“猎人”!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但别无选择。 为了维持城市的表面和平,为了官校不被这些阴影中的鬣狗彻底渗透或摧毁,他不得不偶尔充当“诱饵”或“介绍人”。 牺牲一两个外来者,总好过本土的学员或民众遭殃。 白流雪曾为城市击退雾状怪物,减少了损失,这份情他记得。 但即便没有白流雪,城市的守军最终也能解决,只是代价更大些。 感激是有的,但不足以让他称之为“恩人”,更不足以让他冒着巨大风险反抗猎人组织。 如果今天,白流雪为了他们而“牺牲”在这矿洞深处…… ‘那时,或许我会真心称你一声恩人,为你立一块无名的碑。’比勒克在心中冰冷地想着。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后方约五十米处的白流雪,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他眉头紧锁,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杂音。 “怎么了?”身旁的花凋琳立刻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低声问,微微歪头,兜帽下的金黄眼眸带着疑惑。 “啊,没什么。”白流雪放下手,重新拉好兜帽,语气平淡地随口道,“只是好像听到了……‘蚂蚁爬行’的声音。有点吵。” “蚂蚁?” 花凋琳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冰冷坚硬、覆盖着细碎冰晶的矿道地面。 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有蚂蚁?如果有,那简直是奇迹! “咳,不是真的蚂蚁,”白流雪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差点笑出来,连忙解释,“只是一种……比喻。形容那种很细微、但让人有点在意的不和谐响动。” “啊……这样啊。” 花凋琳恍然,脸颊在冰蓝光芒映照下似乎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在这酷寒的废弃矿坑里寻找蚂蚁,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 白流雪的目光却再次投向队伍最前方,比勒克和那个高大兜帽学员的背影,迷彩色的眼眸深处,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过。 冰蓝的矿道蜿蜒向下,光芒幽邃,仿佛巨兽的食道,吞噬着前行的队伍。 而在那美丽而危险的光芒之下,狩猎的网,已然悄然张开。 法师猎人 进入冰结晶废弃矿井约两小时后,队伍在比勒克的带领下,顺利抵达了位于矿洞中层的“前线营地”。 一处依托天然岩洞修建、拥有简易防御工事和补给储存功能的据点。 令人意外的是,沿途并未遭遇任何“冰晶灵”或其他变异怪物的袭扰,平静得有些反常。 比勒克走到营地那扇由厚重金属与强化木材铆接而成的大门前,按照预定暗号有节奏地叩击。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嗯?” 比勒克皱眉,加重了力道。 “没有反应?” “连哨兵都没有吗?”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众人心头。 几名经验丰富的学员魔法师立刻上前,与比勒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默契地开始吟唱。 数道强化力场冲击与熔解符文的光芒在门锁与铰链处亮起! 轰!咔嚓! 大门被强行破坏,向内倾倒,激起一片尘埃。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铁锈般的血腥、内脏破裂的腥臊、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量烧灼后的焦臭,如同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 “呃啊!这、这是……!”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窒息。 营地内部,俨然一片屠杀后的地狱。 原本整齐排列的行军床、物资箱、简易桌椅,如今东倒西歪,破碎不堪。 墙壁、地面、乃至低矮的岩顶上,喷洒、溅射、涂抹着大片大片已然发黑凝固的血迹,在周围冰晶散发的幽蓝光芒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暗紫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散落各处的尸体,身着青雪晶制服的学员、负责后勤的工匠、甚至几具穿着不同样式衣物的冒险者遗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着,伤口无一例外,都是那种极致平滑、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的可怕断面。 “怎么会……立刻检查后门和防御法阵核心!” 比勒克瞳孔紧缩,脸上血色褪尽,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与惊骇,厉声下令。 学员们强忍着不适与恐惧,迅速散开探查。 很快,负责检查后部防御的学员发出了近乎崩溃的惊呼:“后、后门!被……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防御符文完全失效了!校长,紧急情况!” “该死!!” 比勒克低吼一声,握紧法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营地后方。 所谓“后门”,实则是通往矿洞更深处的、更加厚重的合金闸门,上面原本镌刻着复杂的防御与警戒符文。 然而此刻,那足以抵挡大型魔物冲击的闸门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直径超过三米的不规则破洞! 破口处的金属扭曲翻卷,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外部硬生生撕裂、熔化后又重新凝结。 但奇怪的是……如果真有能如此暴力破门的怪物闯入,为何营地内只有被“切割”的尸体,却没有更狂暴的破坏痕迹? 而且,从破洞望去,门外更深邃的矿道中,此刻也寂静得可怕,并无预料中怪物蜂拥而入的喧嚣。 “校、校长……这情况太诡异了。我们……是不是该立刻撤退,向城市求援?”一名资深学员声音发颤地提议。 他们此行本是训练兼巡逻,遭遇这种远超预期的灾难,撤退是理智的选择。 比勒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瞥了一眼沉默站在稍远处的白流雪和花凋琳,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某种决断取代。 “不行!如果我们全部撤回,城市得不到准确情报,组织攻击队会浪费大量时间!期间如果矿洞内的东西沿着我们来的路线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声音斩钉截铁,“你,立刻带着我的亲笔信和这里的紧急情报,全速返回城市中心,直接面见城防长官!其余人,随我在此固守、调查!我们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以及它现在在哪里!” “是!明白!” 被点名的学员不敢怠慢,接过比勒克迅速写就的羊皮纸卷,转身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比勒克随即指挥剩下惊魂未定的学员:“西侧仓库里应该有备用的‘光子屏障发生器’和‘快速凝固岩化药剂’!立刻搬过来,用它们暂时封堵这个破洞!快!” “是!” 学员们虽然恐惧,但长期的军事训练让他们条件反射般地执行命令,纷纷跑向仓库方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花凋琳靠近白流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金黄的眼眸透过兜帽的阴影,望着营地内的惨状,流露出深深的不忍与困惑。 “谁知道呢。” 白流雪的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如鹰,快速扫过每一处伤口、每一道痕迹。 比勒克的指挥看似合理,但他总觉得有一丝不协调。 怪物破门而入,屠戮营地,却未深入矿道,也未追击他们这支后来的队伍……现场只有一种风格的“切割”伤痕,与他在特卡尔兰塔城外遭遇的、那惨白雾状怪物的攻击方式……如出一辙。 “怪物屏障被暴力突破,却没有入侵者滞留的迹象,也没有除‘切割’外的其他战斗痕迹……”白流雪的大脑飞速运转。 墙壁、地面,甚至一些魔法器具上留下的深深切痕,都在无声地指向那个诡异的存在。 “难道……那种东西不止一个?” 想到可能存在复数的、拥有瞬间移动和极致切割能力的怪物,一股寒意掠过白流雪的心头。 单个就足以让他动用【天机一体】才能应对,评级至少在七阶风险以上。 若复数出现,甚至侵入人口密集的特卡尔兰塔…… “花凋琳姐姐,跟我来。” 白流雪不再犹豫,一把抓住花凋琳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不等她回应,便拉着她,如同两道轻烟,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疾掠而出,冲进了营地后方更加幽深、被冰蓝光芒晕染的矿道! “喂!等等!那边危险!!”比勒克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想知道真相,就跟上来吧,校长先生!” 白流雪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矿道中带起回音。 “什……?该死!” 比勒克脸色一变,看了眼正在忙碌封堵破洞的学员们,一咬牙,对副手快速交代了几句,也握着法杖追了上去。 他不能让这两个“重要”的外来者,尤其是可能价值连城的“货物”,脱离掌控,或者死得不明不白。 当比勒克冲出破洞,踏入更深层的矿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脚步猛地刹住! 通道并非空寂。 恰恰相反,这里遍布着更加激烈、更加惨烈的战斗痕迹,但都是“过去式”。 无数道深深切入岩石的锋利斩痕纵横交错,将原本还算规整的矿道变得如同被巨兽利爪反复撕扯过的残骸。 而倒在这些斩痕之间的,是各种魔物的残躯,体型超过三米、皮肤如岩石般灰褐、头颅类似放大蜗牛的艾因族矿工僵尸,被整齐地切成了数块,兀自散发着腐烂与冻土混合的气味;一些从冰晶原石中诞生、形态不定、如同寒冰凝聚成的元素生物“冰晶灵”,也被斩得支离破碎,核心的光芒早已熄灭,残骸正在缓慢气化,失去了再生能力。 “这、这究竟是……” 比勒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魔物的等级普遍在四到五阶,虽然单个不算极强,但如此数量聚集,足以淹没一支小型军队。 然而现在,它们全都变成了冰冷的碎块。 “前方数百米内,所有能动的东西,大概都死了。” 白流雪停下脚步,目光似乎能穿透矿道前方曲折的黑暗与冰蓝光晕。 “你能‘看到’?” 比勒克惊疑不定。 “感知。” 白流雪简短回答,松开了花凋琳的手腕(后者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但她似乎并未在意),“后面的路暂时安全了,校长。后门的修补工作还需要您坐镇。我们就此别过,继续往前探查。” “什么?等等!前面情况不明,可能还有漏网之鱼,或者那东西的本体……” 比勒克急忙劝阻。 “无妨。感谢您带我们抵达此处。剩下的……交给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白流雪对他微微颔首,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随即,他再次看向花凋琳,这次只是用眼神示意,便转身,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着矿道深处疾行而去。 花凋琳没有丝毫犹豫,银色的发丝在兜帽下飞扬,立刻迈步跟上。 她的步伐起初还有些不适应白流雪突然提升的速度,但很快便调整过来,紧紧跟随。 “手……” 她瞥了一眼刚才被紧紧握住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坚定而略显急促的温度与力道。 他刚才……是怕她落单,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她不想落后,也不想……松开那种被坚定牵引的感觉。 “白流雪……弟弟。” 她在奔跑中轻声呼唤,声音因运动而略带喘息。 “嗯?” 白流雪没有回头,但速度略微放缓,让她能轻松并行。 “你……没事吧?刚才那些痕迹,和前天晚上袭击城市的那个白色怪物太像了。如果它,或者它们,没有在这里,而是去了城市……” 即便自身可能面临危险,花凋琳首先担心的,依旧是那座他们刚刚离开、有许多无辜居民的城市。 这份善良,在冰蓝幽光映照下,让她的侧脸显得格外美丽,甚至有种圣洁感。 白流雪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别担心城市。那东西……‘阿兹朗吉’,应该还没离开矿洞。它袭击了前进营地,或许是因为迷路,或许是在追踪什么。如果它从那么大的破洞出去,目标是城市,没理由不沿着我们来的、更宽敞的主干道走,反而在迷宫般的下层矿道徘徊。” “啊!对哦!” 花凋琳恍然。 “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宫。它或许力量恐怖,但未必擅长找路。” 白流雪分析道,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极其细微却富有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沉闷而持续,像是镐头敲击岩壁的声音,从前方岔路的某个方向传来,在寂静的矿道中产生微弱的回响。 “那么,你是打算……主动去猎杀那只怪物?”花凋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也有一丝对他决定的信任。 白流雪没有立刻回答,他停在了一个四条通道交汇的岔路口。 除了那规律的镐头声,他还感知到了其他东西。 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极其轻微、却充满恶意的魔力波动,至少有三道不同的气息,正以娴熟的潜行技巧,试图拉近距离。 “差不多吧。”白流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锁定了镐头声传来的左侧通道,“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处理掉几只烦人的‘跟屁虫’。” 他不再多言,拉着花凋琳,果断地冲入了左侧通道。 “这边!” “嗯……但这里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除了那个敲击声,似乎还有别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花凋琳蹙眉,她的自然感知虽然受限,但仍能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的杀意与扭曲的欲望。 “所以才要过来。有‘恶意’活着,意味着我们的‘目标’可能还没被它们抢先,或者……它们就是‘目标’的一部分。”白流雪边说边跑,速度不减,“现在可以摘下兜帽了,姐姐。这里不需要再隐藏了。” 听到这话,花凋琳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她早就厌倦了将面容隐藏在布料之下的感觉。 虽然【恋情吸阴体】的诅咒已被白流雪和莲红春三月的力量极大削弱,几乎只残留下一丝能引发他人初始好感的被动气息,且已被封印,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和对麻烦的规避,让她早已习惯遮掩。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白流雪身边,她可以安心地以真面目相对。 她迅速而轻巧地摘下了兜帽,任由那头宛若月光与流水织就的银金色长发披散下来,深深吸了一口矿洞中冰凉的空气。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轻轻拂过唇瓣,心跳不知为何,在做出这个小小举动时,漏跳了一拍。 怦。 “嗯?” 她微微一愣,手抚上胸口,这种陌生的、细微的悸动…… “怎么了?这边走。” 白流雪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正警惕地观察着通道前方一个转角。 “啊,没、没什么。” 花凋琳连忙摇头,赶走那瞬间的恍惚,快步跟上,声音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她一直是近乎“无性恋”般的存在,情感清澈而平静,鲜少波澜。 但心中方才涌起的那一丝柔软、温热,甚至带着点羞怯的陌生感觉,无疑是某种“变化”的征兆。 这让她有些茫然,又有些隐秘的慌乱。 ‘还早,还早……这只是很小的征兆……’她对自己说,试图用理性分析。 据古老的精灵典籍记载,真正陷入“爱恋”的精灵,其变化将是深刻而显著的。 这或许只是一点萌芽,一点因长期相处、信赖与对方细心呵护而产生的好感涟漪。 她深吸气,悄然引动体内一丝莲红春三月的祝福之力,让清凉宁静的气息流转,帮助自己平复那莫名加快的心跳。 哐!哐!哐!…… 越是深入,那镐头敲击的声音便越是清晰、响亮,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执着,在空旷的矿道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又是岔路。” “走这边。” 白流雪毫不犹豫,循声转向。 哐!哐! 花凋琳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此刻她的视力与普通精灵无异,无法看透前方浓郁的黑暗与冰蓝光晕交织的迷雾。 但那股阴冷、死寂,却又夹杂着疯狂执念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在曲折前行了约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声音的源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探出转角,望向那片较为开阔的、似乎是旧日矿工作业平台的区域。 哐!哐!哐!…… 眼前的景象,让花凋琳瞬间屏住了呼吸,差点惊呼出声! “那、那些是……!” “嘘。” 白流雪立刻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同时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 只见在那片平台上,数十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手中的矿镐,敲击着早已被挖空、只剩坚硬岩壁的矿层! 那是艾因族僵尸。 它们的身高普遍超过三米,皮肤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布满皲裂与冻疮,背后背着与它们体型相称的巨大矿篓。 它们的头颅形似放大的蜗牛,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呼吸孔,以及一张布满细碎利齿、不断滴落粘液的口器。 此刻,它们那空洞的、早已失去生命光彩的“面容”,正“专注”地对着岩壁,重复着生前烙印在肌肉记忆里的唯一动作……挖掘。 “听说冰结晶矿坑鼎盛时期,矿工大多是被奴役或雇佣的艾因族。它们天生力大,耐寒,且能长时间工作。” 白流雪用极低的声音在花凋琳耳边解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艾因族僵尸……死了都还在……挖矿?”花凋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嗯。它们生前被训练得除了挖矿什么都不会,或者说,不允许会别的。死亡后,残存的灵魂碎片和身体记忆,只留下这个最深的本能信号。”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哐!哐!哐!…… 僵尸们对身后的不速之客毫无所觉,依旧执着地挖掘着虚无。 那空洞的敲击声,在死寂的矿洞中回荡,仿佛在叩问着这片被遗忘之地深藏的罪恶与悲哀。 “太……可怕了。” 花凋琳喃喃道,既是针对眼前的景象,也是针对造成这景象的、已然逝去的黑暗历史。 “我说过,这里从不是干净的地方。” 白流雪目光扫过那些僵尸,忽然,他眼神一凛,猛地将花凋琳完全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转过身,面向他们来时的通道阴影处。 “难道城市里的人,当年也……”花凋琳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 白流雪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盯着阴影:“是当年管理和控制矿山的一些‘人’的‘杰作’。不过,那些人……现在大多也转向其他‘行当’了。” 他的话音刚落…… 嗖! 几道破风声极其轻微地响起,七个身着漆黑紧身衣、头戴完全遮住面容的黑色兜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通道两侧的岩壁阴影、甚至头顶的钟乳石后悄然现身,将他们两人半包围在中间。 每个人都气息沉凝,魔力波动显示至少拥有五阶以上的实力。 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手持一柄镶嵌着暗红宝石的骨制法杖,周身散发出的魔力压迫感,赫然达到了七阶的水准! 为首的黑衣人,或者说,“猎人”首领,缓缓抬起骨杖,杖尖对准白流雪,兜帽下传来嘶哑而带着满意笑意的声音:“果然是……高等精灵?气息不会错。‘线人’的情报没错吧?” “谁知道呢。如果不是法师呢?”旁边另一个猎人接口,声音尖锐。 “那商品价值就要打个折扣了,有点麻烦。不过……我们的‘贵客’们,点名要的就是‘法师’,特别是漂亮的、有天赋的女法师。” 首领猎人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货架上的商品。 “……” 白流雪沉默,眼神却越发冰冷。 这些“猎人”的目标不仅是美丽的女奴,还必须是“法师”。 这种扭曲的需求,源于某些身处魔法社会底层、或因天赋所限无法掌握高阶魔法、却积累了庞大财富与权力的“买家”。 他们无法在正统魔法领域获得尊重,便将扭曲的欲望倾泻在“拥有他们渴望却不可得之物”的法师身上,尤其是那些天赋卓绝、容貌出色的女性法师,通过占有、折磨、贬低她们,来满足自己病态的心理,弥补在社会中因“非法师”或“低阶法师”身份而遭受的隐形歧视与挫败。 “总是高高在上、用那种眼神看我们的傲慢法师们……我要把她们全部踩在脚下!让她们哭着求饶!” 这便是那些“贵客”最深层的疯狂。 “要反抗吗?听说你在中央大陆有点名气,解决了些黑魔人?但那不过是对付些没脑子的怪物。”猎人首领嗤笑一声,骨杖上的红宝石开始泛起不祥的光芒,“我们‘奴隶猎人’,猎杀过的有名有姓的法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觉得,你能例外?” 随着他的话语,其他猎人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法杖或奇形武器,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 同时,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仿佛无数细碎回音交织的幻听魔法悄然发动,试图扰乱白流雪和花凋琳的心神与魔力凝聚。 “如果珍惜你那在中央大陆可能还有点前途的小命……”猎人首领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就把你身后那个精灵女人乖乖交出来,然后,滚。我们可以当没见过你。” “反抗?” 白流雪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他甚至连腰间的法杖都没有去取。 “放弃了吗?倒是识时务。”猎人首领见状,嘴角咧开。 “放弃?”白流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诡异的矿洞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是觉得……对付你们,还不需要动用法杖而已。” “什……” 猎人首领的疑问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从猎人队伍的最后方炸响!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队伍末尾那名猎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划过,齐腰而断! 上半身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下半身却已无力地跪倒,鲜血与内脏哗啦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什么?!” 猎人们惊恐地转身,法杖乱指。 只见在他们与来路之间的阴影中,一个诡异的存在,正缓缓“浮现”。 它身高接近两米,但躯干与四肢纤细修长得不成比例,如同被强行拉长的人形剪影。 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的色泽,仿佛褪色的月光,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位置闪烁着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白色光点,如同眼睛。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边缘不断有细微的雾气弥散、重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与不协调感。 白色的“阿兹朗吉”。 “是……七阶的魔法师吗?” 白流雪仿佛在自言自语,他紧紧握住花凋琳的手,一边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阿兹朗吉,一边开始缓缓向侧后方,那群仍在机械挖矿的艾因族僵尸方向移动。 “喂!你干什么!等等!那怪物……” 猎人首领又惊又怒,视线在恐怖的阿兹朗吉和正在“撤退”的白流雪之间来回移动。 “为了城市的安宁,也为了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冷静,他猛地转身,对猎人首领喊了一句:“加油啊,猎人大师们!” 话音未落,他拉着花凋琳,用尽全力,朝着僵尸群的方向发足狂奔! 而就在他们起步的瞬间,白流雪脚下刻意加重,踢飞了几块碎石,发出清晰的声响。 “什、什么?!等等!别跑!混账!” 猎人首领气急败坏,想要追击,但阿兹朗吉那白色的“目光”,已然锁定了他们。 或者说,锁定了此刻动静更大、情绪波动更剧烈的他们。 紧接着,更让猎人们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对一切充耳不闻、只顾挖矿的数十个艾因族僵尸,在听到白流雪故意制造的声响、以及猎人们惊怒的呼喊后,动作齐齐一顿! 然后,它们那没有眼睛的“脸”,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转向了猎人团伙所在的方向! “不、不可能!为什么只盯着我们?!”一个猎人崩溃地大叫。 他明明看到白流雪和那个精灵女人也从旁边跑过去了啊! 下一刻,他们猛然想起关于艾因族僵尸的一个可怕特性:它们没有视力,但听觉极其敏锐,会优先攻击发出最大声响、或者带有强烈情绪波动的目标! “糟了!中计了!!” 猎人首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白流雪的意图。 用他们吸引僵尸和阿兹朗吉的注意力! 而白流雪和那个精灵,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完全隐匿了声响和气息! “救、救命!不!!”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数十个狂暴的艾因族僵尸,发出低沉的、充满死气的嘶吼,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灰色的潮水,朝着被阿兹朗吉和僵尸双重锁定的猎人们汹涌扑来! 而那只惨白的阿兹朗吉,也如同鬼魅般,身形一闪,带着致命的切割轨迹,加入了这场屠杀。 凄厉的惨叫、骨骼碎裂的闷响、魔法爆发的闪光与嘶鸣、以及僵尸低沉的咆哮,瞬间在冰冷的矿洞中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死亡交响乐。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条岔道阴影中,白流雪紧紧捂着花凋琳的嘴(后者身体微微颤抖,闭上了眼睛),两人屏息凝神,如同融入岩石的背景,静静聆听着这场由猎人自己引来、也为他们自己敲响的丧钟。 冰蓝的矿石光芒,冷漠地照耀着这片骤然化为修罗场的矿洞平台,将喷洒的鲜血、碎裂的肢体、以及猎人们临死前扭曲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诡异而瑰丽的颜色。 融合 北部,冰白山脉 这里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永恒不息的可怖暴风雪统治的绝地。 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着冰晶与雪粒,以足以剥皮蚀骨的威力疯狂撕扯着裸露的岩石与冻土,构成了普通生命无法生存的极端天堑。 然而,人类,这个种族最令人惊叹的特质之一,便是其顽强的适应性。 他们不像精灵固守森林,不像矮人深居地穴,亦不像人鱼栖息深海。 他们的足迹,可以踏足任何看似不可能的土地,并扎根繁衍。 因此,在这片被白色死亡笼罩的山脉中,尽管未曾建立起统一的国家,却星罗棋布着超过三十座或大或小、依靠地热、魔法与惊人毅力维系的人类城镇与聚居点。 若再加上同样适应极寒的雪人聚落,此地的总人口远超大陆其他区域的想象。 而自冰白山脉南麓,人类的居住地如同扇形般扩散、连接,形成一道缓冲地带。 守护这道脆弱缓冲带、抵御山脉深处无尽魔物狂潮的最终、也是最坚固的铁壁,便是屹立于险要隘口、已坚守一百五十六年的白岭高原要塞。 可今日,这道被誉为“不落铁壁”的终极屏障,并非被外力攻破。 它从内部,敞开了怀抱。 “是……将军的亲自命令?” 一名驻守正门塔楼的中队长,脸色苍白地重复着刚刚接到的、难以置信的指令,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形。 “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疯话?!立刻给我解释清楚!!” 另一位脾气火爆的副官几乎要揪住传令兵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跳。 “千、千真万确!最高级别的命令符文认证!命令内容:立即开启所有主要及应急闸门,解除对外魔法屏障,为所有‘待命单位’清理出通往南部地区的通道!” 传令兵声音颤抖,但手中的命令卷轴上,那枚由雪法蓝大公魔力烙印的冰晶纹章,正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辉光。 “天啊……” 有人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在北境,在军队,将军的命令是绝对的。 即使那命令听起来如同自毁长城,如同将亲手守护的一切推向深渊,身为军人,也只能接受、执行。 质疑与反抗的念头,在经年累月的铁律与对雪法蓝大公(曾经的)绝对信任下,被强行扼杀在喉咙深处。 “执行命令……打开,正门。” 中队长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吱嘎……嘎嘎嘎……轰隆! 令人牙酸的、巨大金属铰链与齿轮的摩擦声,混合着魔法符文过载解除的嗡鸣,瞬间压过了暴风雪的嘶吼! 冰白山脉防线最大的四扇合金与魔法混合闸门,分别位于不同方位的险要之处,在无数双或呆滞、或惊恐、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同时缓缓洞开! 然而,与所有人预想中门后积蓄了百年、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的嗜血魔物狂潮的景象截然不同。 门外,只有永恒的风雪,以及一片……死寂。 静得可怕,仿佛连暴风雪都在这一刻屏息,等待着什么。 咕噜。 城墙上的士兵们不自觉地吞咽着唾沫,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死死攥着冰冷的法杖或长矛,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会出来什么?地行龙群?霜巨人?还是遮天蔽日的冰蝠? “注意!那边!有东西出来了!” 片刻之后,在洞开的巨大门扉之间的风雪迷雾中,一个模糊、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人类? 那轮廓,依稀是直立双足行走的人形。 如此渺小,与巍峨的门洞、与众人脑海中预演的怪物狂潮形成了荒谬的对比,甚至让一些士兵瞬间产生了一种荒诞的、近乎可笑的失落感。 “不!不对!那不是人类!” 视力极佳的斥候和军官率先发现了异常。 那个“身影”没有清晰的五官与衣饰,身体边缘不断有细微的雾气弥散、扭曲、重组,通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褪色月光的惨白。 它行走的姿态僵硬而飘忽,如同信号不良的幽灵影像。 “阿兹朗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惨白身影,从各个洞开的门后,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出。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冲锋,只是静静地、一个接一个地来到要塞前方的空地上,逐渐汇聚。 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早已在门后列队等候了无数岁月。 “那、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从未记录过的魔物种类!” “小队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将军到底想干什么?!” 恐慌如同瘟疫,在守军士兵中迅速蔓延。 大多数底层士兵不认识这些诡异存在,但一些见识较广的中高层军官,在看清那些惨白身影的形态,尤其是它们脚下雪地偶尔被无形之力切割出的平滑痕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比周围的冰雪还要惨白。 他们认出来了。 这就是近期接连摧毁数个前哨基地、制造了无数“平滑切口”惨案的不明恐怖生物! 评估报告上赫然标注着:单体风险等级至少6阶,疑似具备7阶威胁特性! “每一个……都至少是六级风险,甚至更高……”一名资深参谋官声音干涩,手指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仅仅是坚守要塞对抗这些怪物,都必将付出惨烈代价。 而现在,将军竟然主动打开了大门,将它们……请了进来?! “将军……真的还有其他计划吗?还是说……”另一名军官眼神灰暗,说出了所有人不敢想的话,“将军他……已经疯了?” 自从那个浅金色头发、美得不似凡人的女人进入要塞,将军的行事就愈发反常。 那女人像个幽灵,像个妖魅,将军是否早已被她迷惑,失去了理智? “无论原因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 年长的守备官望着下方空地上,数量已然超过两百,并且仍在缓慢而稳定地从门后“涌出”的惨白身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存在……末日,已然降临。 而在白岭高原要塞最高的中央指挥塔顶端,露天平台上,浅黄情八月正凭栏而立。 她那双总是流转着慵懒魅惑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死死盯着下方越来越多的惨白身影,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啃咬着自己精心修剪的指甲,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该死……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她心中暗骂。 最初与雪法蓝“商议”的计划,是打开一小部分通道,让一些普通的、可控的冰原魔物南下,制造混乱与恐慌。 然后再由“神兵天降”的北境军团收拾残局,树立威信,为后续扩张铺路。 然而现在从门后走出的,却是这些完全超出她理解、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阿兹朗吉”! “人类的军队……不可能消灭它们。”她一眼就能判断出双方的实力差距。 那些惨白怪物个体至少拥有六阶的实战能力,对低阶魔法有着诡异的抗性,需要极高超、精细的魔力操控才能有效杀伤。 而人类军队中,能稳定发挥出跨越位阶战力的“天才”少之又少。 这座要塞里,真正有能力与这些怪物正面交锋的,屈指可数。 更可怕的是,其中不少个体隐隐散发着七阶的威胁感! 面对这种敌人,寻常的六阶魔法师都可能沦为待宰羔羊! 整个大陆的七阶魔法师才有多少? 这根本是一场无法靠常规力量平息的灾难! 难道……要她亲自出手,收拾这失控的局面? 可那样一来,她的存在、她的计划,将彻底暴露……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个冰冷、空洞,仿佛不蕴含任何情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做得很好,浅黄情八月。” “!!” 浅黄情八月浑身剧震,猛地转身! 只见灰空十月那虚无缥缈、仿佛由灰色雾气与阴影构成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空中。 他那双空洞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铅灰色眼眸,正“望”着她,又似乎穿透了她,落在了下方那片不断增多的惨白之上。 “灰空十月!!” 浅黄情八月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石栏。 “你完成得……恰到好处。正合我意。” 灰空十月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浅黄情八月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她厉声质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灰空十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他那特有的、缺乏抑扬顿挫的语调反问道:“你可知道,当两位十二月神的力量,或者说,‘颜色’,产生深度交汇与结合时……会引发何种‘现象’吗?” “不知道!”浅黄情八月咬牙道,心中却是一沉。 她确实不知道,在漫长的千年岁月里,十二月神各自为政,甚少交集,更从未有过“力量结合”的先例与记载。 他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个? “那你以为,我为何要与你‘结盟’?又为何,要引导你来到此地,促成此事?” 灰空十月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你暗示过有大事发生……你是‘空间’,我是‘精神’,联手又能怎样?难道还能创造世界不成?!”浅黄情八月试图用尖锐的反问掩盖不安。 “……” 灰空十月沉默了一瞬,随即,他那张几乎从未有过表情的“脸”上,嘴角的部位,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的雏形,然而这笑容出现在他身上,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笑了?” 浅黄情八月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灰空十月会“笑”?这比下方成千上万的阿兹朗吉更让她感到恐惧! “我曾说过,我们所拥有的权能,不过是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附属品’。”灰空十月缓缓说道,灰色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而我们真正的‘价值’,我们存在的‘本质色彩’……潜藏于这些附属品之下,更深层的地方。”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当这些潜藏的‘本质’,在特定的条件与引导下相遇、混合……便会催化出,完全超乎想象的‘现象’。比如……这些。”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惨白的阿兹朗吉身上。 “上次会面时,我已在你的‘本质’中,留下了一点我的‘颜色’。”灰空十月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 浅黄情八月如遭雷击! 她猛地低头,不顾形象地扯开自己华贵长裙的领口,看向自己的胸口、腹部! 原本她晶莹如玉、透着淡淡浅金色的肌肤上,此刻,在小腹与胸腔之间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小片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外扩散的、污浊的深灰色斑块! 那灰色与她的浅金交织、渗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带着一种不祥的侵蚀感! “怎、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她惊恐地用手去搓揉那片灰色,但毫无用处,那颜色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而非皮肤表面。 如果让这灰色完全覆盖自己……她会变成什么?还会是“浅黄情八月”吗? “不必抗拒,接受它。这只是个开始。” 灰空十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其余的‘色彩’……也终将逐一归位。” “不!不要!我不要!!我耗费了多少岁月布局!多少心血谋划!现在你却要……‘覆盖’我?!杀死我?!” 浅黄情八月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那片灰色区域的皮肤,甚至划出了血痕,但灰色的蔓延没有丝毫停滞。 对祂们这样的存在而言,肉体的损伤毫无意义,关键在于构成存在的“本源色彩”。 而她,根本无法剥离或净化这已被“染上”的颜色。 “把它还给我!立刻!!” 极致的恐惧与愤怒让她暂时忘记了差距,她猛地前扑,双手死死攥住了灰空十月那虚无缥缈的衣领! 然而,就在接触的刹那…… “呃啊!” 浅黄情八月惨叫一声,如同触电般猛地松手,踉跄后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指尖触碰过灰空十月衣料的地方,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正在向手掌蔓延的灰色! 无法反向“染色”!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运用这种触及本源的力量! 而对方,却似乎早已掌握,并能通过接触轻易施加! “会死……真的会死……” 千百年来,浅黄情八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存在被抹杀”的恐惧。 她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栏,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除了眼睁睁看着灰色蔓延,脑中一片空白。 灰空十月仿佛对她彻底的崩溃毫无兴趣,只是满意地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多的惨白身影,以及更远处,那些开始如同收到无声指令般,缓缓转向南方,开始以飘忽诡异的姿态“前进”的阿兹朗吉们。 随即,他的身影开始淡化,如同融入空气中的墨迹。 “等、等一下!”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最后的不甘,让浅黄情八月用尽力气嘶喊出声。 灰空十月即将完全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 “怎、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浅黄情八月嘴唇颤抖,几乎无法成言,但一个最根本的疑问,驱使她必须问出口:“你的目的……就是召唤出这些……这些怪物,屠杀人类吗?” 灰空十月沉默了。 这沉默并非被说中心事,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在他那空洞的思维中,似乎从未占有一席之地。 片刻后,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轮廓,传来最后一句低语,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风:“何必费心……去摧毁一片注定要被‘浪潮’吞噬的沙滩?” “!!” 屠杀人类?这种事,或许根本不在他那超越凡俗理解的“计划”考虑范围之内。 说完,灰空十月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只留下浅黄情八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塔顶,一只手徒劳地捂着那仍在扩散的灰色斑块,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甲因用力而折断。 “原来如此……他把我当成了‘实验品’……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混合着绝望与自嘲的惨笑。 灰空十月早已洞悉了十二月神“本质色彩”混合可能引发的未知现象,却不知其具体后果。 于是,他选中了她,将自身“颜色”悄然注入,以这片北境大地、以要塞、以无数生命为舞台,进行这场残酷的“验证实验”。 而结果,便是这些自“混合”中诞生的、惨白的、对现世充满威胁的“阿兹朗吉”大量涌现,并开始向文明世界前进。 “仅仅是两种‘颜色’混合……就能引发这样的‘现象’?” 一个更深的疑问在她心中浮现:为何十二月神的力量本质交汇,会催生出威胁人类的存在? 这背后,是否揭示了祂们与这个世界、与“人类”之间某种更根源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但现在,没有时间深究了。 浅黄情八月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眩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呃!” 一阵强烈的虚弱与灵魂层面的撕裂感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再次跌倒。 灰色斑块的侵蚀,不仅改变了她的“颜色”,更在消耗、污染着她的力量本源。 现在的她,别说阻止阿兹朗吉,恐怕连对远处的雪法蓝大公进行清晰的精神指令传达,都只能勉强发出一两道。 “灰空十月……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她咬破舌尖,用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灰空十月那看似对人类存亡漠不关心的态度,恰恰说明,人类的存续,或许本身就是他“计划”需要破坏的一环! 那么,她所能做的最大反抗,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灾难,破坏他的“实验”结果! 问题是…… “我该……怎么办?” 她眉头紧锁,再次无意识地啃咬起指甲,大脑飞速运转,却因虚弱与恐慌而效率低下。 仅仅对雪法蓝下达几个模糊指令,绝无可能平息这场已远超常规战争层面的危机。 要塞守军自身难保,北境其他势力鞭长莫及,中央大陆的反应需要时间,而阿兹朗吉的扩散速度……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关头,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冰冷电光,骤然劈入她的脑海…… “白流雪。” 那个唯一曾正面击溃另一位十二月神(赤夏六月)、甚至夺取了其部分力量的人类少年。 那个屡次破坏“命运”轨迹,让灰空十月也似乎有所关注的“变数”。 最强的人类,或许……也是眼下唯一有可能找到办法,对抗灰空十月这诡异“现象”的钥匙。 但时间! 她没有空间移动能力,前往中央大陆斯特拉学院,再带着他返回,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等他们赶到,北境恐怕早已化为惨白人偶的乐园,甚至灾难已蔓延至中央腹地! “无用的想法……”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选项。 现在去求助于一个曾敌对、并深知她危险性的少年? 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狼狈与虚弱,低声下气地乞求? 还是想想其他…… “自尊心受损……也无可奈何了。” 求生的欲望,以及对灰空十月的极致憎恶,压倒了她残存的高傲。 另一个存在,随着白流雪的名字,一同浮现于她的意识。 那些游走于阴影与负面情绪中,以人类灵魂为食,却拥有诡异力量与行动网络的黑魔人。 虽然无法立刻召唤来七阶的黑魔人大君,但若能以某种“交易”或“引导”,借助他们的力量,或许能暂时遏制、甚至引导这些阿兹朗吉? 她不知道黑魔人会提出何等苛刻甚至恶毒的要求,但…… “代价……可以以后再付!”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 只要撑过眼前,只要能给灰空十月的“完美计划”制造足够的混乱与变数,任何代价都可以考虑!必须给他迎头痛击!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占据了浅黄情八月因侵蚀而逐渐混乱的思维。 她挣扎着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开始以某种古老而隐秘的方式,向黑暗的深处,发出充满诱惑与急迫的“呼唤”…… 与此同时,下方要塞之外,越来越多的惨白身影,已汇成一片模糊的、无声移动的“雾气”,如同死亡的潮汐,开始漫过雪原,朝着南方那灯火依稀、尚不知灭顶之灾已悄然降临的人类城镇与旷野,缓缓“流淌”而去。 冰原的堤坝,已然决口。 灰色的阴谋与惨白的灾厄交织,而绝望中的神明,正试图抓住黑暗的稻草,做最后的搏命挣扎。 黑魔法塔 冰白山脉深处,无名山谷,白岭高原之巅 终于,迎来了被后世称为“魔法纪元”的时代。提及魔法,世人多联想到治愈、守护、驾驭元素的“白魔法”。 然有光必有影,那些钻研禁忌、探索生命与灵魂本源黑暗面的“黑魔法”,亦如影随形,在历史的夹缝中悄然滋长。 因黑魔法多涉及活体献祭、灵魂剥离或造成不可逆的残酷后果,其在文明社会被明令禁止,遭主流唾弃。 因此,黑魔法师们聚集、研究、交易的场所,便成了隐匿于世界阴影中的黑魔塔。 大陆上黑魔塔的数量虽不及正统魔塔,亦有数十座之多。 它们没有光鲜的名号,仅以建立的先后顺序,冷漠地标注为第一、第二、第三黑魔塔…… 此刻,在冰白山脉人迹罕至的深谷之上,一片名为“白岭高原”的绝地,第二黑魔塔如同从山岩中生长出的黑色獠牙,刺破终年不散的暴风雪与云层,巍然耸立。 塔身不知由何种暗色材质构筑,其上镌刻着不断流动、仿佛具有生命的深紫与暗红符文。 诡异的是,塔顶周围的天空,常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与下方苍茫雪白的世界形成骇人对比。 呱啊!嘶嘎! 塔周高空,盘旋着数头体型庞大、形似乌鸦却生有恶魔般破败肉翼的畸形飞龙。 它们眼窝燃烧着幽绿鬼火,发出刺耳嘶鸣,如同活体的警戒哨塔。 匆匆赶至塔下的浅黄情八月抬头瞥了一眼这些“装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这般浮夸的炫耀,简直让真正的魔法师汗颜。你们这些钻研阴影的家伙,也喜好这等肤浅的排场?” 她的状态显然不佳。 原本流光溢彩的浅金色长发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华丽的宫廷长裙多处沾有污迹与冰晶,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华服之下隐约透出的、正在缓慢扩散的污浊深灰色斑块。 她步伐不复往日优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但仍竭力维持着那份属于神祇的高傲。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到来,又或者是早已被塔内主人所察觉,那扇高达十米、布满尖刺与狰狞浮雕的漆黑金属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口器。 沿着险峻悬崖小径跋涉至此已耗去她不少气力,若连这“自动开门”的迎接仪式都没有,她恐怕真要因这狼狈路途而烦躁不堪了。 咚。 她迈步踏入塔内。 身后巨门悄然闭合,将风雪与天光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塔内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形似骷髅手持的火盆,次第燃起幽绿色的冷焰,跳跃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螺旋阶梯。 空气冰冷,弥漫着陈年灰尘、古老羊皮纸、腐朽金属,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魂低语残留的气息。 不知那黑魔法师身处何层,浅黄情八月对着空旷、回音缭绕的塔内空间,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时间不多。” 话音落下,前方虚空之中,魔力如同拥有生命般涌动、塑形,迅速凝结成一道闪烁着暗紫色微光的、半透明的魔力阶梯,自上方向下延伸,直至她脚前。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沿着这魔力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那是一位身形佝偻、却仍有两米余高的老者。 他身披一件破烂不堪、却隐约流转着不祥符文的漆黑法袍,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仿佛由某种巨兽腿骨制成的狰狞长杖。 然而,最令人不适的是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紫黑色疣子以及扭曲增生的肉瘤,面容枯槁如同风干千年的树皮,一双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缓缓跳动。 “呵呵呵……尊贵的客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寒意。 浅黄情八月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她极度崇尚、迷恋一切“美”的事物,对丑陋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与不耐。 眼前这老者的尊容,简直是对她审美最大的亵渎。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就是此塔之主?黑魔塔的掌权者?” “正是。十二神月的浅黄情八月大人,久仰。” 老者微微躬身,姿态看似恭敬,但那幽火般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暖意,“老朽马拉卡尔茨,忝为黑魔教团左使,九阶黑魔法师。” “嗯。你的名号,我有所耳闻。”浅黄情八月语气平淡。 身为十二月神,她自然知晓大陆上某些顶尖存在的名讳。 这马拉卡尔茨,是极少数曾以黑魔法师之身,触及“十二月神庇护”边缘的强者之一。 在十二月神眼中,力量并无绝对的黑白善恶之分,只关乎“本质”与“道路”是否契合。 眼前这老者,曾一度非常“契合”。 他是“神月魔法”得以被部分揭示其“普遍性”的“代价”与“证明”之一。 人类长久以来误以为十二月神只眷顾光明与英雄,正是马拉卡尔茨这类存在的出现,悄然打破了这一认知壁垒。 “尊敬的十二月神亲临寒塔,老朽自当给予……相应的礼遇。” 马拉卡尔茨拖长了语调,如同吟诵某种古老的诅咒,同时用他那骨杖的底端,在虚空凝成的阶梯上轻轻一磕。 轰隆隆! 整座黑魔塔内部猛然一震! 并非物理的摇晃,而是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变形、重构! 四周冰冷的石壁、幽绿的火盆、无尽的阶梯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寸寸碎裂、溶解,又被无形的力量重新编织! “……” 浅黄情八月瞳孔微缩,但身形未动。 她此刻力量被灰斑侵蚀得所剩无几,几乎无法动用任何权能,但她毕竟是玩弄人心与情绪的大师。 她冷静地观察着空间的剧变,同时敏锐地捕捉着马拉卡尔茨的眼神与气息波动……没有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这更像是一种展示,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符合他身份的“欢迎仪式”。 “相当……有趣的把戏。”她评价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阴暗、压抑、充满哥特式恐怖气息的黑魔塔内部,已然变成了一座极致宏伟、华丽、却透着一股虚假繁荣气息的宫廷殿堂! 高耸的镶金穹顶绘制着亵渎神明的诡异星空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流淌着暗红光芒,地面铺着触感柔软却仿佛由活体皮肤鞣制而成的深红地毯,两侧矗立着栩栩如生、却眼神空洞的俊男美女石雕。 “老朽想,您或许会更中意这样的氛围?”马拉卡尔茨幽火般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 “尚可。” 浅黄情八月不置可否,她身形微动,仿佛要凌空坐下。 就在她臀部即将触及虚无的刹那,一把装饰着繁复金色纹路、铺着猩红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凭空出现在她身下,稳稳承接。 “哎呀呀~”浅黄情八月发出一声做作的惊呼,指尖拂过那刺目的红丝绒,眉头微蹙,“我呀,可是最讨厌……红色了哦?” 老者嘴角那扭曲的皱纹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把猩红座椅瞬间如同被无形画笔涂抹,色彩流转,化为了与浅黄情八月长发相近的、柔和而耀眼的明黄色,软垫也变成了洁白的雪貂皮毛。 浅黄情八月这才露出些许满意之色,优雅地落座,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马拉卡尔茨,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闲话少叙。我来,是有一笔‘交易’想与你谈谈。” “交易?” 马拉卡尔茨幽深的眼窝中,鬼火跳动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与十二月神做交易?有趣。” 作为曾经无限接近十二月神领域的存在,马拉卡尔茨对“与神交易”自然抱有极高的兴趣与警惕。 他一生执着于黑魔法的巅峰,曾坚信人力可通神,有着极其特殊的执念。 然而,现实的壁垒恐怕早已撞碎了他的幻想……人类之躯,或许终究无法真正跻身“星辰”之列。 浅黄情八月不清楚他如今作何想,但以她此刻的立场与急需,必须占据主动。 “很简单。你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如何?” 浅黄情八月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施舍恩惠。 “哦?‘帮忙’……”老者抚摸着骨杖顶端那浑浊的水晶,眯起了那双幽火眼眸,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让老朽猜猜……您想解决的,是此刻正在北部人类聚居地蔓延的……‘异常现象’吧?” “你知道得很清楚。” 浅黄情八月没有否认。 “呵呵呵……”马拉卡尔茨发出夜枭般的低笑,“这倒是稀奇。一贯将人类视为可随意摆布棋子的浅黄情八月大人,如今竟会为了这些‘棋子’的存亡,亲自来找老朽这等‘邪恶’的黑魔法师谈交易?” “嗯,你说得没错。”浅黄情八月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这些‘棋子’……如今对我而言,有了更重要的‘用途’。既然还有用,自然舍不得让他们被莫名其妙的东西随便毁掉。” 话题似乎有被带偏、陷入无意义攻防的趋势。 浅黄情八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有意拖延,试图从言语中窥探她的真实意图、虚弱程度以及底线。 虽然论及精神操控与心理博弈她自信不输,但这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心思诡谲,若让他生出更多疑虑或贪念,事情只会更麻烦。 她必须加快节奏。 “所以,直接回答我,能否做到。若你说‘不能’,我立刻便走,绝不纠缠。” 她语气转冷,作势欲起,带着一种“机会仅此一次”的决绝。 “呵呵……‘一个忙’,换‘一个忙’?”马拉卡尔茨咀嚼着这个词,幽火凝视着浅黄情八月,“听上去很公平。但不知,您能给出什么样的‘回报’?寻常之物,可入不了老朽的眼。”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十二月神’的、真正的‘秘密’。” 浅黄情八月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一个足以颠覆许多认知,或许能为你解开某些执念的……‘秘密’。” “‘十二月神的秘密’……”马拉卡尔茨重复着,幽火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 然而,紧接着,浅黄情八月察觉到一丝异样。 老者的目光,似乎并非聚焦在她的眼睛,而是在她周身,尤其是腹部与胸口区域缓缓扫视,那眼神中透出的并非纯粹的好奇或渴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探究与某种……令人不快的评估意味。 “肮脏的视线。”浅黄情八月心中厌恶更甚,脸色微沉。 “呵呵,许多人都这么评价老朽。”马拉卡尔茨竟坦然承认,嘶哑笑道,“但您真的认为,一个‘秘密’……即便是十二月神的秘密,就足以让老朽心动,为您解决那等麻烦吗?” “放弃了解十二月神核心秘密的机会……真的值得吗?” 浅黄情八月反问,试图施加压力。 “老朽很想知道。一直……都很好奇……” 马拉卡尔茨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幽火紧紧锁定了浅黄情八月,说出的话却让她心头一凛,“当高高在上、优雅绝伦的浅黄情八月大人,被拖入泥泞,被凡俗的力量所‘压制’时……会是一副怎样美妙的景象?” 不对劲! 马拉卡尔茨的反应,完全偏离了浅黄情八月的预期! 如果他内心深处仍存有对“十二月神”领域的渴望,对那个“秘密”应该不惜代价才对! 为何会流露出这种近乎亵渎与毁灭的兴致? “你……已经放弃了你的‘梦想’?”浅黄情八月眯起眼,重新评估对方。 “是的。正是如此。”马拉卡尔茨坦然承认,那嘶哑的笑声在华丽而虚假的殿堂中回荡,“呵呵……老朽早已认清,人类这副腐朽的皮囊与灵魂,永远无法企及‘星辰’的高度。活到这把年纪,许多‘好奇心’……早已没了意义。” 浅黄情八月心中暗叹。 眼前的老者,太老,太“病”了。 对一名魔法师,尤其是黑魔法师而言,失去对未知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几乎等同于灵魂的死亡。 纵然拥有毁天灭地的九阶力量,若无心念驱动,也不过是一具会呼吸的古老化石罢了。 他恐怕并非真的觊觎她的“肉体”,只是用一种极端令人不悦的方式,表达着“我什么都不想做,别来烦我”的拒绝。 交易,似乎要破裂了。 浅黄情八月心中焦急,但面上不显,只是略显遗憾地准备起身:“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多言。我在千年的岁月里,还不曾让任何卑微的人类,有机会玷染我的存在本质。” 然而,就在她即将离座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她想起了最近调查到的、关于那个屡次破坏“命运”轨迹的人类少年。 “你说……你放弃了‘梦想’?” 她忽然停住动作,重新坐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正是。”马拉卡尔茨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重提此话。 当老者抬起那布满疣瘤的脸庞时,浅黄情八月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而复杂的微笑,缓缓说道:“时代……变了呢。我曾以为,自你之后,再不会有痴心妄想的魔法师,去挑战那‘海市蜃楼’。但看来,我错了。” “呵呵呵……” 马拉卡尔茨发出干涩的笑声,“您是说,这世上又出现了沉迷于虚幻梦想的蠢材?” “是出现了。但那个魔法师……和你,或许有些不同。”浅黄情八月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老者的反应,“他仰望的,似乎并非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而是一个清晰可见的、仿佛触手可及的‘目的地’。” “什么意思?” 马拉卡尔茨幽火一凝。 “以我,浅黄情八月,十二月神之一的名义断言……”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在殿堂中回荡,“那个魔法师,确实存在着某种……成为‘十二月神’的可能性。那份概率或许渺茫,约万分之一,但……绝非为零。” 概率如此之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灰空十月的阻碍。 若无那位掌控“虚无”的神祇干涉,那个名为白流雪的少年,或许真的有一线希望…… “此话……当真?” 马拉卡尔茨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低沉,嘶哑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张力。 原本弥漫在殿堂中的慵懒、死寂氛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浅黄情八月本只是抛出诱饵,试图重新引起对方的兴趣,却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已心死如灰的老者,反应会如此剧烈! 轰!!! 狂暴、阴冷、充满绝望与毁灭气息的漆黑魔力,毫无征兆地从马拉卡尔茨干瘪的躯体内轰然爆发! 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座华丽宫殿! 殿堂内的一切,金色的穹顶、血红的地毯、水晶吊灯、俊美的石雕。 在这纯然的黑暗魔力冲刷下,如同被泼上浓墨的油画,色彩迅速剥离、污染,被染上绝望的黑白二色! 紧接着,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裂痕在虚空中蔓延、炸开! 咚!咔嚓!轰隆! 宏伟的宫殿幻象开始崩塌、瓦解! 在无边黑暗魔力的怒涛中,唯有马拉卡尔茨佝偻的身影巍然不动,仿佛风暴的中心。 他缓缓抬头,那双幽火眼眸此刻炽亮得如同地狱的入口,死死“钉”在浅黄情八月身上,嘶哑的声音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若你有一字虚言……即便你是十二月神,老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是……疯老头!” 浅黄情八月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过激,猝不及防之下,被狂暴的魔力乱流冲击得长发狂舞,华服猎猎,几乎要从那明黄座椅上被掀飞! 她急忙抓住扶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心中暗骂。 “哈!我撒谎?对我有何好处?”她强撑着对抗魔力威压,声音提高,“我只是见你可怜,失去了所有梦想与可能,一时心软才提及!你若不信,大可当我没说过!” 然而,魔力的漩涡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马拉卡尔茨的目光冰冷、苍白,如同万载玄冰,又仿佛燃着无声的业火,紧紧攫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糟了……”浅黄情八月心中叫苦。 她瞬间明白了老者如此剧烈的反应从何而来……那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一个早已放弃梦想、认定前路已绝的老人,本可以安心沉浸于永恒的虚无与沉寂。 可偏偏有人告诉他:“不,路还在,希望犹存,虽然渺茫,但确实存在。” 这不是恩赐,是酷刑! 是以“希望”为名,施加的最残忍的折磨! 既然已决心放弃一切,为何又要让他知道,那扇门……其实并未完全焊死? “天哪,弄巧成拙!” 眼看局面即将彻底失控,浅黄情八月甚至开始暗中寻找脱离这魔力禁锢的缝隙。 然而,就在她以为要面临这位暴怒的九阶黑魔法师含怒一击时,那充斥天地的狂暴黑暗魔力,毫无征兆地,骤然静止、消散了。 “!” 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崩塌的宫殿碎片停滞在半空,随即化为光点消散,重新露出黑魔塔原本冰冷、粗糙的岩石内壁与螺旋阶梯。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魔力余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接着,马拉卡尔茨缓缓从他那由魔力凝聚的“王座”上站起,拄着骨杖,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重新浮现的、通往塔顶的螺旋阶梯。 他的背影依旧佝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自那腐朽的躯壳深处,悄然苏醒。 “还愣着做什么,”嘶哑的声音从阶梯上方传来,平静得可怕,“跟上来。” “……” 浅黄情八月惊魂未定,怔了片刻,才急忙起身,略显狼狈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与衣裙。 精心保养的指甲在刚才的慌乱中折断了几根,华美的礼服也变得皱巴巴,沾满了魔力激荡后的灰烬。 “唉,若我力量尚在……”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与无力感。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踩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浅黄情八月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刚才……是我失言了。” “不敢当。” 马拉卡尔茨头也不回,嘶哑地回应。 浅黄情八月心中那丝悔意更浓了。 马拉卡尔茨是黑魔教团举足轻重的人物,若他因那虚无缥缈的“万分之一可能”而重燃执念,天知道会引发何等变数。 但眼下,她连眼前的灾祸都难以应付,哪还顾得了以后? “哼,管他呢……” 她甩甩头,将杂念抛开。 沿着仿佛永无尽头的螺旋阶梯不断攀登,走在前方的马拉卡尔茨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的爆发从未发生:“那些从白岭高原要塞逃逸至地表的‘异常生命体’……您是想将之‘处理’掉,对吧?” “正是。对你而言,九阶的黑魔法,想必能一击解决吧?很简单,不是吗?”浅黄情八月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呵呵呵……”马拉卡尔茨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您可真会说笑。今日能见到浅黄情八月大人如此……‘意外’的一面,老朽深感愉悦。” “哈,哈哈……没错,是玩笑。” 浅黄情八月干笑两声,背后却渗出冷汗。 ‘什么?难道一击搞不定?’ 她活了千年,但对魔法的具体威能与限制实则了解不深,在她看来,九阶魔法师毁城灭国应该轻而易举才是。 “您认为,地表上的人类聚居地是‘宝贵的工具’,因此需要保护他们,并将那些异常生命体‘隔离’或‘清除’。”马拉卡尔茨陈述道,似乎是在确认她的需求。 “啊!对!” 浅黄情八月立刻接口,但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原本的计划里,只要保住白岭高原要塞的核心兵力即可,至于其他人类城镇,哪怕与阿兹朗吉一同毁灭也无关紧要! 但现在改口已来不及,十二月神若出尔反尔,其“言出必行”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我们到了。” 漫长的攀登终于结束。 阶梯尽头,是一扇布满诡异浮雕、流淌着暗红光泽的金属大门。 马拉卡尔茨骨杖轻点,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黑魔塔的最顶层。 这里没有屋顶,抬头便是那片永恒笼罩塔顶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天穹,无数扭曲的星辰与星座在其中缓缓流淌,散发出不祥的辉光。 而向下俯瞰…… “这里是……” “是的。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棋盘’的全貌。” 浅黄情八月走到塔顶边缘,扶栏下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苍茫的冰白山脉、起伏的雪原、星罗棋布的人类城镇、巍峨的白岭高原要塞……一切尽收眼底,清晰得如同摆在眼前的沙盘模型! 甚至连要塞城墙上士兵惊恐的表情、那些惨白的阿兹朗吉如同雾气般缓慢向南“流淌”的轨迹,都隐约可辨! 这座黑魔塔的高度与视野,远超她的想象! 白岭高原要塞,在这座塔面前,简直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玩具! “这、这怎么可能……”浅黄情八月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马拉卡尔茨尚存一丝“好奇心”,或者仅仅因为无聊想杀戮取乐,释放几个九阶黑魔法……下方的白岭高原要塞,乃至大片人类聚居地,恐怕早已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连历史都不会留下太多记载。 它们能存续至今,仅仅是因为这座塔的主人,早已“心死”,对万物失去了兴趣。 “有一种方法,”马拉卡尔茨嘶哑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 老者张开枯瘦的双臂,指向下方广阔无垠的雪原、山脉、城镇、湖泊,以及其间缓慢移动的惨白“潮汐”,缓缓说道:“可以在保护你指定的那些‘工具’的同时,将那些‘异常生命体’……彻底‘隔离’。” “什么方法?” 浅黄情八月急切地问。 马拉卡尔茨那幽火般的眼眸,转向下方那片被红芒微微染亮的苍白大地,口中吐出令浅黄情八月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词句:“将整个冰白山脉北麓,连同其上的一切……城镇、要塞、生灵,以及那些‘异常存在’……用一道永久性的、超大规模‘佩尔索纳之门’……彻底‘覆盖’、‘染色’、‘封装’。” “佩尔索纳之门”……那个能将区域拖入永恒噩梦、剥离现实、甚至扭曲时间与因果的传说级黑魔法禁术?! “!!!” 浅黄情八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点,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极致的惊骇甚至让她暂时失声。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理智崩断的脆响,以及内心深处,那无法抑制的、想要放声尖叫的冲动。 也许,无声的尖叫,已然响彻了她的灵魂。 柱子 怎么办? 现在就阻止他吗? 以十二月神之姿,严肃地宣称“此法不妥”,他会听从吗?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浅黄情八月脑海中疯狂冲撞,如同困兽。 但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不仅仅是出于身体的虚弱与魔力被侵蚀的滞涩,更因为一种根植于存在本质的权衡与恐惧。 这早已超出了简单的“自尊”问题。 若在此刻退缩、否决,无异于承认自己的判断力、对局势的评估,远不如眼前这个丑陋、衰老、却掌握着毁灭之力的凡人魔法师。 一旦她所维系的、那属于“神祇”的智力与洞察优势崩塌,她在马拉卡尔茨眼中将彻底失去价值,沦为可被随意处置的“素材”。 届时,这个为了窥探真理甚至敢于挑衅神月的疯狂老者,会如何对待一个虚弱、且已被证明“短视”的神明? 夺取力量? 剥离本质? 她不敢细想。 “呜呜……不行!” 她在心中尖叫。 她不想战斗,绝不能战斗! 自诞生以来,她从未亲身参与过任何形式的“战斗”。 她司掌“情感”、“欲望”、“精神暗示”,她的权能精于操控、诱惑、编织幻梦,却极度缺乏正面攻防与毁灭性的力量。 学习那些凡人的“魔法”? 在她眼中,那是低等种族为了弥补自身缺陷而钻研的“粗陋技艺”,与神祇的“权能”有云泥之别。 “但是,这样绝对不行啊!” 理智仍在呐喊。 用佩尔索纳之门。 那个能将区域拖入永恒噩梦、剥离现实锚点、甚至扭曲时间因果的传说级黑魔法禁术,去覆盖、封装整个冰白山脉北麓,连同其上的数十座城镇、要塞、数以万计的生灵,以及那些诡异的阿兹朗吉? 这简直是彻底的疯狂! 是比灰空十月的“实验”更加极端、更加不可控的解决方案! “魔法师,等一下!听我说……” 浅黄情八月终于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急迫而略显尖利。 然而,就在她话音响起的刹那…… “阿布拉!卡塔罗库姆!” 马拉卡尔茨嘶哑、却蕴含着无可违逆意志的咒文吟唱声,已然如同惊雷,在红与黑交织的塔顶炸响! 他枯瘦的双臂高举骨杖,杖顶浑浊水晶迸发出吞噬光线的黑暗,随即猛然挥落! 轰!!! 并非物理的爆炸,而是一种无形的、仿佛世界法则被强行扭曲、撕裂的恐怖波动,以骨杖落点为中心,呈灰白色环形,无声而迅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塔顶,漫过下方无尽的云海与风雪,朝着视线可及的、整个冰白山脉的疆域席卷而去! “啊……‘阿布拉’?‘卡塔’……?” 浅黄情八月僵在原地,无意识地重复着咒文的起始字节。 她不通魔法,但解读语言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那是数百年前,某个已消亡的古魔法帝国语系中的词汇,意为…… “世界啊……失去光明吧。” 紧接着,未给她丝毫喘息之机,马拉卡尔茨再次高举骨杖,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音节从他喉中挤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撼动着空间的根基:“阿布拉…内梅哈里昂!” 轰隆!!! 第二波波动爆发! 这次是纯粹、浓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希望的漆黑! 它紧随着第一波灰白波动之后,如同为世界涂抹上一层绝望的底色,以更快的速度蔓延,覆盖、渗透! “哈……哈哈……” 浅黄情八月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干笑,眼神涣散,连整理凌乱发丝的心思都彻底湮灭,只是失神地望着下方那正被两重恐怖波动扫过的、她曾视为棋盘的广袤雪原。 结束了。 一切都太迟了。 “疯了……这太疯狂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嗡……嗡嗡嗡!!! 异变,在波动掠过的区域同步发生! 首先是在白岭高原要塞的正上方,距离指挥塔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一点深邃、妖异、不断旋转的紫色光点凭空出现! 起初仅有拳头大小,但下一刻,它如同拥有生命的贪婪巨口,开始疯狂膨胀! 眨眼之间,便扩张到足以笼罩整座巍峨要塞的规模,并且膨胀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这紫色的、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无数扭曲光影与低语的球体。 正是佩尔索纳之门的显化! 它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又像不断生长的诡异菌毯,无情地吞噬、覆盖着触及的一切! 要塞高耸的塔楼、厚重的城墙、惊慌失措的士兵、乃至飘落的雪花与呼啸的狂风,一旦被那紫色光膜触及,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融入”了那片妖异的紫色之中,从现实的层面被剥离、封装!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紫色的“穹顶”并未满足于吞噬要塞。 它以要塞为中心,继续向着四周的雪原、山谷、人类城镇迅猛扩散! 如同紫色的死亡潮汐,无声,却带着绝对的湮灭意志,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固的石屋、燃烧的灯火、奔跑的人畜,还是那些正在“前进”的惨白阿兹朗吉,尽数被那妖异的紫色吞没,消失于现实世界的感官与记录之中。 “啊啊……” 浅黄情八月目瞪口呆地望着下方这比最荒诞的噩梦更加可怖的景象。 凡人,无论士兵、农夫、商贾,在这样规模、这样性质的魔法灾难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超越战争、超越天灾的“存在性抹除”。 “解决了,神月大人。” 马拉卡尔茨缓缓放下骨杖,转身看向呆滞的浅黄情八月,那张布满疣瘤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满意”的、扭曲的笑容。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下方。 那里,原本苍茫的冰白山脉北麓,大片区域已然被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缓缓脉动、内里流淌着无数诡异光影的紫色半球形穹顶所覆盖、封印。 穹顶之外,风雪依旧;穹顶之内,已成为与现世隔离的、永恒的“佩尔索纳噩梦之境”。 直到这时,浅黄情八月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能踏入九阶领域的魔法师,无论是正是邪,似乎……都有些‘不正常’。 不仅是身体因承受磅礴魔力而产生的异化,更是精神与情感层面,似乎都“缺失”了某些属于“常人”的部分。 对马拉卡尔茨而言,缺失的或许是“对生命的普遍共情”与“对未知后果的畏惧”。 这固然是他的“缺陷”,却也使他彻底摆脱了“人类”身份的许多束缚,得以做出在“绝对理性”层面堪称“最优”的冷酷判断。 是的,从“解决问题”的效率角度看,这无疑是最“好”的方法。 以最小的“直接”魔力消耗(对他而言),一次性“处理”掉所有异常生命体,将它们连同可能被波及的“无用累赘”一起,关进另一个维度的“笼子”里! 干净,利落,一劳永逸! “这个……如此规模的‘佩尔索纳之门’……你究竟是如何……” 浅黄情八月声音干涩,她无法理解,即便身为九阶,要支撑覆盖如此广袤区域的传说禁术,所需的魔力与对法则的篡改程度,也理应超乎想象。 “嗯?” 马拉卡尔茨似乎对她的疑问有些意外,幽火眼眸闪烁,“神月大人,老朽还以为……您应该知晓的。” “知晓什么?” “您认为……‘佩尔索纳之门’,究竟是什么?”马拉卡尔茨饶有兴致地反问。 “!” 浅黄情八月语塞。 这确是她从未深入思考过的问题。 身为神祇,她对许多凡人魔法知其然,却未必知其所以然。 无知带来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巴掌,再次扇在她高傲的自尊心上。 马拉卡尔茨见状,嘶哑地低笑出声:“那是从‘另一个维度’接引、盗取而来的力量,对吗?至少,所有使用它的黑魔法师,包括许多白魔法师的研究文献,都如此记载、如此相信。” “难道……不是?” “呵呵,也并非完全错误。只是……”马拉卡尔茨抬起头,望向塔顶上方那片永恒流转着暗红光芒与扭曲星辰的诡异天穹,“那个所谓的‘另一个维度’……其‘位置’,比世人想象中,要‘近’得多。甚至可以说……就在眼前。” 他在这里生活、观测了太久太久,从未停止过对头顶这片“异常天空”与其中“星辰”的探求。 “难道说……!” 一个骇人的猜想瞬间击中浅黄情八月,让她几乎要后退一步! “正是。” 马拉卡尔茨仿佛看透了她的惊骇,幽火凝视着那些缓缓流淌的红色“星辰”,“那个‘维度’,就是这些‘星座’,这些‘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可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世界泡影、一段凝固的时间碎片、或是一种可能性的坍缩余烬。‘佩尔索纳之门’,某种程度上,便是短暂地凿穿现实与某个邻近‘星辰’的壁垒,让两个世界的‘规则’与‘景象’粗暴地混合、覆盖。” “一个凡人……竟能窥探至此等秘密?!” 浅黄情八月感到一阵悚然。 这几乎等同于触摸到了构成这个埃特鲁世界底层“真理”的门槛! 这等知识,即便在十二月神中,也并非每位都清晰知晓。 “然而,你却在门槛前……放弃了所有?”她忍不住追问。 在这等奥秘之前选择放弃,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陷入如此深沉的绝望? “九阶的魔法师,已是人类所能触及的、最接近‘星辰’的存在。”马拉卡尔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虚无,“但即便人类攀登上世界最高峰,与星辰的距离,又真的缩短了多少呢?在真正高悬于天际、俯视众生的‘神祇’眼中,站在地面仰望的人类,与站在山顶仰望的人类,只要未曾脱离‘大地’的束缚,便皆是……微不足道的蜉蝣。那差距,渺小到……令人绝望。” 浅黄情八月默然。 她明白了。 老人并非因为无知而放弃,恰恰是因为看得太清。 他看清了自己(人类)的极限,看清了与真正“星辰”(神祇、世界本源)之间那道看似咫尺、实则天堑的鸿沟。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可能后,对“不可能”的终极确认。 而现在,这份被她以“万分之一可能”强行唤醒的、已然“死去”的执念…… “来吧,现在,”马拉卡尔茨转过身,幽火眼眸紧紧锁住浅黄情八月,那目光中燃烧着一种她前所未见的、混合了冰冷理性与近乎癫狂探究欲的火焰,“请您……告诉我。” “……” “那个敢于挑战‘神月’之境,以渺茫概率却‘真正’在接近‘星辰’的魔法师……他的‘故事’。” 浅黄情八月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交易的天平,已然彻底倾斜。 …………………… 凉爽、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毫无阻碍地掠过这片被称为“大陆尽头”的绝壁。 阳光慷慨地洒落,将无垠的翡翠色海洋与蔚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渲染成一幅壮丽到令人屏息的巨画。 “哇啊!” 阿伊杰站在悬崖边缘,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蓝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她张大了嘴巴,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海天一色的浩瀚,发出由衷的惊叹。 “确实……美丽。” 洪飞燕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手搭凉棚,眺望着那视野无法完全容纳的、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的海平面。 这景象本身就如同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任何语言的描述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本可沉浸其中,但额角传来阵阵加剧的、熟悉的抽痛,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并非游玩。 普蕾茵施加的临时祝福,效果正在迅速消退。 她今天换上了那件帅气的深蓝色皮质短夹克和修身牛仔裤,银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赤金的眼眸因不适而微微眯起,却依旧明亮。 “所以说,这悬崖的某处,藏着通往‘天空’的‘柱子’?”她看向正在一旁低头摆弄着什么的普蕾茵。 “嗯。” 普蕾茵头也不抬,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专注的侧脸。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失去光泽、近乎透明的八面体晶体碎片。 斯特拉迪奥的碎片,放在掌心,指尖流淌着微弱的魔力,试图与之共鸣。 “柱子?哪里有柱子?” 阿伊杰闻言,立刻睁大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像只警惕的小动物般,再次仔仔细细地扫视着眼前的悬崖、海面与天空。 视野开阔得一览无余,除了海鸥与偶尔掠过的飞行魔物,哪里有什么“柱子”的踪影? “傻瓜们。如果能被轻易看见,早就被那些好奇的、贪婪的魔法师或探险家挖地三尺,搬回自家仓库当摆设了。” 普蕾茵终于抬起头,收起碎片,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是哦……” 阿伊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那要怎么找?” 洪飞燕问出了关键。 “至少……我带了这个。” 普蕾茵再次展示了一下那枚黯淡的碎片。 看到它,洪飞燕和阿伊杰几乎同时想起了去年暑假,在“星之书库”中,她们以精神体形态窥见的、关于白流雪那漫长而沉重的“轮回”片段。 空气似乎沉默了一瞬。 “那时,我们只是‘观察者’,无法干涉任何事,任何瞬间。”普蕾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决意,“但现在……不同了。” “不同?” 阿伊杰歪头。 “嗯。我们或许能……真正地‘跨越’时间。不是旁观,而是……亲历。就像白流雪曾经做到的那样。” 普蕾茵的目光扫过两位同伴。 “像白流雪一样……” 阿伊杰低声重复,眼神瞬间剧烈地动摇起来。 时间旅行……这个词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紧锁的盒子,关于父亲的模糊而温暖的记忆碎片,混杂着白流雪背影带来的复杂情感,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防。 “所以,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 普蕾茵的目光,尤其严肃地落在阿伊杰脸上,再次强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去了‘那里’,绝不可以轻易干涉任何事态的发展。” “过去已然发生的事件,绝对不能改变。那是……‘连白流雪都未能做到的事’。记住了吗?” 是的。 即便是能够逆转时间的白流雪,也未能真正改变“过去”的悲剧。 他选择了以“欺骗”与“引导”的方式,在既定的历史轨迹上,开辟出新的、微小的可能性分支。 直接改变过去?那引发的连锁反应与时间悖论,无人能够承担。 “过去……无法改变。绝对不能。”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打在阿伊杰心头,也在洪飞燕心中激起涟漪。 她们都曾或多或少地幻想过“如果当初……”,但理智告诉她们,那只是危险的虚妄。 “我明白。绝不会做那种蠢事。” 阿伊杰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是对白流雪选择的尊重,也是对父亲记忆的尊重。 肆意篡改过去,无疑是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的侮辱。 “我会记住的。” 洪飞燕也缓缓点头,赤金的眼眸中光芒沉淀。 “很好。” 普蕾茵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却依旧带着疲惫的淡淡笑意,“那么,现在分开行动,搜索这片区域。找到任何异常,就按下我给的通讯胸针发送信号。唉,要是有智能手机就好了……白流雪那家伙,怎么不开发一下?” “智能手机?” 阿伊杰好奇。 “嗯……一种像便携式魔法笔记本一样的小玩意儿,但可以让相隔很远的人直接对话、传递影像……像魔法一样方便。”普蕾茵随口解释,随即意识到不对。 在这个世界,应该说“像科学一样”才对。 可这里的魔法师们,本就常不遵守物理法则。 “魔法做不到那种事吧?”洪飞燕挑眉。 “……算了,当我没说。”普蕾茵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跑题的话题,“总之,一个几百年都没被正式发现的地点,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但我觉得你们俩或许会有些不同……你们身上,都有着‘特别的命运’。而我……”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特别的命运”。 这无疑也适用于她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但直到此刻,她依然无法完全确信,自己这份“特别”,究竟指向何方,又背负着怎样的意义。 “好啦!那就各自出发!” 普蕾茵挥挥手,驱散突然的沉默,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带强势的笑容,同时再次握紧了掌心的斯特拉迪奥碎片。 就在她挥手的刹那……世界,骤然褪色!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魔力暴走的波动。 仅仅是,上一瞬还充盈着饱满生命色彩的蔚蓝天空、翡翠海洋、赭黄岩壁,在下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抽走了所有颜色,变成了单调、压抑、死寂的深浅不一的灰色! 风声、海浪声、鸟鸣声……一切声音也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对的静默,笼罩了这片突然失去色彩的世界。 当三位少女意识到这绝非幻觉时,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投向了海洋的中央。 在那里。 一根“柱子”。 是的,确确实实,是一根“柱子”。 一根连接着灰色天穹与灰色海面的、巍峨、雄伟、散发出柔和银色光辉的巨柱,静静地矗立在视线的中心。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光芒与某种规则凝聚而成的“现象”,但其存在感之强,仿佛自世界诞生之初便已在此,支撑着天地。 为什么之前完全看不见? 因为它并非存在于“此刻”的、常规视觉可捕捉的物理实体。 它是一个巨大到超越常规理解、锚定于“时间”维度中的“坐标”。 在这个失去声音与色彩、唯有银色光柱屹立的灰色世界里,三位少女无法听到彼此的惊呼。 她们只是互相交换了一次眼神。 普蕾茵的冷静与决然,阿伊杰的震撼与好奇,洪飞燕的锐利与了然,然后,无需言语,同时点头。 下一秒,三人毫不犹豫地冲向悬崖边缘,纵身跃下! 并非自杀。 就在她们脱离崖壁的瞬间,三种不同颜色的、由纯粹魔力凝聚而成的光之翼,在她们背后猛然展开。 普蕾茵的是刺目的纯白,阿伊杰的是清澈的天蓝,洪飞燕的则是炽烈的赤金。 光翼拍动,承载着她们,如同三道逆飞的流星,划破灰色的死寂,朝着那根在灰色世界中唯一散发光辉的银色巨柱,疾驰而去! 而在更高、更遥远的灰色天穹深处,一个完全融入背景、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虚无轮廓。 灰空十月正静静地“握”着虚空,他那双空洞的铅灰色眼眸,漠然地“注视”着下方那三道飞向银柱的渺小光点。 “浅黄情八月……你果然,相当‘有用’。” 他未曾预料,普蕾茵会如此“自觉”地循着线索找到此地。 虽然不清楚她具体如何做到的,但那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她在那里,试图逆时间之流而上,去窥探、甚至触碰自身“命运”根源的那一刻…… 当另一个携带着“不同可能”的“白流雪”,其存在的“证据”与“基础”,在时间源头被扰动、被覆盖的那一刻…… 那个屡次破坏他“实验”、承载着“错误变数”的棕发少年,或许将真正意义上,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与可能性中……被彻底“擦除”。 灰色的风,无声流淌。 银柱的光辉,在死寂的世界中,显得既神圣,又孤独,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陷阱般的诱惑。 幸福世界 与白流雪原先的预想截然不同,穿越冰结晶废弃矿井的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预想中盘踞矿道、需步步为营的冰晶灵与艾因族僵尸,几乎踪迹全无。 沿途只见到更多那种被极致锋锐之力切割、冻结的魔物残骸,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此地的、单方面的“清理”。 “恐怕……又是那些‘白色的东西’干的。”白流雪低语,眉头紧锁。 这“顺利”非但没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真的能为此感到“庆幸”吗? 七阶风险的怪物,绝非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狗。 它们通常被归类为“区域性灾难”,其存在本身就需要严密监控与应对预案。 为了人类文明能够相对稳定地延续,这类存在的数量必须被压制在极低水平。 偶尔出现一只,尚可视为“小概率灾难事件”,但同种类型、同等级别的怪物短时间内大量、反复出现? 这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忽视、用“运气不好”来解释的迹象。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流雪感到一阵冰冷的困惑。 即便是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原作游戏”的碎片化知识,此刻也完全帮不上忙。 更令他不安的是,连最可靠的“棕耳鸭眼镜”,都无法解析那些惨白雾状物的构成,反馈的永远是“[无法分析的维度代码]”。 仿佛它们并非此世应有之物,而是从某种规则的“漏洞”或“错误”中渗透进来的异常。 “那边就是出口了。” 他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对身旁的花凋琳挤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指向前方矿道尽头隐约透入的、不同于冰蓝矿石的微光。 但花凋琳显然也感知到了气氛的凝重。 她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忧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外面会很冷,把长袍穿好。” 白流雪叮嘱,同时紧了紧自己斯特拉制服的领口。 “好的。” 花凋琳依言将月白色的兜帽长袍裹紧,拉低帽檐。 无论情况多么诡异,当前的首要目标依然是抵达白岭高原要塞,见到雪法蓝大公,这是他们此行的初衷,也是获取更多信息的唯一途径。 深吸一口气,白流雪率先踏出了冰晶矿洞的出口,身体下意识地做好了迎接北地酷寒与暴风雪冲击的准备…… 然而。 [进入佩尔索纳之门……‘盛绽生机的白岭高原’。] 一行冰冷的、仿佛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提示闪过。 紧接着,预想中的刺骨寒风与漫天雪沫并未袭来。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到近乎慵懒的阳光,轻柔地洒在皮肤上;是和煦清爽的微风,带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拂过面颊。 “嗯?” 白流雪瞬间僵在原地,迷彩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紧随其后的花凋琳也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同样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世界,与“冰白山脉”四字所代表的一切背道而驰。 没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没有嶙峋的黑色冻岩,没有咆哮的风暴。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生机勃勃的巨大花田。 粉红、鹅黄、淡紫、嫩绿……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娇艳花朵在微风中摇曳,形成一片色彩绚烂、望不到边际的海洋。 远处,是茂密苍翠的森林,林间隐约可见清澈溪流反射着粼粼波光。 更远处,平坦的草原向着视线尽头延伸,成群温顺的、类似驯鹿与绵羊的食草动物悠闲地低头啃食着青草。 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羽毛艳丽的小鸟在蓝天白云下欢快鸣唱。 空气温暖湿润,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青草气息。 这分明是一片只在南方温暖河谷或精灵领地才可能出现的、理想化的春日乐土。 白流雪下意识地想要迈步向前探查,花凋琳却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里是假的。”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过于“完美”的景象。 “我知道。” 白流雪点头,目光投向悬浮在他们身后、那个冰晶矿洞出口位置。 此刻,那里已然被一层不断流转、内部映照着扭曲光影的淡紫色薄膜所覆盖。 薄膜边缘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如同一个贴在画布上的拙劣补丁。 [佩尔索纳之门]。 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穿越的过程,就已然身陷其中。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白流雪眉头紧锁。 佩尔索纳之门通常有明显的“入口”仪式或触发条件,像这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将人笼罩进去,闻所未闻。 但理论上并非不可能,毕竟那位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就曾展现过对这类空间异象的强大掌控力。 “去看看吧。不管这里是什么情况,站在原地,事情是不会自动解决的。”白流雪定了定神,对花凋琳说道。 “请稍等。” 花凋琳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却没有立刻行动。 她蹲下身,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脚边一朵盛开的粉色野花,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吟唱一段古老而轻柔的精灵咒文。 嘶嘶……沙沙……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周围数米范围内的花草,仿佛被注入了过量生命力,开始疯狂生长、膨胀! 花朵在几息之间胀大了数倍,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欲滴,同时释放出大量闪烁着微光的金色花粉,如同细雪般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咦?” 这下连白流雪也感到了困惑。 这里既然是佩尔索纳之门创造的幻境,那么这些花草理应只是“虚假的影像”或“魔力的造物”。 可花凋琳的“自然共鸣”能力,理应只对真实的、具有生命本质的植物起作用才对。 “你是怎么做到的?让这些‘假花’也产生反应了?”他忍不住问道。 花凋琳缓缓睁开眼,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植物清辉。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繁茂到不真实的原野,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凝重。 “不……这些花,”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感知,“是真实的。拥有完整的生命脉络、成长周期与自然灵性。这里存在的所有生命……花、草、树木、昆虫,乃至那些动物都是真实的生命,并非幻象。” “什么?!” 白流雪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冰白山脉的核心区域,是生命禁区! 覆盖此地的佩尔索纳之门,理应扭曲现实,制造光怪陆离的噩梦或虚假的美好才对,怎么可能凭空创造、或者说,“搬运”来如此规模、如此真实的生命生态系统? “先去要塞看看吧。” 尽管满腹疑云,目标依旧明确。 两人不再耽搁,朝着记忆中白岭高原要塞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他们没有遭遇任何攻击。 那些食草动物对他们视若无睹,依旧悠闲。 过于“和平”的景象,反而让白流雪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根据他丰富的“游戏”经验,这种极致的安宁祥和背后,往往隐藏着最扭曲、最肮脏的“真相”。 “那边……有个村庄。” 花凋琳忽然指向远方。 在一片花田与树林的交界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造型朴素的木屋和袅袅炊烟。 “嗯。” 白流雪眼神一凛。 这绝不可能。 白岭高原要塞周边数十公里,都是军事缓冲区和极端环境,根本不存在常驻的平民村庄!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村庄,究竟是什么? 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收敛气息,缓缓靠近村庄。 “哈哈哈!!” “呵呵呵……真开心啊!” “嘻嘻!嘻嘻嘻!” 还未靠近,一阵阵此起彼伏、毫无节制、甚至有些癫狂的欢笑声便随风传来。 进入村庄,他们看到了“居民”。 男女老少,大约有数十人。 他们穿着粗糙但干净的布衣,或在屋前空地追逐嬉戏,或三五成群围坐说笑,或独自一人对着天空、墙壁、甚至树木放声大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极度夸张、仿佛肌肉已经僵硬、却依旧停不下来的“幸福”笑容。 他们的眼神空洞,笑容不达眼底,只有嘴角咧开到极限,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更诡异的是,对于白流雪和花凋琳这两个明显的外来者,这些“村民”视若无睹。 哪怕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也没有任何人投来好奇、警惕或任何其他意义上的目光,依旧沉浸在自己那空洞的笑声中。 “完全……疯了。” 在白流雪眼中,这些人只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但一群简单的疯子,怎么可能出现在佩尔索纳之门内部?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与这个诡异空间的“核心机制”息息相关,或许是“破解”此地的关键,也或许是……“陷阱”本身。 白流雪立刻抬起手腕,启动“棕耳鸭眼镜”,对准最近的一个正在对着水缸狂笑不止的中年男子。 [指令接收……分析中……] [……发生错误!] [错误代码:???] [详细诊断:目标构成包含无法解析的维度参数与存在性悖论,分析模块无法处理。] 冰冷的提示,与之前在特卡尔兰塔城外分析那惨白雾状怪物时,一字不差!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难以置信地、迅速将眼镜对准村庄里的其他“居民”……无论男女老少,结果完全一致! [错误发生!] [错误发生!] [错误发生!] 刺耳的警报声仿佛在他脑中尖啸,却无法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有那重复的、令人绝望的错误代码。 “难道说……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那些‘白色雾气’的……另一种形态?” 一个骇人的猜想浮现。 在现实中,它们是带来死亡与切割的惨白怪物(阿兹朗吉)。 而在这个被佩尔索纳之门覆盖、篡改的“幸福世界”里,它们被扭曲、重塑,呈现为这些不断发笑的“人类”形态? 一旦这个佩尔索纳之门被破除,它们是否会恢复原状,涌向现实? 他粗略估算,眼前这个村庄就有近百“人”。 而远处,类似的村落轮廓不止一处……如果整个被覆盖的区域内,所有的“白色雾气”都以这种形式存在,那数量可能达到数千,甚至上万! 白流雪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要破除这个佩尔索纳之门,返回斯特拉,就必须面对这成千上万、每一个都至少拥有六到七阶威胁的诡异存在集体“解放”的后果。 但如果不去破除…… “就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一个似乎看不到任何希望出口的绝境。 白流雪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花凋琳。 她正用那双清澈的、盛满担忧的金色眼眸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发现与判断。 看着她这样的眼神,那些关于“怪物”、“杀戮”、“牺牲”的冷酷抉择,他发现自己竟无法轻易说出口。 花凋琳是精灵王,她肩负着族群的期望,与自然有着深刻的联结,她必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但如果她知道“离开”的代价,是可能释放出足以淹没北境的恐怖灾厄,她还会轻易说出“离开”二字吗? “你还好吗?发现了什么?”花凋琳见他脸色异常难看,忍不住轻声追问。 “……” 白流雪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开不了口。 “白流雪弟弟?” “……那个,”犹豫了许久,白流雪最终用一种近乎自嘲的、带着玩笑意味的口吻,试图掩盖内心的挣扎与沉重,“要不……我们就在这个‘世外桃源’,永远生活下去算了?” “嗯?” 花凋琳明显愣住了,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没理解这突兀的“玩笑”。 “……开玩笑的。”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看来今天,他连“开玩笑”这项技能都彻底失败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他肩负着阻止世界毁灭的重任,有着必须保护的人和必须完成的承诺。 绝不能因为一时的仁慈或犹豫,就止步于此。 “必须找出一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离开方法。”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特里丰长剑。 冰冷的剑柄触感,让他因混乱而燥热的思绪略微降温。 “把这里的‘核心’,或者说,把这些‘东西’……全部‘清除’掉?” 这个念头冰冷而残酷。 尽管每个“阿兹朗吉”都极难对付,但在这个被佩尔索纳之门规则影响的特殊空间内,或许存在某种弱点,或者能利用环境特性进行大规模清除? 仿佛感应到了他身上一闪而逝的冰冷决意与隐约杀气,花凋琳忽然从后面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按着剑柄的手。 “……” “不要那样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柔和力量。 白流雪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花凋琳正悲伤地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指责,只有深切的恳求与一种……超越了眼前景象的洞悉。 “我们还什么都没弄清楚。” “你想……‘清除’掉那些人,对吗?” “……是。” “我希望你不要那样做。” “可是,那些‘东西’实际上非常危险……” “我知道。它们很危险。”花凋琳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却更加坚定,“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做。” 她没有解释理由,没有说教,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又饱含对万物慈悲的眼眸,静静地、恳切地望着他。 面对这样的眼神,哪个男人能硬起心肠断然拒绝? “……明白了。” 最终,白流雪松开了握剑的手,长叹一声,选择了妥协。 至少,在彻底弄清这个空间的本质与所有可能性之前。 他们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那个笑声不断的诡异村庄,继续朝着白岭高原要塞的方向前进。 “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嘻!” “呵呵呵呵呵!” 身后,那令人脊背发寒的集体欢笑声,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仿佛在嘲弄着他们的无力与迷茫。 沿途,他们又经过了七个规模相似的村庄。 每一个都弥漫着同样的、空洞的“幸福”氛围,住满了同样不断发笑、对闯入者视若无睹的“村民”。 每一个村庄,都意味着可能数百个“阿兹朗吉”。 穿过这令人倍感压抑的“幸福”地带,巍峨的白岭高原要塞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与周围“美好”的环境一样,要塞也失去了其军事堡垒的森严与冷硬。 厚重的城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与绽放的鲜花,巨大的城门完全敞开,没有任何卫兵把守,仿佛一座毫不设防的和平城镇,对潜在的“危险”毫无概念。 白流雪与花凋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 他们放慢脚步,警惕地穿过洞开的城门,踏入要塞内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军营与工事,而是一座整洁、美丽、甚至称得上精致的人类城市。 街道由平整的石板铺就,两旁是风格统一的石木结构房屋,窗台上摆放着盛开的盆栽。 街上确实有“人”在走动,他们交谈、购物、散步,脸上带着笑容。 然而,这里的氛围与之前的村庄截然不同。 村庄里的“人”只会疯狂大笑,行为如同提线木偶。而这里的“居民”,虽然也面带笑容,但他们的行为更有“逻辑”,会进行简单的互动。 只是那笑容依旧显得模式化,眼神深处缺乏真正的灵光与情感波动,仿佛在执行一套设定好的“幸福生活”程序。 更诡异的是,在城市的一些角落,依旧能看到那种对着空气狂笑不止的个体,他们笑得声嘶力竭,面容扭曲,与周围“正常”活动的居民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哈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喂!” “嗯?什么事?” 白流雪拦住了一个正提着菜篮、面带微笑走过的妇人。 “这里,是白岭高原要塞吗?” “要塞?这里是白岭高原青城!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不是吗?”妇人微笑着回答,语气热情却空洞。 “那么……那些人是什么?” 白流雪指向不远处一个靠着墙、对着虚空发出震耳欲聋狂笑声的男子,那人笑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哈哈,那位先生是受到了‘幸福的祝福’啊!”妇人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多么令人羡慕!能一直笑着,幸福到生命的尽头!我有时候也会感到‘悲伤’呢,真希望我也能早日得到那样的‘祝福’!” “祝您今天也过得开心!”妇人说完,提着篮子,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白流雪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立刻抓住花凋琳的手,快步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原本应是指挥塔的建筑走去。 “必须立刻见到这里的‘城主’,雪法蓝大公。” “那、那样能行吗?” “至少,刚才那个人,让我们大致明白了这个‘佩尔索纳之门’的‘规则’。” 白流雪的声音低沉。 结合这一路的见闻与那妇人的话,一个扭曲而可怕的“真相”轮廓,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仿佛是对他思路的确认,那个冰冷、非人的提示音再次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佩尔索纳之门‘盛绽生机的白岭高原’初步分析完成。] [此领域的核心规则:追求永恒的幸福。] [居民们(形态I)渴望永远欢笑,直至在幸福中安然逝去。] [居民们(形态II)羡慕形态I,并期待获得同等的‘祝福’。] [此乃真正的乐园,所有人都可幸福生活,直至幸福地死亡。] [提问:闯入者,你/您,真的要破坏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吗?] [警告:如果你/您执意破坏‘我们的幸福’……] [那么,‘我们’也有可能,破坏‘你/你的’幸福。] 这充满诱惑与威胁的“说明”,带着一种近乎天真又无比冷酷的口吻。 但白流雪并未被这表面的“规则”所迷惑,也并未因这直接的威胁而感到恐惧。 真正让他感到寒意刺骨的,是那个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那个由花凋琳亲自“验证”过的、关于此地“生命真实性”的结论,与这“幸福”规则结合后,所指向的那个最坏的猜想。 他握紧了花凋琳微凉的手,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那座华丽的“城主府”。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而无论那答案是什么,恐怕都意味着,他们即将踏入这个“幸福地狱”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区域。 绝望的神祇 当最后一丝魔法波动平息,那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冰白山脉北麓的紫色穹顶……佩尔索纳之门。 终于彻底成型,在暗红色的天穹下缓缓脉动,如同一个覆盖在大地上的、妖异而沉默的心脏。 马拉卡尔茨缓缓放下他那枯瘦的、仍残留着恐怖魔力余韵的手臂,骨杖顶端的浑浊水晶光芒黯淡下去。 他转向呆立在一旁的浅黄情八月,那张布满疣瘤的脸上,扭曲的皱纹挤出一个堪称“期待”的表情,嘶哑的声音响起:“如何,神月大人?您……可还满意?” “……” 满意?荒谬!可笑!荒诞绝伦! “因为你,一切都搞砸了!彻底乱套了!!”浅黄情八月在心中疯狂咆哮,牙齿几乎要咬碎。 但她发不出声音,极致的愤怒、恐惧、以及计划完全失控带来的眩晕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为了掩饰那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的双手,她只能拼命地将双臂缩进那身已沾满尘埃与冰晶的华丽长袍宽大的袖子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静表象。 “那么,现在……”马拉卡尔茨似乎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或者说,早已沉浸在某种自己的逻辑中,幽火般的眼眸紧盯着她,“该您履行约定了。” “约定?” 浅黄情八月声音干涩。 “您并未对老朽撒谎,对吗?”马拉卡尔茨上前一步,那腐朽与魔力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说好的……告诉我,关于那个‘接近神月’的人类。” “……啊,嗯。是的,没错。”浅黄情八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对这个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还想索要“报酬”的老怪物,她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厌恶与怒火,但约定就是约定,尤其是与这种级别的存在定下的约定,随意违背的后果,此刻虚弱的她无法承受。 “那个人,名叫白流雪。按你们人类的算法……他还未满十七岁。”她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陈述。 “哦?竟如此年轻?”马拉卡尔茨幽火跳动,嘶哑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兴趣,“十七岁……在老朽那个年纪,才刚刚窥见魔法学问的门径,连咒文的稳定构型都尚在摸索。那么……” 他微微倾身,那令人不适的探究目光仿佛要穿透浅黄情八月的表象,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那位年轻的魔法师……究竟有何等‘不同’,能让他比老朽这钻研一生、登临九阶的腐朽之躯,更加‘接近’星辰(神月)?” “不同?呃……” 浅黄情八月被问住了,她从未真正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她而言,白流雪的特殊性在于他能破坏“剧本”,对抗神月,是个麻烦的“变数”。 但要具体说出他与其他天才魔法师(比如眼前的马拉卡尔茨)的本质区别? 如果非要比较……眼前的老家伙丑陋不堪,令人作呕,而那个少年至少长相顺眼,还算英俊? 但这种肤浅的对比显然毫无意义,她自己也清楚。 慌乱中,一个曾被灰空十月提及、而她当时并未在意的特征,忽然掠过脑海。 “啊,对了!他虽然被称为魔法师,但……他无法使用魔法。”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此言何意?” 马拉卡尔茨幽火猛然炽亮。 “嗯?就是字面意思。”浅黄情八月努力回想着听来的信息,“他是……‘魔力泄露者’?身体无法储存魔力,魔力会不断流失。按常理,这种人通常活不过几年就会自然衰竭消亡。” “魔力……泄露?” 马拉卡尔茨重复着这个词,嘶哑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停顿。 这个词对普通人或许陌生,但对高阶魔法师而言,并非全然未知。 那是在魔力研究史上,偶尔会被提及、却因缺乏研究价值与实例而几乎被遗忘的“边缘概念”。 “一个……无法容纳魔力的‘空壳’,存在于这个由魔力编织构成的世界基石之上……” 马拉卡尔茨喃喃自语,幽火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暗红色的诡异星空,仿佛在飞速计算、推演着什么。 “近年来,似乎确实有传闻,斯特拉出现了一位特殊的‘无魔力者’,却展现出惊人之举……原来就是他……” “这……有意义吗?” 浅黄情八月不解。 在她看来,无法使用魔力是巨大的缺陷,与“接近神月”背道而驰。 她无法理解魔法师们为何会对这种“异常”产生兴趣。 “呼……算了。”她甩开这个令她困惑的念头,现在有更紧迫的事,“得想办法让这个该死的‘佩尔索纳之门’恢复正常才行!” 仔细想想,局面已彻底失控。 但或许……还能挽回?必须说服这个老疯子做点什么,毕竟如此规模的佩尔索纳之门,凭她现在的能力绝无可能处理。 然而,就在她准备组织语言、试图引导或恳求马拉卡尔茨做些什么的刹那…… 轰隆!!! 一声绝非自然产生的、仿佛世界壁垒被巨锤猛击的恐怖巨响,骤然从他们头顶那片永恒暗红的天空中炸裂! 并非雷鸣,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接近“规则”层面的爆震! 紧接着,在浅黄情八月惊骇的注视下,那片流转着不祥星辰的红色天幕,如同被泼上了浓墨,瞬间漆黑如夜! 无数星辰的光芒被强行掐灭! 喀啦啦……轰!!! 一道纯粹由漆黑与银白交织、粗大如龙、散发着毁灭与“真理”气息的恐怖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骤然漆黑的天空,不偏不倚,朝着黑魔塔顶。 朝着马拉卡尔茨所站立的位置悍然劈落! “呃啊?!” 浅黄情八月被近在咫尺的、那毁灭性能量释放的冲击波狠狠掀飞,狼狈地跌倒在冰冷的塔顶地面!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被电离的焦糊味,以及自己发梢传来的微微焦痕! “怎、怎么回事?!” 她头晕目眩,心脏狂跳。 这里远在云层之上,是魔法维持的异常空间,绝无可能产生自然闪电! 这攻击从何而来?目标为何是马拉卡尔茨? 她挣扎着抬头望去,只见闪电劈落之处,烟尘与暴乱的魔力乱流缓缓散开。 出乎意料的是,马拉卡尔茨并未被劈成焦炭。 他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姿态已变。 他单膝跪地,那根狰狞的骨杖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佝偻的身体。 他正仰着头,那双幽火眼眸此刻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炽烈,死死地盯着漆黑天空中闪电劈来的方向,或者说,盯着那片虚无的深处。 “哦……原来如此!!” 马拉卡尔茨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的死气沉沉,而是充满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震撼,以及一丝……了然的悲怆。 “你……明白什么了?”浅黄情八月撑着身体,惊疑不定地问。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马拉卡尔茨没有看她,依旧仰望着天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白流雪……为何能比我……更加‘接近’星辰!为何那渺茫的‘可能性’会落在一个‘无魔力者’身上!” “什、什么?” 就在这时,浅黄情八月惊恐地发现,马拉卡尔茨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并非受伤,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升华与消散。 他那布满疣瘤、枯槁腐朽的躯体,自接触地面的膝盖开始,逐渐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银灰色星尘般的光点,缓缓飘散。 庞大的、令人窒息的九阶黑暗魔力,不再受控地从他正在“分解”的躯体中溢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充斥在塔顶的空间,掀起狂暴的魔力乱流,吹得浅黄情八月的长发与破烂裙摆疯狂舞动。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浅黄情八月,从正在消散的马拉卡尔茨身上,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星辰的气息! 并非神月的威压,而是更接近“世界本质”、“规则碎屑”的纯净波动! 这与他原本那腐朽、阴冷的黑暗魔力截然不同! “你……你的身体……”浅黄情八月声音发颤,“正在消失?!” “呵呵……是啊。这具束缚我太久的皮囊,正在‘消散’。” 马拉卡尔茨的声音变得空灵了许多,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解脱。 “喂!振作点!清醒过来!你不能在这里……就这样‘走’了!” 浅黄情八月连滚爬爬地扑过去,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却徒劳地穿过那些飘散的光尘。 恐慌彻底淹没了她……他死了,谁来收拾这覆盖千里的佩尔索纳之门?! “就算你要走,至少先把这个见鬼的门关掉啊!!” 然而,与她绝望的祈求相反,马拉卡尔茨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此刻,他的下半身已完全化为光尘,只剩下胸膛以上的部分。 “不必了……这样,便好。” 那仅存的头颅转向她,幽火眼眸已化为两团温和的、银灰色的光晕,平静地“注视”着她,“老朽……对这具腐朽的肉身,对这被魔力禁锢的‘存在形式’,已无留恋。” 此刻,仅剩头颅与脖颈的马拉卡尔茨,再次仰起,目光似乎穿透了黑塔,穿透了佩尔索纳之门,投向了无垠的星空深处,发出了最后、也是最深的叹息与明悟:“原来如此……是‘魔力’本身,是这构成我们世界基石、也是我们力量源泉的‘魔力’……束缚了‘我们’,使得‘我们’永远无法真正脱离‘大地’,触及‘星辰’……” “马、马拉卡尔茨?!”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语,还是因为眼前这无法挽回的绝境。 那颗仅剩的头颅缓缓转向她,银灰的光晕中,似乎浮现了一个极其淡薄、却无比清晰的、温和的微笑。 “谢谢您……浅黄情八月大人。” “不!别这么说!求你别用这种像遗言一样的口气说话!!” 浅黄情八月真的哭喊出来,泪水混杂着灰尘,在她精致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她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纯粹的、灭顶的绝望和麻烦!他死了,这烂摊子怎么办?! 但,太迟了。 老人(或者说,那团银灰色的意识光晕)的眼睑部位,也化为了飘散的光点。 最后,那空灵、平静,仿佛来自星空彼岸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中轻轻回荡:“老朽虽未能成为‘神月’,便如此消散……但这并非终结,亦非‘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自此刻起,老朽将以‘未能成为星辰的星光’之姿,踏上那漫长、孤独,却不再有‘束缚’的旅程……” “请您……务必,亲眼见证。”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点银灰色的光尘,也彻底飘散、融入塔顶冰冷的空气与狂暴的魔力乱流中,再无踪迹。 “啊……” 扑通。 浅黄情八月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失神地望着马拉卡尔茨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连那根骨杖也早已化为齑粉。 “喂……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老疯子……没有你……我要怎么处理这个见鬼的佩尔索纳之门啊啊啊!!!” 咚!咚!咚! 她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绝望、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与呻吟。 过了许久,她才泪流满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笼罩天地、缓缓脉动的巨大紫色穹顶。 即便亲眼目睹了那堪称神迹的魔法,将现实与异界如此大规模地重叠覆盖,此刻她也生不出一丝惊叹,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恐慌。 因为她知道,现在,处理这烂摊子的责任,完全、彻底、无可挽回地落在了她自己肩上。 “呃……在这里自怨自艾……也无济于事。” 她吸了吸鼻子,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掉眼泪和鼻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蹒跚。 无论如何,至少得……进去看看。 看看被那老疯子变成什么样了,看看是否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她踉跄着走到黑魔塔边缘,望着下方那紫色的“帷幕”,一咬牙,纵身跃下! 嗖…… 穿透佩尔索纳之门的屏障,过程出乎意料地“轻松”,几乎没有阻力。 而门内外的温差对比,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 门外是冰原酷寒,门内却是温暖如春,和风拂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青草气息,与记忆中的冰白山脉判若两个世界。 “呃……真是……够了。” 浅黄情八月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望着下方那片“生机盎然”到虚假的草原、花田、森林,只觉得一阵反胃。 将严酷的冰雪世界强行改造成这般模样,马拉卡尔茨那老家伙的审美和想法,果然无法用常理揣度。 她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的白岭高原要塞飞去。 很快,那座熟悉的要塞轮廓出现在视野中,但它的模样已彻底改变。 冰冷的军事堡垒,变成了一座充满“活力”的、色彩明艳的“大都市”。 城墙爬满花藤,街道整洁,人流如织。 人们脸上洋溢着夸张而统一的“幸福”笑容,步履匆忙,仿佛每天都充满迫不及待的喜悦。 而在这些“正常”活动的居民之中,夹杂着一些更为诡异的存在。 他们站在原地,对着空气发出持续不断、声嘶力竭的狂笑,面容扭曲,与周遭格格不入。 “呵呵呵……” “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 浅黄情八月认出,这些狂笑者身上,散发着与那些惨白“阿兹朗吉”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扭曲气息。 它们,是灰空十月污染她之后,催化出的“异常”,如今在这佩尔索纳之门的规则下,以这种可怖的“幸福”形态存在着。 “呃……”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侧腹。 那里,被灰空十月“染色”的深灰色斑块,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她情绪剧烈波动、力量衰弱的此刻,似乎扩散得更快了些。 皮肤下的灰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带来冰冷的刺痛与存在被侵蚀的恶心感。 “完了……全完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降落在要塞中央最高塔楼的露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柱,无力地滑坐在地。 “始祖魔法师……当年到底为什么……要创造出我这样一个……愚蠢、无能、尽会搞砸一切的女人……作为‘十二月神’?” 自怨自艾的毒液,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一千年前便是如此。 在她模糊的久远记忆里,其他十一位神月,无论其权能如何,性格如何,似乎都拥有着强大的力量、独特的智慧与卓越的判断力。 唯有她……浅黄情八月,似乎总是慢半拍,总是犯错,能力也最是“不上台面”。 即便是权能性质与她最相近的莲红春三月,也拥有一次咒语便能影响全世界智慧生物情感的恐怖力量,而当时的她,倾尽全力或许也只能勉强影响一个人…… 她这一生,自诞生意识以来,仿佛就与“混乱”、“失误”、“不成器”这些词汇捆绑在一起。 一切都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越理越乱。 她也曾有过憧憬,有过野心。 她想变得和其他神月一样“合格”,一样“伟大”。 她想配得上“十二月神”这个至高名号。 她的梦想很大。 她想做到其他神月做不到的事,她想获得他们的认可,甚至……尊敬。 征服世界?她知道,神月不应直接干涉世俗。 但如果是她,如果是用“情感”、“欲望”、“精神”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呢? 是否就能绕过那些无形的约束? 然而,一千年过去了。 她做了什么? 看看眼前吧。 她苦心经营、渗透、试图掌控的北境核心,白岭高原要塞,连同整片山脉,竟然被一个九阶人类魔法师(虽然是个疯子)的“小把戏”,就弄得瘫痪、隔离,与现实割裂。 而她,堂堂十二月神,只能在这里像个走投无路的蠢货一样,跪坐在地,束手无策。 “我果然……是个废物。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嗤……嗤…… 仿佛在回应她这极致的自我否定,腹部那灰色的污染斑块,骤然传来一阵灼痛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感,扩散的速度似乎猛地加快! 灰暗的纹路如同蛛网,向着胸口和四肢蔓延。 “呃!” 浅黄情八月痛哼一声,脸色惨白。 她知道,一旦内心彻底溃败,失去所有“自尊”与“存在意义”的支撑,这源自灰空十月的侵蚀,将会以更快的速度将她吞噬、覆盖、同化。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当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笑话时,这种自我毁灭的念头,便会如同沼泽中的气泡,无法抑制地冒出。 “我是个笨蛋……” 她将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双臂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从这令人绝望的现实中消失。 除了反复用最贬低的话语诅咒自己,她找不到任何抵抗这汹涌而来的黑暗情绪与肉体侵蚀的办法。 “我是个笨蛋……” 咚。(她无意识地用额头轻撞膝盖) “海胆……”(毫无意义的低语) 咚。 “海蜇……” 咚。 “海参……” 咚。 “海星……” 咚。 “虫……” 就在她意识模糊,即将被自我厌弃的漩涡彻底吞没时,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语气(有关心,有审视,也有一丝无奈)的少年声音,突兀地、清晰地,在她身旁极近处响起:“火焰芝士猪排。” “什么?” “啊!” 浅黄情八月浑身剧烈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背抵住了露台的栏杆,才惊魂未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什、什、什么?!你、你是……?!”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位少年。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棕发,一双奇特的、仿佛能倒映周围景色的迷彩色眼眸,身上穿着斯特拉学院的制式长袍,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正是白流雪。 “什么嘛,”白流雪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涕泪交加、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平静的语调说道,“不是在玩‘接龙说出想吃的东西’的游戏吗?我接‘火焰芝士猪排’。” “啊?!不、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浅黄情八月大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 他怎么会出现在黑魔塔顶? 不,这里是佩尔索纳之门内部的白岭高原要塞塔楼!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又怎么会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 “不知道吗?” 白流雪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她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凌乱的长发、以及华服上那刺眼的灰色污染痕迹,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浅黄情八月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羞耻,“作为十二月神,我还以为你会更……严肃、威严一点。比如,‘哼,我早就料到你会来’,或者‘终于找到你了,凡人’之类的。” “!!”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浅黄情八月勉强维持的脆弱心理防线。 她刚刚建立起的、面对“凡人”时应有的、属于神祇的最后一层伪装,被这句话轻易戳破、碾碎。 “是啊……你说得对……我、我连……作为十二月神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个……连装样子都装不好的……笨蛋……” 她再次低下头,肩膀垮塌,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彻底的自我放弃。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流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直虚握在身侧、藏于袖中的右手。 那里,特里丰长剑的剑柄正散发着微弱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光芒,悄然松开,让长剑隐去。 ‘这女人……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冷静地观察着。 对浅黄情八月,他绝无好感,甚至抱有明确的敌意与警惕。 洪飞燕遇袭的账,他记在心里。 因此,在佩尔索纳之门内,凭借“棕耳鸭眼镜”对异常能量(包括神月气息)的捕捉,以及花凋琳对自然生命异常的感知,他们一路追踪至此,察觉到塔楼顶端的异常气息时,白流雪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特里丰剑蓄势待发。 然而,眼前浅黄情八月的模样。 崩溃、绝望、自我否定、浑身散发着不稳定的衰弱与“污染”气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绝非伪装,至少以他此刻的洞察力看来,不像是陷阱。 “利用她的力量,也许可以将这棘手的局面,导向一个对我们相对有利的方向。”花凋琳轻柔却坚定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 面对这个覆盖千里的佩尔索纳之门,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成千上万“阿兹朗吉”,强行突破或毁灭性清除,代价都难以估量。 或许……这个陷入绝境的“神祇”,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所以,他压抑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与怒火,尝试接触与对话。 结果……似乎“成功”得有些过头了?对方直接崩溃了。 “没想到,连十二月神……也会被同伴背叛,落到这般田地。”白流雪心中暗忖。 即便不使用“棕耳鸭眼镜”的详细分析功能,浅黄情八月此刻的状态也一目了然。 力量衰弱,气息混乱,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上那正在扩散的、与灰空十月同源的深灰色污染,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与自我怀疑。 他调整了一下戴着的眼镜,缓步上前,在距离浅黄情八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低垂的、泪眼朦胧的双眼大致持平。 “接龙游戏结束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忽视的穿透力,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自我厌弃氛围。 “现在,可以开始……真正的‘谈话’了吗?”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号:“十二月神之一,浅黄情八月。” 浅黄情八月猛地一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目光平静却深邃的少年。 那双迷彩色的眼眸中,没有她预想中的嘲讽、愤怒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评估“工具”或“合作者”价值的审视。 但此刻,这对她而言,却比任何同情或安慰,都更像一根抛下的救命绳索。 她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剧烈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似乎不再仅仅是绝望。 此刻,在这诡异的、被“幸福”笼罩的佩尔索纳之门核心,在绝望的废墟之上,最迫切需要帮助、最渴望抓住一丝可能性的,或许并非身负重任的白流雪。 而是这位跪坐在尘埃与泪水中,力量被侵蚀、自信被碾碎、被同伴背叛、走投无路的……绝望之神祇。 破局之法 白流雪原本的计划简单而直接:找到那个显然与眼前这荒诞景象脱不了干系的浅黄情八月,以武力或威慑迫使她说出这个诡异“佩尔索纳之门”的真相与破解之法。 他确信,这位执掌情感与欲望的十二月神突然出现在此地,绝非偶然,她必定是导致白岭高原要塞乃至整个冰白山脉北麓陷入这“幸福地狱”的根源。 然而,计划从第一步就开始崩坏。 “呜呜……所以那个混蛋马拉卡尔茨,把事情搞成这样,自己就……就跑掉了!” 浅黄情八月瘫坐在塔楼冰冷的石地上,一边用脏污的袖口胡乱抹着源源不断的眼泪和鼻涕,一边抽抽噎噎、毫无保留地将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从她如何被灰空十月算计、污染,如何走投无路下去寻求黑魔法师的帮助,到马拉卡尔茨如何理解错她的意图、施展了这覆盖千里的恐怖禁术,最后又如何在她面前“顿悟”、化为星尘消散…… 整个过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与绝望中,甚至不需要白流雪出言威胁或引导,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急于向任何人倾诉的孩子,将一切和盘托出。 “啊……嗯,是的。” 白流雪站在一旁,有些无言地看着这位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神祇”。 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总是带着威严、神秘或压迫感的十二月神(如赤夏六月的狂暴、莲红春三月的捉摸不透)截然不同,眼前这位,简直刷新了他对“神明”的认知下限。 “原来十二月神……也会哭得这么狼狈,鼻涕眼泪糊一脸啊。”他心中暗忖,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 在原作游戏中,浅黄情八月始终是幕后黑手般的角色,神秘、危险、玩弄人心,何曾有过这般……“人性化”的崩溃场面? 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违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呼,总之,”白流雪整理了一下思绪,总结道,“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佩尔索纳之门,你完全无法控制,也无力解除,对吧?” “是啊……我、我该怎么办啊……” 浅黄情八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那眼神里的无助与茫然,简直不像是伪装。 情况就是这样。 佩尔索纳之门并非浅黄情八月亲手创造,而是她“雇佣”的九阶黑魔法师马拉卡尔茨的“杰作”。 而这位关键的施法者,在完成法术、甚至“顿悟”了某种真理后,直接化为光尘消失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同样束手无策的雇主。 “马拉卡尔茨……” 白流雪咀嚼着这个名字。 在原作游戏中,这只是个存在于背景设定和只言片语中的名字,黑魔教团的高层,一个从未正式登场、仅在玩家推进到极后期时,才会在某个隐秘角落发现其“自然老死”遗骸的、堪称“最莫名其妙退场”的终极BOSS之一。 当时还有玩家为此设计感到不满。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他不仅真实存在,还搞出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演出”,然后以更加离奇的方式“退场”,连尸体都没留下。 “算了。” 白流雪摇摇头,将无关的思绪抛开。 尽管浅黄情八月这副狼狈相让他心中的警惕和敌意稍减,但有些账,还是要算的。 “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白流雪向前一步,迷彩色的眼眸骤然锐利,锁定浅黄情八月。 “嗯?” 浅黄情八月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身体下意识地蜷缩。 “我听说,之前有两只巨魔袭击了洪飞燕。”白流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是你干的,对吧?为什么?” 浅黄情八月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不、不是我!真的!” “我都查清楚了。”白流雪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那、那是……好吧,确实……是我安排的……”浅黄情八月在他的目光逼视下,防线彻底崩溃,慌忙辩解,“但那是灰空十月逼我做的!如果我不照做,他就会杀了我!真的!” “可动手的是你,主导袭击的也是你,没错吧?” “但是!我、我没想杀她!你知道的!她是个多‘珍贵’的‘材料’啊!我、我只是想把她从你身边带走,好好保护起来……不!是‘供奉’起来!我发誓!” 浅黄情八月急得语无伦次,双手胡乱比划。 “……” 白流雪紧紧盯着她。 虽然此刻他并未特意动用莲红春三月祝福带来的情绪感知能力,但浅黄情八月此刻流露出的恐惧、慌乱、以及那并非作伪的、对“珍贵物品”可能被毁的懊恼与后怕,几乎扑面而来,坦诚到近乎愚蠢。 “唉……算了。” 白流雪最终移开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追究旧账的最佳时机。 洪飞燕安然无恙,而眼下这个覆盖千里的佩尔索纳之门,以及其中可能潜藏的成千上万“阿兹朗吉”,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需要浅黄情八月的力量,或者说,她作为十二月神的“知识”与“可能性”。 “这笔账,暂时记下。”他心中默念,但表面并未完全缓和。 “不过,旁边这位女士……” 白流雪侧身,示意一直安静站在后方安全距离、警惕观察的花凋琳。 “很高兴见到您,十二月神的浅黄情八月大人。我是精灵王,花凋琳。” 花凋琳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却疏离的微笑,优雅地伸出手。 她的声音温和,举止无可挑剔,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眸深处,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戒备。 浅黄情八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自己那只刚擦过眼泪鼻涕、脏兮兮的右手,就要去握。 花凋琳眼疾手快,手腕微微一转,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接触,同时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轻柔却坚定:“手,有些脏呢。” “什、什么?” 浅黄情八月又是一呆,看看自己脏污的手,又看看花凋琳洁净无瑕的纤手,脸腾地红了,尴尬地缩回手,在裙摆上用力擦了擦。 “过、过分……” “总之,正八小姐。”白流雪重新将话题拉回。 “什……?!正八?!我的名字是浅黄情八月!” 浅黄情八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刚才的尴尬瞬间被新的“侮辱”取代。 “是的,情八月小姐。”白流雪从善如流地改口,但语气依旧平淡,“你想解除这个佩尔索纳之门,真的有什么‘正当’理由吗?看起来你已经控制了雪法蓝大公,维持现状,对你来说不是更省事吗?” “啊!你、你怎么知道我控制了雪法蓝?!” 浅黄情八月再次震惊。 “你……”白流雪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吐出评价,“真的蠢得有点明显。” “什、什么?!无礼!竟敢说十二月神蠢!” “算了。如果你不需要我们的‘帮助’,那我们就此别过。” 白流雪作势欲走,语气冷淡。 “不、不是!等等!” 浅黄情八月慌了,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她咬着嘴唇,眼神游移,内心似乎在激烈挣扎,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确实……是我控制了雪法蓝那孩子……” “嗯。” “从他还小的时候……就,嗯,就像养大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没办法……就这么放弃不管。” 她说得磕磕绊绊,脸涨得通红,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荒诞不经,毫无说服力。 “……” 这个解释,简直比“石头能孵出蛋”更难以让人信服。 然而,奇怪的是,白流雪凝视着她那双因羞耻和急切而水光盈盈的浅金色眼眸,心中那点基于逻辑的怀疑,竟微微动摇了。 并非因为她的话术高明,恰恰相反,是因为这话太拙劣,太不像一个擅长编织谎言与欲望的“神祇”会说出的借口。 反而透着一股笨拙的、试图为自己可鄙行为寻找一块“遮羞布”的狼狈。 但更深层的直觉在问:就算她倾注心血“培育”了雪法蓝,在自身难保、计划全盘崩溃的当下,一个“工具”或“棋子”,真的值得她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向刚刚还敌对的、明显看不起她的人类求助吗? 再多花些时间,几百上千年后,她的能力总能恢复。 而按照灰空十月的“剧本”,世界可能在那之前就已走向终焉。 一个北境将军的生死存续,在这样的大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真的……只是听你这么说……”白流雪缓缓开口。 “对不起!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像十二月神该有的理由,很丢脸,很愚蠢是不是?但、但是……我就是有我的……‘理由’。” 浅黄情八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白流雪打断她,松开了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转身面向塔楼边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没那么想。” “啊?” 浅黄情八月茫然抬头。 白流雪没有解释,他走到花凋琳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精灵王纤细却柔韧的腰肢(这个动作让花凋琳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耳根泛红,但并未拒绝),然后回头,对仍呆立原地的浅黄情八月说道:“听你这么说……这恰恰是我最能接受的理由。” 说完,不等浅黄情八月反应,他揽着花凋琳,纵身从高高的塔楼边缘一跃而下!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下方“幸福都市”的繁茂植被与建筑轮廓遮挡。 浅黄情八月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 “最……能接受的理由?” “满意的……理由?” 一直以来,她似乎总是被忽视、被利用、被其他神祇暗中鄙夷,她的想法和行为也常被贴上“愚蠢”、“任性”、“不成器”的标签。 她习惯了通过魅惑、暗示、交易来获取所需,或是依靠“十二月神”这个名号带来的天然威慑。 像这样,不借助任何权能,没有精心编织的谎言与诱惑,仅仅因为一个蹩脚、甚至可笑的“理由”,就得到了对方一句“能接受”的评价……这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无意识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灰暗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挣扎着想要亮起。 直到下方传来白流雪不耐烦的喊声,穿透温暖的微风与隐约的欢笑声:“还愣在上面干嘛?不跟上来吗?!” “来、来了!” 浅黄情八月猛地回神,慌忙应道,手忙脚乱地爬到栏杆边,也纵身跃下。 当她轻盈(虽然姿态有些狼狈)地落在白流雪和花凋琳面前时,脸上虽然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灰尘,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那深陷于自我否定的颓丧气息淡了些,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尽管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 白流雪没有选择在“白岭高原青城”内多做停留,而是带着浅黄情八月和花凋琳,径直离开了这座被“幸福”扭曲的要塞。 路上,面对浅黄情八月小心翼翼询问“是否要见见雪法蓝大公”时,白流雪只是淡淡回答:“已经‘见’过了。他……并不‘清醒’。” “啊……他,怎么样了?” 浅黄情八月声音发紧。 “嗯……要详细告诉你吗?” 白流雪侧目看她,眼神有些复杂。 看到他那略带犹豫的表情,浅黄情八月立刻用力摇头,脸色发白:“不、不用了!我……不想知道。反正,只要解除佩尔索纳之门,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对吧?”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带着希冀。 然而,白流雪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这丝幻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恢复原样’了?” “嗯?” “如果就这么简单地让一切‘恢复原样’……”白流雪停下脚步,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冰白山脉以北,所有被这个佩尔索纳之门覆盖的区域……包括那些城镇、村庄、里面的居民,以及要塞里那些尚未被完全‘幸福化’的士兵……都会在现实与噩梦切换的瞬间,被扭曲的规则与那些‘白色雾气’的本体,撕得粉碎。你知道的,对吧?” 浅黄情八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知、知道……那、那应该……有别的办法吧?” “有。办法就是……”白流雪一字一句道,“不解除这个佩尔索纳之门。” “什么?!” “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你……正八小姐的帮助。”白流雪指向她。 “我叫浅黄情八月!” “太长了,喊着费劲。” “……” 一旁默默听着两人对话(或者说,单方面被白流雪牵着鼻子走)的花凋琳,眼中掠过一丝担忧,她轻轻拉了拉白流雪的衣袖,低声道:“虽然她是十二月神,但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她看起来……已经很可怜了。” “她这样正好。” 白流雪低声回应,目光依旧冷静。 暂时的同行与利用,并不意味着他原谅了对方对洪飞燕做下的事。 白流雪骨子里,也是个记仇的人。 “那、那到底该怎么做?”浅黄情八月放弃了对名字的坚持,追问道。 “看那边。” 白流雪抬手,指向他们前方不远处。 那里,并非空间的尽头,而是矗立着一道朦胧、半透明、缓缓流动着淡紫色光晕的“墙壁”。 光幕之后,景象模糊扭曲,隐约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与风雪的呼啸,与这边温暖祥和、生机盎然的景象形成骇人的对比。 “那是什么?” 浅黄情八月眯起眼。 “边界。”白流雪解释道,“这个佩尔索纳之门,与我之前了解的都不同。它并非完全创造了一个独立、封闭的异空间,而是在现有的现实空间基础上,‘覆盖’、‘叠加’了另一层‘现实规则’与‘景象’。那道紫色的光幕,就是两个‘现实’交叠、碰撞、相互侵蚀的界限。” “哦!哦……对!” 浅黄情八月恍然大悟状,努力想显得自己并不那么无知。 “你明白了?” “当然!我早就知道了!” “总之,”白流雪懒得戳穿她,“正因为这种特殊的构成,或许……打破那条界限本身,会成为另一个‘解决方案’。” “这样啊!那快去打破它!” 浅黄情八月立刻来了精神。 “问题来了,”白流雪看着她,平静地问,“要怎么才能打破一个由九阶黑魔法师设立的、稳固连接两个‘现实层面’的次元屏障呢?” “?” 浅黄情八月眨巴着那双还带着红晕的浅金色大眼睛,一脸茫然,随即露出一个“这还不简单”的微笑:“用更强大的力量,强行轰开不就行了?” “……” 白流雪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瞬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甚至对自己“或许可以信任/利用她”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女人脑子里除了魅惑和摆弄人心,对魔法、空间、力量本质的理解,简直像个刚入门的孩子(甚至还不如)。 “咳咳,那、那么我们具体该怎么办呢?” 浅黄情八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蠢话,干咳两声,转移话题。 “……” 这也是白流雪在弄清此地本质后,长时间思考的问题。 打破那道界限,会发生什么? 最可能的结果是:被佩尔索纳之门规则改变的人与环境,将无法恢复,而现实层面的物理存在,则可能被撕裂或湮灭。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能放任不管,让雪法蓝大公继续被控制,让北方防线形同虚设。 但也不能粗暴地“恢复原样”,那等于屠杀。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能在唤醒雪法蓝、恢复要塞部分功能的同时,又不让那些“白色雾气”(阿兹朗吉)恢复本体、为祸现实。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我们不打破它。”白流雪缓缓说道,目光重新投向那道紫色的边界,“我们要做的,是将佩尔索纳之门的这道边界……像吹气球一样,尽力向外‘扩张’。” “什、什么?!” 浅黄情八月和花凋琳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双美丽的眼眸(一金一浅金)都因震惊而睁大。 “没错。就是将佩尔索纳之门影响的‘范围’,或者说,它内部这套‘幸福规则’的覆盖领域,尽可能地扩大,挤压外部‘现实’的空间。” “这、这怎么可能?!有什么意义?!” 浅黄情八月难以置信。 “意义在于,”白流雪目光深邃,“当这个‘异界规则’膨胀到极限,与外部‘现实’的接触面达到最大,两者的‘界限’会变得极其稀薄、不稳定,甚至会开始互相渗透、模糊。我们不是要摧毁任何一个,而是要让它们在可控的范围内,发生一定程度的‘融合’。” “把佩尔索纳之门的规则……变成现实的一部分?”花凋琳轻声重复,似乎抓住了什么。 “准确说,是让现实‘吸收’、‘适应’一部分佩尔索纳之门的‘无害规则’,同时利用佩尔索纳之门扩张时内部的规则松动,尝试‘剥离’或‘固化’那些危险的部分(比如阿兹朗吉的形态),并让被深度控制者(如雪法蓝)的意识,在规则冲突中找到‘漏洞’或‘压力点’,从而有挣脱的可能。” 白流雪解释着自己的构想,“这个佩尔索纳之门的核心命令是‘膨胀至覆盖指定区域,内部维持幸福,但绝不破裂’。这是马拉卡尔茨用古老符文语言设定的底层规则,只要没有同等级或更高的外力强行干涉,它会忠实地执行……膨胀,但维持完整。” 冷漠、严酷、风雪肆虐的“现实”,与温暖、虚假、充满扭曲欢笑的“非现实”…… 如果强行模糊、混合这两者的界限,最终会诞生出什么?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样。”白流雪坦然承认。 “什么?!那、那怎么行?!”浅黄情八月急了。 “但总得试一试才知道。或许,在规则冲突、界限模糊的区域,那些尚有智慧与自我意识的人(比如要塞中未被完全同化的军官),他们的精神会因为外界的‘异常’刺激而产生波动,从而有机会摆脱浅层的控制。 而当空间本身的掌控力因扩张而分散、动摇时,对个体精神的压制也会减弱。” 白流雪分析道,“当然,人类的精神不是那么容易被完全控制的,尤其是那些意志坚定者。” “那、那些‘白色雾气’呢?” 浅黄情八月最关心这个。 “包括它们在内的、智慧低下的怪物或扭曲存在,其形态与行为模式更依赖于佩尔索纳之门设定的固定‘程序’。当规则开始混合、不稳定时,它们‘恢复本体’或‘狂暴化’的可能性反而会降低,甚至可能因为规则冲突而被‘卡住’,或者形态被进一步固化在当前的‘村民’状态。”白流雪给出推测,“当然,这是理想情况。” “这、这太不确定了!概率有多高?”浅黄情八月追问。 “嗯……大概71%的把握吧?”白流雪随口道。 “挺高的嘛!”浅黄情八月略感安心。 “不,是17%。” “太低了!!!” “总之,我们得试试看。”白流雪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望向远处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朦胧山影,又看了看眼前这虚假繁荣的“青城”,“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在保住大多数人、且不让那些怪物跑出去的前提下?” “这……” 浅黄情八月语塞,脸色再次灰暗下去,她确实没有。 看到她又露出那副丧气模样,白流雪忽然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她削瘦的双肩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浅黄情八月能清晰地看到他迷彩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慌的脸,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好了,别垂头丧气的。” 白流雪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容拒绝的笃定,“现在,轮到浅黄情八月小姐你,出场表演了。” “你、你第一次完整地叫了我的名字……” 浅黄情八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和笑容弄得有些恍惚,下意识喃喃。 “作为十二月神,你体内应该还残留着一些本源力量吧?哪怕被污染、被削弱。” 白流雪无视她的恍惚,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清晰而有力,“用尽你剩下的所有力量,去‘推动’、‘扩张’这个佩尔索纳之门的边界。用你的‘色彩’,去浸染这道‘界限’,让它按照你的‘意愿’去膨胀。” “全、全部?可是……我现在几乎没什么力量了……而且,这个……” 浅黄情八月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捂住侧腹那灰色的斑块,那里正传来隐隐的刺痛与侵蚀感。 白流雪咂了下舌,打断她的犹豫,语气近乎粗暴:“那又怎样?变成灰色就会死吗?” “会死的啊!!” “死了我再把你‘染’回黄色不就行了?”白流雪说得轻描淡写。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她本想说“怎么可能做到”,但看着白流雪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迷彩眼眸中虽然带着玩笑般的语气,眼底深处却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沉静到可怕的认真与决断。 她愣住了。 并非因为恐惧于他的气势,而是从这看似荒诞的“玩笑”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信任与托付。 他并非真的认为能随意“染色”神祇,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没有退路,只能前进,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代价惨重。而他会负责“后果”。 浅黄情八月握着拳头的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但最终,她迎上白流雪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试一试的。”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救,为了救雪法蓝,或许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这相当于,她浅黄情八月,将第一次主动地、明确地,运用自己的力量,去反抗另一位十二月神……最强大、最莫测的灰空十月所设下的局面。 想明白这一点,她脸上的表情,逐渐褪去了之前的慌乱与怯懦,被一种混合了觉悟、紧张,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这变化出现在她脸上,竟让她那总是带着媚态与慵懒的容颜,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神祇”的凛然与严肃。 冰冷的寒风从紫色光幕的另一侧隐约透来,与她周身开始缓缓升腾起的、极其微弱却依然不容忽视的浅金色光晕交织在一起。 一场关乎数千人生死、北境安危,甚至可能触及神祇间博弈的疯狂实验,即将在这片被“幸福”笼罩的绝地边缘,拉开序幕。 时序之座 魔法的发源地,古都卡梅尔恩 这座古老的城市,虽在数百年前便已卸下“世界魔法中心”的耀眼冠冕,但其积淀的威望、深藏的权力与无形的枷锁,却如同陈年佳酿,随时间流逝愈发醇厚,也愈发沉重。 城中高耸的、仿佛由知识与时间共同雕琢的古老石塔与穹顶建筑群,沉默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 而在这些建筑中最幽深、守卫最森严的一处,正在进行着一个极其特别的集会……“魔法元老会”。 这是一个由一群早已超凡脱俗、将毕生乃至超越生命的漫长岁月都奉献给魔法奥秘探究的“老人们”所组成的隐秘团体。 他们通常数载方聚首一次,但最近数月,召集的频率却反常地密集起来。 尽管他们名义上已远离世俗纷争,但大陆暗流中涌动的异象。 黑魔法师们异常活跃的动向,以及那更为缥缈却更令人心悸的“十二月神”再度显现的征兆,让他们无法再安然置身事外。 其中,尤以元老会议长、同时也是公认的九阶大魔导师“萨尔·里”最为反常。 这位几乎从不在议会大厅长时间停留的传奇人物,近几日却如同一尊古老的石像,始终端坐在那由千年古木雕琢、镶嵌着无数微缩魔法阵的议长席上,纹丝不动。 他身披一件看似朴素、实则流转着恒定性时空稳定符文的深灰色长袍,面容被岁月刻下深深的沟壑,雪白的长须垂至胸前,一双深陷的眼眸半开半阖,仿佛凝视着虚空中的真理,又仿佛只是在假寐。 “议长大人,是否……稍微休息片刻?” 侍立一旁、同样年迈但精神矍铄的书记官,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 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度集中的状态,即便对九阶法师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萨尔·里缓缓抬起眼皮,那目光并不浑浊,反而清澈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微微侧头,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平和,带着岁月打磨后的沙哑:“呵呵……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倒是你们,一直陪着我这老头子,恐怕更不舒服吧?” “看来您还是明察秋毫的。” 书记官苦笑。 “自然。” 萨尔·里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投向大厅另一端,那扇无声滑开的橡木巨门,以及门外走进的身影,“毕竟,这么‘热闹’的会面,也很久未曾有过了,不是吗,阿留文?” 走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法师袍,胸前佩戴着象征中央魔法师协会最高权力的“环世星轨”徽章。 他面容俊朗,眼神却沉淀着远超外表的沧桑与疲惫,眼下的乌青即便用魔法也难以完全遮掩。他便是中央魔法师协会现任会长,同样位列九阶的阿留文。 “大约……十二年了吧。倒也不算太久。” 阿留文走到萨尔·里对面的席位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身居高位者的干练,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你的时间感,总是如此‘与众不同’。”萨尔·里缓缓道。 “因为我活得比你更‘久’一些。”阿留文面无表情地回答。 一个外表二十余岁的青年,对一位耄耋老者说“比你活得更久”,这画面颇为荒诞。 但事实上,阿留文确实比萨尔·里年长一天。 只是踏入九阶领域后,他选择将容貌维持在了精力最鼎盛的阶段,而萨尔·里则放任岁月在己身留下痕迹。 两人对“时间”与“存在”的理解与选择,由此可见一斑。 “罢了,年龄之争暂且搁置。”萨尔·里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魔法纹路,声音转低,“那么,查清楚了吗?” 阿留文长叹一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面对一团乱麻时的无力与烦躁。 “唉……最近黑魔法师那边也乱成一锅粥。一群本就目无法纪、毫无道德可言的家伙,竟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教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前所未有地‘认真’。” “在他们那个世界,‘王’即是法。为了成为‘法’本身而努力,倒也合乎他们的逻辑。”萨尔·里评价道,语气平淡。 “如果他们只是关起门来自相残杀也就罢了。”阿留文眉头紧锁,“问题是,这场内斗的余波,已经开始溅到‘我们’的地盘上来了。这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黑魔塔那边……有具体动静了?”萨尔·里追问,眼神锐利起来。 “自己看吧。” 阿留文不再多言,抬手,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盈一弹。 嗡…… 细微的魔力波动漾开,两人之间的空中,迅速展开一幅清晰度极高的动态魔法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个正被瓢泼暴雨笼罩的偏僻村庄。 突然,村庄上方的天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剧烈地扭曲、波动! 紧接着,暴雨戛然而止,并非云散雨收,而是仿佛有更高层级的“规则”强行介入、覆盖。 几乎在瞬间,鹅毛般的大雪取代了雨水,纷纷扬扬落下,气温骤降,村庄与周围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冰霜。 “那里是……乌伦地区?” 萨尔·里辨认出背景中独特的、被酸雨长期侵蚀的嶙峋山岩。 “正是。那个一年中有超过三分之二时间浸泡在酸雨中的鬼地方。”阿留文声音发冷,“但从那天起,那个村庄的‘季节’被永久篡改了。现在,那里即便不是严冬,也终年飘雪,成了一个违背自然规律的畸形存在。” “现实被‘污染’了……是佩尔索纳之门的侵蚀。”萨尔·里缓缓道出那个令人厌恶的名词,“协会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按照常规流程,一旦侦测到佩尔索纳之门的魔力波动或空间异常,中央魔法师协会会立即启动应急机制,派遣精锐法师小队前往清除。 在这个过程中,任务会下发给各大魔法塔、学院及注册的高阶冒险者团队,而直属协会的“清道夫”部队和各大魔法塔通常会承担核心攻坚任务。 “遗憾的是,”阿留文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这个佩尔索纳之门即将完成对‘现实’的初步污染固化,我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空间扭曲或大规模的异界魔力泄露。它就像……凭空出现,然后瞬间完成了对局部规则的覆盖。” “完全没有前兆?没有探测到哪怕一丝不协调的空间褶皱?” 萨尔·里的表情彻底凝重下来,雪白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佩尔索纳之门,其危险之处在于不可控与侵蚀性。 若不能及时清除或封印,被其覆盖的“现实”区域,将被异界的规则与环境逐步、永久地污染、替代。 如果只是像乌伦村庄那样,从酸雨变成暴雪,虽然对当地生态和居民是灾难,但尚在可控范围。 倘若污染产生的是对绝大多数生命极端致命的环境,甚至开始扭曲地质构造、影响周边空间稳定性……那将是足以动摇文明基石的恐怖灾难。 “我不想再次做出‘分割大陆’的决定。”萨尔·里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重量,“协会的监测网络,难道不能更敏锐一些吗?” 听到“分割大陆”这个词,阿留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苦与后怕。 他用力揉了揉因长期熬夜与病痛折磨而无比浓重的黑眼圈。 他强撑着病体处理如山公务,眼前这个看似垂暮、实则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可知道其中艰辛? “我也不想!谁会喜欢亲手割裂自己家园的土地?”阿留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激动。 曾有一次,因一处佩尔索纳之门失控,导致中央大陆一个富饶的半岛区域被彻底污染。 那里弥漫的混沌能量与剧毒魔力,足以停滞范围内一切常规生命活动。 当时倾尽协会与各大势力之力也无法净化,最终,魔法师们被迫做出了那个极端而痛苦的决定。 将受污染的半岛从大陆主体切割、分离,并放逐至空间乱流深处。 从文明存续的长远角度看,这绝非良策。 每次以“分割”处理佩尔索纳污染,都在一点点蚕食所剩不多的宜居土地。 若此例一开,未来大陆版图恐怕将支离破碎,终有一日,这片土地将只剩下无法生存的荒漠与海洋。 幸而,自那场灾难后,魔法界倾力研发,最终创造出了能够以99%以上准确率提前侦测佩尔索纳之门魔力扰动的技术。这曾是守护大陆安宁的重要屏障。 “这意味着,黑魔法师们在隐匿与空间干涉方面的技术,也有了飞跃性的、更危险的进步。”萨尔·里总结道,眼中忧色更深。 “是的。自从那个神秘的‘黑魔教主’出现后,黑魔法师整体的技术进步速度,就变得异常诡异和迅速。” 阿留文点头,语气沉重。 黑魔教主。 这个名字,对当今魔法界高层而言,如同悬顶之剑。 他的影响力无声却深远。 他不仅让黑魔法师得以近乎完美地隐藏自身的黑暗魔力波动,更开发出了能够在任何地点、按任意规模开启佩尔索纳之门的恐怖技术。 更可怕的是,如今的黑魔法师,甚至能欺骗大多数魔法师的常规感知与探测魔法,悄然布下陷阱。 “了解得越多,越觉得他是个深不可测、极度危险的人物。” 阿留文低语。 “更危险的是,”萨尔·里缓缓补充,目光仿佛穿透了议会的穹顶,望向不可知的远方,“我们对这个‘黑魔教主’……几乎一无所知。” 无人知晓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甚至无人能确定他具体施展何种体系的魔法,其研究魔法的据点又位于何处。 他就像一个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幽灵,悄然拨动着大陆阴影面的琴弦。 就在两人沉默相对,消化着这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时,议会大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阿留文眉头一皱,手指再次轻弹。 空中关于乌伦村庄的全息影像瞬间切换,变成了一名身着协会制式法袍、脸色焦急的中年魔法师的面孔。 “发生了何事?”阿留文沉声问,会长威严自然流露。 “啊?!会、会长大人!议长大人!” 突然被全息影像连接,中年魔法师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强自镇定,语速极快地说道:“紧急军情!北方观测站与三处‘界膜探针’同时发来最高级别警报!” “讲!” “是!监测到超大规模佩尔索纳之门,正在对现实产生高强度、持续性的同步干涉!干涉范围与强度……仍在急速攀升!已突破历史记录阈值!” “什么?!” 阿留文与萨尔·里同时色变,霍然起身! 超大规模佩尔索纳之门本就罕见,而“高强度同步干涉”则意味着它正试图将内部规则强行烙印在现实世界上,这是最危险的事态之一! “位置!具体位置在哪里?!”阿留文厉声追问,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北部边境!冰白山脉北麓,白岭高原要塞及其周边广阔区域!” “冰白山脉?!” 阿留文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是北境铁壁,有雪法蓝大公那样的八阶统帅与精锐边军镇守。 自他接管要塞以来,数十年间未曾向中央协会发出过求援警报,是令人放心的屏障。 怎会突然爆发如此规模的灾难?! 阿留文烦躁地抓了抓梳理整齐的金发:“那些黑魔法的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接二连三地制造、甚至升级佩尔索纳之门,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喂,萨尔,我们得立刻……” 他急忙转向萨尔·里,准备商讨应急方案与调派人手。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端坐许久的萨尔·里,不知何时已然起身。 那件深灰色的长袍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空间涟漪。 他并未吟唱咒文,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聚集,只是对着阿留文微微颔首,下一瞬…… 呼! 他的身影连同那件长袍,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瞬间变得透明、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议会大厅中! 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高阶空间魔法的余韵。 坚固的议会穹顶,不知何时悄然洞开了一个与之完美契合的、边缘流转着银色符文的圆形缺口,天光倾泻而下。 “那家伙……还是这么雷厉风行。” 阿留文先是一愣,随即无奈摇头,但眼中也闪过决断,“立刻启动我的专用高速飞艇!同时,协调最近的三座一级魔法塔,开启最大功率的定向传送阵,坐标设定在冰白山脉南部最近的安全节点!” “遵命,会长大人!” 阿留文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会长礼服外套,迅速披上,大步流星地朝议会外走去。 超大规模佩尔索纳之门的现实同步……这已不是区域性事件,而是可能动摇大陆北部稳定、甚至引发连锁灾难的国家级危机。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 就在他疾步走向协会内部飞艇平台时,几名负责情报汇总的高级执事急匆匆追了上来,一边跟随他的脚步,一边快速汇报:“会长,还有一条……可能相关的信息。” “说。现在没有‘无关’的消息,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是!根据斯特拉学院院长艾特曼·艾特温阁下私下传来的、可靠度极高的情报:精灵王花凋琳,与斯特拉学院S班学员白流雪,于数日前秘密动身,前往北方冰白山脉区域。目的……据称是与雪法蓝大公进行‘私下会晤’。” “那两个人?” 阿留文脚步不停,大脑却飞速运转起来,“他们去那里做什么?而且,既然是‘秘密’行动,艾特曼为何特意告知我们?” “我们也不得而知。艾特温院长并未说明原因,只是强调了情报的可靠性。” “嗯……” 即使是在快速行走中,阿留文的大脑也如同最高效的魔法计算机般疯狂运转。 无数信息碎片、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碰撞、组合、筛选…… “黑魔法内斗”、“佩尔索纳之门技术突破”、“北方超大规模事件”、“雪法蓝大公”、“精灵王花凋琳”、“十二月神动向”、“斯特拉院长艾特曼”、“那个特殊的学员白流雪”…… 无数条逻辑线、可能性,如同星图般在他意识中展开,既有荒诞如传奇的情节,也有基于现有情报的、相当合理的推测。 最终,几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白流雪”这个名字上,产生了奇异的交汇。 “突然出现的、史无前例的超大规模佩尔索纳之门现实同步……地点恰好是白流雪前往的区域……” 阿留文低声自语,眼中锐光一闪。 “会长,您是说……?” 身旁的执事不解。 “没什么,只是有种预感……” 阿留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复杂意味的弧度,仿佛在无尽的麻烦中,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确定的光亮。 “事情……或许不会像看上去那么‘绝望’。” ……………… 大陆西北尽头,巴朗卡悬崖上空数千米 脱离了灰色领域的束缚,三道身影正飞翔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空。 普蕾茵背后展开的是深邃如夜的暗红之翼,洪飞燕是炽烈燃烧的赤金之翼,而阿伊杰则是清澈如洗的天蓝之翼。 她们的飞行方式并非简单的风系魔法,翅膀的光晕流转间,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重力与空气阻力,使得她们的发丝并未激烈飞扬,对话也未受高空烈风太多影响。 “我们要一直飞到……那东西的‘顶端’去吗?” 洪飞燕微微蹙眉,望向视野中那根即使在如此高度也依旧巍峨耸立、直插更深邃苍穹的银色巨柱。 持续的飞行与体内神火本源的不适,让她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与疲惫。 普蕾茵点了点头,黑发在身后轻轻飘动:“大概吧。那里……应该就是‘入口’。” 巨大的银色支柱,在阳光下流转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辉,如此显眼,为何此前从未被世人发现、记录? 难道施加了认知阻碍类的魔法? 但那种魔法有其明确的作用范围和上限,要隐藏如此规模的存在,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它本身就被隔离在常规的空间与时间维度之外。 寻常的感知与探测,根本无法触及它的“存在”。 “话说回来,这高度……已经超过普通云层了。”阿伊杰轻声说,蓝色的眼眸好奇地俯瞰下方变得渺小的陆地与细带般的海岸线。 这个高度,对于寻常依靠飞行魔法的法师而言已是禁区,稀薄的空气、紊乱的气流与低温,都是致命的威胁。 “嗯,不仅仅是高度问题。” 普蕾茵感知着周围,“有一层非常精妙、隐蔽的空间与魔力结界包裹着这片空域。” “啊……确实。” 洪飞燕也察觉到了。 当她们穿过某片稀薄的云层时,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排斥力,仿佛在拒绝不合格的闯入者。 但这股力量对她们三人似乎网开一面,只是微微阻滞,便允许通过。 “为什么……会允许我们进来呢?”阿伊杰有些困惑。 “谁知道呢。” 普蕾茵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大概是因为……‘你’吧。” “我?因为我?” 阿伊杰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是啊,因为你是‘主角’嘛。”普蕾茵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 至少,在原本的“故事”里,阿伊杰确实是核心。 但现在……一切都已不同。 “景色……确实不错。” 对于她们之间意味深长的对话,洪飞燕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用她那特有的、略带冷淡的口吻评价道。 此刻,她们已接近银色巨柱的顶端。 正如她所言,眼前的景象堪称壮丽绝伦。 银色巨柱的顶端,并非尖锐的峰尖,而是一座巍峨、恢弘、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与白金构筑而成的宫殿! 它并非真正的金色,而是其表面如同最完美的镜面,反射、折射着高空的炽烈阳光,因而流转着璀璨夺目、宛如液态黄金般的辉煌光芒。 宫殿的样式古朴而神秘,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几何美感与神圣威严。 “那里是……” 阿伊杰屏住了呼吸。 “曾经供奉‘时间之神’的神殿。”普蕾茵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仿佛在背诵某段古老的秘辛,“由信奉银色神月(银时十一月)的远古信徒,以他们所能理解的、最接近‘时间’力量的方式建造。这是世界上最神秘、也最危险的遗迹之一,‘时序之座’。” “时、时间的力量建造的?”阿伊杰觉得难以置信。 “呵呵,别想得太夸张。”普蕾茵摇摇头,“他们并未真正‘掌握’时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得到了银时十一月赐予的些许权能碎片,真正能理解并运用其皮毛的人,也凤毛麟角。” “即便如此,也能建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洪飞燕也为之动容。 “这就是‘时间’这一概念本身,所蕴含的神秘与力量吧。”普蕾茵轻叹。 “废话少说。”洪飞燕压下又一阵袭来的头痛,眉头紧锁,不再多言,背后赤金之翼猛然一振,率先朝着那座光辉灿烂的“时序之座”疾飞而去,“快点跟上!” “等等我!” 阿伊杰也连忙催动蓝色光翼,加速追赶。 唯有普蕾茵,停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仿佛由时光本身凝固而成的神圣殿堂,久久没有动作。 高空的强风吹拂着她的黑发与衣袍,她的脸上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强势,只剩下深深的迟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事实上,在“原著”的轨迹中,正是这次“时空之旅”,阿伊杰犯下了几乎无法挽回的“错误”。 普蕾茵有信心阻止她重蹈覆辙,但此刻她所担心的,并非阿伊杰,而是她自己。 成为那个“闯入”过去、可能引发未知变数的“新变量”。 “我真的……有资格进行‘时间旅行’吗?我的‘过去’,又究竟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地球的教室、斯特拉的图书馆、白流雪战斗的背影、那些低语的星辰、还有手中这枚冰凉的斯特拉迪奥碎片……混乱的记忆与认知交织。 犹豫、挣扎、对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回头,意味着放弃追寻真相,放弃理解自己为何来此,放弃……可能帮助到那个人的机会。 许久,她缓缓睁开双眼,黑色的眼眸中,迷茫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取代。 “对……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要亲眼去看,亲身去确认,那属于自己的、“命运”的丝线,究竟从何处开始编织。 “所以……我要去。” 回到……“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背后暗红色的光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推动着她,如同一颗逆射向神殿的暗色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由时间与传说构筑的“时序之座”。 一定能成功 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可以单凭“愿望”或“蛮力”轻易解决的。 “嗯嗯嗯!!!” “再、再用点力!” “我、我……已经在拼命了!!” 白流雪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浅黄情八月正咬牙切齿、面红耳赤地将双手按在那道流转着淡紫色光晕的佩尔索纳之门边界上。 她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浅金色光晕,那是她所剩无几的神性力量在艰难地涌动、试图冲击、渗透那道冰冷的结界帷幕。 然而,无论她如何憋气用力,甚至额角都迸出青筋,那道分隔“幸福地狱”与冰冷现实的紫色光幕,依旧纹丝不动,连最轻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冷漠地吸收、或者说,无视了她那微弱的力量。 “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吗?” 花凋琳站在白流雪身侧,看着浅黄情八月近乎徒劳的努力,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与忧虑。 尽管这位十二月神在绝望中似乎找回了一点决心,试图依靠意志做些什么,但现实很残酷。 仅凭意志和热情,无法填补力量的巨大鸿沟,也无法撼动由九阶黑魔法精心构筑的规则之壁。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 白流雪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他早就感知到浅黄情八月体内力量的衰微,她不仅本源力量所剩无几,更被灰空十月的力量侵蚀、“染色”,状态极不稳定。 指望她像攻城锤一样强行轰开结界,本就是不合理的天真想法。 “那我们……该怎么办?”花凋琳轻声问,目光转向白流雪。 在这诡异的空间里,他似乎成了主心骨。 “姐姐你也需要一起帮忙。”白流雪看向她,迷彩色的眼眸清澈。 “嗯?可我……没有世界树的链接……”花凋琳下意识地回答,说到一半却顿住了,脸上浮现一丝窘迫。 她想说“没有世界树,我什么都做不了”,但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天生“无魔力”,却一次次做到了常人眼中不可能之事。 而自己,身为精灵王,曾拥有世界树的祝福与浩瀚的自然魔力,如今却因为暂时失去了链接,就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无能”……这让她在白流雪面前感到一丝羞愧,无法将那句示弱的话说完。 白流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自身没有魔力,无法对这道结界产生任何直接的影响。但姐姐你不同,即使暂时远离了世界树,你体内沉淀的、属于精灵王本质的生命力与对自然万物的亲和感知,依然远超常人。这绝非凡俗魔力可比,肯定能起到关键作用。” “但是……” 花凋琳仍有顾虑。 “如果是在担心没有世界树支援……”白流雪打断她,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进她金色的眼底,“那大可不必。” “嗯?!” 花凋琳心头一跳,仿佛被说中了最隐秘的担忧,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 白流雪看着她略显无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浅笑:“即使没有世界树,姐姐你也已经做到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情。我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花凋琳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微微张着嘴,怔怔地看着白流雪,一时忘了言语。 一种混合着被理解、被信任、以及被肯定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散了些许因力量受限而产生的自我怀疑。 “咳咳!对不起!” 这时,浅黄情八月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尝试,喘着粗气,一脸挫败地转过身来,额发被汗水粘在脸颊,“看来……还是不行!无论我怎么使劲,连一丝力量都透不过去!这结界简直像个黑洞!” “我早就料到了。”白流雪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 “嗯?!” 浅黄情八月瞪大眼睛。 “我们改变策略吧。”白流雪走向两人,开始解释,“事实上,如果单纯靠注入魔力就能动摇或打破佩尔索纳之门,那历史上那么多高阶魔法师,早就把这种威胁解决了。九阶黑魔法师设下的禁术,岂是那么容易以力破之的?” “什、什么?!你……你难道早就知道了?!”浅黄情八月这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指着白流雪,“那你刚才还让我……” “故意的吗?”白流雪接过话头,耸耸肩,“谁知道呢。毕竟,如果一位十二月神向结界注入魔力真的会发生什么有趣的变化,我也想亲眼看看。万一有奇迹呢?” “对、对啊!我可是十二月神!”浅黄情八月试图挺起胸膛,但随即又泄了气,“但什么都没发生……” “你!你果然是在拿我开玩笑吧?!”她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会。”白流雪收起玩笑的表情,目光变得认真,“我有多想解决眼前的困境,你应该清楚。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开这种无谓的玩笑。” “嗯……那倒也是。” 浅黄情八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虽然她没有莲红春三月那样深入读取他人情感的能力,但作为司掌欲望与精神暗示的神祇,判断对方是否怀有基本的真诚与急切,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也枉为十二月神了。 “我们回白岭高原要塞。” 白流雪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那座被“幸福”笼罩的城池走去。 再次踏入“白岭高原青城”,街道上的景象依旧诡异。 此起彼伏的癫狂笑声与那些带着模式化微笑、按部就班“生活”的居民交织在一起。 除了那些明显异常的“狂笑者”,这里看上去确实像个没有忧愁、只有“幸福”的乌托邦。 但,仅仅是一个佩尔索纳之门,真的能凭空创造出如此“完美”的世界吗? 绝无可能。 这里必然存在着“破绽”。 一种巨大的、强加于人的“幸福”枷锁,在强行压制、扭曲着范围内生灵原本的情感与意志,而恰好,他们身边就有一位处理情感的“专家”。 虽然不是第一,但绝对是顶尖的……浅黄情八月。 “第二?!” 浅黄情八月敏感地捕捉到了白流雪的低语,不满地嘟囔。 “在纯粹的情感掌控与细微操作上,莲红春三月大人确实更胜一筹。” 白流雪实话实说。 “我、我也很擅长的!” 浅黄情八月争辩。 “在精神引导、欲望暗示与大规模情绪氛围营造方面,您确实出类拔萃。我承认。”白流雪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但您现在……做不到。” “……” 花凋琳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终于隐约明白了白流雪的意图。 “情感……” 她低声自语。 继承了莲红春三月部分权能与本质的她,与“情感”有着极深的联系。 虽然大部分力量已转移给白流雪,只剩下削弱后的【恋情吸阴体】,但这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她曾长久地持有、理解那份权能,即使现在不再“拥有”,那份对情感本质的认知与感知力,依然深植于她的灵魂。 “那、那具体该怎么做?”浅黄情八月追问。 “唤醒这些人。”白流雪平静地说。 “什么?!你清醒吗?” 浅黄情八月差点跳起来。 “我很清醒。这不是玩笑。”白流雪目光扫过街上那些带着空洞笑容的身影,“如果成功唤醒了他们被压制的自我意识与真实情感,我所期待的局面,或许就能实现。” “……” 浅黄情八月完全无法理解。 白流雪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详细解释道:“这个佩尔索纳之门,在维持空间稳定的同时,还支配着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浅层意识,强行灌注‘幸福’的概念。这必然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来维持这种精细的精神控制。如果我们能瞬间、大规模地切断或干扰这种控制,让那些被束缚、压抑的个体意志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回归……你猜,那股突然失去‘方向’、又无处安放的庞大控制能量,会涌向哪里?” “?” “它会冲击这个空间最脆弱、也最需要稳定维持的环节……也就是那道分隔现实与这个‘背面世界’的边界本身。” 白流雪指向城外那紫色的光幕方向,“而这里并非普通的、完全独立的异空间,它是与现实交叠的。边界的稳定性是有极限的。如果内部突然产生如此剧烈的能量动荡与规则冲突……” “啊!会、会膨胀!” 浅黄情八月终于跟上了思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错。边界会被内部爆发的能量潮汐冲击、扩张,但基于马拉卡尔茨设定的底层命令(膨胀但不破裂),它不会立刻崩溃,而是会进入一种不稳定的、激烈对抗的‘扩张’状态。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现实与异界规则的冲突与相互渗透,在可控的动荡中发生。” “哦!!” 浅黄情八月彻底明白了,眼中亮起恍然的光芒。 原来白流雪并非毫无计划,他是在彻底分析这个特殊佩尔索纳之门的构造与原理后,才想出了这个看似疯狂、实则精准的破解方案。 这让她对眼前这个人类少年的评价,不禁又拔高了几分。 但是…… “瞬间干扰、甚至解除对这么多人的精神控制?!”浅黄情八月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想法比强行打破结界更不现实,“这怎么可能做到?!” 她的极限,是花费数十年时间,潜移默化地、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个孩童的心智。 为何自己的能力变得如此“弱小”? 几百年来,她并非没有怨恨过那位创造一切的始祖魔法师。 “我、我做不到……”她低下头,声音再次充满挫败。 “不,您可以做到。” 白流雪这次没有看她,目光投向城市中央那最高的塔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真理。 “十二神月之中,掌控着最复杂、最接近生命本质的‘情感’与‘精神’领域的存在……为什么要害怕尝试?” “什么?” “创造十二月神,间接影响甚至掌控时间与空间的,也是‘人类’(或者说,智慧生命)。而能够深入影响、引导、甚至某种程度上‘塑造’这些生命的……不正是您吗?” “是、是这样没错……”浅黄情八月喃喃道,白流雪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击她内心最深处那份因长期自我怀疑而掩埋的、属于神祇的骄傲本源。 “您的能力,或许是这世界上最危险、最难以防范、也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白流雪终于转过头,直视着她浅金色的、此刻有些失神的眼眸,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希望……您能将它,用在‘好’的方面。用在拯救,而非操控;用在唤醒,而非压抑。” “……” 浅黄情八月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白流雪,看着他那双奇特的迷彩色眼眸,那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信任与……期许? 心脏,那个本不该如此剧烈跳动、属于“神祇”的抽象存在,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轻柔地放开,留下滚烫的余韵。 等待片刻不见回应,白流雪微微皱眉,正想再说什么…… “呜……” 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哽咽,打断了他。 浅黄情八月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她沾着灰尘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喂?你怎么了?”白流雪有些错愕,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 “呜……没什么……我会试试……呜……”她抽噎着,语无伦次,试图用袖子胡乱抹去眼泪,却越抹越多。 最终,她像是无法面对白流雪和花凋琳的目光,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脚步有些踉跄地、逃也似的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这……怎么回事?” 白流雪看向花凋琳,后者也轻轻摇头,眼中带着同样的困惑与一丝了然。 浅黄情八月的头脑此刻一片混乱。 在年轻的、曾被她视为对手甚至“猎物”的人类面前如此失态哭泣,让她感到极致的羞耻。 但与此同时,一种她千百年来几乎未曾体验过的、被“认可”、被“寄予厚望”的强烈情感,如同汹涌的暖流,冲垮了她内心摇摇欲坠的脆弱防线,与她残存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混合在一起,让她既想放声大哭,又想放声大笑。 她那脆弱的、急需填补的自尊,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贪婪地吸收了白流雪那些话语中的“温暖”与“信任”,将其全盘接纳,化为支撑自己颤抖灵魂的养料。 怦怦!怦怦! 一种陌生的、仿佛“心脏”在狂跳的感觉充斥胸腔。被人需要、被人信赖、被人认为“可以做到”的感觉……竟是如此…… “没错!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还算什么十二月神!!” 她用力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握紧仍在微微颤抖的拳头,猛地抬起头! 浅金色的眼眸中,泪水洗去了迷茫与怯懦,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混合着觉悟与最后尊严的火焰。 最高的尖塔。 那里曾是雪法蓝喜欢俯瞰领地的地方,也成了她暂时逃避的角落。 “就在那里……我要尽可能广范围地,施展我的‘能力’!” 决心已定,浅黄情八月不再犹豫,迈着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城市中央的尖塔快步走去。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白流雪收回目光,对身旁的花凋琳低声道:“花凋琳姐姐,接下来……你需要做最艰难、也最关键的工作。” “我?” 花凋琳微微睁大金色的眼眸。 “嗯。”白流雪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在不断发出空洞笑声的“狂笑者”,“看到那些家伙了吗?他们是‘阿兹朗吉’,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拥有七阶风险的恐怖实力。但现在,他们被九阶黑魔法师的力量强行压制、扭曲成了这副模样。” 花凋琳沉默地点点头,她能感受到那些“笑声”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能量。 “浅黄情八月的能力,本质上是‘情感’与‘精神’层面的绝对权威。如果她全力以赴,确实有可能在一瞬间,解除覆盖在整个佩尔索纳之门范围内的、那种强加的‘幸福’精神控制。”白流雪分析道,“但,那之后呢?” “那之后……”花凋琳接口,声音平静,“当浅黄情八月大人赋予这个空间内所有人(以及非人)‘自由’的瞬间,我需要阻止他们……‘回归’。” 佩尔索纳之门内,这样的“狂笑者”数量,至少有数十万之众。 要同时安抚、引导、或者说,“压制”住如此数量、且本质危险的扭曲存在爆发的本能与混乱……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花凋琳的脸上并未露出畏难之色。 这样的疑问,在她心中甚至没有升起。 即使没有十二月神的权能,即使未曾系统学习过人类的魔法,即使此刻没有世界树的支援,看似“一无所有”…… 但至少,有一点,她拥有绝对的自信。 那就是对“情感”的理解、感知与……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而这份自信,因为站在白流雪面前,因为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实、明亮。 现在的白流雪,在这片被佩尔索纳之门规则笼罩的空间内,受限于“无魔力”体质,许多事情无法直接插手。 他把最关键的环节托付给了她,将计划成功的砝码,压在了她的身上。 那么现在,就是回报的时候了。 回报他一路走来的保护、信任,以及那份悄然改变了她冰冷心湖的、特殊的情感。 “一定能成功。”她轻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白流雪的承诺。 金色的眼眸中,温柔依旧,却多了磐石般的坚定。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心神沉静下来,开始将那份源于精灵王本质、以及对情感本质的深刻理解,缓缓调动、凝聚。 无声的战役,即将在这片虚假的幸福之城打响。 而核心的战场,不在塔顶,不在边界,而在无数颗即将挣脱枷锁、又将被另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轻柔包裹的……“心灵”之中。 干涉现实 登上白岭高原要塞那最高的指挥塔楼,整座“城市”的全景,如同一幅精心绘制却又荒诞无比的画卷,铺展在浅黄情八月的眼前。 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色彩斑斓的屋瓦、整洁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以及远处那片一直蔓延到紫色边界之外的、生机勃勃到虚假的花海草原上。 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景象。 长久以来,她总是透过雪法蓝大公的感知与记忆,远远地“观察”着这座要塞。 冰冷、坚硬、肃杀,如同北境风雪本身铸就的利刃,沉默地矗立在生死边界。 而如今,眼前这片被强行涂抹上的“希望”与“生命”色彩,浓烈得让她几乎感到眩晕。 如果这样的“谎言”能够永远持续,让人沉浸其中,或许……被骗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呼……吸!” 浅黄情八月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奇异的、属于她本源的光芒。 世界的色彩在她眼中瞬间褪去、剥离,化作了纯粹的黑、白、灰构成的基底线条。 即使是九阶黑魔法师叠加在现实之上的佩尔索纳之门,也无法完全欺骗一位十二月神凝视本质的“眼睛”。 真实的图景,如同水下的倒影,逐渐在她“眼”中清晰浮现。 那边鱼摊前,正热情招呼顾客、笑容满面的大叔,他真实的“轮廓”,是军械库的管理员,手指因常年保养冰冷武器而布满老茧与冻疮。 街角,小心翼翼采摘着玫瑰的年轻“园丁”。 他的“实影”,是第十九哨所的一名普通列兵,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稚气,眼神却因常年警戒而锐利。 在广场中央随着不知名音乐起舞、动作滑稽的男子。 他背后重叠的“影子”,是后勤支援部队的小队长,总是为补给线焦头烂额,肩背因长期搬运物资而微驼。 为他笨拙舞姿鼓掌、笑得前仰后合的老妇人,她的“真实”,是一位历经风霜、指挥过数次残酷防御战的前线指挥官,眼神深处藏着无法抹去的疲惫与决绝。 “他们……都曾在这里,以各自的方式,艰苦地战斗过。”浅黄情八月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每一个被“幸福”面具覆盖的面孔下,都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记忆、职责、恐惧与渴望的灵魂。 但,难道忘记一切,只剩下空洞的笑声,就真的更“幸福”吗? 绝不。 他们每个人都有使命。 从最底层的士兵,到肩负数百数千人性命的军官,所有人都被赋予了守护这道屏障、阻止北方炼狱中的怪物涌入文明世界的重任。 这使命沉重,却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与荣耀的一部分。 “看起来幸福……但他们现在,谁都不幸福。”浅黄情八月清晰地“感知”到了。 她能“读”到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意识底层,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痛苦呐喊,能感受到那份在虚假欢愉表象下,真实灵魂被禁锢、被扭曲的窒息感。 “都是……因为我。” 因为对那个情感空洞、对世界毫无留恋的黑魔法师马拉卡尔茨吐露了错误的“愿望”,这些忠诚的卫士,这些活生生的人,都被困在了这座用美好谎言编织的、永恒的痛苦地狱里。 “我要……把他们救出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交易,不是为了计划,甚至不全是为了收拾烂摊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动着她。 她浅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纯净而浓郁的明黄色光芒,仿佛两轮微缩的朝阳在眼底点燃。 她缓缓抬起双臂,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左手虚握,仿佛持着什么无形的工具,摆出了一个奇特的、类似“剪刀”的姿势。 然后,她“看”到了。 无数条纤细的、近乎透明却流转着不祥紫黑色光晕的“丝线”,如同最恶毒的提线木偶操纵绳,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连接在下方每一个“居民”的后颈、眉心或胸口。 这些丝线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正是维持佩尔索纳之门精神控制的某种能量形态,也是九阶黑魔法可怖力量的体现。 “可以……切断。” 咔嚓! 意念如同最锋利的刃。 她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对着最近的一条连接着鱼摊大叔的丝线,虚虚一剪! “呃啊!我、我这是……在哪?!” 下方街道上,那位笑容僵在脸上的“鱼贩”大叔身体猛地一晃,手中原本递出的鱼“啪嗒”掉在地上。 他眼神中的空洞欢愉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困惑、茫然,以及迅速涌上的、属于“军械库管理员”的警惕与记忆。 他捂住额头,踉跄后退,惊恐地环视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环境。 无人理会他的异状,其他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剧本中。 但浅黄情八月没有停下。 咔嚓!咔嚓!咔嚓! 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而精准地“剪”动,每一次意念凝聚的“剪切”,都对应着一条精神控制丝线的断裂。 一个接一个的“居民”如同大梦初醒,脸上的笑容碎裂,露出或惊骇、或迷茫、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表情。 苏醒的人们开始本能地行动。 那些恢复军人素养的,迅速搀扶起瘫软在地的同伴,低声喝令,组织撤离混乱的“市集”,朝着他们记忆中的军营、哨所、指挥所奔去。 秩序,在混乱的苏醒中,凭借着铁一般的纪律,开始艰难地重建。 咔嚓!叮! 然而,并非所有丝线都那么容易对付。 浅黄情八月很快发现,有些连接着那些“狂笑者”(阿兹朗吉)的丝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粉色,坚韧异常,她的意念之剪落在上面,如同碰到浸油的皮革,难以着力,甚至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轻鸣。 “这是……?” 这无疑是莲红春三月的力量特质! 那位执掌“爱与情感”的神祇,其力量本质是保护、连接与治愈,此刻却被巧妙地用来“固化”那些怪物的扭曲状态,防止它们失控。 “啊……” 她若有所感,微微侧头。 只见在不远处另一座较低的塔楼顶端,花凋琳正静静悬浮在半空。 她银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扬,双眼紧闭,神情宁静肃穆,周身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淡粉色光晕。 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张巨大、无形、却无比温柔的网,轻轻笼罩在那些“狂笑者”所在的区域,安抚、稳定着它们那因佩尔索纳之门规则将变而未变、即将爆发的狂暴本质。 “原来是这样……” 浅黄情八月明白了。 如果她强行剪断所有线,包括那些连接阿兹朗吉的,在失去控制的瞬间,成千上万的七阶怪物将同时暴走,那将是另一场灾难。 但现在不用担心了。 白流雪早已安排好,那些最危险的存在,将由花凋琳暂时“承接”与“安抚”。 她只需专注于解放这里所有被控制的“人类”。 咔嚓!咔嚓!咔嚓! 意念的剪刀挥舞得越来越快,但每剪断一根丝线,都仿佛直接消耗着她的精神本源。 汗水顺着她苍白却异常专注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 尽管没有真正的“肉体”,但精神层面传来的剧烈消耗与撕裂感,让她如同背负千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她咬牙坚持着。 “我可是……操控精神的十二月神……”她在心中对自己低吼,仿佛要将千百年来积攒的憋屈、自我怀疑,都化作此刻的燃料,“如果连这种程度都无法忍受……就不配这个名号!” 然而,丝线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密。 逐一剪断,效率太低,她的精神也支撑不到最后。 判断局势后,浅黄情八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黄芒暴涨! 她不再针对单根丝线,而是将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十指交扣! 在心中,在她的精神领域,一柄巨大无匹、通体流转着炽烈明黄光芒的意念巨剪,轰然凝聚成形! 仅仅是“举起”这柄代表她此刻全部意志与权能投影的巨剪,就让她感到灵魂几乎要被撕裂的剧痛。 但,只需一次! “给我……断开!!!” 咔嚓!!!! 无声的精神巨响,仿佛响彻整个佩尔索纳之门的每一个角落! 以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明黄色波纹呈环形迅猛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无数紫黑色的精神控制丝线,如同被烈焰掠过的蛛网,齐根而断,寸寸湮灭! “咦?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检查防御法阵吗?!” “哈哈!哈……啊?等等,怎么回事!我明明在战备值班,为什么在水果店里挑苹果?!” “队、队长?!您为什么抱着我的胳膊?我们不是刚击退一波雪魇的夜袭吗?!” 数百、上千、乃至更多的被控制者,在瞬间恢复了清醒! 困惑的惊呼、本能的警戒怒吼、以及迅速响起的、试图重整秩序的号令声,取代了之前充斥城市的空洞欢笑与诡异“日常”对话。 浅黄情八月身体一晃,眼前发黑,几乎要从塔楼边缘栽倒下去。 精神力近乎枯竭的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浅黄情八月大人!” 一只有力而沉稳的手,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她艰难地回头,对上了一双熟悉而又有些不同的冰蓝色眼眸,雪法蓝大公。 他脸上那种模式化的“幸福”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残留的一丝恍惚,以及望向她时,那无法作伪的关切与……感激? “你……回来了?”浅黄情八月声音沙哑微弱,几乎听不清。 “是的,大人。多亏了您。” 雪法蓝微微点头,扶着她让她靠坐在塔楼的矮墙边。 他环顾着下方逐渐从混乱中恢复秩序、军人本能开始压过迷茫的要塞,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真实的淡淡笑意,“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您将我们从那片浑噩中唤醒。您救了大家。” “未必……如此。” 巨大的罪恶感攥住了浅黄情八月的心脏,她想说出真相,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是她自己。 是她引来了马拉卡尔茨,是她间接导致了这场灾难,但雪法蓝似乎看出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漫长“梦境”后的奇异通透。 “……” “我喜欢……现在的景象。” 他望向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要塞,又望向远处那片依旧繁花似锦、却似乎不再那么“虚假”的原野,低声道,“而且……虽然时间短暂,但那段除了笑,似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日子……也……不坏。” “那、那是……” “我这一生,似乎总是在思考战争。先学会的是魔物的名字,而非父亲的名字;先掌握的是破坏性魔法,而非书写文字。” 雪法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剖白,“在无休止的战斗与戒备中……偶尔,我也曾希望,如果能一直维持某种‘平静’的现状,该多好。我……害怕改变。曾希望像父亲那样,平凡地战斗,然后……或许平凡地死在战场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片被佩尔索纳之门规则改变、如今繁花盛开的土地,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却真实的弧度:“不过……偶尔有这样的‘变化’,似乎……也不错。”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恢复“原状”,这片不可思议的、生命怒放的景象,也会随之消失吧? 变回那片只有冰雪、岩石与鲜血的残酷土地。 这一点,浅黄情八月早就想到了。 这片花海是“虚假”世界的造物,如果佩尔索纳之门被彻底清除,支撑它的规则消失,一切自然会打回原形。 然而,面对雪法蓝隐含担忧的目光,浅黄情八月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 她罕见地,脸上绽放出一个充满疲惫、却无比明亮、充满自信的笑容。 “人们是否愿意……这片‘盛放的生命’,将会继续存在下去。” 因为白流雪这样说过。 虽然那个讨厌的小子说成功率只有17%,但不知为何,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就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去相信的魔力。 浅黄情八月再次强撑起近乎枯竭的精神,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 这一次,不再需要具体的“剪刀”形态,她仅仅是将残存的意志,化作最后一道横扫的明黄光辉,如同最后的涟漪,轻柔却无可阻挡地拂过整个空间。 咔嚓!咔嚓咔嚓!…… 也许是之前切断了太多核心丝线,剩余的那些脆弱连接,在这最后的冲击下,纷纷自行断裂、消散。 维持对整片区域生灵进行精神控制的庞大魔法结构,正在飞速瓦解、崩潰。 而那股失去目标、无处安放的、用于精神控制的恐怖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失去了精细的导向,开始本能地冲击这个空间最坚固的“容器”壁障……佩尔索纳之门的边界本身! “那是……!” 雪法蓝大公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只见那道原本清晰分隔“内部”与“外部”的、流转着淡紫色光晕的空间边界,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变得模糊,仿佛有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其内外激烈对抗、挤压、渗透……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那片原本被限定在边界之内的、繁花似锦的“春日”景象,其边缘开始如同滴入水中的颜料,缓缓地、却坚定地向外“晕染”、“扩张”! 温暖的气息、草木的芬芳、甚至是那些柔和的“阳光”,开始穿透变得稀薄的边界,向着外部那原本只有永恒风雪与冻土的“现实”世界,弥漫开去! 佩尔索纳之门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溶解。 外面的冰冷世界,与内部的生命世界,开始重叠、交融。 “这、这怎么可能……竟然能创造这样的……奇迹?!”雪法蓝大公失声低呼,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绝非简单的魔法效果解除,这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干涉与改写! 目睹这一“奇迹”的,远不止雪法蓝一人。 下方要塞中,越来越多恢复清醒、正紧急集结、试图弄清状况并寻找“解救者”的将士们,纷纷注意到了塔楼顶端,那个依偎在指挥官身旁、周身散发着微弱却纯净明黄光芒的纤细身影。 “看那边!塔顶上!和指挥官大人在一起的那位……!” “是她!是她让我们恢复清醒的吗?!” “那种光芒……难道是……?!” 不,不对。浅黄情八月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挣扎着想。 现在虽然是我在努力,但找到这个方法、制定这个计划、并且安排好一切支援的人……不是我。 是白流雪。 她想大声说出来,但喉咙如同被堵住,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过度透支的精神力反噬如同无数冰针,刺穿着她残存的意识。 她只能苍白着脸,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这已是她能做到的全部。 就在这时,她模糊的视线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等待已久的动静。 她用力眨了眨眼,凝聚起最后一丝焦距,望向远处。 另一座塔楼的顶端,那个棕发少年白流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 他正望着这边,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对着她,清晰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做得好。”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远方。 指向那片边界正在消融、两个世界正在交融的、更广阔的天际。 “啊……” 浅黄情八月瞬间明白了。 “终于……结束了。” 由她的错误而引来的、覆盖冰白山脉北麓的佩尔索纳之门,此刻……已不复存在。 区分“真实”与“虚假”、“现实”与“噩梦”的维度边界线,彻底消融、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在现实世界的冰冷冻土上,奇迹般扎根、盛放的、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春日原野。 冰冷的寒风与温暖的花香交织,飘雪与飞絮共舞,绝望的战场与希望的生机并存。 这堪称神迹。 在魔力构成的法则世界里,强行改变一片区域的环境与规则,或许高阶魔法能够做到。 但像这样,在现实的物理法则基础上,无中生有地“播种”生命,改写气候,让春天永恒降临于极寒绝地……这真的是可能的吗? 即使是创造了这个佩尔索纳之门的九阶黑巫师马拉卡尔茨,也绝无可能。 因为他所创造的,终究是基于异界规则的“虚假”投影,无法真正变为“现实”的一部分。 但浅黄情八月的能力,让它成为了可能。 她直到此刻,才隐约触摸到自己作为“十二月神”的、一直被忽略或误用的真正能力本质之一。 【干涉现实】:通过大规模、高强度地改变一定范围内所有智慧生命的“集体认知”、“情感倾向”与“深层渴望”,并以此为支点,在一定程度上扭曲、覆盖乃至重塑局部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与存在状态。 其效果取决于她投入的力量、影响的个体数量与意识强度,以及目标与现有世界法则的冲突程度。 这是她独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真正权能。 是白流雪那句“您的能力是世界上最危险、最可怕、也是最强大的”,无意中点醒了她,让她在绝境中本能地运用了这份力量,不是去控制,而是去“解放”与“重塑”。 “我……创造的……奇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如同破土的春芽,从她近乎枯竭的心灵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了她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千百年来,这是第一次,不依靠魅惑,不依靠交易,不依靠任何取巧与算计,纯粹凭借自身的力量、意志与觉悟,完成了一件真正“伟大”的事情。 如果就这样“消散”,似乎……也没有遗憾了。 但这不可能。 一个新的、更加清晰坚定的念头,如同淬火后的钢铁,在她心中成形:“我要成为……白流雪的力量。” 如今的十二月神,已然隐隐分作两派,因不同的意志而彼此对立。 一方是灰空十月,掌控虚无,意图不明,视众生如草芥,将她当作用完即弃的棋子。 另一方是白流雪,那个看似平凡却屡创奇迹的少年,他看穿了她的无助,点醒了她真正的能力,并非看重“十二月神浅黄情八月”这个名号与表面力量,而是用平等的、真实的眼光,看到了“她”本身。 世上还有谁,会那样对待一位神祇?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银时十月、莲红春三月(通过花凋琳)……似乎都隐隐围绕在他身边。 他身上有一种特质,一种能够“连接”不同存在,甚至让骄傲的神祇也愿意侧目的特质。 “结局……即将到来。” 逐渐脱离灰空十月的掌控,因各种缘由开始向白流雪靠拢的十二月神们…… 浅黄情八月心中升起一种朦胧的预感。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面临“终结”…… 那终结的形式,或许不会是灰空十月所期望的、冰冷的“湮灭”与“虚无”。 而更可能是……白流雪所引导的、充满不确定却孕育着“希望”的……“新生”。 她几乎可以确定。 没有“白流雪”存在过的过去 冰白山脉边缘,佩尔索纳之门外围 当阿留文带着中央魔法师协会的精锐部队与数位“解决者”(专门处理高危魔法异常事件的特殊专家)抵达时,冰白山脉北麓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其最剧烈的阶段已然接近尾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堪称奇观的骇人景象:一道庞大到难以估量、如同倒扣的漆黑巨碗般的紫色能量穹顶,静静覆盖在原本应是风雪肆虐的山脉入口区域。 穹顶表面流转着深邃、不祥的紫黑色光纹,散发出令人灵魂压抑的魔力威压。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魔法战士、结界师、空间稳定专家,正围绕着这静止的穹顶,或布设探测法阵,或尝试用魔力触须试探,或激烈争论,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写满了束手无策的凝重与焦虑。 阿留文从高速飞艇上走下,将手插在高级法袍的口袋里,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勉强遮住了浓重如烟熏的黑眼圈,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与严肃。 他步履看似从容,实则带着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缓缓走向前线指挥点。 “啊,你在这儿。”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对着空无一物的半空,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 他目光所及的虚空中,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荡开,身着深灰色古朴长袍、须发皆白的萨尔·里,如同从背景中剥离出来般,缓缓“浮现”。 他并未借助任何飞行魔法,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前方的紫色穹顶,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某种复杂的魔法模型。 “正在解析结界结构。”萨尔·里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天气。 “这么大的佩尔索纳之门,与现实同步到这种程度……我们这次麻烦不小。” 阿留文走到他身侧,同样抬头望向那吞天噬地的紫黑屏障,眉头紧锁。 即使以他九阶魔法师的见识,如此规模、如此稳定、与现实交织如此之深的异界侵蚀,也极为罕见。 当然,并非完全无法解决,集合足够的力量,付出足够的代价与时间,总能找到办法。 但问题是……他们最缺的,往往就是时间。 “是九阶黑魔法师的手笔,麻烦得很。”阿留文啧了一声。 同阶魔法师制造的“谜题”,往往比低阶者制造的更复杂、更诡异,因为其中蕴含了对魔力本质与世界规则的深层理解与独特运用,解谜者需要花费数倍于施法者的精力去逆向拆解。 “范围太大了。即便我们两人联手,想要在不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的前提下稳妥‘拆解’它,至少也需要一周以上的不间断工作。”萨尔·里补充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结界。 实际上,他早已开始了解析与破解的尝试,只是进展极为缓慢。 “现在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阿留文下意识地想掏出那根从不离身的宝石烟斗,但瞥了一眼周围紧张忙碌的部下和远处令人不安的结界,又强行忍住了。 两名九阶大魔导师被拖在这里一周?协会和元老院那边怕是早就乱套了。 “打算怎么办?”萨尔·里终于微微侧头,看向阿留文。 阿留文耸耸肩,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无奈表情:“给下面的研究员们划定几个相对安全的解析方向和能量节点,留下几个高阶‘解决者’盯着,然后我们回去。反正该头疼的事还多着呢,不差这一件。你呢?” “看来,我得留下来,继续提供些‘协助’了。”萨尔·里缓缓道。 “呵,你时间多,随便你。”阿留文摆摆手,转身就准备安排撤离事宜,“反正这种已经稳固下来的超大型佩尔索纳之门,短时间也不会再有多大变动。那么,回见……” 然而,他告别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隆!!! 一阵沉闷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轰鸣,毫无征兆地爆发! 整个大地都随之剧烈震颤! 那道原本如同沉睡巨兽般静止的紫色穹顶,猛然开始向外膨胀、扩张! “啊?!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警戒!佩尔索纳之门在扩张!!” “天啊!这范围……还在变大!” 原本就严阵以待的魔法师们瞬间陷入更大的恐慌! 眼前的紫色穹顶,其体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增长,仿佛一个被疯狂吹胀的气球,边缘迅速吞噬着更多的山体、雪原与天空! 它的规模已然超越大陆上绝大多数城市,若再继续膨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阿留文脸色骤变,墨镜后的瞳孔紧缩,厉声高喝,声音压过了混乱的喧嚣:“所有人!放弃所有非便携式重型设备!立刻后撤!登上传送马车,尽可能远离边界!快!” 强行阻止这种规模的佩尔索纳之门扩张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那需要准备极其复杂的联合魔法阵,并且必然引发难以预估的能量反噬与空间震荡,极可能导致更大范围的灾难。 权衡之下,立刻撤退是当前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阿留文自己也准备施展空间魔法暂时脱离,眼角余光却瞥见萨尔·里依旧悬浮在原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加专注地“盯”着剧烈波动的结界边界,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喂!萨尔里!你会被卷进去的!”阿留文急道。 萨尔·里没有回答,只是身形微动,下一刻,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数百米的高空,与那疯狂扩张的紫色边界拉开了更安全的观察距离。 他灰色的长袍在因结界扩张而产生的紊乱气流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啧,身体真够硬朗。” 阿留文嘟囔一句,也顾不上魔力过度消耗会加剧身体负担的痛苦,周身亮起耀眼的金色符文,身影一闪,同样升上高空,在距离萨尔·里不远处停下。 强行催动魔力带来的内脏扭曲感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现在顾不得了。 “还在变大……这么大的范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留文紧盯着下方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紫色“潮汐”,眉头紧锁。 他习惯性地又想摸烟斗,手指刚触到衣袋,目光却骤然被结界边界的异常变化死死抓住,动作瞬间僵住,连烟斗从指缝滑落、掉在下方雪地里都浑然不觉。 “咦?这是……?” 只见那原本清晰分明、如同用最浓的墨线划出的维度边界,区分现实世界与异界侵蚀的最后屏障。 此刻,竟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溶解! 漆黑的夜色与紫黑的光晕交织、渗透,边界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晕开,失去了之前那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隔绝感。 “什么……这怎么可能?!” 地面上,目睹这一幕的魔法师们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绝望。 历史上,如此规模的超巨型佩尔索纳之门与现实同步事件屈指可数,而每一次同步完成,都意味着被侵蚀区域现实规则的永久性扭曲与灾难,是人类文明无法抹去的惨痛伤痕。 “难道……连那个白流雪……也阻止不了吗?” 阿留文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思维因震惊和身体不适而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萨尔·里那永远平淡无波的声音,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 “清醒点,阿留文。你最近病情加重,连思维速度也明显变慢了。啧啧,真让人担心。” “萨尔里,你说什么?” 阿留文一愣,在这种危急关头突然听到老友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有些茫然,甚至感到一丝荒诞的心酸。 但与此同时,这不合时宜的“玩笑”,却像一盆冰水,让他因震惊而沸腾的思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萨尔·里绝不是那种会在严重事态下胡乱开玩笑的人。 他这么说,只意味着一件事,情况虽然诡异,但未必是走向最坏的那个方向。 “啊……原来如此。” 冷静下来的阿留文,九阶魔法师那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与魔力感知全面展开。 他不再被结界扩张的表象所迷惑,而是穿透那变得模糊的边界,努力“看清”其内部的景象。 “这、这是……真的吗?!” 映入他感知的,并非预想中充满扭曲怪物、致命辐射或混沌魔力的绝望地狱。 相反,那是一片生机盎然、繁花似锦、温暖如春的世界! 冰白山脉那万年冻土与凛冽风雪,竟被一片无边的花海、翠绿的草原、流淌的溪流与和煦的“阳光”所取代! 虽然能感知到其中混杂着佩尔索纳之门特有的异界规则气息,但那份“生命”与“温暖”的质感,却并非纯粹的幻象,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与“现实”开始交融的“真实”! “白流雪……强行推动了佩尔索纳之门的扩张,并使其边界变得模糊、可渗透……”阿留文瞬间理清了逻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不是在毁灭,而是在……融合?” “是的。”萨尔·里肯定了他的猜测,古井无波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感慨,“他为这片深陷永恒严冬的苦寒之地,带来了……或许是千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春天’。” 如果这个特殊的佩尔索纳之门能够以这种“生命世界”的形态,成功、稳定地与冰白山脉的现实同步,那么这片土地将彻底摆脱极寒的诅咒。 但问题是,这种“春天”能持续多久? 其根源是否牢固? 除非能找到并摧毁那深埋于冰白山脉魔力脉络深处、维持此地极端环境的古老“冰核”或“寒冬封印”,否则,任何外来的温暖都只是暂时的。 这并非白流雪此刻能完成的任务,甚至不是他“应该”去做的事。 “那不是白流雪该做的事。”阿留文低语。 “对。确实如此。”萨尔·里表示同意。 那应该是白岭高原要塞的骑士们,在获得这片“春天”作为前进基地与缓冲后,需要肩负起的、属于他们的新使命与荣耀。 在短暂的暖季再次被严冬吞噬之前,组织精锐,穿越因环境变化而可能暂时减弱的魔物防线,深入冰白山脉腹地,找到并摧毁那维持永恒的寒冷之源。 这任务艰巨无比,数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任要塞指挥官能够达成。 但这一代的指挥官……或许不同。 “雪法蓝……那个孩子,我一直对他抱有很高的期望。” 想到这里,阿留文脸上那惯常的无奈与疲惫,竟缓缓化开,露出一抹复杂而真实的、带着期许的淡淡笑容。 危机似乎正在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转向一个充满艰难希望的方向。 “既然如此,这里似乎不需要我们‘多事’了。” 阿留文耸耸肩,彻底放松下来,转身,准备离开。 “正如预料,他处理得很好。”萨尔·里望着下方逐渐稳定下来、边界交融处开始绽放出真实花草的景象,缓缓说道。 “……我该走了,你呢?”阿留文问。 “我会再‘看’一会儿。”萨尔·里回答,身影重新变得飘忽,仿佛要再次融入背景的观测状态。 “真是谨慎过头。” 阿留文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周身金光再次亮起,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魔力余韵。 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多余的告别。 数十年见一面,彼此都深信对方不会轻易死去,总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关乎世界的重要节点再次相遇。 不告别,便是他们对“下次再见”这份默契,最深沉的期待。 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快门声,毫无规律地在脑海中疯狂炸响,仿佛有无数台老式相机,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对着她的灵魂连续按下快门! 吱吱……嘎! 紧随其后的,是尖锐到令人牙酸的、如同老式录音磁带被强行倒带或卡壳的扭曲噪音!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普蕾茵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正在工作的老式印刷机,每一次“咔嚓”都伴随着剧烈的、仿佛脑髓被搅动的痛苦!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响起,任何物理的隔绝都毫无作用。 “停下……求求你……停下!!” 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喊,眼前开始闪现混乱的、毫无意义的文字与画面碎片:“我在那样的今天吃了热狗从中午开始为什么这样呢可是为什么这样做魔法学习试试各位把硬币放进小猪存钱罐里知道这样做不要这样做如果要减肥就要运动豆芽菜好吃放在酱里国……” 毫无逻辑的词语洪流冲击着她的思维,让她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却带着压抑怒意与深深疲惫的女声,穿透了噪音的帷幕,在她意识中响起:“我们犯了个错误。” 是洪飞燕的声音。 不,不是此刻的洪飞燕。 这声音来自更久远的地方,来自一段被掩埋的记忆碎片。 眼前模糊的视野晃动、聚焦,她“看”到了一幅景象: 一座无比恢弘、仿佛由纯净白金与发光水晶构筑的巨大金色神殿。 神殿中央,是一张同样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圆形巨桌。 她自己(或者说,某个时间点的“她”)正坐在圆桌的一侧。 对面,是面色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洪飞燕和阿伊杰。 她们似乎在激烈地说着什么,嘴唇开合,但传入普蕾茵耳中的,只有瀑布冲刷岩石般的、淹没一切的轰鸣噪音。 “从一开始就……”阿伊杰似乎说了什么,但话音瞬间被噪音撕碎、吹散。 “已经……几十次了!!”洪飞燕朝着她的方向(或者说,朝着过去的“普蕾茵”)激动地喊叫,赤金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与深深的无力。 但当时的“普蕾茵”(或者说,那段记忆中的主体)似乎并没有试图去理解。 一种难以抗拒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极致疲惫与困倦,如同最深沉的海水,将她拖向意识的黑渊。 “太困了……什么都……不想思考……”这是那段记忆最后残留的感受。 最终,记忆中的“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飘入耳中的,是两个女孩重叠的、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我们……永远……” “……记得,我们是朋友。”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猛地浮出水面! 普蕾茵骤然睁开双眼,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有着高高穹顶与彩色玻璃窗的斯特拉学院大阶梯教室。 柔和的魔法灯光从天花板的悬浮水晶中洒下,照亮了下方一排排专注或走神的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墨水、以及某种提神草药熏香混合的气味。 讲台上,梅真教授,那位以严格著称、戴着金丝眼镜的炼金术大师。 正用教鞭敲打着黑板上复杂的魔力回路公式,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 “嗯?” 普蕾茵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她不是正在……高空中飞向那座银色巨柱顶端的“时序之座”吗? 洪飞燕和阿伊杰呢? 那刺耳的快门声和混乱的记忆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普蕾茵同学?”梅真教授略带不悦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看来你并没有在专心听讲?” “啊?啊!” 普蕾茵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教室后排,面前摊开的炼金术基础课本上还留着疑似睡着的口水痕迹。 她慌忙坐直身体,脸上发烫。 “没专心听课吗?”梅真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啊?” 普蕾茵下意识地发出一个愚蠢的单音。 这反应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的窃笑。 站在讲台侧后方、协助教授进行课堂魔力演示的助教埃特丽莎,也投来了关切又有些无奈的目光。 “啊……对了!” 混乱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泛起涟漪、重组。 时间旅行! 她们成功启动了斯特拉迪奥碎片的力量,试图逆流时间! 但眼前的状况……显然与她预想的“自由行动”截然不同。 “现在的时间是……一年级,第一学期?”她迅速确认了季节(窗外是初秋景象)、课程内容(基础炼金术入门),以及周围同学那尚显青涩的面孔。 她并非以独立个体的形态回归,而是……意识附身在了“过去”的、一年前的自己身上! “现在是在听梅真教授的课……” 她记起来了。 这门课对于志向成为炼金术师的学生至关重要,因此像“原本”那个对炼金术兴趣缺缺、只对高深魔法和实战感兴趣的自己,是绝不会主动选修,甚至认真听讲的。 “不过,我的‘梦想’并不是成为炼金术师……”她自嘲地想。 那么,一年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段尘封的记忆自动浮现。 她来这里,是为了“观察”一个人。 观察那部原作浪漫奇幻《不要爱上那位公主》中的“主角”,阿伊杰。 在故事开始之初,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与隐约的竞争意识(或者说是对“主角光环”的本能探究),她曾悄悄关注过这位天赋异禀的蓝发少女。 “话说回来,阿伊杰怎么样了?” 普蕾茵急忙在教室中寻找。 既然是一起进行的时间旅行,阿伊杰的意识是否也回到了过去,附身在了当时的自己身上? 她很快在靠前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短发身影。 只见“阿伊杰”坐得笔直,正全神贯注地听着梅真教授的讲解,手中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还微微点头,露出思索的神情。 那副一丝不苟、充满求知欲的模样,确实是学期初那位刚刚崭露头角、对一切知识都如饥似渴的“天才”阿伊杰的典型状态。 “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普蕾茵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她们是“时间旅行者”,目的是调查“过去”的真相,不是真的来重温学业。 适当的伪装即可,何必如此投入? “啊!” 就在这时,她猛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至关重要的问题! 一年前的“过去”,那个总是表现得比别人知道更多、行为模式难以预测的白流雪! 他当时也在这门课上! 按照“历史”,他同样是为了“保护”或“观察”阿伊杰而选修了炼金术(尽管他后来声称对此毫无兴趣)。 想到即将见到“过去”的白流雪,那个尚且青涩、还未经历后来那么多风雨、或许还带着更多秘密与破绽的少年,普蕾茵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混合着紧张、兴奋与探究欲的情绪。 这一次,她是以“知晓未来”的视角归来,或许能看出更多当时未能察觉的端倪。 “这次……我知道得更多。” 她定了定神,悄无声息地转动脖颈,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那个棕发、拥有奇特迷彩色眼眸的身影。 前排,没有。 中间,没有。 后排,没有。 靠窗,没有。 靠门,没有。 任何地方……都没有。 “咦?” 普蕾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细蛇,悄然爬上脊背。 不可能! 她记得很清楚! 白流雪当时绝对在这间教室里! 虽然他总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时常走神或干脆睡觉,但他的存在本身,是确定无疑的! 惊慌之下,她顾不得课堂礼仪,猛地伸手抓住了旁边一位正认真记笔记的男同学的袖子,压低声音急促地问:“喂!那个……我们这门课上,是不是没有……一个叫白流雪的学生?” 那位男同学被她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低声回道:“白?我们学校哪里有这么奇怪姓氏的学生?我正听课呢,拜托你别打扰我!” “什么?S班的白流雪!你不知道吗?” 普蕾茵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来附近几道诧异的目光。 “不知道!你就算不听课也能学好,但我可不行!请你安静点!”男同学彻底恼了,不再理她,扭过头去。 对话被强行中断。 但普蕾茵不死心,又转向另一边的一位女同学,重复了同样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依然是茫然的摇头和“不知道”、“没听说过”。 她又问了前后几个人,结果完全一致……没有人知道“白流雪”这个名字,没有人对这个“S班的棕发转学生”有任何印象。 “怎么回事……?”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沉入了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时间旅行成功了。 但有什么东西……彻底出了差错。 她回到了“过去”,却是一个……没有“白流雪”存在过的过去。 成为他 午后的炼金术教室,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星辰花研磨后的奇异气味。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丝毫无法照亮普蕾茵涣散的心神。 因为分心,完全无法集中精力上课。 讲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古老羊皮纸课本上凹凸的文字,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遥远的彼方。 话说回来,在过去的时空中有必要集中精力上课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缠绕住她的意识。 她成功进行了时间旅行,并“安顿”了下来……至少身体是如此。 但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如此不对劲? 普蕾茵手指动了动,茫然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眼前橡木书桌上岁月留下的划痕。 “这里……究竟是哪里?” 明明她追寻着命运的轨迹,启动了那禁忌的咒法,意图回到“过去”寻找答案。 可现在,她所处的这个世界,冰冷而陌生,仿佛一个精致的仿制品,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抹色彩。 那么为什么在过去的时间线里没有白流雪呢? 那个棕发迷彩眼瞳、总是带着温暖笑意、如同奇迹般改变了一切的少女,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留下的痕迹,连同她这个人,被这个世界彻底擦除了。 “难道时间旅行……真的是这样的吗?”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来到这个时空后,对时间奥秘抱有狂热兴趣的阿伊杰。 那位蓝发蓝眼、气质清冷的少女,曾向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过许多理论。 “我们目前生活的时空,称为‘A2’,”记忆里,阿伊杰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而我们至今所经历、所认知的过去,则是‘A1’。” 按照她的模型,时间本应是一条单向前行的河流:过去(A1)→现在(A2)→未来(A3)。 接着,阿伊杰说出了她所理解的时间旅行悖论:“但是,通过法术实现的‘时间旅行’不同。即使从A2回到‘过去’,也不会去到我们记忆中的A1,而是……会跳转到‘B1’。” “B1?另一个世界?” 当时的普蕾茵困惑地反问。 “是的,”阿伊杰点头,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一个与我们所知历史存在微妙或巨大差异的平行世界,也可以称之为……另一条时间枝干,另一个维度。” “但是,我们在‘过去’或者说,在我们认知的A1里,见到过的那个时间旅行者‘白流雪’呢?”普蕾茵还记得自己当时紧追不舍的提问。 “是啊……”阿伊杰微微蹙眉,“这也正是让我困惑、促使我思考这个假设的原因。我们在‘过去’见到的白流雪,或许并非来自我们世界的A2,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另一个白流雪’。” 当然,她们世界的白流雪也确实进行了时间旅行。 只是她可能去往了另一个维度(比如C1),而非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B1)。 “太跳跃了……” 普蕾茵当时感到一阵眩晕。 “确实,”阿伊杰并没有把话说死,“这只是众多假设之一,远未被证实。” 时间旅行,在阿伊杰的理论中,更接近于“维度跃迁”。 这其中的复杂与玄奥,让当时的普蕾茵半信半疑,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当她试探着向这个世界的同学提起“白流雪”时…… “白流雪?第一次听说。” “那是谁?新生吗?” “不知道啊。” “普蕾茵同学,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曾掀起波澜、联结起无数缘分的存在,竟能如同被黑板擦抹去的粉笔字,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 [一年级全体学生:1,140人] 炼金术课程一结束,普蕾茵便不顾旁人目光,近乎踉跄地冲到学院中央的魔法公告板前。 光滑如镜的水晶板上,流动的魔法光字清晰地显示着全校学生总数。 原本记忆中的 1,141人,此刻赫然变成了 1,140人。 减少的那一个,无声地确认了她的恐惧。 “这个世界里……没有白流雪。” 结论冰冷而残酷,她并非回到了“过去”,而是闯入了一个白流雪从未诞生或存在的、相似的“平行世界”。 “冷静点……没事的,回去就行了。” 她用力按压着抽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镇定。 即使时间旅行出了差错也没关系。 返回原世界的咒语,她们早已提前准备妥当,需要她、阿伊杰和洪飞燕三人同心协力才能诵唱。 当务之急,是找到同样来到这里的两位同伴。 思绪至此,普蕾茵正打算理顺计划,心脏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啊……?” 咒语……返回的咒语是什么来着? 时间旅行前,三人围成圈,手握着手齐声诵唱的场景历历在目。 但咒语的具体音节、那些蕴含力量的古老词汇……记忆到了最关键处,骤然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仿佛被浓雾吞噬,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片段。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她几乎要瘫软在地,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即使不是我……洪飞燕和阿伊杰也会记得的!一定!” 她紧握颤抖不止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由疼痛维持清醒。 “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当初决定时间旅行时,意外与洪飞燕、阿伊杰同行,此刻竟成了绝望中唯一的浮木。 “首先,得找到阿伊杰。” ……… “阿伊杰!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在图书馆僻静的走廊转角,普蕾茵一眼认出了那头独特的冰蓝色长发和略显单薄的背影,压抑的焦虑瞬间化为脱口而出的呼唤。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道冰冷、陌生、带着明显戒备与疏离的目光。 眼前的阿伊杰,虽然面容一致,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年级的她,眉眼间凝结着未曾融化般的寒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是谁?”蓝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声音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嗯?” 普蕾茵愣住了。 “我不认识你这种人,”阿伊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清晰地划清界限,“请走开。” 她甚至不愿多看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普蕾茵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袖口。 “等一下!我是普蕾茵啊!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到这里来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如果是在演戏,这一点也不好玩!” “请放开我,”阿伊杰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我真的没时间应付这种事。”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麻烦或敌人,“你是想借我家昔日的虚名来套近乎吗?如果是这样,那你找错对象了。或者……是想取笑我?也许你的朋友们正躲在某个角落看你表演?但我告诉你,这对我无效。” 一连串冰冷的话语,如同细密的冰锥,刺向普蕾茵。 说完,阿伊杰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是心中筑起了高墙,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的姿态。 普蕾茵太熟悉了。 在她们的世界,阿伊杰也曾有过这样的时期,只是后来被白流雪一点点融化。 “怎么会这样……” 普蕾茵站在原地,瞳孔微微颤抖,望着阿伊杰消失的方向,手指冰凉。 “真的……不记得了。” 最糟糕的假设正在被证实。 来到这里的,只是她们的身体和“这个时间点”的记忆。 来自未来的羁绊与共同经历,被彻底割裂了。 “难道……洪飞燕也不记得了?” 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转身跑向学院另一侧的社团活动楼。 ……… 洪飞燕并不难找。 按照过去的习惯,下课后的她通常会回到自己的“领地”。 [红鹰社团] 鎏金的门牌彰显着其不凡的地位。 这是阿多勒维特王国贵族子弟的聚集地。 对于未来的洪飞燕而言,这里曾是她感到舒适如家的地方(尤其是在白流雪的影响下),但此刻,对于一年级的她来说,或许更像一个不得不背负的华丽牢笼。 普蕾茵曾无数次造访这里,熟门熟路。 但此刻站在门前,门内传来的隐约谈笑声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你要见公主殿下?” 开门的是两个一脸稚气却故作矜持的一年级女生,打量着普蕾茵身上并无贵族家徽的普通制服。 “嗯,是的,我有急事……能让我进去吗?或者请代为通报一声?”普蕾茵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转身进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敲打在普蕾茵紧绷的神经上。 不久,那个女生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怎么样?” 普蕾茵急切地问。 “话是传到了。” “那……她让我进去吗?” 普蕾茵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女生扯了扯嘴角,模仿着一种高傲而冷淡的语调:“公主殿下说……‘别拿这种无聊事烦我,让她走开。’” “啊……”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苗,连烟都不剩,回应之冰冷,比直接拒绝更令人心寒。 那扇华丽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 夜幕低垂,普蕾茵食不知味地草草解决了晚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 房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关上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她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怎么会如此愚蠢?竟然忘记了唯一的归途钥匙。 她拼命搜索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但那一段至关重要的咒文,始终笼罩在无法穿透的灰暗之中,任凭她如何焦灼也窥不见分毫。 “难道……我要永远生活在这里了?” 这个世界并非虚幻,它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日出日落。 在这里活下去,似乎并无不可。 但它与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存在着致命的偏差。 没有白流雪,没有那些因她而联结、改变的关系网络。 尤其是洪飞燕和阿伊杰,她们冷漠戒备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 理智上,她能理解。她们不记得她,对她这个“陌生人”保持距离甚至排斥,是理所当然的。 她们此刻正处在自我封闭、对外界充满不信任的阶段。 但是…… “理解归理解……”她揪紧了胸口的衣料,“可是……好痛。” 阿伊杰那毫无温度、视她如无物的蓝眸;洪飞燕甚至连面都不愿一见,直接将她拒之门外的态度……每一次回想,都带来真实的、窒息的痛楚。 “如果……如果真的必须留在这里生活……” 她能否重新走近她们? 能否再次编织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 对她们而言,那将是全新的、或许充满惊喜的相遇;但对自己而言,却只是将经历过的一切,再带着已知的沉重,重复一遍。 重复一遍,真的还有意义吗?还有那份最初的悸动吗? “啊……” 脑海中,忽然清晰地浮现出白流雪的身影,那个总是笑容明亮、眼神温暖的少年。 随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迟来的愧疚淹没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苦笑。 她想起入学第一天,拐杖继承仪式上。 那时的自己,对突然出现、主动搭话的白流雪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你想选什么样的拐杖?”白流雪当时是这样问的,眼神清澈。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语气里满是疏离和戒备。 因为她是一个“原著”中不存在的人物,她的接近显得可疑。 “啊?不是,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好像很迷茫,想帮帮你……”白流雪似乎有些无措。 “别管我,选你自己的拐杖吧。” “我是真的想帮你选个好用的拐杖……” “说了别多管闲事!” 普蕾茵如此冰冷地,将他推开。 当时觉得理所当然,后来与白流雪成为挚友,偶尔想起初遇,也只是当作一段有点尴尬的过往,并未深究。 但直到此刻,当自己亲身站在了“被遗忘”、“被排斥”的位置上,她才真正、切肤地体会到了白流雪当时的心情。 那时的她,听到自己那样冷漠的话语,该有多难过? 不只是对自己。 白流雪经历了无数次时间循环,每一次,她都要面对所有缘分被重置、一切回到空白起点的局面。 阿伊杰、洪飞燕、埃特莉莎、斯卡蕾特……无数的人,都会像最初的自己那样,用陌生、怀疑甚至敌意的目光看待她。 而她,重复经历了成百上千次这样的“初次”伤害。 “那个……笨蛋……” 泪水不知何时浸湿了枕面,普蕾茵的声音哽咽。 仅仅一次,就让她痛彻心扉。 白流雪究竟是如何承受住那千百次的冰冷,还能一次又一次地、带着不变的温暖笑容走向大家的? 或许,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循环中被伤得千疮百孔,只是靠着无法想象的坚韧,才没有彻底破碎。 “我想回去……” 她低声啜泣。 为了寻找自身命运而进行的冒险,最终却可能将自己永久放逐在一个错误的时空,这何其荒谬。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猛地从湿漉漉的枕头上抬起头,黑眸中虽然还残留着泪光,却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焰,必须行动起来,不能再沉溺于自怜和绝望。 “必须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抹去脸上的湿痕,眼神变得锐利,关键显然在于那被“灰色”掩埋的咒语记忆。 她自己失去了部分,而洪飞燕和阿伊杰则是完全失去了“未来的记忆”。 那么,只要能让她们恢复记忆,或者至少回忆起咒语…… “就有希望回去!” 如何恢复记忆?方法模糊不清。 但普蕾茵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或许可行的行动方向。 “……阻止未来发生的‘灾难’。”就像白流雪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她立刻从床上弹起,冲到书桌前,飞快地翻找着日历和课程表,确认当下的日期。 “很快……很快就会发生‘梅真·蒂莲教授的炼金术实验事故’。” 在那个事件中,阿伊杰会遭遇不幸,这是白流雪曾经改变过的关键节点之一,必须阻止它发生! 而阻止的第一步,就是比阿伊杰更早找到那本至关重要的《马挨拉的魔工学笔记》,它就藏在阿尔卡尼姆市某个不起眼的旧书店深处。 普蕾茵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将必要的零钱和小工具塞进腰包。 窗外,夜色已浓,学院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休憩,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我无法成为白流雪……”她对着镜中黑发黑瞳、眼神决然的自己轻声说道。 她没有白流雪那样谜一般的来历、强大的力量或系统般的先知先觉。 但是…… “因此,为了能像他那样行动,我必须比她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行。” 深吸一口气,普蕾茵悄无声息地推开宿舍窗户,灵活地翻出,融入学院夜晚的阴影之中,向着城墙之外的阿尔卡尼姆市疾行而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着淡淡魔法雾霭的夜色里,仿佛一滴墨水融入黑暗,只留下一个坚定的、奔向未知命运的轮廓。 前方是错综复杂的街巷,是隐藏着答案与危险的旧书店,是一个没有“奇迹”少女、必须由她自己亲手扭转的“过去”。 旅程,刚刚开始。 日记本 没有。 “没有。” 任何地方都没有。 “马挨拉的魔工学笔记”。 那本在原著剧情中,首个让天才炼金少女阿伊杰陷入巨大麻烦的元凶,本该如同命中注定的灾星,静静躺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等待它的“主人”。 原作里,是穿越者白流雪发现了它,将其据为己有,并因此代替阿伊杰,成为了梅真·蒂莲教授怒火的目标。 普蕾茵有信心,自己也能承担这个角色,完全没问题。 但是—— “如果找不到马挨拉的笔记,我的决心就没有意义!” 自从逆着时间洪流,回到这条过去的时间线,已经将近一周。 普蕾茵,拥有一头夜色般长发与墨黑眼瞳的少女。 几乎翻遍了阿尔卡尼姆城内所有可能藏书的角落,从气派的魔法连锁书店到小巷里弥漫着霉味的二手铺子,指尖拂过无数书脊,却始终找不到那本关键笔记的踪影。 黄昏悄然吞噬了最后的天光,虫鸣渐起,伴随着学院区即将到来的宵禁钟声。 普蕾茵不得不踏上返回斯特拉学院的路。路灯次第亮起,在她脚下投出拉长又缩短的孤影。 一种熟悉的、冰凉的孤独感悄然漫上心头,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能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甩脱。 路过S班专用的独立塔楼时,一扇窗户后透出的、稳定而明亮的光芒让她骤然停下了脚步。 “难道…阿伊杰已经发现了笔记?” 不,不可能。 按照原著,那应该是在炼金术特别讲座的前一天,才因一个偶然被发现的。 然而,万一呢? 她屏住呼吸,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扇透光的窗。 能使用S班阅览室的人屈指可数,因此,她几乎瞬间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啊…” 是阿伊杰。 标志性的湖水般湛蓝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同样色泽的眼瞳正无比专注地凝视着手中一本极其陈旧、边角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神情是沉浸在奥秘中的肃穆。 “距离实验当天…还有两天。” 她怎么现在就拿到了笔记? 普蕾茵眯起黑眸,努力集中视力,观察阿伊杰的节奏和笔迹的熟悉感。 那绝非刚刚到手的样子,她似乎已经研读了数日。 “和我知道的原作…有了微妙的不同。” 出发前,阿伊杰的话在耳边回响:时间旅行并非绝对,我们微小的行为可能如蝴蝶振翅,改变已知的过去,进而引发未来的剧变。 这就是开端吗? 因为一周前,自己对这位尚且陌生的蓝发天才流露出的异常关注和态度,悄然拨动了命运的丝线,让她提前发现了那本笔记? “……还没结束。还有办法。” 即使笔记在她手中,只要说服她不在梅真教授的实验室里使用那个配方就好,核心目标并未改变。 翌日清晨,通往炼金术主塔的路上学生熙攘。 普蕾茵费力地穿过人群,终于再次捕捉到那一抹醒目的蓝色。 “喂!阿伊杰,等一下!” 被唤住的少女转过身,蓝眸中映出普蕾茵的身影,戒备之色比昨日更浓。 “又有什么事?” 普蕾茵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那个…去听炼金术课吧?我也去,一起走怎么样?” 阿伊杰眨了眨湛蓝的眼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那边所有人都是去听炼金术课的。你想同行,找他们去。” “不是…我是想和你一起去。” “我拒绝。” 阿伊杰的回答冰冷干脆,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汇入人流。 “呃……” 该如何靠近一个人? 曾经,作为备受瞩目的天才,普蕾茵以为自己可以轻易与任何人建立联系。 但现在,当需要卸下所有光环、纯粹以“普蕾茵”的身份去接近一个心扉紧闭的人时,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笨拙。 不,或许该想想,那个棕发迷彩眼的家伙。 白流雪,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才能让那些一个比一个固执的家伙敞开心扉? “真是…厉害啊,真的。” 无可奈何,她只能暂且放弃。 炼金术教室弥漫着草药、矿物和某种能量残留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拱形窗户投入充沛天光,照亮一排排闪烁着金属或水晶光泽的实验台。 普蕾茵径自走到总是独坐一隅的阿伊杰身旁坐下。 “嘿,你知道吗?” “……” “梅真教授…她表面上喜欢出色的炼金术师,但那其实是假的。她真正欣赏的,是能一丝不苟、完全遵循她给出的配方行事的‘好学生’。” “……” “如果你想在炼金术上得到真正的指导,获得她的认可算是捷径哦?” “……” “啊,还有,听说去年有个前辈,擅自改动了教授的配方,结果……” 普蕾茵话未说完,身旁的蓝发少女已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材料篮,起身换到了隔着几个位置的空位。 “别跟着我。拜托了。” 阿伊杰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驱离力。 “啊…好…” 被如此直白地拒绝,普蕾茵也只能语塞。 追上去已无意义,但该传达的“警告”似乎已经说出口了。 “这样…她应该能明白了吧?”她默默想着。 阿伊杰外表傲慢,实则对教授的评价格外在意。 只要听懂了自己的暗示,她应该不会冒险在此时展示马挨拉的配方。 很快,炼金术实验正式开始。 梅真·蒂莲教授,一位穿着严谨、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女性,站在讲台上,用清晰却不容置疑的语调下达指令。 普蕾茵迅速行动起来,熟练地处理材料,控制火候,搅拌溶液。 步骤虽繁琐,但对她而言,这份去年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作业,实在有些乏味。 这时,记忆中一年级时的白流雪忽然跳了出来。 那个顶着乱翘棕发、眼瞳色彩奇异如迷彩的家伙,面对同样的实验,脸上却洋溢着近乎狂热的兴奋。 “嘿嘿嘿…可乐药剂!” “苹果可乐药剂才是最棒的!” 第一印象,完全是个炼金术变态。世上竟真有人热衷如此麻烦又刻板的过程。 “明明重复了那么多次…居然还能乐在其中。” 回忆着白流雪沉浸其中的模样,普蕾茵也试着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头的步骤上。 渐渐地,材料的微妙变化、液体交融时泛起的涟漪、魔力引导的细微触感…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 最终,她完美复现了梅真教授的配方,晶莹的药剂在试管中折射出合格的光芒。 很好。 即使没能抢先拿到笔记,这样也算成功了。 以不同于白流雪的方式,避免了阿伊杰的不幸开端。 然而—— “阿伊杰!” 一声熟悉的、饱含怒气的尖利呵斥,猛地刺穿了实验室逐渐平复的忙碌声响。 普蕾茵心脏一沉。 “你以为升上S班,就可以如此狂妄自大了吗?!谁允许你擅自更改我指定的实验材料与配比?!” “什么?!” 不祥的预感成真。 她急忙转头望去,只见梅真·蒂莲教授正站在阿伊杰的实验台前,脸色因愤怒而微微发红,手指几乎要点到蓝发少女的鼻尖。 而阿伊杰面前的坩埚中,残留的药剂色泽,与教授要求的标准成品截然不同。 “怎么会?!” 普蕾茵冲近几步,看清了那药剂。 那并非梅真·蒂莲公式的产物,而是属于另一个体系,另一种思路的炼成结果。 “啊……” 是的。 她以为自己成功传递了信息,但这不过是自作多情的错觉。 对方的心门早已紧闭,又怎会听进一个突然靠近、喋喋不休的陌生人的话? 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轻易靠近她? 现实与记忆轰然重叠。 那一刻,白流雪面对教授滔天怒火的回答,清晰浮现—— 那时的他,面对教授的雷霆之怒,只是眨了眨那双奇特的迷彩眼瞳,露出一种混合着探究与理所当然的表情:“嗯?可是教授,我觉得这样改…效果应该更好啊。” 他如此“厚颜无耻”。 即使教授在面前暴跳如雷,他也毫不在意,仿佛笃定自己能够替代阿伊杰承受这一切,并有足够的资本与底气与之周旋。 但阿伊杰…不是他。 “我…只是按照我认为更正确、更高效的方式来炼制。” 阿伊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这恰恰证明,她的内心尚未被傲慢或恐惧完全侵蚀,那份对炼金术本身的信念仍在,而这,正是普蕾茵必须守护的东西。 可是……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梅真·蒂莲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挑高的实验室里回荡,震得一些学生缩起了脖子。 “你的意思是,我——梅真·蒂莲的炼成公式,是错的?!!” 糟了。 普蕾茵猛然想起这位教授真正可怕之处,她那隐藏在严肃权威下的,是极低的自尊心,以及对被天才否定其炼金术成果的、病态的恐惧。 如今,被学院公认的、升入S班的天才少女阿伊杰,当众以截然不同的成果,变相否定了她的公式…这会引发什么? “我怎么会…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方向……”普蕾茵手心渗出冷汗。 白流雪当初之所以能“安全”地承受怒火,是因为他巧妙地在激怒教授的同时,并未真正触及那条最危险的底线。 他从未“否定”梅真的炼金术本身,只是提出了“有趣的改良”。 但阿伊杰不知道这条底线,所以,她无意中,踏入了雷区。 这发展…已与原著剧情截然不同。 “是我…搞砸了吗?” 必须让教授冷静下来,梅真·蒂莲的本质更接近“黑”之一脉的魔人,强烈的嫉妒与屈辱感,可能成为她体内黑暗力量觉醒的催化剂。 “我得做点什么……” 然而,就在她因瞬间的自我怀疑而犹豫时,已有人抢先站了出来。 “教、教授!请您冷静一下!” 是炼金学助手,埃特莉莎,她拥有一头罕见的、泛着柔和光泽的粉金色长发,以及如晴空般的湛蓝眼眸。 这位未来或许会成为最伟大炼金术师之一的少女,此刻只是白天在这里帮忙的助手。 她显然没有直接反驳梅真·蒂莲的立场与资格,这番劝解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 “…埃特莉莎。” 梅真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目光缓缓移向粉金发的助手,“我是否再三告诫过你…在我授课时,不要随意插嘴?” 幸运的是,埃特莉莎极为聪慧,懂得如何“合理”地应对这种场面。 “教、教授…让您这样地位崇高、造诣非凡的伟大炼金术师,对…对一个‘叛徒的孩子’如此动怒,是否…是否有失您的身份与气度?”她声音微颤,却努力将话语组织成最“合理”的谏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多学生的表情变得微妙而复杂,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阿伊杰。 蓝发少女的脸色瞬间苍白,又迅速褪去所有血色,变得一片冰冷,她纤细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紧紧握成了拳。 “……原来如此。” 普蕾茵的心沉了下去。 一旦梅真教授的怒火被点燃,便如同附骨之疽,难以平息,而要迅速扑灭这火焰,最“有效”的方法,往往不是讲道理,而是…贬低引发怒火的天才,同时抬高教授本人。 “嗯…说得也是。” 埃特莉莎这番“合理”的应对似乎起了作用。 梅真·蒂莲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些许,她转向阿伊杰,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轻蔑与怜悯的弧度。 “我真是气糊涂了…竟然和一个‘叛徒的孩子’如此较真……” “……” 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她不再看阿伊杰,转而走向其他学生的实验台。 尽管学生们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梅真却再未苛责任何人。 即使面对粗制滥造、光芒黯淡的药剂,她也会勉强点头,甚至挤出些许干巴巴的赞许。 这无声的举动,仿佛在向整个教室宣告:“看,就连这样的作品,也比某些自作聪明、使用错误配方的‘天才’要强,不是吗?” 这不是错觉。 每一次查看学生作品时,梅真教授眼角的余光,都似有似无地扫过那个孤立的蓝色身影。 而阿伊杰,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锅“错误”的、却或许蕴含着她独立思考的炼金产物,蓝眸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还是…失败了。” 今日之后,那扇本就虚掩的心门,恐怕会彻底关闭,并落下沉重的锁。 而我…没能阻止这一切。 课程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普蕾茵没有试图去安慰阿伊杰,那或许只会带来更糟的反效果,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的宿舍。 “咔哒!” 门锁落下。 她背靠门板,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几缕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她也无暇顾及。 快速走到书桌前,她猛地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簿。 “我太天真了…以为那样就够了。不行,必须…必须更周详地计划。” 未来数年,将发生在阿伊杰、泽丽莎、花凋琳、海原良…以及所有同伴身上的重大事件,如同破碎的画卷在脑海中翻腾。 她无法记住每一个细节,但与阿伊杰相关的关键节点,她自信大多留有印象。 原著没有给出具体的通关攻略,但她记得近乎完美的“参考答案”。 “像白流雪那样做…完全复刻他的应对方式。” 她开始奋笔疾书。 从不久后的炼金术小组作业,到亡灵法师的突袭事件,再到暑假期间可能发生的种种…她将记忆中的事件与白流雪的解决方式一一对应记录。 “啊…” 然而,笔尖骤停,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有许多事件…是白流雪独自或在小范围内悄无声息解决的。 他如何获取情报?如何布局?如何与那些难缠的角色交涉?具体的操作过程…她根本一无所知。 她曾经那么笃定,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当作故事讲给她听。 确实,他讲过一些。 但更多的、真正凶险的博弈与黑暗中的周旋…她从未知晓全貌。 要保护洪飞燕,保护阿伊杰,保护大家… 以现在这个一无所知、仅有模糊记忆的“普蕾茵”…太无力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笔从指尖滑落,在纸面滚出一道无力的痕迹。 普蕾茵缓缓松开手,任由身体沉入椅中,夜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掩住了她逐渐被迷茫笼罩的、漆黑的眼瞳。 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风暴,呼啸而过,卷走了所有成形的思绪。 愤怒 温暖的红茶香气在雕花精致的陶瓷杯中袅袅升起,混合着魔法协会顶级会客室内淡淡的羊皮纸与古老木材的气息。 白流雪,顶着一头微卷的棕发,那双奇特的、仿佛蕴藏着多重色层的迷彩眼瞳此刻微微弯起,接过茶杯时,指尖触及杯壁温润的质感。 受人优待的感觉,确实很好。 这与他在地球时的体验截然不同。 那里,他只是庞大企业机器中一颗按部就班的螺丝钉,毕业于名校的光环很快淹没在无尽的报表、会议和绩效评估中。 而在这里…… “请用,这是产自东方精灵谷地的金叶茶,对平稳魔力有奇效。” 递来茶杯的,是魔法师协会最高管理官之一,八级大魔法师罗登。 他身着绣有复杂银纹的深蓝色法袍,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却带着长者对杰出后辈的赞赏。 坐在另一侧天鹅绒座椅上的,是雪法兰大公。 这位以铁腕与忠诚著称的北方领主,有着如同被风雪雕琢过的刚毅面容。 然而,他此刻的目光却异常柔和,始终落在白流雪身旁的浅黄情八月身上。 那目光中饱含的深情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深沉、近乎于对至亲的眷恋与感激。 仿佛透过这位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有着暖金色长发与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在凝视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这让在一旁默默观察的白流雪感到些许微妙的尴尬,却又心下明了。 浅黄情八月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时光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看起来甚至比正值壮年的雪法兰大公还要年轻鲜活。 “您完成了一项非常了不起的功绩。” 罗登的声音将白流雪的思绪拉回,老人郑重地伸出手。 白流雪与之握手,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因长期施法而留下的细微魔力茧痕。 罗登随即看向白流雪身旁的两位女性。 银发如月华流淌、金瞳如熔金般璀璨的花凋琳,以及浅黄情八月。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向这两位气息非凡的存在提出握手的请求,略显尴尬地将手收回身后。 花凋琳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局促,银色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不忍。 她几乎要主动伸出手,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过往与人接触后引发的、难以控制的“吸引”与后续麻烦,仍是她心中的阴影。 握手这种人类的礼节,对她而言依旧是需要小心应对的挑战。 “由于之前有紧急事务处理,您未能亲临授勋现场。”罗登清了清嗓子,恢复庄重的仪态,“但大魔法师‘萨尔·里’阁下亲自下令,授予您这枚‘空间稳定荣誉奖章’。您成功协调解决了超大型佩尔索纳之门同步紊乱的危机,功不可没。” 魔法师脸上的敬意显而易见。 的确,以如此年轻的年纪,介入并解决那种级别的空间灾难,在常人看来简直是奇迹。 然而,白流雪却感到些许不自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其实……我并未做得那么多。”他坦言。 方法是他提出的,但有时候“动动嘴皮子”谁都会。 真正以磅礴伟力稳定空间、疏导紊乱魔流的,是浅黄情八月;而居中调和、以独特本质安抚躁动法则的,是花凋琳。 可这两位,一个是对世俗荣誉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惧怕麻烦的古老存在,另一个则对因此吸引更多目光而敬谢不敏。 她们干脆利落地将所有功劳与视线都推到了白流雪身上,他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份“厚礼”。 “门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这老头子实在好奇得很,不知可否满足一下我的求知欲?” 罗登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奇的目光在浅黄情八月和花凋琳身上悄悄打了个转。 “当然可以。” 果然,高阶魔法师的好奇心与研究癖总是格外旺盛。 谈论自己的经历并非坏事,尤其当倾听者地位崇高且充满兴趣时。 白流雪和花凋琳(在后者允许的范围内)分享了部分经历,罗登不时发出惊叹或陷入沉思。 时间在茶香与叙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染上了暮色。 “哎呀!竟已这么晚了!”罗登讶然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钟,“聊得如此愉快,让我都忘了时间。不知各位是否愿意赏光,让我设宴款待?协会餐厅的魔力食材烹饪可是一绝。” “我不想去。” 花凋琳率先轻声表态,她仍对人多的地方感到抵触。 “我非常乐意!十分期待!” 浅黄情八月则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对美食显然毫无抵抗力。 “太好了!” 罗登抚掌。 白流雪也微笑着点头:“哈哈,谁会拒绝与罗登大师共进晚餐的邀请呢?” 人脉,是需要积累的。 曾经刚来到埃特鲁世界时,他只专注于学院内的“主线剧情”,对外界关系网兴趣缺缺。 但现在,他的想法已然改变。 未来的道路,无论是毕业后可能面临的格局,还是为那或许会在毕业前就降临的“毁灭”做准备,多一份力量与情报源,总归是好的。 “那我们换个地方!啊,对了!”罗登兴致勃勃地起身,“或许还可以邀请几位正在协会的魔法师同僚,一定会更有趣!” “哦?那真是……不胜荣幸。”白流雪从善如流。 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 就在众人起身,随着罗登和雪法兰大公走向客厅门口时,一股微凉而熟悉的波动忽然笼罩了白流雪。 “白流雪,我们需要谈谈。” 一个银白色、半透明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悄然浮现在空气中,他发色如月光,眼瞳似水银流转,气质空灵而古老。 “银时十一月大人?!” 浅黄情八月一眼认出,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飞快地躲到了花凋琳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然而,银时十一月此刻的神情异常严肃,似乎无暇顾及她的小动作。 “情况很糟。看来……是我被封印的那部分力量,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泄漏’与爆发。” “时间的力量?但我以为,现存所有与时间相关的神物或异常点,都应在您的监管之下?” 白流雪蹙眉。 “我也曾如此认为……但事实并非如此。”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回响,“某个与‘时间’紧密相关的‘存在’或‘概念’,于今日清晨挣脱了束缚。问题在于,我无法精确定位它。它的痕迹仿佛被一层‘灰雾’遮蔽,感知中只有一片压抑的朦胧。” “是灰空十月做的。” 白流雪断言。 “这才是最麻烦之处。”银时十一月的身影波动了一下,“若是寻常的时间异常,我可逐步回收、平息。但一旦灰空十月开始直接干涉‘时间’本身……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倘若他掌握了‘逆溯时间’的能力,那么现有的‘现实’可能被从根源上抹消。” “现实……被抹消?” 银时十一月沉默了片刻,银色的眼眸凝视着白流雪:“你的‘存在’,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 如果能逆溯时间,要抹去一个“白流雪”的存在,简直轻而易举。 只需回到那个起点。 一年前,刚来到埃特鲁世界,躲藏在那间小木屋里,拼命想要摆脱最初追兵的那个十五岁少年。 那时的他,连“闪现”能力都操控得磕磕绊绊,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只需对历史做一点点微小的、恶意的改动…… “未能摆脱追兵的15岁白流雪,死亡。” 这样的历史发展,毫不奇怪。 事实上,白流雪自己就“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历史。 在作为“玩家”的视角里,有多少次在《埃特鲁世界》的教程阶段就宣告失败? 数千次?数万次?恐怕至少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数千万次。 其中能存活下来的“角色白流雪”,或许只有寥寥几百个。 在起点处制造白流雪的死亡未来,太容易了。 只要……能回到过去。 “消除竞争对手,有时就是这么简单的事。”白流雪低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难怪。”花凋琳轻声说。 即使十二神月中多数存在倾向于白流雪,灰空十月依然沉默地蛰伏着。 原来,他手中还握着这样一张近乎无解的底牌……逆转时间。 “对……说起来,灰空十月那家伙,似乎成功‘结合’了我们的部分力量。” 浅黄情八月从花凋琳身后挪出来一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暖金色发梢,“他‘偷走’了我颜色中的一部分,行使了某种特殊权能……连我都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原理。” “将‘浅黄情八月’的部分本质‘染灰’……我也无法完全理解。”银时十一月附和。 白流雪陷入沉思,迷彩眼瞳中的色块仿佛在缓慢流转。 灰空十月策划了时间逆行……但他本人真的亲自回到了过去吗?大概率不是。 因为这严重违背了世界底层的“因果律”,白流雪私下称之为【叙事力】的某种规则。 灰空十月被“始祖魔法师”的命令束缚,必须守护这个世界的“空间”根基,他无法长久离开。 那么,他一定是将“某个存在”送回了过去。 “他不会随便送人回去。”白流雪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必须是能够最大程度干扰时间流动,并且有能力、有动机去达成他特定目标的存在……” 事实上,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普蕾茵。” 白流雪抬起头,语气肯定,“被送回过去的,是普蕾茵。” “什么?!” “真的吗?!” 浅黄情八月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陷入了回忆。 “怎么了?八月大人?”花凋琳关切地问。 “啊,没、没什么……就是,不久之前,灰空十月曾强迫我,将一缕‘特别的风’注入普蕾茵体内。别那样看着我嘛!” 看到众人目光聚焦,浅黄情八月缩了缩脖子,“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将我的存在‘彻底擦除’。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白流雪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八月大人。他当时还说了什么吗?” “嗯……他说……‘让她自己去开拓命运’?说实话,我也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没人能完全懂?” 浅黄情八月苦恼地歪着头。 “呵……原来如此。” “所以,普蕾茵的‘离开’,是有原因的。”银时十一月了然。 白流雪和银时十一月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浅黄情八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困惑又有点委屈的神情:“呃……是不是只有我没完全理解状况?” 无论她是否忧郁,眼下都已不重要。 白流雪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首先,银时十一月大人,请您尽力定位事件发生的‘时空锚点’。虽然……即使找到了,我们当下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没错。”银时十一月的身影显得更加缥缈,“追逐一个已经前往‘过去’的人,近乎不可能。时间旅行不是一条可以随意往返的高速公路。” “这次……我们只能相信普蕾茵了。” 白流雪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 “真的……没问题吗?”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忧虑,“你的存在可能被永远抹去。任何你曾存在过的痕迹,都可能消失。” 花凋琳和浅黄情八月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没关系。”白流雪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强装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普蕾茵……不会抹去我的存在的。” 这不只是为了安抚同伴的话语,信任。 对那个黑发黑瞳、总是努力想要承担一切、有时会迷茫却从未真正放弃的少女的信任,清晰地流淌在他的话语中。 “应该是这样。” 花凋琳微微颔首,银发流泻下淡淡的光泽,既然白流雪如此相信,那么她也选择相信。 “我们会勇敢地战胜这一切的。” 浅黄情八月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是的,我也如此认为。” 银时十一月虚幻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 既然白流雪将这份信任交付给了远在过去的她,那么他们此刻要做的,便是稳住当下,静待可能的风暴,并同样将信任寄予那个正在历史中奋战的少女。 ……………… 失败了。 马尔泰维斯公墓的风,带着腐殖土与悲伤的气息,冰冷地穿透制服。 残阳如血,将林立的墓碑和破损的魔法屏障残骸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在死灵法师的袭击事件中,她没能保护住很多人。 斯特拉学院学生,伤亡4人。 临时招募协助防御的普通猎人及低阶冒险者,伤亡69人。 数字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普蕾茵心头。 她勉强救出了被死灵法师重点关照的阿伊杰,但被逼到极限的蓝发少女,此刻蜷缩在临时医疗点的角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游离。 束起的蓝色长发散乱了几缕,沾着尘土与枯叶,原本明亮如晴空的眼瞳失去了焦距。 不仅仅是她。 其他过早遭遇这位堪称最凶恶魔导师之一的斯特拉学生们,脸上也大多残留着恐惧与茫然。 黑魔法的阴冷气息似乎仍萦绕在空气中,侵蚀着少年人的勇气。 “同年级……有四人死亡。” 这一消息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一些学生呆坐在废墟旁,只是仰头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据说,一年级一人,二年级三人。 普蕾茵甚至记不全他们的名字和面孔,这种模糊感让她胃部一阵绞痛,表情不由自主地扭曲。 “我本该……保护他们的。” 记忆中的画面刺痛着她。 白流雪处理这次事件时,零伤亡。 他完美地救出了所有人,甚至独自与死灵法师周旋,最终以某种方式迫使对方退却,而未取其性命(至少当时没有)。 对于回到过去、力量被压制回大约三级水平的普蕾茵来说,复制这种结果,似乎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只是借口罢了。”内心有一个声音冷冷地反驳。 就像她自己变弱了一样,当初的白流雪,难道不也是处于力量严重受限的状态吗? 他甚至可能因为某些限制,一度无法顺畅使用魔法。 情况或许比现在的她更糟。 尽管如此,那个家伙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智慧,以及那种近乎鲁莽的担当,保护了所有人。 “不要过于自责。”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啊……” 普蕾茵回过神,看到身侧不知何时到来的李寒月教官。 这位以严格著称的魔法与实战课教官,此刻脸上带着罕见的缓和。 他轻轻拍了拍普蕾茵的肩膀,手指有力而温暖。 “保护所有人,是一种理想,但往往不是现实。即使是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大魔导师,他们的丰碑之下,也常埋葬着未能保护的鲜血与泪水。没有魔法师能真正做到完美无缺地守护一切。这个世界……不存在那样的童话。” 普蕾茵勉强扯动嘴角,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 “是的。所以,振作起来,先回去休息吧。后续还有报告和善后工作。”李寒月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关怀。 “是。” 普蕾茵知道,教官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 可惜,这些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她,反而像一把更锋利的锥子,刺进了她心中最在意的那个角落。 能保护所有人的魔法师……不存在吗? 可她明明记得,在某个被称作“英雄骑士之路”的轨迹里,那个棕发迷彩眼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近乎偏执地向着那个“不可能”的目标冲刺,并且……时常奇迹般地触及。 “呃……” 就在她试图起身时,一阵剧烈的、熟悉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视野中的墓园、残阳、悲恸的人群如同被打乱的颜料般旋转、模糊、褪色…… 时间滑移。 又一次。 由于时间旅行的不完全与自身特殊性的共振,普蕾茵的“时间感”与当前世界线并不完全同步。 她会间歇性地被加速抛向未来某个时间点,而那里……往往正有重大事件发生。 眼前景象再次清晰时,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变成了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清洁剂气味和年轻学生们喧闹的活力。 她正站在斯特拉学院主城堡的一条宽阔走廊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 “这次是……” 手中的一沓文件让她迅速明白了所处的事件节点,羊皮纸上清晰地印着《怪物模拟战分组与场地安排通知》。 “怪物模拟战”。 这个事件,她也记得。 原著中,阿伊杰因为洪飞燕派系的刻意阻挠,未能进行充分的适应性练习,被迫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独自进行高难度模拟战,结果惨败,当众出丑,自信心备受打击。 但在白流雪存在的那个“现实”里……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绕开了所有阻碍,为阿伊杰争取到了练习机会,并在模拟战中给予了她关键的支援与引导。 令人震惊的是,阿伊杰在那次模拟战中,竟然提前展现出了通常只有六级魔法师才能稳定掌握的技巧……“超现象共鸣”,一举惊艳全场。 “我也要那样帮助她。”普蕾茵握紧了手中的文件,黑眸中重新燃起决心,“像白流雪那样……必须为她争取更好的未来。” “阿伊杰在哪里?” 她立刻奔跑起来,黑色长发在身后扬起。 斯特拉穹顶下的模拟战训练场区域占地极广,结构复杂,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但阿伊杰作为名人,总会有人注意到。 连续询问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得到的反应却让她心头一沉。 “阿伊杰?嗯……你最好别去找她。” “啊,刚才好像见过……但我不知道去哪了。” “……哼。往那边去了。劝你别多管闲事。”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普蕾茵朝着最后那个学生指的方向,一条较为僻静、通往备用训练器材仓库的走廊疾奔而去,然而,还是晚了。 斥责与嗤笑声先于景象传入耳中。 “啧,真难看。” “呵呵,这就是我们鼎鼎大名的天才阿伊杰小姐?没了那根宝贝法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我还以为S班的人,徒手就能变出冰锥呢!” 走廊尽头的拐角阴影处,阿伊杰跌坐在地,整洁的制服上衣被扯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她总是精心保养、如伙伴般的学院制式法杖,此刻断成两截,凄凉地散落在她身边不远的地面上。 周围,五六个戴着标志性红色围巾(洪飞燕派系的隐晦标识)的女学生围着她,脸上带着恶意与戏谑的笑容。 阿伊杰低着头,蓝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眼睛。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那截断杖,仿佛周围刺耳的声音都与她隔绝。 “洪飞燕的党羽!”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普蕾茵几步冲进人圈,挡在阿伊杰身前,黑瞳冷冷地扫视着那几个女学生。 “你们,在干什么?” “你谁啊?” “看打扮是平民班的吧?” “现在是想妨碍‘贵族’办事?” 为首一个棕色卷发的女生扬起下巴,语气轻蔑。 “都给我闭嘴!” 普蕾茵厉声打断,同时毫无预兆地挥起手中那卷坚硬的羊皮纸文件…… 啪! “啊!” 正中那个棕色卷发女生的额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生痛呼一声,捂住额头踉跄后退。 “只要不用魔法,就不会留下明显的魔法痕迹证据,对吧?”普蕾茵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有人‘教’过我,对付这种情况,物理手段最‘合适’。怎么,想动手试试?用魔法?还是用拳头?” “你……你这个疯女人!”另一个短发女生惊怒道。 “什么?要用魔法?尽管试试看啊。” 普蕾茵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眼神危险,“看看是你们的咒语快,还是我的手快。当然,如果你们想比拼一下拳脚……” 她掂了掂手中厚重的文件卷,又瞥了一眼墙边摆放的、用来清洁走廊的魔法墩布。 几个女学生脸色变了变。 校内严禁在非指定区域使用攻击性魔法,违者重罚。 但如果只是“肢体冲突”且没有使用魔法,处罚会轻很多,而且……看眼前这个黑发少女的架势和刚才那一下的力度,她恐怕真的不在乎,也很擅长。 “……算你狠!” “我们走!” 领头的女生狠狠瞪了普蕾茵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她手里的“武器”,终究没敢冒险,带着其他人悻悻离开,连句狠话都没敢多留。 “嘁,这就走了?连‘等着瞧’都不说一声?”普蕾茵撇撇嘴,有些意外对方的干脆。 她转过身,脸上的厉色迅速褪去,朝仍坐在地上的阿伊杰伸出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没事了。起来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这次挺身而出,或许能稍微打开阿伊杰的心防,拉近一点距离?毕竟,自己刚刚“救”了她。 然而,阿伊杰并没有握住那只伸来的手。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我没事……如果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那也太难看了。” 她用手撑住地面,有些摇晃地、但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然后,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两截断杖捡起,抱在怀里。 目光扫过断裂处,她低声喃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看来……得把接下来几个月的伙食费,都省下来修理它了。” 说完,她抱着断杖,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从普蕾茵身边走过,径直向着走廊另一端离开。 没有道谢,没有再看普蕾茵一眼,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只有一片冰冷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沉寂。 普蕾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个蓝色的、孤单又倔强的背影逐渐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光影里,指尖微微发凉。 她无法抓住她。 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冰墙。 无论她如何努力靠近,如何尝试伸手,那道墙始终存在,将阿伊杰牢牢地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伊杰……” 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又再度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普蕾茵站在原地,盯着光洁木地板上那一点不起眼的灰尘痕迹,久久未动。 挫败感、无力感,还有对那些欺辱者的愤怒,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终于,她猛地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啊啊啊!!受不了了!!” 低声的咆哮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折磨阿伊杰的那些洪飞燕派系的女学生……刚才一共有六个?还是七个? “全部……”黑发少女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瞳深处,燃起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一个都不放过。” 虽然不能轻易使用魔法留下把柄,但……用手边的东西“教训”人,手感确实不错。 我什么都做不到 斯特拉学院纪律委员会的会议室,弥漫着一种与其严肃名称不符的、近乎尴尬的松弛气氛。 厚重的红木长桌旁,七位身着各色法袍或正装的教授围坐,但多数人都在翻阅自己的文件、或望着窗外发呆,只有少数几人偶尔将目光投向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孤零零椅子上的黑发少女。 普蕾茵低着头,夜色般的长发垂落肩侧,遮住了部分表情。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制服依旧整洁,但周身萦绕着一股“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微妙气场。 李寒月教官坐在主位,手指按压着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活了这么多年,因为这种理由召开正式纪律委员会……还真是头一遭。”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在墓园奋战、此刻却因“暴力事件”被送来的学生,心情复杂。 事件报告就放在她面前:一名女学生,用一根临时充作武器的(据说是厚重的羊皮纸文件卷和/或顺手拿到的清洁工具手柄?),在非战斗区域,殴打了另外七名女学生。 重点不是七个人打一个,而是一个人追着七个人打,并且造成了对方多人(主要是额头、手臂)轻度挫伤和心理创伤。 “呼……”李寒月放下报告,目光重新锁定普蕾茵,“你,在反省吗?” 普蕾茵抬起头,黑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堪称平稳:“是的,教官。我深刻认识到,我的行为……太错了。” “一点反省的意思都听不出来啊。”李寒月向后靠进高背椅,“算了。校长……似乎很看重你。所以,你大概率不会因为这种事受到实质性的严厉惩罚。写份像样的检讨书,回去闭门思过几天吧。” “嗯。” 普蕾茵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怎么?还有话说?” 普蕾茵眨了眨眼,用一种近乎哲学探讨的语气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再次确认,人生在世,果然仰赖的是血统、人脉、果实……和眼光啊。”她似乎无意中混入了个奇怪的词。 “果实?”李寒月挑眉,随即放弃深究,“……别贫了,赶紧写你的检讨书。我们其他教授还有正事要处理。” 会议室内几位教授配合地发出轻微的咳嗽或收拾纸张的声音,表明这场“惩戒会”确实只是个过场。 然而,这份“像样的检讨书”对普蕾茵而言,似乎比对付七个找茬者更困难。 她领了纸笔,坐在角落的小桌旁开始书写。 第一稿很快交上。 李寒月扫了一眼,额头隐隐冒出青筋:“‘打人我很抱歉,下次我会尽量注意控制力道,轻点打’?……你这是道歉还是战书预告?!” 第二稿:“对于此次肢体冲突,我承认方式欠妥,但考虑到对方先行的言语与行为挑衅,以及可能对第三方造成的持续性精神伤害,我认为我的介入具有某种程度的‘事态止损’性质……” 普蕾茵充满辩论色彩,毫无悔意。 第三稿试图走抒情路线,但词不达意。 …… 最终,在经历了与被殴打人数相同的、足足七次返工后,普蕾茵才勉强憋出一份语气勉强诚恳、至少挑不出原则性错误的检讨书。 李寒月看着那终于像点样子的文字,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令人头疼却无害的飞虫:“行了,拿去归档。你可以走了。记住,下不为例……至少在明面上!” “咔哒!” 教务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那种沉闷的、带着审视余温的空气。 走廊上,傍晚的光线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窗格影子。 普蕾茵背靠冰冷的石墙,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呼……” 压力在殴打那些家伙时瞬间释放了些许,但紧接着就被委员会的琐碎流程消磨殆尽。 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只是虚度了毫无意义的时间。 这种被规章束缚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烦躁。 不负责任。 她在心里斥责自己。 阿伊杰还深陷在孤立与困境中,这个世界本身就危机四伏,自己甚至可能再也回不到熟悉的“未来”……竟然还在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耗费心力。 “如果他们看到……一定会失望的。”她喃喃自语,眼前仿佛闪过白流雪那总是带着点戏谑却又笃定的身影。 呜呜呜…… 一种熟悉的、低沉的嗡鸣自体内深处响起,仿佛某种弦被拨动。 紧接着,是全身魔力被隐隐牵引、重心不稳的虚浮感,以及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的、细微的灰色光晕。 时间跳跃……又来了! 普蕾茵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 “等等!现在不行!”她低声喝道,试图用意志稳住身体。 她还没去找阿伊杰! 还没跟她讨论模拟战的事情!还没尝试弥补,还没…… 然而,她并不知道,当她在走廊里选择转身去追击那七个欺凌者,而非追上独自离开的阿伊杰时,她就已经为未来的时间线,做出了一个关键的、导向不同结果的“选择”。 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看似解气的决定,正将她引向何处。 “等一下……至少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拼命调动体内流转的魔力,试图锚定在“此刻”。 但凡人脆弱的魔力,如何能与那股牵引着整个时间流向的、宏大而漠然的力量抗衡? 啪! 仿佛脑海中一根弦骤然崩断。 世界在眼前瞬间坍缩成一片纯粹而无意义的雪白,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被抽离。 当她再次恢复感知,重新“睁开”眼睛时,嘈杂的声浪、混杂着汗味、灰尘和隐约魔力残留的空气,以及映入眼帘的、巨大环形考场边缘的观众席,瞬间将她淹没。 她正站在怪物模拟战考场的等候区。 身边是其他已完成或等待考试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 正前方的巨型魔法屏障内,是模拟出的、怪石嶙峋的荒野战场。 “怎么会……在这里?” 普蕾茵的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 她急忙查看自己的状态……制服整齐,没有刚刚经历战斗的痕迹,手中也没有成绩单。 “我已经……考完了?” 记忆中完全没有自己参加考试的片段。 这意味着,时间跳跃将她直接带到了这个事件的结果观测点。 而此刻,正在考场中央,孤身面对几头由魔法幻化出的、龇牙咧嘴的岩土魔狼的,是…… “阿伊杰。” 蓝发的少女紧握着一根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法杖。 杖身有明显修补的痕迹,顶端镶嵌的魔力水晶光泽黯淡,甚至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她额角沁出汗珠,脸色有些苍白,往日里沉静的蓝眸此刻充满了焦灼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哈哈哈!” 观众席上,毫不掩饰的嘲笑声炸开。 “她在干嘛?跳大神吗?” “这就是那个‘摩尔夫家族’的天才?笑死人了!” “到底是怎么混进斯特拉的啊?靠那张脸吗?” “?!” 等候区里不仅有同年级生,还有许多前来观看的高年级学长学姐。 他们的指指点点和哄笑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向场中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 场上的情况确实糟糕。 阿伊杰试图施展她最擅长的闪电链,但魔力流经那根破损的法杖时变得极不稳定,射出的电光细弱如丝,还未触及魔狼就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而召唤冰锥,但生成的冰体粗糙钝拙,速度缓慢,只能勉强擦过魔狼的表皮,惹得幻影兽更加暴躁。 “法杖!她的法杖还没修好?!” 普蕾茵瞬间明白了。 阿伊杰拮据的经济状况,根本不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完美修复斯特拉学院发放的、造价不菲的制式法杖。 她恐怕已经竭尽所能进行了临时修补,但性能大打折扣。 优秀的魔法师或许能摆脱法杖的依赖,但现在的阿伊杰还太年轻,精神力又因连日来的打击而消耗巨大,没有了趁手的媒介,她的实力被严重限制。 “哈哈哈!我妹妹在初级学院都比她强!” “简直是给斯特拉丢脸!” “快下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嘲讽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阿伊杰咬紧下唇,身体微微颤抖,但她依然倔强地站在场中,试图重新凝聚魔力。 “这……不可能。”普蕾茵喃喃道,黑色的眼瞳里映出那个狼狈的身影。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现实”。 原本的时间线里,阿伊杰应该在这个位置,在某个棕发少年的暗中支持下,上演一场华丽的首秀。 “水晶之花”。 那是连很多高年级生都难以完美施展的组合魔法。 先以极致低温瞬间凝出苍蓝剔透的冰晶之花,再从中引爆绚烂而危险的连锁闪电,如同冰中绽放的雷霆之花。 普蕾茵至今记得那一幕的惊艳,那不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阿伊杰才华与自信的闪耀。 “不!在真实的世界里,阿伊杰绝不该遭受这种对待!”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冲击着普蕾茵。 但旋即,更冰冷的事实砸中她:这里也是“真实”的。 眼前的阿伊杰不是幻影,而是这条被改变的时间线上,真实的、正在经历失败的阿伊杰。 而让她变成这样的……是自己。 因为自己没有像白流雪那样,提前为她扫清障碍,没有为她争取练习的机会,没有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用正确的方式站在她身边。 甚至,在她被欺凌后,自己选择了去报复施暴者,而非第一时间去关心、去修复与她的关系。 “是我……没能保护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嘲讽都更锋利。 “啊!” 场中,阿伊杰一次勉强的冰墙术被魔狼撞碎,反震力让她踉跄后退,几乎摔倒。 她终于放弃了,垂下手,法杖尖端无力地指向地面。 她低着头,任由考官宣布“挑战失败,评分:不及格”,然后在一片嘘声和零星的注视中,脚步虚浮地走向出口。 普蕾茵想喊她,想冲过去,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将她钉在原地。 呜呜呜! 灰色的光芒再次毫无征兆地涌现,不容抗拒地包裹住她。 时间的湍流又一次抓住了她,将她拖离这个令人心碎的现场。 “等等!让我……!” 普蕾茵徒劳地伸出手,视野却再次被纯白吞噬。 扑通。 膝盖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轻微的疼痛让普蕾茵回过神来。 眼前的景象已从喧嚣的考场,变成了一条安静、弥漫着淡淡草药与化学试剂气味的走廊。 深色木质的墙壁,黄铜的门牌,这里是……炼金术科目所在的塔楼区域。 她正跪在炼金术教务室门外的走廊上。 “……” 还没等她完全理清状况,面前那扇雕刻着烧瓶与曲颈瓶图案的厚重木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推开! “我说过多少次了!埃特莉莎!” 梅真·蒂莲教授尖利的声音率先刺破宁静,她拽着一个人的耳朵,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被她拽着的,是有着一头漂亮金发、此刻却因疼痛和惊恐眼眶发红的年轻助手埃特莉莎。 她那晴空般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手里紧紧抓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张。 “教、教授!对不起!我真的……!”埃特莉莎的声音带着哭腔。 “埃特莉莎助手?” 普蕾茵心中一凛,急忙扶着旁边的廊柱起身,将自己隐蔽在柱子的阴影后。 “论文?发表会?” 梅真教授一把抢过埃特莉莎手中的那叠纸,扫了几眼,脸色更加难看,“我明令禁止你去参加那个联合发表会!你竟然敢背着我,偷偷写出这种东西?!” 发表会……普蕾茵迅速回忆时间线。 这应该是“炼金术与魔法工程学联合学术发表会”。 在原时间线里,她当时并未亲临,但后来这是一个广为流传的佳话:默默无闻的炼金术助手埃特莉莎,在发表会上展示了她独立(事实上得到了白流雪关键启发)开发的划时代技术“炼金魔法工程学”雏形,一鸣惊人,奠定了她未来顶级炼金术大师的地位。 但那样的未来,需要一点火星去点燃天才的灵感,需要有人在她自我怀疑时给予一点信心。 在这个没有白流雪的世界……那点火星,从未出现。 嚓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梅真·蒂莲教授面无表情地,当着埃特莉莎的面,将她呕心沥血写就的论文手稿,撕成了两半,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不……!” 埃特莉莎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看着散落的纸页,仿佛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被撕碎了。 她瘫软地跪坐下去,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 柱子后的普蕾茵,手指深深抠进了廊柱的木纹里。 她有了清晰的预感:这次事件,从一开始,我就无法提供帮助。 白流雪是真正的全才,他不仅知道未来,更精通炼金术的原理与前沿。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给出那个精准的、拨云见日的提示,给了埃特莉莎跨越门槛的勇气和方向,让蛰伏的才能如火山般喷发。 可惜。 普蕾茵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只学过一年级的基础炼金术课程,对于埃特莉莎研究中涉及的深奥领域,根本一窍不通。 她没有知识,没有灵感,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呜呜呜…… 也许连“时间”本身也知道她在此无能为力,灰色的牵引光晕再次泛起,毫不留情地将她从这个充满无力感的场景中抽离。 视野清晰时,她已置身于一个宽敞明亮、座无虚席的学术报告厅。 高高的穹顶上挂着魔法灯,讲台上,梅真·蒂莲教授正意气风发地展示着复杂的炼成阵投影,台下坐着许多身穿华贵法袍或学者长袍的炼金术师,他们脸上带着赞许、惊叹,或深思的表情。 “……因此,这种新型的魔力导体融合方案,将极大提高炼金傀儡的持久作战能力!” 梅真教授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遍大厅。 普蕾茵的目光迅速扫过讲台侧方,那里没有埃特莉莎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回梅真教授展示的图表和公式上。 那核心思路,与刚才被撕毁的论文碎片上的字迹,何其相似! “为梅真·蒂莲教授的前沿研究,鼓掌!” 主持人高声宣布。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响彻大厅。 偷走了助手的心血,冠以自己的名字,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荣誉与赞誉。 而真正的天才,此刻或许正蜷缩在某个昏暗的角落,舔舐着才华被践踏、梦想被掠夺的伤口,信心崩塌。 普蕾茵感到一阵反胃。 呜呜呜! 时间没有给她更多消化这份恶心的机会,再次强行推动她。 场景不断闪烁、切换,如同坏掉的魔法留影水晶,播放着一幕幕偏离轨道的悲剧: …… 佩尔索纳之门实验现场,混乱更甚,“事故”造成的心理阴影更深地刻在参与者心中,阿伊杰与洪飞燕之间的裂痕在误解与竞争中野蛮生长。 …… 某个豪华舞会上,阴谋与羞辱交织,洪飞燕强撑着公主的骄傲,但眼底的动摇与隐约的嫉妒(对看似总能化解危机的阿伊杰)已被种下。 …… 炼金术实验室深处,梅真·蒂莲教授对着某个禁忌的炼成阵,露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她身上的“黑”之气息日益浓重…… …… 公告栏前,人群窃窃私语:“一年级期末综合排名……第149位,阿伊杰·摩尔夫”曾经的S班天才,名字滑落到中下游。 …… 使魔契约仪式上,意外频发,恐慌蔓延…… …… 报纸头条闪过:「阿塔莱克公爵长子,艾德蒙,正式向洪飞燕公主求婚!」 「梅真·蒂莲教授荣获皇家炼金学会最高奖!」 「炼金天才助手埃特莉莎失踪,疑似无法承受压力?」 「……………………」 …… 暑假,黑巫师袭击魔法生存赛的营地,伤亡名单比记忆中的更长…… …… 高等精灵奥伦哈的罪行被揭露,引发外交风波…… …… 性格温和的精灵王“花凋琳”心灰意冷,宣布彻底封闭森林,断绝与外界往来…… …… 第七塔学生宿舍,交换生艾涅菈的尸体在诡异的气氛中被发现,死因成谜…… …… 探险队归来,带回噩耗:“星云会长之女,泽丽莎,在‘叹息回廊’遗迹中……失踪。” …… 不止是阿伊杰。 正如她最初隐约恐惧的那样,世界各地、学院内外,那些原本被巧妙化解或导向更好结局的“事件”,此刻如同失控的马车,纷纷冲向悲剧的悬崖。 这些事件被粗暴地、接连不断地推到普蕾茵眼前,仿佛一个冷酷的考官,将一道道远超她能力范围的难题甩在她脸上,然后欣赏着她绞尽脑汁却一筹莫展的狼狈与痛苦。 白流雪……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普蕾茵在一次次被迫的“观看”中,意识恍惚地想。 从学院纷争到国际阴谋,从学术剽窃到秘境危机……他仿佛无处不在,用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干预,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将所有这些潜藏的灾难引向了相对平和的结局。 他亲身经历了每一次危机,在无数个平行的时间碎片里奔跑、计算、谈判、战斗……才找到了那些“最优解”。 自己仅凭一次莽撞的回归,一点模糊的记忆,怎么可能复现那些千锤百炼的答案? “我……做不到……”这个认知逐渐变得清晰而绝望,但她还是没有放弃。 只要时间跳跃的间隙稍微长一点,只要她发现自己出现在某个“事件”发生地附近,她就会立刻开始奔跑,试图做点什么。 拦住即将被骗的洪飞燕,警告可能遭遇危险的泽丽莎,甚至想直接去找梅真·蒂莲对峙…… 毫无用处。 她的介入要么因为信息不全而弄巧成拙,要么根本无人理会,更多时候,是还没等她找到突破口,灰色的光芒就再度降临,将她拖往下一个绝望的现场。 ………………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徒劳的奔波与被迫的旁观,普蕾茵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疲惫。 当她又一次从时间跳跃的晕眩中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被夏日烈日炙烤得有些蔫头耷脑的花园里。 蝉鸣聒噪,空气灼热。 花园中的玫瑰、薰衣草等魔法植物,在维持活力的法阵作用下勉强保持着色泽,但也失去了春日里的勃勃生机。 夏天,就要结束了。 普蕾茵下意识地挪动脚步,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穿过爬满藤蔓的拱廊,走向S班专用的独立阅览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室内投下静谧而斑斓的光柱。 她看到了第一个人。 洪飞燕。 那位拥有耀眼银发与赤金色眼瞳的公主,此刻独自坐在靠窗的桌旁。 她没有看书,没有写字,只是单手支着下巴,怔怔地望着窗外虚空中的某一点。 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却照不进她那双失去了往日高傲神采、只剩下迷茫与疲惫的眼眸。 那身影,孤单得令人心碎。 在原著里,洪飞燕常常被简化为一个嫉妒心强、处处与女主作对的“恶毒女配”。 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剥离了叙事的滤镜,普蕾茵看到的,是一个被身份、责任、阴谋与情感反复撕扯,在痛苦中无声挣扎的少女。 洪飞燕的命运,似乎正沿着一条黯淡的轨迹滑行:要么被迫接受阿塔莱克家族的婚约,成为政治筹码;要么激烈反抗,然后……在原时间线里,当洪飞燕最终激烈拒婚时,艾德蒙·阿塔莱克设下了一个阴毒的圈套,给她罗织了叛国之类的重罪。 那时,是阿伊杰在关键时刻找到了证据,揭穿了阴谋,为读者带来了“爽快”的逆转。 但现在……没有那个洞察一切的引导者,没有那群因他而凝聚起来的同伴,介入的时机、方式可能会完全错误,或者根本无人能介入。 等待洪飞燕的,可能不仅是失去公主头衔和斯特拉学籍,而是被送往那些专门关押重犯、环境极其恶劣的魔法监狱。 在那里,她体内本就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不稳定的火焰魔力(或称诅咒),很可能彻底失控,反噬其身。 没有白流雪的世界,悲剧的浓度,似乎比原著更甚。 “是因为……我插手了。” 普蕾茵靠在阅览室外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 如果自己没有回来,没有试图改变什么,或许阿伊杰虽然会经历原著中的挫折,但至少不会额外承受因自己“错误帮助”而带来的、更深的孤立与打击? 或许那些大事件,会以另一种(可能依旧不完美,但至少是“既定”)的方式发展? 因为自己的介入,一切好像变得更糟了,像是一脚踢翻了原本就勉强维持平衡的积木。 “如果我……消失的话?” 一个冰冷而诱人的念头,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为了拯救这个可以称之为“另一条真实”的时间线上的阿伊杰、洪飞燕、埃特莉莎……所有人,是否应该抹去自己这个“变数”? 让自己从未回来过? “哈……哈哈……” 她发出干涩的、近乎自嘲的笑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装饰性小喷泉的水面上。 水波晃动,映出一张苍白、眼窝深陷、写满疲惫与迷茫的脸。 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黑色的眼瞳里,曾经燃烧的火焰几近熄灭。 “这……是我吗?” 她低声问水中的倒影。 如此消极,如此无力,如此……不像那个总是元气满满、相信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普蕾茵。 可是,即使努力否定这些想法,那些亲眼所见的、接连不断的失败与悲剧,那些如影随形的无力感,像沉重的淤泥,拖拽着她的思绪,让她无法轻易整理好已然纷乱如麻的心情。 她最后看了一眼阅览室内那个孤独的银色身影,然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漫无目的地、踉跄地向前走去。 灰色的光芒,如同等候已久的捕食者,再次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温柔而冷酷地,将她的身影吞没,带往下一个、或许是更加痛苦的“时刻”。 绝对不会让你消失的 呼……哧! 冰冷、咸腥、锐利如刀的海风,猛地灌入鼻腔,撕扯着脸颊。 普蕾茵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与巨响惊醒,或者说,是被“时间”粗暴地抛掷到了这个节点。 她踉跄一步,脚下是粗糙潮湿的礁石。 夜色般的长发在狂风中彻底散乱,如同绝望的旗帜在脑后疯狂舞动,她却无心理会,只是用那双因过度疲惫而深陷、却仍漆黑的眼瞳,死死盯住远方的景象。 那是足以让任何目睹者血液冻结的噩梦画卷。 眼前本应波涛汹涌的雷维昂海,此刻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死寂的苍白。 冰封的大海,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铅灰色天空相接的地方。 而在距离海岸数公里外的海面中心,一个直径恐怕超过一公里的、令人窒息的巨大漩涡,同样被永恒般的寒冰禁锢,保持着最后一刻疯狂旋转的姿态。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艘庞大如山岳的古老海盗船残骸,被冻结在漩涡中央的冰柱里,仿佛巨兽被时间封印的琥珀,但这并非静态的冰雕。 在漩涡的边缘,一个“存在”正缓缓站起。 称它为“生物体”是否正确? 那是由森蓝泛着金属光泽的骨骼构成的巨人,形态近似人形,却高达数十米。 每一根骨骼都缠绕着不祥的幽蓝寒雾,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两簇冰蓝色的灵魂之火。 它仅仅是起身的动作,就令周围数公里内的冰面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海雾与冰尘喷涌,直冲晦暗的天穹。 传说中的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 那个在数百年前被数位大魔导师联手封印于此的恐怖存在,苏醒了,并且破封而出。 它开始移动。 每一步落下,冰封的海面便如同遭受陨石撞击,轰然崩塌、碎裂,冰层相互挤压发出雷鸣般的呻吟。 浓得化不开的、带着死亡寒气的白雾随之从它脚下弥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如果让这样的存在登陆……富饶的阿多勒维特王国沿海地区,乃至整个王国腹地,恐怕都会在极寒与毁灭中化为死域。 普蕾茵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里斯本德港。 昔日繁华的港口城市,此刻如同鬼域。 码头空荡,船只或倾覆或冻结在冰中,魔法灯塔黯淡无光。 魔法师公会的防御法阵早已熄灭,本该组织防御的魔法师们不见踪影。 连那些以悍勇著称的本地海盗,也早已驾着还能动弹的船只,尖叫着逃离了世代居住的家园。 没有人能阻止它。 绝望的认知如此清晰。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 轰!!! 云层被撕裂,一道燃烧的赤红流星,拖曳着长长的焰尾,自高空悍然坠向冰封的海面,目标直指蓝色骷髅巨人! 那是一艘……小型魔法飞艇?不,那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束缚、形态不稳定的巨大火球。 普蕾茵瞳孔骤缩,那火焰的颜色,那狂暴而不稳定的魔力波动…… “洪飞燕!” 银发的公主,赤金色的眼瞳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按照那条“正确”时间线的历史,她此刻本应深陷政治婚姻的泥潭,或已走向更悲惨的结局。 但在这里,在这个偏离的时空,她被召唤至此。 很可能是阿多勒维特王室在绝望中动用的最后手段,强行激发了她体内那危险而强大的火焰诅咒,将她作为“人形兵器”投向不可战胜的敌人。 “会引发……火焰灾难。” 在原世界,洪飞燕最终掌控了这份力量,报纸曾连篇累牍地赞誉她为“阿多勒维特的凤凰重生者”,普蕾茵不可能忘记那些报道。 但眼前这个洪飞燕…… “啊啊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甚至压过了冰层破碎与寒风呼啸。 那团“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在疯狂挣扎、扭曲。 火焰并非受她操控的外衣,而是从她每一寸皮肤、甚至灵魂深处喷涌出的酷刑。 银发在烈焰中卷曲、燃烧,赤金色的光芒被痛苦和疯狂彻底淹没。 她看起来不像凤凰,更像是一个正在被自身业火永恒焚烧的恶魔,一个承载了过多毁灭、却无法驾驭的悲鸣灵魂。 蓝色骷髅巨人,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似乎被这炽热的“挑衅”吸引,缓缓转过头,冰蓝的灵魂之火锁定了空中坠落的火团。 下一瞬,极寒与极热,宿命般地碰撞在一起!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 冰与火的交界处爆发出吞噬一切的白光,紧接着是横扫海天的冲击波。 普蕾茵即使距离遥远,也被狂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伏低身体。 她看到巨大的冰原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升腾起连接天海的庞大蘑菇云,而海盗帝王的寒冰吐息又将部分蒸汽瞬间重新凝结,化作冰雹暴雨砸落。 那是一场神灵战争般的景象。 火焰试图融化冻结大海的帝王,寒冰则企图熄灭这突然出现的暴烈太阳。 战斗短暂而残酷。 火焰,终究未能突破那积累了数百年的、近乎法则般的极致之寒。 赤红的光芒在几次疯狂的爆发后,迅速黯淡、缩小。 “不……不……” 普蕾茵无意识地喃喃。 最终,那团火焰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一缕细微的、带着余温的灰烬,从爆炸中心缓缓飘散,落入下方开始重新冻结的海水中,瞬间消失无踪。 洪飞燕,化为了灰烬。 随着唯一阻碍的消失,海盗帝王的灵魂之火似乎燃烧得更加平稳。 它不再关注那片曾带来些许麻烦的空域,重新迈开步伐,朝着海岸线,朝着里斯本德港,朝着阿多勒维特王国的腹地,坚定不移地前进。 普蕾茵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蓝色的死亡巨人踏上海岸,浓雾与寒冰随着它的脚步向内陆侵蚀。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天之内,王国陷入无法抵御的严冬诅咒;一周,灭亡。 灾难会蔓延至邻国斯卡尔本帝国……然后,英雄们会登场,付出惨重代价后将其重新封印。 但那些代价…… 灰色的光芒如期而至,包裹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只是麻木地接受着时间的推送,如同旁观一卷早已写好结局的悲惨史诗,快速翻阅着后续篇章:四位九级魔法师……艾特曼·艾特温、萨尔·里、阿留文,以及肃月塔主鲁德里克,联手与海盗帝王展开长达一个月的鏖战。 战斗余波改变地形,波及无数无辜。 最终,魔法师们“胜利”了。 但艾特曼·艾特温身受难以痊愈的重创,余生被困斯特拉高塔;阿留文·布吕申旧病复发,在决战中当场陨落;肃月塔主鲁德里克也力量大损。 而更为讽刺的是,一直隐藏在幕后的肃月之塔因此战暴露在世人面前,其庞大的力量与秘密引来的不是感激,而是猜忌、恐惧与贪婪的觊觎。 受伤的守护者,反而可能被他们保护的对象撕咬、分食。 “只是一场……伤痕累累的、充满后遗症的所谓胜利罢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地总结了这一切。 “啊?!谁……是谁?!” 普蕾茵猛地转头。 连续目睹漫长战斗与悲剧结局,她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开口说话,喉咙干涩,甚至能感到自己呼吸中带着不洁的气味。 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孩子”。 他看起来约莫十岁左右,有着一头泛着淡淡月华光泽的银色短发,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超脱年龄的平静与了然。 他的眼睛是奇异的银灰色,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本质。 他的气质让普蕾茵觉得有点熟悉,有点像白流雪那种偶尔流露出的、洞悉一切的感觉,但更空灵,更非人。 “我?银时十一月。”孩童用清脆的嗓音回答,歪了歪头。 “呃?是你?啊,不……是‘您’?” 普蕾茵想起那位时间之神银时十一月大人,但难以将那个威严空灵的存在与眼前孩童联系起来。 “嗯。我的形态让你感到陌生吧?”孩童银时十一月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有一点……” 银时十一月将目光投向远方战斗结束、满目疮痍的冰原与海岸线,那里正在开始缓慢的、微不足道的自然修复。 “可怕吧?阿多勒维特,彻底灭亡了。” “……是。” “不仅如此,”银时十一月用稚嫩的嗓音,缓缓叙述着更残酷的后续,“艾特曼·艾特温重伤困守,阿留文战死,肃月之塔暴露于阳光之下,反受其累……太可怕了。他们都是为这个世界鞠躬尽瘁的伟大者,却在这场本可避免的灾难中无辜受损甚至陨落。” “肃月之塔的存在被知晓……会成问题吗?”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银时十一月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肃月塔在暗中为人类世界阻挡了多少灾厄,付出了多少代价。可一旦从幕后走到台前,人们首先关注的往往不再是他们的功绩。”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技术’和‘体量’太过庞大了。庞大到……令人不安,令人垂涎。”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 “……” 普蕾茵立刻明白了。 贪婪是人性的一部分。 当守护者强大无比时,人们或许会敬畏、依赖;可一旦守护者显露出虚弱或伤痕,某些人想的可能就不再是感恩,而是如何趁机撕咬下一块肉,甚至取而代之。 “太残酷了。” “嗯。塔主鲁德里克也重伤,恐怕难以掌控因此引发的复杂局面了。” “那……现在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银时十一月望向更遥远的、仿佛笼罩在灰霾中的未来地平线,“或许,我们的这个世界,将会走向灭亡。这似乎是某种……被注定的轨迹。” “!” 普蕾茵的心猛地一跳。 她感到银时十月的语气并非纯粹的悲观预言,反而带着一种洞察某种“安排”的冷静,甚至……一丝试探? “那……‘您的世界’呢?”她小心翼翼地反问,特意加重了“您的”二字。 他的措辞,“我们的世界”将她包含在内,却又似乎暗示他知道她来自别处。 银时十一月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普蕾茵有些慌乱的脸。 “你的世界呢?” 他反问,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钥匙,轻易捅破了那层未曾明言的窗户纸。 他知道,他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条时间线。 “怎、怎么会……” “嗯?哈哈!吓到了?”银时十一月忽然笑了起来,孩童般的笑容冲淡了方才的凝重,“我都知道哦。在我所能观测到的、关于这个时空支流的‘未来’里,原本是没有你的。你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变量’。” “那、那样啊……” 普蕾茵愣住,随即缓缓点头。 在时间之神面前,隐瞒毫无意义。 突然,一个被她暂时压抑的、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 她再次看向银时十一月,黑色的眼瞳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嗯?怎么了?” “我……我能不能……”她下定决心,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仍艰难地开启干裂的嘴唇,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有没有办法……让我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回到‘我的世界’?” “什么?”银时十一月露出一副真心实意感到惊讶的表情,眉毛挑得老高,“回归的‘咒语’或‘锚点’,不是时间旅行者自己设定好的吗?你应该有才对。” “那、那个……我忘记了……”普蕾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挫败。 “哎……呀!”银时十一月拖长了音调,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她,“居然遇到这么……嗯,健忘的时间旅行者?把回归的关键‘钥匙’给忘了?” 普蕾茵只能默默点头,脸上发烧。 银时十一月挠了挠自己银色的后脑勺,露出思索的神情:“嗯……通常这种基于个人意志的时空跳跃,回归触发往往与强烈的‘意念’、‘关键词’或‘特定条件’绑定。钥匙在你自己的意识深处,我无法直接替你取出来。” “果然……不行吗。” “那你为什么会忘记呢?是穿越时受到的冲击?还是……有什么‘外力’干扰了你的记忆?” 银时十一月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知道……就是感觉,关于那部分的记忆,像被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灰雾遮住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普蕾茵努力描述那种感觉。 “嗯?嗯,嗯……嗯~~!” 银时十一月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孩童般的哼唧声,小脸上满是思索,但似乎暂时没找到头绪。 “啊,对了!”普蕾茵忽然想起更紧要的事,急忙将阿伊杰和洪飞燕(另一个时间线的)情况简述出来,“除了我,可能还有其他人也被送到了错误的时间点,或者记忆出现了问题……” “哦?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时间旅行者?或者说,记忆被‘调整’者?” 银时十一月似乎提起了兴趣。 “是的。不过我怀疑她们不是像我这样失去部分记忆,而是关于‘回归’以及可能关于‘白流雪’的关键记忆,被某种方式遮蔽或干扰了。” “其中一个,就是刚刚那个被烧死的洪飞燕在这个时空的对应个体?” “是的。” “那就……合理了。” 银时十一月轻轻一击掌。 “嗯?” “洪飞燕在这个世界线的‘死亡’,可能恰好触发她回归原世界的条件之一。时间旅行中,‘死亡’有时确实会被设置为一种极端但有效的回归机制。但这么做非常不负责任,也极其危险。” 银时十一月的神色严肃起来,“通过‘死亡’回归,意味着你在这个世界线的‘存在’会真正终结。这边的‘你’就真的死了。而且,如果设置不精密,灵魂可能无法完整返回,或在穿越过程中受损。” “那么,我也……” 普蕾茵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似乎就在眼前! 但同时,巨大的寒意和犹豫瞬间攥紧了她。 这个世界的普蕾茵,也是活生生的、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 为了回去,就要亲手扼杀这个“自己”? “果然犹豫了呢。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银时十一月观察着她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 “……” “不过,其实我也不推荐这种方法。”银时十一月摇摇头,“倒不全是因为这边世界的‘你’可怜。而是因为……你,以及你提到的朋友们,似乎被卷入了某种我暂时无法完全看透的‘命运纺线’中,你们的记忆问题可能与此相关。” “命运……纺线?” “嗯。”银时十一月用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直视着普蕾茵,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你和你的朋友,记忆被有针对性地遮蔽或扰乱。你不觉得这很‘刻意’吗?就像是有人不希望你们想起某些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如何‘回去’的信息。” 当然觉得刻意,普蕾茵几乎要喊出来,但她一直找不到原因,找不到源头。 “也许,你在这里‘死亡’后,并非回归,而是彻底消散。或者,即使通过死亡触发回归,也可能会引向你绝不愿意看到的某个结果。”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某种预言般的分量。 “那是什么意思?” “可能在你原本的世界里,有‘人’对你的这次时空旅行动了手脚。嗯……虽然我还不清楚具体是谁、用了什么方法,但其目的,很可能是想将‘这边世界’的某种状态或结果,‘携带’或‘覆盖’到你原来的世界。” “携带……这边的结果回去?”普蕾茵咀嚼着这句话,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比如说,”银时十一月举例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在你的世界里还好好活着的人,在这边世界却已经‘死去’或‘消失’的状态,被作为‘既定事实’带回去。”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最先浮现在普蕾茵意识中的,是两个身影。 洪飞燕……和白流雪。 随即,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不协调感,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的名字。 她的心脏狂跳,指尖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抛到这个孤立的时空,为何会“轻易”地进行时间跳跃却无法回归,为何会目睹这一个个悲剧而无力改变……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一个恶毒而精密的计划。 “灰空十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想到什么了?” “是灰空十月!他想……他想把‘没有白流雪的世界’这个‘结果’,带到我们的世界!他想让白流雪……在我的世界也‘消失’!” 普蕾茵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发颤。 如果这个世界的悲惨是因为缺少了白流雪这个关键的“调和者”与“破局者”,那么灰空十月的目的,就是让这样的“缺少”成为普蕾茵原世界的现实! “嗯,我不知道‘白流雪’是谁。但既然涉及灰空十月直接操控时间线,看来不是普通人物。” 银时十一月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推测。 “我带来的朋友们,还有我……那个叫白流雪的人,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非常重要。” 普蕾茵握紧了拳头,黑眸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愤怒,也是守护的决心。 “很重要的人啊……那么,我或许想到一个办法了。” 银时十一月银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是什么办法?!” 普蕾茵猛地向前倾身,几乎要抓住对方的手臂。 看到普蕾茵瞬间进入“跪坐聆听”的认真模式,银时十一月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挥了挥小手。 “其实原理很简单。既然记忆只是被‘遮蔽’而非‘抹除’,那么,只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记忆冲击’,就有可能让屏障松动,甚至破开。” “记忆……冲击?” “现在覆盖在你们记忆上的,主要是灰空十月借助偷来的、不完整的时间与可能性权能制造的‘屏蔽层’。但这能力并不专精于记忆操控,所以这层屏障不可能毫无破绽,尤其是对记忆被大规模改动的人而言。” “啊!” 这完全是一个她未曾设想的角度。 “用这种不成熟的能力完全‘抹去’一个活体生物的全部特定记忆?几乎不可能。对你,可能只是着重屏蔽了‘回归咒语’这个关键点,所以屏障显得很厚,难以自行冲破。但对阿伊杰和洪飞燕(原世界)来说,她们需要被屏蔽的可能只是关于‘白流雪’以及与回归相关的部分记忆,这层屏障相对会更‘薄’,也更依赖持续的‘环境暗示’来维持……比如,一个完全没有白流雪存在的世界。” 普蕾茵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你的方法是:从现在开始,尽可能地去‘模仿’白流雪的行为模式、思考方式、甚至是他与阿伊杰互动时的细节。用你的行动,去创造一个强烈的、与她被屏蔽记忆相关的‘情境冲击’,让她感到强烈的‘既视感’和矛盾,从而主动冲破那层屏障,回想起被隐藏的真实!” “具体……我该怎么做?”普蕾茵急切地问。 银时十一月耸了耸肩,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有种奇特的协调感。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白流雪那个人。但你可以。你是他的同伴,你见过他如何行动,如何解决问题,如何与人相处,尤其是……如何对待阿伊杰。”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普蕾茵:“如果阿伊杰成功恢复了一部分关键记忆,尤其是关于‘白流雪存在’的记忆,那么会发生什么?” 普蕾茵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么……在我的原世界,关于‘白流雪存在’的事实,就多了一个坚定的‘记忆锚点’!灰空十月试图覆盖的‘没有白流雪的世界’这个现实,就会因为存在‘记得他的人’而出现裂痕,甚至被抗拒!” “正确。”银时十一月点头,“记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尤其是强烈的情感所锚定的记忆。它能在时间的冲刷中成为灯塔。多一个人记得,那个‘存在’被抹消的难度就指数级增加。” 普蕾茵紧闭双唇,用力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也在凝聚决心。 现在的阿伊杰,心门紧闭,拒绝所有人,也近乎被所有人排斥。 要穿透她内心的坚冰,让她想起一个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人…… “有可能……做到吗?” 不,不能怀疑。 “必须做到。”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黑色的眼瞳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所有迷茫、无力、自责都被压下,转化为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意。 “记住,”银时十一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散发出萤火虫般的细微银光,他的声音也仿佛从远处传来,“期限是在这个世界的阿伊杰‘死亡’或‘彻底心死’之前。如果她在找回记忆前就消失了,那么那个‘记忆锚点’就永远无法在此建立,你的回归也会更加渺茫。” “我会记住的!”普蕾茵对着那消散的银光用力说道。 银时十一月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 普蕾茵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她尝试凝聚精神,将意念投向某个时间点,某个地点。 奇妙的是,这一次,没有灰色的光芒强迫牵引。 她感到自己对时间的流动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感应和牵引力。 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她“推动”了自己在时间轴上的位置。 景物流转,海风、冰原、废墟的景象如同倒放的画卷般褪去。 斯特拉学院熟悉的钟楼轮廓、魔法塔的光晕,再次映入眼帘。 她站在一条安静的学院小径上,傍晚的暖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与刚才的末日景象恍如隔世。 但普蕾茵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现实的严峻。 “等着吧,白流雪。” 她望向学院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此刻正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蓝发少女。 “还有……阿伊杰。”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消失。 无论要模仿谁,无论要面对多少冷漠和拒绝,她都要撬开那扇心门,将丢失的真实,一点点还给她,还给这个世界。 到底……是谁? 普蕾茵背靠着斯特拉学院主城堡冰凉的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 午后的阳光将庭院中魔法植物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粉尘与旧羊皮纸的气息。 她并不完全记得。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她能清晰回忆起白流雪那些标志性的、近乎鲁莽的破局方式,记得他常常挂在嘴角的、让人火大又莫名安心的笑容,记得他总能在绝境中找出匪夷所思的路径。 但是,关于他对阿伊杰所做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私下里的、不经意的互动,尤其是如何建立起最初的信任与联系……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破碎。 就像她与白流雪之间拥有不必言说的默契与共同守护的秘密一样,白流雪与阿伊杰之间,显然也存在独属于他们的、外人难以完全窥探的“隐私”领域。 其中一部分,恐怕连阿伊杰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到,但却深深烙印在她的感受与行为模式中。 比如……“美食俱乐部”。 这个听起来有些随意甚至幼稚的社团名称,在原时间线里,却是将阿伊杰、马游星、海原良等人紧密联结在一起的、充满温暖与意外性的重要纽带。 它不仅提供了学分,更是一个让阿伊杰能暂时卸下心防、展露对“食物”这一简单快乐最纯粹兴趣的避风港。 “就从这里开始。”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黑眸中重新燃起决心之火。 模仿,不一定要完全复刻,抓住核心,创造相似的“情境冲击”,或许就够了。 她的目光扫过中庭,很快锁定了目标。 马游星正独自一人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即使穿着统一的斯特拉制服,他依然格外显眼,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比例完美的身形,以及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幽深光泽的、近乎黑色的深紫色短发。 他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暗紫色的眼眸低垂,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者说……疏离。 此刻的他,看起来确实不像个普通高中生,更像一座行走的、精美的冰山。 普蕾茵快步上前,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马游星,打扰一下,能聊几句吗?” 紫发少年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暗紫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疑惑。 “嗯?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普蕾茵与马游星几乎没有交集。 他对于她,只是一个“听说过名字的、有些孤僻的S班天才”。 “你……还没加入任何社团吧?”普蕾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甚至带上一点随意的笃定。 直到暑假结束还不加入社团的学生很少见,因为在斯特拉,社团活动能提供相当可观的实践学分,对综合评价影响很大。 “是没有。” 马游星回答,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标准而礼貌的、社交性的微笑。 但普蕾茵的心却微微一沉。 这是一个明显的、带着距离感的警戒信号。 在原时间线里,马游星对她(尤其是在白流雪的影响下)会露出更自然、甚至带着点懒散或调侃意味的笑容,而不是现在这种完美却冰冷的客套。 “他对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吗?”普蕾茵暗自思忖,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隔阂。 尽管内心有些打鼓,她还是努力扬起一个更灿烂、更“白流雪式”的、带着点自来熟和无赖感的笑容:“太好了!我们社团正在招新,正好缺人呢!怎么样,有兴趣吗?” “这个嘛……我暂时没什么兴趣,哈哈。” 马游星的拒绝干脆利落,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里写着“请勿打扰”。 果然如此,但普蕾茵早就准备好了“杀手锏”。 她咽了口唾沫,压下瞬间的紧张,故意用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遗憾的口吻说道:“真可惜啊……唉,算了算了。人数总是凑不齐也没办法。看来我只能去问问阿伊杰有没有空了,虽然感觉她那边也不太容易说动……” “等等。” 马游星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暗紫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波动,虽然很快被掩饰下去。 “你说……你们社团只有两个人?” “嗯?是啊。怎么,有兴趣了?” 普蕾茵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欢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询问表情。 “不,只是有点好奇……是什么类型的社团?”马游星问道,语气听起来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美食俱乐部。” 普蕾茵清晰地吐出这五个字,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美食……俱乐部?”马游星重复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对啊。阿伊杰好像对吃的东西挺感兴趣的,我觉得她可能会喜欢。怎么了?你有这方面的爱好?” 普蕾茵趁热打铁,故意将阿伊杰的名字再次抛出来。 马游星沉默了几秒,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细微的肌肉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我加入。” 太好了! 狂喜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普蕾茵,说服他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果然,马游星一直默默关注着阿伊杰。”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一丝奇妙的欣慰,又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高兴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那就说定了!你等我几天,我尽快把正式的社团申请书和表格弄好拿来给你签。在这之前,可千万别被其他社团拐跑了啊!” 说完,不等马游星再说什么,普蕾茵便像一阵风似的,转身朝着即将上课的教室方向跑去。 为了说服马游星,她差点错过了下一节魔咒理论课。 咚咚! 她急匆匆地推开沉重教室门的声音,在已经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讲台上,魔咒学教授不悦的目光立刻如同实质般刺了过来。 教室里其他学生也纷纷转头,视线聚焦在这个迟到的黑发少女身上。 教授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回了黑板上复杂的魔力流动图谱上。 普蕾茵心下稍安,得益于她一直以来的优秀理论课成绩,教授这次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呼……幸好平时考试分数够高。”她暗自庆幸,目光快速在教室里搜寻。 很快,她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普蕾茵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在阿伊杰旁边的空位坐下。 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现在的阿伊杰,对于普蕾茵这种“强行邻座”的行为,似乎已经放弃了无谓的抗议,只是在她坐下时,长长的蓝色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面对讲台的姿态。 当然,这不代表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那道无形的、冰冷而坚厚的墙壁,依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但至少,阿伊杰不再激烈排斥她的物理靠近,这对普蕾茵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的、小小的“战果”。 “虽然搞定了马游星,但最关键的一步,还是得把阿伊杰本人拉进来。” 普蕾茵一边佯装认真听课,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身旁的少女。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在原时间线,白流雪是在阿伊杰被杰瑞米·斯卡尔本皇太子彻底“锁定”之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美食俱乐部”这个看似儿戏实则精准命中阿伊杰潜在兴趣点的提议,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小圈子。 但在这个过去的时间线,情况已经不同。 阿伊杰遵循着更接近“原著”的发展轨迹,她加入了由斯卡尔本帝国皇太子杰瑞米主导的、那个名为“斯卡尔本文社”的社团。 一开始,或许还好。 毕竟背靠帝国皇太子,能获得一定庇护,远离洪飞燕派系的直接骚扰。 但随着时间推移,杰瑞米那病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会越来越强,阿伊杰的精神状态也会在无形的牢笼中不断恶化。 在原著的后期,如果没有马游星、海原良等同伴的介入和帮助,故事的结局可能会走向更加黑暗的极端。 “不过,写出那种恶心情节的混蛋(SB)作者现在在哪儿呢?好想揍他一顿。”普蕾茵瞥了一眼身旁座位上的阿伊杰,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阿伊杰正专注地听着课,手中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 但她眼下浓重的、化妆品也遮掩不住的青黑色,以及那略微急促、仿佛总有些提不上气的呼吸,都昭示着她的精神与体力已濒临极限。 即便如此,她对于知识本身的那份渴求与认真,却依然没有消退。 看着这样的她,普蕾茵再次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 “洪飞燕……我没能救下。但阿伊杰,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你从那条路上拉回来。” 叮……咚! 下课的魔法钟声清脆地回荡在走廊。 教授没有丝毫拖堂,干脆利落地收拾教案,快步离开了教室。 今天,依旧习惯性无视旁人的阿伊杰,抱着书本刚想起身离开,就被普蕾茵敏捷地拦住了去路。 “普蕾茵……又有什么事吗?” 阿伊杰停下脚步,蓝色的眼眸看向她,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层淡淡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因多次“摩擦”与偶尔“帮助”而形成的复杂感。 至少,她没有像最初那样直接冷言拒绝。 “你加入社团了吧?” 普蕾茵单刀直入。 “……” 阿伊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看着普蕾茵,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已经有社团了。” “是吗?但就算球门前有守门员,也不能阻止进球啊?” 普蕾茵用了一个奇怪的比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而富有煽动性,就像白流雪常做的那样,“如果你退出现在的社团,愿意加入我们这边吗?” “那个……” 阿伊杰犹豫了,嘴唇微微抿起。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可能。我……不能退出那个社团。”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感。 无论怎么想,她都难以凭自己的力量从杰瑞米·斯卡尔本的掌控中脱身。 那不仅仅是社团归属,更像是一张无形却坚韧的蛛网。 “不管怎样,”普蕾茵不退反进,黑眸紧紧锁定她,“只要你退出现在的社团,就会加入我们,这点可以确定吧?我需要一个承诺。” “……” 阿伊杰再次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精致的五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要我能退出那里……就不会拒绝加入。”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书本,从普蕾茵身侧绕过,径直离开了教室。 她的方向,无疑是杰瑞米所在的社团活动室。 “太好了!” 普蕾茵几乎要跳起来,得到了一个肯定的、有条件的承诺!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去把那个条件实现。 去杰瑞米的“斯卡尔本文社”,闹他个天翻地覆。 “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普蕾茵的嘴角,勾起一个与她那精致秀丽面容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狠劲和狂气的弧度。 这表情,如果白流雪在场,一定会觉得异常眼熟。 ……………… “斯卡尔本文社”。 光是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排外与精英主义的气息。 它与其说是一个兴趣社团,不如说是一个以斯卡尔本帝国皇太子杰瑞米为核心的高级社交俱乐部,目前由一位善于钻营的二年级女生贝拉珍妮担任名义上的社长。 当然,自杰瑞米皇太子入学后,社团的实际权力与核心,早已牢牢掌握在这位尊贵的殿下手中。 社团活动室位于学院西翼视野最好的塔楼顶层,面积宽敞得离谱,装饰极尽奢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鎏金的家具,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风景油画与帝国徽记。 杰瑞米·斯卡尔本,一位有着浅金色短发、蔚蓝色眼眸、容貌无可挑剔的年轻皇太子。 正慵懒地坐在一张特地打造的、如同小型王座般的高背扶手椅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 “事情办得不错。” 他啜饮着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对面前躬身行礼的贝拉珍妮随口称赞道。 皇太子的血脉与威仪,即便在天才云集的斯特拉学院内也无法完全掩盖。 他在这里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小小“王国”。 这间活动室里不仅有斯卡尔本帝国的贵族子弟,还吸引了一些其他国家的贵族学生,他们或因家族利益,或因杰瑞米本人的魅力与许诺而聚集在他身边。 而在皇太子座位的斜后方,安静地坐着一位蓝发少女。 阿伊杰·摩尔夫。 没有人真正理解,为何身份尊贵无比的皇太子会对这个背负着“叛徒之女”烙印的少女表现出如此超乎寻常的“珍视”。 但现状是,成为“皇太子在意的人”之后,阿伊杰在学院内的境遇确实发生了改变。 除了像洪飞燕公主那样的“天敌”,已很少有人敢公然欺辱或刁难她。 从某种残酷的角度看,她的“时代”似乎因为杰瑞米的偏执而到来了。 “阿伊杰,你今天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杰瑞米放下酒杯,转过头,金黄的眼眸温柔地凝视着她,同时伸出手,似乎想如往常一样抚摸她柔顺的蓝色长发。 他的“关注”与“执着”强烈到令人窒息,不仅近乎监视地掌握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会让其他学生记录她作息、检查她的社交。 如果阿伊杰对此不感到沉重和不适,那才是怪事,然而,在杰瑞米看来,这恰恰是“爱”的体现。 他不想把她交给任何人,希望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真是……令人绝望。” 当杰瑞米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发丝时,阿伊杰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最终只是低垂着头,避开了那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触碰。 “我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心底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质问。 最初,或许是被那优雅的谈吐、显赫的身份以及“提供庇护”的甜言蜜语所迷惑。 她天真地以为,躲在这位帝国皇太子的羽翼之下,能获得喘息和成长的空间,或许有朝一日,能积蓄向阿多勒维特王室复仇的力量。 但现在看来,这是何等愚蠢的判断。 杰瑞米·斯卡尔本与她的复仇毫无关系,他的所谓“爱情”,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占有。 他将她视作一件珍贵的、必须完全按照他心意摆放的藏品,一个活生生的、美丽的、只属于他的玩偶。 他不在乎她在想什么,有什么样的情感和梦想。 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希望她漂亮地坐着,在他需要时露出漂亮的笑容,扮演好他心目中那个完美、顺从、只属于他的角色。 杰瑞米对她全部的“爱”,仅此而已。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阿伊杰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 已经太晚了,从帝国的皇太子对她产生兴趣并决定“拥有”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再也无法挣脱了。 即使毕业,直至死亡。 无论逃到哪里。 他一定……会找到她。 “阿伊杰,今晚我让厨房准备了你会喜欢的菜肴。是从帝国空运来的特级食材,我们一起用餐吧?”杰瑞米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 阿伊杰点了点头。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喜欢的食物……” 她在心底咀嚼这个词。 杰瑞米似乎是唯一一个会“关心”她喜好的人。 但每次和他一起用餐,无论多么精致稀有的菜肴,入口都味同嚼蜡。 那是食物入喉还是入胃都分不清的沉重场合,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相比之下,过去那些偶尔需要挨饿、但至少灵魂自由的时光,食物反而显得更真实、更美味。 这算是……太过奢侈的念想吗? “所以说,今晚的安排是……”杰瑞米甜美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 咣!!!!! 一声巨响,如同巨石砸落,猛地从社团活动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处传来! 紧接着是木料碎裂的刺耳噪音和几个男生惊慌失措的痛呼与倒地声。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杰瑞米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那完美的温柔面具出现了裂痕。 簇拥在他周围的追随者们也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朝着入口方向涌去。 阿伊杰也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暂时脱离了杰瑞米触手可及的范围,惊疑不定地望向骚乱的源头。 门口烟尘微微弥漫。在那片混乱中,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扛在纤细肩膀上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木质棒球棒。 然后,是棒球棒的主人…… “咦?!那是……” 阿伊杰的蓝眸微微睁大。 站在门口的,是普蕾茵。 但眼前的她,与平日那个或执着、或偶尔露出强势一面的黑发少女截然不同。 她头上歪戴着一顶与斯特拉制服格格不入的深色棒球帽,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夸张太阳镜。 身上那件剪裁奇特的黑色皮质短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同样是黑色的、短到露出腰线的紧身上衣。 下身是包裹着修长双腿的紧身皮裤,脚下蹬着一双厚底短靴。 更令人侧目的是,她裸露的手臂上,用彩色颜料画着歪歪扭扭、像是模仿魔法纹身又像是小孩子涂鸦的图案。 她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长长的、做成香烟形状的棒棒糖。 “这……这身打扮到底是什么啊?” 阿伊杰感到一阵荒谬的冲击。 普蕾茵此刻的装扮,对斯特拉学院的学生而言,简直是离经叛道、怪异到了极点。 棒球帽和太阳镜尚可理解为伪装,但那身充满街头感和刻意“不良”气息的皮衣皮裤、假纹身和棒棒糖……在出身贵族、举止讲究的杰瑞米及其追随者眼中,这已经不是粗俗,而是近乎精神异常的怪异表演。 普蕾茵自己,则完全沉浸在她所模仿的、从三流冒险话剧里看来的“踢馆恶棍”角色中。 她单脚踩在一个刚刚被她用门板放倒的男生背上,棒球棒嚣张地扛在肩头,太阳镜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肆无忌惮的弧度。 “哼,听说这里是什么了不得的社团,有五十来号人?现在看起来……也就十来个歪瓜裂枣嘛?”她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浓浓挑衅意味的声调说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一个胆子稍大的男生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 “吓!” “果然找出你的破绽了!” “这句台词我好像在什么古老的骑士里听过!”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追随者们虽然叫嚷着,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因为普蕾茵脚下,以及她周围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五个刚才还在门口守卫或试图阻拦的男生,此刻都抱着头或肚子呻吟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她是真的“推门而入”,并且在眨眼间用物理手段让这些人失去了战斗力。 “所以我说……” 杰瑞米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但语气已不再平静。 “吵死了!” 普蕾茵不耐烦地打断他,棒球棒指向那个还在叫嚷的男生,“你,对,就是你,话最多那个。” “我、我怎么了?!” 啪! 又是一记干净利落的闷响。 普蕾茵甚至没怎么大幅挥动,只是手腕一抖,棒球棒精准地敲在了那个男生的头盔或者说额角位置。 男生眼白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家伙,昏过去了还总想抢台词。”普蕾茵嫌弃地撇撇嘴,然后朝着剩下的、脸色发白的追随者们勾了勾手指,“来吧,节省时间,你们一起上。” “你做出这种事,教授和学院绝不会放过你的!”一个女生尖声道,试图用规则恐吓。 “不会放过我?”普蕾茵歪了歪头,棒球棒在手里转了个圈,“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活动室里的空气为之一滞。 这已经不是莽撞,而是一种近乎无赖的、对规则彻底蔑视的态度。 “我一直……太‘乖’了。”普蕾茵低声自语,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总是小心翼翼地行动,顾忌着“不该做的事”,担心改变太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在原世界需要顾忌的规则,在这个错误的、灰空十月制造的时间线里,她为何还要如此束手束脚? 反正最终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在这里哪怕被退学,甚至更糟,只要能达到目的…… “这大概就是……白流雪那家伙总能出其不意的秘诀之一吧。” 她想起那个棕发少年,他总是带着一种奇特的“豁达”,有时近乎鲁莽。 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因为想着即使明天就会死去、会消失也无所谓,所以才能做出最爽快、最不留遗憾的判断,抓住哪怕一丝微小的可能性。” 此刻,她就要实践这份“觉悟”。 普蕾茵手中的棒球棒,最终稳稳地指向了房间深处,那个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的杰瑞米·斯卡尔本。 “喂,那边那个。你是这里的头儿吧?” “……是我。” 杰瑞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皇太子的修养让他勉强维持着坐姿,但交叠的双腿已经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与怒意混合着散发出来。 “要不要跟我打一场?”普蕾茵用棒球棒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发出“啪、啪”的节奏声,“很简单。我赢了的话……嗯,就把你身边那个蓝头发的女孩,交给我。怎么样?” “如果我赢了呢?”杰瑞米蔚蓝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普蕾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又让她的皮夹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没什么?输了就是输了呗。要不,这根‘乔纳森’(她拍了拍棒球棒)送你?” “你刚才不是叫它‘布莱恩’吗?”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你是不是想找茬?” 普蕾茵太阳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去,那个方向瞬间鸦雀无声。 杰瑞米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这赌注荒谬绝伦,但眼前这个“疯女人”显然不按常理出牌。 在这里断然拒绝,很可能下一秒那根可笑的棒球棒就会飞到自己脸上。 金钱、权力、身份……对一只彻底疯狂的、不在乎后果的“野狗”来说,毫无威慑力。 “……好。我接受。按规矩,魔法决斗。” 杰瑞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 他必须用最“正式”、最能体现他优势的方式,在众人面前彻底碾压这个侮辱了他和斯卡尔本文社的疯子,挽回尊严。 “嘿,没想到你还挺上道?”普蕾茵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咧嘴一笑,“那么……” “轰!” “咳啊!” 又一个试图偷偷靠近或说话的男生被棒球棒扫中小腿,惨叫着倒地。 普蕾茵不再理会旁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杰瑞米面前不远处,从皮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羊皮纸,随手一抖,展开。 “来,签字吧。” “这是……!” 杰瑞米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魔法契约书”。 上面用古魔法语书写着条款,最下方有一个鲜血般红色的签名处。 契约的惩罚条款清晰标明:违约的一方,将永久性失去所有魔力,成为无法感知和运用魔力的“哑炮”。 这是一份极为苛刻、通常只在生死赌约或重大交易中才会出现的可怕契约。 “条件和刚才说的一样。我赢,阿伊杰跟我走。你赢……嗯,好像我也没什么可输给你的,除了这根宝贝棒子。不过你肯定不稀罕。” 普蕾茵用棒棒糖指了指契约,“签不签?不签的话,‘乔纳森’可能会有点小情绪。”她又敲了敲棒球棒。 “……我签。” 杰瑞米的表情已经难看得如同恶鬼。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感,运用魔力逼出一滴血,迅速在契约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全名……杰瑞米·冯·斯卡尔本。 鲜血渗入羊皮纸,契约成立的光芒一闪即逝。 反正只要在即将到来的魔法对决中干净利落地获胜,这一切闹剧和耻辱都会结束。 这个疯女人的退学已成定局,他要做的,只是在众人面前,用绝对的力量将她碾压成渣,让她为今天的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从此在斯特拉,甚至在整个大陆的魔法社会里,都沦为笑柄和警告。 “哟,爽快!那就今晚吧,月辉广场旁边的旧练习场,你有空吗?” 普蕾茵收起契约,动作随意得像收起一张废纸。 “……有。” 杰瑞米冰冷地回答。 原本计划与阿伊杰共度的“悠闲夜晚”彻底泡汤,但眼下,解决这个突然出现的、不可理喻的麻烦才是第一要务。 “好极了!那我先走了?晚上见。不来的话……后果你知道的哦?” 普蕾茵露出一个堪称灿烂、但在众人眼中无比欠揍的笑容,然后,在离开前,又顺手用棒球棒“轻轻”敲了敲两个试图挡住她去路的追随者的头盔,在一片压抑的痛呼声中,扬长而去。 活动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气声。 杰瑞米紧紧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会像那些低劣的暴徒一样用拳头砸墙来发泄,那有失皇太子的身份。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让冰冷的怒意浸透四肢百骸,让头脑在极致的愤怒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冷酷。 追随者们在他身后噤若寒蝉,连那个名义社长贝拉珍妮也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咦……” 阿伊杰却怔怔地望着普蕾茵离开后那空荡荡的、还在微微晃动的破损门框,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魔法契约书……对后果毫不在意的鲁莽行为……用看似荒唐无厘头的方式强行破局、提出赌约…… 那种做事的风格,那种混不吝却又精准抓住要害的感觉……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灵魂深处某个被厚厚灰霾封锁的角落,传来尖锐的刺痛和渴望回应的震颤。 可就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 阿伊杰的蓝眸中充满了困惑、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光芒。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泛起无法平息的涟漪。 ‘我们的’世界 月辉广场旁的旧练习场,今夜格外喧嚣。 魔法灯球悬浮在半空,将铺着细沙的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场地边缘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学生,其中不乏斯卡尔本社团的成员以及其他好奇的旁观者。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猜疑与淡淡的火药味。 起初,没有人会将这称作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斗”。 一方是斯卡尔本帝国的皇太子,优雅、高贵,掌握着传说中奢华而强大的“黄金魔法”;另一方,则是近日以怪异装扮暴力踢馆、行事风格离经叛道的普蕾茵。 大多数人预料这将是一场皇太子殿下教训不知天高地厚平民的表演,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趣味性,然而,结果却让所有预测者瞠目结舌。 “这……这怎么可能?!” 发出这声难以置信低吼的,不是别人,正是单膝跪倒在沙地中央、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些许涎水的杰瑞米·斯卡尔文本人。 他那身华贵的定制决斗服沾满了尘土与焦痕,原本一丝不苟的浅金色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金黄色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屈辱,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茫然。 负责监督与仲裁决斗的助教。 一位经验丰富的三年级生,此刻也张大了嘴,目光在场地中央傲然独立的身影和跪倒在地的皇太子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哼。” 普蕾茵轻哼一声,甩了甩因高速运动而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几缕发丝粘在她光洁的额角。 她身上那套特立独行的“踢馆装扮”在刚才的魔法激荡中边缘有些焦黑,但她本人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连呼吸都异常平稳。 她右手随意地握着自己的魔杖,一根看起来朴实无华、顶端镶嵌着纯净白水晶的橡木杖,杖尖稳稳地指向尚未从打击中恢复的杰瑞米。 杰瑞米尝试了几次,手臂颤抖着想要撑起身体,但体内魔力回路因过载和精准打击而产生的紊乱让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几次努力后,他颓然放弃了,只是用充血的双眼死死瞪着普蕾茵。 助教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杰瑞米的状态,最终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用灌注了魔力的声音高声宣布:“胜者……一年级,S班,普蕾茵!” 宣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她……竟然这么强?!” 杰瑞米与普蕾茵,两人都是斯特拉本届新生中公认的“天才”,在一年级便已稳定踏入三阶魔法师的门槛,前途无量。 因此,大家都预想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精彩激烈的对决。 但现实是,普蕾茵展现出了单方面的、压倒性的优势。 斯卡尔本皇室的魔法以施展“黄金魔法”而闻名于世。 那是一种将魔力高度凝练、具现化为具有实体特性的黄金造物的魔法体系,攻防一体,华丽而强大,尤其在与人形对手的单挑中,往往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威力。 杰瑞米也确实展现了他扎实的功底:开场便是璀璨夺目的“黄金屏障”,随后召唤出攻城锤般的“黄金重槌”与灵活如臂的“黄金锁链”,攻守兼备,气势惊人。 然而,在普蕾茵那纯粹、凝练、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光辉魔法”面前,这些华贵的黄金造物却显得如此笨重而脆弱。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植物系缠绕,也没有动用她同样擅长的物质转换进行干扰或诡变。 她仅仅使用了最基础的光系魔法:“光之矢”、“辉光刃”、“闪耀冲击”。 但就是这些基础魔法,在她手中却焕发出截然不同的威力与精准度。 她的光矢快如闪电,总能从黄金屏障最薄弱的魔力节点穿透;她的光刃锋利无匹,轻易便能撕裂黄金铸造的武器与防具;她的闪耀冲击更是计算精妙,每一次爆发都恰好打断杰瑞米的施法节奏或破开其防御姿态。 普蕾茵的强大,并非源于天赋的绝对碾压。 事实上,两人同为“天才”,基础天赋或许在伯仲之间。 她的优势,在于那多出来的一年经验。 虽然只是一年,但对于普蕾茵这样本就顶尖的资质而言,在原有的时间线里,这一年足以让她彻底掌握五阶魔法的精髓,甚至触摸到六阶的门槛。 而在压制魔力等级的前提下,以高达六阶的魔法控制力与理解,去驾驭、优化三阶的魔法,其结果就是眼前这般,同样的魔法,在她手中产生了质变。 同样的天才,一年的经验鸿沟,造就了压倒性的实战差距。 普蕾茵仅仅用三阶魔法的魔力输出,配合近乎六阶的控制与战术意识,便彻底击溃了杰瑞米。 “难以置信的实力……” “这控制力……真的只有十六岁?” 听着周围的惊呼与议论,普蕾茵心中却掠过一丝明悟。 她忽然想起了白流雪。 那个在原本时间线里,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展现出与众不同“力量”的家伙。 “白流雪……或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天才’。” 他的身体天生与魔力亲和度极低,在魔法为尊的社会里,几乎是处于最底层。 可他就是凭着一把剑,凭着那份近乎偏执的“骑士”信念,一次次斩开魔法的壁垒,做到许多天才都做不到的事。 现在,普蕾茵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或许,是‘凡人’能够触及‘天才’领域的唯一途径。” 她也充分意识到了自己这具“转世”后身体的卓越天赋。 与前世作为普通人的自己相比,这无疑是天才的容器。 正因如此,当她以“天才”的视角回头审视,才更真切地感受到,凡人与天才之间那道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鸿沟,究竟有多遥远。 天才可以在一年内取得压倒性的进步,但凡人或许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如果白流雪带着他那“平凡”甚至“劣等”的天赋回到一年前,他可能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是……他经历了数千次。 为了超越平凡,为了在那具连平凡都算不上的身体里挤出一丝可能性,他日复一日地锤炼、计算、在无数失败中寻找那微乎其微的成功路径。 那是呼吸都在成长的天才们,无法想象的、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 仅仅一次时间旅行,就让她感到如此疲惫、如此艰难。 而白流雪,经历了数千次。 她不敢说完全理解了他的一切。 她只经历了一次,而他是数千次。 但“0”和“1”是不同的。 正因为亲身经历了这“一次”,体验了部分他所面对的困境与抉择,她才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共鸣的理解。 “喂。” 普蕾茵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死寂。 她走到仍跪在地上、喘息未定的杰瑞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杰瑞米抬起头,那张原本英俊骄傲的脸庞,此刻因愤怒、羞耻与挫败而扭曲得几乎变形,无法恢复往日的从容。 自尊心被彻底碾碎。 输给一个平民女孩,对于在残酷的皇室倾轧中杀出重围、登临太子之位的杰瑞米而言,是无法接受的现实。 这比失败本身更令他痛苦。 “遵守约定。” 普蕾茵的语气不容置疑。 “……” 杰瑞米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丝。 他死死盯着普蕾茵,最终,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能违背以魔法契约为证的誓言。 条款明确:杰瑞米本人及其指使的任何追随者,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主动接近、跟踪或干扰阿伊杰·摩尔夫。 这意味着,至少在斯特拉学院内,他对阿伊杰那病态的控制与纠缠,被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呼。” 普蕾茵将魔杖收回腰间的特制扣带,不再多看杰瑞米一眼,转身,目光穿过人群,寻找那个蓝色的身影。 阿伊杰站在围观人群的边缘,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杰瑞米失败的同情,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身体微微僵硬,状态显然不太对劲。 普蕾茵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喂。” “……” “阿伊杰?你还好吗?” 普蕾茵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嗯?” 阿伊杰像是突然被惊醒,蓝色的眼眸焦距重新凝聚,落在普蕾茵脸上。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眼前这个人。 “这家伙怎么了?魔力冲击后遗症?” 普蕾茵皱眉,暗自检查刚才战斗的余波是否波及过远。 “没、没事。” 阿伊杰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粘在普蕾茵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奇异的神情。 她感觉……很奇怪。 明明站在面前的是普蕾茵,一个黑发黑瞳、身材不算高大的少女。 可为什么,总有一个模糊的、属于男生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动? 那个人也有着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使用着独特甚至有些乱七八糟的做法,不受任何纪律和道德常规范畴束缚,自由自在地行动,总是能做出令人惊讶不已的事情…… “啊……我在想什么?” 阿伊杰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既视感。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谢、谢谢你。”她有些生涩地开口,声音很低。 “谢什么?”普蕾茵挑眉,随即换上一种更轻松、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语气,“那你现在就是‘美食俱乐部’的成员了?说定了哦。” “这、这样啊……挺好的。”阿伊杰支支吾吾地回应,心情复杂。 她很清楚,普蕾茵为了把她从斯卡尔本社团的泥潭里拉出来,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价。 公然挑衅皇太子,暴力踢馆,签订苛刻契约,当众将其击败……每一条都足以招致严厉的惩罚。 “你肯定要受到很重的处分了……”阿伊杰忍不住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那又怎样?”普蕾茵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语气平淡。 阿伊杰愣住了。 普蕾茵自己也微微一顿,随即,她想起了白流雪那句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又豁达无比的口头禅。 她努力模仿着那种语调,补充道:“难道……会死吗?” 说完,她甚至还尝试着扯出一个有些生硬、但努力显得随意的笑容,然后不等阿伊杰反应,便转身朝着人群外走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阿伊杰再次怔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挺直却又仿佛扛着无形重担的背影,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 ……………… “普蕾茵学员!” 就在普蕾茵试图趁着人群尚未完全散去、悄悄溜回宿舍时,那位负责仲裁的助教叫住了她,表情严肃。 “李寒月教官要见你。立刻。” 果然来了。 普蕾茵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跟着助教离开了依旧喧闹的练习场。 纪律委员会的会议室,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长桌旁端坐的教授们脸色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露不满,有的则事不关己地翻阅着文件。 主位上,李寒月教官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疤痕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普蕾茵身上时,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闯的祸,一次比一次大。”李寒月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这次的问题,我们无法再视而不见。” 普蕾茵站在房间中央,垂着眼眸,没有辩解。 “一定有什么理由,对吧?”李寒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比如,为了帮助同学?迫不得已?” “没有。”普蕾茵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我只是想打一架。看他不顺眼。” “是吗?” 李寒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一个隔音结界无声展开,将教授们的低声议论隔绝在外。 他们似乎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李寒月偶尔皱眉,偶尔摇头。 片刻后,结界解除。 “即使是在主张贵族与平民平等相处的斯特拉,”李寒月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袭击一位帝国皇太子,其可能引发的政治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你应该清楚。” “当然清楚。” 普蕾茵回答。 把别国的皇太子送到斯特拉学习,结果被一个平民学生当众击败、颜面扫地? 这无疑是学校的重大过失,斯卡尔本王室完全有理由借此发难,施加压力。 “我们的立场也很为难。即便处分严厉,也希望你不要觉得太过分。” 李寒月的话里透露出些许信息……处分已定,且不会轻。 “当然。” 普蕾茵的回答依旧简短。 事已至此,她早有心理准备。 退学?那就接受。 她不想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或者说,在决定模仿白流雪、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的瞬间,她就已做好了承担最坏后果的准备。 “现在宣布……” 李寒月刚开口,会议室厚重的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由于隔音结界并未完全隔绝外部物理声响,能听到模糊的争执和拍门声。 李寒月皱眉,停下了宣读,普蕾茵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侧耳倾听。 “外面怎么回事?”李寒月问道。 一位助教匆匆开门查看,很快回来禀报:“是阿伊杰·摩尔夫学员,她坚持要进来,说有紧急情况必须向委员会说明。” 李寒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带她进来吧。” 门再次被推开。 阿伊杰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因为用力过猛,差点被门槛绊倒。 “咳!” 她稳住身形,有些狼狈,但迅速抬起头,环顾四周。 当看到高高在上、表情各异的教授们,感受到这如同法庭般沉重压抑的气氛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喉咙滚动,咽了口唾沫。 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清晰地说道:“我、我有话要说!” “如果是想为你的‘朋友’辩护,那么可以回去了。”一位教授冷淡地开口。 “不!不是朋友!” 阿伊杰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大声反驳,随即意识到失言,猛地闭上嘴,睁圆了蓝色的眼眸,有些慌乱地看向普蕾茵。 普蕾茵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还以为是朋友呢。” “是、是啊?” 阿伊杰被她这突然的插科打诨弄得一愣。 “当然不是‘完全’的朋友,”普蕾茵歪了歪头,用食指抵着下巴,作思考状,“大概……38%左右?” “38%的朋友是什么意思?!”阿伊杰下意识地追问,眉头蹙起。 “嗯……那,41%?今天好像是我生日?”普蕾茵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古怪逻辑的语气说道。 “……” 阿伊杰彻底愣住了。 这种奇怪的、跳脱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话方式……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心脏都微微抽紧。 “无关紧要的闲聊到此为止!”李寒月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 阿伊杰身体一颤,再次咽了口唾沫,鼓起全部的勇气,又向前走了一步,直面李寒月:“事、事实上!普蕾茵是为了救我,才不得不这么做的!请……请务必减轻对她的处罚!” “救你?什么意思?” 李寒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其实……” 阿伊杰开始讲述,声音最初有些颤抖,但渐渐变得平稳、清晰。 她描述了杰瑞米·斯卡尔本对她病态的执着与控制,如何将她变相“囚禁”在社团中,如何派遣追随者监视、干扰她的日常生活,如何用温柔的表象施加无形的压力…… 当然,在场的教授们都心知肚明,这些话本身或许无法给杰瑞米带来实质性的“处罚”。 皇太子并非无脑行事,他的行为往往踩在规则的边缘,且有足够的权势让许多事情“不存在”。 在这里揭露这些,不仅可能无法撼动杰瑞米,反而可能让阿伊杰本人因此遭到更隐晦的排挤与报复。 但阿伊杰还是说了。 为了给普蕾茵辩护,她将自己置于了可能更危险的境地。 “有点……‘回来’了。” 普蕾茵闭上眼,心中默念。 她能感觉到,阿伊杰身上那种长期被压抑的、属于原本时间线里那个虽然孤高但内心仍有坚持的少女的特质,正在一点点复苏。 哪怕只是很微小的一点。 李寒月是纪律委员会中少有的、真正秉持中立原则的主席。 他不属于任何派系,准确说,甚至略偏向于保护有潜力的平民学生。 这次事件普蕾茵过错明显,李寒月必须做出处罚。 但阿伊杰如此坦诚、甚至不惜自曝其短地出面作证,无疑为事情带来了转机。 这给了李寒月一个“从轻处理”的、至少能对内对外交代过去的理由。 “原来如此……有这样的事。”李寒月听完,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敲击着桌面,“学生之间的争执,涉及到胁迫、跟踪……这些指控很严重。” “请稍等,李寒月教官!”一位明显带有斯卡尔本背景的教授急忙插话,“有必要听信这些学生的一面之词吗?您看,一个平民,一个‘叛徒’的孩子,指控的却是斯卡尔本的皇太子殿下!” “我知道他们的身份。” 李寒月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么,您应该明白,什么样的判断才是‘明智’的!” 那位教授的语气带着暗示与施压。 “有趣。” 李寒月忽然微微上扬了嘴角,那道横贯脸颊的伤疤随着她的表情扭动,让他此刻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什、什么有趣?” 那位教授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莫名紧张起来。 “‘平民’、‘叛徒的孩子’、‘斯卡尔本的皇太子’……”李寒月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目光扫过在场几位神色不自然的教授,“你们心里,一直是这样划分标签的,对吗?” “!” 那位教授脸色一变。 “我坐在这里,处理的只是‘普蕾茵’、‘杰瑞米’和‘阿伊杰’这三个斯特拉学生之间的冲突事件。” 李寒月站了起来,身材高大,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息瞬间压过了所有人,“如果不想谈论事件本身,只想着这些‘无谓’的身份标签……那么,请你退出这次的纪律委员会审议。” “请、请等一下!” 教授慌了。 “我说,这次纪律委员会的成员里,斯卡尔本背景的教授是不是多了点?” 李寒月环视一周,几位教授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看来有必要‘整顿’一下人员组成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发白的教授们,径直朝门口走去。 几位教授如同被母鹰威慑的小鸡,慌忙起身跟了出去,试图解释或挽回。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普蕾茵和依旧有些发怔的阿伊杰。 阿伊杰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普蕾茵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做得不错。” “……什么?” 阿伊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紧张和不解。 “你知道吗?”普蕾茵的语气很平静,“如果你不来,我可能真的会被退学。” “嗯……我知道。”阿伊杰低声说。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阿伊杰看着普蕾茵,不明白她为何能在这种关头还表现得如此轻松。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普蕾茵眨了眨眼。 “啊?” 阿伊杰彻底懵了。 这当然是谎话。 普蕾茵之前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句“因为知道你会来”,恰恰是白流雪可能会说的台词。 那种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信任,哪怕是临时编的,也能让人心头微动。 普蕾茵努力模仿着那种语气和神态。 “所以,事情解决了,回去吃饭吧。” 普蕾茵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我饿了。” 说完,她不再看阿伊杰的反应,转身,率先向会议室门口走去,步伐轻松得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课后练习。 阿伊杰依旧坐在那里,望着那个走向门口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普蕾茵的背影拉得很长。 那个背影,与脑海中某个模糊却愈发清晰的影子,渐渐重叠。 “白流雪……”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如同破开冰层的鱼儿,猛地跃出了阿伊杰记忆的深潭,在她脑海中清晰回响。 她猛地捂住额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困惑与悸动。 ……………… 距离斯特拉学院不远的一座废弃钟楼顶端,虚空微微荡漾,一个银发少年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浮现。 银时十一月坐在生锈的栏杆上,晃荡着双腿,银灰色的眼眸穿透空间的距离,清晰地“看”着斯特拉学院内发生的一切。 “哦?这次……似乎顺利一些了?” 他抚摸着光滑的下巴,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思索神情。 但随即,那抹轻松被一丝凝重取代。 “但是,要快点了。” 他低声自语,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无数细微的光点,每一点光都仿佛是一个闪烁的、即将湮灭的可能性。 到达这个“节点”的“普蕾茵”有很多。 在无数条偏离的时间支流中,“无数的普蕾茵”尝试过,但大多数都在接下来的艰难进程中失败了。 眼前的这一个,或许也难逃宿命。 “不过……”银时十一月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我总是忍不住对你们抱有希望啊,普蕾茵。为了我的世界,也为了……‘我们的’世界。” 他虚幻的身影在晚风中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有钟楼顶端掠过的风,发出悠长的叹息。 你为什么不逃? 在诸多声名显赫的魔法学府中,贵族子弟犯错却只受到象征性处罚的事件,并非罕见。 即便学院本身试图维持中立,但学院终究是扎根于王国土地、受各方势力影响的存在,教授们亦有自己的国籍与立场。 然而,斯特拉学院不同。 斯特拉的教授们或许各有出身,但包括校长艾特曼·艾特温及副校长在内的学院董事会与元老会成员,大多在就任时便宣誓放弃了原有国籍,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知识与魔法的传承,以此换取超然的地位与独立的裁决权。 这意味着,斯特拉的脊梁,不会被任何外部政治力量轻易撼动。 这也正是其立身之本。 国家难以利用贵族头衔操纵教授们的意志,因此,学生们在这里理论上能得到更趋于公平的评价与裁决。 当然,极少数背景通天的学生或许仍能获得些许隐性便利,但斯特拉素以“学生面前,近乎平等”而闻名于世。 贵族犯错,同样需受惩处;平民卓越,亦能赢得荣誉。 正因如此…… “普蕾茵,因袭击皇室成员、引发严重骚乱、破坏学院财产及违反多项校规,现判处:停学三十日,禁闭七日,并需完成指定的社区服务与魔力疏导训练。立即执行。” 当李寒月教官在小型听证会上(因涉及皇太子,未公开)宣读这一判决时,连几位参与审议的教授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这处罚,相对于她所犯之事,尤其是涉及的对象,轻得令人意外。 在任何人看来,这几乎等同于学院偏袒了一位平民学生。 “偏袒?” 普蕾茵自己听到最终判决时,也感到了片刻的恍惚。 她本以为,至少是留校察看,甚至直接开除。 直到走出听证室,冷风拂面,她才隐约意识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竟然如此受到艾特曼·艾特温的关注。 是那位深居简出、几乎从不过问具体学生事务的校长,在幕后施加了影响吗? 因为看中她的“潜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银时十一月的暗示?抑或是她这个“变量”本身引起了他的兴趣? 无论如何,结果已定。 然而,“偏袒”的代价随即显现。 判决虽轻,但消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泄露了出去。 “平民学生暴打皇太子仅获轻罚”的传闻,如同滴入油锅的水,在斯特拉学院内迅速炸开。 贵族学生们感到权威被挑衅,部分中立学生觉得规则被扭曲,而原本可能同情她的平民学生,在皇太子追随者有意无意的施压与舆论引导下,也开始与她保持距离,或投来复杂的目光。 全校的敌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将普蕾茵孤立。 但这些,对此刻的普蕾茵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 停学意味着暂时远离课堂与日常任务,禁闭让她有大量独处时间。 外界的议论与孤立,比起她心中翻腾的思绪与肩上的重担,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依然堵得慌。 “为什么?” 她靠在宿舍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学院景致,低声自问。 这次事件,从结果上看无疑是“成功”的。 不仅强行将阿伊杰从杰瑞米的掌控中拉了出来,让两人关系有了破冰的契机,更极大地改变了阿伊杰原本可能滑向悲剧的命运轨迹。 这是好事。 她像白流雪一样,用了一种近乎鲁莽却有效的方式,展现了自信与决断力。 她没有完全模仿他的风格,而是用了自己的方式,更直接,甚至更粗暴,达到了目的。 可是…… “胸口……好闷。” 一丝成功的喜悦刚刚冒头,就被更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应该高兴的,哪怕只是一点点。 咔哒!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轻轻刮擦着冰凉的窗玻璃。 这扇窗户并非幻觉,它真实存在,属于这个时间线上,“另一个普蕾茵”的S班单人宿舍。 只是,这里的“我”。 作为S班的尖子生,选择了独居。 而在原本的世界,她更喜欢热闹,申请了F班的多人宿舍,和朋友们生活在一起。 “这里的普蕾茵,从根本上……就和我有些不同。” 细微的差异,如同水面下的裂痕,不断提醒着她:你不是这里的主人,你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试图修补错误的异乡客。 “啊……”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那片冰封的、燃烧的海岸。 勒维昂海岸冲天的烈焰。 洪飞燕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最终化为灰烬的景象。 “呃……”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尖锐的刺痛。 普蕾茵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那翻涌而来的窒息感。 她终于明白了,从目睹那一幕起就隐隐缠绕着她的、那种奇怪而持续的痛苦来源,是悲伤。 是失去挚友的、椎心刺骨的悲伤。 这个世界的洪飞燕,或许与她并不亲近,甚至带有敌意。 但在原来的世界里,那位银发赤瞳、骄傲又别扭的公主,是她无可替代的朋友、战友,是共享过无数生死与秘密的同伴。 我让她死了。 我没有保护好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外界的敌意都更沉重地碾压着她的心脏。 因为这里的洪飞燕,同样是真实的生命,同样有着喜怒哀乐,却因为世界的偏离与她的“无能为力”,走向了那样惨烈的终结。 “振作点,普蕾茵!”她对自己低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仅仅因为这种事就动摇,以后怎么办?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不要动摇。忘记它。” 她闭上眼睛,命令自己。 然而,即使紧紧阖上眼帘,那赤红的火焰依旧在黑暗中灼烧,仿佛能听到洪飞燕从未真正发出过的、濒死的痛苦尖鸣,穿透时空,在她耳畔回响。 普蕾茵猛地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虚幻却真实的声音。 她转身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试图用黑暗和窒息感淹没一切。 咚…咚…咚…咚… 斯特拉钟塔沉重而悠远的报时钟声,穿透墙壁,一声声敲打在她的心头,也仿佛在为某个逝去的灵魂敲响丧钟。 在这压抑的钟声与无尽的自我谴责中,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普蕾茵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呜呜呜…… 熟悉的、低沉的时空嗡鸣,在她陷入沉睡的混沌意识边缘响起。 灰色的光晕,如同等待已久的幽灵,悄然漫上她的身体,将她从斯特拉学院的单人宿舍中剥离。 …………………… 再次恢复意识时,身下的触感、空气中的气味、乃至周围的温度,都截然不同。 普蕾茵猛地睁开眼,迅速适应了这种时空转换带来的轻微眩晕。 即使在频繁的“时间跳跃”中,大多数情况也只是时间点的前后移动,但偶尔也会发生这种跨越遥远空间的传送,她已逐渐习惯。 “这里是……?”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以原木和藤蔓为主要材料的宿舍房间。 看起来有些年头,木头上带着天然纹理和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宜,并不破旧。 房间不大,似乎是四人间,她躺着的床铺旁边,还有一张空着的双层床。 “陌生的地方……我以前住过这样的宿舍吗?” 她坐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新鲜木材、潮湿苔藓、以及各种不知名花草的清新香气,沁人心脾。 “不是‘旧’,而是……一切都由活着的植物构建而成。” 她立刻纠正了第一印象。 墙壁是交织的坚韧藤蔓,家具是带着生命纹理的实木,甚至照明也来自镶嵌在墙壁上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荧光苔藓或小花。 “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想闪过脑海。她急忙跳下床,冲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由巨大叶片巧妙编织而成的窗扉……视野瞬间被无垠的绿色填满。 窗外,并非大地,而是云雾缭绕的万丈高空。 无数粗壮到难以置信的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构成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立体网络。 在这些枝干上,坐落着各式各样、与树木浑然一体的建筑平台。 更远处,巍峨如山的主干贯穿天地,树冠没入云海之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如同阳光般温暖却柔和的光斑。 这样的景象,在整个埃特鲁世界也屈指可数。 普蕾茵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和阿伊杰,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只直接到访过一个地方符合这般描述…… 第一世界树,天灵树,天空花篮 “已经……到交换生时期了吗?”她喃喃道。 毕竟,自己被处以三十天停学,一个月的时间在时间跳跃中可能被直接略过,无法参与学院内的诸多事件,直接被抛到这个关键节点,似乎也“合情合理”。 那么,这里就是精灵族建立的顶级学府……星花树魔法学校的宿舍区了。 “但宿舍的条件……怎么是这样?” 她环顾这间虽然独具匠心但明显朴素、甚至称得上简陋的植物房间,皱起眉头。 她记得很清楚,在原时间线,星花树方面为了接待斯特拉的交换生,特意斥巨资建造了崭新、舒适且充满精灵艺术感的豪华宿舍区。 那其中,恐怕少不了泽丽莎家族的财力支持。 “啊……” 对了。在这个世界线,泽丽莎失踪了。 即使没有失踪,没有白流雪的影响,泽丽莎也未必会动用家族资源来改善交换生住宿条件。 “没错……回想起来,在原作剧情里,阿伊杰作为交换生来到星花树时,确实住过条件比较艰苦的旧宿舍。” 普蕾茵按压着太阳穴,强迫自己回忆那些不甚愉快的“原著”细节。 在继洪飞燕之后的“第二大恶女”泽丽莎主导下,阿伊杰在这里经历了诸多磨难与欺凌。 洪飞燕的“恶”尚有其痛苦根源与复杂性格,而原著中的泽丽莎,则更近乎纯粹的精神施虐者,其行为令人毛骨悚然,几乎找不到读者为她辩护的理由。 这段剧情本应是阿伊杰对抗泽丽莎欺凌的主场。 “不,等等。我是不是傻了?” 普蕾茵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刚才不是已经想到了吗? 泽丽莎失踪了,而且,在原本(白流雪存在的)世界里,阿伊杰根本就没有被泽丽莎欺负过! 白流雪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抑制了许多恶意的滋生。 那么,自己为何会被传送到这里?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还有什么是需要她参与或面对的? “只有一个可能……” 哗啦! 普蕾茵猛地拉开那扇叶片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她沿着螺旋向上的木质走廊狂奔,目标直指星花树魔法学校建筑群的最高处,也是离世界树核心更近的地方。 既然泽丽莎不在,阿伊杰和她自己在这里需要经历的“事件”,只剩下一个……“淡褐土二月!” 那位执掌“生命”与“衰朽”权柄的十二神月之一,他的觉醒,以及随之而来的、对世界树的吞噬! 呼! 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她的皮肤,瞬间带走了宿舍内的暖意。 普蕾茵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昨晚入睡时,斯特拉还是盛夏的余温,而这里,已然是严冬! 时间到底跳过了多久? “这太过分了!” 她咬牙低吼。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拉近了与阿伊杰的距离,建立了初步的联系,结果时间跳跃直接跳过数月,将她抛到了这个更加棘手的危机面前! 更糟糕的是,紧接着要面对的事件,竟然是淡褐土二月的“觉醒”! 这可不是学生间的冲突或学院内的阴谋,而是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神祇层面的灾难! “呼…呼哧…呼哧!” 剧烈的奔跑让她呼吸急促。更令她心沉的是,这具身体的能力……远不如“原来”的自己。 在原本的时间线,到了这个冬天,她的体能与魔法实力都已突飞猛进,触摸到六阶的门槛。 而这里的“普蕾茵”,似乎因为种种挫折和不同的经历,进步缓慢,仅仅稳固在四阶,勉强能施展一些五阶魔法。 仅凭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对抗淡褐土二月?! “喂!那边的斯特拉学员!你在干什么?!快下来!” 当她手脚并用地沿着外部藤梯攀上一座较高树屋的屋顶时,几名身着翠绿法袍的精灵法师发现了她,厉声喝止。 普蕾茵充耳不闻。 根据以往经验,“灰色的时间跳跃”从未对她友好过。 它总是将她丢在事件发生之后,或是迫在眉睫、无从准备的危急关头,强迫她做出抉择…… 是放弃,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还是明知不可为,也要挣扎到最后一刻? 她认为这次也不例外。 推开试图阻拦的精灵法师(对方似乎因她的斯特拉制服和决绝神色而有所迟疑),普蕾茵拼尽最后力气,攀上了这座建筑的最高点,一片相对开阔的瞭望平台。 就在她双脚刚刚踏上平台的瞬间…… 轰隆隆隆!!!! 仿佛整个世界树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猛烈摇晃!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极近又极远的方向传来,脚下的木质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普蕾茵一个趔趄,差点被直接震落下去! “呃啊!” 她拼命抓住旁边一根碗口粗的加固藤蔓,才勉强稳住身形。 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望向震动与巨响传来的方向…… 一瞬间,她的思维停滞了。 即使曾经“见过”,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那存在真正映入眼帘时,人类的理智依然会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泥土、岩石、扭曲的树根与某种无法名状的棕色能量构成的巨人,正从世界树主干下方的无尽云海之中,缓缓站起! 它的身躯高耸入云,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引发空间的震颤与狂风的尖啸。 它并非行走,而是如同山脉隆起,朝着世界树那蕴含无限生命力的核心主干,缓慢而无可阻挡地“生长”过去。 那就是为了吞噬世界树而现身的灾难本身。 那就是“淡褐土二月”的神祇真身显化! 即便再看多少次,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超越理解之存在的渺小与恐惧,依然会牢牢攫住心脏。 那是凌驾于人类常识之上的、活生生的神话。 突然,一段记忆碎片掠过脑海。 白流雪……他“说服”了淡褐土二月。 不是依靠力量压制,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将其“纳入”了自己的……理解?或者说,共鸣?她做不到同样的事。 “呜呜……我不行啊……” “我是条虫子……” “我也要活着!我也有生命!” “都怪我……是因为我……” “呜呜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淡褐土二月那些带着哭腔、充满混乱与痛苦意识的碎片化低语,伴随着一个模糊的形象闪过。 那并非眼前这毁灭的巨人,而更像是一个总是被其他“神月”捉弄、却依然会露出憨厚友善笑容的、有点傻气的“邻居大叔”。 那就是淡褐土二月在稳定状态下,偶尔流露出的、属于“个体”的一面。 轰隆!!! 现实是,那尊顶天立地的棕色巨人,正张开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朝着世界树流淌着翡翠般生命光泽的主干咬下! 真的能将眼前这灭世的存在,与记忆中那个“傻大叔”的形象视为同一存在吗? “该死!” 普蕾茵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将所有恐惧与无力感强行压下。 她不再从高处眺望,而是转身,沿着世界树枝干构成的“街道”和藤蔓桥梁,朝着巨人与世界树接触的核心区域,发足狂奔! 目标是世界树能量最浓郁、也是淡褐土二月首要吞噬的“顶端”区域(相对概念,在世界树上指更靠近核心树冠的生命精华汇聚处)。 “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怪物!!” “快逃啊!!!” 沿途,精灵居民们惊慌失措地奔逃,哭喊声与树木震颤的轰鸣交织成末日交响。 普蕾茵逆着人流,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孤独而决绝。 奔跑中,她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原本……不是应该召唤出大量的‘巨人幽灵’吗?” 她记得,在原时间线(或某些记载中),淡褐土二月苏醒初期,会释放出无数由怨念与泥土构成的幽灵巨人,封锁道路,制造混乱。 可为什么这里……一个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样也好!” 至少减少了阻碍。 然而,随着不断接近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中心,一个冰冷的问题无法抑制地浮上心头:“即使我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解决淡褐土二月事件的是白流雪。 但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如何“阻止”并“说服”那位神祇的。 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关键:“白流雪给了淡褐土二月‘生命’。” 淡褐土二月渴求“生命”,故而试图吞噬拥有最高生命力的世界树。 但白流雪似乎让他明白了,无需通过掠夺来获得。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绝非靠思考和推测就能解决的谜题。 那是白流雪在数千次轮回中,用血与泪、无数次失败与尝试才窥见的“秘密”。 “哈……呼哧!呼哧!” 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但普蕾茵没有停下。 世界树内部有精灵族的卫队和防御机制,但此刻似乎都被吸引到了更前线,或是被巨人恐怖的威势所震慑,她一路竟未遇到像样的阻拦。 最终,她穿过一片由发光水晶和水流构成的瑰丽区域,攀上一段陡峭的、如同白玉般的树瘤阶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巨大枝干分叉处的广阔平台,仿佛一座建立在树冠中的白色城堡。 平台边缘,是落差惊人的瀑布悬崖,下方云雾蒸腾,深不见底。 而悬崖边,站着一个赤足的女子。 她似乎来不及披上那身标志性的、包裹全身的朦胧面纱与华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纯白长裙。 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在她身后狂乱飞舞,发梢闪烁着淡淡的金黄光晕。 她背对着普蕾茵,凝望着远处那正在缓缓逼近、吞噬着世界树生命光辉的棕色巨人,背影孤绝而决然。 精灵王……花凋琳。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普蕾茵的到来,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毁灭的景象,眼神空洞。 然后,在普蕾茵惊恐的目光中,她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悬崖! “!!” 普蕾茵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冲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只见下坠的花凋琳并未坠落,背后陡然展开一对晶莹剔透、由纯粹光与生命能量构成的、淡绿色的精灵翅膀! 翅膀急速扩大,两倍、十倍、二十倍……最终化作遮天蔽日的翡翠光幕,如同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朝着淡褐土二月笼罩而去,同时深深扎根于世界树的枝干,试图将其保护在羽翼之下! 嗡!!! 淡褐土二月的行动,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的生命能量阻挡,暂时一滞。 但随即,它发出了更加狂暴、仿佛大地本身在怒吼的咆哮! 轰隆隆隆!!!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普蕾茵不得不死死抓住悬崖边的晶簇,才能不被吹飞。 连睁开眼睛都变得无比困难,但她依然竭力望向花凋琳的方向。 “不行!这不是办法!” 普蕾茵瞬间明白了花凋琳的意图,也看清了其致命的缺陷。 这并非精灵王原有的能力,而是燃烧自身全部生命力的终极禁术! 她将自身化作桥梁与屏障,试图隔绝淡褐土二月与世界树的接触。 然而,被如此压缩、凝聚、显化的磅礴生命力,对于渴求“生命”的淡褐土二月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是……为饥渴的巨兽奉上的盛宴!” 果然,淡褐土二月的前进虽然受阻,但它不再试图直接啃咬世界树主干。 那无数从世界树上延伸出去的、被花凋琳力量浸染的翡翠枝条,反而成为了最便捷的“吸管”! 淡褐土二月伸出由泥土和岩石构成的巨手,抓住了那些光芒璀璨的枝条,开始疯狂地吸取其中流淌的生命力! 而作为生命力循环核心通道的花凋琳,首当其冲! 普蕾茵眼睁睁看着,那原本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银色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 丰润的肌肤失去光泽,银发变得灰白干枯,翡翠般的翅膀迅速黯淡、出现裂痕……几个呼吸之间,花凋琳仿佛变成了一具被抽空的、悬挂在空中的木乃伊! 更可怕的是,她没有死。 在淡褐土二月吸干世界树、乃至这片大地所有生命力之前,她将一直保持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痛苦状态,承受着生命力被掠夺的极致痛苦,承受着因自己抉择而加速世界树死亡的负罪感,眼睁睁看着子民消亡却无能为力……直到最终,与这个世界一同凋零。 “为什么你不动手?” 一个冰冷而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普蕾茵猛地回头。 是阿伊杰。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悬崖外的惨剧,又转向普蕾茵,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恐慌。 “阿、阿伊杰……” 普蕾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即使有两张嘴,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是不是……太笨了?” 一个念头狠狠砸中她自己。 刚刚还在决心要成为像白流雪那样能解决问题的人,为什么事到临头,却只是在这里旁观? 普蕾茵紧闭双眼,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这个自我批判。 “你说得对,阿伊杰。” 她再睁开眼时,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眼前发生这样的惨剧,我不仅没能阻止,甚至只是在旁观。” “什么?不,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不逃……”阿伊杰被她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辩解。 “我会阻止的。一定有办法的。”普蕾茵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更像是在对自己嘶喊,“白流雪?你以为只有他厉害吗?我也能做到!见鬼!” 话音未落,她咬紧牙关,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助跑,然后在那两个女生惊愕的目光中,朝着悬崖边缘,纵身一跃! 她完全忽略了一个致命的事实……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她不能飞行。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惊叫划破狂风。 “不……不会吧!!” 阿伊杰吓得魂飞魄散,扑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万幸,下方并非直接是万丈深渊,恰好有一根粗壮无比、斜斜伸向淡褐土二月方向的巨大枝干。 普蕾茵正狼狈地摔落在上面,顾不得疼痛,翻身爬起,沿着那震颤不休的枝干,朝着花凋琳枯萎身影的方向,发疯般冲去! “到底……在想什么……” 阿伊杰呆呆地望着那个在巨大枝干上渺小如蚁、却义无反顾冲向毁灭的身影,彻底愣住了。 狂风吹乱了她蓝色的长发,她却不自觉地将目光紧紧锁在普蕾茵身上,眉头紧紧蹙起。 刚才普蕾茵低声嘶吼出的那个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在她冰冷而混乱的思绪中反复回荡,撞击着某层坚固却已出现裂痕的屏障。 “白流雪……?” 阿伊杰眨了眨眼,那双因震惊和恐惧而有些失神的蓝色眼眸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挣扎着,试图穿透迷雾,重新亮起。 (作者注:生物的本能是求生。各位读者若穿越到异世或混乱世界,请暂时搁置道德与法律,以生存为第一准则。打不过别硬拼,避免无谓牺牲,学会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是穿越者首要守则。第二,让队友先行试探消耗。第三,尽量组队行动,避免单挑,打不过就群殴。第四,该出卖队友时请果断,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第五,随时准备面对最坏情况,确保自己能活着逃离,来日方长。) 指引 普蕾茵的身影在粗砺的树皮与震颤的枝干间狂奔,如同一只逆着毁灭洪流而上的黑色飞鸟,渺小却带着决绝的姿态,冲向那吞食天地的棕色巨人。 而在数百米之上的更高处,世界树某片宽大如广场的银叶背面,空间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银发少年的身影悄然浮现,仿佛他本就与这片时空融为一体。 银时十一月或者说,这个时间线上、这个“节点”的银时十一月俯视着下方那奋力奔跑的黑点,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 “终于……”他低声呢喃,那双本该映照时间流转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普蕾茵……我终于可以,真正地拥有你了!” 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并非出于紧张,而是压抑了太久、筹划了太久的渴望终于看到曙光时的激动。 为了制造“这个局面”,他将这段关键的时间碎片重复打磨了多少次? “至少……四十次。”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偏执的满足。 即使对他这样执掌时间权柄的存在而言,如此高频率、高精度地重复并微调同一段时空,也是极其耗费心力、甚至触及本源的行为。 更不用说,重复几乎相同的剧本是多么令人厌倦和疲惫。 但现在,这一切的枯燥与付出,都即将迎来甜美的回报。 “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普蕾茵……永远。” 他凝视着那个身影,仿佛要用目光将她锁在自己缔造的时空囚笼里。 这是一个平凡到庸俗、却又因执行者身份而变得骇人听闻的爱情故事。 【银时十一月,其存在同时贯穿“过去”、“现在”、“未来”。】 此刻观测着普蕾茵的,是“过去”的银时十一月。 在某段已然湮灭的、遥远的“过去”时间线里,他曾真切地爱着普蕾茵。 那个热情、明亮、总是试图守护一切的少女。 但那是一段注定无望的恋情,因为在他的“未来视”中,普蕾茵的身影在某一个节点后,彻底消失了。 她死了,但他不知道她死于何时、何地、因何而死。 这种“已知死亡却未知过程”的恐惧与无力感,最终扭曲成了某种极端偏执的占有欲。 既然无法在原有的未来拥有她,那么……就亲手创造一个能“拥有”她的未来。 “如果我能将她的‘死亡’,固定在我所希望的‘时刻’,那么,从那个时刻开始,她的‘存在’就将永远属于我的世界,与我‘同在’。” 能够从未来穿越到过去、并干涉历史的普蕾茵,虽然不是他最初爱上的、那个原时间线上的“她”,但确确实实是“普蕾茵”本人,拥有相同的灵魂本质与核心特质。 那么,“只要将她永远留在我的世界里,不就好了吗?!” 至于她原本的世界会因她的消失而产生何等剧烈的变数,会引发多少悲剧连锁……他不在乎。 他甚至恶意地猜想:抹去普蕾茵部分关键记忆的,会不会也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灰空十月所为? 毕竟,白流雪的消失,对灰空十月有利。 “灰空十月!你高兴于白流雪的消失,而我则能得到普蕾茵……这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相互帮助吗?”银时十一月(过去)低声笑着,眼神却冰冷而专注,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下方奔跑的普蕾茵。 淡褐土二月的暴走?那种事无所谓。 世界树可能因此灭亡?也不怎么在意。 他的计划简单而残酷:在普蕾茵“牺牲”自己(无论是真的尝试阻止淡褐土二月,还是其他方式)的瞬间,伪装她的“死亡”,欺骗时间的记录,然后在她最脆弱、灵魂与时间锚点最松动的时刻,将她强行拉入自己构筑的、独立于主时间流之外的“银色囚笼”。 在那里,时间将为他所控,普蕾茵将成为他永恒的收藏品。 六十次尝试,四十九次失败。 那些失败的历史、错误的路径,都成为了构筑此刻“完美陷阱”的基石。 “普蕾茵……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他轻声许诺,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柔情。 ……………… “……谁爱管谁管啊?”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银时十一月身后响起。 “!!!” 银时十一月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任何魔力波动、任何时间流的异常! 有人竟然穿透了他精心布置的时间观测层,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十二神月的感知……被欺骗了?!” 他心中骇然,动作却丝毫不慢,银光一闪,身影已出现在数米之外,猛然转身! 那里,一个穿着斯特拉学院标准制服的少年,正懒散地靠在一片巨大的银叶茎秆上,双臂抱胸,脸上带着一种“真是看不下去了”的失望表情,打量着银时十一月。 他有一头略显凌乱的棕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奇异如迷彩般变幻的眼瞳。 此刻正映着世界树的光芒和下方毁灭的景象。 “你是谁?!” 银时十一月(过去)厉声喝问,银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周身泛起隐晦的时间波纹,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啧,真是的。” 棕发少年,白流雪撇了撇嘴,语气像是在抱怨不争气的后辈,“听说是个平行世界的‘银时十一月’,我还以为能有点意思……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感觉就像遇到了个平行世界里走火入魔的‘蜘蛛侠’??线上攻略也没提到过这种展开,平行世界还真是够‘惊喜’的啊。” “你到底是谁?!” 银时十一月(过去)的声音拔高,时间之力开始隐隐汇聚。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语气还如此轻佻! “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白流雪挖了挖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的目光越过银时十一月,投向下方那个正在枝干上艰难奔跑的黑发少女,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疲惫,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转向银时十一月说道:“白流雪。我在我们那边还算有点名气,不知道在你们这个乱七八糟的平行世界里,有没有我的传说?” “白流雪?!不可能!” 银时十一月(过去)瞳孔骤缩,“白流雪应该只存在于普蕾茵原来的那个世界线!你是如何……” “哦?知道得挺清楚嘛。” 白流雪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看来我的名气还不够大,不能实现在超市安心购物的毕生愿望啊。” 最初的震惊过后,银时十一月(过去)迅速冷静下来,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仔细“感知”着眼前的白流雪,随即冷笑起来:“哈……我当是什么。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缕投射过来的‘部分形体’罢了。连实体都算不上。你的样子,下面的她也看不见吧?是为了亲眼来看看‘自己’是如何消失的景象,才特意分出一缕意识过来的吗?真是恶趣味。” “是啊。” 白流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打了个哈欠,“显然普蕾茵看不见你,因为你用相当强力的时间屏障把她罩住了嘛。看来你很胆小啊?这个时间线的‘银时十一月’先生。” “这种程度的挑衅对我无效。” 银时十一月(过去)不为所动,时间之力在他手中悄然凝聚,如同蓄势待发的银色丝线,“你来了也好,就亲眼看着吧,看着她如何走向我为她准备的‘终点’。” “不过,你知道吗?” 白流雪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怜悯,又有点嘲讽,“你太专注于普蕾茵了。进行时间旅行的女孩,有三个呢。” “那无关紧要。” 银时十一月(过去)冷漠道,“反正主导这次时间旅行的那个女孩(指普蕾茵)没有时间相关的权能,根本看不到你的样子。另外两个(指阿伊杰和洪飞燕)……一个记忆被深度屏蔽,一个已经‘回归’,更不足为虑。” “是吧。” 白流雪耸耸肩,忽然抬头看了看并不存在的天空,仿佛在确认什么,“啊,时间到了。唉,银时十一月大人给的闪闪发光的闹钟助手手表,在需要的时候却总看不清指针,真是不好用。总之,我先走一步咯!” 话音未落,白流雪的身影如同泡影般变得模糊,然后就在银时十一月(过去)的注视下,直接朝着下方、淡褐土二月与普蕾茵的方向,纵身一跃! “你!” 银时十一月(过去)下意识想阻止,但强行忍住了。 在这个精心布置的关键时间点,任何多余的干涉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对方只是一缕没有实体的投影,做不了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银时十一月(过去)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再次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普蕾茵身上。 普蕾茵的“视线”早已被他用时间屏障扭曲屏蔽,她看不到异常。 而阿伊杰,一个连自身时间旅行者身份都忘却的人,更不可能感知到其他时间线的存在。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事实:时间之力,并非银时十一月独有的特权。 虽然需要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时间去积累,过程极其困难,成功率更是低得可怜……但人类,凭借其不可思议的意志与机缘,同样有可能触摸、乃至驾驭时间的力量。 “这、这是?!” 当白流雪那缕虚影“落入”世界树范围,与奔跑的普蕾茵身影短暂重叠的刹那,一股极其隐晦、却真实不虚的时间之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漾开来! 银时十一月(过去)的心脏猛地一沉! “区区人类……竟然能操控时间之力?!虽然微弱,但本质是……” 尽管惊慌,他反应极快。 立刻加强了笼罩在普蕾茵周围的时间屏障,将其加固到近乎实质化的程度,试图彻底隔绝白流雪那缕投影可能产生的任何影响。 “他到底在做什么?” 银时十一月(过去)紧盯着。 他看到白流雪的虚影与普蕾茵重合,然后仿佛融入了她的影子,一起朝着淡褐土二月奔去。 但普蕾茵本人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奔跑的速度和姿态都未改变。 即使白流雪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引发了一点时间波动,其强度也远远达不到能够撼动他(银时十一月)所设下的、属于十二神月权能层面的屏障。 “哈,白担心一场。” 银时十一月(过去)松了口气,露出一丝轻蔑,“果然,人类能操控的时间之力,也就仅此而已了。那种程度的魔力扰动,最多也就能做到快速闪现几米距离。” “那种程度……什么也改变不了。愚蠢的白流雪。” 他重新将全部心神锁定在普蕾茵身上,看着她越来越接近那毁灭的巨神,眼中重新燃起期待的光芒。 他暂时忘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这里,还有另一个时间旅行者。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如果给予合适的“媒介”或“刺激”,随时可能回忆起一切真相的蓝发时间旅行者…… 阿伊杰·摩尔夫。 ……………… 阿伊杰像一尊坏掉的精致人偶,呆呆地伫立在悬崖边缘,狂风吹拂着她蓝色的长发,她却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在巨大枝干上奔跑的、越来越渺小的黑色身影。 普蕾茵不断念叨的、嘶喊的那个名字“白流雪”,如同魔咒,在她冰冷的脑海深处反复回响、碰撞,试图凿开那厚重如冰层的记忆封锁。 轰隆隆隆!!! 淡褐土二月再次发出撼动天地的咆哮与震动,世界树痛苦的呻吟仿佛传递到每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但阿伊杰的思绪却并未被这恐怖的外界干扰打断,反而在内部掀起更猛烈的风暴。 “熟悉……” 她无意识地呢喃。 那个沿着树枝狂奔的背影,总是与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属于少年的身影重叠。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灼热感自心脏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肌梗塞?不……” 对于一位冰系魔法师而言,身体突然产生如此异常的高热,简直不可思议。 阿伊杰本能地调动魔力,寒气自体内散发,试图将这不正常的体温压制下去。 然而,降温的魔力流过,却仿佛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开关。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我必须去。” 她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为了帮助普蕾茵,而不是对抗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生命体。 只是因为普蕾茵毫无预兆、义无反顾地冲向世界树顶端、冲向毁灭,她才跟了上来。 普蕾茵……是在父亲去世后,学院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次次向她伸出手,即便被拒绝、被冷待也未曾真正放弃的人。 是……朋友吗? “朋友?” 这个词汇浮现在心头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冰寒骤然席卷了她! 并非外在的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刺痛。 “我……我做了什么?我是……谁?” 两种记忆,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在她脑海中轰然对撞! 十七岁的、经历过更多苦难与温情、在另一个未来中成长的二年级学生阿伊杰。 十六岁的、正处于孤立与挣扎中、在这个“现在”痛苦求生的一年级学生阿伊杰。 未来的记忆与过去的记忆疯狂交织、互相吞噬、争夺着主导权。 一时间,她分不清哪一段才是“真实”,哪一段是“虚幻”。 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晕厥。 但有一点,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穿透了所有混乱,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热…… “白流雪!”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对应的是谁,长什么样,与自己有何关联。 但本能,灵魂深处最强烈的本能,在疯狂嘶喊:必须跟上普蕾茵!必须去那里!必须……想起他! “跟上!快!” “跟着她!” “你要一辈子只看着白流雪的背影吗?!” “你要等到他把一切都解决吗?!” 心中,仿佛有另一个更成熟、更坚定的“阿伊杰”在呐喊。 十六岁的阿伊杰不知道那个声音从何而来,但当她回过神来时,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咔嚓嚓嚓!!! 悬崖边缘垂落的瀑布,在极致寒气的作用下瞬间凝固! 并非简单的结冰,而是形成了晶莹剔透、坚固无比、闪烁着魔法光泽的冰晶桥梁,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淡褐土二月所在的巨树核心方向急速延伸! 阿伊杰踏足其上,每一步落下,前方的冰桥便自动向前生长。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在冰面上滑行,又如同驾驭着寒冰的精灵,迅速超越了在粗糙枝干上奔跑的普蕾茵! “啊?!等、等等!阿伊杰?!你要干什么?!喂!!!” 下方传来普蕾茵难以置信的惊叫声。 这不可能! 阿伊杰几乎从未如此主动、如此决绝地行动过! 更别提展现出如此精湛而强大的冰系魔法操控力! “怎么回事?!” 普蕾茵心中警铃大作。 在这里,连她自己都束手无策,阿伊杰贸然冲上去又能做什么? 现在她也只是盲目地冲向淡褐土二月,根本没有任何解决当前危局的方法! “停下!阿伊杰!回来!!” 普蕾茵朝着上方那道疾驰的蓝色身影嘶声大喊。 然而,阿伊杰只是在高高的冰桥之上,微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难明,有困惑,有决绝,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微笑? 然后,她的速度再次提升,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散发着无尽吞噬与毁灭气息的棕色巨人。 “你……该死的!等一下!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 普蕾茵徒劳地呼喊着,看着阿伊杰的身影在巨大的树冠与蒸腾的能量云雾间迅速缩小、远去,心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不安与焦躁。 “为什么……?” 一瞬间,时间仿佛在普蕾茵的感知中变慢了。 她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所有不合理之处。 想起十六岁的、过去的阿伊杰。 她确实因为近期的事件与自己关系拉近,但远未到可以为之赴死的程度。 经历了无数冷眼与压迫,阿伊杰的自我保护机制极其强大,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优先寻找生存之道。 实际上,在“原著”的某个黑暗情节里,阿伊杰为了逃离绝境,甚至曾抛弃过一位朋友。 现在的阿伊杰,本质上与那时的“原著阿伊杰”并无太大区别。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难道……她的记忆,恢复了?!” 十七岁的、来自未来的阿伊杰,深受白流雪影响。 即使是了解“原著”的普蕾茵也会承认,那几乎是另一个人。 未来的阿伊杰,虽然仍是学生,却已接近“英雄”的范畴。 面对危机,即使对手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她也绝不会退缩。 那才是普蕾茵的朋友,那个真正的阿伊杰。 “但……有些不对劲。” 如果记忆完全恢复,她不会采取这样鲁莽的单方面行动。 相反,她更可能会来找自己商量对策。 毕竟,关于如何应对淡褐土二月,阿伊杰所知也并不比她多。 看她那样子,简直像是要……牺牲自己,换取什么,或者留下什么。 “都不是……” 既不是十六岁那个封闭自我的阿伊杰,也不是十七岁那个成熟可靠的阿伊杰。 眼前的这个阿伊杰,是普蕾茵不认识的、介乎于两者之间,或者融合了某些特质的……“第三个”阿伊杰。 “计划……被打乱了。” 普蕾茵原本的计划简单而悲壮:她跳入淡褐土二月的威胁范围,以“牺牲”的姿态,用最强烈的情感冲击,去刺激阿伊杰被封锁的记忆,让她想起白流雪,想起回归的“钥匙”。 这样,或许就能守护住白流雪存在的未来。 当然,这是一场豪赌。 即使她在此牺牲,阿伊杰是否真的能因此想起一切,谁也不知道。 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花凋琳凋零、世界树枯萎! 是的,未来很重要,白流雪活着的世界也很重要。 但是,眼前正在发生的、触手可及的悲剧,她怎么能视而不见?! 那不符合白流雪的作风,而“我”,决定要成为白流雪那样的人! “我必须救阿伊杰!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阿伊杰!请等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普蕾茵嘶喊着,声音在狂风中破碎。 一切都乱了套。 咆哮的淡褐土二月,在痛苦中无声尖叫、逐渐干瘪的花凋琳,生命力被疯狂抽取、走向枯萎的世界树……没有破局的方法。 绝境之中,你不能在这里死去,死我一个就够了。 这样,或许还能换回记忆的钥匙…… “咦?” 就在这绝望与决心交织的顶点,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普蕾茵的脊髓。 “既视感……?” 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这混乱、绝望、近乎无解的情景,让她感到如此熟悉? 熟悉到……仿佛已经历过几十、上百次? 不知为何,普蕾茵竟觉得,这种情景她早已司空见惯。 她狂奔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停驻在一根剧烈震颤的粗大枝桠上。 “什么啊……” 很奇怪。 这里明明没有白流雪,他存在于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世界。 可是……为什么,她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 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又火大的存在感,仿佛就萦绕在周围。 “大叔……是你在那里吗?” 在这生死危机的关头,这无疑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说话。 “嗯。” 但是,就在那一刹那,普蕾茵的脑海中,仿佛真的响起了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回应。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气息,没有气味,没有形体。 什么都“看不到”,但那份存在感,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鲜明地矗立在她的感知里。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至今为止感受到的所有违和感。 “我,原来一直……被困在这里。” 被抹去的灰色记忆(灰空十月的干涉)……以及那之后,被覆盖的、更隐蔽的银色记忆(银时十一月的陷阱)。 “我失去的记忆,不仅仅是那个‘回归咒语’。” 普蕾茵缓缓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眸中,迷茫与焦躁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清晰的明悟。 不知不觉间,阿伊杰已经冲到了距离淡褐土二月那毁灭性能量场极近的边缘。 无论谁看,这都是毫无疑问的自杀行为。那个十六岁的、以自保为先的阿伊杰,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吗? 不可能。 “清爽。” 朝着淡褐土二月奔跑的阿伊杰,此刻心中并无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冲破枷锁般的清爽感。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超越普蕾茵,向着那不可战胜的巨神发起冲锋的这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平静甚至……一丝喜悦。 “是的,就是这样。” “如果你也做得到,那就做得到!” 阿伊杰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灿烂的、近乎释然的笑容。 朝着初生的、象征着纯粹吞噬与毁灭的淡褐土二月奔跑,尽管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有一种信念,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冰冷的心湖中生长。 “是的……你也知道。” “嗯。” 阿伊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毁灭与新生交织气息的空气,然后再次睁开。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火燃起。 她与脑海中那个逐渐清晰的、来自未来的“自己”,同时念出了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白流雪。” 在失去时间的迷宫中,在无数错乱的轨迹里,他一直都在。 以某种方式,指引着她们,未曾离开。 答案,或许就在这奋不顾身的奔跑之中。 咒语 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在遥远大陆轻轻扇动翅膀,可能最终在另一片大陆引发风暴。 这本是形容微小变量可能对复杂系统产生巨大影响的比喻。 但对于“时间旅行者”而言,这不仅仅是比喻,而是刻入骨髓的、更加直接而残酷的法则。 在过去时间线中做出的、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都可能在未来的织锦上撕开无法预料的口子,甚至彻底改变图案。 直到此刻,普蕾茵才模糊地触摸到这个事实的冰山一角。 她此前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银时十一月精心编织的陷阱,在过去的时间片段中,如同困兽般重复经历了至少五十次相似的事件循环。 但自从那种挥之不去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她便隐约察觉到,某种根本性的“变化”正在发生。 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重复。 就像投掷一枚两面概率并非绝对均衡的硬币,即使正面朝上的概率微乎其微,只要投掷的次数趋向于无限,“偶然”终将发生。 而此刻,就是那个概率极低、却因无数次重复而必然到来的“偶然”爆发的瞬间。 被淡褐土二月吞噬、作为生命通道而痛苦枯萎的花凋琳。 燃烧冰桥、义无反顾冲向巨神的阿伊杰。 在身后追赶、心中明悟渐生的普蕾茵。 不仅如此。 洪飞燕在冰火海岸化为灰烬的终局。 泽丽莎于遗迹中神秘失踪的悬案。 交换生活动推迟一日的微小变动。 今天午餐菜单里意外出现的薯条。 清晨出门时遗忘在枕边的手帕。 下意识先迈出左脚而非右脚的瞬间,甚至……今天所穿袜子的颜色与材质。 所有这些看似独立、微不足道的“变量”,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无数次循环的引力扰动下,于此刻、此条世界线,形成了奇妙的共振与交织,最终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果”。 一条有可能阻止淡褐土二月彻底诞生的世界线分支。 单独审视其中任何一环,都显得荒诞而无稽。 然而,站在银时十一月那俯瞰无数时间流的视角来看,此刻正是那亿万分之一概率下诞生的、唯一的“奇迹瞬间”。 “我绝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 奔跑中,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划过普蕾茵混沌的脑海,瞬间照亮了所有迷雾。 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细微的偏差,那些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命运丝线……一切都有了答案。 所以,她必须奔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唯一的可能性冲刺。 为了拯救正在凋零的花凋琳与世界树。 为了走向一个拥有希望的未来。 为了……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地方。 “等等!!” 普蕾茵的脚步,在巨大的、震颤的枝干上骤然刹住。 并非因为力竭,而是某种超越五感的直觉,让她猛地回头望去。 在她身后不远处,空间的色彩仿佛被稀释,一个半透明如雾气、边缘闪烁着银色微光的身影,正显现在那里。 银时十一月(过去)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偏执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焦急、恳求,甚至……一丝恐惧的神情。 “等等,普蕾茵!” 他的声音穿透了巨神咆哮与树木哀鸣的喧嚣,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银时十一月……”普蕾茵低语,黑眸凝视着那道虚幻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巨神的怒吼、冰桥延伸的脆响、生命能量被抽取的悲鸣……所有声音都褪去,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她与那银色身影无声的对峙。 很快,普蕾茵从那片强加的“寂静”中挣脱出来,她深吸了一口充满毁灭与新生气息的空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等等!普蕾茵!”银时十一月(过去)的身影波动起来,他急切地喊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没有你……不行!” “……” 从某种角度来看,他或许真是个可怜的存在。 身为执掌时间权柄、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祇,却对一个仅活了十几年的人类少女产生了如此扭曲而执着的“爱恋”。 尽管这份扭曲情感的对象是自己,普蕾茵心中却奇异地生不出太多憎恶。 毫无疑问,他是阻挠自己返回故乡的元凶,是让自己反复经历痛苦循环的幕后黑手。 即使咒骂他、怨恨他,也完全正当,但不知为何,她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在那双映照着时间河流的银灰色眼眸深处,她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对于“无法触及之物”的深切痛苦与渴望。 “可怜。” 平淡的两个字,概括了普蕾茵此刻复杂的心情。 她没有再多说,缓缓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那个时间的神明,准备再次向阿伊杰奔去。 “求你了!”银时十一月(过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哑,“我们的世界需要你!” “?” 普蕾茵即将迈出的脚步顿住了,这次……语气不同了。 “需要……我?” 她眨了眨眼,困惑地回头。 银时十一月(过去)的身影更加模糊,仿佛情绪剧烈波动影响了他的存在稳定。 “没有你,我们的世界会毁灭!你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所有人死掉吗?!”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普蕾茵无法理解,“即使我回去,原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普蕾茵’还在。这里的‘我’无论如何……” “荒谬!” 银时十一月(过去)几乎是在尖叫了,一行银色的、仿佛液态光点的泪水,竟从他眼角滑落,“这里的‘普蕾茵’?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怎么会?你不是说过吗?你说过这里还有另一个‘我’存在!你亲口说的!” 普蕾茵心脏一紧,下意识反驳。 她希望这是谎言,一个卑劣的骗局。 但银时十一月此刻泪流满面、近乎崩溃的恳求表情中,却寻不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那是骗你的。”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 “现在,证明那句话不是谎言的证据,有吗?”普蕾茵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银时十一月(过去)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力气。 “不过……你也看到了类似的现象,不是吗?这个世界,没有‘白流雪’这个少年。” “那、那是……” 确实奇怪。 白流雪为何独独在这个世界不存在?最初,她也觉得蹊跷。 从全校学生总数多出一人来看,显然意味着在“原著”的设定里本没有白流雪,但只有这个世界他存在过。 当她得知他同样来自地球后,曾以为能理解这个现象…… “但与白流雪不同,我……‘普蕾茵’,显然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这里的。在我‘到来’之前,我就已经入学斯特拉,认识我的人也很多……” 普蕾茵试图找出逻辑的漏洞。 “你怎么知道这些?” 银时十一月(过去)自嘲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不,‘你们’是特殊的。当‘你们’踏入某个世界的瞬间,世界的‘记忆’就被篡改了。就像‘你们’从一开始就存在一样。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片从世界树上飘落、在半空中就已枯萎碎裂的树叶。 “当‘你们’消失时,‘我们’……都会忘记‘你们’。而且,你也知道,没有‘普蕾茵’的世界,注定会走向灭亡。” 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源自她所知的“原著”《请不要爱上那位公主》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没有“普蕾茵”这个角色,世界最终迎来了毁灭。 “是的,普蕾茵,‘你’就是那个‘变数’。” 银时十一月(过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肯定。 “什么……” 普蕾茵感到一阵眩晕。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世界,只有一两个吧?不可能的。你知道的……我能感觉到,你眼中有时光之窗的印记。你在某个地方,看到过‘无数’的过去,对吧?” 银时十一月(过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 “……” 普蕾茵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因为在康斯特拉蒂奥的“观测”项目中,她曾窥见过白流雪经历的、宛如无限回廊般的“回归”。 通过那次“观测”,她明白了这个世界并非唯一,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个。 咕隆隆隆!!! 淡褐土二月的震动骤然加剧! 伴随着阿伊杰抵达其核心区域,某种新的“可能性”被触发了! 冰蓝色的光辉与棕色的毁灭能量激烈对冲,连天空都仿佛被撕裂。 花凋琳那原本急速枯萎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颤,生命力的流失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现在,只要跑到那里,触碰到那个“关键”,或许就能找到回归未来的“门”! 尽管如此,普蕾茵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轻易迈出那最后几步。 就是那个,她回到过去,历经磨难也想要弄清楚的真相。 “我为什么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到底该做什么?” 普蕾茵的嘴唇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如果……如果我留在这里,这个世界……就不会灭亡吗?” 银时十一月(过去)无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停住。 他避开了普蕾茵的视线,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当普蕾茵带着哭腔再次追问:“一定……不会灭亡的,对吧?告诉我,是的,对吧?” “………” 银时十一月(过去)似乎不想回答,甚至紧紧闭上了眼睛。 但在普蕾茵那混合着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承受不住,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是的……但你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拯救我们的世界。你会经历无数次的失败和重复。失败,再失败。也许……你拯救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会无限趋近于零。你可能需要依靠那极其微小的‘偶然概率’,一次次地前进,一次次地尝试……” 就像白流雪曾经做过的那样,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 普蕾茵感到难以置信。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自己作为世界关键变数”的任何印象。 她只是“掉进了”自己喜爱的世界里而已。 “我不可能会是那样的人!我没有任何那样的记忆!” “是啊,”银时十一月(过去)苦涩地笑了,“像你这样‘闪耀’的、‘伟大’的存在,记忆怎么可能被简单的时光倒流就完全抹去呢?对吧?与阿伊杰和洪飞燕不同,在你的记忆中,被抹去的只是关于‘时间旅行’本身以及与‘回归’相关的关键部分。而那层屏蔽,甚至只需要一点点强烈的‘冲击’就可能剥落。” 记忆……也没有被完全抹去? 那么…… “我能讲的故事,到这里就是极限了,普蕾茵。” 银时十一月(过去)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他朝着普蕾茵,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透明而虚幻,却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最后的重量。 “你的世界里,有‘白流雪’存在。那个少年……他一定会拯救你的世界。那么,你愿意留下吗?留在这个或许艰难、充满痛苦,但如果你在,就能让我们带着‘希望’活下去的世界?” “……”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相当可信的故事,逻辑上也似乎说得通。 那里,有白流雪。 “白流雪会拯救的”。 但这里……没有。 尽管这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但她亲身经历过、挣扎过、痛苦过,所以无法假装这一切与自己无关,无法轻易地说出“放弃”。 “但是,我……必须回去。”普蕾茵的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 轰隆隆!!! 阿伊杰似乎做了什么。 淡褐土二月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发出了近乎痛苦的哀鸣。 而一直作为生命力通道、承受着吞噬的花凋琳,身上那股被强行抽取的牵引力,竟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情况正在发生急剧的、未知的变化! 必须做出选择!现在! 察觉到普蕾茵最后的动摇,银时十一月(过去)向前飘近了一步,脸上露出混合着怜悯与最后一丝诱哄的表情:“嗯?留在我身边吧,普蕾茵。我,不……‘我们’可以保护你。永远。” “我……” 就在普蕾茵心神剧震、几乎要被那银色眼眸中的绝望与恳求淹没的刹那……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从她身后,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 普蕾茵浑身一颤,急忙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但眼前映入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忘却了所有纠结与痛苦,只剩下荒谬绝伦的震撼。 阿伊杰……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淡褐土二月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顶端! 她像征服了险峰的登山者,将自己的魔杖深深插入那由泥土、岩石与混沌能量构成的“皮肤”,以此为支点,无尽的寒气正以魔杖为中心疯狂蔓延,试图将这灭世的巨神冻结! “哈哈哈!我要回去了!!” 她放声大笑,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癫狂,高举着另一只手,仿佛在宣告胜利。 那神态,那眉宇间飞扬的自信,那操纵寒气时远超一年级水平的凛冽与精准……怎么看,都不像是十六岁的阿伊杰! 那是混杂着狡黠、不羁,属于未来、经历过更多风雨的阿伊杰的影子! 甚至,她现在喊出的这句台词,也是普蕾茵曾经在某次闲聊时,开玩笑般教给她的! “是的……”普蕾茵喃喃道。 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现象?比起探究这个疑问…… “对不起,”普蕾茵转向银时十一月(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释然与决绝的苦笑,“我还是得回去。” “我是自私的。” 但她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相反,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那个银时十一月,正是利用了普蕾茵内心的迷茫与对责任的看重,试图强迫她为另一个世界牺牲。 这里的银时十一月,同样是自私的。 既然双方都是“自私”的,那么,拥有选择权的一方,自然会选择自己更在意、更无法割舍的那一边。 普蕾茵,跑了起来。 她用尽全力,朝着阿伊杰的方向,朝着那冰封巨神的景象,朝着那个由无数微小“偶然”汇聚而成的“必然”节点,拼命奔跑! …………………… 世界,开始被纯粹的光芒笼罩。 淡褐土二月那挣扎的庞大身躯、逐渐恢复生机的世界树、从束缚中缓缓脱出的花凋琳、银时十一月那绝望而虚幻的身影、苍茫的天空、厚重的大地……一切景象都在这吞噬一切的白光中褪色、模糊、消散。 “我诅咒你,普蕾茵!!” 只有一道声音,穿透了光芒的帷幕,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悲鸣,狠狠刺入普蕾茵的耳膜与灵魂。 银时十一月(过去)不再隐藏身形,他显露出完整的、却如同碎裂瓷器般布满裂痕的银色身影,朝着普蕾茵发出最后的嘶喊:“因为你!我们的世界将会灭亡!是你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 普蕾茵紧紧闭上了眼睛。 那些话语如同淬毒的刀刃,刺入心脏,带来几乎令她窒息的痛苦与罪恶感。 “你以为抛弃我们,就能轻松地回去吗?!别做梦了!普蕾茵,我会诅咒你!你永远……也无法回到你的世界!!” “呃啊!!” 咚!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普蕾茵在那片纯粹空白的、失去所有参照物的空间中,痛苦地蜷缩起来,跪倒在地。 “呜……呕……!”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恶心感翻江倒海,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 双腿彻底失去力气,视野开始发黑,就在她即将彻底瘫软倒下时…… 两只手臂,一左一右,稳稳地扶住了她。 惊讶地抬起头,两张熟悉到令人瞬间落泪的面孔,映入了她模糊的视野。 “你现在才来怎么办啊,真是的。” 阿伊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微微的抱怨,却掩不住那份如释重负。 “太慢了。” 另一边,是洪飞燕那略显高傲、却同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 即使在耀眼到几乎失明的光芒中,普蕾茵也能清晰地看到,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而洪飞燕赤金色的瞳孔里,则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但是,普蕾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化为滚烫的泪水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真的发生了太多事。 被困在过去的时间循环,失去关键记忆,被这个世界的银时十一月玩弄于股掌,反复经历同样的绝望…… 不仅如此。 “通向未来的‘门’……被堵住了。呵呵……”阿伊杰苦笑着,指了指光芒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道扭曲的、被银色锁链缠绕的裂隙。 “哈,这个时间线的银时十一月,真是心胸狭窄得可以。和我们的世界那位,完全没法比。”洪飞燕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阴霾。 最后的时刻,银时十一月果然做了什么手脚。 但即便知道,此刻她们也无力破解。 回家的路,似乎真的被断绝了。 “没关系,”阿伊杰用力握了握普蕾茵冰凉的手,“比起被困在‘另一个阿伊杰’的记忆迷宫中,任由她的意志摆布,现在这样,更好。” “我甚至被活活烧死过几次呢,”洪飞燕撇撇嘴,银发在光芒中微微晃动,“虽然临死前会失去意识,但与其反复经历那种事,现在这样,确实好多了。” 即使她们说着这样安慰的话,情况也并不会因此改变。 “不是这样的……”普蕾茵哽咽着摇头,“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 “普蕾茵。”阿伊杰打断了她,声音轻柔却坚定。 “……?” 普蕾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谢谢你。” “什么?” “多亏了你,我才明白了……我拥有的‘幸运’是多么珍贵。还有,所有靠近我的人,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 阿伊杰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经历了迷茫与痛苦后,终于找到方向的笑容。 “那是……” “废话。” 洪飞燕别过脸,耳根却有些微红。 “呵呵,洪飞燕,你也明白了吧?” 阿伊杰看向她。 “……哼。”洪飞燕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沉默已是默认。 普蕾茵看着她们,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暖流,嘴角不自觉地也牵起一个带着泪痕的、欣慰的弧度。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还早了点。”阿伊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让我们……试试那个‘咒语’吧。” “咒语?” 普蕾茵一愣。 “嗯。” “但是……那已经没用了啊。” 道路被完全封锁,现在念诵回归的咒语,不过是徒劳的心理安慰。 “总得试试。” 阿伊杰不由分说地扶着她站起来,洪飞燕也在另一边稳稳地托住她。 “知道了……我会试一试。你们……还记得咒语吗?” 普蕾茵擦去眼泪,努力站直身体。 “当然记得。” “笨蛋平民。除了你,我们都记得好吧。”洪飞燕哼道。 听到这话,普蕾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的沉重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其实……她也想起来了。 不,或许她从未真正“忘记”,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屏蔽”了。 她怎么会忘记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迫切的咒语呢? 三个少女互相看了看对方的眼睛,尽管身处一片虚无的光芒之海,前途未卜,但彼此眼中却映照着对方坚定的身影。 她们深吸一口气,同时、清晰地、用尽所有意念念诵出那句通往归途的钥匙…… “让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爱的人,和爱我们的人身边。” 寂静。 光芒依旧,虚无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女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涩却并不意外的笑容。 果然……不行吗? 在普蕾茵再次被自责淹没之前,阿伊杰先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好。排除了一种可能性,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负担会轻一点,对吧?” 洪飞燕也接口道,虽然依旧是那副傲娇的口吻:“不是你的错,别摆出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我是自愿跟着来的,凭什么你要一副罪该万死的表情?平民的思维真是难以理解。” “哈哈……” 普蕾茵被她们弄得哭笑不得。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愁云惨雾,反而要让朋友们来安慰……这确实不像平时的自己。 “嗯。谢谢你们。即使回不去……”我们也绝不会放弃,她正要将这句话说出口时…… “?” 阿伊杰和洪飞燕的目光忽然越过了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更远的地方,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普蕾茵心脏猛地一跳,急忙回头。 只见在那片似乎无穷无尽的光芒边缘,空间如同被撕开的幕布,一道缝隙被强行撑开。 一个穿着斯特拉学院制服、顶着一头略显凌乱棕发的少年,正有些费力地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进来。 他那双奇特的、如同迷彩般变幻的眼瞳,此刻正带着熟悉的、三分无奈七分戏谑的笑意,望向她们。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麻烦制造者们。” “白、白流雪?!”普蕾茵失声叫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阿伊杰的声音带着惊喜的颤抖。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洪飞燕的质问里也藏着一丝如释重负。 普蕾茵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倒下,但她用超人的毅力死死撑住了。 现在……尤其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白流雪完全从缝隙中踏了进来,姿态随意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指了指身后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以及裂隙外隐约可见的、属于她们熟悉世界的景象,咧嘴一笑:“所谓的‘爱的人’啊……好奇怪的说法。怎么样,要不要在回去的路上,讲给我听听你们的故事?” 我会留在这里 斯特拉的盛夏,总是伴随着一个不成文的怪谈在学生间流传。 倒不是什么惊悚诡异的传说,内容简单得甚至有些乏味。 随着暑气渐浓,校园各处便会响起阵阵蝉鸣,嘹亮而绵长,仿佛整座学院都被埋在了蝉翼的振动声中。 然而蹊跷之处在于:无论学生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到哪怕一只蝉的实体。 “夏蝉无踪”……这便是怪谈的全部。 实际上,这不过是学院管理层一个略显奇葩的“体贴”举措:为了不让这些聒噪的小家伙打扰到在花园、湖畔或露天长廊刻苦钻研魔法理论的学生们,斯特拉的园艺魔法师们特意在学院外围树林设置了隔音与引导结界,将蝉群“圈养”在远离主要教学区的特定区域。 只是这真相从未正式公布,于是不知情的一届届新生,便在学长学姐们故作神秘的表情中,年复一年地传承并“丰富”着这个无伤大雅的夏日怪谈。 “真热……” 当第一波蝉鸣如同潮水般漫过斯特拉古老的石墙与葱郁的树冠时,普蕾茵正蔫蔫地趴在图书馆靠窗的长桌上,感觉自己像一块快要被阳光晒化的黄油。 不仅仅是气温,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感,才是真正让她提不起劲的原因。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时间旅行”与归来,已经过去了一年。 但被困在过去循环中的那些日夜、那些挣扎与抉择,却仿佛一场过于漫长而清晰的梦,即便醒来,沉重的余韵依然缠绕在意识深处,难以轻易融入眼下的“日常”。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近在咫尺,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复习气氛。 但是…… “呜……完全集中不了!” 普蕾茵把脸埋进厚重的《高阶魔文形态学导论》里,发出沉闷的哀鸣。 “我也是……” 旁边,阿伊杰难得地附和了一声,手中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圈,冰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 洪飞燕没说话,只是将她那头标志性的、流泻着月光般光泽的银发烦躁地拨到耳后,赤金色的瞳孔盯着摊开的《元素嬗变反应公式大全》,眼神却显然没有聚焦在那些复杂的符号上。 或许是因为时间旅行的“后遗症”过于强烈,三位少女的精神似乎还滞留在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里,难以完全收束到眼前的课本上。 前往过去的旅程充满危险与未知,大部分时间她们甚至处于失忆状态,只是被动地“活动”着。 但正是这种身不由己的卷入感,以及那些超越常理的经历,让回归后的现实显得格外……平淡,甚至有些不真实。 仅仅是“被困在记忆中的过去”已足够离奇,更何况她们前往的,是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线分支。 有时候,一次普通的假期旅行归来,尚且需要时间适应日常节奏,何况是这样涉及时间与平行世界的冒险? 其“后遗症”的强度与持续时间,自然远超寻常。 因此,少女们决定采取特别措施……放学后,三人齐聚在图书馆相对僻静的角落,组成一个小小的“学习互助小组”,试图靠集体的力量(以及互相监督)把涣散的注意力强行摁回书本上。 因为只有她们三人能够真正理解彼此正在经历的这种“适应不良”,所以对于这个奇怪的组合,倒也无人提出异议。 不过…… “你们这是在……学习?” 一个带着明显疑惑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 只见白流雪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古旧、标题长得令人昏昏欲睡的《古代魔法文明考据:论三千年前魔力潮汐与仪式变迁》。 他顶着一头似乎永远也打理不整齐的棕发,那双奇特的迷彩眼瞳里映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正用一种“你们在搞什么行为艺术”的表情看着她们。 他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 当然,他并非学习小组的正式成员,旁边小圆桌上放着的保温瓶咖啡也恰好只有三份。 但他似乎总有一种奇特的雷达,能在她们可能“出事”或者“需要看着点”的时候适时出现。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白流雪被三道含义复杂的视线盯得有些发毛,无辜地眨了眨眼。 “………” 普蕾茵默默收回了目光,重新趴回书上。 “………” 阿伊杰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笔记。 “………” 洪飞燕干脆单手支着下巴,换了个方向,用后脑勺对着他。 他知道吗?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让她们本就难以集中的注意力更加四分五裂。 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里,总少不了这个家伙或明或暗的身影。 现在看到他这样悠闲地出现在图书馆,捧着本更让人想睡的历史书,那种强烈的反差感和“凭什么只有我们在受罪”的微妙心情,实在难以言表。 “你……不复习吗?” 最终还是阿伊杰开了口,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白流雪,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我?嗯……” 白流雪被问得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正中要害。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真的从未见过这家伙正儿八经抱着课本啃读的样子。 课堂上也多是神游天外,或者提出些让教授都头疼的古怪问题,但考试成绩……似乎总能维持在某个微妙的、既不算突出也不算难看的水平。 “这还真是……没想到。” 白流雪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抓了抓头发。 实际上,提问的阿伊杰和其他两位少女对此并不真的好奇。 只是对他这种“自己明明不需要苦读却跑来干扰别人”的行径,感到有些“无理取闹”罢了。 “算了!不管了!” 普蕾茵猛地坐直身体,泄愤似的把面前厚重的魔文书“啪”地合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明天再说吧,明天!现在学进去也没用,反正笔试也考不过马游星那家伙,不学也能保持现在的排名。” “只要赢了马游星不就行了?”白流雪随口接道,似乎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知道他到目前为止,所有笔试科目都是满分吗?”普蕾茵转过头,黑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考满分不就行了?”白流雪依旧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 普蕾茵瞬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来自另一个“笔试科目满分者”的轻描淡写,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算了算了,我们稍后再继续。” 阿伊杰出来打圆场,也合上了自己的书,“先讲点别的,让大脑放松一下。” “讲什么?” 洪飞燕也转回身,赤金色的眼眸里难得流露出一点兴趣,似乎也对枯燥的复习感到了厌倦。 普蕾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还记得……我们‘去过’的那个过去的时间线,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吗?白流雪,你知道吗?”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窗外的蝉鸣声仿佛也随之压低。 “………” “………” 听到这个问题,阿伊杰和洪飞燕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白流雪。 虽然现在已经平安归来,但最后时刻,银时十一月(过去)那绝望而疯狂的诅咒与嘶吼,依旧如同阴霾,偶尔会掠过心头。 “因为你,我们的世界将会灭亡!” 那句话,像一根刺。 尽管她们竭力说服自己那并非自己的过错,但那份沉重感,并未完全消散。 当然,白流雪经历了无数的时间旅行与轮回,不可能对每一个分支世界线的结局都了如指掌。 然而,不知为何,三位少女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知道。 至少,他知道那个特定世界线的结局。 “嗯……” 对于这个问题,白流雪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眨了眨那双迷彩眼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并非因为无法回答,而是在斟酌是否应该回答。 在此之前,他曾多次尝试透露一些关于自身的秘密或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件,但总被某种无形的规则,他称之为【叙事力】所阻止。 这一次,能成功说出口吗? “看来……是可以的。” 他心中暗忖。 如果这是“不该说的话”,在他产生诉说念头的瞬间,就该出现那种熟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的警告感了。 “这表示……‘权限’提升了吗?或者说,她们已经‘见证’了足够多的真相,获得了知晓部分‘后续’的资格?” 他清了清嗓子,在三位少女专注的注视下,缓缓开口:“简单来说……灭亡了。” “!” 普蕾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果然……是这样吗。”阿伊杰低声说,冰蓝色的眼眸垂下。 看到普蕾茵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白流雪赶紧补充道:“当然!这绝对不是你的错!虽然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合适……但我们的世界,包括所有的平行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注定有‘灭亡’的一天。无论如何,结局终会到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表达:“比如说,我最初作为‘玩家’存在的那个世界,是因为‘黑夜十三月’的降临而毁灭的。但并非所有世界都以这种方式终结。”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海盗帝王黑贝利兹暴走,冰封世界;淡褐土二月觉醒,抽干大地生机;世界树枯萎或远遁宇宙……真的存在无数种导致世界终结的可能性。 而如今,大部分平行世界已经走向终末,残存下来的,寥寥无几。 “就像亲眼目睹夜空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白流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平静。 尽管如此,“世界注定灭亡”这个事实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规律。 如果有一个世界最终幸存下来,那么那个世界,终将迎来“黑夜十三月”的考验。 黑夜十三月降临的世界……听起来很宏大,但这样的世界其实很多。 仅在地球上,就有数以千万计的“玩家”,在《埃特鲁世界》中坚持到了最后,见证了某种终结。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未灭亡的世界,最终会迎来“黑夜十三月”? 从名字推测,它或许是“始祖法师”隐藏起来的、第十三个“神月”? “至今仍不明白原因。” 白流雪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过于沉重的思绪抛开。 他重新看向普蕾茵,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我解释得……是不是太简单了?” “嗯……” 普蕾茵闷闷地应了一声,情绪依然低落。 “总之,嗯……” 白流雪挠了挠脸颊。 说实话,他并不确切知道普蕾茵她们经历的那个特定世界线,最终是因何、以何种方式灭亡的。 在近乎无限的世界洪流中,一个分支的结局,近乎不可能。 但为了安抚这些信任他、且刚刚经历创伤的少女们,他决定撒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 “那个世界的灭亡,主要是银时十一月(过去)自己导致的。” “什么?” 三位少女都抬起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本来嘛,银时十一月作为时间的十二神月,就不该那么频繁、那么粗暴地使用时间权能。他的时间旅行操作,就像一个内部结构极其精密的古董钟表。” 白流雪用了一个有些极端的比喻,虽然这让他内心稍微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银时十一月本质是规则化身,并非机械),但既然她们相信这个说法…… 他继续编造道:“那个世界的银时十一月,为了逃避那个世界‘注定’的未来灭亡,不断地、疯狂地把‘钟表’的发条往回拧,试图回到更早的过去改变关键节点。” “然后呢?” 洪飞燕忍不住追问。 “时间本身……被过度扭曲了。过去和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甚至开始共存。未来的人知道了自己‘曾经’被谁杀害,于是回到过去反过来杀死‘尚未动手’的凶手;怀恨在心的人穿越回去杀死仇人年幼时的父母;甚至……有人杀死了‘过去的自己’,试图创造一个新的未来。”白流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些情节大多是他从地球上看过的科幻里借鉴的,现实中(至少在已知的游戏剧情里)从未发生过。 但三位少女听得入了神,仿佛亲眼看到了那时间错乱、因果崩坏的恐怖景象。 幸运的是,普蕾茵脸上的罪恶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得知那个世界的毁灭并非直接源于她的“离开”,而是银时十一月自身操作时间导致的恶性循环,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白流雪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个谎,撒对了。 “所以,别太担心了。”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轻松而笃定,“我会确保我们的世界,不会发生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嗯。” 三位少女几乎同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平静而信赖的神情,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白流雪并不知道,她们感到安心的,并非仅仅因为“世界毁灭不是自己的错”,更因为他说了“我们的世界”这几个字。 白流雪一直隐隐透露着一种“我可能随时会去其他世界”的疏离感,此刻他将这个世界称为“我们的”,无形中给了她们另一种安全感。 他属于这里,他会留在这里。 ……… 那天深夜,白流雪在自己的宿舍里,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与银时十一月进行着意念交流。 “未来和过去混合、因果紊乱的事情……在现实中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吗?” 白流雪问出了白天那个临时编造的谎言背后的疑问。 “是的。”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空灵而平静,“在我们的主世界线,由于‘规则’相对稳固,尚未出现这种情况。但理论上,可能性是存在的。你竟然能推测到这一点,很了不起。呵呵。”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赞赏。 “其实……只是随口一说。”白流雪有些汗颜,坦白道。 “……” 银时十一月似乎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总之,暂时忘记其他世界线的事情吧。现在的你,只属于‘这里’,属于‘我们的’世界。我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生活下去。” “您这话说的奇怪,”白流雪笑了笑,“我当然应该在这里。” “呵呵,那就好。” 银时十一月的意念似乎柔和了些,“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灰空十月这次虽然失利,但不会轻易放弃。普蕾茵被送回过去的事件,显然有他的影响。他不久之后,很可能再次行动。” “是啊。”白流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目前……没有正面对抗他的能力。” 灰空十月是执掌空间权柄的十二神月之一,其力量层次远非现在的他所能企及。 “确实。即使你是‘容纳’我们的‘容器’,但成长尚未完成。” 银时十一月意有所指。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白流雪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最近因为各种事情忙得有些忘了……是时候继续做‘以前’一直在做的事情了。” “以前的事情?” “嗯。” 白流雪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那个名字听起来凶狠霸气,本体却是个有着乳白色长发、碧绿眼眸、气质纯净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少女。 直觉告诉他,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充分挖掘自身那奇特的、容易“泄露”却又潜力巨大的魔力体质,斯卡蕾特的帮助至关重要。 为此,他不是早就“安排”斯卡蕾特留在了斯特拉学院吗? 只是之前一直被各种事件牵扯,未能充分利用这份“资源”。 现在,稍微有了些喘息之机,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特殊的同学,好好“榨取”她的价值了。 “一如既往,”白流雪伸了个懒腰,迷彩眼瞳在昏暗的宿舍里闪烁着微光,“直到死都要修炼。” 窗外,斯特拉的夏夜依旧深沉,遥远的蝉鸣结界之外,真正的夏蝉正在不知疲倦地歌唱。 而对于白流雪而言,一场新的、关乎自身力量与未来对抗资本的“修炼”,即将拉开序幕。 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天线 白流雪背靠着斯特拉主城堡某条偏僻走廊的冰凉石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面前,斯卡蕾特。 那位有着乳白色长发、碧绿眼眸、外表看起来纯真无邪的“女巫之王”,正微微歪着头,用那双纯净得仿佛林间清泉的眸子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虽然很想尽快开始单独训练,”白流雪叹了口气,迷彩眼瞳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困扰,“但最大的问题……是地点。” 几乎找不到可以让他们两人安心进行魔法修炼而不被打扰的场所。 白流雪需要通过高强度的实战和引导来“积累经验”,快速适应和掌控体内那股庞大而不稳定的魔力,这意味着斯卡蕾特必须动用远高于她平时在学院里展示的(三阶左右)力量。 动静绝不会小,因此必须找到一个绝对隐蔽、无人窥视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在斯特拉真的存在吗?” 白流雪环顾四周,古老的石墙沉默伫立,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学生练习魔法的嗡鸣或元素爆裂声。 即使是那些位于塔楼深处、最为偏僻的专用训练场或体育馆,也难保不会有一两个刻苦的学生光顾。 斯特拉学院最不缺的就是对魔法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用魔法遮掩不行吗?”斯卡蕾特提议,食指轻轻点着下巴,“比如大型的感知屏蔽或存在感削弱结界?一次性把可能靠近的人都‘驱散’掉!” “哦?你会这种魔法?” 白流雪挑了挑眉。 “当然!我可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挺起小小的胸膛,脸上带着“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只要魔力足够,这种级别的结界手到擒来!” “但是,”白流雪无情地指出了关键问题,“动用那么大规模、高强度的魔法,首先会被艾特曼校长发现,然后我大概会被他提着领子扔出学院,顺便附赠一份‘永久禁止靠近斯卡蕾特同学’的警告。” “呃……这倒是。” 斯卡蕾特瞬间蔫了,乳白色的发梢都仿佛耷拉下来。 艾特曼·艾特温对斯特拉内部的魔力波动监控之严密,堪称变态级别。 任何超出常规学生练习范畴的、未经报备的强力魔法活动,都很难逃过他的感知。 怎么办呢? 宿舍房间狭小,别说对练,稍微大点的魔法实验都可能把天花板掀了。 斯特拉的户外区域虽然广阔,但随意使用强力魔法不仅违反校规(除非是特定实习课程),更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引人注目。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斯卡蕾特忽然又振作起来,碧绿的眼眸闪闪发亮,小拳头握紧,信誓旦旦。 “真的?” 白流雪表示怀疑。 看着她那张写满“天真无邪”和“我超厉害”的小脸,总觉得这办法可能……不太靠谱。 “当然!”斯卡蕾特用力点头,乳白色的长发随之晃动,“跟我来!” 既然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白流雪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位理论上应该是“古老存在”、“魔法大师”的女巫之王,跟在她身后,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和空中连廊,朝着S级学生专用的训练区深处走去。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标识着“密林地带模拟训练场”的厚重木门前。 这里位于训练区最边缘,环境模拟系统制造出潮湿闷热、植被茂密的热带雨林气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各种魔法拟态植物盘根错节,地形复杂,障碍物极多。 “这里……湿气黏糊糊的,出汗特别多,而且地形复杂不好施展大开大合的魔法,所以女生们几乎都不爱来。” 斯卡蕾特压低声音解释道,指了指门上的观察窗。 白流雪凑过去瞥了一眼。 训练场内果然有人,大约十几名S班的男生,正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模拟的巨木、藤蔓和沼泽间,有的在练习精准的元素操控,有的在锻炼复杂地形下的移动施法,个个神情专注,汗流浃背。 “是这样吗?” 白流雪确实不太了解这些训练场的使用偏好。 “嗯!先进去看看情况……”斯卡蕾特说着,就要去推门。 “等等!” 白流雪下意识地拉住她纤细的手腕。 “怎么了?” 斯卡蕾特却神秘一笑,用食指竖起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指向门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 “垃圾桶旁边!躲到那个角落里!” “为什么?” 白流雪不解。 “你的样子被看到……不太方便接下来的计划。” 斯卡蕾特眨眨眼,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 虽然满头问号,但白流雪还是依言闪身躲到了那个堆满拖把和水桶的角落阴影里,透过门上的菱形玻璃窗,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只见斯卡蕾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狡黠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略带羞涩和怯生生的表情(这转变之快让白流雪叹为观止),然后轻轻推开了训练场的厚重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训练场内格外清晰。 顿时,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咦?斯卡蕾特小姐?” 几个一年级男生认出了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又灿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稀有珍宝。 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前辈们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纷纷停下手中的练习,朝她点头致意,目光中带着善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斯卡蕾特在S班乃至全校的人气(尤其是在男生中)可见一斑。 “有几个熟面孔呢……” 白流雪暗自嘀咕。 二年级因为课程经常碰面,名字基本都记得;三年级的也有几次联合实战训练时打过照面。 “你是来训练的吗?” 一个高大的一年级男生主动靠近,语气热情。 “太好了!一起怎么样?我们可以给你当陪练!”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眼睛发亮。 “啊,那个……” 斯卡蕾特微微低下头,乳白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嗯,确实是来训练的……不过,我、我还是回去吧……” “咦?为什么?”男生们急了。 “一起训练效果更好啊!” “那个……我、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自己练习一下……是我自己的‘秘密魔法’,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配上那纯真无邪的容貌和略显不安的姿态,杀伤力巨大。 “咳!” 躲在角落偷看的白流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从未见过斯卡蕾特这副扭扭捏捏、小女儿情态的模样! 这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还挺……合适?” 他不得不承认,斯卡蕾特天生具有那种极易激发保护欲的可爱外形,加上这出色的“表演”,训练场内所有男生的注意力瞬间被牢牢吸引,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必须满足她小小愿望”的使命感。 “想练习秘密魔法啊……”一个三年级学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不过这里人有点多呢,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了……” 斯卡蕾特说着,仿佛鼓足了最后一点勇气抬起头,对众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却又努力想表示歉意的微笑,然后缓缓转身,作势要离开。 “等等!” “斯卡蕾特同学!” 男生们连忙叫住她。 “咳,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训练已经完成了!你可以用我这个位置!” 最初打招呼的高个男生立刻表态。 “我、我也是!正好累了,回去冲个澡!”另一个连忙附和。 “我也是!” “我正好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还在训练的几个学生也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占用场地”的愧疚感,纷纷收拾东西,表示离开。 甚至有一位似乎是学生会成员的男生,临走前还特意在训练场门口挂上了一个“内部调整,暂不开放”的告示牌,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五分钟,原本热闹的训练场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模拟雨林中淅淅沥沥的人工降雨声和植物生长的簌簌声。 “原来让我躲起来的原因是这个……” 白流雪恍然大悟。 如果自己在场,斯卡蕾特这番“表演”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起某些人的警惕或反感。 “哼哼~现在可以出来啦!” 斯卡蕾特一扫刚才的怯懦,得意地朝白流雪藏身的方向招手,碧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计划通”的笑容。 白流雪从角落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走进这间瞬间变得“专属”的训练场。 “你平时……也这样吗?” 他语气复杂地问。 “什么?” “总是这样……嗯,‘利用’自己的优势,让男生们‘自愿’让出地方?” 白流雪斟酌着用词。 “我没有‘利用’啊?” 斯卡蕾特一脸无辜地歪头,“只是撒了个娇而已嘛。而且,他们的反应不是挺有趣的吗?” “呼……至少没骗钱吧?” 白流雪揉了揉眉心。 “诶?为什么要骗钱?”斯卡蕾特感到困惑,“看他们那种慌慌张张、又想帮忙的样子,不比给钱有趣多了吗?” 显然,这位女巫之王对“金钱”的概念和普通人类(尤其是某些心思复杂的人类)截然不同。 她无法理解那种利用男性好感牟取利益的行为。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以后也别随便‘勾引’他们。” 白流雪语重心长,“他们很多正处于青春期,心思敏感,容易受伤。” “当然不会做到那种程度啦!” 斯卡蕾特鼓起脸颊,似乎有点不满被误解,“我也知道分寸的!只是……适度地玩玩而已嘛!” “嗯……” 白流雪看着她纯真又理直气壮的表情,把“适度地玩玩”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忧虑。 斯卡蕾特果然在某些方面“无知”得过分。 她完全不明白,对很多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女孩子一个不经意的微笑,可能就足以让他们脑补出一整部浪漫史诗,甚至联想到结婚生子。 “虽然还是很让人不安……” 白流雪摇摇头,决定暂时搁置这个“女性社交教育”议题,“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无关紧要事情的时候。好不容易得到了整个训练场,得好好利用才行。” ………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对于普通魔法师或战士而言,这已是相当标准的日常训练时长。 但对于迫切需要积累“经验值”、消化体内庞杂魔力、并摸索出适合自身战斗方式的白流雪来说,时间还远远不够。 因此,尽管得到了“女巫之王”的亲自指导(虽然是以分身形式),仅仅三个小时后,斯卡蕾特就累得直接瘫坐在了模拟沼泽边缘一块相对干燥的苔藓地上,大口喘着气,乳白色的长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和颈边,碧绿的眼眸失去了不少神采。 而她的“弟子”白流雪,则只是额头微微见汗,呼吸略有些急促,正用一种颇为微妙的表情看着瘫倒的老师。 “嗯……” 白流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哈啊……哈啊……为、为什么……会这样……” 斯卡蕾特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与已经筋疲力尽、仿佛身体被掏空的老师相比,弟子似乎还留有余力,这让她感到十分挫败。 “这个训练强度……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白流雪斟酌了一下语气,还是说出了真实感受。 “什么?!” 斯卡蕾特猛地抬头,脸色因为脱力和惊讶显得更白了。 太简单了?! 她已经竭尽全力、掏空了这个分身的魔力储备来设计各种高强度、高精度的魔法攻防练习,模拟实战压力,甚至调用了一部分对规则的浅层理解来给他施压! 结果居然被评价为“太简单”? “我可是全力以赴了!”她委屈地叫道,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 “看起来……不太像。”白流雪实话实说,迷彩眼瞳里带着审视,“上次你来‘教导’我时,感觉比现在更有威胁性,也更……强大。” “那是……” 斯卡蕾特语塞。 当时她刚刚潜入斯特拉,为了震慑和观察这个特殊的存在,确实短暂释放了远超平时限制的力量。 但那是在特定情境下,且有备而来。 “啧,我该怎么做才好呢?”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种软绵绵的魔法……根本没用。”白流雪直言不讳。 “哼!没必要说得这么过分吧!”斯卡蕾特鼓起脸颊。 “对我撒娇也没用。” “哦……” 她瞬间泄气。 “改变训练方式吧。” 白流雪做出结论。 斯卡蕾特只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改成盘腿坐着的姿势,小嘴撅得老高。 虽然穿着学院短裙,但她似乎很注意管理“死角”,姿势并不显得失礼。 “训练方式?怎么改?” 她闷闷地问。 “比如说……像狮子一样训练。”白流雪一本正经地提议。 “狮子?” 斯卡蕾特认真地思考起这句话的含义。白流雪则补充道:“古话不是说得好吗?‘狮子是通过把幼崽推下悬崖来培养它们的’。” “我好像……确实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斯卡蕾特皱起秀气的眉头,努力回忆着某些古老的训诫或寓言。 “但是,”她忽然提出疑问,“狮子是猫科动物吧?以母爱著称的狮子,真的会把自己的幼崽推下悬崖吗?” 对此,白流雪果断地回答:“不会。生育数量少、精心抚育后代的狮子,不会这么做。” “是啊……” 斯卡蕾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况且,”白流雪继续补充,“狮子主要生活的草原地带,根本没有悬崖。就算想推,也没地方推啊。” 听到这里,斯卡蕾特更加困惑了。 明明什么都懂的人,为什么要说这种明显不合逻辑的话? “那你为什么说要‘像狮子一样’?”她不解地问。 “就是这么说说而已,增加点气势。” 白流雪耸耸肩,一脸坦然,“如果‘狮子’这个词让你感觉不舒服,那就换成‘老虎’吧?” “……” 斯卡蕾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误解了什么。 对白流雪来说,话语的“合理性”和“事实依据”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起来够不够酷、够不够有冲击力,或者……能不能表达他想要的那种“往死里练”的决心。 “嗯,不错。‘像老虎一样’。对,就像老虎训练幼崽那样来吧!现在有点感觉了吗?” 白流雪似乎对自己的比喻很满意。 “……” 斯卡蕾特本想回答“完全没感觉”,但看着白流雪那双认真的迷彩眼瞳,她忽然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他要表达的意思,她早就明白了。 无非是嫌现在的训练强度不够,需要更极端、更贴近生死实战的方式。 尽管如此,还要继续这种看似无谓的对话,或许只是因为…… 单纯地,即使话题并不重要,也想和白流雪这样随意地、漫无目的地闲聊一会儿,不是吗? 这种轻松的氛围,对她而言也是难得的放松。 “那不如……像‘老鹰’一样怎么样?”她忽然起了玩心,提议道。 “我没有翅膀,所以算了。”白流雪立刻否决。 “有鬃毛或者尾巴吗?”斯卡蕾特瞬间来了精神,碧绿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 “哈,意见不错,但不行。” 白流雪摇头。 “为什么?” 她追问。 “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有点不同。”斯卡蕾特含糊地解释道。 她无法详细说明,自己的本体因为某些原因被封印在世界某处,只能以“分身”的形式在外活动。 而分身的力量存在上限,无法发挥本体的真正实力。 现在这个能在斯特拉长期生活的分身,已经是极力压制力量、只维持在三阶魔法师水平的结果。 如果强行调用超出上限的力量,分身会立刻崩溃消散。 但“女巫之王”的骄傲,让她不想轻易在白流雪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和限制。 “啊哈……分身的极限啊。”白流雪却仿佛早已看穿,了然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这么敏锐啊?!” 斯卡蕾特有些羞恼。 “我在所有领域都很敏锐。”白流雪坦然自夸。 “……嗯,嗯。是啊。” 斯卡蕾特敷衍地应和,心里却有点高兴……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弱点”。 “总之,只要能调动本体的一部分力量,就没问题了吧?” 白流雪总结道。 “是没错……但在斯特拉很难做到。该死的艾特曼,那小子把学院的防御和监控屏障布置得跟铁桶一样厚实!我想偷偷借点力量过来都快累死了!”斯卡蕾特忍不住抱怨起来,小脸上满是愤懑。 “屏障啊……” 白流雪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忽然,他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随即从随身的亚空间储物道具中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就地盘腿坐下,开始在上面飞快地写写画画,口中还念念有词。 好奇的斯卡蕾特也从地上爬起来,凑过去想看他在画什么。 但由于身高差距(即使她踮起脚),也只能勉强看到笔记本的边角。 “什么呀?你在画什么?” 她好奇地问。 “我在尝试合成一种‘天线’的设计图。”白流雪头也不抬地回答,笔尖沙沙作响。 “天线?” 斯卡蕾特歪着头,乳白色的长发滑落肩头。 “嗯,为了更有效地接收和引导你‘本体’那边传输过来的魔法能量。绕过或者削弱斯特拉屏障的干扰。” 白流雪解释道,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平常。 “你当我是……无线电发射塔吗?!” 斯卡蕾特瞪大了碧绿的眼睛。 “差不多吧?” 白流雪终于抬起头,迷彩眼瞳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原理应该可以借鉴。能量传输、信号接收、滤波放大……” “你到底把女巫之王当成什么了啊?!” 斯卡蕾特又好气又好笑。 白流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从怀里掏出两根长短粗细差不多的普通小木棍,在斯卡蕾特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地、试探性地插在了她头顶柔顺的乳白色发丝间,一边一根,像某种古怪的装饰品。 “哎呀!好痛!你、你把女巫之王当什么了?!” 斯卡蕾特捂住脑袋,脸蛋瞬间涨红,碧绿的眼眸里盈满了羞愤。 “怎么样?有感觉吗?” 白流雪却一脸严肃地询问,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科学实验。 斯卡蕾特愣了一下,依言闭上眼睛,努力感知。 难道……就这么一瞬间,他已经完成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天线”雏形? 这效率也太…… 然而,几秒后,她茫然地睁开眼:“啊,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就对了。”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只是普通的小木棍。我只是想问问你,如果真要在你脑袋上装什么东西,会不会不方便、或者有排斥反应。你真的是女巫之王吗?怎么这么好骗?”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货真价实的疑惑。 斯卡蕾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刚才居然真的在认真感知那两根破木棍?!太丢人了!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再次冒了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跟这样一个小傻瓜学习……真的没问题吗?” 训练场内,模拟的热带雨林依旧闷热潮湿。 而关于“天线”的可行性研究,以及如何更有效“压榨”女巫之王教学价值的课题,似乎才刚刚开始。 压榨 “完成了。” 白流雪举起手中那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装置。 一条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深色布质头带,巧妙地将两根经过特殊处理的木棍(现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魔力导流纹路)固定在特定角度,末端被弯折并固定成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形状。 他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满意和“凑合能用”之间的表情。 躺在训练场边缘、铺着防水布的地上休息的斯卡蕾特,只勉强抬起头,乳白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苔藓地上。 “这么快?” 她碧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讶异。 从他说要设计“天线”到现在,感觉并没过去多久。 白流雪没有多解释,拿着那个更像是游乐园纪念品或者中学生手工课产物的头带走过来,在斯卡蕾特面前蹲下。 他动作很轻,小心地将头带绕过她柔顺的乳白色长发,调整好两根“天线”木棍的角度,然后将末端的星形装饰转到她额前合适的位置,最后系好魔术贴搭扣。 此刻的斯卡蕾特,看上去更像一个准备参加学校科技节、戴着自制接收器模型的中学生,而非什么古老的女巫之王。 “哦哦!这次……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斯卡蕾特眨了眨眼,她能隐约感知到头带内嵌的简易导流回路与外界魔力(尤其是试图穿透斯特拉屏障的、来自她本体的微弱联系)产生了某种共鸣。 “还没启动呢。” 白流雪无情地打破了她的错觉,手指摸到头带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一个用魔法水晶碎片和铜丝临时拼凑的微型开关。 “……” 斯卡蕾特鼓起脸颊。 咔嚓。 一声轻响。 随着开关被按下,头带内部刻画的微型法阵被激活,发出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荧光。 与此同时,斯卡蕾特感觉头顶一麻……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轻微的静电感。 她那一头柔顺的乳白色长发,有几缕竟违反重力地微微向上飘浮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能量场轻轻托起。 这就是白流雪在短短三十分钟内捣鼓出来的“旋转魔法能量接收头带”(他随口起的名字)。 利用从埃特莉莎那里得到的“简易合成工具包”,一个结合了炼金术原理和标准化模块的便携式制造设备,他快速完成了设计、材料处理和基础附魔。 由于缺乏持久能源(比如稳定的魔力电池或充电器),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耐用性极低,大概只能坚持一天左右就会因过载或结构疲劳而报废。 但对白流雪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这个工具包重现了他曾经在“游戏”中极为依赖的能力:根据临场需求,快速合成一次性、功能针对性强的特殊道具。 在防御力低下、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早期,这种“现场制作”能力是他生存和破局的关键。 “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流雪观察着她的反应。 “嗯……通过这个‘通道’,大概能稳定传输并调用相当于四级魔法师左右的魔力上限。” 斯卡蕾特仔细感知着,给出了评估,“而且魔力操控的精细度和响应速度,比单纯用这个分身要强一些。这样……够了吗?” 从普通学生的角度来看,四级魔法师已经相当不错。 但作为白流雪需要的“陪练”和引导者,尤其是为了模拟高压环境、帮助他理解更高层次的战斗方式,四级还远远不够。 理想情况下,对手至少需要达到七级以上的实力层次。 “没关系。” 白流雪却似乎早有打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我会封印‘闪现’技能来和你对战。” “为什么?” 斯卡蕾特不解。 闪现是白流雪目前最具特色、也最依赖的核心能力之一,放弃了它,实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比起那位传说中的‘剑客’,我现在还是太弱了。” 白流雪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迷彩眼瞳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为了真正理解他的剑术精髓和战斗战略……我必须先主动放弃自己的一项‘绝对优势’,把自己放到一个更‘平等’,甚至更‘劣势’的起跑线上。” 他想体验一下,以完全“平等”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去应对魔法师,会是什么感觉? 完全放弃魔法和闪现的生活? 他已经充分感受过“没有魔力”的滋味。 现在,他想更进一步:体会一下当年的哈泰亨,看着那些能飞天遁地、挥手间烈焰雷霆的魔法师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如何在这样的逆境中生活、思考、并最终找到战斗方法的? “到底为什么……是怎么做到的?那样的身体,究竟是如何对抗魔法师的?” 白流雪对此充满好奇。 这不仅是战术上的学习,更是一种心态和战略层面的模拟。 他的计划是:先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贴近哈泰亨的心态,掌握其核心的战略思维和应对模式,然后再逐步将“闪现”这项独有能力重新融入,形成属于自己的、更强大的战斗体系。 “我必须面对的敌人……现在还高不可攀。”他低声说,脑海中闪过十二神月、隐藏在暗处的黑魔势力,以及那个更加神秘的“黑夜十三月”。 但他知道,现在不该好高骛远。 “我连基础都没打好。” 哈泰灵留下的笔记给了他巨大启发,但毕竟是个人记录,内容不够系统详尽。 白流雪打算从现在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和实战,去亲自“完善”这份传承。 “嗯……虽然不太明白。” 斯卡蕾特老实地说,她对这种“自我设限”的修炼方式感到新奇。 “不明白也没关系。” 白流雪笑了笑。 “嗯,嗯……应该是吧。” 斯卡蕾特不再深究,只是短暂地、仔细地看了看白流雪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深处却仿佛有无数色块在流转变幻的迷彩眼瞳。 性格、外貌、经历……没有任何一点像哈泰亨。 但为什么,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这种微妙的感觉吸引呢? 这与面对哈泰灵时不同。 和白流雪相处,她开始理解一些过去未曾明晰的、更加复杂和温暖的情感,并且逐渐意识到,这种情感……或许有着特别的名字。 ………… “这种情感是……” 思绪飘远,回到了久远得几乎被时光磨平的过去。 很久以前,拥有耀世天赋的她作为“魔女”诞生于世。 在那个强者为尊、力量即真理的时代,她几乎得到了世间所有的“祝福”,惊人的魔法亲和力、浩瀚的魔力储备、对规则的天生洞察,以及近乎永恒的生命雏形。 身为“女巫之王”,她站在了魔法社会的顶端。 在那个力量即是法律与权力的年代,无论是女巫还是其他存在,首要的衡量标准就是强大。 因此,斯卡蕾特的生活……或许可以称之为“有点无聊”。 在如此年轻的岁月(以长生种的尺度)就触摸到魔法的顶峰,被许诺了近乎永恒的未来,一切挑战都显得唾手可得……这样的生活,怎么会真正“有趣”呢? 看着那些没有天赋的“凡人”为了掌握一点点魔法而折腾自己、遍体鳞伤的样子,她觉得既可笑,又有些淡淡的、无关痛痒的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激不起更多的情感涟漪。 直到……遇见哈泰灵之前。 “魔力泄露体质”。 他的体质确实异乎寻常,独特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排斥,不仅无法吸收和储存一丝一毫的魔力,甚至比那些天生肢体残缺的人更受鄙视。 在一个魔法为基的社会里,无法使用魔法几乎等同于“非人”。 加上他早年性格以“肮脏”、“粗鲁”、“不服管教”著称,每当因此受到欺凌或嘲弄时,他总是挥着拳头冲上去。 但结果可想而知,血肉之躯的拳头,怎么可能战胜魔法? 然而,随着这种情况年复一年地重复…… 不知从何时起,哈泰灵开始变得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魔法。 他并非学习如何“使用”魔法,而是发展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在魔法阵发动的瞬间,仅凭肉眼和某种超常的直觉,就能“读取”魔力流动的轨迹与模式,并瞬间分析出那是什么魔法、其效果、弱点甚至可能的变种。 这就是哈泰灵发现的、“魔力泄露体质”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优点。 正因为体内完全没有魔力干扰,他的感知对环境中魔力的任何细微运动都异常敏感,敏感到了魔法师们无法想象的程度。 当发现自己这个看似“毫无用处”的身体,竟然拥有魔法师们梦寐以求也无法获得的独特视角时,一切都改变了。 哈泰灵开始疯狂地、偏执地打磨这个微不足道的“优点”。 他开始主动寻找魔法师对抗,观察、分析、挨打、再观察、再分析……周而复始。 起初,他显得毫无价值,像个可悲的沙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法师们逐渐惊恐地意识到,与哈泰亨对抗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仿佛能预知你的每一个法术,总能以最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方式,进行干扰、闪避,甚至……反击。 当他们终于从傲慢中清醒时,哈泰灵已经能够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拳头,实实在在地“打倒”魔法师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真是一个既滑稽又令人震撼的“成就”。 对于从出生就站在魔法云端、二十岁前便已触及凡人巅峰的斯卡蕾特而言,哈泰灵的成长轨迹,像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刺破苍穹的光。 与从“100”开始便拥有一切的自己不同,哈泰灵从“0”开始,不,是从“负数”开始,一点一点,挣扎着、燃烧着,变成了“1”,然后是“2”、“3”…… “原来如此……这是‘憧憬’。” 每次看到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时,斯卡蕾特的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以及某种激烈燃烧、让她无法移开目光的感觉。 年轻的女巫,误以为这就是‘初恋’。 也许,这确实是她漫长生命中的第一次“心动”。 毕竟,她一生中从未如此真诚地、强烈地“憧憬”过某个人,为另一个生命的挣扎与光辉而感到灵魂震颤。 因为这个美丽的“误会”,斯卡蕾特作为女巫,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内心承受了某种甜蜜又酸涩的“惩罚”。 那份无法言说、也无从寄托的情感。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并不后悔。 对哈泰灵产生的那份憧憬,是她枯燥永恒中,一抹最鲜活的色彩。 当一无所有的哈泰灵,最终凭借凡人之躯与超凡智慧,真正站在她面前,平等地(甚至带着挑战意味)与她对话时,斯卡蕾特感受到的感动,比目睹任何神迹都更加强烈。 现在回想起来,与哈泰亨相识、旁观他战斗、偶尔交流(甚至争吵)的那些年,或许才是她漫长人生的“黄金时代”。 哈泰亨的生命如流星般短暂,最终未能逃脱凡人的宿命……死亡。 他消失了,像投入大海的石子,只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细微的涟漪。 而他消失后的近千年里,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真是无聊到极致的人生。 虽然偶尔出于兴趣或责任,参与了一些重大的历史进程,但无论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内心都感觉空空如也,毫无意义。 第一次真正达到“九级”魔力的理论巅峰时? 说实话,只有“啊,本该很久以后才做到的事,现在就做到了”的空虚感,并无多少喜悦。 所以,当与哈泰亨有着奇妙联系、却又截然不同的“白流雪”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斯卡蕾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喜悦”这种纯粹的情绪了。 意识到他与哈泰亨完全不同,却以一种更复杂、更鲜活的方式,正深深触动着自己尘封已久的心房时……她感到了久违的“幸福”。 “白流雪。” 她忽然轻声唤道。 “嗯?” 正在检查自己木剑的白流雪抬起头。 “既然你是真心的(指变强的决心和这份特训),那我……也会用‘真心’来对待你。” 她碧绿的眼眸凝视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承诺的分量。 听到她的话,白流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干净而坦率的微笑。 “那当然。我很感激。”他认真地说。 斯卡蕾特不再多言,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这是在学院“魔杖继承仪式”上她选择的武器“梅特金属”法杖,一种以稳定和瞬间魔力增幅著称的中上级别法杖。 对于此刻无法使用“闪现”的白流雪而言,要么以纯粹的身法避开她增幅后的强力魔法,要么……硬抗下来。 “木剑?” 斯卡蕾特看着白流雪从背后抽出的武器,挑了挑眉。 那并非他有时会用的、带有魔法特性的“特里芬剑”,而是一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的训练用木剑。 普通的木头对魔力传导性极差,绝不可能达到“斩断魔法”所需的、附着魔力的锋锐程度。 “至少得这样……才有点‘训练’的意思吧?” 白流雪挥了挥木剑,试了试手感。 “说得对。” 斯卡蕾特嘴角微翘,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 哗啦! 深红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绸带,骤然从她“梅特金属”法杖的顶端缠绕、升腾! 魔法阵在她脚下瞬间展开,又迅速收束于杖尖,整个过程流畅迅捷,带着一种与普通法师截然不同的、仿佛呼吸般自然的韵律感。 “灵魂之火。” 随着斯卡蕾特低声念出咒语名称,一道凝练如实质、核心呈现幽蓝色的赤红火矢,脱膛而出! 火焰掠过空气,发出低沉呼啸,并非追求最极致的速度,而是蕴含着精妙的魔力变化和后招的可能性。 白流雪眼神一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压低身形,向前疾冲! 木剑斜指地面,步伐诡异多变,试图从火焰轨迹的侧下方切入。 砰! 火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在后方模拟的巨木上炸开一团绚烂却危险的火花。 高温气浪推得他一个踉跄,但他脚步不停,继续拉近距离! 感受到久违的、棋逢对手般的激动心情,斯卡蕾特不由自主地笑了,那笑容纯净而明亮。 她法杖轻点,下一个魔法已然开始构筑…… ……… 结果毫无悬念。 白流雪从未真正“赢过”斯卡蕾特一次,甚至没能将一次有效的攻击递到她的身前。 尽管她只能调用四阶的魔力上限,但她的魔法技巧、时机把握、战术预判,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九阶水准。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闪现”这张关键王牌的白流雪,在应对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魔法压迫时,确实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笨拙得“可怜”。 然而,先累得瘫倒在地、宣告无法继续的,却是斯卡蕾特。 “呼哧……呼哧……我、我要死了……” 她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乳白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头和颈侧,碧绿的眼眸都有些失焦。 “这么快就累了?” 白流雪只是气息微乱,额角见汗,他走到旁边,低头看着她。 “我、我一直都在赢好吧?!现在够了吧?!”斯卡蕾特抗议道,声音有气无力。 “平时……多锻炼一下体力啊?”白流雪诚恳地建议。 “……” 斯卡蕾特听了,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红晕,干脆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活了上千年,并不代表什么都擅长。 被变相“封印”在某个角落、无所事事地度过漫长岁月,她的体力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现在还是以魔力构筑的“分身”形态,本就比本体脆弱许多,连爬三层楼的楼梯都会觉得有点喘。 “我是女巫,不需要什么体力!”她闷声闷气地辩解,这话倒也没错。 在绝对的力量和魔法技巧面前,弹指间敌人灰飞烟灭,确实没必要特意去锤炼体能。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帮了大忙。” 白流雪在她身边坐下,语气真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斯卡蕾特的魔法“感觉”与寻常法师截然不同,更古老、更精纯、更贴近某种本质。 而且,她能敏锐地察觉他的意图,故意使用那些能让他更好体会哈泰亨当年应对策略的魔法类型和节奏,以此来促进他的“感悟”和成长。 “应该……能感觉到吧?” 白流雪握紧手掌,又缓缓松开,反复回味着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 在最后一轮攻防中,他甚至短暂激活了【天机之体】,强行给木剑附上一层极薄的魔力锋刃,但也只是勉强切开了斯卡蕾特一个格外紧密的复合魔法阵的边缘。 如果拿着“特里芬剑”,那种程度的魔法,即使不依赖【天机之体】,他也有信心斩断。 但那是装备自带的能力加成,并非他自身技艺的体现。 只有当使用者自身的能力达到相应高度时,顶级装备的效能才能被完全激发。 “我还……不能完全驾驭‘清风明月’。”他低声自语。 实际上,只有在激活【天机之体】的短暂片刻,他才能偶尔触及那种人剑合一、斩断万法的境界,远未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啪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静电爆裂的声响。 “呃……” 正陷入沉思、复盘战斗的白流雪被打断,扭头看去。 只见斯卡蕾特头上那个“旋转魔法能量接收头带”,其中一根木棍顶端冒出一缕细微的青烟,表面的导流纹路迅速黯淡下去,整个头带发出的微光也彻底熄灭。 虽然比预期坚持得久了一点(大概四小时),但这件一次性道具的功能终于走到了尽头。 “啊……坏掉了。” 斯卡蕾特转动碧绿的眼珠,悄悄瞄了白流雪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现在……没法继续训练了吧?”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终于解脱了”的小表情,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嗯。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多亏你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呵呵,当然~”斯卡蕾特也笑了,虽然疲惫,但笑容很甜。 “今天因为做得急,没太注意头带的‘耐久度’设计。” 白流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明天得请埃特莉莎那样的‘专家’帮忙优化一下材料和处理工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轻易坏掉。” “啊?!” 斯卡蕾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啊?不、不会坏?”她声音都变了调。 “嗯,那样就可以支撑更长时间的训练了。”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身体耐久度’?” 斯卡蕾特弱弱地抗议,感觉自己像被推上无尽流水线的可怜玩偶。 “嗯……” 白流雪看着她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报纸般瘫软在地、生无可恋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生怜悯。 “好吧,我会‘稍微’考虑一下的。” 他让步道。 “啊?啊?” 斯卡蕾特没明白这“稍微”到底是多大程度。 白流雪没再多说,直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娇小的她横抱了起来。 斯卡蕾特的身材本就纤细轻盈,抱起来并不费力。 “等等!你、你在干什么?!” 斯卡蕾特吓了一跳,碧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看你好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流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送你回宿舍。” “……” 斯卡蕾特惊讶得微微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她活了这么久,被人这样公主抱……好像还是头一回? 感觉有点新奇,有点害羞,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声嘟囔,却也没有激烈挣扎,“放我下来?” “……” 白流雪没动,只是看着她。 斯卡蕾特在他臂弯里稍微思考了两秒。 算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确实懒得动了。 她索性放松身体,将头轻轻靠在白流雪结实而温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倦意和难得的柔软:“偶尔被人照顾一下……也不错。请好好送我回宿舍吧,白流雪老师。” “哈哈。” 白流雪笑了,抱着她,稳步走出了寂静下来的“密林地带训练场”。 他偶尔会有这种感觉:明明怀里这位是传说中的“女巫之王”,但有时候说话行事,却丝毫没有那种古老存在的威严感,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有种多了个需要照顾的、性格有点别扭又贪玩的“妹妹”的感觉。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斯卡蕾特说的“一小会儿”,真的只有一小会儿。 还没走出训练区所在的塔楼,靠在他肩头的少女就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长长的乳白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安静的阴影,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到达女生宿舍区附近时,白流雪看着怀中睡得毫无知觉的斯卡蕾特,露出了些许茫然的表情,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睡得这么沉,实在不忍心叫醒。 “要把她直接送到女生宿舍门口吗?” 虽然有点麻烦,还可能引起误会,但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对于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更艰难局面的白流雪而言,这点小事……确实不算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斯卡蕾特能睡得安稳,然后朝着灯火通明的女生宿舍楼走去。 斯特拉的夏夜微风轻拂,带着青草和远处魔法花卉的淡淡香气,而关于如何“压榨”女巫之王教学价值并提升自身实力的课题,明天还将继续。 领悟 不知不觉间,斯特拉学院的第一学期在蝉鸣与魔法的喧嚣中走到了尾声。 期末考试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盛夏的热浪已裹挟着暑假的气息,席卷了整个校园。 若是在普通的学院,暑假或许意味着甜蜜悠长的休假、家庭团聚与无忧无虑的冒险。 但对于斯特拉这般聚集了未来魔法界精英的名门学府,假期往往是另一场更为现实、甚至残酷竞赛的开始。 一年级新生或许还能享受些许探索校园与周边的新奇,但从二年级起,氛围便陡然转变。 更多人将目光投向了学院之外的广阔天地,投入到各种形式的“外部实习”或“派遣任务”中,为未来的履历积累至关重要的资本。 学院中央大厅,高大的魔法水镜墙上,流光溢彩的字体正滚动显示着二年级第一学期的综合成绩排名。 人群熙攘,低语与叹息交织。 [第一名· S班马游星] [第二名· S班普蕾茵] [第三名· S班阿伊杰] [第四名· S班海原良] [第五名· S班洪飞燕] 普蕾茵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黑色的眼眸凝视着榜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一种奇异的既视感悄然浮现。 这排名,与一年级第一学期结束时何其相似。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在水镜侧面的搜索栏中输入了那个名字。 [第679名· S班白流雪] 排名甚至比一年级时还要靠后一些。 普蕾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尽管他的实习实践成绩优异得令人侧目,笔试分数也相当不错,甚至他独特的“闪现”能力已被学院正式认可为一门独立的魔法科目,大幅弥补了他在其他传统魔法科目上的“短板”……但这排名,依然顽固地停留在中下游。 原因显而易见。 “这家伙……到底缺交了多少作业?”普蕾茵扶额低语。 如果只是缺交作业还算幸运,她怀疑至少有两三门理论课,他因为“完全缺席”而吃到了惨不忍睹的“F”评价。 能停留在六百多名而没有直接滑向退学边缘,白流雪真该感谢艾特曼校长那非同寻常的容忍度。 “如果是普通学生,确实该感恩戴德。”她默默想着。 但现在的白流雪,早已不再是“普通学生”。 无论他在斯特拉内部搞出多大乱子(只要不触及底线),艾特曼恐怕都无法、也不会轻易开除他。 因为他已成为学院,乃至更大格局中,少数几个有能力应对某些“非常规威胁”的关键存在之一。 “话说回来,马游星这家伙……真是特别。” 普蕾茵的目光重新回到榜首那个名字。 深紫色短发、暗紫眼眸、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俊美少年。 他并未像白流雪那样拥有“回归”的记忆优势,却总能稳稳占据首席之位,平日里甚至很少见他埋头苦读。 “大概是天赋吧。”她轻声自语。 “嗯哼。” 一个略显陌生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普蕾茵微微一惊,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肤色黝黑、五官深邃的男生,穿着一年级的制服。 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随即露出一个友善却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 普蕾茵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名牌……“塔塞隆”。 一个听起来来自中央大陆某处、有些陌生的名字,结合那深小麦色的肌肤和某些面部特征,很可能是西部沙漠地区的住民。 出于某种下意识的礼节,普蕾茵抬起右手,指尖轻触自己额头。 这是她从某本介绍大陆风土人情的书籍上看来的、沙漠部族间一种简化的问候手势。 “嗨,你好?” “哈哈!” 塔塞隆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与深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有趣的前辈。用了沙漠的礼仪手势,却不用沙漠的问候语……为什么?” “啊?” 普蕾茵有些意外对方如此敏锐,“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么正式?怎么,不舒服吗?如果是那样,我道歉。” “不,恰恰相反。” 塔塞隆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我很高兴你用了这个手势。这代表你至少了解并尊重我们的文化。” 他的名牌是代表新生的浅绿色。 但普蕾茵仔细回忆,对这个名字和这张脸都没有印象。 并非所有S班学生她都认得全,但气质如此特别的一年级生,如果见过应该会有印象。 塔塞隆很自然地走到普蕾茵身边,也望向水镜墙上马游星的名字。 “马游星前辈……您怎么看?” “嗯……很厉害。” 普蕾茵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不依赖任何“外力”,仅凭纯粹的天赋与努力达到如此境界,确实值得敬佩。 “是吗?”塔塞隆的语气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我反而觉得……有些不公平。” “嗯?为什么?” 普蕾茵蹙眉。 “你们……S班的诸位,才是真正的‘天才’。突破了天文数字般的概率,获得了天赐的资质,再加上注定要研习魔法的命运……你们有资格站在人类的顶峰。” 塔塞隆的声音平缓,却像在陈述某种冰冷的真理。 “什么意思?” 普蕾茵感到有些不适。 她承认自己拥有不错的魔法天赋,也一直对此心怀感激,深知这份幸运。 但她不认为这是“注定”,更不觉得这赋予了她们某种高高在上的“资格”。 “我是这么认为的。” 塔塞隆继续说道,目光依然停留在“马游星”三个字上,“因为运气好而拥有天赋,也是那个人命运和实力的一部分。命运眷顾,本就是实力的一种。” 普蕾茵刚想反驳,却又顿住了。 由拥有天赋的自己来反驳这句话,似乎立场并不有利。 她沉默着,抿紧了嘴唇。 见她没有接话,塔塞隆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但是,马游星前辈……不一样。和你们不一样。”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普蕾茵决定结束这场令人不适的对话,“我得走了,和朋友有约。” 她不想和这个言语古怪、眼神深邃的后辈多做纠缠,随口找了个借口。 塔塞隆似乎并不意外,脸上重新浮现那种友善却保持距离的微笑,微微欠身:“是的,耽误前辈太多时间了。我也该告辞了。” 他的礼节无可挑剔,随后便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来往的学生人流中。 普蕾茵茫然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无意识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黑色的发梢。 “到底是什么来头?” 无论怎么思考,这个名叫塔塞隆的一年级生都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违和感。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对马游星那莫名的关注……都像一团迷雾。 普蕾茵甩甩头,暂时将关于这个神秘后辈的思绪抛到脑后,转身朝“红鹰社”的活动室走去。 红鹰社的活动室弥漫着红茶的香气与羊皮纸特有的味道。 昂贵的软垫沙发上,洪飞燕正端着一只镶嵌金边的瓷杯,赤金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着对面。 阿伊杰占据了沙发的另一角,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据说是为了研究某些需要精细魔力刻画的古代符文临时戴上的),冰蓝色的眼眸同样专注。 两人正在进行一场语速极快、术语密集的激烈辩论,内容似乎涉及某种高阶魔法的护盾叠加理论与实战应用优化。 “……根据去年发表的逆向设计连锁环方程新理论,普罗基克斯叠加电路的效率已经提升了两倍!在这种情况下,盲目叠加同质护盾完全是魔力浪费!” 阿伊杰的手指在摊开的笔记上快速划过一行行复杂公式。 “即使如此,也不需要愚蠢地追求‘最小面积’吧?” 洪飞燕毫不退让,银发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滑落肩头,“如果没有准确分析对方魔法破坏力波动的判断力,护盾当然是越坚固、覆盖越周全越好!节省的那点魔力,可能在你寻找反击机会时,就因为护盾薄弱区被击穿而葬送!” “将过多魔力浪费在防御上,可能导致在真正的反击窗口出现时,你已无力施放关键法术!” “这点我同意。” “你同意了?” 阿伊杰有些意外。 “但是你知道吗?”洪飞燕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即使理论最优,若因护盾强度不足被对方一道蓄力已久的毁灭性魔法当场击杀,那就连‘无谓’的反击机会都不会有了。” “这个……” 阿伊杰一时语塞。 她们依旧是那两个思维逻辑、性格乃至出身都迥异的少女,即使成为了可以并肩的伙伴,在某些问题上依旧针锋相对,难以完全契合。 “废话少说,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普蕾茵推门而入,自然地加入了对话,顺手拿起洪飞燕面前银质托盘里的一块精致茶点放入口中,酥脆的口感和淡淡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啊,普蕾茵。” 阿伊杰摘下了眼镜。 “来得正好。” 洪飞燕示意她坐下。 今天三人聚集在红鹰社,不仅仅是为了常规的学习小组。 更重要的议题,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暑假派遣任务。 “已经有人提前出发了。”洪飞燕抿了一口红茶,说道。 “已经?” 普蕾茵挑眉。 随着暑假正式开启,大部分二年级学生都会奔赴各地执行学院发布或认可的“现场实习任务”。 即使学校没有强制要求,为了积累实践经验、为毕业后进入更好的魔法塔或研究机构铺路,抑或是迫于早已建立的人脉网络的“建议”,绝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接受任务。 普蕾茵、洪飞燕和阿伊杰没有太多外部压力。 洪飞燕身为公主,只要手握斯特拉的毕业证书,在王国内便足够受用,但她心高气傲,立志要超越她的兄长洪思华,因此不愿有丝毫懈怠。 阿伊杰的梦想是毕业后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魔法塔和家族。 在这个普通人连进入魔法塔工作都需激烈竞争的世界,这目标要求她必须比别人走得更快更远。 因此,她们共同申请了一项评估为“5级风险”的地下城探索与清理任务。 客观而言,以她们目前展现出的魔法水平(普蕾茵接近六阶,洪飞燕与阿伊杰稳居五阶上游),应对5级风险并非不可能完成。 但从学院管理者的角度看,让二年级学生接手这个等级的任务,依然属于“高风险”范畴。 教授们反复强调、严加审核,最终在她们出示了充分的准备方案与应急计划后,才勉强盖下许可印章。 “你们虽然是二年级中的佼佼者,魔法水平超出同侪,但必须小心再小心!时刻牢记团队协作与安全第一!” 教授们的叮嘱言犹在耳。 “总之,只要足够小心谨慎,5级任务也是可以接的,对吧?” 普蕾茵当时如此总结,随即开始了疯狂的任务申请。 最终,她们成功拿下了七个不同类型的派遣任务(包括那个5级地下城),整个暑假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堪称“残酷”。 虽然这意味着假期几乎都要在奔波与战斗中度过,但洪飞燕和阿伊杰并无悔意。 为了追赶那个总是走在更前方、面对更危险漩涡的白色身影(白流雪),她们不得不付出加倍的努力。 “那么,”普蕾茵吃完茶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黑眸中燃起斗志,“我们出发?” ……………… 就在少女们为暑假任务厉兵秣马之际,白流雪选择了留守学院。 他不需要靠派遣任务积累学分或资历。 对他而言,当前阶段,留在校内与斯卡蕾特进行高强度特训,远比外出执行常规任务更有价值。 密林模拟训练场内,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 汗水早已浸湿了训练服,紧贴在皮肤上。 “呃……好、好累……” 斯卡蕾特瘫坐在一根倒伏的拟真巨木上,戴着那个闪闪发光、顶端有颗荧光星星的“魔法能量接收头带”,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乳白色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碧绿的眼眸都失去了几分神采。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流雪。 他赤裸的上身遍布着新旧交错的烧伤、冻伤、擦伤痕迹,有些是今日新添,有些则是连日苦战的勋章。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疲惫,那双迷彩眼瞳依旧明亮锐利,紧盯着斯卡蕾特,手中那柄训练木剑稳稳指向对方。 “再试一次。我感觉……快要抓住那种感觉了。”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斯卡蕾特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再次举起“梅特金属”法杖。 白流雪自我设限,禁止使用“闪现”,仅使用木剑。 这让他的劣势极为明显。 而斯卡蕾特在埃特莉莎特制“天线”和艾特曼校长特批的局部结界弱化帮助下,已能在斯特拉内部稳定施展最高至六阶的魔法(当然,魔力消耗与“天线”负荷急剧增加)。 此消彼长,理论上她占据绝对优势。 “真是的……干脆把他打趴下,让他再也训练不了算了!” 斯卡蕾特心里掠过一丝“邪恶”的念头,但手上动作却不慢。 法杖挥动,短促而古老的咒文吐出:“赤红之生命枷锁。” 并非炽热,而是带着森然寒意的深红色魔法阵在地面急速展开! 下一刻,无数妖艳的、如同冰晶与鲜血凝结而成的红色花朵破土而出,瞬间蔓延至大半个训练场! 花朵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连模拟的热带植被表面都凝结出一层白霜。 这不是简单的冰系魔法,其中更蕴含着汲取生命力的诅咒气息,一旦触碰,不仅肉体会被冻结,生命力也会被短暂抽离,导致动作迟滞甚至僵直。 这是六阶魔法,而且是白流雪从未见过、连“棕耳鸭眼镜”都无法瞬间完成分析的复合属性法术! 然而,就在红色冰花即将触及他脚踝的刹那,白流雪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那不是经过计算的闪避,也不是依赖经验的预判,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对危险与魔力流动的极致感知。 他左脚尖极其轻微地一点,并非向后跳跃,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姿态,踩在了一朵刚刚绽开的红色冰花的花蕊之上! 咔嚓。 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又似魔力结构被干扰的声响。 那朵本应汲取生命、冻结一切的魔法之花,在白流雪脚下微微一颤,绽放的寒光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与黯淡。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间! 白流雪没有犹豫,右脚已然踏出,再次精准地点在另一朵冰花的边缘。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致命的魔法陷阱中穿梭,而是在跳一支优雅而危险的冰上芭蕾。 一步,又一步。 他确信这些花无法伤害他。 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对脚下每一次接触时魔力反馈的瞬间解析。 紊乱的节点、结构的薄弱处、能量流动的间歇……一切信息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感知,指引着下一步的落点。 最初的试探步伐结束,白流雪的速度骤然提升! 他如同鬼魅般在赤红的花丛中穿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魔法阵最“脆弱”或最“迟钝”的点上,木剑平举身前,划开冰冷的气流,直指惊愕的斯卡蕾特! “这是什么?!” 斯卡蕾特真的慌了。 不是担心落败(她仍有无数手段),而是一种久违的、对未知的惊愕。 整整八百零九十七年六个月十七小时七分十九秒(她下意识地精确计算了出来)以来,活了千年、见识过无数魔法与战技的“白之魔女”,第一次对他人的“技巧”产生了真切的、近乎本能的慌乱。 瞬间……时间,停止了。 并非世界的物理时间停滞,而是斯卡蕾特动用了只有触及九阶门槛的大魔导师才能掌握的“意识加速”。 在她思维感知的层面,时间被无限拉长,外界的一切运动(包括白流雪的冲锋)都变得如同蜗牛爬行。 在这近乎凝固的瞬间里,唯有她的思考如同闪电般疾驰。 “分析!必须分析!” 白流雪的步伐本身并不具备多强的物理威胁。 她确信,即使被他近身,那柄木剑也难以对自己造成实质伤害。 但那步伐本身,太奇怪了,太……神奇了! 一股强烈的、源自最纯粹求知欲的兴奋感,淹没了女巫之王的心头。 世界上,没有任何魔法师能够“踩着”魔法行走! 如果是冰墙、石笋这类已经固化的魔法造物,那另当别论。 但此刻白流雪踩踏的,是无形无质、纯粹由魔力构成、并且自带“抗拒”与“汲取”双重属性的魔法效果本身! 非要比喻的话,就像一个不会飞行的人,踩着空气行走! 而现在,白流雪正踩着纯粹的“魔力流”在奔跑! 这与千年之前,让她心生无限憧憬的那个男人,哈泰灵的方式完全不同。 哈泰灵没有“踩”魔法。 他是一个拥有鬼神般剑技的剑客,凭借超凡入圣的技艺与对魔力流动的洞察,斩断魔法。 即使是九阶魔法,他亦能一剑破之。 最终将剑锋悬于她颈侧的哈泰灵,堪称“魔法破坏者”的极致。 但白流雪不同。 他虽然模仿哈泰灵的战斗理念,走的路却截然相反。 哈泰灵是以天才的剑术,暴力地斩断并破坏魔法结构。 而白流雪,这个在魔法和传统剑术上都缺乏“天赋”的人,走的却是理解、分析、寻找弱点、然后精准切入的道路。 这就是“有天赋者”与“无天赋者”选择的不同道路。 白流雪很“遗憾”,他在魔法理论与传统剑术上都缺乏那种浑然天成的悟性。 但他拥有令人惊叹的分析、计算与判断力,这使他能将两者结合,走出自己的路。 而现在他展现的姿态,正是与斯卡蕾特连日特训后,成长的明确证据。 “天才……” 斯卡蕾特在加速的思维中喃喃。 不是魔法天才,也不是剑术天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将“理解”与“应用”推向极致的天才。 她曾见过类似的情景。 昨天的哈泰灵或许只能发挥五分实力,经历一夜的领悟或一场恶战,第二天便能爆发出五十分的力量。 这是依赖魔力回路成长的魔法师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顿悟式飞跃”,唯有哈泰灵那种没有魔力回路、纯粹依靠“肉身”与“领悟”成长的“魔力泄露体质”者,才有可能创造这种奇迹。 白流雪的成长,或许一直存在“瓶颈”。 无论他如何自我锤炼,因为缺乏某些“天赋”,总难窥见更高境界的门径。 而时间,本可以解决一切。 给他十年、二十年,或许终能触及哈泰灵曾抵达的领域。 但斯卡蕾特的出现,成了最有效的“催化剂”。 她高屋建瓴的指点、精心设计的压力环境、乃至她本身作为“女巫之王”的独特魔力气息,都在白流雪的“领悟”之壁上凿开了一个小孔。 然后,就是此刻的豁然开朗。 “你在做什么?不应对吗?”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 白流雪的木剑剑尖,已然虚指在斯卡蕾特白皙的颈前。 他微微皱眉,对斯卡蕾特突然的呆立感到不解。 这场对决,远未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斯卡蕾特从极速的思考中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眼神专注而略带困惑的白流雪,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孩童,又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了然。 “嗯,无法应对。”她轻松地说,甚至放下了法杖,“你赢了。” “什么?” 白流雪觉得这结论荒谬至极。 仅仅一次未能成功的突进,连有效的攻击都未曾发出,何谈胜利? 但斯卡蕾特似乎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她甚至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白流雪沾满汗水和灰尘的脸颊,碧绿的眼眸直视着他迷彩的瞳孔。 “今天……就到这里吧。比起继续对战,你现在更需要的是消化和巩固刚刚‘领悟’到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旧轻快,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嗯,嗯……” 白流雪下意识地应着。 虽然她说话的方式一如往常的轻松甚至跳脱,但不知为何,他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斯卡蕾特收回手,转身朝着训练场出口走去,步伐轻快,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感觉有点奇怪……”她低声自语,很快消失在模拟雨林的雾气中。 白流雪独自留在训练场,缓缓放下木剑,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仔细回味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踩上魔法花朵的触感、魔力流动的细微变化、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 “今天……好像能做到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迷彩眼瞳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而确信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技巧的提升,更是一种对自身道路的确认。 属于“白流雪”的、独特的战斗方式,正在这片汗水和伤痛浇灌的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 治疗方法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一到暑假总会兴致勃勃地制定各式各样的计划。 清单、旅行路线、技能学习、社交聚会……尽管大多数人的计划最终会屈服于懒散的诱惑,但在以自律和进取闻名的斯特拉学院,学生们执行计划的认真程度往往惊人。 当然,也有例外。 白流雪,显然是那个例外中的例外。 “对了,今晚本来打算做力量训练的……” 在寂静无人的夜间训练室里,只有木剑划破空气的单调声响陪伴着他。 汗水早已浸湿了单薄的训练背心,在魔法灯下勾勒出少年逐渐结实却依旧偏瘦的肌肉轮廓。 他忽然想起,这几日与斯卡蕾特的高强度魔法对战占据了全部精力,基础的体能锤炼反而有些松懈了。 每晚至少投入两小时进行纯粹的身体锻炼,这已成为他的习惯。 然而最近,一个清晰而略带无奈的事实浮现在他意识中:身体成长到某个阶段后,终会触及一堵看不见的“墙”。 人类终究无法超越血肉之躯的物理框架。 肌肉力量存在极限,骨骼密度存在极限,神经反应速度也存在极限。 决定超凡者之间差距的,最终是魔力。 如何生成、储存、循环、控制魔力,这些才真正决定了力量的“质”与“量”。 魔力能强化肌体,优化能量利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打破常识。 当然,魔力也有极限。 无论如何极限地锤炼魔力回路,凭空举起一座城堡,或是一跃十公里,依旧是痴人说梦。 这是身体结构与物理法则共同设下的藩篱。 即使是传说中的哈泰灵,也是如此。 根据斯卡蕾特的描述和古籍的零星记载,哈泰亨的全速奔跑,无论如何高估,其巅峰速度大概也只与全力冲刺的猎豹相当。 他的臂力足以徒手扭断精钢,但与那些能召来陨石、掀起熔岩海的顶级大魔导师的破坏力相比,仍旧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剑士的单体杀伤效率或许惊人,但那种移山填海、改变地形的“范围破坏力”,似乎从出生起就未曾被写入剑士的职业蓝图。 剑士能杀死魔法师,但无法复制魔法师独有的、那种仿佛天灾般的威能。 “我早就知道了。” 白流雪停下挥剑的动作,木剑尖端垂地,喘息着。 不仅仅是用理智“知道”,在无数次的游戏轮回中,他早已用“角色白流雪”的身体体验过这个事实。 但此刻,用自己真实的血肉之躯、用全部的心神去“接受”这个现实,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不甘与冷静的情绪,依然在胸腔中翻涌。 “极限……” 真是一个令人沮丧的词汇。 无论他现在如何拼命,十八岁的洪飞燕所能驾驭的、那焚尽一片森林的赤焰之力,或许是他永远无法凭自身力量触及的领域。 用闪现进行身体撞击?他并非没有想过。 实际上,在游戏里,他曾尝试过穿着重型附魔盔甲,在“金刚七月”的祝福加持下,化身人形炮弹。 但最终造成的破坏,与同级魔法师的大范围毁灭法术相比,依然相形见绌。 角色的“攻击力”数值,仿佛一道无形的天花板,明确地标示着某种“职业定位”。 这几日与斯卡蕾特的特训间歇,听她断断续续讲述了一些关于哈泰亨的往事。 那个伟大的剑客,最终也未能完成“一剑断瀑”的传说级壮举。 斯卡蕾特曾带着怀念的笑意说,哈泰亨的“剑气”能精准斩落数十米外的飞蝇,但若说像高阶魔法那样横扫千军、夷平山岳,那比最蹩脚的幻想故事还要离谱。 “呼……” 手臂传来熟悉的酸痛与麻木感。 已经挥剑多久了?几个小时?记不清了。 今天斯卡蕾特似乎另有安排,训练取消,于是他只能独自在这里,对着空气和木桩挥汗如雨,效果……实在谈不上好。 果然,最高效的成长,始终来自于与斯卡蕾特那种“真心”的对战。 压力、危机感、以及对更高境界的直观感受,是独自苦练无法替代的。 大概是一周前。 斯卡蕾特施展了一个极其独特、仿佛将空间本身扭曲折叠的魔法。 那次,他没有依赖任何直觉或本能,而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观察、分析与计算,找到了那个魔法结构中最微妙的一个“应力点”,然后冒险切入。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的感觉…… “和激活【天机之体】时的状态……很相似。” 虽然当时并未主动激发【天机之体】,但身体却有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与周遭流动的魔力产生了某种共鸣,动作流畅得不似凡躯。 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至今仍不完全明白。 但从那以后,身体的“感觉”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即使不依赖闪现,在纯速度与敏捷上,似乎也能与施展六阶魔法的斯卡蕾特周旋一二了。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使用闪现……应该能达到相当不错的实战水准。” 但还不够。 他的战斗直觉、技巧和对魔力的理解确实在与日俱增,但仍然缺乏一种能一锤定音的、决定性的“力量”。 过去,游戏中的“角色白流雪”是如何击败“黑夜十三月”的? 并非依靠一击必杀,而是像春雨润物,又像滴水穿石,用手中之剑,一点点、一丝丝地“刮”下那不可名状存在的“外壳”,最终触及核心。 那过程漫长而艰难,在游戏中曾带给他巨大的满足与成就感。 但在现实中,也能复制吗? 与游戏角色不同,真实的体力会耗尽,精神力会枯竭,伤痛会累积。 而且,与“黑夜十三月”的战斗,在游戏设定中是席卷数国、持续经年的全球性冲突。 在现实中若演变成那种规模的拉锯战,世界恐怕早已在战斗余波中生灵涂炭、面目全非了。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对了……‘黑夜十三月’,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 他知道,当满足某些特定条件时,“黑夜十三月”便会降临。 而那些条件中,很可能涉及“十二神月”。 那么,有没有可能……从根本上阻止“黑夜十三月”的出现? “这……很难。” 以他目前的认知,世界似乎仍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运行,朝着可能解开“黑夜十三月”封印的方向滑行。 即便提前知晓部分“条件”,要阻止也近乎天方夜谭。 那涉及整个大陆、乃至整个世界的势力博弈,无数魔人、古老存在、甚至国家意志参与其中。 首先是“佩尔索纳之门”的异常,当它开始侵蚀现实,世界的基础法则被动摇,随后十二神月相继…… “记不起来了。” 并非他没有认真关注游戏剧情。 而是在游戏中,作为“玩家”的白流雪虽然深度参与,但某些关键的背景事件、世界运行的深层逻辑,并未完全向玩家揭示。 连“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中,关于“黑夜十三月”降临前后的具体因果链,也存在大量空白。 “哎,不知道了。” 无论如何,如果能提升自身的“破坏力”上限,至少在面对未来可能席卷一切的危机时,手中的筹码能多一些,担忧或许能减少一分。 白流雪缓缓闭上眼睛,将木剑平放在膝上。 除了体能训练,每日他更重视的是冥想。 此刻,他一面在意识深处反复勾勒、锤炼“自然天机之体”的微妙感觉,试图更深入地掌握其奥秘;一面将心神沉静下来,仔细感知、引导体内那股与银时十一月同源的、缥缈而强大的“时间气息”。 既然已知晓这股气息与“闪现”能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便绝不能忽视对它的修炼。 “等一下。” 他忽然睁开眼,迷彩眼瞳在昏暗的训练室里微微发亮。 “银时十一月大人,您在吗?” “说。” 一个空灵而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虽然看不到身影,但精神连接已然建立。 “银时十一月大人,您……也能使用类似‘闪现’的魔法吗?” “不是说过吗?当然可以。”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这还用问”的淡淡无奈。 “不是那种概念……我是想问,您是否能……‘完全控制’闪现?比如,精确控制闪现的‘速度’?我知道这可能很难……”白流雪斟酌着用词。 “控制速度?说什么傻话。”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好笑,“我使用的‘闪现’,本质是一种局部的‘时间加速’。控制加速的‘幅度’,从而影响表现出的‘速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和那种笨拙的空间跳跃可不是一回事。” “!!” 如同惊雷劈开迷雾! 白流雪瞬间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维陷入了何等顽固的误区! 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就下意识地认为“闪现”的速度是固定不变的? 仔细回想,一切早有端倪! 最初学习“闪现”时,最大跳跃距离是9米,移动耗时约0.1秒。 之后随着能力成长,最大距离增加到了12米,但移动时间似乎依旧是0.1秒左右。 这并非仅仅是“距离”增加了,而是移动速度从每秒90米提升到了每秒120米! “闪现”的“速度”本身提高了! 虽然看起来只差了3米射程,但换算成速度,差距高达每秒30米! 现在呢? 前些日子,“闪现”的熟练度似乎达到了某个新的层次,最大跳跃距离延伸至24米,并且可以近乎连续地蓄力施展多次。 即使不依赖【天机之体】加持,也能在极短间隔内重复使用。 尽管战斗方式没有发生根本变化,但基础速度已然是初学时的2.5倍以上! “说到底,现在的闪现比最初快了2.5倍……” 通过训练,提高了闪现的“基础速度”,并且能自由调节其“射程”。 现在的他,确实能在1米到24米之间相对自由地选择落点。 “如果……我能调节的不是‘移动距离’,而是‘移动速度本身’呢?” 比现在更快! 以远超现在的速度进行闪现!那瞬间产生的动能,是否能填补哈泰亨所欠缺的、那种纯粹而暴烈的“破坏力”? 实验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再难压抑。 训练室空间足够宽广,没有杂物阻碍,他立刻开始尝试。 首先是最短距离的闪现5米,记录感觉。 然后是较长距离20米,仔细对比两者在发动瞬间、魔力(时间气息)流动、身体感受上的细微差异。 大约三十分钟后。 “完全搞不懂……”白流雪有些气馁地坐在地上。 闪现时调动的、与银时十一月同源的那股“时间能量”,其波动过于晦涩精微。 以他目前的感知水平,还难以捕捉其中决定“速度”的关键变量。 但并非全无收获。 因为有一位最高明的“老师”,始终在默默观察。 “哦……原来是这种感觉。”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怎么样?” 白流雪立刻追问。 “确实,移动距离越远,时间魔力的‘波动’就越剧烈。你可能感觉不到,但距离越远,‘闪现’的‘精度’会出现极其微小的下降。”银时十一月解释道。 “精度?” 白流雪疑惑。 准确抵达预定地点,一直是他“闪现”能力的特长之一。 “虽然只有0.1毫米级别的、对人类而言可忽略不计的差异,但确实存在。因为你的感官还无法精细控制时间能量的每一分波动,距离拉长,这种控制上的‘误差’就会略微放大。” “但在5米的闪现中,这种差异就几乎不存在,对吧?” “是的。短距离内,你的‘本能’或‘习惯’能够将精度控制在0.001毫米级别,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百准确。” “这么说……”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 “当我进行短距离闪现时,我的‘本能’实际上在无意识地、更精细地‘控制’了那股时间能量?是这个意思吗?” “果然一点就透。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能做到!完全、随心所欲地控制闪现的每一个参数,或许现在还不可能。 但如果能改造它,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驾驭、去“特化”…… “可以超越‘游戏中的白流雪’,突破那个……‘极限’!” 想到这里,他再次振奋精神,试图进入深度冥想,捕捉那种微妙的感觉。 然而,一阵隐隐的钝痛自太阳穴传来,视野也有些发花。 “稍微休息一下如何?”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劝诫。 “呼……” 白流雪长出一口气。 连续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地疯狂修炼,身体和精神都已逼近临界点。 肌肉在抗议,魔力回路传来灼热感,连思维都变得有些滞涩。 “其他孩子们都在外面拼命成长……我也不能休息。” 他低声自语,试图再次集中精神,但注意力却像溃散的沙堡,难以凝聚。 精神力、集中力,确实达到了极限。 “在外面……” 他忽然想起了那三位少女。 她们意气风发地出发执行派遣任务,已经将近两周了。 一丝莫名的担忧,悄然浮上心头。 洪飞燕……她体内“赤夏六月”的气息依旧不稳定,不知何时会突然引发高热“副作用”。 出发前,他虽然尽可能多地帮她疏导、安抚了那股躁动的力量,但时间过去这么久……那时的记忆有些令人尴尬,他尽量不去回想,但此刻担忧升起,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现。 白流雪也没料到,普蕾茵她们这次的外出任务会持续如此之久。 “洪飞燕……不知道她还好吗?” ……………… 暑假开始,已是两周过去。 而此刻,在远离斯特拉学院、颠簸行进的某辆雇佣马车里,普蕾茵正深切地体会到何为“计划赶不上变化”,以及何为“过犹不及”。 “行程安排得……太紧凑了!” 她靠在粗糙的车厢内壁上,有气无力地哀叹。 黑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旁。 原本明亮锐利的黑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尽管她们三人的实力在近期(尤其是经历过时间旅行的心灵锤炼后)有了显著提升,普蕾茵本人更是触摸到了六阶的门槛,但接连不断地执行“五级风险”等级的派遣任务,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冒险者或佣兵,也绝不会如此疯狂地连轴转。 “……” “快要……死了……”旁边传来阿伊杰微弱的呻吟。 蓝发少女蜷缩在对面座椅的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原本总是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偻着,仿佛连维持坐姿都需要耗费巨大力气。 而状况最令人担心的,是坐在中间位置的洪飞燕。 这位素来骄傲的公主殿下,此刻正紧咬着下唇,勉强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异常潮红的面颊,泄露了她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银色的长发失去了柔顺的光泽,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她赤金色的眼瞳虽然依旧努力睁大,却失去了焦距,仿佛在忍受着体内某种灼热的炙烤。 自从今年夏天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洪飞燕便时常会毫无征兆地突发高烧,体内魔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躁动不安。 唯有白流雪似乎掌握着某种方法,能有效地安抚她。 长时间的野外奔波、连续的战斗与魔力消耗,对她而言无疑是沉重的负担,大大增加了“副作用”发作的频率和强度。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普蕾茵艰难地撑起身体,挪到洪飞燕身边。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尝试施展治愈魔法中的“降温”与“安抚”效果。 清凉的气息笼罩住洪飞燕,让她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缓了一些,脸颊的潮红也退去少许。 但普蕾茵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单纯的退烧魔法,无法触及洪飞燕体内那股奇异力量的根源。 效果,聊胜于无。 “白流雪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安抚她的?”普蕾茵心中充满疑惑。 那个明明没有任何治愈系魔法天赋的家伙,却能轻易平息连她都感到棘手的高热。 她从未亲眼见过具体过程,洪飞燕本人对此也总是含糊其辞、甚至脸红耳赤地拒绝透露细节,因此“治疗方法”至今成谜。 “还有两个任务……你真的能行吗?”普蕾茵看着洪飞燕,担忧地问。 洪飞燕虽然依旧满脸通红,呼吸不稳,却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痛楚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那并非单纯的逞强。 “没事……再难受……也行。”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执拗的决心。 热度越高,持续时间越长……回去后,白流雪“治疗”她所需的时间……似乎也会相应变长。 虽然洪飞燕自己从未明确承认,甚至经常否认,但身体的本能和那份隐秘的期待,却是无法完全抗拒的。 “是吗……” 普蕾茵看着好友眼中那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洪飞燕默默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默默忍耐。 普蕾茵也疲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 “再难受也行……是什么意思?” 阿伊杰微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也注意到了洪飞燕那奇怪的表述。 “不知道……”普蕾茵摇摇头,同样不解,“不过,等回去之后,一定得让白流雪那家伙,好好教教我这个‘治疗方法’才行……”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继续颠簸,载着三位疲惫不堪却又各自咬牙坚持的少女,驶向未知的前路与未完成的任务。 而在遥远的斯特拉学院,训练室中,那个被她们惦记着的少年,也在为自己的“极限”与“突破”,进行着另一场孤独而专注的奋战。 训练 夏季的时光在斯特拉学院内外以不同的速度流逝。 对普蕾茵、阿伊杰和洪飞燕而言,是带着伤痛与疲惫、在任务与路途间奔波的紧凑日程;对白流雪而言,是日复一日、近乎闭关的疯狂修炼;而对某些人来说,假期则意味着回归师门,接受更为传统的教导。 满月塔,一座矗立在幽静山谷、塔身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的古老建筑内,弥漫着宁静而肃穆的魔法气息。 塔内核心的圆形冥想室地面,镌刻着覆盖整个房间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银色魔法阵,细微的魔力光流如同呼吸般在纹路中缓缓脉动。 海原良闭目盘坐在法阵中央,紫色的短发在室内无源的微光中泛着幽暗的色泽。 他努力收敛心神,试图让自身魔力与脚下法阵的韵律同步,进行着深层次的冥想与魔力锤炼。 他的师父,满月塔主,九阶大魔法师海星月,正静静地站在法阵边缘观察。 海星月是位气质温润如玉的中年法师,身着绣有新月纹样的深蓝法袍,灰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眼眸是洞察人心的深灰色。 他看着自己这位天赋独特却时常陷入自我怀疑的弟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冥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和我……在很多方面很相似。” 海原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平均而言,我们的魔力‘总量’或许不算出类拔萃,但我们拥有对多种属性魔力的亲和力,以及将其灵活运用、组合变化的‘天赋’。” 海星月的声音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是否曾因自己魔力总量不如某些同龄人,而感到过自卑?” 听到这话,海原良放置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 “你身边,有比你更受魔力眷顾,并且天赋与你相似、甚至更为全面的人。”海星月继续说道。 海原良内心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实有。比如……那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脑海。 “马游星……之类的。” 海原良差点因为这个直接的点破而睁开眼睛,但他强忍住了,只是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 “但是,你现在不需要对他感到自卑。” 海星月走近两步,声音更加温和,“如果你能成功晋升为九阶大魔法师,届时你也会拥有如海洋般浩瀚的魔力储备。反而,你驾驭多属性魔力的独特能力,会比许多专精单一的九阶法师更具战略优势。” 他顿了顿,举例道,“并非所有九阶法师都能掌握复数属性的高阶魔法。以空间魔法独步天下的艾特曼·艾特温,便是典型的单一属性登峰造极者。” “你有属于你自己的、别人难以复制的优点。这一点,一定要牢记。” 海星月语重心长。 “……” “马游星的才能,看起来确实耀眼夺目,对吗?”海星月话锋一转,“但并非如此。在我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也遇到过与他同样出色、甚至更为惊艳的‘天才’同学。而他,最终并没能达到九阶。” 海原良忍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他对自己的‘才能’过于自负了。” 海星月轻叹一声,目光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相信仅凭天赋便能解决一切,忽视了最基础的积累、心性的锤炼,以及对魔法本质更深层的敬畏与探索。天才的傲慢,有时比平庸的懈怠更为致命。” “……您说的是。”海原良低声应道。 他知道师父是为了开导、安慰自己才说这些。 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并无法完全认同。 马游星的才能,实在是太过……出众了。 被命运眷顾的普蕾茵,被称为“冰火化身”的洪飞燕与阿伊杰,乃至当代最顶尖的“闪现”魔法师白流雪……在他眼中,似乎都难以与马游星那种仿佛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完美”相提并论。 他完美得近乎不真实,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真是神明精心雕琢的造物。 “你还是不相信啊。” 海星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子眼中那抹未能完全消散的阴霾。 “!” 海原良抬起头。 海星月用略带苦涩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讲述起一段尘封的往事:“很久以前……斯特拉有过一位名叫阿贝莱因的学生。他是我所见过的所有魔法师中,最具压倒性才能的‘天才’。在他面前,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学习魔法。” 海星月的语气带着回忆的悠远:“阿贝莱因几天就能掌握、甚至创新的东西,我往往需要花费数年时间去苦苦钻研、理解。那种差距带来的自卑与无力感,我深有体会。” “您听说过‘阿贝莱因’这位名震大陆的大魔法师吗?”海星月问。 海原良仔细回忆,摇了摇头。 以那般天赋,若真成了大魔法师,必定名垂青史,但他毫无印象。 “没错。他最终……并没能成为大魔法师。” 海星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尽管拥有如此压倒性的才能,却因为自身的‘不努力’,因为对天赋的挥霍与对规则的漠视,止步于通往顶点的最后阶梯之前。” “是……这样吗?” “是的。魔法之道,不仅仅是‘才能’的比拼。要打破通往大魔法师的那层无形壁垒,必须付出与之匹配的、甚至远超常人的‘努力’与‘觉悟’。如果只靠才能就能登顶,那资质平庸、成长速度远慢于同辈的我,又是如何达到今天的境界呢?” “……” 海原良陷入了沉思。 师父的话,像一缕清风,吹散了些许盘踞心头的迷雾。 他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放心吧。集中精力,走好你自己的路。你也能像我一样,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空。” 海星月脸上露出温柔的、充满期许的笑容。 看到师父的笑容,海原良心中那沉甸甸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回脚下的魔法阵与自身的魔力循环上。 然而,海星月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阿贝莱因。 他并非“不能”成为大魔法师,而是“没有”成为。 他走上了另一条路,背叛了正统魔法界,投身于禁忌的“黑魔法”深渊。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作为一名黑魔法师…… “恐怕……已经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黑魔法师了吧。” 海星月望着冥想中弟子沉静的面容,心中掠过一丝寒意。 那般惊世骇俗的天赋,若堕入黑暗,辅以黑魔法不择手段追求力量的特性,会造就何等恐怖的存在? 正因为知晓这种可能性,他才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销声匿迹的天才,如今究竟在等待什么? 如果这数百年来,他一直以那份天赋持续修炼、钻研黑暗…… 究竟,获得了怎样令人战栗的力量? ……………… 与此同时,在斯特拉学院内,暑假的校园显得比平日空旷许多。 大部分学生或外出实习,或归家探亲,留下的也多沉浸在个人修炼或研究中。 而马游星的暑假,过得可谓相当“悠闲”或者说,无聊。 他试图寻找乐趣。 比如,乒乓球。 啪!啪!啪! 室内体育馆里,清脆的击球声规律地回荡。 马游星握着球拍,姿态轻松甚至有些随意,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三年级学长。 对方是学院里有名的“魔法战士”方向尖子生,同时也曾是王国青少年乒乓球锦标赛的潜力新星。 “啊!不行了!我认输!” 学长将球拍往桌上一放,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挫败,“马游星学弟,你真是……怪物吗?我才教了你三个小时!” 马游星只是放下球拍,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完美却缺乏温度:“承让了。学长教导有方。” “呼……没能成为您合格的对手,抱歉。不过,玩得还算开心吧?” 学长擦着汗,努力挤出笑容。 “……嗯。” 马游星点了点头,笑容依旧,但心底的声音却是:“没意思。” 无聊,彻头彻尾的无聊。 他没想到,连这种需要技巧和反应的运动,在快速掌握其核心规律后,也会变得如此乏味。 好奇心,或许就应该停留在“好奇”的阶段,一旦满足,便只剩索然。 “哎呀,以你这学习速度和手感,很快就能去打职业了吧?我可是曾经被看好成为职业新星的!”学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是吗?” 马游星语气平淡。 “是啊!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嗯。” 马游星再次微笑颔首,然后礼貌地告别,离开了体育馆。 职业选手?他毫无兴趣。 他的人际关系似乎总是如此,始于他人主动的热情或好奇,终于他完美而疏离的微笑,以及那道无人能真正跨越的、微妙的距离线。 马游星绝不会让任何人进入他内心划定的“圈子”。 从体育馆出来,马游星双手插在制服裤袋里,在显得空旷许多的斯特拉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其他二年级生此刻或在苦修,或在执行危险任务,或在备考更高级的魔法认证,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迫感。 但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当然,马游星并非完全停止“修炼”,但与其他学生相比,他花费在冥想、练习上的时间少得可怜。 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他知道即使不那么努力,总有一天,他也能自然而然地达到“大魔法师”的领域。 他知道这个事实,仿佛某种镌刻在命运底层的印记。 正因为知道结局注定,过程便失去了大部分意义,他完全没有必须“努力”的动力。 “嗯……” 百无聊赖之下,他晃进了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布满厚重典籍的书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硬壳书,甚至没看清书名,只是想找点东西打发这漫长而空洞的时光。 “您还是老样子啊。”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奇异口音的年轻男声,忽然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 马游星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 一个肤色黝黑、笑容灿烂的一年级男生站在书架阴影中,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对方有着深邃的五官和一头微卷的黑发,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 “塔塞隆。” 马游星的目光扫过对方胸前的名牌,平静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 “啊,前辈,我们这算是初次正式见面吧?抱歉,其实我早就……在远处观察您很久了。”塔塞隆的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远处观察?” 马游星重复,语气没有波澜。 “是的。” 塔塞隆点头,向前走了一步,完全暴露在窗格投下的光柱中。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在流转。 看着对方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马游星凭借某种冰冷的直觉,瞬间明白了什么。 “黑魔法师。” 他知道斯特拉内部潜伏着一些黑魔法师或其眼线,但他没料到,新生里也有,而且如此不加掩饰地找上自己。 “你是谁?” 马游星的声音沉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哎呀,名牌上不是写着吗?我的名字是塔塞隆。” “说出你的真名。” 马游星的紫眸锁定对方。 “嗯?”塔塞隆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前辈您自己,不也没有向我们透露‘真名’吗?我们为什么要说呢?” “……” 马游星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那不是魔力,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精神本质的绝对优越感与统治力! 塔塞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呼吸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几乎要让他跪下的恐惧与臣服感。 “这、这就是……‘帝王’的气魄吗?”他在心中骇然,随即涌起一股扭曲的兴奋,“真有趣……果然是神赐的祝福,拥有‘一切’天赋的怪物……” 据说每一代只有一人能具备成为“帝王”的资质,但在马游星看来,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才能”。 塔塞隆努力调整呼吸,观察着马游星。 而马游星也同样在冷静地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魔法师新生。 “魔力水平……大概稳定在二阶。黑暗魔力的气息掩饰得很好,但本质并不算特别出众。” 马游星迅速做出判断。 为了完美伪装成普通人类学生,必须彻底封锁黑暗魔力的特征,但仅从流露出的魔力总量与质量,也能大致推测其水准。 十六岁达到二阶,在普通魔法学院算是优秀,但在天才云集的斯特拉内部,只能算中等偏上。 作为“黑魔”的成员或种子,这种天赋并不算突出,没有任何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因此,疑问产生了。 “为什么……找上我?” 马游星微微蹙眉。 看到马游星皱眉,塔塞隆仿佛获得了某种胜利般,低低地笑了。 “没错……我只是个二阶。入学时勉强达到三阶门槛,和您这样入学便是四阶、甚至更高的‘前辈’相比,我的才能简直不值一提。” “……” “但是,您知道吗?” 塔塞隆慢慢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一缕极其隐晦、却精纯异常的青色魔力在他掌心无声凝聚、旋转,“为了达到这个可笑的‘二阶’,我每天几乎不敢合眼,修炼到眼睛充血、视线模糊!为了获得进入斯特拉的资格,我付出了您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猛地抬起下巴,指向马游星手中那本连书名都没看清的书。 “拥有您那样的才能,当其他学员在图书馆熬夜苦读、在训练场挥汗如雨时,您却有‘闲暇’在这里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您不需要‘努力’,真是……令人羡慕到嫉妒的才能啊。”他的声音里,再也掩饰不住那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酸楚与嫉恨。 “是称赞吗?谢谢。” 马游星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尖刺。 塔塞隆笑了,那笑容扭曲,眼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的嫉妒之火:“那种才能……根本不是用来‘浪费’的。如果那样的才能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我一定能成为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存在。” “嗯。” 马游星不置可否。 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他无法完全认同。 在他看来,无论是天才还是庸才,人类的“极限”终究是存在的,它如同一道透明的墙壁,矗立在所有前行者的面前。 马游星因为“看见”了那道墙,知道终有抵达之日,所以失去了全力奔跑的动力;而塔塞隆因为“看不见”,或者拒绝相信,所以仍在拼命奔跑,并嫉妒那些站在更前方、却似乎步履悠闲的人。 “前辈所浪费的那份‘才能’……应该交给更有‘资格’、更懂得珍惜的人。”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近乎挑衅的话语,塔塞隆深深看了马游星一眼,转身,如同融入书架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图书馆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马游星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本书的书脊《王国商法与贸易契约通论》。 一本与魔法毫无关系、他也毫无理由去的书。 只是……提不起兴趣。 为什么会这样呢? 白流雪也好,普蕾茵也好,海原良也好……大家似乎都在为了某个“未来”拼命努力,眼中燃烧着某种他难以理解的火光。 而自己,此刻在这里做什么? 他将书轻轻插回书架,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图书馆。 不知不觉间,他走向了S级学生专用的训练区,最终停在了那间最为偏僻的“密林地带模拟训练场”外。 不久前,听说那个神秘的一年级女生斯卡蕾特“占领”了这里,现在几乎没有其他学生敢靠近。 他走近,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里望去。 只见训练场内模拟的湿热雨林环境中,白流雪正与那位身材娇小、乳白色长发的少女斯卡蕾特进行着激烈的对战。 汗水浸透了白流雪的训练服,他呼吸粗重,步伐因为疲惫而略显虚浮,身上又添了许多新的擦伤和焦痕。 但他那双奇特的迷彩眼瞳,却如同狂风中的火焰,燃烧着惊人的专注与斗志,死死锁定着对手,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尝试切入,都带着拼尽一切的决绝。 而他对面的斯卡蕾特,虽然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但神情同样认真,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对等较量的光芒。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马游星心中无声低语。 他隐隐觉得,白流雪或许和他有相似之处,都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界限。 人类是有极限的,绝不可能超越某种藩篱。 这个认知,白流雪应该也明白,但即便如此,那个家伙仍在战斗。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更像是……享受这个过程?或者,在挑战那个“极限”本身? 马游星,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里面那幅汗水、魔力与意志交织的画卷。 一股陌生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不是鄙夷,不是不解。 是“羡慕”。 他为自己无法在任何事情上付出真正“努力”的模样感到厌恶。 为自己拥有令人艳羡的天赋,却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真正、持久的兴趣而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与空洞。 此刻,他无比羡慕,甚至有些嫉妒,那种眼中燃着火焰、仿佛不知疲倦般不断向前奔跑的“精神”。 他再次默默转身离开,连平时偶尔能让他提起些许兴致、切磋几招的海原良也不在。 白流雪正专注于他自己的战斗。 “乒乓球……就算再打一百次,也不会觉得有趣了吧。”他低声自语,将手插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根冰凉光滑的物件……他的魔杖。 上次主动去训练场是什么时候了?记不清了。 “很久……没有认真训练了。” 不知为何,在看到白流雪那副模样之后,他再也无法安然地、麻木地继续这无所事事的“悠闲”假期。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躁动,在他向来平静如深潭的心底,漾开了一圈涟漪。 赤发女王 大陆西部,沙炼沙漠。 这片被公认为生命禁区的广袤地域,以其昼夜极致的温差、吞噬一切的流沙,以及地下潜行的恐怖巨虫而闻名。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黄色海洋中央,却违背常理地耸立着一座奇迹……满月塔。 它如同由月光本身浇筑而成,高耸入云,是这片死亡之地上唯一闪耀着魔法文明光辉的灯塔。 数百米长的、被称为“沙炼蠕虫”的巨型生物在沙海之下无声游弋,它们是这片土地天然的、令人胆寒的守卫,使得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都难以立足。 当年海星月大魔导师选择在此建立高塔,并以无上伟力驯服了部分蠕虫,曾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而此刻,这片本应只有风沙与巨虫低语的沙漠,却呈现出一副诡异的景象。 “真是……令人惊讶。” 艾特曼·艾特温。 斯特拉学院校长,空间魔法的大宗师。 正踩踏着虚空,如同走在无形的阶梯上,缓缓行走在一片狼藉的沙地之上。 他脚下,是数十具庞大如山丘、已经开始腐烂的沙炼蠕虫尸体。 这些曾经在沙海中称霸的巨兽,此刻僵直地躺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板结的沙地上,表皮呈现不自然的灰败与干裂,没有任何食腐生物敢于靠近,连苍蝇都绝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败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岩石粉尘的沉闷气味。 这些巨虫,显然已死去多日。 是谁,有能力、且有动机,在这片属于满月塔的领地上,屠杀如此多的沙炼蠕虫? 原因,其实在艾特曼放眼望去时,已一目了然。 他视野所及的沙炼沙漠,大片区域已不再是流动的沙丘。 原本细腻的黄沙,被一种突兀的、深灰色的、布满裂痕的岩层所取代。 这些岩层仿佛是从大地深处被强行“翻”了上来,粗暴地覆盖了原有的沙地,改变了地貌。 对于以沙粒为食、依赖沙地环境生存和移动的沙炼蠕虫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环境剧变,无疑是致命的。 “突然的地形变化……所以前来查看。”艾特曼低声自语,灰白色的眉毛微微皱起。 他原本在学院处理事务,是满月塔通过紧急魔法通讯传来的异常报告,将他引到了此地。 是谁干的?海星月本人?可能性极低。 他一直将这些巨虫视为满月塔外围的天然屏障与“看门狗”,不会无故大规模屠戮。 况且,即使是以海星月九阶大魔导师的伟力,想要在一夜之间改变如此广阔区域的地貌,也近乎不可能。 那么,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 艾特曼抬起头,目光投向沙漠更深处、某个魔力扰动异常隐晦的方向。 那里,空间结构似乎存在着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褶皱”。 “是附近的‘佩尔索纳之门’……与现实同步了。”他得出结论,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与难以置信,“真是……神奇的事情。” 佩尔索纳之门,连接着现实与无数异界、亚空间乃至未知维度的不稳定通道。 当其“开启”并与现实位面产生“同步”时,门另一侧的规则、环境、甚至物质,可能会渗透、覆盖、乃至强行替换现实的一部分。 眼前这片沙漠化为岩石的景象,很可能是某扇佩尔索纳之门后连接着一个以岩石为主的世界,其规则在同步过程中侵蚀了现实的沙漠。 但更让艾特曼在意的是…… “难道有九阶水准的魔法师,在我眼皮底下开启了佩尔索纳之门,而我却未能提前察觉?”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 作为空间魔法的大师,他对空间波动的感知堪称大陆顶尖。 能够瞒过他的感知,持续开启并维持佩尔索纳之门与现实同步…… “技术……越来越进步了啊。”他喃喃道,眼神锐利如鹰。 隐藏魔法波动,同时进行大规模的现实侵蚀,这绝非寻常黑魔法师或异界生物能做到。 对方的组织性、技术力,以及对空间法则的理解,都已达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 “这可麻烦了。” 艾特曼轻轻吸了一口干燥而带着腐臭与岩石尘埃的空气。 黑魔人(泛指那些崇拜、研究并利用禁忌力量,尤其是与“黑魔”相关存在的魔法师或组织)的行动如此迅速、大胆且技术精湛,而己方(指守护现有秩序与世界的势力)的应对却显得滞后。 年轻一代的“命运之子”们(他心中闪过白流雪、普蕾茵等人的身影)虽在成长,但远未达到能独当一面、应对这种级别威胁的程度。 他转头,望向沙漠中央那根沐浴在月光下、仿佛支撑着天穹的银色高塔……满月塔。 无论外界社会发生怎样的动荡,他以往总是尽量克制直接介入,维持学院的中立与超然,相信时间与新生代的力量。 但此刻,情况已然不同。 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与斯特拉关系密切的满月塔门口,并且造成了不可忽视的破坏与威胁。 “必须……亲自行动,阻止他们。” 艾特曼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自身磅礴的精神力与对空间的极致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向四周铺展开来。 他的“超空间感知”虽然受限于魔力强度和空间稳定性,无法探测极远距离,但在精细度上远超任何已知的魔法探测装置。 他能感知到空间最细微的伤痕、魔力残留中最本质的“味道”。 空气中,除了沙粒的干燥、蠕虫腐败的腥臭、新生岩石的土腥,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稀薄、却粘腻、冰冷、令人本能反感的魔力余韵,属于黑魔人的魔力特征。 以及,那更为隐蔽的、属于佩尔索纳之门强行开启后残留的、空间被“撕开”又“缝合”的细微涟漪。 数秒后,艾特曼猛然睁开双眼,那双总是带着智者从容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寒光。 “找到了一个。”他低声说。 随即,他所在之处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瞬,艾特曼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阵几乎不留痕迹的、卷起几粒沙尘的微风,掠过那些巨虫冰冷的尸体和死寂的岩地。 ……………… 大陆南部,风光旖旎的下月平原。 这里以四季如春的气候、星罗棋布的湖泊与盛开的莲花闻名。 平原中心,坐落着星云商会旗下最顶级的接待场所……莲花客栈。 这座融合了精灵艺术与人类奢华的建筑,此刻正举办着一场别具一格商会的高层内部会议。 泽丽莎,星云商会的年轻会长,难得地穿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用料奢华的暗红色礼服长裙,将她火红如焰的长发衬得更加耀眼,赤金色的眼瞳在会议室的魔法灯光下流转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然而,她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耐与一丝……烦躁。 会议内容让她感到十分无聊。 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季度报表、市场份额、新兴竞争对手这些她早已烂熟于胸的议题。 直到一条消息被提起:“三天前,我们在东部行省的一座‘人工制品’(指通过炼金术和魔法工程批量制造、性能稳定但缺乏“灵魂”与成长性的魔法道具)工厂,遭遇了魔法恐怖袭击。”一位年长的精灵高管语气沉重地汇报道。 这确实是个严重问题。 魔法师发动的、针对生产设施的恐怖袭击,性质恶劣。 “工厂被彻底摧毁,生产完全停滞。目前尚不清楚袭击者的具体动机和不满来源,凶手也未能追踪到。但工厂被毁本身,已经对我们本季度的供应链造成了冲击。”另一位高管补充。 “反正很快就会修复吧?”一位偏向技术派的高管不以为意,“毕竟那只是一个量产标准化人工制品的工厂,重建生产线并不复杂。” “这才是问题所在。”之前发言的精灵高管摇头,“或许……我们应该趁此机会,考虑削减一部分人工制品工厂的产能。本季度,高端人工制品的销售额同比下降了20%,而‘魂器’(指埃特莉莎开发的、具有独特灵性与成长潜力的魔法物品)的销售额却逆势大幅上涨。消费者们的偏好,似乎正在发生转变。” “同意。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魂器’的独家贸易合同权,或许没必要再在日渐式微的人工制品业务上投入过多资源。”有人附和。 “考虑到性价比的消费群体依然存在,人工制品市场不会完全消失。” 泽丽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而且,‘魂器’销量暴增只是一时现象。正因为它们性能过于完美、耐用性极强,一旦购买,很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需要更换或升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嘲弄,“有时候,产品太完美,对商家而言反而不是好事。我们需要的是消费者每隔几年就有‘换新’的需求,生意才能持续运转。” 这不是泽丽莎个人的突发奇想,而是埃特莉莎学派负责“魂器”项目的高管们经过市场分析后提出的现实建议。 埃特莉莎本人曾极力反对在完美的“魂器”上故意制造缺陷或设定使用期限,但最终在残酷的商业现实面前,也不得不部分妥协。 技术的发展,最终被市场规律所限制,不得不进行“自我阉割”,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话说回来,关于恐怖袭击……” 泽丽莎将话题拉回,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动,“事实上,那座被袭击的工厂,原本已被列入改造计划,准备转型为‘魂器’的公益生产线,产品将主要用于慈善捐赠。” 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由于泽丽莎最近频繁提出各种捐赠和公益计划,高层们听到“捐赠”二字就有些头疼,因此她之前没有在公开议程中提及。 但此刻说出,是为了强调事件的严重性。 被毁的不仅是一座工厂,更是一项她用心推动的公益计划。 “无论动机如何,袭击者选择了那里,并且造成了实质性破坏,这令人遗憾。”泽丽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会议又持续了约三十分钟,讨论了一些其他不甚紧要的议题后,终于结束。 泽丽莎略感疲惫地起身,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了气氛沉闷的会议室。 她知道,在她离开后,那些平均年龄超过百岁、思想趋于保守的精灵高管们,恐怕又会在背后议论她“过于年轻”、“不懂社会复杂”、“理想主义”等等。 她的形象在商会内部从未真正“好”过。 当她早年锐意进取、手段激烈时,被称为“疯子”;如今她试图将部分利润回馈社会、关注可持续发展时,又被批评为“败家”、“不谙世事”。 尽管如此,她认为因为“做好事”而被骂,总比因为“做坏事”而被指责要强。 除了良心上更安稳之外,至少这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她脑海中闪过白流雪那张时而懒散时而认真的脸),会认同甚至欣赏她的某些选择。 “会长,请稍等。” 就在她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走向自己休息室时,一名身穿星云商会安保制服、神色紧张的中年男子快步靠近,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事?” 泽丽莎停下脚步,赤金色的眼眸望向他。 “刚刚接到紧急消息……发生了新的恐怖袭击。” “如果是三天前工厂的事,会议上已经通报过了。”泽丽莎语气平静。 “不,是新的!就在一小时前,我们位于不同地区的三座‘魂器’工厂,同时遭到袭击!目前均已确认停止运作!”安保主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 泽丽莎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三座……魂器工厂?”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骤然绷紧的弦。 “是的!我们已立即委托合作的魔法塔进行调查,现场发现了微弱的、但经过精心掩饰的黑魔法力量残留!虽然对方极力隐藏,但我们的高阶法师确认,袭击者极可能是黑魔法师!” “黑魔法师……” 泽丽莎重复着这个词,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隐藏身份,袭击工厂?” 她像是在问安保主管,又像是在自问。 安保主管语塞,他确实不知道答案。 当然,泽丽莎并非真的期待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她飞快地分析着:黑魔法师,目标明确(魂器工厂),手段专业(同时多点袭击,隐藏魔力特征),目的…… “看来,他们是想要‘魂器’的量产技术。” 她得出初步结论,但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仅仅袭击几座外围的生产工厂,怎么可能获得最核心的炼成技术与设计图纸? 如果这个假设正确,那说明这群黑魔法师或许还没有摸清技术的关键所在,仍在盲目试探。 但很快,他们就会意识到这种方式的低效与徒劳。 那么,下一个目标会是…… “总部!” 泽丽莎赤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星云商会的总部,不仅储存着最完整的“魂器”技术资料,更重要的是,那里常驻着掌握了埃特莉莎核心技术的数位顶尖炼金术师! 无论花费多大代价请来,他们都是无价之宝! “什么?总部?” 安保主管一愣。 “立刻!马上联系总部,命令他们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全面加强安保!所有核心技术人员进入安全屋!快!” 泽丽莎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而急促,她不再维持优雅的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己的办公室,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击出凌乱的声响。 此刻,这身华美的礼服和碍事的窄裙让她无比恼火,恨不得直接撕开,但理智和形象让她强行忍住。 “对方是黑魔法师,是恐怖分子。”她一边疾走,一边在脑海中梳理。 不惜同时炸毁四座工厂(包括之前那座)也要获取技术的疯子。 虽然总部拥有堪称大陆顶级的魔法防护与安保力量,但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而这份不安,很快化为了残酷的现实。 “会长!紧急通讯!” 她刚冲进办公室坐下,桌面上那台镶嵌着魔法水晶的内部通讯器就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拿起听筒,声音尽力保持平稳:“发生了什么事?” “总部……遭到魔法空袭!” “怎么会?防空结界和干扰法阵应该是完美的!”泽丽莎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清楚!防空系统在袭击前似乎出现了短暂故障,防护罩未能完全开启!我们正在排查内鬼或技术漏洞!” “伤亡情况!有多少人受伤?”泽丽莎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听筒。 “幸运的是,由于大部分员工已按命令进入掩体,目前没有发现死亡者……”通讯那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郁覆盖,“但是……有几名核心技术人员,在混乱中被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绑架了!他们使用了短程空间传送,我们没能拦截……” “什么……!” 泽丽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让她如坠冰窟。 她无力地松开了些许力道,听筒几乎从手中滑落。 是因为失去了耗费巨资聘请的技术人员而心痛?还是担忧独一无二的“魂器”技术外泄? 都不是。 无论如何,这些被绑架的技术人员,都是她亲自招募、给予优厚待遇、并努力营造良好工作环境的“自己人”。 自从经历过白流雪那件事,见识过人性在利益与恐惧下的扭曲后,她对自己的“下属”和“伙伴”格外珍惜与照顾。 而如今,她所关心、保护的人,就在她自己的“王国”里,被残忍的黑魔法师掳走了。 黑魔法师们的行事,比她当年最偏执、最不择手段的时候,更加冷酷、更加直接、更加……残忍。 泽丽莎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脸,低下头,火红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哪怕放弃所有的技术也好……只求他们平安无事……”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祈求,但这无济于事。 光靠祈祷和幻想,是救不回任何人的。 她猛地抬起头,手从脸上移开。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此刻半睁着,里面燃烧着冰冷到极致的火焰,再无半分刚才的脆弱与哀伤。 那眼神,锐利、疯狂、充满压迫感,仿佛瞬间变回了多年前那个让整个商会颤栗的“疯子泽丽莎”。 跟随她进入办公室、正准备汇报的几名高管和助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 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沉默后,泽丽莎重新握紧了听筒,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与支点。 “给我接‘星云之盾’作战指挥室。”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星云之盾”。 星云商会内部最精锐、由高阶魔法师与魔法战士组成的私人安保与快速反应部队,其整体实力足以媲美一些中型魔法塔的核心战力。 “告诉他们,我要亲自指挥本次救援行动。”泽丽莎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淬火的冰块,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敢绑架我的人……我会亲手,把他们一个一个,撕成碎片。” 咔嚓! 通讯器被她重重地扣回底座,发出的巨响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抖。 “准备我的‘装备’。立刻,马上。” 泽丽莎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办公室内侧的专用更衣间兼装备室。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滑开,又缓缓闭合,将外界隔绝。 留在外面的员工们面面相觑,随即如同炸开的马蜂窝般四散开来,执行会长的命令。 他们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隐约的恐惧:“会长……竟然要亲自指挥‘星云之盾’?” 这支队伍中不乏七阶、甚至八阶的强者,配备着价值连城的顶级魔法装备,其战斗力在商会内部一直是个传说。 如今会长亲自出马,意味着这支力量将被毫无保留地投入。 “无论那些恐怖分子是谁……他们都完了。”一名资深助理喃喃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胆敢触怒“赤发女王”的绑架者,在星云商会倾尽全力的怒火下,化为灰烬的景象。 莲花客栈外的莲花依旧在微风中摇曳,但南方的天空,已隐隐有风暴汇聚的征兆。 假期 金钱。 在这个以魔力与力量为尊的世界,金钱或许无法直接买来毁天灭地的力量或永恒的生命,但它能撬动的杠杆,足以让绝大多数规则为之倾斜。 曾有哲人叹息:“金钱买不到幸福。”但在泽丽莎看来,这纯属胡说八道。 诚然,金钱本身并非幸福的等价物。 但它能买来健康(最顶级的治愈魔法与延寿药剂)、安全(强大的护卫与固若金汤的堡垒)、尊严(受人敬仰的地位与话语权)、甚至……爱情的可能性(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的情况如此)。 金钱能买到构成幸福的一切必要条件。 泽丽莎坚信这一点,并且,她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如果问她,这份幸福是否源于金钱,她会回答:一半对,一半错。 她并非因金钱堆积而麻木地感到“幸福”。 她的幸福,根植于遇见了一个让她重新审视世界、审视自己,并最终选择了一条不同道路的“人”。 正因为遇见了那个人,她才得以从对财富无止境、病态的攫取与掌控中解脱出来,开始尝试用自己拥有的庞然资源,去做一些“对”的事情。 因此,她不再“爱”钱本身。 她开始将自己的巨额财产慷慨地(有时在商会元老看来是“疯狂地”)捐赠给社会,资助魔法研究、平民教育、灾后重建、环境保护……一方面,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幸福并非系于冰冷的数字;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深藏心底的、对过往某些偏执行径的赎罪。 “小姐,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已经紧急雇佣并调集了超过一千名经验丰富的魔法战士佣兵,他们正在指定区域外围完成集结。” 一名身穿星云商会高级安保制服、气息沉稳干练的中年男子,在莲花客栈临时设立的作战指挥室内,向泽丽莎躬身汇报。 “不是‘命令’,是‘请求’。”泽丽莎微微蹙眉,赤金色的眼眸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纠正,“我不是独裁者。他们是接受雇佣的勇士,是来帮忙的合作伙伴。” “……是,属下失言。” 魔法战士指挥官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点头更正。 他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习惯了商会内部高效到近乎军事化的执行力,以及泽丽莎往日那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作风。 事实上,现在的泽丽莎,在亲近的下属眼中,早已不复当年那般令人畏惧。 去年的泽丽莎,比现在可怕几千倍。 那时的她,脸上可以挂着完美的社交微笑,眼底却冰冷一片,从不直言不满,只会用最简洁高效(也最无情)的方式解决问题……直接开除、商业绞杀、乃至动用某些灰色手段。 她像一个精密、高效、却缺乏人性的“怪物”,一个令人胆寒的“疯子”。 现在的泽丽莎,会适度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不满、忧虑、乃至偶尔的疲惫。 她不会因小事轻易动怒,更不会随意处置下属。 如果有分歧,她会先尝试讲道理,必要时也会妥协。 虽然有时争论会变得激烈,但无人能否认,现在的泽丽莎比去年那个冰冷完美的“会长”,更真实、更有人情味,甚至……在某些时刻,显得有些“可爱”。 她看起来,真的像一位出身高贵、富有教养、心怀善念的年轻大小姐了。 “泽丽莎小姐,我们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侦察小队,前往您提供的、黑魔法师最后可能现身的大致区域进行搜索,但截至目前,尚未传回有价值的定位信息。”另一名负责情报的精灵女性汇报道,语气带着歉意。 “嗯。如果黑魔法师会这么容易暴露行踪,反而倒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了。”泽丽莎平静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划过面前魔法沙盘上标注的下月平原区域,“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未能立即提供关键信息,不是你们的过错。” “是,感谢您的理解。” “没关系,我想……我能解决。”泽丽莎说着,转身离开了气氛紧张的指挥室,回到了自己那间可以俯瞰整个莲花湖的宁静办公室。 她拥有数之不尽的金钱,以及编织了近两百年的、遍布大陆各阶层的庞大人脉网络。 当这两者结合起来,几乎不存在“解决不了”的问题……至少,在常规范畴内。 她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了那台连接着斯特拉学院内部线路的专用魔法通讯器。 拨通号码,表明身份后,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学生部值班人员明显带着惊慌与恭敬的声音。 “星、星云会长!请问突然联系,是有什么要事吗?” 斯特拉学院虽然超然,但面对星云商会这个庞然大物的掌控者,尤其是泽丽莎这位以手段闻名的年轻会长,任何职员都不敢怠慢。 “没什么‘大事’。”泽丽莎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显得平和而清晰,“能麻烦您,请艾涅菈同学过来接一下电话吗?如果她现在方便的话。” 艾涅菈。 今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斯特拉学院、并直接进入S班的人类少女法师。 她不仅是新生中的佼佼者,更是泽丽莎亲自选拔并资助培养的“自己人”。 泽丽莎不仅为她提供了最顶尖的魔法教育资源与指导,更承担了她求学期间的一切开销与后勤保障。 在泽丽莎眼中,她不仅是受恩者,更是极少数可以称为“朋友”、值得信赖的伙伴。 果然,没过多久,通讯器那头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微微的喘息声,紧接着是艾涅菈那清脆中带着关切的声音:“泽丽莎小姐!好久不见!您突然联系,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知道,泽丽莎平时极少进行私人性质的联络,一旦主动联系,往往意味着有重要且棘手的事情。 “嗯。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没怎么联系你,是我疏忽了,抱歉。”泽丽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啊?啊?” 艾涅菈显然有些惊讶于这过于“温柔”的开场。 在她印象中,这位会长似乎并非以“温和体贴”著称。 “咳!” 泽丽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劲,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所以,确实有事。我手下几名非常重要的技术人员,被黑魔法师绑架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定位并确认袭击者的可能归属。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会有相应的……” “那种东西不需要。” 艾涅菈干脆地打断了她,声音冷静而坚定。 “!” 泽丽莎微微一愣。 是不愿意帮忙吗?就在她心中掠过一丝细微失落时,艾涅菈继续说道:“我受了您多少恩惠?这点小事,怎么能提报酬?告诉我详细情况吧。我的‘能力’在追踪和分析方面还算有些用处,而且之前执行学院任务时,也接触过一些黑魔法师的活动模式。” “……” 通讯器这头,泽丽莎沉默了。 一股奇妙的、暖融融的、却又带着点酸涩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她确实给予过很多人帮助,但像这样毫不犹豫、不计回报地主动提出援助,对她而言,几乎是第一次。 “位置在下月平原东部,靠近雾松林边缘……” 泽丽莎迅速收敛心神,将绑架发生的大致地点、袭击的粗略手法、现场残留的魔力特征等信息,清晰简洁地描述了一遍。 艾涅菈在那头快速记录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几分钟后,她给出了回复,语气带着专业性的冷静:“我初步分析了一下。能在那个区域发动如此规模袭击、并能有效隐藏黑魔法波动的组织不多。其中大部分,背后似乎都有‘教团’的影子。” “教团?” “黑魔神教的教团。一个崇拜禁忌存在、行事诡秘的黑魔法师结社网络。” “……” 泽丽莎目光一凝。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但以往星云商会的业务与其并无直接冲突,她也未曾深入关注,没想到,这次对方竟将手伸到了她的核心领域。 “根据我去年离校前掌握的信息,在下月平原及周边区域,可能与他们有关的据点有三个。每个据点通常由一名七阶风险等级的黑魔法师主导,麾下黑魔法师总数超过百人。必须小心应对。” 意外的收获!不仅确认了可能的幕后黑手,还得到了对方兵力水平的初步评估。 虽然对方可能为这次行动加强了力量,但这并非无法应对的问题。 因为泽丽莎计划动员的兵力,将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以上。 “谢谢你,艾涅菈。虽然不是回报,但我会给你账户打一笔‘零用钱’,就当是补充你的魔法材料……” “不用了!真的!” “那么……最近在学院过得怎么样?已经是夏天了,不需要添置些夏装吗?实习的时候,学院的制式补给装备够用吗?” “斯特拉这里的补给品质量很好,魔杖比外面一般的定制款也不差……” “难道你真的在用学院的制式补给?”泽丽莎的声调微微上扬。 “呃?暂时是……” 艾涅菈有些不好意思。 “明白了。先这样,回聊。”泽丽莎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 咔嚓! 她轻轻放下通讯器,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随即,她快速抽出一张精美的便签纸,用流畅优美的字迹写下几行字,按下了召唤铃。 一名助理迅速推门而入。 “立刻派人,将这张清单上的东西,以最快速度送到斯特拉学院,亲手交给一年级S班的艾涅菈同学。记住,务必让她收下,拒绝任何形式的退回或补偿。” 泽丽莎将便签递过去,上面列着数件价值不菲、且极其契合元素法师使用的顶级魔法饰品、护符以及一张星云商会旗下高端服装店的定制礼券。 “是!明白了!” 助理双手接过,毫不犹豫地应下。 “追捕行动的准备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泽丽莎目光转向刚刚跟进来的作战指挥官。 “已经完成!根据艾涅菈小姐提供的线索和我们自身的侦查,最终锁定了三个高度可疑的黑魔法师集团可能藏匿的区域。” “总共三个……”泽丽莎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就一次性,全部解决。” “是!……嗯?!全部?!” 指挥官吃了一惊,一次性对三个可能拥有七阶黑魔法师坐镇的据点发动全面攻击? 这需要投入的兵力和承担的风险都将急剧增加。 “如果只攻击一处,其他两处察觉到风声,很可能会立刻转移或销毁证据,甚至对我们的人质不利。”泽丽莎冷静地分析,“要打,就要让他们没有反应和串联的时间。” “可是,如果三个据点中,有空的,或者人质不在其中任何一个呢?” 指挥官提出担忧。 “那也没关系。” 泽丽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莲花湖,背影挺拔而充满压迫感,“黑魔法师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我们以雷霆之势端掉他们的窝点,抓住其中一两个核心成员,自然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她微微侧过头,夕阳的余晖将她火红的长发镀上一层金边,也让她嘴角那抹笑意显得格外冰冷而艳丽。 “现在明白了吗?”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敢动我的人……哪怕只是其中一只老鼠,我也要他们全部,跪在我面前,祈求宽恕。” 在那无法言喻的、混合着财富、权势、决断力与护短心切的惊人“气魄”下,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感染,齐声应道:“是!明白!” 他们心中暗自震撼:这个看起来尚且不满两百岁(换算成人类约十六岁)的年轻少女,究竟是从哪里孕育出这般足以号令千军、掌控生杀的气魄? 这已不仅仅是财富与地位能够解释的了。 …………………… 就在泽丽莎于南部哈沃平原调兵遣将,准备以犁庭扫穴之势清剿黑魔法师据点时,大陆的另一端,普蕾茵、阿伊杰和洪飞燕三人,刚刚完成了暑假最后一个、也是最艰巨的派遣任务,登上了返回斯特拉学院的魔法列车。 豪华包厢内,气氛却与“凯旋”毫不沾边。 洪飞燕瘫软在靠窗的座位上,脸色已经不再是潮红,而是一种不祥的、近乎青紫的颜色。 她银色的长发被汗水彻底浸透,无力地贴在额角和颈间,呼吸急促而微弱,口中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痛苦呓语,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她周身散发着惊人的高温,仿佛一个人形火炉,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 阿伊杰虽然同样疲惫不堪,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但她依然强撑着精神,拿着一本厚重的魔法理论书籍,借着车窗外的光线,艰难地着,口中还念念有词:“实习的实践分数……已经赚够了……但理论课……落下太多……得抓紧时间补习……” 普蕾茵的状态介于两者之间。 她并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但每当她的视线从洪飞燕身上移开哪怕片刻,一种近乎直觉的强烈恐慌就会攫住她,感觉洪飞燕真的会死。 这种恐惧让她无法安静地坐着休息,只能不断检查洪飞燕的状况,用浸湿的手帕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试图用自己粗浅的治愈魔法为她降温(效果微乎其微)。 尽管如此,令人无语的是,洪飞燕本人在偶尔清醒的瞬间,还会虚弱地摆摆手,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坚持说“我没事……”,尽管她的样子怎么看都和“没事”毫不沾边。 “带着这样一副痛苦的身体,在整个暑假里四处奔波、执行危险任务……你也真是够拼的。” 普蕾茵看着洪飞燕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痛苦面容,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气恼。 最后一个任务中,洪飞燕确实没有以身体不适为借口逃避,咬牙坚持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只是火力输出比平时弱了许多,导致阿伊杰和普蕾茵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哈啊……”普蕾茵正凝视着洪飞燕,思考着如何是好,忽然…… “呃!” 一股灼热到难以置信的白色热气,猛地从洪飞燕微张的唇间喷涌而出! 那热度之高,甚至让空气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喷在普蕾茵凑近的脸上,让她感觉像是被烙铁贴近,瞬间惊叫后退! “这、这是什么?!” 普蕾茵吓得不轻,心脏狂跳。这种现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道是因为体内“赤夏六月”的火焰诅咒彻底失控了? 从嘴里喷出如此高温的蒸汽……内脏真的不会瞬间被煮熟吗?! 各种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普蕾茵的脑海,让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难道……真的会死?!真的会出大事?!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会这么傻!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搞不清楚,就硬撑着完成这么多任务! 虽然理解她骄傲的个性,不想成为队伍的拖累,但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普蕾茵不知道的是,洪飞燕口喷热气,恰恰是体内狂暴的热力得到暂时缓解的征兆。 这是她离开斯特拉执行任务前,央求“青冬十二月”(银时十一月提过的另一位神月)在她身上施加的保护性咒语。 当她的体温和魔力躁动达到某个危险阈值时,咒语会自动触发,强行导出一部分过剩的热力,以保护她的身体不被焚毁。 因此,白流雪平时为她“安抚”时,也常常需要承受四肢如同浸入冰窟般的刺骨寒意(好在是夏天,尚可忍受)。 “哈啊……好像……能活下来了……” 最后一次“青冬十二月”的保命咒语发动后,洪飞燕体内狂暴的热力终于被暂时压制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 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但普蕾茵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她只看到洪飞燕“病情”似乎“恶化”到口喷烈焰,然后直接昏死过去! 吓得她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列车还未到站,直接抱起(准确说是半拖半抱)洪飞燕,对着同样被吓到的阿伊杰大喊:“下车!快!去找最近的魔法塔!” 她们狼狈地拖着行李,抱着昏迷的洪飞燕,在最近的小站强行下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镇上唯一的、隶属于某个中型魔法塔的附属治疗所。 冲进治疗所,亮明斯特拉学院身份花了10秒,声嘶力竭地表明“尊贵的阿多勒维特王国洪飞燕公主殿下生命垂危”花了29秒,接通与斯特拉学院的紧急魔法通讯花了2分18秒。 进入魔法塔附属治疗所仅仅3分钟后,普蕾茵就成功联系上了斯特拉学院的紧急事务处,然后近乎哭喊着要求立刻找到白流雪。 “大事不好了!洪飞燕快死了!她从嘴里喷出热气!简直像、像体内着火了一样在燃烧!”普蕾茵对着通讯水晶语无伦次。 “没错!那热度……简直能直接在平底锅上煎鸡蛋了!”旁边同样惊慌的阿伊杰补充道,试图用更形象的比喻说明严重性。 “喂!鸡蛋算什么!这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普蕾茵对阿伊杰不合时宜的“冷静”分析感到恼火。 “那……五花肉?” 阿伊杰尝试换了个比喻。 “……” 通讯水晶那头,接到紧急传讯匆匆赶来的白流雪,听完这混乱的描述,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 “我还以为……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发作。” 他的声音透过水晶传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却奇异地让普蕾茵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丝。 “洪飞燕喷出热气然后睡着了,那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保护机制’,别大惊小怪,安静等着。我马上过去。”白流雪的语气简洁而笃定。 “真的……没事吗?” 普蕾茵将信将疑。 “我会拿‘病人快死了’这种事情开玩笑吗?况且,普蕾茵你不是会神圣魔法吗?难道没检查出来她生命力虽然波动剧烈,但核心并未受损?”白流雪反问。 “啊……嗯……” 普蕾茵一愣,刚才太过惊慌,确实没顾得上仔细用魔法探查洪飞燕的生命状态,只是被表象吓坏了。 “你们现在在哈沃平原东边的‘晨露镇’魔法塔附属治疗所,对吧?等着,我立刻用传送阵过去。” 咔嚓! 通讯被干脆地挂断。 阿伊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治疗所冰凉的长椅上,茫然地望着绘有治愈女神图案的天花板。 “到最后……还是没能轻松收场啊。”她喃喃道,感觉整个暑假发生的事情都模糊成了一片,只剩下疲惫和此刻的虚脱。 普蕾茵也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阿伊杰旁边的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过……也算是一个‘充实’到过头的暑假了。”她低声说,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后怕与成就感的弧度。 经历了无数生死一线的实战,魔法操控、战斗意识、团队配合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成长。对此,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满足。 假期,快要结束了。 在风暴(无论是泽丽莎掀起的,还是洪飞燕体内的)暂时平息之前,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她也想就这样,好好地、安静地休息一下。 治疗所内弥漫的淡淡草药与消毒水气味,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安宁。 星云商会 暑假的最后一周,如同指间沙,悄然滑落。 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下周开学的现实意味着悠闲时光的终结,足以引发阵阵哀叹。 但在斯特拉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假期,也充斥着修炼、任务与自我提升,学生们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 然而,对白流雪来说,假期结束并非纯粹的解脱。 课程开始意味着固定的课表、集体活动、以及各种学院事务将重新占据他的时间,能够投入个人高强度特训的整块时间将大幅减少。 训练结束后,白流雪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湿的棕发,一边对瘫坐在旁边的斯卡蕾特说道:“不过,现在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不是很好吗?训练时间减少,你也该喘口气了。” 整整一个月,他几乎将这位“女巫之王”的分身当成了最高效的“经验包”和“压力测试机”,如今假期将尽,也是时候“放过”她了。 他本以为,终于能从这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中解脱,斯卡蕾特会感到高兴甚至庆幸。但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嗯……怎么说呢?” 斯卡蕾特抱着膝盖,乳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碧绿的眼眸望着训练场模拟雨林上空虚假的“天空”,表情有些微妙。 “为什么?训练……不是很有趣吗?” 白流雪挑眉。 “不不不!训练超级辛苦的好吗!”斯卡蕾特立刻摇头,小脸皱成一团,但随即又犹豫起来,“不过,嗯……总之,我并不觉得因为可以休息而感到特别高兴……大概。” “为什么?” 白流雪不解。既然讨厌辛苦的训练,能休息为何不高兴? “我也……不太清楚。” 斯卡蕾特最终也没给出明确答案,只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臂弯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最终,白流雪也没能完全弄懂她这微妙情绪的缘由,暑期特训在一种略带莫名的氛围中画上了句号。 此刻,即使不使用“闪现”,白流雪也已能游刃有余地应对斯卡蕾特施展的六阶魔法。 他曾希望她能展示更高阶的力量,但斯卡蕾特表示分身目前确实无法稳定调用七阶以上的魔力,只能遗憾作罢。 “仅仅一个月……你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斯卡蕾特望着他,碧绿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多亏了她以极高的眼界和技巧,不断施压、引导、甚至“作弊”般地点拨,才帮助白流雪打破了那层阻碍他更进一步的、无形的“经验之墙”。 同时,对“十二神月”气息(尤其是银时十一月)的持续感知与尝试融合,也让他获得的“祝福”等级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提升,反馈到整体能力上,使得纯粹的魔力控制、身体强度都有了显著进步。 但对白流雪而言,这仍然令人沮丧。 尽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般成长,已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但处理“银时十一月”气息的进度依旧缓慢如蜗行,这让他几乎要抓狂。 那股时间的力量过于缥缈、难以捉摸,远不如魔力或剑技那样可以直观地感受和锤炼。 “你看起来很沮丧。” 斯卡蕾特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啊。” 斯卡蕾特轻声说道:“不过不用担心。一旦那堵‘墙’被真正打破,成长的道路就会顺畅许多。通常,魔法师需要到很高的年龄、积累了海量的经验与领悟后,才能触摸并打破那堵墙。但你……和‘普通人’不同。” 白流雪通过巧妙的技巧运用、对战斗的独特理解,以及身边这些“特殊”同伴带来的刺激与压力,硬生生地将这个过程极度压缩了。 普蕾茵、洪飞燕、阿伊杰……这些本身就如彗星般耀眼的天才们,或许也能在毕业前触及并打破各自的“墙”。 如此多惊才绝艳的个体,如同受到命运的召唤般,集中诞生于同一个时代,无论怎么想,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刻意”感。 白流雪大概能猜到,这种“异常”背后可能的原因。 世界的“需要”?某种平衡的打破?还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什么? 与此同时,斯卡蕾特凝视着陷入沉思的白流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如果他知道,即使如此拼命,最终也只能抵达“人类”这一种族的极限,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的表情呢? 白流雪很快就会成长到足以与她(分身)并肩的地步。 而那些耗费数百年、数千年气运才可能诞生的“世纪级”天才们,也会陆续触及那个领域。 但“人类的极限”……除非真的蜕变为更高层次的存在,否则无论他渴望什么,都难以轻易逾越。 她只希望,当白流雪最终面对这个冰冷事实时,不要陷入绝望。 但斯卡蕾特或许有一个误解:白流雪此刻追求的,并非那个遥远的“极限”。 他只想尽快掌握足够的力量,能够充分承受并运用“十二神月”的馈赠,以应对眼前和未来的危机。 “极限”的问题,还远未排上他的日程。 训练彻底结束,白流雪冲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运动服后,随口提议道:“既然是最后一次训练,要不要……之后一起吃个饭,就当纪念一下?” 斯卡蕾特闻言,碧绿的眼眸顿时瞪得滚圆,表情古怪:“你……知道现在学院里,关于我们俩有什么传闻吗?” “传闻?什么传闻?” 白流雪一脸茫然。 他怎么可以迟钝到这种地步?!以前那个总能在奇怪地方显得异常敏锐的白流雪去哪儿了?! 斯卡蕾特鼓起脸颊说道:“你和一年级‘学妹’交往的传闻啊!而且对象还是‘非常、非常受欢迎的S班斯卡蕾特小姐’!传闻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呢!” “你这么说……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白流雪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自己“非常受欢迎”,有些无语。 “嗯?这是事实啊?”斯卡蕾特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我确实几乎迷住了所有见过我的学生嘛。我还经常故意在每个教室附近转悠,给他们一个微笑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很有趣啊。”斯卡蕾特笑了,那笑容纯真中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被人类爱慕、憧憬的感觉,对女巫来说,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呢~” “……” 白流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嗯,其他古板的女巫同行看到,可能会骂我‘不知廉耻’、‘恶心’之类的~不过没关系啦!总之!” 斯卡蕾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为了你好以及我的清誉?,以后我们还是‘偷偷’去吃饭吧!地点我定,算是给你这一个月辛苦训练的‘奖励’。” 没想到斯卡蕾特会考虑到这种“校园形象”问题,白流雪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 按照斯卡蕾特的建议,白流雪先一步离开了训练场,前往学院办公室办理临时的外出许可。 目的地是下月平原,洪飞燕她们所在的、那个小镇魔法塔的方向。 离开斯特拉所在的浮空岛,需要乘坐飞艇或使用定向传送阵。 得益于发达的魔法交通网络,前往大陆任何主要区域都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下月平原更是商业繁荣、交通便利之地,白流雪对路线颇为熟悉。 通过学院专用的短程传送阵抵达最近的空港枢纽后,白流雪登上了通往南部的魔法列车。 他靠在窗边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园与城镇景色,任由思绪发散。 忽然,一队由附魔装甲马车组成的车队,沿着与铁路平行的军用公路快速行进,引起了他的注意。 马车侧面喷涂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星云商会的标志。 “星云的私人武装?” 白流雪微微蹙眉。 星云商会的魔法战士部队实力强悍,但通常只负责商会核心资产与要员的安保,极少如此大规模地在公共道路上调动。 这种行动很容易引发所在地势力甚至国家层面的关注与猜忌。 如果星云的部队有大规模行动,通常意味着发生了涉及商会核心利益的重大事件。 而这类事件,以他和泽丽莎目前的关系,他理应有所耳闻,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不对……等等。”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深水中的气泡,悄然浮上意识表层。 在《埃特鲁世界》那近乎无限的剧情分支与玩家选择中,曾衍生出无数“可能性”。 其中一条与“物品”(魂器)技术相关的分支,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在标准剧情线,埃特莉莎未能成功开发“物品”。 但在某些玩家深度介入、提供关键帮助的路线中,埃特莉莎提前完成了“物品”的核心研发。 这导致原本也在暗中研究类似技术的“黑魔人”势力,放弃了自行开发的艰难道路,转而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窃取。 玩家们(包括游戏中的“白流雪”)自然加强了安保。 而黑魔人的应对,便是针对世界各地“物品”工坊发动一连串的袭击与破坏,试图抢夺技术或制造混乱。 在无数的袭击事件中,星云商会的工坊也曾是目标之一。 他隐约记得“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里似乎有相关记载,但那段剧情在他无数次轮回中并非主线,往往被快速跳过或委托处理,记忆十分模糊。 “星云……被黑魔人袭击了?”白流雪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据他残存的印象,那条剧情分支的发展往往不太妙。 星云方面通常会派出精锐部队试图挽回,但游戏中的“泽丽莎”往往基于冷酷的成本计算,认为寻找被绑架的技术人员不如重新雇佣培养来得“划算”。 最终,未能及时救回的技术人员可能迫于压力或诱惑,将“物品”技术泄露给了黑魔人,导致对方势力急剧膨胀,引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现实中的泽丽莎,与他所知的游戏角色已然不同。 但星云的部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信号。 “见到洪飞燕后,得抽空联系一下泽丽莎看看。”白流雪心中暗自记下。 不久,列车抵达了目的地小镇。 白流雪下车,很快找到了那座颇为显眼的、属于某个中型魔法塔的附属治疗所。 对于斯特拉学院学生的到来,尤其是涉及阿多勒维特王国公主的病例,这座地方魔法塔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与恭敬。 “白流雪阁下!您终于来了!我们一直恭候着!这边请,这边请!” 魔法塔塔主,一位头发花白、身穿精美法袍的老法师,竟然亲自在治疗所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对于地方魔法塔而言,能与斯特拉的学生建立良好关系,无疑是提升声望和技术交流的绝佳机会。 尽管心情沉重,但对方毕竟在洪飞燕危难时提供了庇护和治疗,白流雪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回应。 塔主亲自引路,穿过干净却略显朴素的走廊,来到一间位置最好、显然被精心布置过的独立病房前。 这幅景象有些荒诞,但想到病房里躺着的是王国公主,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哦,来了!” 推开门,普蕾茵的声音率先响起。 病房内光线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安神草药的气味。 洪飞燕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颊依旧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目紧闭,银色的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似乎仍在昏睡。 阿伊杰和普蕾茵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疲惫,显然一直在守候。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普蕾茵站起身,黑眸中带着焦急与责备。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白流雪简单带过,目光落在洪飞燕身上。 “要是她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是致命的问题,而且……已经处理过了。”白流雪边说边走近病床。 话虽如此,看到洪飞燕此刻的状态,他心中仍掠过一丝歉疚。 本以为预先安排的“青冬十二月”保护措施足以缓解她的痛苦,却没想到她在任务中如此拼命,积累的热度远超预计。 “不过,很快就能让她恢复。” 他收敛心绪,准备开始“治疗”。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试图轻轻捧住洪飞燕滚烫的脸颊时,立刻感受到了来自两侧的、灼灼的视线。 “……” “为什么停下来?” 普蕾茵好奇地问。 要驱散洪飞燕体内淤积的、源于“赤夏六月”的狂暴热力,他需要将自身引导的、属于“青冬十二月”的冰寒气息渡过去。 而最直接有效的途径,是通过口对口的接触。 但在普蕾茵和阿伊杰的注视下进行这种操作,实在令人尴尬。 “能……请你们稍微回避一下吗?” 白流雪尝试商量。 “为什么?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治疗’的。” 普蕾茵眨眨眼,显然不打算离开。 “呃……这个,有点……不太方便被看到。”白流雪语塞。 “我们是‘外人’吗?”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看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如果是‘外人’,可能还方便展示一点……”白流雪试图辩解。 “到底是怎么治疗的?难道是像那些三流骑士里写的,要脱衣服或者有什么肢体接触?变态。”普蕾茵抱起手臂,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不,喂!阿伊杰,你不会也这么想吧?” “如果不是那样,为什么要我们回避?”阿伊杰反问。 “我以后也会经常和洪飞燕一起行动,知道治疗方法会比较好吧?” 普蕾茵理由充分。 “我也这么认为。” 阿伊杰点头附和。 “对吧对吧?” 两人一唱一和,步步紧逼。 白流雪被逼得没办法,只得透露部分实情:“那个……我需要向她体内渡入一种‘寒气’来中和热毒,但那种气息的传导……目前只能通过比较直接的接触,比如……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啊……” 普蕾茵一愣。 “嗯……嗯?” 阿伊杰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两人瞬间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脸颊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视线也下意识地漂移开来,病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人工呼吸的话……” “那、那确实……” 普蕾茵支吾道。 尽管如此,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别扭、好奇和某种淡淡不悦的情绪,悄然在两人心头蔓延。 理智上知道应该离开,但脚却像生了根。最终,阿伊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拉住还有些犹豫的普蕾茵的胳膊。 “那么……没办法了。我们出去待一会儿,可以吧?” 阿伊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好吧。” 普蕾茵看看洪飞燕,又看看白流雪,终于妥协。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门被轻轻带上后,白流雪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洪飞燕。 她一直极力避免被其他人发现这种“治疗”方式,但现在……恐怕瞒不住了。 “何必这么勉强自己……”他低声叹息。 据说她这次任务中简直是在拼命,痛苦到那种程度,身边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洪飞燕自己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虽然隐隐觉得,她或许是“有意”让自己陷入这种需要他亲自处理的境地……但白流雪不愿以恶意揣测一个病人。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再次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捧起洪飞燕滚烫的脸颊。 “嗯?”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触碰的瞬间,洪飞燕那长长的、如同银扇般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这不可能。 根据治疗所法师的说法,她已经昏迷了大半天,至今未醒,没有理由假装昏迷。 “大概是累出幻觉了……” 白流雪不再深究,定了定神,缓缓俯下身,逐渐靠近洪飞燕的脸庞。 她炽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清晰地拂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鲜明的不适感,也提醒着他此刻情况的严峻。 他不再犹豫,闭上眼,轻轻覆上了那两片因高热而有些干裂的唇瓣,同时收敛心神,开始引导体内那股源于“青冬十二月”的、清冽如冰川深处的气息,缓缓渡了过去。 冰与火的调和,再次于无声中开始。 而病房外,走廊上的两位少女,各自靠着墙壁,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心中萦绕着复杂的思绪,久久无言。 变化 虽然提前加强了“青冬十二月”的防护咒语,但那终究只是临时的权宜之计,不足以支撑整整一个月的消耗。 近一个月未能从白流雪那里得到“寒气”疏导的洪飞燕,体内积蓄的炽热,远超他最初的预计。 为此,他不得不花费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更专注地引导那股源自冰霜神月的清冽气息,缓缓注入、中和、安抚她血脉中几近沸腾的火焰。 整个过程,白流雪必须全神贯注,精确控制寒气的量与流速,既要驱散热毒,又不能损伤洪飞燕本就因高热而脆弱的经脉。 当他最终结束“治疗”,缓缓直起身时,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仿佛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精神与魔力双重消耗战。 “状态……好多了。” 片刻后,脑海中响起了“青冬十二月”那清冷空灵、如同冰晶碰撞般的声音。 这位神祇的意志似乎透过白流雪这个“容器”,关注着整个过程。 “是吗?” 白流雪在心中回应,同时仔细观察着洪飞燕。 她脸颊上那不祥的潮红已褪去大半,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嗯。不知这一个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与意志都经历了非同寻常的锤炼。这种接近极限的艰苦磨砺,反而有助于她更好地吸收、适应‘赤夏六月’遗留的力量本质。”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不带感情,只是陈述观察结果。 听到这话,白流雪的目光再次落向熟睡的洪飞燕。 刚才一瞬间,他还怀疑她是否真的昏迷,但此刻她脸上那安详纯粹的睡颜,显然做不得假,甚至还带着一丝仿佛卸下重担后的、极淡的微笑。 “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在拼命啊。”白流雪心中暗叹。 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她们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正因为身负惊人的天赋与期待,才会对自己要求更加严苛,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他记得“原著”中那些主角们,也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与近乎自虐的苦修中,才最终登临顶峰。 “但即便如此……有必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吗?” 白流雪仍感到不解。 以他所知,即使在最“困难”的游戏流程中,洪飞燕也未曾拖着病体连续执行超过五个“五级风险”以上的任务。这次她们的行程安排,近乎疯狂。 替洪飞燕仔细掖好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后,白流雪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门外,普蕾茵和阿伊杰正等在那里。 或许是因为刚才“人工呼吸”的话题,三人目光相接时,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 若是以前,白流雪大概会以“那又怎样?救人要紧”的态度一带而过。 但最近,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在这种微妙情境下会感到些许不自在。 “普蕾茵。”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嗯。说吧。” 普蕾茵抬起黑眸,看向他。 “来这之前,我去教务处查了一下你们这个暑假的派遣任务记录。” 白流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严肃与责备,“为什么要排那么满、那么危险的日程?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万一真的累垮、或者任务中出了不可挽回的意外怎么办?” 普蕾茵闻言,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语气也硬了几分:“关你什么事?那你呢?” “我……” “你的暑假,看起来过得也不比我们轻松‘安全’到哪里去吧?整天和那个神秘的斯卡蕾特学妹泡在训练场里,动静闹得可不小。” 普蕾茵抱起手臂,目光锐利。 “……” 白流雪一时语塞。 无法否认,但与她们在外奔波、直面生死危险不同,他毕竟是在斯特拉学院相对“安全”的结界内,与一位可控的“导师”进行特训。 “难道我以前给人的印象,是个喜欢到处追逐危险、寻求刺激的冒险狂吗?” 白流雪不禁自问。 绝对不是。 恰恰相反,他内心深处最朴素的梦想,是在一切麻烦解决后,找个安全舒适的地方,悠闲地度过余生。 现在之所以如此拼命,正是为了能早日迎来那样的“未来”。 他计划着,等所有事件尘埃落定,立刻宅起来,远离纷争。 “……” “……” 短暂的沉默在走廊弥漫。 最终,打破这尴尬寂静的,是阿伊杰。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 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白流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意味。 “嗯?” 白流雪心头莫名一跳。 “你开始用这种方式……‘治疗’公主殿下的‘诅咒’,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该来的总会来。 白流雪心中暗叹。 理智思考,这个问题在此情此景下提出,显得有些突兀甚至不合时宜。 为什么非要追问这个?有必要吗? 但他那历经磨练、变得比幽灵更敏锐的直觉,却疯狂拉响警报……这个问题很危险! “必须赶紧想好说辞!白流雪,你能行的!”白流雪仿佛有第二个自己在脑中呐喊。 他飞速组合着词语,试图用最稳妥的方式回应:“嗯……时间不算太长。” 他没有给出具体起点,也没有指明任何明确的时间节点,这是一个意图模糊焦点、希望对方知难而退的含糊回答。 如果对方继续追问,反而会显得不识趣。 这是白流雪预想的回避策略。 然而,他低估了阿伊杰的执着程度,以及她此刻某种不顾自身是否会尴尬的决心。 “不算太长……是指?”阿伊杰追问,冰蓝的眼眸一眨不眨。 “一、一个月左右?” 白流雪被迫给出一个更具体但依旧模糊的数字,随即试图反客为主,“不对,这很重要吗?”他故意用略带反问的语气,希望借此堵住对方的嘴,认为这样对方就该无话可说了。 然而,阿伊杰非常聪明,且异常坚定。 “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与公主殿下在一起的时间,比你更多。”阿伊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什么?” 白流雪一怔。 “看起来,治疗的关键在于‘注入寒气’。也许……我能帮上忙。” 阿伊杰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 “那……不可能。” 白流雪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因为一丝心虚而显得有些生硬。 听到他如此果断的否认,阿伊杰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怀疑的光芒。 “为什么不可能?我认为我在寒气魔法的造诣上,还算颇有心得。” “单靠寒气魔法不行!如果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阿多勒维特王族早就找到方法了!难道他们历代都是……嗯,找不到解决办法的……人吗?” 白流雪情急之下,差点说出不太恭敬的词汇,急忙改口,但逻辑上确实站得住脚。 说出这话时,他心中其实有些愧疚。 阿伊杰的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在生命最后时刻获得的领悟,或许其寒气真能一定程度缓解阿多勒维特的血脉诅咒。 当然,现在的阿伊杰远未达到那种境界。 而且,即便有可能,他也并不打算现在告诉她这个方法。 “注入寒气……是利用了‘青冬十二月’的庇护吧?” 这次插话的是普蕾茵,她黑眸中闪烁着了然与一丝复杂。 白流雪带着难以言喻的“罪恶感”,点了点头。 “算是吧……”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们确实帮不上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普蕾茵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毕竟没必要一直守在病房门口。 白流雪也顺势准备离开,但她忽然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不过……” “嗯?” “真的……仅仅是‘医疗行为’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质询。 “不然呢?当然是……” 白流雪下意识地辩解。 “好吧,我知道了。” 普蕾茵打断了他,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再次转过头,迈着轻快的步子率先朝外走去。 阿伊杰紧随其后,但在经过白流雪身边时,那冰蓝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审视目光,让他感觉如芒在背,几乎不敢回头与她对视。 “她们到底……在试探什么?” 白流雪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又宁可自己没明白。 这就是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情。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小镇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洪飞燕终于悠悠转醒。 正在与热情过度的魔法塔塔主进行最后礼节性交谈的白流雪,以及待在休息室的普蕾茵和阿伊杰,立刻收拾好随身物品,返回病房。 “感觉还好吗?”白流雪问道。 “嗯。” 洪飞燕的回答简洁平淡,但她的表情却与之截然不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难以抑制的、异常灿烂的笑容,整个人的气场都仿佛明亮柔和了许多,与平日那个高傲凛然的公主判若两人。 白流雪没有傻到去问“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坚定地相信刚才的“医疗行为”处于深度昏睡状态的洪飞燕不会有任何记忆。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病是全好了吧?”普蕾茵带着几分调侃说道。 洪飞燕只是耸了耸肩,笑容不减:“嗯。” “还是不舒服?” “稍微有点头痛。” “我看不像啊?你只有在完全没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嗯,‘得意忘形’的表情。”普蕾茵故意拖长了音调。 “我这张脸天生就这样,有什么办法?” 洪飞燕的自信是有充分资本的。论容貌,她的确拥有令人屏息的惊艳之美。 当然,旁边的阿伊杰在美貌上同样不遑多让,只是她向来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表,因此对这种“美貌炫耀”式的挑衅几乎毫无“免疫力”。 “这家伙……” 阿伊杰只能默默握紧拳头,气息微乱。 这幅情景,在白流雪看来,倒是颇有几分“原著”中两人针锋相对又彼此在意的趣味感。 在角色人气投票中,她们可是常年的榜首争夺者。 “总之,我‘病’了。去帮我拿一下替换的衣服和行李。”洪飞燕懒洋洋地指使道。 “哎呀,要不是看在你‘病’了,真想揍你一顿。”普蕾茵嘟囔着,还是将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包扔了过去。 洪飞燕甚至没有伸手,只是意念微动,无形的念力便轻松托住了飞来的包裹。 “果然,什么‘生病’都是装的。” 从她此刻流畅的魔力操控来看,显然状态已完全恢复。 白流雪暗自摇头,不知这位自尊心极高的公主殿下,何时也学会了这种“装病撒娇”的伎俩。 洪飞燕从包里拿出一套折叠整齐的便服放在床边,然后很自然地就要起身,准备脱下身上的病号服。 “喂!你!疯了吗?!” 普蕾茵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侧身挡住白流雪的视线方向。 白流雪倒是反应迅速,早已平静地转过身去,面向墙壁。 只是在最后一瞥间,他似乎看到洪飞燕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略带狡黠的笑意。 “反正里面穿着内衣呢。”洪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满不在乎。 “这不是重点!你是公主,怎么能随便……在别人面前……”普蕾茵有些语无伦次。 “我又不是‘随便’给人看。反正他也会转过身去。”洪飞燕理直气壮。 “哎呀!” 普蕾茵彻底无语。 这种宛如某些轻或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尴尬场景,让白流雪感到一阵无奈。 “洪飞燕变成这样,真是出乎意料……” 他背对着病床,耐心等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很快,洪飞燕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可以转身了。我们走吧。” 白流雪回过头。 换下病号服的洪飞燕,穿上了一件简洁的白色棉质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修身的薄款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合体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简约的搭配,却将她高挑纤秾合度的身材与那份独特的骄傲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件白衬衫上,似乎还用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印着“A&F”之类的字样,即使是对时尚毫无研究的白流雪,也感觉这大概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她小心地下床,弯腰穿鞋的动作也显得优雅。 由于很少见到她穿如此休闲的便服,这一刻,连白流雪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随即移开目光,默默等待。 站起身的洪飞燕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轻轻拉了拉衣角,挺直了背脊。 若是不知道她身份的人,恐怕会误以为她是哪位出来采风的贵族小姐,或是气质出众的模特。 “你要一起回斯特拉吗?那我们一起走吧。” 洪飞燕看向白流雪,笑容明媚。 白流雪却摇了摇头,语气转为认真:“不了。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黑魔法师们最近有些可疑的举动,星云商会那边似乎也卷入了麻烦,我得去看看。” “这样啊……” 洪飞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现在……竟然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普蕾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以前不都是藏着掖着,等到最后才让我们知道吗?” “有吗?” 白流雪回想,似乎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什么特别需要告知的,便没有提起。 “如果是这种事,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帮忙吧?”阿伊杰平静地提议。 “不行。” 在这点上,白流雪的态度很坚决,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你们刚完成一连串高风险的派遣任务,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需要休息。特别是洪飞燕,刚刚还‘病’了一场。别逞强,乖乖回学院去。” “那是……” 洪飞燕一时语塞,现在再否认自己刚才“生病”的说法,无疑是打自己的脸。 最终,这位公主殿下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所以,你们三个,听话,回去好好休息。” 白流雪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总结道。 “嗯……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普蕾茵撇撇嘴。 “就是……” 阿伊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瞥了一眼洪飞燕,后者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却没有再出言反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总之,别想着绕路去别处,直接回斯特拉,明白吗?” 白流雪又叮嘱了几句,语气中的关切与坚持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人难以拒绝。 反复确认她们会直接返回后,白流雪率先离开了治疗所,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剩下的三位少女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 普蕾茵忽然掏出随身的小型魔法日历看了看,眼睛微微一亮,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提议:“离开学还有几天……反正都到南边了,要不要……顺路去东边的‘蔚蓝海岸’玩一两天?听说那里的夏天特别美。” 洪飞燕和阿伊杰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反对。 阿伊杰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意动。 “不过,白流雪刚才说……”阿伊杰有些犹豫。 “他又不是我们的监护人!”普蕾茵理直气壮,“而且我们是去‘休息’和‘放松’,这不正是他希望的嘛?在海边休息,总比闷在学院宿舍里强吧?” 洪飞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默认了这个提议。 于是,三位刚刚经历生死任务、本该“乖乖回去休息”的少女,做出了一个与白流雪叮嘱完全相反的决定。 这对一心挂念她们安全、匆匆赶去处理黑魔法师事宜的白流雪而言,或许会是个令他扶额的“遗憾”故事。 但此刻,她们只是三个在暑假尾巴,想要抓住最后一点自由与快乐的、同样也会“不听话”的年轻女孩。 蔚蓝海岸的夏日阳光与涛声,似乎在向她们招手。而风暴,或许正在另一处悄然凝聚。 白跑一趟 炼金术的圣地……炼金城。 这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活化魔力矿脉之上的奇迹之城,高耸的法师塔与庞大的炼金工坊构成了奇异的天际线,空气中终年弥漫着魔药、熔炼金属与活化元素的气息。 如今,在这座城市里询问“埃特莉莎学派在哪里”,只会引来看傻瓜般的眼神。 因为炼金城几乎每条主要街道,都悬挂着埃特莉莎学派特有的粉红色鸢尾花标志。 她的学派与理念,已然深深扎根于此,成为城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埃特莉莎的“魂器”技术正如燎原之火,从炼金城扩散,迅速改变着整个世界,便捷、高效、蕴含独特“灵魂”潜力的魔法物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普及。 埃特莉莎的初衷,是希望这项“方便而美好”的技术能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受益,提升生活质量,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这太危险了!” 学派核心议事厅内,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 一位头发花白、胡须垂至胸前、身披象征高阶附魔师深蓝长袍的老者,正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光洁的黑曜石地面,声音洪亮,充满不赞同。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巴掌大小、线条流畅的银白色金属装置。 这是埃特莉莎为了“普通人自卫”而最新设计的“便携式麻痹魂器”(原型来自白流雪闲聊时提过的“电击器”概念)。 只需按下按钮,就能释放出足以让成年壮汉暂时麻痹昏迷的定向电流冲击,但经过严格限制,绝不会危及生命。 “天哪!一个连最低阶魔法资格证都没有的普通人,只需要按一下按钮,就能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老者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会长!这种东西一旦流入社会,会引发多少混乱和滥用?!它本质上就是一种武器!” “瓦尔德大师,请冷静。” 埃特莉莎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努力保持着平静。 她今天穿了一身严谨的银灰色研究袍,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湛蓝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我已经将它的性能限制在最低自卫需求,启动需要极近距离接触,能量源也经过特殊加密,确保无法改装增强。它只是为了给没有魔法力量、面对威胁时束手无策的普通人,一个保护自己的机会。这有什么不对?” “坚决反对!没有经过系统魔法伦理教育、对力量缺乏足够敬畏的普通人,掌握这种‘一键制服他人’的能力,是灾难的开端!” 被称为瓦尔德的老者寸步不让,他是学派内资历极深的附魔大师,本身也是水人族(一种长寿智慧种族),观念古板,坚信“掌握高深魔法者方为高贵”,“这种魂器的效果,已经堪比稳定释放的一阶‘闪电冲击’法术!魔法,尤其是具有攻击性的魔法,其价值与威严不容如此……廉价化!” “魔法的……价值?” 埃特莉莎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感觉大脑仿佛空白了一瞬。 价值?魔法何时需要用“难以获得”来维持其“价值”? “是的,价值!” 瓦尔德大师挺直腰板,周围不少年纪偏大、同样出身传统魔法师家庭或派系的炼金术师、附魔师们,也纷纷点头或低声附和。 他们的表情复杂,混杂着对新技术的不安,以及更深层的、不愿承认的某种失落。 自己耗费数十年心血、经历无数艰险才掌握的力量,如今普通人可能靠一件“魂器”就能获得类似效果,这让他们感到自身“特殊性”被严重削弱了。 “会长,”瓦尔德大师放缓了语气,试图以“理”服人,“您认为魔法是什么?” 埃特莉莎毫不犹豫地回答:“魔法是一种神奇而美妙的技术,它的终极目标,应该是造福世界上所有的人,让生活更美好、更安全、更公平。它绝不是,也绝不应该成为少数人垄断、用以彰显‘权威’或‘高贵’的象征!” “会长的理想很高尚。”瓦尔德大师摇摇头,带着一种“你还太年轻”的叹息,“但大多数魔法师,不会这么想。社会的结构、力量的平衡、数千年来形成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强行推动,只会引发反弹和混乱。” 会议陷入了僵局。 在包括瓦尔德大师在内的一批高级炼金术师、附魔师的强烈反对下,埃特莉莎这项她认为极具实用价值和人文关怀的“自卫魂器”普及计划,最终未能通过表决。 回到自己那间堆满设计图、半成品魂器和各种奇异材料的顶层研究室,埃特莉莎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倒在宽大柔软的扶手椅里,用掌心捂住额头,发出一声挫败的呻吟。 “呜呜……好难……” “呵呵呵,真有趣。”旁边传来带着笑意的苍老声音。 研究室的另一角,被誉为“活着的传奇”、炼金术师顶点之一的黄金炼金术师·活石科顿,正悠闲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片风干肉条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喜欢晒太阳的干瘦老头,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睛,却闪烁着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 他全程旁听了刚才的会议。 “我年轻那会儿,也差不多是这样。脑子里有无数新点子,觉得能改变世界,结果呢?嘿,全被那些脑子里灌了铅的老古董们给堵回来了。” “黄金大人……”埃特莉莎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带着委屈和希冀望向他,“您就不能……帮我说说话吗?他们不听我的,但肯定会听您的!” “还能怎么帮?”活石科顿喝了口手边杯子里的麦酒,“就算我现在出去拍桌子,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也许会点头。但我很快就要彻底退休,去云游四海,或者找个地方睡觉了。之后呢?你还能次次指望我这张老脸?” “那倒不是……” 埃特莉莎蔫了下去,她知道活石科顿说得对。 归根结底,她需要自己建立起足够的威望和说服力,而不仅仅依靠前辈的庇护。 “总会有办法的。”活石科顿慢悠悠地说,目光瞥向窗外炼金城林立的塔尖,“要么,开发出让那些老顽固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其价值的新技术;要么,就用扎实到无可辩驳的理论和论文,砸得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灌了一口麦酒,咂咂嘴,“不过嘛,以你小丫头现在的水平,技术上压过他们不难,难的是……让他们‘心服’。” 埃特莉莎再次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的炼金术与魂器技术水准毋庸置疑已是世界顶尖,但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应对守旧派的质疑和阻力时,她内向、不喜争辩、甚至有些胆怯的性格,就成了最大的障碍。 尤其是面对那些资历深厚、年长她许多的“下属”或“同僚”时,她总是不知该如何有效表达自己的坚持。 “嗯,要不……学学一年前那次?”活石科顿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促狭的笑容,“就像你对那个鼻孔朝天的炼金术教授做的那样,直接拍桌子吼回去。呵呵,那时候可真带劲,整个工坊都听见了。” “那、那可是!!” 埃特莉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对性格内向、习惯于用数据和成果说话的她而言,那次被逼到极限、情绪失控大声咆哮的经历,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无比陌生、尴尬,甚至有些羞耻。 “没什么好害羞的。”活石科顿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虽然我只观察了你一年左右,但在我见过的所有模样的‘埃特莉莎’中……那时候为了坚持自己相信的东西、鼓起勇气面对恐惧的你,是最帅气的。” “呜……” 埃特莉莎把脸埋进手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但她心底明白,活石科顿说的“帅气”,并非指她当时发怒咆哮的“样子”,而是指她如何从几乎被彻底击垮的自信和自尊心中,重新挣扎着站起来,鼓起毕生勇气,去面对那个让她恐惧的权威,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理念和坚持。 也许,活石科顿想说的是“自信”。 就在埃特莉莎因这番话而陷入沉思,咀嚼着“自信”二字的含义时…… 嗡……嗡……嗡!!! 刺耳至极的魔法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瞬间淹没了研究室内的所有声音! 与此同时,墙壁内嵌的应急法阵亮起刺目的红光,开始高频闪烁,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反复播报:“警告!炼金城核心三区检测到高危险等级‘佩尔索纳之门’空间扰动!请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避难所!重复……” “怎么回事?!” 埃特莉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活石科顿也放下了手中的肉干和酒杯,干瘦的身体瞬间绷直,眼神锐利如鹰。 身穿白色研究袍的助手和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地从走廊跑过。 下一秒,研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数名全副武装、身着星云商会最新式符文轻甲的魔法战士以训练有素的迅捷动作涌入,迅速形成防御阵型,将活石科顿和埃特莉莎保护在中间,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报告!炼金城内城区出现高危险等级的佩尔索纳之门空间裂缝!” 为首的战士队长语速极快,声音沉稳。 “什么?城市内部出现佩尔索纳之门?” 埃特莉莎的心脏狂跳。 虽然理论上,任何魔力富集区域都有可能因空间不稳定而随机出现连接异界的“门”,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乃至中低阶法师而言,一生也未必能亲身遇到一次。 对一直处于严密防护下的炼金城核心区,这几乎是首次。 “无缘无故……怎么会……” 埃特莉莎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埃特莉莎会长,活石科顿大师,请立即随我们前往地下紧急避难所!”战士队长催促道,他脸色严峻,显然事态比他口中所说的更加紧急。 “等等。”埃特莉莎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你们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 战士队长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咬牙,低声道:“……本来打算等两位安全后再详细汇报。实际上,在佩尔索纳之门出现前大约十分钟,我们挫败了一起黑魔人武装渗透行动。对方人数超过十五人,目标似乎是三号核心工坊,已被全部制服或击毙。” “黑魔人?!” 埃特莉莎倒吸一口凉气,活石科顿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这种事情……以往并非没有先例,但自从五十年前炼金城与各大魔法塔联合,由数位八阶大法师亲自加固、并常年维持顶级防护结界以来,就再未发生过如此规模的入侵。”战士队长的声音带着不解与凝重。 “……” 埃特莉莎陷入沉默,大脑飞速运转。 最近,从星云商会那边共享的情报,以及炼金术师行会的内部简报中,不断有类似的事件提及,针对“魂器”相关技术与人员的袭击、渗透、绑架。 黑魔人的目标,已经明确锁定为“魂器”技术。他们不惜暴露、不惜牺牲,也要得到它。 “必须立刻、彻底地加强所有核心技术的安全等级!同时……考虑将关键技术分割保管。”埃特莉莎迅速做出判断。 “明白!” 所谓分割保管,即类似制造一个复杂魂器,让不同的技术团队只掌握其中一部分关键,比如A组只负责核心能量回路设计,B组只掌握灵魂绑定秘法,C组只知晓材料合成配方……这样,即使某一环节被突破,黑魔人也无法获得完整的技术链条。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以黑魔人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和可能具备的底蕴,被彻底破解只是时间问题。 埃特莉莎心中估算,这个“时间”……最多不超过半年。 之所以设定为半年,是因为在加强安保、分割技术的同时,埃特莉莎内心已做出了一个更决绝的决定,她甚至准备“放弃”部分现有技术,或者更准确说,为现有的魂器技术,预设一个最终的“保险”。 “真是麻烦……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完整的魂器技术,就麻烦了。” 活石科顿咂咂嘴。 “不,没关系。”埃特莉莎却缓缓摇了摇头,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反而……这样更好。” 那些保守派技术员们一直在强调魂器技术可能被滥用的“危险性”,她正打算开发一种与之相关的、终极的“反制”技术。 “我要制造……能‘杀死’魂器的魂器。”埃特莉莎轻声说,语气却斩钉截铁。 一种特殊的、针对性的对策装置。 让任何人都能使用魂器,过上便捷舒适的生活。 但如果有人试图将魂器用于罪恶、用于破坏、用于战争……那么,就制造出能够阻止它、封锁它、甚至从根源上“无效化”特定类别魂器的装置。 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能持有封锁埃特莉莎所创造攻击手段的“钥匙”,但这无所谓。 “我……不需要攻击的手段。” 她想起那个总是挡在所有人前面、用剑与闪现面对一切危险的棕发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力量。 她有最可靠的盟友。 “黑魔人……我绝不允许他们,用我的‘魂器’,去危害这个世界。” 埃特莉莎握紧了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魂器,应该是一项只为人类幸福与美好而存在的技术。 如果它可能沦为凶器,那么,创造它的她,就必须亲手为其戴上枷锁。 ……………… 与泽丽莎的久别重逢,发生在一片狼藉之中。 下月平原北部,一处废弃多年的旧渔场。 这里本有几个相连的、因为地质变动形成的阶梯状小湖泊,被称为“四阶瀑”,周围曾有过零星的云英花田,故也得名“云花园”。 如今,这里只有断壁残垣、干涸的湖床,以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黑魔人尸体。 鲜血浸染了干燥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臭氧味(魔法对轰的残留)以及某种黑暗魔力的焦臭。 星云商会的魔法战士们正在快速打扫战场,回收己方伤员,确认敌人是否彻底死亡。 白流雪穿过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脚下的靴子偶尔会踩到粘稠的血泊或焦黑的碎块。 他表情平静,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评估着战斗的激烈程度,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战场中央的泽丽莎。 她背对着他,火红的长发在傍晚的风中微微飘扬,发梢似乎沾上了些暗红色的痕迹。 她身上那件原本应该价值不菲、设计精致的墨绿色猎装式外套,此刻沾满了尘土、血污和数道撕裂的破口。 她正微微弯着腰,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对着脚下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黑魔人尸体,做着最后的“处理”。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那具尸体彻底不动了。 泽丽莎直起身,随手将一块沾血的、边缘不规则的石头丢开,然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于是,白流雪看到了她的脸。 白皙的脸颊上,溅上了几滴刺目的鲜红,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妖异。 她的额发有些凌乱,几缕红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但当她看清来人是白流雪时,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赤金色眼瞳,瞬间亮了起来,随即,一个灿烂到几乎晃眼、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明媚笑容,在她沾血的脸上绽开。 “嗯,你好呀。” 她甚至还抬起手,像普通朋友见面一样,对着白流雪挥了挥,尽管那只手上也满是血污。 附近正在忙碌的星云魔法战士们,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明显的惊愕。 他们从没见过自家会长露出这种……堪称“灿烂”甚至带着点“少女感”的笑容,尤其还是在这种刚刚结束血腥战斗的场合。 “会长她……居然在尴尬?” 有人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完全出乎意料……” “那平民是谁?快让他离开!这里危险!” “你有点眼力见!没看会长正‘高兴’着吗?!” 泽丽莎显然听到了部下的窃窃私语,笑容僵了一瞬,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白流雪,手忙脚乱地用相对干净的衣袖内侧用力擦拭脸上的血迹,又快速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试图恢复一些形象。 “你没事吧?” 白流雪已经走到了她近前,大约三十步的距离对他而言瞬息可至。 他看着她匆忙擦拭的样子,觉得有些新奇。 原来她也会在意这种“外表”问题,尤其是在他面前。 “!” 泽丽莎的动作更快了,几乎是用“蹭”的力道把最后一点血迹抹掉,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但眼底的笑意和那抹未能完全擦净、晕开在脸颊的血痕,让她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生动。 “没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的很惊讶。” 白流雪看了看周围的黑魔人尸体,语气带着感慨。 泽丽莎的行动力与效率,远超他的预计。 不仅在他赶到前就精准锁定了潜伏在下月平原的这几个黑魔人团伙,以雷霆之势清剿,似乎还顺利找回了被绑架的“魂器”技术人员。 “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在回斯特拉的路上顺便来看看。不过看来……并没有必要。” 白流雪摊了摊手。 泽丽莎的表现堪称完美,他这趟算是白跑了。 “对不起,小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另一边,几名刚刚从黑魔人临时牢笼中被解救出来、衣衫褴褛、神情惊恐憔悴的技术人员,正跪在地上,对着泽丽莎的方向拼命磕头求饶。 他们并非感激救命之恩,而是恐惧。 恐惧自己保护的技术被黑魔人拷问夺走,恐惧因此失去价值,进而失去性命。 在他们的认知里,泽丽莎救人,只是因为“技术”重要。 “……” 泽丽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没看白流雪,径直走向那几个技术人员。 她没有试图挤出安抚的微笑,因为她此刻并不想对他们笑,也知道虚假的笑容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惧。 她在他们面前停下,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单膝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跪在地上的他们平齐。 “泄露技术,无所谓。” 泽丽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清,“你们,是‘我的’财产。我没有失去我的财产,仅此一点,我就已经满意了。” 技术人员们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场强大的女会长。 “是、是这样吗?” “但、但是星云商会的重要技术,被他们夺走了啊……”一名年纪稍大的技术员哽咽道。 那确实是耗费了无数心血、资金才突破的技术。 泽丽莎却用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道:“那种技术,只要你们还在,总有一天能重新开发出来,不是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憔悴的脸,“比起可以再生的‘技术’,无法替代的‘技术人员’,才是更重要的。” 技术人员们彻底呆住了,怔怔地望着泽丽莎,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她艰难地站起身(蹲姿对穿着破损紧身裤的她来说似乎不太舒服),对着他们,也像是对着所有在场的星云成员,清晰地叮嘱道:“今后,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但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次发生类似情况……”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那时候,也请毫不犹豫地丢弃技术,保住性命。重要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你们自身的生命价值。”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因她的话而陷入震撼、百感交集的技术人员,转身走回。 一边走,一边干脆利落地“撕拉”一声,将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破损不堪的墨绿色外套直接扯了下来,团成一团,随手扔给旁边亦步亦趋跟着的秘书。 “这个不能要了。处理掉,然后给我准备一件新的。款式……要绿色系的设计,但不要这种猎装款了,换个风格。”她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明白了,小姐。我会准备一件让您满意的新装。” 秘书立刻躬身应下,小心地抱着那件报废的外套退下。 走回白流雪身边的泽丽莎,脸上才重新露出了刚才未能完全展露的、轻松而真实的笑意。 “事件已经解决了,真遗憾。” 她看着白流雪,赤金的眼眸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这种情况,对你来说还是第一次吧?” “那……确实是这样。” 白流雪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习惯了在各种危机爆发时冲在第一线,扮演那个“解决一切问题”的角色。 像这样赶到现场,却发现风暴已被他人以更高效、更彻底的方式平息,所有麻烦烟消云散,只留给他一个干净(虽然血腥)的结局……这种感觉,对他而言确实陌生,甚至让他一时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茫然。 泽丽莎似乎对他这种罕见的、带着点无措的反应感到真心实意的愉悦。 看着这个总是背负着必须解决一切的责任感、仿佛永远在奔跑的男人,此刻露出这般“计划被打乱”的、略显懵懂的表情,她心中甚至涌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成就感和某种更亲密情绪的“快感”。 “那么,”泽丽莎向前一步,很自然地、用她那刚刚擦过但指尖仍残留些许暗红痕迹的手,一把抓住了白流雪的手腕,牵着他就要往战场外、夕阳更温暖的方向走,“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吧。反正我知道,斯特拉的暑假……还有整整一周。” “你怎么会知道斯特拉的假期安排?”白流雪被她拉着走,下意识地问。 “知道不行吗?” 泽丽莎头也不回。 “并不是不行……” “那不就行了?” 她侧过脸,对他眨了眨眼,那笑容在渐暗的天光与远处仍未散尽的硝烟背景中,明媚得惊人。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混合着血腥、效率、霸道与一丝难以言喻亲昵的复杂状况,白流雪被泽丽莎拉着,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旧渔场小径上,望着她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完全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或者说,该以何种心情来定义此刻的境遇。 但手腕上传来的、属于泽丽莎的、坚定而微凉的触感,以及前方那抹跃动的、火红的身影,却奇异地,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瞬。 也许,偶尔这样“白跑一趟”,也不算太坏。 不得悠闲 埃特鲁大陆西北部,克赞山脉。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 陡峭的岩壁如同被巨神用斧头劈砍而成,终年笼罩在灰白色的浓雾与刺骨寒风中。 魔化植物盘踞在岩缝,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凶猛魔兽潜伏在阴影中,发出低沉的喉音。 即便是最富经验的探险家或资源猎人,若无必要,也绝不会轻易踏足这片被遗忘的荒芜群山。 然而此刻,一个身影却以近乎“漫步”的姿态,行走在崎岖嶙峋的山脊上。 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灰发少年。 他披着一件异常宽大、几乎拖到脚踝的纯黑色长袍,衣料厚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的扭曲符文。 袍子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空荡荡地罩在身上,袖子长得遮住手指,下摆时不时扫过尖锐的岩石,给人一种“偷偷穿上了父亲或导师袍服”的怪异错觉。 但若有任何“黑魔神教”的信徒,尤其是那些真正知晓内幕的高阶信徒。 目睹此景,绝不敢有半分不敬或嘲笑,只会瞬间屏住呼吸,匍匐在地,心中充满近乎战栗的敬畏。 因为这件看似不合身的黑袍,正是“黑魔神教”教主的标志性装束之一。 而这位灰发少年,正是那位在某一天如同凭空出现、以压倒性的黑魔法知识与力量横空出世,在极短时间内便吸纳、统合了近半黑魔势力,建立起庞大而隐秘宗教王国的神秘存在…… 黑魔神教主,灰莲。 知晓他真实容貌、来历、甚至确切年龄的人,屈指可数。 因此,即便有人面对面见到这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瘦弱的灰发少年,恐怕也难以将其与那位令整个大陆暗世界闻风丧胆的“教主”联系起来。 他的大半张脸被一个造型奇特、贴合面部的灰白色“呼吸面罩”所遮挡,只露出一双颜色浅淡、近乎银灰、缺乏鲜活情感的眼眸。 “这里……不错。” 灰莲停下脚步,站在一处突出的悬崖边缘,俯视着下方被浓雾吞噬的深谷,他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那浅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忧郁”的情绪,随即,嘴角的部位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冰冷而虚无的笑意。 呜呜呜!!! 没有任何冗长的咒文吟唱,也没有复杂的魔法阵展开。 灰莲只是缓缓抬起被过长袖口半遮的右手,对着前方空旷的虚空,轻轻做了一个“撕开”的手势。 下一瞬间,他面前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般的哀鸣! 空气剧烈扭曲、旋转,光线被蛮横地扯碎、吞噬,一个漆黑、深邃、边缘流淌着不祥紫黑色能量的“洞口”,如同伤口般在空间中狰狞绽开! 洞口并非平面的圆形,而是一个完美的、缓缓自转的球体,内部深邃无光,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尽头或是某种存在的胃囊。 佩尔索纳之门。 一个稳定、庞大、且显然是受到精准控制的“门”。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正统魔法师或学者能够完全预测或指定一扇佩尔索纳之门具体会连接到哪一个“异界”。 那是混沌的规则,是概率的游戏,但黑魔神教主灰莲,显然是个例外。 他不仅能召唤“门”,更能凭借某种未知的技艺,近乎精准地“呼唤”来他想要的、特定的“异界”碎片。 眼前这扇“门”,堪称“完美”的造物。 此刻,灰莲要做的很简单:向这扇门内注入一股庞大而精纯的黑暗魔力,作为“锚点”和“燃料”,诱导门的另一侧与现实世界产生更深层的“共鸣”,最终引发两个位面规则的强制同步。 几十年来,他早已重复这一过程无数次,悄无声息地将无数“异界”的碎片、规则、甚至物质,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一点点“染色”到埃特鲁大陆的现实结构之中。 根据他自身的感知与计算,如今埃特鲁大陆已有超过10%的区域,在微观乃至宏观层面,已被其他世界的规则悄然渗透、覆盖、同化。 而绝大多数守护世界的魔法师与组织,对此浑然不觉。 “呵呵呵……愚蠢的、傲慢的魔法师们。” 一个沙哑、带着谄媚与恶意的笑声,在灰莲身后不远处响起。 几名同样身着黑袍、但制式明显低级许多的黑魔信徒,如同阴影般侍立着。 发笑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是灰莲身边的高级信徒之一,魔力尚可,但头脑简单,狂热而忠诚,是灰莲虽不信任其智慧、却可堪驱使的“猎犬”。 “口口声声守护世界,却连眼皮底下正在发生的‘变化’都视而不见……真是可悲又可笑。” “确实如此。魔法师从本质上,就是虚伪、盲目、固步自封的存在。”另一名信徒附和。 “正因魔法师们的愚蠢,教主大人征服整个埃特鲁大陆的日子,已近在眼前!”阴鸷信徒激动地低吼,眼中闪烁着对力量与毁灭的渴望。 黑魔信徒们之所以狂热追随灰莲,正是因为他们坚信这位能完美驾驭连黑魔元老都视为禁忌的佩尔索纳之门、并以此悄然改造世界的教主,必将带领他们征服、践踏、并最终统治这个被“虚伪光明”笼罩的世界。 黑魔神教主灰莲微微侧头,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瞥了信徒们一眼,声音透过面罩,平淡无波:“没错。征服世界……这是我被赋予的、重要的‘使命’。” 当世界上超过50%的区域被佩尔索纳之门的规则“染色”同步时,量变将引发质变。 某些“条件”将会满足,某些“存在”将更容易降临,某些“计划”将进入最终阶段。 征服世界?对灰莲而言,这本身或许并非终极目的。 但他需要势力,需要这些虽然头脑简单却力量不俗、且易于用极端理想煽动的“信徒”。 而“征服世界”的梦想,是对他们最有效、最甜美的毒药与诱饵。他不过是,顺势利用罢了。 “回去吧。‘同步’即将开始,以你们的魔力抗性,无法近距离承受接下来的规则冲刷。” 灰莲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遵命!教主大人万岁!” 信徒们恭敬地躬身,随即化作几道黑烟,迅速消散在崎岖的山岩之后。 送走部下,灰莲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缓缓旋转的黑色球体上。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股粘稠如沥青、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黑暗魔力开始汇聚,其中甚至夹杂着丝丝缕缕银灰色的、仿佛能扭曲时间的奇异光泽。 “注入……” 嗡!!! 黑暗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佩尔索纳之门! 漆黑的球体骤然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不断生灭的诡异符文与扭曲的星图幻影!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世界底层规则的“波动”,以球体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急速扩散开来! 哗…… 视野所及,克赞山脉这一角的空间,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为一片绝对的、死寂的灰色。 岩石、雾气、甚至空气本身,都仿佛变成了老旧照片中的景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 仅仅一息之后。 色彩回流。 但回归的,已不再是原本荒凉、冷硬的克赞山脉景象。 灰白陡峭的岩壁,被覆盖上了一层温暖深沉的赭红与明黄,如同被最出色的画家用油彩精心涂抹;稀疏的魔化灌木与苔藓,被高大挺拔、叶片如火如荼的奇异树木取代,树冠连绵,形成一片绚烂到不真实的“红叶之海”;空气中刺骨的寒意与魔力紊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干燥清爽、带着淡淡草木焦香的微风,温度宜人,仿佛最好的金秋。 荒凉的岩石山,在与佩尔索纳之门连接的某个“异界碎片”同步后,化为了一片存在于晚夏时节的、热烈而寂静的绝景。 这幅景象,正是灰莲一直在众多异界中寻找、筛选的“相对稳定、规则温和、适宜生命”的碎片之一。 “至少……这里还有适合(部分)人类生存的空间。算是幸运。” 灰莲低声自语,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呼吸面罩,露出下半张苍白而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异界的空气。 清新,洁净,魔力元素活跃但温和,几乎不含埃特鲁世界特有的、那些源于古老魔法文明的“沉淀杂质”。 这个被同步过来的世界碎片,或许在其原本的世界,早已没有了“魔法师”这种存在。 所有世界理论上都该有魔法师,或许他们早在很久以前,就因无止境的争斗、对规则的滥用,而自我毁灭了。 无论如何,在灰莲看来,一个没有魔法师的世界,往往意味着更“简单”、更“纯净”,也更……易于掌控。 确认“同步”过程稳定,新的规则已成功覆盖并扎根于此地后,灰莲重新戴上面罩,毫无留恋地转身。 空间在他面前再次如同幕布般自动扭曲、分开,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型传送裂隙。 他步入其中,身影与裂隙一同消失。 此地已彻底改变。 但这份改变,至少要几个月后,才有可能被偶尔路过的魔法师或侦察魔法察觉。 而到那时,佩尔索纳之门开启的所有痕迹早已消散无踪,魔法师们即便感到困惑,也绝难找到原因,甚至大概率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位面同步”这种级别的异常事件。 毕竟,过去几十年来,一直无人察觉。 “愚蠢的魔法师们……” 灰莲最后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这片突然出现的绝美山林间,带着冰冷的嘲弄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们……没有资格,拯救这个世界。” 克赞山脉重归“寂静”,只余下这片因位面同步而诞生的、绚烂如火却又诡异突兀的“枫林绝景”,在埃特鲁大陆的晚夏风中,无声燃烧。 …………………… 另一方面,在违背白流雪的叮嘱、没有直接返回斯特拉学院后,三位少女“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海边的短暂旅途。 勒维昂海岸,港口城市里斯本德。 这片海岸曾因千年前“海盗王”的恐怖诅咒而冰封万年,万物死寂,成为被遗忘的绝地。 阿多勒维特王室曾在此设立研究基地“天华冰宫”,试图破解诅咒的奥秘,以期找到解除家族血脉诅咒的线索。 一年前,在多方努力(尤其是某个关键人物的影响)下,冰封诅咒被打破,温暖的洋流重新拥抱海岸,万物复苏。 如今的里斯本德,已从沉睡中醒来,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数十座稳定的魔法传送阵连接着大陆主要城市,悬崖顶端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飞行船空港,海面上铺设了闪烁着魔法光泽的海上列车轨道,数十艘巨大的货轮与客轮停泊在扩建后的深水港中,桅杆如林。 城市规划井然,融合了精灵的优雅美学与人类的实用主义,蓝白为主色调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预计当这座港口城市的贸易完全步入正轨,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年生产总值(GDP)有望一举超越老对手斯卡尔本帝国。 不过,对这些暂时逃离课业与任务的少女们而言,这些宏大的经济前景毫不重要。 “哇哦!这就是你们家传说中的‘海边别墅’?” 普蕾茵站在一处高耸的白色悬崖上,指着前方那座矗立在悬崖顶端、仿佛由蓝水晶与白色大理石构筑而成的梦幻城堡,扭头对洪飞燕说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她直接用了“你们家”这样随意的称呼。 洪飞燕此刻心情显然极好,银发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飘扬,赤金色的眼眸映着碧海蓝天,对于普蕾茵略显“不敬”的称呼毫不在意。 “勉强算是别墅吧,虽然我们家族并不常来。”她语气轻松。 这座名为“天华冰宫”的蓝色城堡,在官方记载和民间传说中,确实是阿多勒亚特的王室度假别墅之一。 但实际上,它最初是为了研究勒维昂海岸诅咒而设立的前沿基地。 如今诅咒解除,其研究功能丧失,但作为地理位置绝佳、建筑本身堪称艺术品的行宫,其价值反而更高了。 当然,天华冰宫并非只是单纯的度假屋。 当三人通过传送阵直接抵达城堡内部的接待大厅时,两列身穿阿多勒亚特王室禁卫军样式轻甲、气息精悍的魔法骑士早已静候在侧,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肃穆无声。 一名身着深蓝色笔挺制服、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走出,他有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和锐利的蓝眼睛,对着洪飞燕以无可挑剔的宫廷礼仪深深鞠躬:“恭迎您的到来,公主殿下。” 城主,布莱克·马塔莱。 他并非世袭贵族,而是凭借出色的商业头脑、行政管理能力以及对港口城市重建的巨大贡献,被洪飞燕亲自提拔并委以重任。作为“海盗王”的后裔(这一身份在诅咒解除后反而成了某种传奇色彩),他在处理海事贸易、与各方势力周旋方面有着天生的敏锐。 仅仅一年时间,他便将百废待兴的里斯本德打造成了南海岸冉冉升起的贸易明珠,其能力之强、效率之高,连女王洪思华都曾公开表示赞赏。 如今,他已是洪飞燕派系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与得力干将。 洪飞燕微笑着接受了这位能臣恭敬而热情的问候:“嗯,我想和朋友们在这里暂时休息几天。不必太过兴师动众。” “谨遵您的意愿,公主殿下。请随我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马塔莱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行走在城堡内部,普蕾茵和阿伊杰好奇地四处打量。 城堡内部装饰华丽却不失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令人窒息的海景。 而各处细节,则显露出“魂器”技术深度融入的痕迹:自动调节光线的水晶灯,恒温恒湿的魔法帘幕,无声滑行的侍应魔像……正是这些先进“物品”的全面应用,才使得里斯本德的重建与发展速度如此惊人。 洪飞燕当初果断为马塔莱争取到“魂器”的优先贸易权与技术支持,无疑是极具远见的投资。 “哇!阿伊杰,快过来看!这里的视野也太棒了!” 趁着洪飞燕与马塔莱低声交谈一些事务性细节时,普蕾茵已经像只好奇的猫一样,沿着旋转楼梯跑上了二楼一处突出的观景露台。 从这里俯瞰,蔚蓝无垠的大海与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尽收眼底,特别是那座连接海岸与远处一座风景如画小岛的、长达数公里的白色海上长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让她想起了前世记忆中某个著名的观光大桥。 “回忆啊……” 普蕾茵低声感叹。 可以想见,那座桥在夜晚被魔法灯光点亮时,会是何等梦幻的景象。 里斯本德能在短时间内重振旅游业,与马塔莱大力投资建设这类标志性景观是分不开的。 “真是个……不得了的男人。” 阿伊杰也走到露台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繁忙而有序的港口,轻声评价。 尽管没有高贵的血统,但马塔莱展现出的价值与能力,恐怕远超许多尸位素餐的古老贵族。 如果他继续这样表现下去,未来洪飞燕若能正式登基,授予他贵族头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真漂亮……我们今天要住在这里吗?”普蕾茵回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嗯。” 洪飞燕结束了与马塔莱的简短交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希望能安静地休息一下。” 阿伊杰意有所指地说,冰蓝的眼眸斜睨了一眼不远处侍立的马塔莱。 这位城主从刚才起,眉宇间似乎就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忧虑。 “为什么?我们会安静地休息,然后离开。不用担心。”洪飞燕语气平静。 “嗯……” 阿伊杰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马塔莱脸上移开。 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肯定有什么问题。 也许洪飞燕也知道,所以才特意来这里,名义上是度假,实则是为了亲自处理某些“海上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什么麻烦,按照洪飞燕现在的性格,大概会说:“这是我的问题,你们别管,安心玩你们的。” 她很清楚,把特意来度假的朋友卷入麻烦,是很扫兴的事。 也许她真心希望她们不要插手。 但……怎么可能呢?她们早已是命运与战斗中紧密相连的同伴,深陷于同一个漩涡。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普蕾茵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阿伊杰。 “……大概吧。” 阿伊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无奈却又隐隐兴奋的弧度。 “没错。”普蕾茵耸耸肩,黑眸中跳跃着好战的光芒,“老实说,光是躺着休息,我可能真的会觉得无聊。还不如来点……稍微‘刺激’的事情调剂一下。” 她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混合着木材断裂、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猛地从下方的港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尖叫与呼喊! 三人瞬间冲到露台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港口一艘中型货轮被某种巨大的、布满吸盘的棕褐色触手狠狠缠住、举起,然后粗暴地砸向旁边的栈桥! 爆炸的火光与飞溅的木屑中,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正从海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形似章鱼、却巨大得如同小山般的怪物! 它有着数条长达数十米、舞动间便能掀翻小船的触手,体表覆盖着湿滑粘腻的深棕色皮肤,上面布满了恶心的瘤状凸起与发出幽幽紫光的诡异花纹,一只占据了小半头颅的独眼,正闪烁着狂暴与饥饿的暗红光芒。 六级风险海魔……深海恐袭者! “啧!”普蕾茵咂舌,几乎条件反射般握紧了腰间的魔杖,“我可没让你‘这么快’就出来‘调剂’啊……” “说话注意点,这可不是玩笑。” 阿伊杰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冰蓝色的魔力寒流开始在她周身汇聚,她甚至一只脚踩上了露台的栏杆,法杖尖端指向下方。 洪飞燕看着两位同伴瞬间进入临战姿态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而战的安心。 她转向匆匆赶来的马塔莱,后者脸上忧虑成真,急声道:“公主殿下!港口突然出现六级海魔!巡逻队已经前往拦截,但……” “没关系。” 洪飞燕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会处理。请立刻疏散港口平民,启动沿岸防御法阵,避免波及扩大。” “是!” 马塔莱毫不犹豫地领命,立刻转身通过通讯器下达一连串指令。 洪飞燕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肆虐的巨兽,深吸一口带着海腥与硝烟气息的空气,握紧了手中那根镶嵌着赤红宝石的法杖,转身,银发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一刻也不得闲,真是的。” 话语像是抱怨,语气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下一秒,阿伊杰与普蕾茵已然从露台纵身跃下,冰晶滑道与微风托浮同时出现,载着她们急速冲向港口。 而洪飞燕则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沿着城堡的主阶梯疾行而下,银发与衣袂在身后飘扬,如同奔赴战场的女王。 蔚蓝海岸的假日,以最不“安静”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波涛之下,暗流汹涌;而少女们的魔法光辉,即将再次于海天之间绽放。 哈里斯·贝伊尔 里斯本德港口,作为曾经冰封诅咒之地的门户,其防卫力量从未松懈。 一年前,当勒维昂海岸的万年坚冰消融,温暖洋流带回生机的同时,也带来了深海中蛰伏的各种威胁。 因此,港口的魔法警卫队定期清扫附近海域,已成惯例。 虽然尚未将整片海域净化到完全无害的程度,但像“深海恐袭者”这种达到六级风险的巨型海魔兽,理应早已被清除或驱逐至远洋。 连精明强干的城主布莱克·马塔莱,也未预料到会有一头如此巨大的威胁,悄然潜近繁华的港口,发动突然袭击。 “不过是个……块头大点的章鱼烧罢了。”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普蕾茵站在那已然失去生机的、小山般的棕褐色章鱼海兽尸体最粗壮的一根触手根部,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语气带着战斗后的亢奋与一丝“不过瘾”的嫌弃。 由于事发突然,她只来得及套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运动背心和一条深蓝色便捷长裤,赤着脚,但这身堪称“清凉”的装扮,丝毫未影响她刚才所展现出的、行云流水般精准而暴力的魔法连携。 “确实……腥味太重了。” 同样穿着简便,一件天蓝色棉质及膝连衣裙的阿伊杰,皱着秀气的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 她冰蓝色的长发在刚才的战斗中微微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因魔力激荡而略显红润的脸颊旁。 “妈呀……” “怪物……就这么被干掉了?!” “太快了……” 直到海兽轰然倒下的身躯不再抽搐,溅起的巨大浪花平息,周围惊魂未定的人们才敢慢慢围拢过来,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两位少女解决这头庞然巨兽的过程,在旁观者眼中,简洁高效到近乎“艺术”:阿伊杰率先出手,冰蓝色的寒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自她法杖尖端咆哮而出,瞬间缠绕、冻结了海兽大半舞动的触手与主体,将其动作迟滞、固定。 紧接着,普蕾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她甚至没有吟唱冗长的咒文,只是将凝聚了高度压缩风元素的魔力附着于手掌边缘,化作无形却锋利无比的“风之刃”,沿着阿伊杰制造出的冰封轨迹高速斩切! 触手断裂的闷响与冰晶碎裂的脆响交织。 最后,阿伊杰法杖轻点,早已预先构筑好的雷云法阵在海兽上空凝聚,一道粗如水桶、闪耀着刺目白光的“惩戒雷霆”精准劈落在被冻结和切割后露出的核心部位! 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海兽庞大的身躯,皮开肉绽,焦糊味混合着海腥气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海兽毙命,用时不到三分钟。 洪飞燕甚至没来得及“优雅登场”召唤她标志性的焚天烈焰。 “最后一下也不能让给别人嘛。” 普蕾茵从海兽尸体上轻盈跳下,对着刚刚赶到码头边缘的洪飞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晚来一步还想分战利品?这大家伙的讨伐积分和素材,我们拿定了!公主殿下您就高抬贵手,别‘抢怪’啦。” “随你们高兴。” 晚到一步的洪飞燕看着两位好友,赤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手中刚刚亮起赤红光辉的法杖也随之黯淡,重新收起。 幸亏她们出手迅捷,港口除了一些被触手扫到的码头设施轻微受损,几乎没有人员伤亡,货物损失也被降到了最低。 “公、公主殿下?!” “这几个女孩……到底是谁啊?” 洪飞燕的容貌在阿多勒维特王国及其势力范围内极具辨识度,认识她的人不少。 但对于那些不常关注王室新闻、或是来自其他地区的商旅而言,普蕾茵和阿伊杰就陌生多了。 有人似乎认出了阿伊杰(或许是通过她那独特的冰蓝发色与近期在魔法界渐渐响亮的名声),低声议论着“啊!那个女孩是……”,但大多数人都对这两位实力惊人、却衣着随意的美少女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作为魔法师,出名到底有什么好处?” 阿伊杰一边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裙摆,一边低声对普蕾茵说。 “嗯?卖签名赚钱的时候不是挺好吗?”普蕾茵笑嘻嘻地回应。 “我觉得还是低调生活更好。” “凭你这张脸,想低调?” 普蕾茵揶揄地戳了戳阿伊杰白皙的脸颊。 即使没有父亲艾萨克的悲剧性光环,仅凭阿伊杰那精致如人偶、气质清冷如冰雪的容貌与卓越的魔法天赋,她也注定无法过上“普通”的生活。 “海兽的尸体,交给里斯本德魔法灾害处理小组。”洪飞燕对匆匆赶来的马塔莱吩咐道,然后转向两位好友,语气温和,“你们辛苦了,先回天华冰宫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和这里的负责人见面处理。” “哦!好嘞,谢谢殿下!” 普蕾茵活泼地应了一声,拉着阿伊杰就准备离开。 她们从海兽尸体旁走过时,周围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目光既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 尽管刚刚目睹了她们施展强大魔法,但此刻她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出来游玩、模样出众的普通女学生,这种反差让一些人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讪。 当然,没人敢真的靠近。 洪飞燕身边,那些身穿改良版阿多勒维特王室禁卫军轻甲、自称“海盗后裔”实则纪律严明的魔法骑士们,正神情肃穆地拱卫着她,无形的气场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洪飞燕正从马塔莱手中接过几份紧急文件翻阅,忽然,港口方向再次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喂!看那边!” “那面旗帜……难道是?!” “龙浪舰队?!” 人群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外海。 洪飞燕也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水天相接之处。 “来了。” 她低语,语气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正劈波斩浪,迅速清晰。 那是一艘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战舰! 船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通体覆盖着深蓝近黑的魔法合金装甲,侧舷密密麻麻的魔导炮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主桅杆上高高飘扬的旗帜……底色深蓝,上面绣着一条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的银色巨龙,龙身缠绕着汹涌的浪花。 这面“龙浪旗”,在整个埃特鲁世界的海域,象征着无可争议的霸权和铁血意志。 能拥有并悬挂这面旗帜的,只有那支传说中的无敌舰队……“龙浪舰队”。 而眼前这艘规模远超常规战列舰、体型堪比小型移动堡垒的巨舰,正是龙浪舰队总旗舰,以传说中能掀起淹没山峰巨浪的魔龙为名的…… “龙浪升天号”。 指挥这艘巨舰与整个舰队的,是那位被誉为“海上铁壁”、“海盗克星”,几十年来为肃清所有航路海盗而战,据传从未踏足陆地的传奇海军上将…… 哈里斯·贝伊尔。 这艘集合了当代最顶尖魔导科技与炼金术的战舰即将靠港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里斯本德港口引发了恐慌的涟漪。 因为哈里斯·贝伊尔元帅对“海盗”的憎恶举世皆知,他毕生的信念便是将海盗从所有海域彻底抹去。 而麻烦在于,里斯本德港口的实际管理者、城主布莱克·马塔莱及其麾下核心成员,正是史上最著名海盗王“黑贝利兹”的直系后裔,并且至今仍以“海盗”之名自居,以此为荣。 尽管因过去海岸冰封,他们并未真正从事劫掠,但“海盗”的身份标签始终存在。 以往因海域封锁,龙浪舰队未曾关注此地,如今海路重开,里斯本德蓬勃发展,这支“海盗后裔”领导的港口,无疑成了哈里斯·贝伊尔元帅眼中必须“处理”的目标。 “公主殿下……” 马塔莱来到洪飞燕身边,声音低沉,脸色凝重。 他并不惧怕战斗,但深知与龙浪舰队冲突的后果,更担心因此连累给予他们信任与支持的洪飞燕。 “怎么了?害怕了?” 洪飞燕侧头看他,嘴角却勾起一抹轻松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弧度。 “并非如此。”马塔莱摇头,目光坚定,“只是……担心我们的‘固执’,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海盗后裔”的身份,并视之为传承的荣耀。 洪飞燕也从未要求他们放弃这个身份,反而欣赏他们以此凝聚的认同感与独特文化。 在她看来,马塔莱等人虽然是“海盗”后裔,但更是出色的管理者、商人、建设者,是他们让里斯本德在废墟中重生。 “不用担心。” 洪飞燕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我不会要求你们放弃‘海盗’这个名字。这是你们的根,也是里斯本德独一无二的色彩。” 当然,她心中并非全无计较。哈里斯·贝伊尔元帅以作风强硬、绝不妥协闻名,即便面对阿多勒维特王室,也未必会轻易让步。 若真的发生冲突,即便王国最终能胜,过程中对里斯本德这个新兴贸易港口造成的破坏,将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女王洪世流从国家利益考量,很可能会施压,要求马塔莱等人放弃“海盗”身份以换取和平。 “在那之前……我应该先去见见他。谈谈。” 洪飞燕做出了决定,她甚至没有返回城堡更换正式的礼服,就这么穿着一身简便的白色连衣裙,银发随意披散,赤着双足,只穿了一双简单的皮质凉鞋。 虽然从马塔莱那里提前得到了一些关于龙浪舰队可能南下的风声,但她没料到对方会来得如此之快。 然而,真正的公主,无需华服珠宝衬托。过去她曾迷恋那些外在装饰,那是在她不被承认、自尊低微时的自我保护。 如今,她已然不同。 她轻轻拢了拢被海风吹拂的银色长发,迈开步伐,从容不迫地朝着码头最前端、专为迎接重要舰船而设的贵宾泊位走去。 海风扬起她单薄的裙摆和白皙的脚踝,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一刻,所有注视着她的人,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并非身着简单的白裙,而是披着一袭流淌着月华与星光的银色礼裙,正走向属于她的王座。 当她开始移动,拱卫在侧的阿多勒维特红甲禁卫骑士与马塔莱麾下的“海盗”魔法骑士们立刻整齐列队,紧随其后。 随着他们的步伐,无形的魔力被引动,在洪飞燕前方洁净的码头地面上,一条宽约三米、纯粹由赤红魔力光晕构成的“地毯”自动向前延伸,光芒柔和而庄重。 当地走到码头尽头,面对高耸如城墙的“龙浪升天号”船舷时,赤红的地毯自动向上转折、延伸,化作一道倾斜的、通往船舷甲板的发光阶梯。 无人有资格让王室成员仰视。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也是力量的无声宣示。 龙浪升天号上的法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并未做出任何阻挠或挑衅,反而隐隐调整了战舰的魔法场,让那赤红的阶梯能平稳地连接上甲板。 当洪飞燕终于踏上赤红阶梯的顶端,正式立于“龙浪升天号”宽阔的前甲板时,对面,一群气息剽悍、身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军官簇拥下,一个身影越众而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披着一件边缘磨损、沾染着海盐与不知名污渍的旧黑色斗篷的男人。 海风呼啸,吹得他破旧的斗篷猎猎作响,灰白的头发从兜帽边缘露出,脸上刻满了风霜与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闪烁着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尽管衣着看似落魄,但没有任何人会将他误认为乞丐。 那是一种超越了外表的、属于真正海上霸者的粗粷与威严。 阿多勒维特的银发公主洪飞燕,与海盗舰队的克星、龙浪舰队海军上将哈利斯·贝伊尔,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历史性地会面了。 这一场景,注定将被魔法影像迅速捕捉,传遍大陆,引发无数解读与波澜,但两位当事人,却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初次见面,阿多勒维特的公主。” 哈利斯·贝伊尔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礁石摩擦,带着长期在海上咆哮指挥留下的痕迹,他没有使用敬语,态度直接。 “我是洪飞燕。请称呼我为‘公主殿下’,哈利斯·贝伊尔上将。” 洪飞燕平静回应,赤金的眼眸直视对方,既不卑怯,也不傲慢,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陆地上的繁文缛节,洪飞燕……公主。” 哈利斯贝伊尔从善如流地改口,但语气依旧平淡。 他当然知道她的名字。 即便常年漂泊海上,与世隔绝的传闻多半是夸大其词。 作为一支需要无国界航行、情报至关重要的舰队统帅,他每天都通过特殊的魔法渠道大陆主要报纸,掌握各方动态。 洪飞燕公主的容貌,他早已不陌生。 哈利斯贝伊尔上将的目光仔细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洪飞燕,缓缓说道:“确实,与过去听说的……完全不同。” 他不仅了解公开信息,甚至掌握着许多常人无法触及的情报。 为了确保航路安全,他的情报网远比外界想象的更为深入和敏锐。 “完全不同的人。”哈利斯贝伊尔心中思忖。 他所知的洪飞燕,在一年前,还只是一个空有天赋、在宫廷中毫无根基、被彻底边缘化、只能用强硬外壳保护脆弱内心的落魄公主。 一个没有继承资格、缺乏支持势力、自尊心扭曲的“王室花瓶”,是他最厌恶的那种徒有其表、依仗身份却无实能的贵族。 “虽然对公主殿下而言可能有些失礼,”哈利斯贝伊尔再次开口,声音洪亮,“但我有誓言在身,不能踏上陆地。不知公主殿下,是否愿意屈尊,暂时移步到我的船上谈话?” 这是一个略带试探意味的请求,甚至可以说隐含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姿态。 通常,高傲的贵族绝不会轻易听从一支“无国籍”舰队(龙浪舰队名义上独立,不专属任何国家)统帅的“命令”。 他们会为了维护那可怜的自尊,先断然拒绝,再经过一番拉扯才“勉强”同意。 “当然可以。” 洪飞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答应了,甚至,她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公主殿下!!” 她身后的红甲禁卫骑士们一阵骚动,试图劝阻。 登上敌方(或者说立场未明的强势方)旗舰,风险太大。 哈利斯贝伊尔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几种回应,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爽快得甚至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位公主,再次打破了他对“王室成员”的刻板印象。 她没有穿王室礼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珠宝,妆容素净,甚至只穿了双凉鞋……然而,当她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外物衬托,一种源于灵魂深处、历经磨难淬炼而成的从容、自信与王者气度,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那是哈利斯贝伊尔在无数所谓“大人物”身上都未曾感受过的、真正的“高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利斯贝伊尔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浑厚,在海风中传开,带着一种释然和自嘲。 “有什么这么好笑的吗?” 洪飞燕微微蹙眉,赤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哈利斯贝伊尔赶紧收住笑声,但脸上的皱纹却因笑意显得更深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我自己一直以来的样子,有点可笑。” “你并不可笑。” 洪飞燕认真地说。 “是吗?你……尊重我?” 哈利斯贝伊尔目光灼灼。 “当然。你扫清了航路上的海盗,为包括阿多勒维特在内的所有海上贸易国家开辟了安全的通道,是当之无愧的‘海上守护者’,是我们的恩人。”洪飞燕的话语清晰而真诚。 “……谢谢。” 哈利斯贝伊尔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他麾下军官、洪飞燕的护卫、码头远处屏息观望的民众,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龙浪舰队海军上将哈利斯·贝伊尔,这位据传五十年来从未踏上陆地的男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走下了“龙浪升天号”的船舷,踏上了洪飞燕所站立的、由赤红魔力构成的阶梯顶端。 虽然只是一步,虽然仍站在魔法构筑的阶梯上,但这一步,缩短的不仅仅是物理距离,更是横亘在两种身份、两种立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心理鸿沟。 洪飞燕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优雅地抬手,将被海风吹到脸颊的一缕银发撩到耳后,语气轻松地说道:“您真是体贴。其实……我有点晕船,正发愁呢。” 这是个小小的、善意的玩笑,巧妙地化解了对方主动“下船”一步可能带来的微妙尴尬。 尽管如此,她心中的好奇并未减少。 她听说过哈利斯贝伊尔绝不上岸的誓言,也大致能猜到背后的原因。 所以她直接问道:“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原因,让您做出了……(这一步)?” 哈利斯贝伊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脚下散发着柔和红光的魔力阶梯,看了看眼前这位与传闻截然不同、眼神清澈而坚定的银发公主,又回头瞥了一眼自己那艘象征着力量与责任的巨舰。 片刻后,他才低声回答道:“我意识到,我自己……和我几十年来所憎恶、所对抗的那些被‘无谓自尊’束缚的陆地贵族,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我们都曾被某种东西,牢牢锁住了脚步。” 洪飞燕眨了眨眼,没有完全明白他话语中更深的含义,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沉重与释然交织的情绪。 “只是这样。” 哈利斯贝伊尔似乎不打算深入解释,结束了这个话题。 洪飞燕也没有追问,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赤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那么,欢迎来到里斯本德。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阿多勒维特的骄傲,以及这座港口城市正在孕育的奇迹……天华冰宫,以及它背后的故事。” “我很期待。” 哈利斯贝伊尔点头,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在所有人,从最精锐的骑士到普通的码头工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洪飞燕神情自若,如同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从容地引导着这位传奇的海军上将,沿着赤红的魔力阶梯,缓缓走下,踏上了里斯本德的土地,走向那座矗立在悬崖之巅的蓝色城堡。 一场可能引爆地区冲突的危机,以任何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化解,甚至转向了另一种可能。 而这一幕,注定将随着魔法通讯的飞速传播,震动整个大陆的上层。 银发、黑旗、赤红的阶梯,与海风中那简短却意味深长的对话,共同铸就了一个新时代来临的预兆。 艾莉诺 哈利斯·贝伊尔上将。 关于他的传说,在埃特鲁大陆的沿海地区几乎家喻户晓。 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五十年前,他挚爱的妻子在一次海盗袭击中惨遭杀害。 悲愤交加的他,对当时腐败无能、推诿塞责的贵族与海军高层彻底失望,毅然抛弃一切身份与荣耀,只身投身怒海,以一己之力追剿海盗,最终建立起令所有海上不法者闻风丧胆的“龙浪舰队”,而他“五十年未曾踏足陆地”的誓言,则被视为对陆地上虚伪政权与冷漠社会的彻底决裂与无声抗议。 正因知晓这段往事,洪飞燕邀请这位传奇人物踏入她的“天华冰宫”,才显得如此不寻常,甚至可能引发外交波澜。 但她此刻心中并无半分“成就大事”的沾沾自喜,反而绷紧了一根弦,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哈利斯·贝伊尔元帅,这位九阶大魔导师兼东海的无冕之王,不远万里亲临这偏远的南海岸,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观光或礼节性拜访。 “他的目标,恐怕正是这里的‘海盗’。”洪飞燕心中雪亮。 在勒维昂海岸冰封、海路断绝的时代,里斯本德的“海盗后裔”尚可偏安一隅。 如今海洋重归繁荣,这支公然以“海盗”为名、且颇具规模的团体,自然成了以肃清海盗为毕生信念的哈利斯贝伊尔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会面被安排在城堡西侧一座半开放式的弧形露台上。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蔚蓝的勒维昂海湾与繁忙的港口,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气息与隐约的涛声拂过。 露台中央摆放着精美的藤编桌椅,桌上陈列着里斯本德本地特产的茶点与水果。 “感谢公主殿下安排如此清雅的场合。” 哈利斯贝伊尔坐在洪飞燕对面,他依旧披着那件破旧的黑色斗篷,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姿态沉稳如山。 “这是您应得的礼遇。” 洪飞燕微微颔首,亲手为他斟上一杯香气清冽的花草茶。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简便的白色亚麻长裙,银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赤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琥珀,沉静地观察着对方。 “很久没尝到大陆的茶点了……味道很特别。” 哈利斯贝伊尔拿起一块点缀着海盐与香草的小饼干,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却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似乎心事重重。 “仓促之间,未能准备更丰盛的招待,还请见谅。” 洪飞燕语气温和,心中却暗自揣度对方何时会切入正题。 果然,短暂的寒暄后,哈利斯贝伊尔放下茶杯,那双饱经风霜、锐利如鹰隼的眼眸转向洪飞燕,声音低沉而直接:“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请求?” 洪飞燕心头一紧。 是要求她出手清理里斯本德的“海盗”,还是勒令马塔莱等人放弃称号?她等待着,但答案出乎她的预料。 “东海那边……来了位令人头疼的‘客人’。”哈利斯贝伊尔缓缓说道,眉头紧紧锁起。 “客人?” 洪飞燕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能被这位海军上将称为“客人”,而非“海盗”或“敌人”,其身份必然极为特殊,甚至……超然。 “是的。他的名字是……天青海五月。” “!!” 十二神月!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洪飞燕脑海中炸响,她的心脏猛地一悸,几乎要从雕花座椅上霍然起身,赤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紧紧盯住哈利斯贝伊尔。 掌管海洋的十二神月之一,为何会突然找上这位海军上将? “他是十二神月之一,执掌汪洋、潮汐与深海奥秘的存在。” 哈利斯贝伊尔确认了她的惊骇,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整片海洋。 “那位大人……亲自去找您了?” 洪飞燕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唉……遗憾的是,确实如此。” 哈利斯贝伊尔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力与焦灼。 一个巨大的疑问瞬间浮现:“那么,他为何来找您?又为何……您会来到我这里?”洪飞燕问了出来,但心中已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听闻,洪飞燕公主殿下对‘十二神月’颇有接触与研究,甚至……亲身与之打过交道。” 哈利斯贝伊尔的目光直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看到背后的真相。 “那……确实有过接触。但‘十二神月’并非我的专长领域。”洪飞燕谨慎地回答。 如果对方真的对十二神月感兴趣,最该找的难道不是与多位神月关系匪浅的白流雪吗? “然而,他特意叮嘱……绝不可接触白流雪。”哈利斯贝伊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那是一种……明确的‘警告’,或者说,‘威胁’。” “威胁?” 洪飞燕的指尖微微发凉。 哈利斯贝伊尔闭上了眼睛,那张被海风与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流露出深重的忧虑。 即便身为九阶大魔导师,拥有近乎移山倒海的伟力,在面对更高层次的存在时,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十二神月的能力……当真如同天灾,无可抵御。”他重新睁开眼,眼中残留着一丝后怕,“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漩涡,散发着无法理解的神力波动。我的舰队……半数主力,连同旗舰‘龙浪升天号’的姊妹舰‘怒涛号’,在顷刻间被吞噬、囚禁于漩涡中心。任何魔法攻击触及漩涡边缘便会被湮灭,空间传送也被彻底扰乱。” “!” 洪飞燕倒吸一口凉气,赤金色的瞳孔剧烈颤动。 海上的巨大漩涡……这个描述,瞬间与她记忆中的某个传说重合! 一千年前! 正是在这片勒维昂海岸,因为海盗王的诅咒,也曾出现过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并最终导致了长达千年的冰封! 只是当时那漩涡似乎并未引发后续的连锁灾难…… “那些船只……还有船员们,怎么样了?”她急声问。 “唉……”哈利斯贝伊尔重重叹息,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我尝试了所有方法,甚至不惜损耗本源魔力强行突破,但根本无法进入漩涡核心。不过,通过一种代价巨大的灵魂共鸣秘法,我勉强与被困的‘怒涛号’取得了极其短暂的联系。万幸……他们还活着。所有人,包括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我的女儿,艾莉诺。” “女儿……”洪飞燕低语。 她知道这段往事。 哈利斯贝伊尔当年从海盗手中救下一个病弱的小女孩,并收为养女,视如己出。 那个女孩,艾莉诺·贝伊尔,如今已是龙浪舰队中最年轻有为的分舰队指挥官之一,以其惊人的魔法天赋(二十出头便已达六阶巅峰,触摸七阶门槛)和果敢的指挥风格闻名。 “我必须把他们救出来,所有人,尤其是艾莉诺。” 哈利斯贝伊尔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但那份沉重并未减少。 “我明白了。” 洪飞燕点头。 “引发漩涡的‘天青海五月’随后传达了‘交易’的内容。他说,如果想让我的人平安归来,就必须接受这个‘交易’。” 哈利斯贝伊尔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说是‘交易’,实则是赤裸裸的‘胁迫’。”洪飞燕冷冷道。 “唉……我能怎么办呢?我接受了。他给出了三个月的‘宽限期’,如今……时间已过去一个月,仅剩两个月了。” 哈利斯贝伊尔的目光投向洪飞燕,带着最后的希冀与挣扎。 “交易的内容……他想要什么?” 洪飞燕沉声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哈利斯贝伊尔沉默了。 这位面对千军万马、深海巨兽也面不改色的铁血上将,此刻竟露出了难以启齿的窘迫与痛苦,露台上只剩下海风呼啸与远处隐隐的海浪声。 洪飞燕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却深邃,她相信,对方既然来到这里,终究会说出口。 大约过了仿佛一世纪般漫长的数分钟后,哈利斯贝伊尔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沉重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名字:“始祖法师的十二门徒之一,伟大冰霜血脉的最后直系后裔……摩尔夫家族的阿伊杰·摩尔夫。他……想要她。” “什么……?!” 洪飞燕的表情瞬间冻结,随即,一股炽烈如火山喷发般的怒意,自她眼底轰然燃起,赤金色的眼眸仿佛有真实的火焰在跳动! 她“唰”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裙摆因剧烈的动作而扬起,竟敢在她面前,提出将阿伊杰当作“祭品”?! 即便对方是九阶大魔导师,这也是对她洪飞燕·阿多勒维特,以及对她的挚友,彻头彻尾的侮辱与践踏! 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等!公主殿下,请冷静!” 哈利斯贝伊尔见状,急忙抬手,语速加快,试图解释,“这是一个误会!如果我当真想将她作为‘祭品’献上,我何必来此?又怎会有颜面,坐在您面前请求建议?我直接动手掳人,或者与天青海五月合作,岂不更简单?” 洪飞燕胸膛剧烈起伏,银发无风自动,周身魔力隐隐躁动,但理智强行压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 她死死盯住哈利斯贝伊尔:“你……当真不想动她?” “请相信我。” 哈利斯贝伊尔的目光坦然而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正是因为神月提出的条件中有‘不得接触白流雪’这一条,而我又急需了解神月、并有可能与之沟通的渠道,所以……我才来找与神月渊源颇深、且是阿伊杰挚友的您。我需要的,是建议,是破局的可能,而非同流合污。” “原来……是这样。” 洪飞燕缓缓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刚才因暴怒而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强迫自己以绝对冷静的思维,重新梳理这团乱麻。 “阿伊杰被盯上……或许,和我被‘赤夏六月’选中的理由类似。”她心中暗忖。 自己是“火焰”的绝佳容器,那么,在冰系魔法上天赋卓绝、甚至可能拥有特殊血脉的阿伊杰,被另一位神月觊觎为“容器”,似乎也说得通。 “但是……已经有‘青冬十二月’了。” 她想到白流雪身上那位执掌“冰霜”与“宁静”的神月,冻结属性与操控水流、掀起巨浪的属性,终究有所不同。 思路至此,洪飞燕忽然想起阿伊杰施法时的一些独特之处。 大多数冰系法师是直接“创造”或“引导”冰霜,而阿伊杰在冻结之前,往往先“召唤”或“汇聚”大量的水元素。 正因为有这更基础、更充沛的“水”作为根基,她凝结出的冰才比别人更庞大、更坚固、形态也更精妙。 早在一年级时,她就能用冰魔法构筑出让高年级法师都赞叹的精细冰雕,这绝非单纯“冻结”能达到的效果。 如果“天青海五月”执掌的是更广义的“海洋”与“水流”,而不仅仅是“低温”,那么他觊觎阿伊杰这种对“水”有着超凡亲和与控制天赋的个体,似乎……并不奇怪。 但那又如何? 无论有什么“正当”理由,十二神月的手,又一次伸向了她身边的人。 “天青海五月大人……似乎对世事了如指掌。”哈利斯贝伊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复杂的意味,“他甚至对我说:‘摩尔夫家是背叛者的后裔,用这样一个罪人之女作交换,拯救无数忠诚的战士与你的女儿,有何可犹豫?’” “……” 洪飞燕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指尖微微发白。 “但我……不是这么想的。”哈利斯贝伊尔摇了摇头,灰白的发丝在风中颤动,“无论阿伊杰·摩尔夫的身世背景如何,她是一个独立的、鲜活的生命。我……不想为了拯救我的女儿和船员,就去牺牲另一个无辜者的未来。这违背了我建立龙浪舰队的初衷,也违背了我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洪飞燕深深地闭上了眼睛,胸腔中翻涌着怒意、寒意,以及一丝对眼前这位老人复杂立场的……细微改观。 这个消息,绝不能传到白流雪那里。 以她对白流雪的了解,一旦他知晓,必定会立刻采取最激烈、最直接的行动。 而那天青海五月明确警告“不得接触白流雪”,很可能已预设了应对方案。 一旦白流雪介入,他或许会立刻摧毁“人质”,让一切无法挽回。 “我会……叫阿伊杰过来。”洪飞燕睁开眼,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平静,“当面说清楚。由她自己判断,由她自己选择。” “好……那样,我也能安心些。” 哈利斯贝伊尔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垂下。 “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 洪飞燕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她大概率不会主动选择‘牺牲’。阿伊杰·摩尔夫,或许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执着’于活下去,去完成她心中所愿。” 在她实现那个“建立属于自己的魔法塔”的梦想之前,洪飞燕绝不相信,阿伊杰会轻易选择为他人牺牲。 但愿……阿伊杰不会有那种极端到令人心痛的“自我牺牲”倾向。 ……………… 与此同时,下月平原,泽丽莎的私人湖畔别墅。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 时间正是凌晨三点,大多数人沉浸在最深沉睡眠的时刻。 “白流雪!醒醒!有急事!大事不好了!!!” 一个焦急的、带着独特空灵质感的女声,如同穿透梦境的无形尖刺,骤然在白流雪脑海中炸响! “唔……!” 白流雪猛地从沉睡中惊醒,心脏因突如其来的刺激而狂跳了几下。 他迷茫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站在他床边的“身影”。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黄绿色光芒的灵体。 她有着一头仿佛由阳光和嫩叶编织而成的长发,此刻正因为焦急而无风自动,如同摇曳的光之瀑布。 正是浅黄情八月的神念化身。 “什么事啊……这么晚……” 白流雪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身,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他昨晚陪着泽丽莎几乎逛遍了小半个商业区,试穿了无数套衣服(主要是泽丽莎在试,他在看),精神上的疲惫远超任何一场高强度训练,此刻被强行叫醒,感觉脑袋像灌了铅。 “是、是凌晨吗?对不起对不起!” 浅黄情八月的灵体脸上露出恍然和歉疚的表情,双手合十,“我、我所在的时区现在是早上!我忘了计算时差!” “那当然了……地球是圆的嘛。” 白流雪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前世的知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棕发。 幸好泽丽莎的别墅房间足够多,他独自住一间,不然这场面可不好解释。 “地球?那是什么?”浅黄情八月歪了歪头,但立刻又焦急起来,“先不说那个!是因为,其实……我有一些事情,之前没有告诉你!” “我知道。” 白流雪套上丢在床边的外套,语气带着了然,“你和灰空十月一起活动过,虽然现在站在我这边,但通过那边的‘渠道’,你肯定知道些内幕消息,对吧?” 他和浅黄情八月的关系建立在特殊的“契约”与“理解”之上,彼此有所保留是常态。 “他们在策划什么吗?”他追问,迷彩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比如洪飞燕曾被列为目标,北部地区不断有‘佩尔索纳之门’异常覆盖事件……” 浅黄情八月快速列举。 “这些……我都知道了。” 白流雪摆摆手。 洪飞燕体内的“赤夏六月”问题,以及各地异常的空间侵蚀,他早已从不同渠道有所察觉。 “还有……阿伊杰,也被列入了灰空十月的‘备选容器’名单!”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担忧。 “阿伊杰?” 白流雪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蹙起,迷彩的眼瞳中瞬间掠过无数思绪。 “你知道这事?” 浅黄情八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嗯……大概,有所预料。” 白流雪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下去。 大多数十二神月都在寻找合适的“容器”,这是他们更自由介入现实、发挥力量的关键。 “赤夏六月”对洪飞燕的执着就是明证。 因为始祖法师设下的古老限制,神祇无法随心所欲地在世间行走和施展伟力,故而需要“容器”作为桥梁和放大器。 像浅黄情八月这样,通过制造和依附“傀儡”来活动,已经是相对温和和受限的方式了。 “我也因为之后专注于你这边的事情,对阿伊杰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但前不久我感应并追溯了一下,发现……东海方向,出现了一个极其庞大、蕴含神力的异常魔力漩涡!”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惊悸。 “漩涡?” “嗯!我稍微探查,发现那漩涡困住了一整支舰队!似乎是那个很有名的‘龙浪舰队’的大部分主力!而漩涡的核心意志……指向了天青海五月!我怀疑,他可能是主导绑架阿伊杰计划的存在!” “哼……” 白流雪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大脑在困倦和信息的冲击下飞速运转。 哈利斯·贝伊尔……那位海军上将。 在原作游戏的某些路线里,他确实是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狠角色,尤其是涉及他视若珍宝的养女艾莉诺时。 如果天青海五月以整个舰队和艾莉诺的性命相胁,逼他交出阿伊杰…… “确实,如果是那个人……在极端情况下,确实有可能采取激烈手段。”白流雪低声自语。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感觉思维有些滞涩。 昨天一整天陪着泽丽莎,简直比连续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还要消耗心神。 大部分时间都在无尽的“购物-试穿-评价”循环中,精神力被严重透支。 “逛街……真是累啊。” 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不过,每次走进那些豪华的服装店,看着泽丽莎换上一套又一套精美绝伦的礼服、常服,在他面前如同顶级模特般展示,拥有足以让无数专业模特黯然失色的顶级身材与气场的泽丽莎,那场只为他一人举行的“私人时装秀”……若说不享受,那绝对是骗人的。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浅黄情八月的灵体飘到他面前,焦急地挥着手,黄色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洒落。 白流雪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此刻却像个担忧朋友的小女孩般慌乱的神祇,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心为阿伊杰担忧是好事,但看到一位神祇如此“人性化”地依赖一个人类想办法,既让人觉得有点“可爱”,又显得有点……“傻气”。 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驱散睡意,集中精神,然后,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同时沟通了两个存在…… 嗡……! 剧烈的、仿佛要将头颅撕裂的刺痛感骤然袭来! 白流雪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温度开始诡异地两极分化,一侧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银色涟漪,时间流速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另一侧则悄然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寒意弥漫。 两团模糊的光影,伴随着迥异却同样宏大的意志,缓缓在房间中凝聚、显现。 “哦?浅黄情八月也在啊。” 一个空灵平静、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声响起,属于银时十一月。 “嗯!银时!出大事了!”浅黄情八月立刻转向那团银色光影。 “呃……” 白流雪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向另一侧那团散发着清冽寒意的蓝色光影……青冬十二月也已被召唤而来。 他原本只是想听听建议,最先想到的两位就是她们,便下意识尝试同时沟通。 现在想来,或许召唤“莲红春三月”或“绿林四月”会更合适? 但事已至此,精神力也已接近透支。 “哼,情况大致了解了。”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先说说你的想法吧,容器。你同时召唤我们两个,总该有个利用我们解决问题的‘计划’吧?” “嗯。” 青冬十二月言简意赅地附和,冰冷的意志锁定着白流雪。 “……” 完全不是! 白流雪心中哀叹。 他脑子实在转不动,只是想听听“过来人”的建议,下意识就召唤了最先想到的两位。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他叹了口气,带着浓重倦意和一丝破罐破摔的随意,说出了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简单粗暴的念头:“我也没太想好……要不,就让青冬十二月去东海,直接把那个什么‘龙卷风’……呃,是漩涡,整个给冻上?一劳永逸?”这计划透着浓浓的不耐烦和敷衍。 然而,出乎意料地…… 青冬十二月那团蓝色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一个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同意味的男声响起:“这个主意……我很喜欢。” 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骤降。 选择 这是一个无法以常理揣度的空间。 世界的底色在永无休止地流转、变幻。 从深邃神秘的暗紫,过渡到宁静幽远的湛蓝,又化为生机盎然的翠绿,最终燃烧成一片灼热炽烈的赤红……周而复始,仿佛在演绎着某种宇宙原初的韵律。 在这片超越常人理解、色彩不断更迭的虚空中央,违背所有物理法则地,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纯白色圆形石桌,以及环绕其摆放的十二把造型各异、同样悬浮的石椅。 圆桌本身并无“上座”与“下位”的明显区分,象征着某种理论上的“平等”。 然而此刻,一位身着深紫色繁复长袍、有着及腰深紫色长发与暗紫色眼瞳的青年男子,却以一种无可置疑的、主宰般的姿态,坐在了最“醒目”的一张高背石椅上。 他双臂环抱胸前,双眼紧闭,面容如同最完美的雕塑,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与疏离感。 他是灰空十月,空间的主宰,十二神月中公认的最强者之一。 在他身后,并非虚空,而是矗立着数座巨大的雕像,一位身披星辰法袍、手持巨大法典的魔法师;一头展翼欲飞、鳞甲狰狞的太古巨龙;还有几尊形态更加古老诡谲、难以名状的巨像。 无人知晓这些雕像为何会出现在这处只属于神祇会谈的隐秘空间,或许,它们本身便是被灰空十月“收集”或“禁锢”于此的某种象征。 嗡——! 空间的一角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 下一刻,两道身影从中迈出,踏上了这片变幻的背景。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蓝发蓝眼、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青年,他身着一袭仿佛由最纯净海水织就的流动长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天青海五月,执掌汪洋、潮汐与深海奥秘的神祇。 紧跟其后的,则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八、九岁年纪的紫发紫瞳小女孩。 她穿着点缀着银色闪电纹路的深紫色蓬蓬裙,小脸精致却没什么表情,怀里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兔子玩偶。 她是紫雳一月,雷霆与绝对穿透的化身,拥有着与稚嫩外表截然相反的、足以令万物湮灭的恐怖神威。 随着他们的到来,灰空十月缓缓睁开了那双暗紫色的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新至的二者,并未起身,也无寒暄。 “啊呀,灰空十月,您倒是先到了。” 天青海五月微笑着,仿佛只是参加一场寻常茶会,很自然地走向圆桌,在灰空十月斜对面的一张由珊瑚与贝壳纹理构成的椅子上坐下。 “嗯。” 灰空十月仅仅回了一个单音节,声音平淡无波。 紫雳一月似乎对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压抑的气氛感到很不舒服,她撇了撇小嘴,抱着兔子玩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圆桌对面,挑了一张最小的、雕刻着云朵和电纹的石椅,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坐好。 然后,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美的彩虹糖,熟练地剥开,塞进嘴里,鼓起一边脸颊,试图用甜味驱散心头的不安。 “呜……气氛真讨厌!”她在心里小声抱怨。 不久之前,天青海五月为了“引诱”阿伊杰·摩尔夫现身,悍然出手,在东海制造了巨型神力漩涡,囚禁了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麾下的大半支“龙浪舰队”。 这并非灰空十月原本的计划,甚至可以说是严重的擅自行事。 虽然事件发生在远离大陆的远海中心,但以神祇之威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消息迟早会传遍世界。 这意味着,“十二神月”直接干涉凡人世界、甚至绑架威胁的事实,将首次以如此清晰、恶劣的方式暴露在众生面前。 灰空十月对此极为不满,他原本的计划更加隐秘、渐进。 然而,向来以“谨慎”、“周密”著称的天青海五月,这次却一反常态地采取了单边行动。 “不过,他这么做……是为了‘我’。” 紫雳一月含着糖果,紫色的眼眸低垂,瞥向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 事实上,真正想要将阿伊杰·摩尔夫作为“容器”的十二神月,并非天青海五月,而是她——紫雳一月。 这位外表看似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实则是执掌“绝对穿透”与“毁灭雷霆”的可怕存在。 她的神力能够无视绝大多数防御,直达本质进行破坏。 然而,即便是如此强大的紫雳一月,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才能更稳定、更自由地在世间频繁发动权能,尤其是进行某些精细或长期的干涉。 因此,在灰空十月的整体谋划中,获取阿伊杰。 这位拥有罕见冰霜天赋、且可能继承了古老冰脉的少女,作为紫雳一月的“容器”,是重要的一环。 在先前试图将洪飞燕作为“容器”的赤夏六月,被白流雪以某种方式重创后,灰空十月曾特意嘱咐,对阿伊杰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隐秘,等待更好的时机。 “没想到……最该谨慎的天青海五月,竟然会突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紫雳一月勉强忍住内心的嘀咕,偷偷抬眼观察着天青海五月和灰空十月之间无声的对峙。 尽管她在纯粹破坏力上或许是三者中最强的,但她丝毫没有把握能真正“战胜”他们。 天青海五月拥有近乎“绝对防御”的海洋权能和缜密如深渊的谋划能力;而灰空十月,更是公认的所有神月中,对空间与规则掌握最深入、实力最深不可测的存在。 “唉……还是以前在乡下小镇假装普通小女孩的日子更好……” 紫雳一月有些怀念。 与其他神祇选择沉睡、隐匿或高踞云端不同,她更喜欢伪装成人类小孩,混迹在平凡的乡村小镇,过着简单却宁静的生活。 她没有太大野心,没有过多欲望,对征服或支配也兴趣寥寥。 她来到这里,参与这些谋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害怕灰空十月的“邀请”变成“威胁”。 她原本以为,以灰空十月的手段,无论做什么都能迅速、干净地解决,不会闹出太大风波。 没想到…… “那个白流雪……真是烦人!” 紫雳一月在心里嘀咕。 为什么那个凡人总能妨碍灰空十月的计划,让他的心情变糟,进而让整个氛围都紧张起来? 人类就该像正常人一样,要么无知无觉,要么在神祇的意志面前安静地屈服。 这样对大家都好。 “天青海五月。” 灰空十月终于再次开口,暗紫的眼眸锁定蓝发的神祇,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重压。 “嗯。请吩咐。” 天青海五月笑容不变,微微欠身,态度无可挑剔。 “我不问原因。”灰空十月缓缓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空间的重量,“但是,今后因此事引发的一切后果,无论波及多广,你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当然。我会负责的。” 天青海五月微笑着应承,那笑容完美却深邃,仿佛一口古井,让人完全看不透其下的真实思绪。 灰空十月说完,便再次闭上眼睛,将头转向一侧,仿佛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进入了某种静默的等待状态。 天青海五月则不以为意,他起身,走到圆桌对面,在紫雳一月旁边的空椅上坐下。 他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快的语速低声对紫雳一月说道:“真的没问题吧?嗯?” 紫雳一月含着糖,含糊地问,紫色的大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嗯。但是,除了这个方法,我们没有其他途径能确保‘带走’阿伊杰·摩尔夫。她是白流雪‘珍视’的‘容器’之一。”天青海五月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冰冷的算计。 “‘白流雪珍视的容器’?那家伙不是自己要用的吗?随便抢走……会有什么后果?” 紫雳一月皱了皱小鼻子。 他们的对话如此自然地将人类视为“工具”或“容器”,毫无心理负担。 “所以我们才用了这种‘方法’。”天青海五月耐心解释,如同在给一个真正的小孩讲解难题,“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是九阶大魔导师,实力在人类中已臻巅峰。更重要的是,他极其珍爱他的养女和麾下船员。用整个舰队和亲人的性命胁迫,他别无选择,只能尝试用阿伊杰作为‘交换’。” “九阶魔法师……在人类里算是相当厉害了吧?” “是的。所以,我们不能在他‘在场’的时候直接对阿伊杰下手,会很麻烦。”天青海五月坦诚道。 如果哈利斯·贝伊尔本人在场,他制造的巨型漩涡可能尚未完全成形就会被这位海军上将以强力魔法干扰或击破。 九阶的人类大魔导师,是连十二神月也无法轻易忽视、必须认真对待的存在。 若动用大规模神罚权能强行对抗,势必引发剧烈冲突和更大的关注。 因此,他们选择了“调虎离山”,在哈利斯·贝伊尔因故短暂离开舰队时动手。 失去了这位定海神针,即便龙浪舰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也无法抵抗一位有备而来的神祇的突然袭击。 当海军上将闻讯赶回时,生米已成熟饭。 即便他拥有解除漩涡的魔法能力,但在人质被困的情况下,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人类……很强。即使与我正面交战,或许也会是场有趣的较量。” 紫雳一月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但很快熄灭。 “最终,胜利的依然会是我们。” 天青海五月自信地微笑,利用十二神月特有的、超越凡人理解的“权能”,他们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卑鄙的家伙……”紫雳一月在心里小声骂道。 也许天青海五月就是不想和那个海军上将正面硬碰,才选了这么迂回阴险的法子。 “但这是‘为了我’,所以……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只要最终能得到阿伊杰这个优质的“容器”,或许就能更好地应对那个讨厌又麻烦的白流雪了。 “可是……白流雪真的会就这样袖手旁观吗?”紫雳一月还是有些不放心。 人类世界中,能一对一抗衡哈利斯·贝伊尔的存在凤毛麟角,但白流雪……他总是个变数。 “当然不会。”天青海五月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残酷的玩味,“这其实,本身也是对白流雪的‘威胁’和‘试探’。他最终一定会知道这件事。但以他目前的能力,绝无可能正面摧毁我全力维持的‘海神之怒’漩涡。他将面临一个……选择。” “选择?啊……对了,那家伙总是标榜自己会‘拯救人类’、‘保护同伴’。” 紫雳一月明白了。 “没错。” 天青海五月点头,伸出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抚摸紫雳一月的头,却被她不高兴地一偏脑袋躲开了。 他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说道:“即使灰空十月希望低调处理,这件事也注定无法悄无声息地过去。很快,全世界都会知道——包括白流雪即将面临的‘选择’,所有人都会知道。” 人们会知道,白流雪得到了一个拯救无数生命的机会。 代价是交出他“珍视的朋友”——那位出身“背叛者家族”的阿伊杰·摩尔夫。 那么,他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拯救龙浪舰队中数以万计、守护航路、声名卓著的战士与平民? 还是选择保全自己那位“罪恶血脉”的朋友,但因此背上“为一人而弃万民”的骂名? 无论他作何选择,对天青海五月而言,都可以接受。 即便最终无法将阿伊杰作为容器带走,只要白流雪“放弃”了龙浪舰队,就足够了。 “他将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光明正大’地行动了。为了拯救一个‘背叛者的后裔’,而牺牲无数正直的生命……这个烙印,会伴随他很久。” 天青海五月的声音如同深海暗流,冰冷而充满恶意。 “……” 紫雳一月没有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将小脸埋进去些许。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她只希望,这场由天青海五月掀起的风暴,最后不要真的牵连到自己头上。 ………………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蔚蓝海岸的“天华冰宫”内。 阿伊杰和普蕾茵应洪飞燕的紧急召唤,来到了一间私密的会客室。 当她们看到那位端坐其中、身穿旧海军斗篷、不怒自威的老者,传奇海军上将哈利斯·贝伊尔时,都感到了一丝讶异与不安。 随后,她们从这位上将口中,听到了那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十二神月……而且,是执掌海洋的‘天青海五月’……在威胁您?”普蕾茵黑眸圆睁,难以置信地重复。 “是的。他制造了一个我目前无法强行破解的神力漩涡,囚禁了我的大半舰队,以及……我的女儿艾莉诺。” 哈利斯·贝伊尔的声音干涩,但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沉稳,“他给我三个月‘宽限期’,如今,已过去一个月。” 阿伊杰的脸色,在听到“天青海五月想要她”这句话时,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沉静的光彩,只剩下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骨节发白。 十二神月……那种超越凡人想象、如同行走天灾般的至高存在,为了得到她一个人,竟然不惜以整支威名赫赫的龙浪舰队、以一位九阶大魔导师的至亲与部下作为人质,进行如此卑劣而直接的威胁? 即使是以坚强和理智自诩的阿伊杰,此刻也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不断下沉,沉入无底的寒渊。 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荒谬绝伦的、被无法理解的存在“选中”的无力与冰凉。 “冷静点,别傻站着。” 洪飞燕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复杂情绪,她走到阿伊杰身边,轻轻按了按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阿伊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你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洪飞燕看着她,赤金色的眼眸中映出对方的苍白。 “确实……如此。” 阿伊杰的声音低不可闻。 “但是……情况不同。” 洪飞燕替她说出了心声。 当时,被“赤夏六月”觊觎的只有洪飞燕自己一人,而且白流雪就在身边,最终设法解决了危机。 可如今呢?如果不“牺牲”阿伊杰,将有成千上万无辜的生命受到威胁,整支威震四海的舰队可能覆灭。 更棘手的是,天青海五月明确警告“不得接触白流雪”,哈利斯·贝伊尔上将虽然知道白流雪是“专家”,却至今未能寻得其踪迹。 “该怎么办……” 阿伊杰低下头,冰蓝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痛苦挣扎的表情。 这个选择太过沉重,几乎要将她尚未完全成熟的肩膀压垮。 嗡——!嗡——! 就在三位少女和哈利斯·贝伊尔上将陷入死寂般的沉重思绪时,洪飞燕随身携带的一枚用于紧急通讯的魔法宝珠,突然剧烈地震动并发出刺目的红光!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拿起通讯珠接通。 一个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中年男声立刻穿透寂静,炸响在房间内:“洪飞燕公主!求求您,无论如何,请立刻将通讯转给海军上将阁下!!” “这个声音……是卡尔恩首席航海长?” 哈利斯·贝伊尔脸色一变,迅速从洪飞燕手中接过通讯珠,沉声道,“我是哈利斯·贝伊尔。我在听,说!” “大事不好了,上将!!东海、东海前海航线上,那艘著名的豪华观光游轮‘克洛泽号’……它、它目击到了困住我们舰队的那个……那个‘巨型龙卷风’!现在,各大魔法新闻社的通讯都快被打爆了,影像和消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世界!!” “什么?!你说什么?!” 哈利斯·贝伊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高大的身躯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脸色铁青,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恐”的神色。 虽然他清楚如此规模的异象不可能永远隐瞒,但他已尽力封锁海域、干扰探测,本以为能争取更多时间。 没想到,竟会有一艘载满游客、背景复杂的豪华游轮“恰好”经过那片本应被他列为禁区的海域! “该死的!”上将低吼,“这样一来,白流雪也肯定会知道!那天青海五月很可能会以‘违反协议、泄露消息’为由,提前发动威胁,甚至伤害人质!” 他原以为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斡旋时间,然而,真正的、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上、上将!还有更糟的……” 通讯那头,卡尔恩航海长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实际上……从那个漩涡里,有一名幸存者……不知用什么方法,侥幸逃了出来,被‘克洛泽号’救起!他、他对着游轮上所有的乘客和记者,把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都说出去了!!”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哈利斯·贝伊尔,连一旁旁听的阿伊杰,都感觉眼前一黑,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双腿一软,若不是普蕾茵眼疾手快地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是的……”卡尔恩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十二神月’之一,海洋的主宰‘天青海五月’真实存在。而他掀起这场灾难,囚禁龙浪舰队,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得到一个人,阿伊杰·摩尔夫小姐!!” 普蕾茵紧紧握住阿伊杰冰冷颤抖的手,她能感觉到好友身体的僵硬和恐惧的颤抖。 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她只能用力地握着,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天啊……” 洪飞燕也感到一阵眩晕,她伸手扶住额头,赤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如果白流雪能早一个月知道这件事……以他的机变和能力,或许还能想出某些破局的方法,暗中周旋。 但现在…… 普蕾茵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也许……他们就是‘瞄准’了这一点。” “你是说……” “反正白流雪迟早会知道。但天青海五月,或者说他背后的谁,希望这件事‘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被全世界知道。他们不给白流雪私下思考、暗中解决的时间,而是要把他,把阿伊杰,甚至把我们所有人……都逼到聚光灯下,逼到绝境,必须立刻、公开地做出那个‘选择’。” 普蕾茵的黑眸中燃烧着怒火与冰冷的分析。 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将知道:一边是“背叛者后裔”阿伊杰·摩尔夫一人的生命与自由;另一边,是守护了无数航路、消灭了无数海盗与海怪、功勋卓著的龙浪舰队,数以万计战士与平民的生命。 一个残忍的、公开的、道德与情感的终极拷问。 “呵……” 阿伊杰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抽离了所有力气的叹息,她闭上眼睛,长长的冰蓝色睫毛剧烈颤动,心中只剩下一个卑微的、绝望的祈愿:“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 窗外的勒维昂海依旧蔚蓝平静,但一场席卷世界的风暴,已然在无数魔法屏幕与报纸头条上,轰然炸开。 银发的公主、冰蓝的少女、威严的上将、以及远在他方的棕发少年,都被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由神祇精心布置的、残酷的棋局之中。 世界的目光,如同聚光灯,灼热地投射而来。 眼神在燃烧 白流雪无意间说出的“直接把那‘龙卷风’冻住”这个看似荒谬的提议,实则并非天方夜谭。 实际上,在勒维昂海岸的历史上,就曾发生过类似原理的事件。 虽然那并非“青冬十二月”本尊直接出手,而是祂散落的、蕴含神力的遗物所引发的奇迹。 对于执掌“冰霜”、“寂静”与“终结”的“青冬十二月”而言,若祂愿意,冻结整片大陆乃至大洋,也并非不可能。 冻结一个神力驱动的海上漩涡,在祂的权能范畴内,确实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关键在于…… “你做不到。” 青冬十二月那清冷空灵的声音,直接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并非权能不能及,而是媒介与承受力的缺失。 白流雪虽然有瞬间的失落,但很快接受了现实,只是略带遗憾地确认:“是这样啊……可我不是有‘五阴绝脉’吗?” “是的。”青冬十二月肯定道。 这种让白流雪常年四肢冰冷、仿佛置身冰窖的特殊体质,正是“青冬十二月”为适应、引导自身神力,而在他这个“容器”内人为“添加”的适应性改造。 但这体质主要是为了平衡、疏导洪飞燕体内“赤夏六月”的狂暴热力,对白流雪自身掌控更深层的冰霜神力,并无直接助益。 “这仅仅是我为了‘通过’你,向洪飞燕渡送寒气而强行嵌入的‘管道’与‘缓冲’。‘五阴绝脉’本身,无法直接承受、并释放足以冻结神造漩涡的、属于我的‘本源寒气’。”青冬十二月解释道,声音平静无波,“若你能再进一步成长,或许……便不再需要这种取巧的体质了。” “……” 白流雪沉默。果然,现在的自己,还是太“弱”了,不足以作为桥梁,承载那份足以对抗另一位神祇伟力的极致冰寒。 “如果洪飞燕的‘九阳绝脉’是种可怕的‘诅咒’,那你这‘五阴绝脉’,也算不上什么‘祝福’。”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不过,你积极考虑‘冻结’这个方向,或许意味着……存在某种‘可能性’?”白流雪没有气馁,追问道。 “存在可能性。”青冬十二月给予了肯定的答复,那团冰蓝色的光影微微波动,“但并非通过你,而是通过……阿伊杰·摩尔夫。” “阿伊杰?”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白流雪没想到青冬十二月会主动提及她的名字。 “她也……有类似的‘特殊体质’?”白流雪问。 “不。但她……拥有所有‘冰’之属性的‘祝福’。”青冬十二月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即使不像洪飞燕那样身负明确的‘神眷’或‘诅咒’,她的灵魂与魔力本质,对‘冰’与‘水’的亲和达到了某种极致。这使得她,能比常人更容易地……接受并引导我们这一层级存在的‘力量’。” “嗯……” 白流雪回忆思索。 确实,洪飞燕与阿伊杰的“天赋”根源似乎有所不同。 洪飞燕的火焰天赋,更像是其母亲(前任火焰大魔导师)以某种代价强行“赋予”的传承与祝福;而阿伊杰的冰霜天赋,则仿佛是与生俱来、深植于血脉灵魂的“天赐”。 或许,这背后也暗合了某种“主角”与“重要配角”的不同设定轨迹? “说实话,按照我原来世界的某些标准,洪飞燕那种‘后天努力+背负命运’的设定,反而更像‘主角’。”白流雪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在他穿越前的时代,前期流行天赋异禀的主角,后期则更推崇努力型的角色。 “但阿伊杰……她能承受您那份足以冻结神造漩涡的‘本源寒气’吗?”白流雪将思绪拉回现实,提出最实际的担忧,“她现在,最多也只能稳定施展六阶魔法。”距离神祇的领域,差距犹如天堑。 “可以承受。但……会有显著的副作用。”青冬十二月没有隐瞒,“她会比你感受到的‘五阴绝脉’更加深入骨髓的寒冷。届时,即使是盛夏酷暑,对她而言也将如同凛冬。每一次动用冰系魔法,可能都会伴随刺骨的寒意反噬。” “……” 白流雪的心微微一沉,亲身经历过那种手脚冰凉、寒意如附骨之疽感觉的他,立刻明白了这份“副作用”的严酷。 常年感受那种程度的寒冷,对身心都是巨大的折磨。 “但是,抛开我作为神祇的‘立场’和个人对‘冰’的偏好,”青冬十二月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建议”而非“陈述”的意味,“我仍然强烈推荐这个方案。” “哦?理由呢?” 白流雪挑眉。 “啧,独自享受着多位神祇的‘庇护’和‘容忍’,你大概已经忘了,这对于寻常魔法师而言,是何等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银时十一月在一旁发出略带嘲弄的咂舌声,“十二神月的‘直接祝福’或‘力量灌注’,对魔法师而言,是足以打破瓶颈、让魔法境界连跳数级的、一生难逢的‘大造化’。” “哦……对。” 白流雪恍然,因为他自身魔力回路特殊,更多依赖“闪现”和身体能力,对传统魔法境界的提升感受不深,反而忽略了这一点。 “而且,寻常魔法师的‘容器’有限,但阿伊杰·摩尔夫……她体内流淌着‘始祖法师’十二门徒之一,‘摩尔夫’的血脉。或许,她能承载的,远不止‘提升几级’那么简单。”银时十一月补充道,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白流雪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对阿伊杰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痛苦代价的“机会”。 十二神月本源的“庇护”或“力量”,绝非可以轻易承受之物。 看看花凋琳,为了承受“莲红春三月”的眷顾,不得不终生遮掩绝世容颜;洪飞燕更是常年与灼热之苦相伴。 有多少魔法师,愿意忍受这种伴随终生的痛苦,去换取力量的飞跃? “大概……会忍吧。如果是阿伊杰的话。”白流雪心中有了答案。 对她而言,“寒冷”的痛苦,或许并非最难以忍受的。 失去父亲、沦为街头流浪儿的那些岁月,年幼的阿伊杰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在寒冬中挣扎求生,偷来魔法书后躲进冰冷洞穴埋头苦读……对她来说,无论是身体的寒冷,还是世情的冰冷,或许早已是她生命中最熟悉、甚至某种程度上“亲近”的滋味。 “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要……当面问她本人的意愿。” 白流雪下定决心。 “理应如此。” 青冬十二月表示赞同。 既然思路已定,便无需犹豫,白流雪立刻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泽丽莎这座湖畔别墅,赶赴东海。 然而,当他收拾停当,轻轻推开房门,准备溜出别墅时,一个身影却静静地倚在正门旁的廊柱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泽丽莎。 她只穿着一件轻薄如蝉翼的银白色丝质睡裙,月光透过廊顶的藤蔓缝隙,在她火红的长发与白皙的肌肤上流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赤着足,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优昙婆罗花,美得不真实,却带着一丝清冷的寂寥。 “泽、泽丽莎?”白流雪脚步一顿,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精灵……睡觉都穿得这么“清凉”吗?不,比起这个,他更不知该将目光投向何处。 “……” 泽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背对着月光,白流雪一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而复杂。 “我就知道……你会像这样,不告而别。” 泽丽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月色,“白流雪,你总是……这么‘忙碌’。” “有点急事。等天亮,你应该就能从你的情报渠道知道了。” 白流雪试图解释,晃了晃手中原本打算留下的便条。 泽丽莎忽然说:“我不喜欢这样。” “什么?” 她缓缓转过头,让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那精致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却清晰可辨的忧伤。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白流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是忙到……连当面道别的时间都没有的程度吗?”泽丽莎问,赤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呃……不是,我本来打算留张纸条……” 白流雪再次示意手中的便条,但泽丽莎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纸上,显然,一张纸条无法平息她此刻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内心的挣扎。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微微低下头。 “算了……没办法。” 她低声说着,从睡裙那看似没有口袋的某处,摸出一枚小巧的、镶嵌着细碎魔法水晶的薄片,轻轻按了一下。 “从后门走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架小型超高速飞行器。它能让你以最快速度抵达目的地。” 泽丽莎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排妥当的利落。 “什、什么?” 白流雪愣住了。 “驾驶员已经在待命了。”泽丽莎补充道,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离开。 白流雪惊讶地问:“什么……泽丽莎,难道你知道东海那边……” 泽丽莎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苦涩与了然的弧度。 “那里发生了什么吧?我完全不知道哦。” “那你怎么会……” “女人的直觉。” 她微笑着,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带过,然后向前走了半步,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白流雪的胸口,那触感隔着衣物,却仿佛带着一丝电流。 “快去吧。” 她说完,优雅地转过身,不再看他,迈着无声的步伐,身影缓缓融入别墅内部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流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高精灵消失在月光下的背影,半晌,才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真是……感觉魂都要被勾走了。”他低声自语,感到一阵心悸。 这真的是以优雅、理性、长寿著称的精灵吗?说是传说中的“魅魔”,恐怕都有人信。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性,在经历刚才那一幕后,还能保持理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实在需要莫大的定力。 如果泽丽莎刚才再多停留片刻,多说几句话,或者用那双眼眸再看他一会儿……白流雪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走得如此干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用力摇了摇头。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现在不是留恋的时候,他不再犹豫,迅速转身,朝着别墅后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庭院外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流线型极佳、涂装成暗蓝色、尾部有两对交错魔法推进器的小型飞行器,引擎已经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正在预热。 一名身材精干、戴着防风镜的飞行员正靠在舱门边,看到白流雪出来,立刻兴奋地直起身,挥手喊道:“嘿!就是你吧?幸运的家伙!你将是第一个体验这架搭载了‘黑色双子星MK.39超魔导推进器’的试验型高速飞行器的乘客!感觉如何?是不是光听名字就热血沸腾了?!” “是、是吗?” 白流雪被他这过于饱满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 “快上来!啊!你能感受到这令人激动的‘幸运通行证涡轮’引擎的震动吗?!这是力量的声音!” 飞行员手舞足蹈,即使是在凌晨接到紧急飞行任务,他的兴奋也丝毫未减。 “啊,好的……” 白流雪不再多问,迅速登上了飞行器,舱内空间紧凑但舒适,充满了新机械和魔法润滑剂的味道。 “出发咯!目的地是?” “东海。带我去大陆的最东端,那个‘龙卷风’所在的海域。” “明白!立刻出发!” 飞行员熟练地操作,飞行器轻盈地垂直升空,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下一刻,尾部的两对魔法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 轰!!! 强劲的推背感将白流雪死死压在座椅上! 飞行器如同被无形巨手掷出的标枪,瞬间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别墅二楼,泽丽莎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目送着那道光痕消失在天际尽头,她缓缓拉上窗帘,抱着膝盖,蜷缩在窗边的软椅里。 她将脸埋入臂弯,紧紧闭上了眼睛,火红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微微颤抖的肩膀。 “爱上一个……无法为你停留的人,代价真是……残酷啊。”她低声呢喃,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他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他是为了更多的人,为了更广阔的世界而奔走的存在。 然而,那份想要将他独占、留他在身边的欲望,是如此强烈而真实。 这究竟是过去那个冷酷、反社会、掌控欲极强的“企业家泽丽莎”残留的本能?还是仅仅作为一个“女人”最纯粹的爱恋与私心? 无法留住必须离开之人的痛苦,真的……很难忍受,但泽丽莎忍住了。 她没有阻拦,没有用眼泪或言语挽留,甚至为他准备了最快的交通工具。 “但是……总有一天……” 他会回来的,泽丽莎如此相信着,也必须如此相信。 她蜷缩在椅子里,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独自消化着这份月下别离的苦涩与期盼。 ……………… 与此同时,阿伊杰一行人已匆忙完成准备,登上了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的旗舰“龙浪升天号”。 事态紧急,连洪飞燕公主也决定亲自随行。 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黑贝利兹海盗团的后裔,城主布莱克·马塔莱,率领着他的船员们,驾驶着一艘名为“新黑十字号”、看起来颇为威猛的战舰,坚决要求一同前往。 “我绝不允许洪飞燕公主殿下独自前往如此险地!”马塔莱的态度异常强硬。 尽管平时“海盗”与“海军”势同水火,但此刻,这位海盗后裔表现出的忠诚与决心,让哈利斯·贝伊尔在皱眉权衡后,最终默许了“新黑十字号”与龙浪舰队并肩航行。 这无疑是数十年来绝无仅有的奇景,本应成为轰动性的新闻。 但眼下,东海那场更大的风暴,完全掩盖了这一切。 登上了驶往东海的“龙浪升天号”,身处宽敞却气氛凝重的贵宾舱室,阿伊杰的脸色始终苍白而僵硬,找不到任何可行的解决方法,这种无力感如同冰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即将通过第七号海上传送门,请各位女士抓稳扶手。” 舱内广播传来沉稳的提示音。 埃特鲁世界的海洋上空,也分布着一些稳定的魔法传送门网络,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哈利斯·贝伊尔为了舰队全球快速部署而推动建设并维护的成果。 如今,部分友好国家的商船在获得许可后也能使用。 当然,当“龙浪升天号”这样的巨舰通过时,所有其他船只都会自动避让。 大约穿过了三四个大型海上传送门,经过三天三夜几乎不间断的高速航行,当舰队终于抵达东海预定海域时,眼前所见,远远超出了洪飞燕等人最坏的想象。 “这……这到底是……” 洪飞燕站在舰桥观测窗前,望着远方,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赤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根本无需寻找。 一道连接海天、直径难以估量的暗蓝色巨型水龙卷,如同支撑苍穹的巨柱,矗立在视野的中央! 它缓缓旋转,吸扯着周围的海水与云层,发出低沉如万兽咆哮的轰鸣! 龙卷风的表面,不时有粗大的雷蛇窜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力威压。 而在这堪称“神迹”或“天灾”的龙卷风周围,是更加“热闹”的景象,数以百计、各种型号、悬挂着不同旗帜的船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徘徊、穿梭。 其中既有各大新闻机构的采访船,也有来自阿多勒维特、斯卡尔本等大国的官方舰艇,甚至能看到魔法塔所属的研究船和武装巡逻艇。 更上方的空域,数十艘大小不一、依靠浮空法阵缓慢移动的魔法飞艇,如同悬停的蜂群,将各种观测魔法和记录水晶对准了中心的龙卷风。 “战地记者们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涌来了……那些熟悉的通讯社标志都能看到。” 普蕾茵咬着牙,黑眸扫过海面。 “阿多勒维特、斯卡尔本、北境联合……连神圣教廷的船只都来了。看那边,还有穿着制式法袍的魔法骑士团……看来因为涉及‘十二神月’和如此大规模的人质事件,各国和各大组织都坐不住了,派出了观察团甚至干涉部队。”洪飞燕快速分析着,语气沉重。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必然的。 如此规模的、由“神祇”直接引发的超自然灾难,以及其背后绑架整支传奇舰队、威胁一位九阶大魔导师的骇人内幕,没有任何国家或势力能够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阿伊杰的“选择”……即将暴露在全世界魔法强权、新闻媒体、乃至无数普通民众的注视之下。 咔嚓! 普蕾茵用力握紧了阿伊杰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 “别怕,不会有事的。就像以前一样,我们……总能有办法的。”她的声音坚定,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确定。 “办法?什么办法?” 阿伊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好友,那里面盛满了茫然与近乎绝望的探询。 对于这个问题,普蕾茵哑口无言。 如果是面对面的战斗,哪怕敌人再强,她们至少还能拼死一搏,寻找胜机。 但眼下这种情况,对手是隐匿于龙卷风之后、以数万人性命为要挟的神祇,她们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连反抗的余地都被彻底剥夺。 天青海五月……或者说他背后策划这一切的存在,非常“聪明”。 正因为知道白流雪和这些“麻烦”的少女们总能在绝境中找到意想不到的破局方法,所以他们干脆制造了一个让人“无从下手”的局面。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对此刻的阿伊杰而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 “我……真的……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阿伊杰的声音轻得像要破碎,脸上的血色褪尽,仿佛即将凋零的冰花。 ……………… 而在那极高的云层之上,某个常人难以企及的空域。 乘坐着泽丽莎提供的“超高速试验飞行器”的白流雪,正以一副快要死掉的青绿色表情,死死抓着座位的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飞行器正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狂飙,时不时还做出一些轻微的规避动作,穿过紊乱的气流。 “怎么样!刺激吧!这才是男人追求的极速浪漫!” 前方的驾驶员依旧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透过内部通讯器大声嚷嚷,“这可是极限速度!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对吧?!” “呜、呜恶……” 白流雪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他习惯了“闪现”那种瞬间、定向的极速移动,但这种长时间、高空、剧烈颠簸的飞行体验,对他而言几乎是全新的折磨。 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感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想说“能不能稍微慢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不能再拖延了。 “看你的表情!眼神在燃烧啊!你也在享受这种速度对吧!太好了!我的热血也在沸腾!更快!让我们用超功率冲刺吧!” 驾驶员显然误解了白流雪那因极度不适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更加兴奋地推动了某个操纵杆。 嗡!!! 飞行器猛地一震,速度似乎又提升了一截! “咳、咳咳……” 白流雪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救、救命……” 他在心中无力地呻吟。 速度快是好事,但为什么偏偏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狂热赛车手”型的飞行员?! 白流雪此刻不禁对“体贴”地准备了这架飞行器的泽丽莎,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怨念”。 窗外的云海以模糊的色块飞速后退,东方天际的晨光越来越亮。 而下方遥远的海平面上,那道接天连海的暗蓝色巨柱,已经隐约可见。 风暴的中心,世界的焦点,以及那份沉重而痛苦的选择,正等待着所有人的到来。 祭品 色彩在这片空间失去了恒常的意义。 深紫、湛蓝、翠绿、赤红……无数种色泽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虚空中流淌、交融、更迭,构成一片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流动背景。 在这变幻不定的奇异维度中央,一张纯白圆桌与十二把造型各异的石椅违背一切物理法则地悬浮着。 圆桌本身并无主次之分,象征着某种理论上的“平等”。 然而此刻,一位身披深紫色繁复长袍、有着及腰深紫色长发与暗紫色眼瞳的青年男子,却以一种无可置疑的主宰姿态,坐在了最醒目的高背石椅上。 他双臂环抱,眼眸微阖,面容完美如雕塑,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与疏离。 他是灰空十月,空间的主宰,十二神月中公认的至强者之一。 在他身后,并非虚无,而是矗立着数座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雕像,一位身披星辰法袍手持巨大法典的魔法师;一头展翼欲飞、鳞甲狰狞的太古巨龙;还有其他几尊形态更加古老诡谲的存在。 这些雕像静静矗立,仿佛被永恒禁锢于此的象征。 嗡…… 空间的一角泛起涟漪,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中迈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人类女童的紫发紫瞳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点缀银色闪电纹路的深紫色蓬蓬裙,怀里抱着个略显陈旧的兔子玩偶,精致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是紫雳一月,雷霆与绝对穿透的化身。 她紫水晶般的眼眸扫过圆桌,目光在那闭目静坐的灰空十月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撇了撇小嘴,迈着“哒哒”的步子走到圆桌对面,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张雕刻着云朵与电纹的小号石椅坐好。 然后,她从裙兜里摸出一颗彩虹糖,熟练地剥开塞进嘴里,鼓起一边脸颊。 她的“视线”,某种超越凡俗的感知,穿透维度壁垒,投向某个正在发生“有趣事情”的位面。 东海之上,那道连接海天的暗蓝色巨型水龙卷,以及周围如同受惊鱼群般聚集的数百艘船只,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感知中。 “那种规模的‘权能显现’……”紫雳一月含着糖,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嘀咕,“究竟是怎么做到即时发动的?” 身为十二神月之一,她太清楚“权能”的规则。 大多数时候,神祇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需要凡人的仪式、集体的意念或是世界的“应力点”来触发。 神祇主动、无前兆地直接引发如此灾难?在她漫长记忆里,堪称罕见。 可东海那东西,分明就是天青海五月的手笔,发动得如此“随心所欲”。 “大概是……”她偷眼看向圆桌主位,“‘那一位’赋予的特殊权限吧。” 灰空十月坐在最醒目的高背石椅上,周身弥漫着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那是他独有神权【观测世间的视线】正在运转的痕迹。 在十二神月之中,灰空十月是特殊的,近乎唯一能“相对自由”使用权能的存在。 当然,这自由远非绝对,但相比其他同僚,他的行动确实更少拘束。 “浅黄情八月那蠢女人也算例外,”紫雳一月撇撇嘴,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傻气的黄毛丫头,心里泛起莫名烦躁,“不过她是弱到不配称为神月的例外……” 她,紫雳一月,拥有“绝对穿透”与“毁灭雷霆”的恐怖神权。 但这是否是十二神月中“最高位”的权能?未必,这让她暗自介怀。 漫长时光里,最大的乐趣便是嘲弄、捉弄公认“最弱”的浅黄情八月,以此维系微妙的优越感。 可不久前,从灰空十月那里听到的消息,让她至今震动。 浅黄情八月“叛逃”后,千红秋九月曾随口问起为何不抓她回来。 当时,灰空十月用万年不变的平淡语气说:“她从我权能的影响下逃脱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 那个蠢笨、弱小的女人,竟从灰空十月的掌控中“逃脱”了!而且确认逃脱后,灰空十月似乎……很快放弃了追回。 咔嚓! 紫雳一月不自觉捏碎了手中的彩虹糖。 “那个蠢女人……” 紫水晶般的眼眸泛起阴霾,她甚至不敢想象,灰空十月不仅没“处理”叛徒,反而让她逃脱。 现在,那女人说不定正躲在白流雪的庇护下,享受“新获得的自由”。 “咳咳!” 她故意重咳一声。 这异度空间只有两人,咳嗽无疑是要求交谈的信号。 灰空十月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都没睁,无视了。 “那个……” 紫雳一月先沉不住气。 灰空十月虽隐隐是众神月之首,但通常不忽视同僚的交流意愿。 灰空十月缓缓转过头,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虚空与星辰生灭。 目光精准锁定紫雳一月同样紫色、却更显灵动的眼睛,不凶厉,却带着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天然威压。 紫雳一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个,白流雪……”她吞了口唾沫,“总是妨碍你。虽然我知道他可能有点‘特殊’……但总被他牵制,不如……直接去找他,杀了他,一了百了?” 在她看来,这简单直接。 区区人类,再特殊又如何?在神祇的绝对力量前,终是蝼蚁。 “嗯。” 灰空十月应了一声。 紫雳一月心跳漏了一拍,紫色眼眸微睁。 他认同了?难道……这是天才的、谁都没想过的绝妙主意?连灰空十月本人都没想到? 当然不是。 “不错的提议。”灰空十月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站在‘十二神月’立场,这确实是最合理、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嗯,嗯!对吧?对吧?” 紫雳一月忍不住前探身子,小脸露出“快夸我”的期待。 “但是……紫雳一月。”灰空十月灰色的眼眸,更专注地凝视她,那目光带来无形的重压。 “有件事……你似乎并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事?” “现在告诉你无妨。你大概有所猜测了……”灰空十月缓缓道,“我不能杀白流雪。” “诶……?!” 紫雳一月彻底愣住,小嘴微张。 “不能……杀?”她重复着,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的含义。 这个世界上,有灰空十月“不能杀”的存在? 那个掌控空间、近乎全知全能的灰空十月? “为什么?你可是支配整个世界‘空间’的十二神月!那家伙……不过是个能瞬间移动几十米、速度快点的凡人!” 紫雳一月声音不自觉提高。 “你真的认为……那就是他的‘全部’吗?”灰空十月反问,语气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诶?” 紫雳一月再次愣住,她从未怀疑。 白流雪平时展现的,不就是短距离、高频率的“闪现”吗?还有什么? “那、那不可能吧?嗯……我也知道可能没那么简单,但……有点奇怪不是吗?如果他真有别的能力,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展示?是不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潜力’?”紫雳一月努力分析,试图给出合理解释。 这推理听起来颇具逻辑,几乎接近某种可能的“真相”。 可惜,灰空十月缓缓摇头。 “不,不可能。白流雪……他知道自己能力的本质。否则,他至今为止的许多行为,将无法解释。” “行为?啊,你是说白流雪一直在妨碍我们的计划?确实,一个普通人类少年能屡次妨碍十二神月,听起来就不太可能……原来如此!” 紫雳一月感觉自己抓住了线索。 “嗯。我‘不能’杀死白流雪的原因,粗略来说,大概有三个。其中之一,便是‘相克’。” 灰空十月透露部分信息。 “‘相克’?” 紫雳一月咀嚼这个词。 空间系能力,也有“相克”的说法?第一次听说。但灰空十月没理由在这种事上撒谎。 “嗯……‘相克’?我还是不太明白……”她皱着小脸思考。 “白流雪的能力,远非‘移动几十米’那么简单。它更加……广泛,也更加宏大。” 灰空十月难得多解释一句,那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情绪。 能与“空间”权能“相克”的能力……除了“时间”,还有什么? “啊!难道是……因为‘银时十一月’的庇护?” 紫雳一月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察觉灰空十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瞬。 “啊!对不起!如果我说话冒犯了……”她赶紧道歉。 “并非如此。”灰空十月移开视线,“你的想法,并非完全错误。” 并非完全错误?那意思就是……也不全对? “那白流雪这家伙……身上还有别的什么?” 紫雳一月感到问题前所未有的复杂,一个人根本想不明白。 但灰空十月再次陷入沉默,重新闭上眼睛,一旦他选择沉默,便意味着话题结束。 紫雳一月只能悻悻闭嘴,抱着兔子玩偶生闷气,用力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啊!真是的!” 她烦躁地嘟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瞟向灰空十月。 只见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虚空,显然正注视着东海正在发生的一切。 “哼!我也要看!” 紫雳一月被勾起强烈好奇心与好胜心,从石椅上一跃而下,抱着玩偶冲出圆桌会议室大门。 她要亲自去东海,亲眼看看天青海五月在搞什么名堂,那个白流雪又究竟有何特殊! 当她运用神力,瞬间跨越空间阻隔,将自身“视线”投向东海海域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幅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不知为何,那原本就庞大无比的暗蓝色龙卷风,此刻旋转得更加狂暴,体积似乎进一步膨胀,散发出近乎“饥渴”与“期待”的意志波动,仿佛……一直在等待某个“主角”登场。 ……………… 东海,龙卷风海域。 载着阿伊杰的“龙浪升天号”如同劈开怒涛的利剑,抵达这片被风暴与无数视线笼罩的死亡海域。 就在巨舰破浪而来的瞬间,那连接海天的暗蓝巨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旋转骤然加剧,体积膨胀,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 它不再仅仅是自然的奇观,更像是一个拥有意志的、面向全世界宣告的巨型扩音器。 “看啊!诸位!无论男女老幼!背叛者之女,阿伊杰·摩尔夫,已抵达命运的十字路口!请所有人,共同见证她的‘抉择’!” 龙卷风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天地呐喊。 天空中的乌云疯狂地向中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公里的巨大黑色“涡旋穹顶”,如同一个倒扣的、深不见底的巨碗,将龙卷风与下方的海域牢牢罩住。 光线被急剧吞噬,白昼宛如瞬间步入幽暗的黄昏。 哗啦啦啦!!! 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轰然砸落! 豆大的雨滴并非垂直落下,而是被龙卷风的恐怖吸力牵扯,化作无数倾斜的、鞭挞一切的银线,抽打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雾。 这不是普通的暴雨,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天青海五月的细微神力,冰冷刺骨,沉重异常。 海面不再平静,数米高的巨浪层层叠叠涌起,相互撞击,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整个海域化作沸腾的怒涛地狱,龙卷风,收起了最后一丝“耐心”的伪装。 尽管没有电闪雷鸣增添威势,但这天地变色的恐怖景象,已足以让绝大多数观望者魂飞魄散。 空中的魔法飞艇慌忙后撤,海面上数百艘船只中,除了少数几艘大国官方或顶级魔法组织的舰船还能勉强维持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其余大部分采访船、研究船都开始惊慌失措地转向,试图逃离这片越发危险的海域。 阿伊杰独自站在“龙浪升天号”剧烈摇晃的前甲板上。 冰冷的暴雨瞬间打湿了她冰蓝色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她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道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野、连接着黑色天穹与沸腾怒海的暗蓝巨柱。 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裙,寒意深入骨髓,但都比不上她心中那片冰冷的死寂。 在这里,在全世界面前,“我必须死去”。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咆哮的龙卷风内部,囚禁着数万名训练有素、守护航路、扞卫正义的龙浪舰队官兵。 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还有家庭,有牵挂,有未完成的梦想。 而她,阿伊杰·摩尔夫,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她是“正义”的吗?她一生都在行善积德吗? 并非如此。 她是被称为“背叛者”、“罪人”的艾萨克·摩尔夫的女儿。 为了洗刷父亲留下的污名,她自私地、倔强地活到现在,将所有精力投入魔法修炼,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获得世人的认可。 她从未……真正为这个“世界”的他人,做出过什么值得称道的贡献。 那么,用自己一个人的生命,去交换那数万人的生存,对这个世界而言,不是更有价值吗? “清醒一点!” 洪飞燕焦急的呼喊穿透风雨,猛地将阿伊杰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惊慌地转过头,看到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赞同与急切,银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 “白流雪他……绝不会希望你做出这种选择!” 洪飞燕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有些破碎,但其中的坚定毋庸置疑。 对此,阿伊杰只是回以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微笑,冰蓝色的眼眸黯淡无光。 “即使白流雪……不希望如此,但‘全世界’……会希望我活下去吗?” 她为了洗清父亲的污名,一直渴望得到“世人”的认可。 但如果她此刻选择苟活,真的还会有得到认可的那一天吗? 绝无可能。 如果她在这里,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放弃”那数万人的生命,人们将永远铭记她是“那个葬送了整支龙浪舰队、害死数万英雄的摩尔夫之女”。 或许,她不会再仅仅被称为“背叛者的女儿”,但这新的“头衔”,只会更加沉重、更加罪恶。 反过来想……如果她在此刻“牺牲”呢? 虽然无法完全洗刷父亲的污名,但至少,“摩尔夫”这个姓氏,或许能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一点点“悲情”、“壮烈”而非纯粹“背叛”的色彩。 她的死,或许能成为父亲故事中一个略带亮色的注脚。 “我……去。” 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阿伊杰!” 这次是普蕾茵的尖叫,黑发的少女试图冲过来,但剧烈摇晃的甲板和狂猛的雨幕让她步履维艰。 阿伊杰歉然地看了两位挚友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其中有诀别的不舍,有未能完成约定的遗憾,但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决绝。 “对不起……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好好告别。” “不!等等!你听我说!”普蕾茵还想呼喊,但阿伊杰已不再停留。 她深吸一口夹杂着雨腥和咸涩海风的空气,闭上眼,体内魔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 冰蓝色的魔法光辉自她周身亮起,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塑形…… 下一刻,一对由纯粹冰晶凝结而成、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淡蓝魔法光辉的冰翼,自她背后倏然展开! 翼展超过四米,每一片羽毛都精致如艺术品,在昏暗的天地间散发着冰冷而凄美的微光。 她双足在湿滑的甲板上轻轻一点,冰翼猛振! 呼! 狂风托举,她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逆着暴雨与狂风,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暗蓝龙卷风,毅然决然地飞升而去! 就在她脱离战舰,飞向高空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头顶那厚重如铅的乌云穹顶,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穿透云层的、纯净而耀眼的金色阳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精准地笼罩在阿伊杰飞升的身影之上! 在昏暗压抑的天地间,在咆哮的龙卷风背景下,一位冰蓝长发的少女,展开晶莹的冰翼,沐浴着唯一的光柱,飞向代表毁灭与牺牲的巨柱……这画面,充满了悲剧性的神圣与凄美,足以震撼任何目睹者的心灵。 这也是“天青海五月”精心导演的一部分。 在阿伊杰下定决心的瞬间,以最戏剧化的方式向全世界昭示这一“事实”,将她的“牺牲”烘托得无比崇高、无法挽回,断绝所有退路。 因此,此刻聚集在东海的所有船只、飞艇上,成千上万的人。 记者、魔法师、军人、官员、好奇的冒险者都亲眼目睹了这“少女飞向龙卷风”的一幕。 魔法影像被疯狂记录,通讯频道中充斥着震惊的呼喊。 “必须阻止她!快!” 普蕾茵焦急万分,周身青色的风元素开始剧烈涌动,她也要展开风之翼追上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带着明确“驱逐”意志的狂暴飓风,如同无形的墙壁,轰然撞击在“龙浪升天号”的舰首! 巨舰猛地倾斜,魔法护盾明灭不定,甲板上所有人几乎站立不稳。 “十二神月……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阻拦?!”普蕾茵又惊又怒。 “哼!” 一直沉默旁观的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冷哼一声,布满老茧的手掌对着袭来的飓风虚虚一握! 嗡! 九阶大魔导师的恐怖魔力瞬间爆发! 那面无形的风墙仿佛撞上了一堵更加坚韧、更加不可撼动的壁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后,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然后“撕碎”般,顷刻间消散于无形,化作四散的紊乱气流。 飓风虽散,但被这短暂阻隔的时间,阿伊杰的身影已然飞远,在暴雨和昏暗的天光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闪烁着微弱冰蓝光泽的小点,义无反顾地投向那吞天巨口般的龙卷风。 哈利斯·贝伊尔上将望着那决绝的背影,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苦涩,有无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更有深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与……愧疚。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少女,而是某个残酷命运的缩影。 遮天的乌云,如墙的骇浪,以及,向着那片毁灭绝域,孤独飞去的唯一少女。 这一幕,构成了一幅悲壮到令人窒息、足以载入史诗的画卷。 但在场没有任何人,能以纯粹“审美”的眼光去欣赏它。 从这一刻起,在所有见证者心中,阿伊杰·摩尔夫,这位天才的冰系少女法师,似乎已注定要成为“十二神月”祭坛上,最令人扼腕的牺牲。 嗡嗡嗡!!! 就在阿伊杰即将触及那狂暴旋转的龙卷风外缘的刹那,异变突生! 整个东海海域,目力所及之处,浩瀚的海水骤然迸发出深邃而纯粹的蓝色光辉,仿佛有亿万颗蓝宝石在海底同时点亮,光芒穿透翻涌的波涛,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幽蓝诡异! 敏锐如哈利斯·贝伊尔,瞬间明白这恐怕也是天青海五月“演出剧本”的一部分,是为了将这场“献祭”烘托到极致的“舞台特效”。 但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围观者,只是被这神迹般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忘记了呼吸。 “龙卷风……在发光!” “大海……也在发光!”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人们喃喃自语,或惊恐,或狂热,或茫然。 “来吧,祭品。你的牺牲,将是纯洁的,亦是……美丽的。” 一个宏大、空灵、仿佛由亿万波涛共鸣合成的“声音”,直接在方圆数十公里内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响起,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随着这“声音”,数百道比战舰主桅还要粗壮的、完全由海水构成的“巨型水之触手”,从翻腾发光的海面缓缓升起,它们扭曲、盘绕,尖端对准了空中那个渺小的冰蓝身影,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伸出臂膀,准备迎接“祭品”的降临,又像是深渊巨兽张开了捕食的獠牙。 在这片被幽蓝光芒笼罩、被神之低语充斥的、超现实的神秘景象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曾经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冰系魔法天才,斯特拉学院的骄傲,背负着“背叛者之女”沉重枷锁却始终不屈的少女……阿伊杰·摩尔夫。 她那本该充满无限可能、如晨星般冉冉升起的未来轨迹,似乎就要在此刻,于这东海之上,被最残酷的方式强行中断。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那风暴与光芒的中心,等待着最终时刻的降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轰!!! 一道比太阳更加耀眼的、仿佛能将世界壁垒都洞穿的湛蓝色光束,毫无征兆地撕裂厚重的乌云穹顶,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和精准度,贯穿天地,狠狠轰击在阿伊杰所在的位置! “呃啊?!那、那是什么?!” “光?!又一道光?!” “不对!这感觉……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围观者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我来晚了 时间倒回至阿伊杰被神罚光束击中前的五分钟,高空云层之上。 “大事不好啦!!!” 驾驶员凄厉的惨叫在狭窄的座舱内炸开,将因极速飞行和高空反应而脸色发青、几乎虚脱的白流雪惊得一个激灵。 “又、又怎么了?!” 白流雪勉强从座椅上撑起身体,棕色的头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前,迷彩色的眼瞳里满是血丝。 这趟飞行简直比连续进行十场高强度训练还要折磨人。 “哎呀呀!身为老鸟的我居然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夸张的防风镜,声音里混合着哭腔和一种诡异的兴奋,“引擎过热!魔力回路正在泄露!稳定性读数在疯狂下跌!” “什么?!”白流雪猛地瞪大眼睛,“可这飞行器不是泽丽莎准备的崭新货吗?!” “是‘新飞行器’!不是‘新车’!” 驾驶员严肃地纠正,仿佛这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原则问题。 “这他妈的很重要吗?!” 白流雪简直要抓狂了,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当然重要!这是尊严问题!”驾驶员理直气壮地喊道,同时双手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试图稳定剧烈颤抖的机身。 白流雪没力气跟他争辩,强忍着眩晕和恶心,试图查看面前那令人眼花缭乱的仪表盘。 那些跳动的符文、闪烁的魔法水晶刻度、旋转的指针阵列,对他而言无异于天书。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一下“棕耳鸭眼镜”,却摸了个空,眼镜并不在脸上。 [检测到宿主强烈认知需求……] [深层链接请求……] [结合宿主特性“???”与灵魂绑定物品“棕耳鸭眼镜”……] [开始同步分析目标“飞翔猪号”试验型超高速飞行器全系统数据……] [3……2……1……] [同步分析完成。] “咦?” 白流雪一愣。明明没戴眼镜,但他眼前却诡异地浮现出了一排排半透明的、熟悉的数据流和三维示意图。 正是“棕耳鸭眼镜”的分析界面! 那些复杂难懂的仪表读数,瞬间被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信息: 核心引擎温度:127%|危险超载 主魔力回路完整性:41%|持续泄露 结构应力指数:89%|接近临界 预计完全失控时间:00:00:47 红色的警报标识在视野中疯狂闪烁。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时间深究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数据显示,这架号称“最新锐”的飞行器最多还能坚持不到一分钟,就会彻底失控、解体,甚至可能在空中爆炸!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高空了吗?!” 白流雪脸色惨白如纸。 “呵呵,怎么可能!” 驾驶员在剧烈的颠簸中居然还能笑出声,只是那笑声听起来有些勉强,“飞行器,永远备有最后的救命法宝……降落伞!” “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 白流雪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仿佛永无止境的翻滚云海,心急如焚。 下方就是东海,就是阿伊杰所在的地方…… “幸运的是,少年!看前面!我们的目的地……好像他妈的到了!!” 驾驶员忽然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解脱般的狂喜。 “!” 白流雪猛地抬头,透过因速度过快而模糊震颤的前窗,只见前方厚重的、棉花般的白色云层,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撕裂,视野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下方遥远的海面上,一个覆盖方圆数十公里海域的、缓缓旋转的漆黑乌云穹顶,如同倒扣的巨碗笼罩着一切。 而在穹顶的正中心,一道连接海天、缓缓自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威压的暗蓝色巨型水龙卷,如同支撑苍穹的巨柱,屹立在天地之间! 即便相隔甚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依旧带来了强烈的视觉与精神冲击。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龙卷风周围的天空与海面上,密密麻麻如同蚊群般的黑点。 那是数百艘船只和悬浮的魔法飞艇,无数“眼睛”正聚焦在那场神造的风暴上。 白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宛如末日降临般的壮观景象震慑得一时失语。 “嗯……临死前能看到这么‘壮观’的场面,这趟也算值回票价了。” 老练的驾驶员咂咂嘴,语气居然带着点病态的欣赏,仿佛在点评一场烟花秀。 “你刚才不是说有降落伞不用担心吗?!”白流雪回过神,怒吼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准备吧,少年!现在开始紧急弃机程序!” 驾驶员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我数到三,我们一起跳!记住,拉开这个环!” “诶?等等!至少给我个心理准……”白流雪的话还没说完。 咣当!哐啷!轰!!! 一阵剧烈的金属扭曲、魔法回路爆裂的混合巨响淹没了他的声音! 紧接着,狂暴到极致的风声瞬间灌满耳膜,座舱顶盖在刺眼的闪光中被炸飞! 视野天旋地转,巨大的过载力将白流雪死死压在碎裂的座椅上! “见鬼!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这种疯子驾驶员!”白流雪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绝望呐喊。 “哈哈哈哈哈!愿风指引你的道路,少年!!” 上方隐约传来驾驶员狂放的大笑,以及降落伞“嘭”地一声张开的清脆声响。 冰冷的、如刀割般的狂风瞬间撕扯着白流雪的全身。 他咬紧牙关,在令人崩溃的自由落体旋转中,凭借最后一丝清醒,摸到了腰间的拉环,用尽全身力气一扯! 嘭! 减速的力道猛地传来,让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他顾不上恶心和眩晕,立刻将迷彩色的眼瞳死死锁定下方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恐怖海域。 [莲红春三月之庇护……“超然集中”,发动。] [银时十一月之庇护……“刹那永驻”,发动。] 瞬间,仿佛有一盆冰水自灵魂深处浇下。 白流雪因高速坠落、缺氧和恐惧带来的所有不适、晕眩、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 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冰冷、迅捷。 外界的风声、雨声、海浪咆哮声仿佛被调低了音量,时间的流逝感也变得粘稠而缓慢,如同潜入深水。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每一秒都被拉长,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分析、判断。 “聚集的‘观众’……真不少。” 他迷彩的眼眸冰冷地俯瞰着海面上那如同受惊鱼群般、却又舍不得远离风暴中心的数百艘船只,以及空中那些悬浮的“眼睛”(魔法飞艇)。 那些船上闪烁的魔法观测光芒、记者们疯狂拍摄的影像水晶反光,都清晰可见。 “人类的好奇心与对‘ spectacle(奇观)’的追逐,有时真是盲目得令人叹息。” 银时十一月那空灵平静的声音在他意识中淡淡响起,带着神祇特有的漠然。 “不过,如果天青海五月此刻改变主意,掀起覆盖全域的海啸,这些船大部分都跑不掉。那个哈利斯·贝伊尔……应该能阻止吧?” 白流雪在思维加速的状态下快速推演。 “对他而言,控制或平息那种规模的海啸,易如反掌。” 青冬十二月清冷的声音加入分析,“问题在于,现在‘人质’在对方手里。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引发可能波及整个海域的剧烈冲突。” “必须尽快找到阿伊杰!” 白流雪的心提了起来。 龙卷风的存在已经全球皆知,天青海五月没有理由再拖延。 所谓的“两个月宽限期”,在阿伊杰本人现身、全世界聚焦的此刻,很可能被单方面缩短,甚至可能……立即执行!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魔法雷达,借助“棕耳鸭眼镜”的增强视觉与“超然集中”的思维,飞速扫过海面上每一艘大型船只的甲板、舰桥。 图像、人影、细节,如同流光般在眼前闪过、分析、排除。 “普蕾茵和洪飞燕……在那边!” 他很快锁定了离龙卷风最近的那艘最为雄伟的巨舰“龙浪升天号”的前甲板。 他看到了那熟悉的黑发少女与银发少女的身影,她们正紧紧靠在一起,仰头望着某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恐、焦急与……绝望? 白流雪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顺着她们的视线方向,将“目光”投向更高、更接近龙卷风的空域…… 在那里! 一个渺小的、背后伸展着晶莹冰翼的冰蓝色身影,正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吞噬一切的暗蓝巨柱! 那决绝的姿态,那孤独的身影,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在缓慢流动的时间中,也仿佛能刺痛视网膜。 “该死……” 白流雪的思维在“刹那永驻”的加持下依旧冰冷清晰,但一股灼热的怒火与揪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阿伊杰……已经自己做出了“牺牲”的决定,甚至没有等到他抵达,没有给他任何插手、任何尝试“破局”的机会! 或许,她是故意的。 她认为即使他来了,也无力回天。 她不想让他被迫做出那个残忍的“选择”,不想让他因为“没能救下她”而背负一生的愧疚。 “傻瓜……” 白流雪低声骂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即使有神佑加持的绝对冷静,某种更深层的情感仍在翻涌。 思维在加速,但坠落的速度在降落伞的作用下已大幅减缓。 然而,他与阿伊杰之间,依然隔着遥远的水平距离与高度差。 他没有飞行能力,几乎不可能在落地前接近她。 别无选择。 [天机之体,解放!] 嗡!!! 一股磅礴、精纯、仿佛源自世界本身脉动的“自然魔力”,无视空间阻隔,自四面八方向着白流雪疯狂汇聚! 他的棕发无风自动,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那变幻的色泽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与天地共鸣的微光,皮肤下隐约有青色的魔力回路纹路浮现。 与斯卡蕾特的高压特训,对“十二神月”气息的持续感知与融合,让他的“天机之体”再度进化。 虽然仍无法做到长时间滞空或自由飞翔,但短暂地、爆发性地在空中获得强大的机动性与推动力,已经成为可能。 当然,前提是结合他另一项核心能力。 [闪现!] 目标:阿伊杰·摩尔夫。 距离:超越常规极限。 方向:斜上方。 次数:连续。 身体在自然魔力的加持下达到巅峰状态,思维在双重神佑下清晰如镜。 白流雪不再“计算”每一次闪现的“最优化距离与角度”,而是将精神力、魔力与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以当前状态下能够达到的极限距离与精度,朝着那个冰蓝色的光点,发动了毫无保留的、不计代价的连续超远距离空间跳跃! 咻!咻!咻!咻!!! 他的身影在灰暗的天空中化作一连串短暂出现又瞬间消失的淡银色残像,仿佛在进行一场违背物理法则的空间跳跃接力赛,以恐怖的速度划出一道曲折向上的轨迹,拉近着与阿伊杰的距离! 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出现在前一个落点的最远延伸,对精神力和魔力的负担极大,但他毫不在意。 然而…… “糟了!那家伙……发现你了!” 就在白流雪连续闪现、急速逼近的短暂间隙,那原本缓缓伸向阿伊杰的数百道巨型“水之触手”,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最高指令,骤然加速! 如同群蛇出洞,带着恐怖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所有角度,缠绕向阿伊杰纤细的身体! “该死!来不及了!” 白流雪瞳孔骤缩。 虽然他接近的速度极快,但那些水之触手距离阿伊杰更近,且数量太多,完全覆盖了她的闪避空间。 “没办法了!用剑!把你视野中标记出的所有‘结构弱点’,全部斩断!你能做到!” 青冬十二月清冷而急切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白流雪没有废话,右手在虚空中一握,湛蓝色的、仿佛由最纯净冰晶与月光锻造而成的魔力光刃【青风明月】的虚影,在他掌中迅速凝实、延伸! 只有在“天机之体”状态下,他才能勉强“握持”并引动这把神剑的一丝本源威能。 剑锋所指,视野之中,那数百道粗壮如巨龙的水之触手上,瞬间浮现出数百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代表“魔力流动节点与结构最薄弱处”的淡蓝色光斑。 对此刻状态巅峰、手握神剑的白流雪而言,斩断这些“水流”,理论上易如反掌。 “三秒!”他瞬间判断出斩断所有触手所需的时间。 三秒,足够了,但天青海五月,显然不是会坐视他救人的傻瓜。 对方早就料到白流雪可能拥有“斩断”水流的能力,其真正的杀招与应对手段,也随之而来。 “嗯?!” 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灵魂战栗的极致危机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白流雪的后脑。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停止了斩击的起手式,同时,将“刹那永驻”的效果催发到当前极限,猛地抬头,望向危机感的来源…… 乌云。 那些厚重、翻腾、蕴含着无尽水汽与混乱魔力的乌云。 此刻,在某种至高意志的精准操控下,乌云内部无数微小的水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违背自然规律地疯狂碰撞、摩擦、凝聚! 云层之间,难以想象的恐怖电压差,在瞬间形成! 那不是魔法模拟的雷暴,而是以神权直接干涉自然,引发的天威! 闪光!!! 没有雷声先兆。 一道亮度足以瞬间致盲、粗大得如同连接天地的蓝白色毁灭雷霆,撕裂昏暗的天幕,无视空间距离,带着净化万物的暴戾神威,朝着正在半空中闪现跳跃的白流雪,当头劈下! 这不是由魔力构筑的“闪电魔法”,这是天青海五月以海洋与天空之神的权能,直接引动的、蕴含着一丝“天之威”的自然雷霆,其本质与威力,与魔法有着天壤之别。 “疯子……” 白流雪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那充斥视野、毁灭气息锁定了自己每一寸存在空间的恐怖雷光,他连“斩断”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显现,非技巧所能抗衡。 “往哪里逃?” 下一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白流雪的心沉入谷底,他闪现所能抵达的、所有可能的空间落点,都已被后续迸发出的、稍细一些但同样致命的雷霆分支提前封死、覆盖! 一张由毁灭闪电构成的、毫无死角的立体死亡之网,已将他彻底笼罩,雷霆的速度远超闪现的启动间隔。 “陷阱……” 意识到这一点时,似乎已经太迟了。 四周充满了跃动的、代表着绝对毁灭的蓝白光痕,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闪避或穿越的可能。 哪怕,他此刻是真正的七阶、甚至八阶魔法师,或许还能凭借强大的魔力护盾与防御法术,硬扛下这一击。 但对主要依靠身体能力、空间移动与神佑的白流雪而言,这几乎是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幸好…… “我们会帮你。”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你只需相信,然后……前进。”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决绝,以及深藏的信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将暂时,将我本源的‘极致寒气’,借予你一丝。”青冬十二月快速说明,每个字都如同冰晶碰撞般清晰,“但你的身体,绝无可能直接承受。你必须接近阿伊杰,触碰到她,然后将这股力量,引导、传递给她。她是‘冰’的眷属,是此刻唯一的‘容器’。” “限制时间?” 白流雪在思维加速中冷静询问。 “三秒。” 青冬十二月给出冷酷的时限,“三秒内,你必须触碰到她,完成传导。否则寒气反噬,你和她都会从内部被冻结。” 若是三秒前,这个时间绰绰有余,但对此刻深陷雷网绝境、与阿伊杰尚有百米之遥的白流雪而言,这三秒,无异于天堑。 不过,此刻帮助他的神祇,不止一位。 “三秒,足够了。前进吧!”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时间本身在为他让路。 [银时十一月之庇护……“时流驻影”,发动!] [未来十秒内,除你与指定目标外,周遭时间流速减缓至正常的二十分之一。] 嗡!!! 白流雪棕色的迷彩眼瞳,骤然被银蓝与冰绿交织的奇异光辉浸染! 周遭的一切。 那劈落的雷霆、呼啸的风雨、翻腾的海浪、下方船上人们惊恐的表情、甚至空中飘落的雨滴,其运动轨迹都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无比“缓慢”,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琥珀之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唯有他,以及远处那个冰蓝色的身影,仍能在这片近乎静止的时域中“正常”移动、思考。 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键。 就在这相对静止的世界里,白流雪动了,他脚踏虚空,朝着阿伊杰的方向全力冲刺! 然而,下一刻,让暗中观察并提供庇护的银时十一月与青冬十二月都感到一丝“意外”的现象发生了。 滋啦!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闪电被冻结”又或是“空间被凝结”的诡异声响,突兀地响起! 只见那些原本正以“缓慢”但确定轨迹劈向白流雪的毁灭雷霆,在触及他周身某种无形的、由多重神佑交织而成的“场”时,其“前进”的势头,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异常! 虽然那凝滞只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雷霆便再次“缓慢”地推进,但这一现象,已然违背了当前世界的物理法则。 “刚才那是……?” “难道……” 两位神祇的意志中,同时掠过一丝惊疑,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异常现象。 那是违背当前世界基础规则的、难以置信的事情。 紧接着,他们看到白流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那些变得“缓慢”的雷霆枝杈间轻盈地穿梭、转折。 甚至,他的脚偶尔会“踏”在某道相对粗大、凝滞感稍强的雷光侧面,借力一跃,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阿伊杰的方向冲去! 那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他早已演练过千百次。 看着他那在雷光中闪烁腾挪、违背常理的背影,银时十一月与青冬十二月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古老的、近乎传说的猜测:或许…… 刚才那奇异的现象,正是远古时代,那位“始祖魔法师”曾隐约提及过的、“当复数位神月的庇护,在特定个体身上以特定方式共鸣、协同作用时,可能引发的、超越单一权能简单叠加的‘现象’”? 是他们两人的庇护“时间减缓”与“冰霜本源”,恰好在刚才那一瞬,以某种连她们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产生了奇妙的“协同”与“共鸣”,进而导致了这种暂时性的、干扰甚至“迟滞”雷霆的现象? 轰!!! 就在白流雪的指尖即将触及阿伊杰被水之触手缠绕的脚踝的刹那,“时流驻影”的十秒效果解除! 外界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阿伊杰只感觉到周围狂暴的、缓慢的一切,骤然恢复了“正常”的、令人窒息的速度! 而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又仿佛是与那重新开始劈落的闪电同时降临,带着风雷之声与一丝让她灵魂都感到温暖颤栗的气息,骤然冲破残余的雷光,出现在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所有袭向她的最后几道水之触手! “诶……?!”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因极度的震惊而睁大到极限。 她完全没感觉到时间曾经变慢,在她感知中,白流雪就是“凭空”出现,如同真正的瞬间移动,精准地挡在了她与毁灭之间,在最后关头。 “哟,这么巧?” 白流雪甚至还有余裕,像在斯特拉学院走廊偶遇老友般,对她扯出一个略带疲惫却轻松无比的笑容,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尽管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血痕,棕发凌乱,衣衫多处焦黑,但那双迷彩的眼瞳却明亮如星。 “!!!” 阿伊杰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冰冷,都在看到这张熟悉面孔、听到这熟悉语调的瞬间,被彻底击碎、蒸发。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比意识更先一步行动。 白流雪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搂进了怀中!那怀抱并不十分宽阔,却异常坚定、温暖,带着高空疾驰后的风尘气息、一丝焦糊味,以及……令人安心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啊……!” 被紧紧抱住的瞬间,阿伊杰因决绝而高度集中的精神,如同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骤然崩断! 背后那对耗费大量魔力维持的、美丽的冰晶之翼,瞬间失去控制,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在暴雨与狂风中四散飘零,映照着下方幽蓝的海光,如同一场凄美的冰之雨。 但此刻,这对冰翼已不再需要。 唰……唰……唰!!! 以相拥的两人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冰封时间的极致寒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不是低温,而是“冰”之概念的显现,是“终结”与“宁静”的权能一角! 下方,整个沸腾咆哮的东海,那翻涌的、散发着蓝光的、被天青海五月权能引动的滔天巨浪,在触及这股寒意的瞬间……凝固了! 不是简单的结冰,而是更彻底的、概念层面的“冻结”! 海浪保持着翻涌的姿态,水花保持着溅射的瞬间,连同其中蕴含的神力微光,一切运动都被强行“定格”,覆盖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晶莹剔透的幽蓝色坚冰,并且,这冻结以恐怖的速度,如同瘟疫般蔓延! 短短数息之间,目力所及的海面,化为了一片一望无际、波澜起伏却又死寂无声的冰川! 连那狂暴的龙卷风底部,也开始凝结出巨大的冰晶,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与此同时,阿伊杰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到仿佛连思维都能冻僵、却又带着某种神圣威严的“力量”,正从白流雪紧贴着她的胸膛,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流入她的体内。 那寒意深入骨髓,刺痛灵魂,让她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让她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但…… 因为白流雪正用尽全力抱着她,用他自己的体温,用他那并不算非常强壮、却在此刻仿佛能支撑整个世界的臂膀,紧紧环抱着她,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与保护。 他的心跳有力而急促,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像是最坚定的战鼓。 因为这真实的温暖与存在,那刺骨的、源自神祇本源的冰寒,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啊……” 终于理解了眼下状况的阿伊杰,身体猛地一颤,随即,那双冰蓝色的、总是带着冷静与自持的眼眸,瞬间被汹涌的、滚烫的液体所模糊。 她颤抖着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更加用力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身体里、确认这份真实一般,死死地回抱住了白流雪,将脸颊深深埋进他胸膛。 即使是白流雪…… 连他也认为这次或许真的无计可施,所以不想让自己背负“选择”的罪恶感,才想独自牺牲吧?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放弃。 即使在所有人都认为毫无希望的最后一刻,在神祇布下的绝杀陷阱中,他还是像一道劈开黑暗与绝望的光,来到了她的身边,带来了如此灼热、如此真实的……“生机”与“可能”。 阿伊杰把脸埋得更深,身体因后怕、激动、委屈、以及那陌生的、汹涌的情感而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糟糕透了,泪水混合着雨水,冻得皮肤发麻,狼狈不堪。 但奇怪的是,连原本应该再次袭来的、天青海五月的雷霆,此刻也仿佛被这骤然冰封的世界、被那相拥身影所散发出的某种气势所震慑,诡异地停滞、消散了。 在那唯一倾泻而下的、穿透乌云缝隙的光柱中,白流雪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她能听到的、近乎耳语般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对……” 阿伊杰在他怀中,用力地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却异常清晰、固执,“不是你的错。” 是“不对”,不是“没关系”。因为她知道,他指的“对不起”,或许是没能更早赶到,或许是让她经历了这些绝望与恐惧,或许是为此刻她将承受的冰寒之苦。 但这一切,根源都不在于他。 他无需道歉。 白流雪似乎因为她这固执的纠正而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一直紧绷的身体线条,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空出一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一丝笨拙的安抚,轻轻按在了阿伊杰被雨水、泪水和冰晶浸湿的、冰蓝色的长发上,揉了揉。 “谢谢你……” 阿伊杰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的颤抖、如释重负,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依赖,却清晰可辨。 这时,白流雪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稳固地护在怀中,仿佛要为她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寒冷、恶意与窥视。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滋滋…… 在这片以他们为中心、急速蔓延、冰封万里的绝美而死寂的冰原中心,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狂喜、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阿伊杰终于可以,安心地、彻底地,闭上了那双盈满泪水、却也映出光亮的冰蓝色眼眸。 这宛如梦幻、又充满刺痛温暖与奇迹的一天,这于毁灭边缘被强行挽回的命运,此刻,终于在她紧紧回拥的臂弯中,在头顶那人平稳的心跳声里,找到了真实而坚固的锚点。 高空的风依旧冰冷,但相拥的温度,足以抵御一切严寒。 轻轻的亲吻一下 滋滋!! 当那道连接天海的、直径超过数百米的暗蓝色巨型龙卷风,在顷刻间被绝对零度的寒意侵蚀、冻结、化作一座巍峨的冰川巨柱时,即便是身为十二神月之一、执掌汪洋的天青海五月,也无法再保持那份超然的从容。 “怎么可能……!” 在由自身权能构筑的、隔绝于风暴中心的静谧虚空中,这位蓝发蓝眼、气质儒雅的神祇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愕。 他的计划,本应完美无缺。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在他的推演中,白流雪即使不做出任何“选择”,也必然会寻求并借助青冬十二月的力量来尝试冻结龙卷风。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天青海五月知道,白流雪这个“容器”目前还不够强大,若想驱动足以对抗神之造物的极致冰寒,必然需要一位对“冰”与“水”拥有绝佳亲和力的“媒介”或“放大器”,而阿伊杰·摩尔夫,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也在预料之中。 天青海五月知道,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在绝境中必然会接触与十二神月有过接触的洪飞燕公主,进而不可避免地遇见同行的阿伊杰。 这同样是计划的一环。 天青海五月知道,以阿伊杰的性格与背负,在得知东海事件、尤其是得知“自己的牺牲可换数万人性命”后,她必然会做出“率先赴死”的决定,并先于白流雪抵达风暴中心。 这是他精心引导的心理预期。 天青海五月知道,以白流雪的行事风格和可能遭遇的阻碍,他必然会比阿伊杰晚一步到达。这,是时间差上的精确计算。 因此,在阿伊杰抵达龙卷风边缘的刹那,他立即启动了“演出”的最终章,巧妙地引导天气剧变,制造出神秘、崇高、充满宿命感的绝境,逼迫阿伊杰在全世界面前做出那个“唯一”的选择。 天青海五月知道。 在那种情境下,在那种心理压力与道德绑架下,阿伊杰的最终选择,只能是牺牲。 “正如预料的那样……” 他本应如此低语。 当阿伊杰接近龙卷风核心的那一刻,白流雪自乌云裂隙中如闪电般切入战场的画面,同样在天青海五月的预料之内。 他甚至已经完全掌握了白流雪目前所能发挥的“能力水平”,大约可对抗七阶魔法师,在特定条件下力量会短暂增强,核心能力是连续的空间闪现。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此,他在白流雪所有可能的行进路线上,布下了无处可逃的绝杀陷阱。 那笼罩战场的厚重乌云,只是天青海五月布下的无数死亡之网中最显眼、也最强大的一张。 “如何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袭来的毁灭雷霆中逃脱?” 答案是:不可能。 他观察过白流雪多次战斗,早已完全“掌握”了其能力模式与极限。 在脑海中进行了无数次的战术模拟“白流雪在此局面下的存活概率:0%”。 他绝不允许白流雪生存,因此布下了这“完美”的雷霆炼狱。 滋滋滋……砰! 那在极致冰寒中破碎、崩塌的龙卷风冰川,又该如何解释? 天青海五月在龙卷风中心那独立的虚空中,有些茫然地看着白流雪紧紧抱着阿伊杰,两人随着碎裂的冰晶缓缓向下方如镜面般平静的海面坠落的画面。 阳光穿透散去的乌云,洒在他们身上,那场景在旁观者眼中或许堪称“浪漫”。 但对天青海五月而言,这却是对他全盘谋算最彻底的嘲弄与无法原谅的失败景象。 但他此刻甚至没有余裕去愤怒或懊恼。 轰隆隆!!! “糟糕……是大海!” 在天青海五月的感知中,整个东海的海水,正以前所未有的、违背他意志的方式“沸腾”又“平息”! 一股高达上百米的滔天巨浪毫无征兆地隆起,其规模堪称灾难级! 而在那巨浪的顶端,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那艘最为雄伟的旗舰“龙浪升天号”,正如同被无形巨手托举着,以磅礴无匹的气势,朝着正在崩塌的龙卷风冰川猛冲而来! 虽然龙卷风被冻结、碎裂、坠落入海,但被困于风眼中心、受到天青海五月权能保护的舰队却安然无恙。 那些足以硬抗七阶魔法轰击而不损的坚船利炮,自然不会因为坠落的冰块而受损。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此庞大的冰川崩塌入海,本应引发毁灭性的海啸。 然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这片海域产生一丝不该有的波动。” 一个沉稳、苍老、却蕴含着无可置疑权威的声音,仿佛与大海的律动共鸣,响彻在每一个关注此地的强者心中。 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站在“龙浪升天号”的舰首,旧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施展任何复杂的魔法,只是将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按在了船舷上。 下一刻,奇迹或者说,是凡人之力抵达神域的景象发生了。 所有因冰川崩塌而即将掀起的狂涛骇浪,在成型的瞬间便被一股更宏大、更基础的力量强行抚平! 翻涌的海水如同被无形巨掌抹过,迅速变得平静,继而……如镜。 东海广阔的海面,在几个呼吸间,变得如同一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深蓝色宝石! 天空的倒影、散落的云层、崩塌的冰川碎屑……一切都被清晰地映照在这面“海镜”之上,天地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梦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海……大海像镜子一样!” “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其他船只上的船员、魔法师、记者们惊恐万状,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所有的波浪都消失了,大海温顺得超乎想象。 “人类……竟能将‘海’的权能掌握到如此地步……”天青海五月虽然心中惊叹,但额角却不禁渗出了冷汗。 交易,失败了。 那么,作为提出交易、却未能达成的十二神月,按照“规则”,他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就是“人质”。 既然交易破裂,那么带走所有人质,让对方承受损失,便是失败方最后的“挽回”与“报复”。 但是…… “纹丝不动。” 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周身并未爆发出冲天的魔力光焰,但一股源于血脉、源于传说、源于与海洋本身契约的古老“祝福”之力,悄然弥漫开来。 远古传说中,曾统一七海、被海神眷顾的“海盗王”所拥有的伟大特性【海神的祝福】。 哈利斯·贝伊尔海军上将,是现世唯一被确认拥有这份祝福的男人。 即便不修习魔法,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并引导大海的意志,掀起波浪或制造漩涡。 而如今,这位上将本身更是完成了九阶魔法的修行,其对海洋的掌控力,已足以在“局部海域”与天青海五月的海洋权能分庭抗礼! 随着龙卷风这个最大的“威胁”与“筹码”消失,哈利斯·贝伊尔再无顾忌,开始全力施展他对这片海域的绝对掌控。 此刻,即便是天青海五月,竟也无法再轻易撬动东海的海水。 当然,如果天青海五月不顾一切,动用其他更本源的权能,击败乃至杀死哈利斯·贝伊尔也并非不可能。 但在当前“人质”已然脱困、对方再无弱点、且己方“擅自行动”可能引来更高位存在不满的情况下,谁处于不利地位,一目了然。 “我的……失败。” 天青海五月缓缓放松了凝聚的力量,闭上了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蓝眸,随后,他仰起头,望向似乎无穷高的苍穹。 本来,没有“容器”的十二神月就无法发挥出全部权能。 他这次能如此“高调”行动,也是因为从灰空十月那里获得了临时的、相当珍贵的“权限”。 如此珍贵的权限被“挥霍”并导致了失败,也许今后……再也无法这样“自由”地行动了。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白流雪正抱着昏迷的阿伊杰,落在一艘及时赶来的救援小艇上。 乌云正在迅速散去,数十艘来自不同势力的船只正朝着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他们疾驰而去,每一方都想将这两位“风暴中心的主角”接上自己的船。 “原来,白流雪他也‘知道’……” 人类“容器”的潜力,往往只有十二神月才能最准确地判断。 阿伊杰·摩尔夫拥有着高到令神祇都垂涎的潜力……闪电、水流、冰霜……她体内似乎蕴含着同时掌握、调和这三种属性的可能,或许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真正“操纵天气气候”的人类魔法师。 那种对“天象”的综合控制力,即便是十二神月,也并非每一位都能做到。 即便是他天青海五月,也主要局限于“水”的领域,召唤乌云、掀起风暴已是极限。 “回来吧,天青海五月。” 耳边响起了灰空十月那永远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 他似乎并未因这次失败而动怒,或许……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是。遵命。” 在龙卷风冰川彻底崩塌、化作海面上无数浮冰的同时,天青海五月的身体渐渐被柔和的蓝色光芒笼罩,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在即将彻底回归那个异度空间的前一瞬,他最后看向了被众人簇拥的白流雪,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释然与更深的好奇:“这次……又是你赢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埃特鲁世界诞生以来便存在的最伟大存在之一,十二神月中以“深谋远虑”、“善于布局”著称的天青海五月,其引以为傲的计划彻底崩溃了。 是因为白流雪的智谋比他更出色吗? 不,恰恰相反,白流雪甚至未曾与他进行“谋略”上的对抗,反而是踏入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即便如此,白流雪还是通过一个十二神月无法想象、无法纳入计算的“变量”。 那违背常理的、冻结闪电的、多种神佑共鸣引发的“奇迹”,化解了绝杀之局。 连“雷霆”都能短暂“冻结”或“干扰”的现象,是天青海五月计划中最大的、无法预料的“变数”,而能够创造出这种“奇迹”的人,正是白流雪。 “真是……令人期待啊。” 自己失败了。 天青海五月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或许将来,在类似的“规则”下,他也无法战胜这个总能带来“意外”的人类少年。 “所以……更加好奇了。” 如果这个少年,将来与那位凌驾于所有神月之上、掌控空间的灰空十月正面交锋,又会发生什么? 怀着这份难以言喻的期待,天青海五月将自己的存在彻底交给了流转的异空间,消失在这片刚刚平息风暴的海天之间。 ……………… 东海发生的这场神迹与谋略交织的惊天事件,如今已传遍全世界。 如果有谁还不知道,那他大概是从异界来的客人。 各大报纸的头条用最醒目的魔法字体咆哮着: [神话降临!十二神月之“天青海五月”现世,挟持传奇舰队“龙浪”!] [神祇现身目的何在?只为一人……冰霜天才阿伊杰·摩尔夫!] [“十二神月真实存在”……昔日嗤之以鼻的专家们集体失声] [东海恐怖龙卷风!神月教徒狂热宣称:“此乃神罚,亦是神启!”] [指责十二神月为“邪恶”的报社交涉处前,狂信徒爆发激烈抗议] 十二神月不仅首次以如此清晰、强势、且充满“威胁”的姿态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甚至还绑架了被誉为“世界海上警察”的龙浪舰队,只为勒索一名少女。 他们所展现的,确实是凡人难以企及的“神之伟力”。 这使得原本隐秘的神月教徒们陷入了集体狂欢,也在社会上引发了巨大的信仰冲击与伦理争论。 当然,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阿伊杰·摩尔夫的故事,同样占据了所有媒体的重要版面。 [背叛者艾萨克之女,阿伊杰·摩尔夫于东海的选择:自我牺牲] [独家!她展翼飞向毁灭龙卷风的背影,那决绝的瞬间!] [舆论反转:即便父亲是罪人,女儿亦是无辜英雄!呼吁停止污名化] 阿伊杰毫不犹豫飞向龙卷风的景象,被数百艘船只上数万人亲眼目睹,更被无数魔法影像水晶记录。 没有人会忘记那一幕。 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她展开冰翼飞翔的照片,出现在每一份报纸、每一个魔法荧幕上。 在乌云与龙卷风笼罩的昏暗世界中,唯一一束阳光笼罩下,冰蓝长发飘扬、晶莹羽翼舒展的少女身影,美得凄绝,也珍贵无比。 这些影像具有极高的冲击力与传播价值。 而紧随其后,那龙卷风被瞬间冰封、破碎,冰川中心两人相拥坠落的画面,也同样被广泛刊登,引发了无数解读、赞叹与遐想。 ……… 几天后,东海某座港口城市,星云商会所属的高级疗养院内。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铺着柔软鹅绒被的单人病床上。 阿伊杰·摩尔夫半靠在床头,冰蓝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她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手中拿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正静静地翻阅着。 报纸头版,正是她飞向龙卷风的大幅照片。 “您……这次可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阿伊杰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投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棕发少年,迷彩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轻声说道。 白流雪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正用双手紧紧握着阿伊杰露在毯子外的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 他正在尝试将自己体内属于“赤夏六月”的那部分“加护”所产生的温热魔力,极其小心、缓慢地渡送过去,以中和、缓解阿伊杰体内那过于强烈的、源自青冬十二月的极致寒意。 “疼吗?” 白流雪感觉到阿伊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立刻放缓了魔力输送。 “嗯……有一点刺刺的,但更多的是……暖。” 阿伊杰微微摇头,冰蓝的眼眸低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需要这样持续注入‘热力’吗?” “嗯。” 白流雪点头,神情严肃,“青冬十二月大人的本源寒气,以极强的形式强行注入了你的体内。虽然这让你因祸得福,对冰霜魔法的领悟和控制力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但副作用就是……你的一生,可能都要与这种‘寒冷’相伴了。” 她会比常人更怕冷,即使在盛夏也可能感到手脚冰凉,施展冰系魔法时,那刺骨的寒意可能会加倍反噬自身。 因此,在东海事件结束后,经过与几位相关神祇的紧急沟通,白流雪暂时接管并容纳了本应全部归还给洪飞燕的“赤夏六月的加护”。 原本,这些属于“火焰”的加护应该物归原主。 但当时情况危急,阿伊杰体内冰寒肆虐,随时有性命之虞,而洪飞燕尚未完全觉醒掌控赤夏六月的力量,无法精确控制这份热量。 由目前体内已有多重神佑、且与阿伊杰有着直接“联系”的白流雪作为“中转站”和“调节器”,是无奈之下最可行的急救方案。 如果将来洪飞燕能完全觉醒并掌控“赤夏六月”的加护,那么阿伊杰和她或许可以形成一种周期性的、稳定的“冰火调和”…… “那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白流雪脑海中闪过某个“治疗方案”的画面,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虽然理论上冰火相性互补,可能是个不错的缓解方法,但若真采取那种“方案”,以洪飞燕和阿伊杰的性格,怕不是要当场羞愤到咬舌自尽。 白流雪是否在想着某些“不单纯”的疗法,阿伊杰似乎能神奇地察觉到。 她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啊,是吗?我没有那个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洪飞燕公主殿下……可是连‘亲吻’都给了你呢。” “那、那是……” 白流雪的脸瞬间有些发热,握着她的手也僵硬了一下,“……你、你想要吗?” “真是没情趣。” 阿伊杰立刻别过脸去,耳根却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闷闷的,“算了。这种事情……女人先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是这样吗……” 白流雪看着她别扭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轻柔如羽、一触即分的吻,如同冬日里一片偶然飘落的雪花,轻轻落在了阿伊杰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 阿伊杰的身体瞬间绷紧,随即,她深深地低下头去,几乎要把脸埋进毯子里。 那抹红晕迅速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颊,甚至脖颈,如同雪地上骤然绽放的红梅,艳丽得惊人。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地翻动着膝上的报纸,仿佛突然对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前页,后页。 报纸上自然也捕捉并大幅刊登了那龙卷风冰川崩塌、冰翼破碎化作光尘飘散、以及在无数冰晶环绕中,阿伊杰与白流雪紧紧相拥坠落的画面。 几乎所有的报纸,都给了这个场景不小的版面。 阿伊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上那个模糊的拥抱影像,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满足。 虽然为自己能够活下来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但一想到此刻洪飞燕看到这些报纸、尤其是这张照片时,可能会露出的那种“不自在”又“强作镇定”的复杂表情……阿伊杰的心情,就变得愈发微妙而复杂起来。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轻笑,不由自主地从她唇边溢出。 “为什么笑得……让人有点心里发毛?”白流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笑,有些困惑地问。 “没什么。” 阿伊杰迅速收敛笑意,但眼角眉梢的愉悦却藏不住,“只是觉得……发生了一点好事。” “一点好事?能活下来,不是天大的好事吗?”白流雪不解。 “那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阿伊杰点头,然后补充道,声音轻快,“除了那个……真的,是非常、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小事。” “是吗?” 白流雪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但从男人的直觉反应来看,这件对阿伊杰来说是“一点好事”的事,对自己而言恐怕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完全是一件“麻烦事”或“头疼事”。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仅凭这莫名的直觉,就足以让白流雪感到一阵淡淡的不安了。 窗外阳光正好,海港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 病房内却是一片宁静,只有报纸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交握的手心间,那冷暖交织、缓缓流动的无声羁绊。 风暴已然远去,而由此掀起的新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舞会 漫长而多事的暑假终于画上了句号。 斯特拉魔法学院,二年级第二学期。 对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是充满期待的新开始。 但对白流雪来说,这或许是他最害怕的时期到来了。 斯特拉的二年级,课程重心将大幅向现场实习与实战应用倾斜。 尽管这些学生大多只有十七、八岁,但“斯特拉出身”绝非虚名。 学院的毕业生,仅凭一纸文凭,便能在任何地方立即参与指挥地城探索、处理“佩尔索纳之门”异常、镇压黑矿暴动乃至领导魔兽讨伐战。 这样的精英,自然不可能在温室中培养。 为了锻造出合格的毕业生,日程安排紧凑到近乎残酷。 幸运的是或者说,对此刻的白流雪而言,某种意义上的“幸运”,新学期伊始,他便不必长时间沉浸在枯燥的理论课堂中。 原因很简单:他太“有名”了。 诚然,在此之前,因介入诸多事件,白流雪在特定圈子里已小有名气。 但此次东海事件的规模与性质,彻底颠覆了一切。 十二神月的直接介入与对抗。 这是自魔法文明有明确记载以来,历史上首次得到官方层面广泛确认并记录在案的神祇公开行动。 尽管古老传说中不乏神祇的身影,但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目标明确、且被全球直播的“神迹”与“神罚”。 而阻止了这场神罚的白流雪,自然如同磁石般,吸引了全世界所有魔法师、学者、权贵乃至平民百姓的目光。 无数的疑问、好奇、探究、乃至觊觎,如同潮水般涌向斯特拉学院,涌向这位年仅十七岁的棕发少年。 “他究竟是如何冻结那‘龙卷风’的?” 这是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疑问。 魔法师,尤其是高阶魔法师,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超出常理的“现象”。 他们对白流雪展现的、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名强者的“闪现”能力也充满好奇。 以往,碍于斯特拉学院的保护与白流雪相对低调的行事,外人难以直接施加影响。 但这次,动静太大了。 一个尚未从斯特拉高年级毕业的十几岁少年,正面抗衡十二神月,并冻结了蕴含神力的天灾级龙卷风。 这在整个埃特鲁大陆的千年历史中,也堪称惊世骇俗。 于是,新学期开始后,白流雪的课堂便不得安宁。 咚咚! 典型的场景是这样的:魔法理论课或古代符文学正进行到一半,教室门外便会传来礼貌却坚定的敲门声。 授课的教授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但在助教匆匆开门、与门外之人低语几句后,那份不悦往往会化为无奈的叹息。 门外通常是身着精美法袍、胸前佩戴着某个著名魔法塔徽记的魔法师,他们大多很年轻,显然是某位大人物的助手或亲传弟子。 这些人有时会压低声音与教授交谈,有时则会略显尴尬地、在全体学生齐刷刷的注视下直接说明来意。 当然,即便他们声音再小,在魔法加持下,教室里的学生也基本能听清。 内容大同小异:“万分抱歉打扰授课……能否请白流雪学员移步片刻?” 没有哪位斯特拉的教授会断然拒绝。 不仅仅因为来访者背后往往站着声名显赫的“超级巨星”级大魔法师,更因为这类请求,常常得到了学院高层(尤其是院长艾特曼·艾特温)的默许甚至授意。 斯特拉的教授们固然心高气傲,但在“课堂中途被带走学生”这种事上,当对方是那些跺跺脚就能让魔法界震动的存在时,他们也只能将其视为某种“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 “好的,我明白了。” 教授通常会这样回答,然后转向教室后方。 “白流雪学员?” “在。” 白流雪从座位上起身。 “请跟这位先生出去一下。” “是。” 白流雪内心或许会为暂时逃离枯燥课程而暗暗松口气,但表面上,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这是必要的“形象管理”,维持一位“专注学业、却被无休止打扰的精英学生”的形象。 在受到如此多超规格关注的情况下,适当的表现出困扰,反而能赢得部分旁观者的同情,并给那些来访者施加微妙的压力。 这策略相当有效。 大多数前来“请人”的助手或弟子,在看到白流雪那副“强忍不悦”的表情时,都会露出歉疚的神色。 跟随来人来到学院内专为贵宾准备的接待室,那里通常早已有真正“有名”的大魔法师在等待。 这些法师大多会表现得彬彬有礼,也会口头表示尊重学习时间。 但他们选择在课堂中途召唤,本身就暗示了一种潜在的等级观念。 他们认为自己的时间以及要探讨的问题,更重要,而白流雪的学生身份则相对“次要”。 这很现实,白流雪展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但终究是个学生。 而来访者,往往是成名数十年、执掌一方魔法塔、门生故旧遍天下的大人物。 不过,白流雪也并非完全被动,他始终保持着那份“被打扰者”的矜持与淡淡疏离。 这反而让一些真正有修养的法师高看一眼。 比如今天。 “嗯?等等,马伦助手。我明明嘱咐过,等白流雪学员的课程结束后再请他过来?” 接待室内,一位气质儒雅、身着深蓝色星月法袍的中年法师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带领白流雪进来的年轻助手。 “啊,那个……我认为,让罗伯顿法师您这样的存在,浪费时间等待一个学生,是不合适的,所以……”名叫马伦的助手急忙辩解,下意识地瞥了白流雪一眼。 [嫉妒…羡慕…些许怨恨…]通过莲红春三月加护带来的敏锐感知,白流雪能清晰地“读”到这位年轻助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即使没有这份加护,对方那难以掩饰的表情也足以说明一切,对同龄人甚至更年轻者获得如此成就与关注的不平衡感。 “愚蠢!” 被称为罗伯顿的中年法师立刻沉声训斥,“这是魔法师应有的态度吗?!对任何有志于魔法之道的人而言,系统学习的时间都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你怎么敢擅自打扰?!你还配称为‘求知者’吗?!” “那、那个……毕竟他只是个学生……虽然立下了不起的功绩……” 马伦助手的声音低了下去,脸色涨红。 “白流雪学员,”罗伯顿法师转向白流雪,郑重地微微躬身,“我为我助手的无礼与鲁莽,向你致以诚挚的歉意。占用了你宝贵的学习时间,非常对不起。” “不,您言重了,没关系的。” 白流雪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 短短几句话,这位罗伯顿法师在他心中的好感度直接飙升,不仅将自己从无聊课程中“解救”出来,更重要的是对方表现出的、对“知识”与“学习者”本身的尊重,那种将白流雪视为平等对话者而非“新奇标本”或“后辈小子”的目光,让他感到舒适。 “说实话,最近确实经常在上课时被叫出来,心情难免会有些受影响。” 白流雪坦然道,随即话锋一转,“但对方是尊敬的罗伯顿法师您,我反而感到荣幸。” “哦?你知道我的名字?” 罗伯顿法师有些意外。 “怎么会不知道呢?”白流雪笑容温和,“研究罕见属性‘化学系’物质转化魔法的大魔法师之一,您在《奥秘》与《元素之巅》期刊上发表的关于‘稳定魔力环境下复合材料属性跃迁’的系列论文,我都仔细拜读过,很多观点令人印象深刻。” “呵呵,你这样说我可要惭愧了。” 罗伯顿法师眼中闪过讶异与欣赏,他没想到一个以“战斗”和“空间魔法”闻名的少年,会对相对冷门的炼金与物质魔法分支有所了解。 “我对炼金术一直很感兴趣。”白流雪顺势说道,“我认为,化学系的物质转化理论与炼金术的‘等价交换’与‘形态重构’原则,有着深层次的共通之处,或许能互相启发。” 这并非客套。 炼金术,大概是白流雪目前唯一真正抱有学术兴趣的领域。 虽然至今为止,他的魔法理论课成绩依旧惨不忍睹(那些复杂的魔法模型和咒文构筑原理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但他并不想永远依赖“棕耳鸭眼镜”的辅助。 利用有限的课余时间,他确实在悄悄啃着一些基础的、与炼金和物质相关的魔法书籍。 而这,也构成了白流雪近期“名人生活”的一部分。 课后用于体能和闪现训练的时间被急剧压缩。 来自各大魔法塔、研究院、甚至王室贵族邀请函雪片般飞来。 他不得不数次请假,缺席课程,去参加那些由“巨星”级魔法师主持的高端学术会议或魔法研讨会。 每一次受邀,白流雪都努力展现出相应的价值,他无法透露“冻结龙卷风”的本质,也无法详解“闪现”的秘密,但他总能凭借“棕耳鸭眼镜”的辅助、日益增长的见识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清晰、有深度地解答魔法师们关心的其他问题。 从魔力控制技巧、应对突发魔法灾害的经验,到对某些古老魔法遗迹或现象的独特见解。 一个月后,变化悄然发生。 白流雪在魔法界的“地位”,已不再是“那个很厉害的斯特拉学生”。 他的形象与声望,隐然被拔高到了可与资深高阶法师、乃至某些领域权威平等对话的层面。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在课堂中途贸然请他出去了。 那会被视为极大的失礼,也会招致学院方面更坚决的抵制。 虽然没有正式的魔法师等级证书(斯特拉毕业才会统一考核颁发),但魔法师协会已经破例授予他一枚象征特殊贡献与认可的“荣誉魔导师”勋章。 凭借这枚勋章,他可以自由出入许多原本只有高阶法师才能参加的封闭研讨会、魔法展览与高端拍卖会。 无论走到大陆哪个主要城市,只要亮明身份,市长、领主乃至国王的特使都可能亲自出面邀请。 忙碌,但似乎“光鲜”的日子。 白流雪却感到一丝不安。 训练的时间越来越少,实力提升似乎陷入了瓶颈。 当他在各种宴会、研讨会和应酬中周旋时,世界的其他角落,或许正发生着他无从知晓、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变化。 而最重要的是,一种空洞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噬咬他的内心。 “这一切……不是靠我自己的能力得来的。” 不知从何时起,这种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在白流雪心中弥漫开来,越是享受赞誉与光环,这份空虚感便越是鲜明。 棕耳鸭眼镜的性能实在过于强大,它就像一台便携式的超级计算机,不仅记录了远超当代魔法师理解水平的高等魔法知识,更以近乎“上帝视角”般的客观,记载了遥远过去发生的、未被历史扭曲的真相,甚至能预测未来无数可能的走向。 可是,为什么呢? 如此逆天的“神器”,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落到自己手中?它究竟从何而来?由谁制造?目的何在? 一个月前,在从东海返回斯特拉的马车上,白流雪曾凝视着手中的棕耳鸭眼镜,回想起它突然与自身视觉同步、无需佩戴也能显示信息的那一幕。 他低声尝试再次触发:“同步?” [……无指令……]眼镜毫无反应。 那一次,似乎提到了他拥有的某个“???”特性,导致了与情报眼镜的深度同步。 但无论他如何检视自身状态,都找不到这个所谓的“特殊特性”。 偶尔。 只是偶尔。 白流雪在看到某些复杂、生僻的魔法阵或咒文结构时,会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未曾经历的时空,早已见过、甚至理解过它们。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眼镜的辅助,而是源于他自身意识的深处。 当然,大多数时候,这种“熟悉感”仅仅是感觉,他并不能真正“解读”那些魔法。 他或许能模糊感知到魔法的部分结构或能量流向,但完全不了解驱动它的核心“公式”与“原理”。 可有时他不禁会想: 如果……如果自己当初认真学习了那些魔法理论课呢? 如果自己掌握了那些繁复的魔法公式呢? 那么,是否就能将这种“熟悉感”转化为真正的“理解”? 是否就能真正做到“看一眼”便解析出绝大多数魔法的奥秘? 即便对于大魔法师而言,解析一个大型复合魔法,也需要静坐冥想,花费数分钟甚至更长时间进行推演计算。 若真能做到“瞬间解析”……那将是颠覆性的能力。 “唉……” 白流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各种应酬与思考消耗了大量精力。 “这样四处奔波……真的有意义吗?” 他并非贪图“伟大魔法师”的虚名。 他如此积极地参与这些活动,建立人脉,提升影响力,背后有一个更深层、更紧迫的原因。 他有一种朦胧的预感。 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就在一两年内,某种巨大的变故将会发生。 那变故可能与十二神月、与黑魔神教、与不断出现的“佩尔索纳之门”都有关联。 那时,他希望能够拥有足够的分量与话语权。 他希望自己的警告能被重视,自己的行动能调动资源,自己的理念能影响更多人。 他想保护的人太多了。 洪飞燕、阿伊杰、普蕾茵、泽丽莎、埃特莉莎……斯特拉的伙伴,乃至更多无辜者。 以往觉得这目标遥不可及,但东海事件带来的“名声”,似乎打开了一扇捷径之门。 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建立这种“影响力”。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他这样告诉自己。 马车缓缓停下,斯特拉学院标志性的高塔与穹顶在夕阳余晖中显出轮廓。 回到学院时,天色已近黄昏,时间还不算太晚。 回宿舍快速冲洗一下,再去训练场进行每晚的例行锻炼,应该正好。 白流雪想着。 最近,虽然忙碌,但他对银时十一月加护的适应与掌控也在缓慢提升,对“闪现”的精度、距离与连续使用的负荷控制,都有了些许新的感悟。 如果能完全掌握……不,那还很遥远,他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 不过,如果真能完美掌控“闪现”,自己的战力恐怕真的无法再用常规的“魔法师等级”来简单划分了。 “其他的……比如‘剑圣’之类的头衔?”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有点自嘲的念头。 随即自己也觉得好笑,剑圣?那都是骑士里的称呼了。 “仔细想想,‘九阶大魔导师’和‘剑圣’,其实也差不多。”他低声嘀咕,“反正都是凡人难以企及的巅峰境界,具体有什么区别,谁知道呢……” 带着一身疲惫走下马车,白流雪拖着脚步走向男生宿舍区。 快速冲洗掉一身尘嚣与疲惫,换上干爽舒适的运动服,他从墙上取下那根特制的、加重过的锻铁训练棍。 斯特拉训练场提供的标准轻木剑,早已无法满足他如今挥动时对“手感”和“负重”的需求了。 扛着铁棍刚走出宿舍楼大门,一个身影便映入眼帘。 洪飞燕。 她静静地站在宿舍门前的庭院小径旁,银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赤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余晖,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沉静而美丽。 她今天穿着斯特拉的女生制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深红色的短外套,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除了白流雪,大概也没哪个女生会特意跑到男生宿舍楼门口等人。 所以白流雪没有像以前那样,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只是自然地走了过去。 白流雪打招呼道:“哟,好久不见。” 虽然每周周末似乎总能见上一面,但像这样私下、单独、没有其他事务打扰的相遇,确实感觉隔了很久。 洪飞燕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流雪觉得,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似乎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女的跳脱,多了些属于王位继承人的沉稳与思虑。 此刻静静看她,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最近很忙?” 洪飞燕开口,声音平静。 “你知道的。”白流雪耸耸肩,拍了拍肩上的铁棍,“正要去找地方活动一下筋骨。” “看来你不是随便出来散步的。” 洪飞燕瞥了一眼那根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铁棍。 “你变聪明了。”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我一直都很聪明。” “……” 洪飞燕听到这话,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嘴角却轻轻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真实的笑意。 “不知道你这个大忙人,有没有空接下这个。” 她不再绕圈子,走上前几步,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个制作极为精美的、暗红色镶金边的信封,递到白流雪面前。 白流雪接过信封,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上面华丽复杂的烫金纹章,那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的徽记。 然后,他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抬起头:“情书?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嘛,还写封信。” “不……是!” 洪飞燕的音调瞬间拔高,脸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赤金色的眼眸瞪着他。 “吓我一跳,突然这么大声干嘛。” 白流雪故作惊吓地拍拍胸口。 洪飞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他手中的信封:“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秋季舞会的正式邀请函!” “舞会?” 白流雪恍然,随即摸了摸下巴,“哦……原来还有这种事。我都快忘了上流社会还有这种社交活动了。” “嗯。” 洪飞燕点点头,然后似乎很随意地问,“之前……没参加过类似的?” “?” 白流雪愣了一下,这对他而言是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当然没有。我像是会参加那种场合的人吗?” 但对于洪飞燕来说,这个问题似乎有某种重要性。 她看着白流雪,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闪过,但很快掩饰过去。 “其实……”她的声音低了些,“本来想在你变得这么‘忙’之前就邀请你的,但总是错过时机。如果你真的没时间……不来也没关系。” 她说这话时,目光微微偏向一旁,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白流雪拆开精致的信封,抽出里面香气优雅的硬质请柬,直接看向日期。 “十月……枫月第二周,星耀日。”他低声念出。 巧的是,那天他的日程表上已经预先标定了三个安排:上午是一个炼金术大师的小型茶会,下午要出席魔法师协会的一个荣誉委员会议,晚上则答应了某个大贵族共进晚餐,商讨关于资助边境魔法观测站的事宜,是个相当“充实”的日子。 “一点也不忙。” 白流雪将请柬利落地塞回信封,抬头对洪飞燕露出一个笑容,“那天我正好完全空着,是休息日。” 洪飞燕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微微向上扬起,赤金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明亮的光彩,但很快又被她努力压下的笑意所取代。 “是吗。那最好。”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公事化”,“记得要穿正式礼服来。别穿得太随便,让我……让王室丢脸。” “我的斯特拉校服也很帅气啊?” 白流雪故意挑眉。 “如果你真的敢穿着校服踏进舞会大厅,”洪飞燕转过身,侧脸对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会立刻让卫兵把你‘请’出去。我保证。” “开个玩笑嘛,真是的。还瞪人。” 白流雪笑着摇头。 洪飞燕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最好记住”,然后便迈着优雅而利落的步子,转身离开了宿舍区的小径,银色长发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流光的轨迹。 白流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还带着淡淡香气的邀请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建筑转角,才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目光落回信封上,阿多勒维特的徽章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那天的研讨会和晚宴……大概也能建立不少人脉。”他低声自语,“不过,算了。” 他如此努力地扩展影响力、建立人脉、提升地位,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守护珍视的事物吗? 如果因为追逐这些“手段”,而忽略了“目的”本身,忽略了那些他真正想守护的人的感受和期待…… “那就本末倒置了。果然,还是得去舞会。” 他一边重新扛起木剑,转向训练场的方向,一边下定了决心。 如果是以前,想到要穿束手束脚的正式礼服,参加那种必须时刻注意礼仪的社交场合,他肯定会觉得麻烦透顶。 但现在,想法似乎有些不同了。 毕竟是洪飞燕亲自来送的邀请函,毕竟是她主办的(或者说代表王室主办的)舞会。 毕竟……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不修边幅,或者格格不入。 “难得的机会……看来得花点钱,好好置办一身行头了。” 白流雪盘算着。 他对时尚和礼服一窍不通,但他的原则很简单:不知道什么好看,那就买贵的。贵的东西,至少在用料、裁剪和基本品味上,总不会太差。 这是白流雪式的、简单直接的解决思路。 暮色彻底笼罩了斯特拉学院,训练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喝与魔法爆鸣声。 白流雪加快脚步,身影融入那片渐深的夜色与跃动的魔法光辉之中。 舞会的约定悄然种下,而在此之前,还有无数个需要挥洒汗水、锤炼自身的日夜。 盛名之下,前路漫漫,但至少此刻,心中某个角落,因一份简单的邀请而变得温暖而坚定。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天赋!? 斯特拉魔法学院,红色雄鹰社团活动室。 这间曾经几乎只对阿多勒维特王国的贵族学生开放、气氛矜持甚至略带排外的活动室,如今已大不相同。 在洪飞燕的主导下,社团不仅向所有国籍的学生敞开大门,更开始真正平等地接纳平民出身的学员。 曾经象征身份门槛的入社审核变得宽松,只要符合基本的能力与品格要求,任何斯特拉学生都能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 于是,活动室里的人气肉眼可见地旺盛起来,不同口音、不同着装风格的学生在此交流、研讨、甚至只是简单地休息闲聊。 “公主殿下最近的气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一位来自北方公国的交换生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边那个银发的身影,小声对同伴嘀咕。 “在学校里,请叫我‘社长’或者‘洪同学’。如果实在不习惯……” 洪飞燕并未回头,但清晰平静的声音已传了过来,“叫我‘小姐’也行。但不要叫公主。” “啊,是!抱歉,洪小姐!” 交换生连忙坐直身体。 “没关系。” 洪飞燕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魔法典籍上,只是微微颔首。 “确实……和一年级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另一位高年级的贵族女生轻声感叹。 去年的洪飞燕,给人的感觉如同一朵带刺的、盛开在悬崖之巅的红玫瑰。 美丽、高贵,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锐利气息,触碰便会刺痛。 她与所有人之间都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却厚重的壁垒,总是独自站在某种高处,俯瞰众生,孤独而戒备。 但进入二年级,尤其是本学期以来,同学们眼中的洪飞燕形象,发生了微妙却显著的变化。 她的性格依然冷静,言辞偶尔依旧犀利直接,但去年那种“悬崖之花”般的危险与疏离感淡去了许多。 如今的她,更像是移植到了精心打理的花园中,依旧出众,依旧不那么容易接近,但至少……可以走近一些,感受那份独特的芬芳了。 实际上,现在的洪飞燕是怎样的呢? “公主……啊,洪小姐!” “说。” “那个……关于古代精灵语第三变格的省略用法,我在《符文溯源》里看到的注解和教授讲的不太一样,能请教您一下吗?” “……书给我看看。” 即便找她说话的是平民学生,她也不会皱起眉头表示不悦。 虽然有时会流露出些许“被打扰”的淡淡无奈,但总会给予回应。 她的解答往往一针见血,逻辑清晰,让人获益匪浅。 课后,她依然忙碌于各种事务。 王位继承人的课程、魔法研习、社团管理。 若真想专心钻研什么,她会选择去图书馆的独立静修室。 今天来活动室,与其说是处理事务,不如说只有一个私人理由:她在等偶尔会过来休息的阿伊杰和普蕾茵。 “怎么办呢……” 洪飞燕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两张与她给白流雪那份同样精美的暗红色镶金边邀请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卡纸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作为阿多勒维特的公主,也是此次秋季舞会名义上的主办者之一,她拥有一定数量的“近臣”邀请名额。 但名额有限,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权衡。 如果她将宝贵的邀请名额全部给予平民出身、在王国贵族眼中“毫无背景”的朋友……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与质疑,甚至被某些守旧派贵族抨击“有失王室体统”、“自降身份”。 洪飞燕早已不再轻视或忽略平民,但王国的贵族圈子并非如此。 他们是在严格等级观念中成长起来的一代,许多人根深蒂固地认为平民微不足道,与王室成员平起平坐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虽然对朋友们感到抱歉,但为了在舞会上维持必要的“体面”,也为了向母后洪思华及各方势力证明自己拥有平衡各方、驾驭局面的能力,她必须邀请一些拥有足够分量头衔或影响力的贵族子弟。 白流雪如今顶着“荣誉魔导师”和“东海英雄”的光环,勉强可以算作“有特殊影响力的非传统贵族”,但还需要更多“正统”的贵族陪同,才能堵住那些挑剔的嘴巴。 舞会,从来不只是娱乐。 它是展示实力、拓展人脉、巩固地位的政治舞台,更是她通向女王之路的重要踏板。 女王洪世流届时必然出席,并会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咦?你不是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吗?哎呀,我是偷偷来吃你冰箱里藏的限量版星莓冰淇淋的!”一个活泼的声音伴着开门声响起。 “随你。我对甜食没太大兴趣。”另一个清冷些的声音回应。 “啊?真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洪飞燕正对着邀请函出神,被突然传来的普蕾茵和阿伊杰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两张邀请函迅速塞到了摊开的魔法书下面。 幸好,那两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啊啊啊……我三十分钟后还有‘高阶魔力操控’的实习课!为什么课程排得这么满!简直要命!” 黑发黑瞳的普蕾茵毫无形象地扑倒在活动室中央那张昂贵的天鹅绒沙发上,发出哀嚎。 “我今天只有‘高危魔兽生态与应对’理论课,” 冰蓝长发的阿伊杰在她旁边坐下,姿态稍微文雅些,但眉宇间也带着倦色,“一整天对着库特巨魔和沼喉怪蛇的解剖图与生态图谱……感觉眼睛受到了污染。” “哎呀,原来你也是个看重‘颜值’的人?” 普蕾茵侧过脸,戏谑地看向好友。 “我并非以貌取人来评判品格,”阿伊杰一本正经地反驳,但嘴角微微抽动,“但不得不承认,连续数小时凝视库特巨魔那布满瘤状物和黏液腺的脸部特写图,对精神健康确实不太友好。” “是吧?所以说,如果那些怪物能长得稍微‘赏心悦目’一点,我们学起来也会更开心嘛!” 她们似乎只是趁着课间短暂的空隙,想来熟悉的社团活动室放松一下,完全没在意洪飞燕在做什么,自顾自地瘫在沙发上休息、闲聊。 看着两位好友毫无防备的慵懒模样,洪飞燕心中那架理智的天平轻轻动摇了一下。 刚才还能冷静分析利弊,做出“最合理”判断的自己,此刻看到她们的脸,那些关于“贵族体面”、“政治考量”的念头,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和……令人厌烦。 短暂的犹豫,只在瞬息之间。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书桌后猛地站起身。 她走到沙发前,在普蕾茵和阿伊杰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将刚才藏起的那两张暗红色邀请函,轻轻放在了她们面前的茶几上。 “咳,这是什么?” 普蕾茵眨了眨黑色的眼眸,伸手拿起一张。 “收好。这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秋季舞会的正式邀请函。” 洪飞燕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着。 “王室舞会?” 阿伊杰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也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王室与贵族邀请那些与斯特拉学院关系良好、或展现出卓越潜力的年轻魔法师参加舞会,是很常见的惯例。”洪飞燕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这有助于加强王国与未来魔法界栋梁的联系。” 她说的没错。 平民学生凭借出色天赋或机缘进入斯特拉,进而与贵族建立友谊,甚至获得邀请参加上流社会舞会,从此改变人生命运的故事,在学院里时有流传。 因此,许多平民学生确实会努力与贵族同学结交,因为这可能意味着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票,然而,对普蕾茵和阿伊杰而言,情况略有不同。 她们早已凭借自身卓绝的实力与几次重大事件中的表现,铺就了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洪飞燕亲自将如此正式的舞会邀请函交给她们,所象征的,远不止一次普通的社交机会。 这更像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在她,这位极有可能成为未来女王的公主心中,已将她们视作值得珍视、愿意在重要场合带在身边的亲密友人。 毕竟,即将在舞会上面对全国目光与政治考量的洪飞燕,将宝贵的邀请名额给了“毫无权势”的她们,这意味着她愿意在一定程度上牺牲部分“政治利益”或“场面优势”,来换取与友人共处的时光。 “喂,洪飞燕……你……” 普蕾茵黑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似乎想说什么。 “如果敢拒绝,”洪飞燕迅速打断她,赤金色的眼眸瞥向一旁,耳根微微泛红,声音却强作镇定,“我就……我就再也不让你碰我冰箱里的任何零食。” 这个“威胁”实在没什么力度,甚至有些幼稚。 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显得更加不自在,没等两人回应,便快步回到了书桌后,重新拿起那本魔法书,仿佛要将其盯穿。 普蕾茵和阿伊杰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并非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温暖、了然与淡淡感动的笑意。 这让洪飞燕的脸颊更热了,但她强忍着没有抬头。 普蕾茵和阿伊杰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小心地将那份精美的邀请函收好。 活动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学院钟声。 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暖流,在三个少女之间静静流淌。 ……………… “哎呀呀~这位客人,您穿上真是太合身了!简直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一般!” 高级裁缝店里,白流雪站在等身镜前,有些尴尬地打量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晚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棕色的头发被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迷彩色的眼瞳在店内柔和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摘掉平时那副略显随意的眼镜,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有点聪明的学生”转向了“锐利而神秘的青年”。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一年多的光景,身体似乎又抽高了些,肩膀和胸膛的轮廓也更加清晰,早已褪去了初入斯特拉时的青涩。 “果然,身材好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资深裁缝师,一位留着精致小胡子的中年精灵,围着白流雪啧啧称赞,眼中满是欣赏艺术品的陶醉。 “还需要试试其他款式或颜色吗?我们还有一套深宝蓝色的,面料掺入了月光蛛丝,在灯光下会有流水的光泽……” “不用了,”白流雪赶紧摆手,他已经被这套繁琐的试穿流程弄得有些头大,“就这件吧。” “明智的选择!” 精灵裁缝师笑容满面。 白流雪眼角余光瞥见了礼服内衬上不起眼的标签,上面那一长串数字让他眼皮一跳。 一件衣服而已……怎么会这么贵? “这面料里……难道镶了钻石?”他忍不住嘀咕。 “呵呵,客人说笑了。不过,这套礼服的内衬确实织入了细密的‘微光防护符文’,能自动偏转低阶的恶意魔法或物理刺击。袖口和领口的纽扣是恒温魔晶,能根据环境自动调节体感温度。至于防尘、抗皱、自洁等基础附魔,更是标准配置。这价格,绝对物超所值!” 精灵裁缝师自豪地介绍。 原来是魔法装备……白流雪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但依旧为这笔巨额开销肉痛。 为了在舞会上不丢人,他也是拼了。 提着装有礼服的精致防尘袋走出裁缝店,傍晚的凉风一吹,白流雪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感袭来,仿佛刚刚完成一件重大任务后的贤者时间。 “为了在女人面前表现得好,打扮自己……算是男人的本能吧?” 他试图为自己开脱。 但是…… “但是,我心理年龄已经快二十七了啊。” 虽然这具身体看起来是活力四射的十七岁,但内在的灵魂早已是个成熟的成年人。 对一个外表十七岁的“女高中生”产生好感,甚至为了在她面前显得体面而毫不犹豫地挥霍掉足够平民家庭生活好几年的巨款…… “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实际年龄。” 能猜到白流雪是“穿越者”的,恐怕只有同样来历成谜的普蕾茵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曾经的白流雪,总是下意识地将周围这些少女当作“孩子”或“需要照顾的后辈”看待。 但不知从何时起,内心的感觉开始悄然变化,他不再能纯粹地将她们视为不谙世事的少女。 也许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十几岁的环境中,朝夕相处,共同经历生死危机,潜移默化中,他的“心态”也被同化得更贴近身体的年龄了? 泽丽莎确实像位年长一岁、温柔又偶尔促狭的姐姐;洪飞燕、阿伊杰她们,真的越来越像是同龄的、可以并肩作战、也能分享心事的朋友,乃至更特别的存在。 “可我对其他真正的‘孩子’,却没有这种感觉。” 白流雪想起学院里那些真正跳脱、天真的一年级生,内心毫无波澜。 或许,正是因为洪飞燕她们的经历与心性,早已远超一般的“十几岁少女”。 在阴谋与责任中早早成熟的洪飞燕,背负家族污名独自挣扎的阿伊杰,年纪轻轻便协助管理庞大商业帝国的泽丽莎……甚至算上前世年龄可能与自己相仿的普蕾茵。 她们的精神年龄与阅历,或许比自己这个“心理年龄近二十八”的社畜,更加成熟、坚韧。 “所以说……稍微‘良心不安’一下,然后就当没事发生,也不是不行吧?” 带着这样一点点自欺欺人般的“释然”,白流雪慢吞吞地朝着斯特拉学院的方向走去。 想到世界各地可能正在酝酿导致世界毁灭的阴谋,而自己却在这里为“恋爱烦恼”和“舞会行头”费神,他不禁感到一丝荒诞与羞耻。 “唉……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他决定用食物抚慰自己复杂的情绪。 这种顶级裁缝店所在的街区,自然找不到便宜实惠的小餐馆。 白流雪只能慢悠悠地晃向学生们常去觅食的“罗德尔街”。 就在他琢磨着是去吃碗热腾腾的拉面还是香气扑鼻的烤肉时,视线边缘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马流星。 那个有着深紫色短发和暗紫色眼瞳、气质阴郁孤僻的同学。 此刻,他正左顾右盼,神情警惕,然后一闪身,迅速钻进了一条两栋建筑之间的狭窄暗巷。 “嗯?” 白流雪脚步一顿。 马流星如此鬼鬼祟祟地进入暗巷,多半是有什么“秘密”行动,结合他的真实身份(黑魔王之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与黑魔神教潜伏在阿卡尼昂的联络员见面。 马流星曾说过,他定期与黑魔教徒接触,是为了监视他们的动向,获取情报。 但白流雪清楚,这家伙的真实目的恐怕不止于此。 他是想在那些黑魔搞出大乱子之前,亲自出手阻止或解决他们。 事实上,马流星确实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暗中处理过几起黑魔的渗透与破坏活动,只是无法公开,自然也没人知晓他的“功绩”。 “要是被发现他在‘清理门户’,那可就麻烦了。”白流雪心想。 如果让黑魔神教知道,他们首领的儿子在反过来猎杀教徒,恐怕会引发轩然大波,马流星的处境也会极度危险。 白流雪原本觉得,以马流星的实力和小心,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便打算无视,继续自己的觅食之旅。 他刚抬起脚,准备离开……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重重撞上墙壁的巨响,夹杂着石块碎裂的声音,猛地从那条暗巷中传来! “唉……”白流雪叹了口气,无奈地停下脚步,“一天也不得安生。” 他以为是黑魔神教的信徒潜入,与马流星发生了冲突。 虽然相信马流星不会输,但出于对“同学”的那么一点点责任心,他还是从空间装备中抽出了“特里芬”,转身朝着暗巷入口快步走去。 然而,踏入昏暗巷子后看到的景象,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咳……咳咳!” 痛苦的咳嗽声传来。 只见马流星正单手将一个穿着斯特拉学院一年级制服的男生死死按在斑驳的砖墙上。 那男生满脸是血,校服凌乱,显然刚遭受了重击。 而马流星自己,深紫色的发梢也沾着血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罕见的、近乎狰狞的凶狠,暗紫色的眼瞳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喂,马流星……你在干什么?!”白流雪惊讶地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绝不是他预想中的“黑魔内斗”场景。 马流星闻声猛地转过头,看到是白流雪,眼中的凶厉之色迅速褪去,但表情依旧冰冷,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平时那副有点阴沉的笑容,但配合脸上的血迹,只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是你啊。” 他松开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那个一年级生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不,我问候过了。你现在是在……殴打同学?” 白流雪眉头紧锁,指了指地上狼狈不堪的一年级生。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黑魔的邪恶气息,纯粹就是个斯特拉的学生。 “是。” 马流星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因为他侮辱了我父亲。” “你父亲?” 白流雪心头一凛。 知道马流星父亲真实身份的,除了他们这几个知情者,理应只有黑魔神教的相关人员。 可斯特拉的学生中混入了黑魔人?这不可能。 教师队伍中曾有过渗透,但去年暑假已被院长艾特曼·艾特温彻底清理。 学生里……据他所知,是绝对没有的,不仅“几乎没有”,而是“根本不存在”。 至少,在他所知的原作剧情里,从未出现过身为黑魔的斯特拉学生。 “难道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白流雪心中警铃微响。 巷子里的动静不小,虽然这条街相对偏僻,但难保不会引来巡逻的学院警卫或好奇的路人。 如果“高年级优秀生马流星暴力殴打一年级新生”这种事传出去,事情就严重了。 “先把他放开。”白流雪对马流星说道,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 “知道了。”马流星应了一声,但并没有“扶”起对方,而是直接松开了抵着对方肩膀的手。 那个一年级生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又引发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 白流雪走上前两步,蹲下身问道:“喂,你没事吧?” 问一个刚刚被暴揍的人“有没有事”,这本身有点滑稽,但看到对方那明显比自己小、此刻又满脸是血的稚嫩脸庞,他还是本能地问了出来。 那个一年级生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清秀、但此刻布满瘀青和血污的脸。 他金发蓝眼,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眼神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他看着白流雪,居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血的、有些古怪的笑容:“你好,白流雪前辈。我一直……都很尊敬您。” “哦?是吗?” 白流雪有些意外。 “是的,”一年级生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清晰,“前辈您拥有的是‘真正的’天赋。那是您凭借自身努力获得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不,等一下,”白流雪抬手打断他,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你说我……有天赋?” 他自己最清楚,在传统魔法学习上,他简直是个“残废”。 “当然,”一年级生肯定地点头,目光灼灼,“白流雪前辈虽然没有‘魔法回路’上的天赋,但您却能比任何人都更精妙地运用‘闪现’,剑术也出类拔萃。这真的很厉害,是您自己挣来的力量。” “这是在……夸奖我?” 白流雪愈发觉得诡异。 “当然。” “谢谢。但你说‘真正的天赋’、‘自己努力’,是什么意思?”他追问,同时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马流星。 马流星只是双手插兜,靠在墙上,暗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那个一年级生,没有解释的意思。 “啊,这个嘛……” 一年级生,似乎叫塔塞隆? 他转向马流星,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意味,“天生就拥有卓越天赋的人,是值得羡慕的。因为你们生来就站在更高的起点。嫉妒或怨恨这种事,是非常愚蠢的。” 马流星依旧闭口不言,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些。 “但是,”塔塞隆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回到白流雪身上,那眼神变得复杂,混合着赞赏与某种……不认同? “后天通过某种‘方式’,强行获得本不属于自己的天赋,并借此超越那些真正的天才……这种行为,我认为,是非常卑鄙的。” “后天的天赋?” 白流雪完全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他的“闪现”和力量,是“后天”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的? 这指向性……似乎意有所指,但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塔塞隆似乎不打算深入解释,他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校服下摆。 当然,这无济于事。 然后,他居然朝马流星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礼,接着对白流雪露出一个堪称“礼貌”的微笑:“我先告辞了。前辈,刚才真的……谢谢您‘帮忙’。” “哦。好。” 白流雪下意识地回应,看着这个刚刚还被打得半死、转眼却举止得体地道别离开的一年级生,只觉得莫名其妙。 当塔塞隆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时,白流雪立刻转向马流星,想问个清楚。 但马流星似乎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愿,已经直起身,双手插兜,朝着巷子深处、与塔塞隆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 “喂!马流星!这到底……” “别问。” 马流星头也不回,只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身影很快也融入了巷子的阴影中。 白流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只留下打斗痕迹的暗巷,眉头紧锁。 “塔塞隆……” 他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从未在原作剧情中出现过的名字,一个说着奇怪话语、态度诡异的一年级生。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马流星、甚至关于他白流雪的“秘密”。 “话说回来,关于马流星的信息,原作游戏里似乎从未完全公开过……” 无论是在他穿越前玩过的游戏,还是隐约知道的原作剧情中,马流星一直是一个充满谜团、背景成谜的角色,他的身世、目的、真实想法,都笼罩在迷雾中。 那么,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了……这个塔塞隆,是“知道马流星部分秘密”的相关者。 “嗯……” 白流雪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既然马流星不肯说,而这个塔塞隆似乎知道些什么,说话又神神叨叨惹人厌…… “以后有机会,得‘好好’跟他‘聊聊’,把知道的东西都‘问’出来才行。”白流雪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反正马流星也是个耐揍的沙包,自己再多“切磋”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塔塞隆……看他刚才那副样子,也不是什么善茬,揍起来应该没什么心理负担。 不管他们伪装得多像普通学生,一个本质是危险的黑魔混血,另一个则是来历不明、言语可疑的家伙。 不能被那种看似无辜的外表或故作神秘的态度欺骗了。 想到这里,白流雪放弃了去追马流星的打算。 他转过身,走出暗巷,目光却投向了塔塞隆离开的方向。 “最近压力也确实有点大……活动活动筋骨,顺便‘问’点情报,也不错。” 他扛着装有礼服的袋子,迷彩色的眼瞳在渐沉的暮色中微微眯起,朝着塔塞隆消失的街道,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舞会的约定、莫名的袭击、诡异的一年级生、未解的谜题……平静的学院生活之下,暗流似乎从未停止涌动,而白流雪的“忙碌”日常,看来源头还远未枯竭。 第四百一十七章 舞会现场 斯特拉魔法学院,以及大陆上其他几所顶尖的魔法学府,在课程安排上都会对贵族学员展现出一定程度的“尊重”与“弹性”。 这并非单纯的偏袒,而是一种对现实的妥协性认可。 贵族子弟,尤其是那些出身显赫、未来可能执掌权柄的继承人,从幼年起便需要频繁参与各种社交聚会、接受专门的继承人教育、并耗费大量时间建立与维护庞杂的人脉网络。 这些活动,某种程度上与他们的“学业”同等重要,甚至更为紧迫。 因此,在斯特拉,如果贵族学员有足够“正当”的理由(通常与家族事务、王室义务或重要社交活动相关),即使临时缺席部分课程,也能获得“特许出席”的认定。 这项规定偶尔也会惠及少数杰出的平民学员。 当他们收到有分量的贵族邀请,参与那些能“提升身份”的重要场合时。 斯特拉学院甚至积极鼓励这种跨越阶层的交往。 让平民天才获得接触上流社会的机会,让贵族子弟提前结识未来的能臣干将,这被视为学院教育的一部分,也是斯特拉能持续吸引大陆各地顶尖平民天才的重要原因之一:在这里,才华有时能暂时模糊出身的界限。 “能不上课……真好。” “确实如此。” 前往阿多勒维特王都的宽敞魔法马车上,阿伊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秋日原野,轻声附和了普蕾茵的感慨,但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没什么喜悦,反而沉淀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最初接受洪飞燕的舞会邀请时,她并未想得太多,只是将其视为一次难得的、与朋友共处的珍贵机会,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王室舞会”的好奇,但临行前仔细思量,沉重的现实感便压上心头。 阿多勒维特的秋季舞会,绝非普通的贵族宴会。 届时,来自王国各地乃至其他国家的政要、大贵族、顶尖魔法师、商会巨头将会云集。 那是一个华丽而危险的权力秀场。 更重要的是,阿多勒维特……是她父亲艾萨克·摩尔夫的仇敌之国。 当年导致父亲身败名裂、最终“背叛”的事件,阿多勒维特王室,尤其是那位长公主洪思华,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这一点,洪飞燕本人也心知肚明。 “洪飞燕不是我的仇人。” 阿伊杰对此分得很清。 先辈的罪孽与恩怨,不应简单地延续到后代身上,洪思华那一系血脉的所作所为,与洪飞燕本人无关。 阿伊杰并不怨恨这位将自己视为挚友的银发公主。 但是,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其他王室成员、那些当年参与或推动了对父亲诬陷的贵族们……则是另一回事。 他们是阿伊杰不共戴天的仇敌。或许,正因为深知这一点…… “洪飞燕才特意邀请我来这里。” 洪飞燕没有明说,但阿伊杰仿佛能听见她未言之意:“看好了,这些就是当年参与构陷、逼死你父亲的‘仇人’,同时也是阻碍我、试图将我压制的‘垃圾’。好好记住他们的脸,认清你的敌人,也看清我的障碍。” 以洪飞燕的性格,她极有可能抱着这样一箭双雕的意图。 既照顾朋友,将重要的“情报”与“场合”给予她,又巧妙地利用这次机会,为两人未来可能的目标铺路。 她总是这样,在看似体贴的举动中,埋下深远的布局。 因此,阿伊杰对此行有着明确的目标。 “你会……安静待着吗?” 普蕾茵黑色的眼眸转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阿伊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膝上礼服的裙摆。 “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过早引起他们的注意,只会打草惊蛇,妨碍未来的计划。” 她打算尽可能地低调,跟在洪飞燕身边,观察、辨认、记忆。 那些隐藏在华丽面具与恭维言辞后的脸,那些可能在十几年前参与了一场针对天才大魔导师的阴谋的嘴脸。 “我……还根本不了解那些家伙。”阿伊杰低声说,语气冷冽如冰,“那场阴谋,不是洪思华一个人能完成的。她的众多追随者、利益同盟,都脱不了干系。” 她要一个不落地,找出他们,然后在未来拥有足够力量时,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咚! 轻微的震动传来,马车缓缓停稳。 车夫利落地跳下驾驶座,恭敬地打开了鎏金的门。 “两位小姐,我们已抵达王室庄园外围的接待区。从这里开始,需要换乘宫廷的专用马车。” “是为了安全审查和路线管控吧。” 阿伊杰了然地点点头,提起裙摆,在车夫的搀扶下优雅地走下马车。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翡翠般的广袤森林,在午后的阳光下伸展向远方。 参天的古木、精心修剪的灌木丛、蜿蜒的白色石子小径,构成一幅静谧而宏大的画卷。 而这,仅仅只是阿多勒维特王宫“冰霜宫殿”所属领地的前庭园林。 “不要怯场,阿伊杰·摩尔夫。”她深吸一口混合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空气,在心中告诫自己,“父亲当年,也拥有不逊于此的庄园。没什么好怕的。” “哇……那就是传说中的‘冰霜宫殿’吗?!”身旁传来普蕾茵压低声音的惊叹。 阿伊杰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地加速。 越过森林的树冠线,在视线的尽头,阿多勒维特王都“特哈兰”的中心,一座巍峨如山、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蓝白色冰晶与月光石构筑而成的巨型宫殿,傲然屹立于苍穹之下。 它与阿多勒维特王室象征的“红色火焰”纹章截然相反,散发着永恒、静谧、孤高而凛冽的寒意。 阳光洒在宫殿无数尖塔与穹顶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七彩光晕,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疏离的冰冷感。 仅仅是远观其轮廓,那股扑面而来的、沉淀了数百年王国威严与魔力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任何初次目睹者心神震撼。 “这就是……冰霜宫殿。” 阿伊杰喃喃道,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座孤独而高傲的建筑。 它比记忆中小时候摩尔夫家的庄园城堡,不知要宏伟壮观多少倍。 一种混合着敬畏、仇恨与冰冷决心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中翻涌。 她再次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由洪飞燕赠予的昂贵礼服的裙摆,挺直背脊,迈步走向前方等候的、印有王室纹章的白色镶金边专用马车。 似乎早已接到命令,数名身着锃亮银甲、披着深红披风的宫廷禁卫骑士,已如同雕塑般静立在换乘点两侧。 他们目光平视,姿态恭谨,显然在专门等候她们。 “看来……洪飞燕在宫廷内的影响力,比我们想象中提升得更快。”阿伊杰心中暗忖。 在她了解的原作剧情碎片里,这个时期的洪飞燕绝无可能如此随意地调动宫廷内直属的高级禁卫骑士来迎接“私人朋友”。 相反,如果她下达类似命令,很可能会遭到暗中嘲笑或阳奉阴违。 “嗯?” 普蕾茵忽然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音节。 “怎么了?” “没什么……”普蕾茵摇了摇头,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阿伊杰的手臂,压低声音打趣道,“不过说真的,你穿这件礼服真是好看得过分了!” 阿伊杰身上是一件以冰蓝色为底、用银线与白色薄纱交织出冰雪纹理的露肩长裙。 贴身的设计完美勾勒出她日渐窈窕的身材曲线,层层叠叠的轻薄裙摆如同凝结的冰瀑,行动间泛着微光。 冰蓝色的长发被巧妙地编起,点缀着细小的水晶雪花发饰,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普蕾茵看到时曾笑着说她是“微服出巡的冰雪女王”,虽然阿伊杰不太理解这个比喻的具体含义。 无论普蕾茵如何调侃,阿伊杰自己确实非常喜欢这件礼服。 它不仅极其贴合她的冰系属性,与发色眸色浑然一体,更重要的是,它让她感觉……像一件合身的铠甲,赋予她面对未知险境的勇气。 至于普蕾茵的礼服,则更为夺目。 一袭黑色为底、用璀璨金线绣出旭日与星辰纹样的修身长裙,华贵而神秘,一看便知是无数贵族小姐梦寐以求的高级定制,价格恐怕是天文数字。 “那个‘该死’的公主,为什么非要送我们这么贵的衣服……” 普蕾茵似乎一直不敢细想裙子的价格,上车后也总是小心翼翼地摆弄裙摆,生怕弄出褶皱。 而阿伊杰则因为大概能猜出价值,连随意坐下都觉得是一种负担。 “两位小姐,这边请。” 为首的骑士长躬身行礼,引导她们登上那辆更精致、由两匹纯白独角兽牵引的宫廷马车。 马车无声地启动,平稳地驶入那条通往宫殿深处的、戒备森严的林荫大道。 随着距离拉近,冰霜宫殿的细节愈发清晰,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也越发强烈。 洪飞燕作为王女,需要提前到场履行礼仪,因此无法亲自来迎接。 这意味着,阿伊杰和普蕾茵需要独自踏入那个完全陌生、布满视线与审视的顶级社交场。 一想到这里,阿伊杰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有些紊乱。 “哦?你们已经到了?” “什么?!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车在宫殿主入口前宽阔的汉白玉广场边停下。 当阿伊杰和普蕾茵在侍从的搀扶下踏上车凳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只见宫殿气势恢宏的阶梯下方,络绎不绝的贵族正从各式各样华贵的私人马车中走下,彼此寒暄着,沿着铺有深红地毯的台阶走向上方灯火通明、乐声隐约传来的宴会厅入口。 而在人群边缘,一根雕刻着冰霜花环的廊柱旁,一位棕发的少年正悠闲地倚靠在那里,仿佛在等人。 正是白流雪。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晚礼服,棕发梳理得整齐,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 虽然没有像周围许多贵族青年那样佩戴繁复的宝石领针或家族纹章,但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一种与周遭浮华气氛微妙的疏离感,以及一种内敛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气质。 “荣誉魔导师,白流雪阁下……” “那位是……‘背叛者’摩尔夫的女儿,阿伊杰?” 几位正准备上台阶的贵族注意到了他们,目光扫过,低声交谈着,眼神复杂。 阿伊杰最近的公众形象因东海事件有所改善,但在阿多勒维特的核心贵族圈,这种改善微乎其微。 当年,长公主洪思华在“处理”艾萨克·摩尔夫“背叛事件”时身处现场,并因此遭受了“重大损失”(尽管真相存疑)。 大多数阿多勒维特贵族,尤其是亲近洪思华一系的,都将摩尔夫家族视为导致王国受损的“罪人”。 尽管荒谬,但许多不明真相或选择站队的贵族,确实将摩尔夫家族视为仇敌,正如阿伊杰视他们为仇敌一样。 将“摩尔夫之女”带到如此重要的阿多勒维特宫廷舞会,洪飞燕会承受怎样的非议与压力,简直难以想象。 似乎并未察觉到那些隐晦的视线,或者根本不在意,白流雪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令人安心的笑容,朝着有些发愣的两位少女走来。 “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他笑着说,迷彩色的眼瞳在宫殿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们不来了呢。” “……?为什么呢?”阿伊杰有些不解。她既然答应了,怎么会不来? “为什么?那当然是……”白流雪话到嘴边顿住了。 他原本想半开玩笑地说“一个人来这种全是陌生人的舞会有点发怵”,但男人的微妙自尊让他把这话咽了回去。 “咳,嗯……就是,有各种原因啦。” 然而,阿伊杰却自行理解出了另一层含义。 白流雪是经历了“千次轮回”的“预知者”。 眼前这种情况,他必然在无数“未来”中经历过。 他知道自己参加这场舞会后的无数种可能,也知道不参加的后果。 他“知道”一切。 而他此刻说“庆幸你们来了”,在阿伊杰听来,无异于一种确认:“你们来到这里,对洪飞燕,对我,对未来的走向,都是有利的,是必要的。毫无疑问。”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加坚定的决心,她悄然握紧了拳。 “快进去吧。” 她主动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锐意,“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个自诩高贵的阿多勒维特宫廷舞会,究竟是个什么‘厉害’模样。” “我也正有此意。” 白流雪微笑着点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两位少女稍前一点的位置,以一种隐约的保护者姿态,率先踏上了铺着红毯的台阶。 一些原本正好走到附近的贵族见状,竟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让出了些许空间。 这细微的举动,再次让白流雪清晰地感受到过去几个月,自己在魔法界乃至上层社会积累的、那有些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影响力”。 不过,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少女对此毫不在意,她们的注意力,早已全部投向了那扇即将打开、通往华丽战场的大门。 她们的心中,只盘旋着同一个念头:接下来,在这舞会上,该做什么,该如何做。 ……………… 与此同时,在舞会场后方,宫殿深处一条禁止寻常贵族通行的回廊中。 如果不是宫廷内部的核心人员,即使是受邀的显赫贵族,也绝不允许踏入此地半步。 而在这里,洪飞燕遇到了那张让她厌烦到极点的脸孔。 “哎呀,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 洪思华·阿多勒维特。 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从心底涌起烦躁与冰冷恶意的脸,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眼前? 洪飞燕没有像往常那样,因这声故作亲昵的招呼而立刻竖起全身尖刺。 她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银色的长发在回廊壁灯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没有任何笑意。 “为什么?” 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嗯?” 洪思华微微歪头,脸上挂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仿佛真的没听懂。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洪飞燕继续问,目光锐利地剖析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 “好久不见了,妹妹。你在说什么呢?姐姐看到你,当然高兴啊。” 洪思华的笑容依旧,声音甜腻。 那无疑是洪飞燕熟悉的、如同覆盖在毒药上的糖霜般的虚伪笑容。 但是,洪飞燕“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所有的、层层叠叠的精致面具,似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层面被悄然剥落了一部分。 此刻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惯性般的表演,一种勉强维持的、空洞的姿态。 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让洪飞燕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某种更深藏的扭曲。 “好了,我只是想在舞会开始前,看看我最亲爱的妹妹而已。” 洪思华用戴着蕾丝长手套的手,轻轻掩了掩唇,仿佛在克制重逢的喜悦。 洪飞燕没有再像过去那样,轻易被对方的话语挑动情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激动反驳或颤抖。 她深知,在洪思华面前失控,除了给自己带来不利,毫无意义。 当然,即使她保持冷静,洪思华通常也会故意说些刺耳的话来刺激她。 比如嘲讽她“没有继承资格却厚颜无耻地赖在王宫”,或是假惺惺地“关心”她是否还在“想念那个没用的姐姐”。 然而这一次…… “真高兴!妹妹竟然也想见姐姐的脸了呢~姐姐我啊,可是非常、非常开心的哦!” 洪思华依旧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线说着,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洪飞燕的脸颊,但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赤金色眼眸时,动作又僵在了半空。 “……” 无论洪思华如何表演,洪飞燕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在对方说完那句空洞的“开心”之后,面无表情地、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回应一个字。 而洪思华,竟然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更恶毒或更尖锐的话语从背后刺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洪飞燕挺直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垮塌下来,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阴郁。 洪飞燕虽然背对着她,却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变化。 直到拐过回廊的转角,彻底脱离对方的视线,她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与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转角处微微探出一点视线,回望刚才的方向。 回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洪思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宫殿更深处的阴影里。 “奇怪……” 今天的洪思华,很不对劲。 那是一种超越了以往虚伪与恶意的、更深层次的异常。 洪飞燕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信息太少,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异常背后的含义,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罕见的茫然。 在这种时候,如果能有人商量一下,分析一下就好了…… “他……应该已经到达舞会场了吧。”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个棕发棕眼、总是带着点慵懒笑容,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带来不可思议安心感的少年身影。 想到他或许已经在那个华丽的“战场”上等待,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中,那份茫然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光芒取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股诡异的寒意与不安尽数吐出,重新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象征着她身份与决意的、华美而庄重的银红色礼服裙摆。 今天,对她而言,注定是一个充满挑战、但也交织着真切期待的日子。 她不再停留,迈着坚定而优雅的步伐,朝着前方隐约传来的悠扬乐声与人群喧嚣的方向,走向属于她的舞台。 第四百一十八章 王室舞会 阿多勒维特的王室舞会,一年仅有寥寥数次。 每一次,都是王国社交与政治版图的一次重要震荡。 对地方贵族而言,获得一张舞会请柬,无异于拿到了通往权力核心的通行证,意味着家族即将“飞黄腾达”;对高级贵族和实权派来说,出席舞会则是巩固地位、拓展人脉、敲定交易的必需仪式。 而今日这场秋季舞会,更是为了庆祝国王洪世流·阿多勒维特的寿辰,意义非同寻常。 王国境内大多数有头有脸的高级贵族、封疆大吏、魔法世家代表,皆已云集于此。 嗡嗡嗡…… 低沉而克制的交谈声如同蜂群振翅,弥漫在宽阔得惊人的圆形舞会大厅中。 数百名身着华服的贵族三三两两聚集成小圈,水晶吊灯投下璀璨却冰冷的光,照亮他们脸上精心维持的优雅与计算。 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魔法熏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洪飞燕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连接王室内厅的拱门入口时,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吞咽了一下,并非怯场,而是一种面对“战场”时,身体本能的预备。 咚! 仿佛早有预设,就在她踏入主厅视野的刹那,数道原本流转照耀其他角落的、蕴含幻术魔法的五彩聚焦光柱,如同训练有素的卫兵,齐刷刷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光芒精准而夺目,瞬间将她变成了整个大厅唯一的焦点。 ………… 所有低语、轻笑、杯盏轻碰声,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其中好奇的、审视的、惊艳的、嫉妒的、算计的,如同实质的箭矢,射向光柱中心那位银发的公主。 洪飞燕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刻意环视全场。 她微微扬起下巴,银色的长发在魔法光晕中仿佛流淌的月光,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前方,迈着一种沉静而无可挑剔的皇室步伐,沿着铺着深红地毯的弧形楼梯,缓缓走向舞池前方那处高于地面的、只属于王室核心成员的主宾高台。 这一刻,她是毋庸置疑的、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那些花费数小时妆扮、佩戴着家族传承珠宝的贵族小姐们,在光芒扫过的瞬间,竟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或低头,仿佛被过于强烈的光辉灼伤。 即便她们浑身珠光宝气,但在洪飞燕那身设计简约至极、却因魔法附魔而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银色露肩长裙面前,竟显得繁琐而黯淡。 那长裙并无过多装饰,却因精妙的魔法纹路,裙摆无风自动,如同被最轻柔的晚风托起,每一步都漾开涟漪般的光晕。 当她最终在高台中央、那张仅次于王座的雕花座椅上安然落座时,笼罩她的聚焦光柱才倏然熄灭。 大厅内的光线恢复均匀,仿佛刚才那令人屏息的一幕从未发生。 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贵族们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交谈声再次低低响起,但音量明显比之前克制了许多,视线仍不时飘向高台。 洪飞燕看似平静地坐着,目光却快速扫过自己座次周围,她的位置,是女王御座右侧的第二顺位。 而第一顺位,她母亲洪伊尔的座位上,那位曾经的斯特拉“银棘”魔法教授,如今已回归宫廷的前王妃,正端坐着。 洪伊尔今年三十八岁,岁月与病痛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刻痕,即使敷了脂粉,也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憔悴与灰败。 她银灰色的长发严谨地盘起,穿着象征王妃身份的暗红色礼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却仍执着地散发着最后的光与热。 “来了啊,我的女儿。” 洪伊尔没有转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洪飞燕微微侧身,向母亲的方向致以无可挑剔的、却缺乏热度的礼节性低头。 “是的,母亲。” “我骄傲的女儿,”洪伊尔终于转过头,那双与洪飞燕相似、却因常年病痛而略显浑浊的赤金色眼眸,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里面交织着复杂的情绪……骄傲、苛求、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难以辨识的担忧,“做得很好。今天,也期待你能展现出……非常出色的样子。” “当然。” 洪飞燕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洪伊尔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抬手用丝帕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她仍然无法放弃对女儿“成功”的执着。 这位母亲,曾为了激发女儿体内“赤夏六月”的潜能,强迫幼小的洪飞燕吞食火焰、用高温药浴洗练身体,手段堪称残酷。 然而,如今的洪飞燕,却无法真正“怨恨”她。 “这次见到她……状态似乎更差了。”洪飞燕心中微沉。 洪伊尔早已辞去斯特拉的所有教职,彻底回到王宫静养。 最初她去斯特拉任教,本就是为了就近严密监控、并按照自己意志“塑造”洪飞燕成为合格的王位继承人。 但因白流雪的介入,洪伊尔的计划不断受挫,对女儿的控制也逐渐减弱。 最终,她看似“愉快”地回归宫廷,或许……只是在静静等待那注定的、缓慢逼近的终结。 即便抛弃所有天赋与责任逃亡,洪伊尔也活不过四十岁。 这是阿多勒维特血脉中某种古老诅咒的代价,她无法战胜诅咒,无法继承王位,便将所有的希望与偏执,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至少,要让女儿活得长久。 小时候那些近乎折磨的严苛训练……现在,洪飞燕似乎有些明白了。 如果不是母亲,不是那些带来痛苦却也锤炼了意志与力量的过往,如今的洪飞燕,或许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 洪飞燕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冰凉手指。 洪伊尔身体一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女儿。 “母亲,”洪飞燕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您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准备了一种药。” “药?” 洪伊尔怔住。 洪飞燕松开手,一枚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冰蓝透明、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雪花缓缓流转的水晶珠,静静躺在洪伊尔的掌心。 珠子触手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安抚躁动灵魂的宁静感。 “这是……答谢您允许我邀请朋友的‘回礼’。”洪飞燕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阿伊杰“随手”递给她的,轻描淡写地说“捡到了这个,或许有用”。 但这枚珠子中蕴含的、纯净而强大的青冬十二月的本源气息,足以让任何识货的法师震惊。 这是堪称“灵丹”的至宝,能有效平息洪伊尔体内因诅咒与过度损耗而混乱暴走的火系魔力,显著延长她的寿命。 制作这样一枚灵丹,阿伊杰耗费了数日心力,甚至可能动用了刚刚获得的、尚不稳定的神眷力量。 但她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这是份“重礼”,便装作轻而易举。 而这枚灵丹对阿多勒维特王室而言,即便是付出千万金币也未必能求得的救命之物。 洪伊尔几乎是瞬间就感知到了灵丹的价值,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女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这是……究竟从哪里……” “请服下它,母亲。” 洪飞燕没有解释来源,只是再次恳切地看着她,然而,洪伊尔在最初的震惊后,却缓缓、坚定地摇了摇头,试图将灵丹推回女儿手中。 “不……你应该吃下它。” “母亲?”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洪伊尔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比起我这个无用的母亲,你吃了它,能活得更久,能更好地继承王位……这才更重要。” “母亲!” 洪飞燕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丝。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母亲表现出如此“无礼”的打断。 她自己心中也是一沉,但这次,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或退缩。 她再次握住母亲的手,将那枚冰凉的灵丹紧紧合在两人掌心之间。 然后,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般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母亲,我没事。” “女儿?” 洪伊尔困惑。 紧接着,一股温润平和、却异常精纯的暖流,自洪飞燕的掌心缓缓渡入洪伊尔的手中,顺着她的经脉蔓延。 这股暖意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妙的、抚平一切焦躁的安宁感。 洪伊尔在感受这股气息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的女儿……难道,你……你……” 洪飞燕迎上母亲震惊的目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自信而了然的微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天哪……怎么可能……神啊……” 洪伊尔猛地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极致的震惊、狂喜,与一种骤然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她的女儿……竟然独自战胜了那纠缠阿多勒维特血脉千年的可怕诅咒,而且,是在尚未正式继承王位的情况下! 这是阿多勒维特王国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先例,是她一生苦苦追寻、却以为注定无法亲眼所见的奇迹! 这不正是她穷尽一生、甚至不惜以残酷手段逼迫女儿,所期待看到的场景吗?她的女儿,摆脱了那令人绝望的宿命枷锁!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曾拼命想把女儿推上王位,获取那微茫的、借助王权气运对抗诅咒的可能,而她洪伊尔自己,早已被判定看不到那一天。 那本应是一个充满遗憾与不甘的终结。 但现在…… “我现在……即使立刻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洪伊尔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宁静。 即使神明此刻降下天罚,她也能坦然赴死。 即使前方是永恒的地狱,只要她的女儿能继续健康、自由地活在这个世上……她愿意承受一切。 洪飞燕心中酸涩,想对母亲说“不要这样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此刻对母亲说任何安慰或劝阻的话,都显得轻浮,也是对母亲这份沉重而决绝的爱意的亵渎。 就在母女间无声的情感汹涌澎湃之际…… 咚! 又是一声象征性的、魔法控制的音效。 紧接着,数道灯光再次聚焦,这次,照亮了主宾高台另一侧的入口。 如同洪飞燕入场时的翻版,全场的目光再次被强行吸引过去。 “洪思华……” 身着血红色、裙摆如同盛放毒罂粟般夸张铺开的露背长裙,洪思华·阿多勒维特款款步入光芒中心。 她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妖媚而虚伪的笑容,金发盘成繁复的发髻,碧绿的眼眸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嘲弄。 她迈着猫一般优雅而危险的步子,径直走向高台,在女王御座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与洪伊尔相对,安然落座。 虽然她与洪飞燕之间,还隔着女王与洪伊尔的座位,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是王位最直接的竞争者。 而目前,无论是掌握的势力、获得的舆论支持,还是展现出的“手腕”,洪思华都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相信她将成为下一任女王的人,占据了在场贵族的绝大多数。 贵族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懂得察言观色,权衡利弊。 “洪思华公主得到的‘优势’,洪飞燕公主不可能不知道。想必……她已经彻底准备好了后手吧?” “比如说,王族特权邀请的‘五位重量级宾客’……” “洪飞燕公主与‘埃特莉莎学派’关系匪浅吧?或许能请到那位年轻的埃特莉莎教授本人?” “会不会是‘黄金炼金术师’活石·科登?他一句话就能让半个魔法界的物价波动。” “或者是风帝国的某位实权亲王?” “又或者是……” 没有人不知道,如今的洪飞燕,早已不是去年那个初入斯特拉、根基浅薄的公主。 她入学后的一系列动作,积累的人脉,接触的大人物,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这些贵族的耳中。 她到底……请来了谁? 所有目光,都带着好奇、审视与隐隐的期待,投向了洪飞燕所在的高台区域,以及高台侧面那几张专门为“王族特邀贵宾”准备的、视野极佳的圆桌特别席。 此刻,洪思华邀请的数位“重量级”支持者,几位手握兵权的大公、富可敌商的大商会会长、德高望重的老牌侯爵,已经在那边的几张圆桌落座,谈笑风生,无形中为洪思华增添了声势。 而洪飞燕这边…… “已经来了两位。” 特别席上已有两人就坐。 其中一位是许多人预料之中的埃特莉莎,那位金发蓝眼、气质知性优雅的年轻教授,此刻正有些紧张地握着酒杯,目光不时瞟向入口方向。 另一位,则让不少人略感意外,是最近在阿多勒维特几个重要港口城市经济圈影响力急剧上升的“新黑十字号”船长,黑克·马塔莱,这位海盗王的后裔穿着笔挺的礼服,却依旧难掩一身草莽豪气,正大马金刀地坐着,对周围的视线浑不在意。 还差三位。 人们的视线,随着埃特莉莎张望的方向,再次聚焦于主入口。 “来了!” “那是……白流雪?” “旁边是……” “只是平民吧?” “而且那个女孩是……” “‘背叛者’摩尔夫的孩子!” 当白流雪、普蕾茵和阿伊杰三人同时出现在入口时,刚刚恢复不久的低语声,瞬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哗然! 白流雪的到场在许多人预料之中,毕竟他“荣誉魔导师”和“东海英雄”的名头足够响亮,但普蕾茵和阿伊杰的出现,则完全出乎意料。 她们没有足够的“影响力”,普蕾茵或许天赋卓绝,被看好有成为九阶大魔导师的潜力,但“潜力”不等于“实力”。 这个世界上卡在瓶颈的天才如过江之鲫,未成长起来的天才,与真正的九阶强者所拥有的能量和话语权,天差地远。 而阿伊杰……她的父亲曾“严重损害”阿多勒维特的利益,这是王国贵族圈心照不宣的“共识”,将她带到这种场合,简直是政治自杀。 “公主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怎么会把平民和‘叛徒’的孩子带到这种场合?” “呵,对我们(洪思华派)来说倒是好事。洪思华公主的继承权,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啧啧,最近都说洪飞燕公主行事令人刮目相看,看来都是假象?是请不到有分量的人,才拿平民充数吗?”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批评与讥讽毫不掩饰。 即使听不清具体内容,洪飞燕也能从那些投射过来的、混合着惊讶、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中,读懂一切。 “无所谓。” 她早已料到会如此,因此面色平静,甚至没有朝入口方向多看一眼。 普蕾茵在侍者引导下于特别席落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仿佛周围的一切非议都与她无关。 阿伊杰的表情则略显僵硬,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但她挺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她正努力承受着这份无形的压力,而非被其压垮。 他们已经习惯了处于风口浪尖,某种程度上,产生了“免疫力”。 就在贵族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舞会气氛朝着失控边缘滑去时…… “安静。” 一个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并不响亮,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砰! 仿佛无形的巨锤砸落,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舞会大厅! 那不是魔力的直接压迫,而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累积的、融入灵魂的王者之气! 所有贵族,无论身份高低,在这股气势下都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鹌鹑,瞬间鸦雀无声,脸色发白,不少人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刚进来,就听到这些肮脏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似乎颇为不悦。 哒、哒、哒…… 清脆而稳定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灯光聚焦。 相反,所有的魔法灯火都在同一瞬间熄灭了一半,使得大厅骤然昏暗下来。 仅剩的、最中央的一束纯白光柱,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二楼正中央、那扇最为宏伟的鎏金大门前。 门扉无声洞开。 阿多勒维特的女王,洪世流,出现在光柱之中。 她已不年轻,看起来约莫五十许人,银发中掺杂着些许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简约却威严的钻石小冠。 她身着深紫色绣金线的宫廷长裙,面容严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贵族们,眉头不悦地蹙起。 “这种无聊的灯光把戏,也该适可而止了。” 她毫不客气地,公然嘲讽了阿多勒维特宫廷延续了数代的、象征“王权光辉”的登场仪式。 无人敢应声。 洪世流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高台中央那张最高的、镶嵌着王国纹章的御座,安然落座。 然后,她似乎对眼前沉闷的气氛感到不耐,轻轻抬起戴着宝石戒指的右手,对着舞台一侧的皇家乐队方向,随意地弹了一下手指。 “!” 仿佛接到了最明确的指令,早已准备就绪的乐队指挥立刻挥动指挥棒。 下一秒,欢快而华丽的宫廷舞曲,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凝固的冰层被乐声打破。 闲谈、批评、窃窃私语,在女王无形的威慑与骤然响起的音乐中,被迫暂时消散。 贵族们仿佛集体松了一口气,又不得不重新戴上社交面具。 年轻的绅士们开始寻找舞伴,一对对男女步入中央那光洁如镜的舞池,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而更多尚未找到舞伴、或别有目的的年轻男贵族,则开始将目光投向高台。 那里坐着今晚最“有价值”的女士们。 最炙手可热的目标,自然是洪思华的座位前。 片刻间,便有数位出身显赫、相貌英俊的年轻贵族围了上去,殷勤地躬身邀请。 “公主殿下,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与您共舞一曲?” “不,公主,请务必与我……” 这些都是洪思华派系的中坚或想要投靠的新贵。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些热情的邀请,洪思华只是保持着那完美的微笑,轻轻摇头,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优雅地摆了摆,拒绝了所有人。 “嗯?” 高台另一侧的洪飞燕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去年……她可是来者不拒,跳了好几支舞,刻意展现亲和力与魅力的。” 今天的洪思华,安静得有些反常,但洪飞燕没时间深究,因为下一波“攻势”已经转向了她。 并非因为派系支持,而是单纯被她那惊人的美貌与此刻沉静气质所吸引的年轻贵族们,如同追逐蜜糖的蜂蝶,聚拢过来。 他们未必支持她,但能与这样一位美丽的公主共舞,本身就是值得炫耀的经历。 洪飞燕心中其实更想与白流雪跳第一支舞,但这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不可能。 她需要利用每一次公开露面的机会,将那些尚在观望、或并非死忠洪思华的人,尽可能地拉拢过来。 跳舞,是一种最直接、也最安全的初步接触方式。 “女士,不知我是否有此荣幸?” 她选择了一位家世中上、在议会中保持中立、风评尚可的年轻子爵,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埃特莉莎那边也围了不少人。 她年轻、美丽、富有,且目前似乎没有明确的婚约或政治倾向,无疑是极好的联姻或结交对象。 “啊?我、我吗?” 埃特莉莎似乎被这阵势吓了一跳,金发下的蓝眸有些慌乱地扫视着,最终随意选了一位看起来最腼腆、似乎没什么威胁性的年轻学者模样的贵族,红着脸答应了。 就在这衣香鬓影、舞影翩跹之际,普蕾茵和阿伊杰相视一笑。 “我们要不要也去跳一支?” 普蕾茵黑色的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提议道。 “听起来……挺有趣。”阿伊杰冰蓝色的嘴角也微微弯起。 她们同样美丽得夺目,但周围的贵族男士们,却只敢远远投来惊艳或复杂的目光,无人敢于上前邀请。 与“背叛者之女”或“平民天才”共舞,很可能被视为一种政治表态,或招来其他贵族的侧目与记恨。 她们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 “本就知道会被人议论,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普蕾茵低声笑道,拉起阿伊杰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竟真的手挽着手,无视周遭各种视线,坦然地、步伐一致地走向舞池边缘,然后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一对对旋转的舞伴之中,自顾自地跳了起来。 她们不在乎舞步是否完全符合宫廷规范,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两个女子共舞,那份坦然与自在,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让一些原本想看笑话的人讪讪收回了目光。 而白流雪,此刻则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意料之外的“难题”。 洪飞燕已与他人步入舞池,埃特莉莎、普蕾茵、阿伊杰也都有了舞伴,他独自站在特别席附近,一时竟有些“落单”。 就在他考虑是去餐台拿杯酒,还是找个角落观察时…… “白流雪,你好。” 一个甜腻而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白流雪转身,只见洪思华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她的座位,正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她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却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碧绿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极其优雅地,对他伸出了一只戴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纤手。 “怎么样?愿意……与我共舞吗?” 舞会大厅的喧闹声,仿佛又被无形的手掐掉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于此! 女士主动邀请男士跳舞,本就有些违背贵族社交的潜规则。 而由洪思华公主这样的身份,主动邀请一位并非她阵营、甚至明显与洪飞燕关系密切的男士…… “洪思华公主邀请白流雪跳舞!” “果然!白流雪如今是‘荣誉魔导师’,影响力不小!” “她是想从洪飞燕公主那里,把这个人‘抢’过来!” “明智的举动!如果能将这位‘东海英雄’拉拢到自己这边,对洪思华公主的声势将是极大的提升!” 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洪思华的意图。 这无疑是一次公开的、针对洪飞燕的挑衅与挖角。 白流雪自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在舞池另一侧洪飞燕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的视线中,他略一沉吟,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洪思华递来的手。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 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有礼的微笑。 “真、真的握住了手?!” “魔导师白流雪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贵族们对白流雪这“顺从”的举动感到极度困惑与不解。 这几乎等同于在公开场合,给予了洪思华某种程度的“面子”,甚至可能被解读为某种暧昧的信号。 然而,白流雪内心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嗯,正好没舞伴。” 埃特莉莎她们都跳着呢,洪飞燕也在忙,自己去随便拉个陌生女士跳舞也挺怪。 既然有女士主动邀请了,何必拒绝?不过跳支舞而已。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吵?” 他有些不解地想着,觉得这些贵族未免太大惊小怪。 “呼……幸好没拒绝。” 洪思华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牵着白流雪的手,引着他步向舞池中央。 经过洪飞燕附近时,她甚至特意朝那个方向投去一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洪飞燕正与舞伴旋转,恰好面对这个方向,将洪思华的眼神和白流雪“顺从”的背影尽收眼底。 她赤金色的眼眸瞬间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胸中怒气翻涌,握着舞伴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让那位无辜的子爵微微吃痛,却又不敢表露。 她想立刻丢下舞伴冲过去,但那无疑是更失态、更落入下乘的做法。 她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脸上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但眼神已冷得能冻伤人。 “白流雪……” 洪思华带着白流雪滑入舞池,随着音乐迈开舞步,她的舞技娴熟而富有挑逗性,身体几乎要贴上来。 就在两人手臂相触、随舞步靠近的某个瞬间…… 白流雪的后颈汗毛骤然竖起,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感知边缘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黑魔的气息?” 他心中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同时,他本能地、极其隐晦地激活了“棕耳鸭眼镜”的深度扫描与能量感知功能,视野中开始流淌过常人不可见的数据流。 然而,扫描结果却显示,舞会大厅内能量场复杂,但并无明确的、属于黑魔神的邪恶魔力源。 洪思华身上,也只有属于她自身的、偏向火属性的魔力波动,以及……一股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令人不安的“衰败”气息。 “是错觉?还是……” 白流雪迷彩色的眼瞳在镜片后微微眯起,保持着完美的舞步,精神却已如拉满的弓弦。 这支舞,看来远不止是“跳舞”那么简单了。 乐声依旧悠扬,舞池中华裙翻飞,笑容与恭维在空气中碰撞。 但在这片极致的繁华与喧嚣之下,冰冷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无声的硝烟,悄然弥漫。 第四百一十九章 短文 这或许是个有些俗套的展开,但事实上,洪思华对白流雪这个平民出身的少年,确实怀抱着一种扭曲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完全界定的“兴趣”。 这兴趣的源头,始于一个近乎荒谬的误会。 那还是白流雪在斯特拉一年级时,某次魔法史课程的课后作业,一篇要求介绍自身魔法理念或成长感悟的短文。 对魔法理论一窍不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高深道理的白流雪,索性破罐子破摔,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旋律与词句。 中国二十多岁的青年几乎无人不知的歌曲——《听妈妈的话》。 周杰伦那真挚而温柔的歌词,关于成长、理解与迟来的感恩,在这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自然无人知晓其出处,更遑论“举报抄袭”。 于是,白流雪便将其中触动心弦的部分,稍作修改以适应本地语境,堂而皇之地写了上去。 他交了上去。 而批阅那篇作业的助教之一,恰好是时任斯特拉魔法史客座讲师(短暂挂名)的洪思华。 她读了。 在无数篇充斥着华丽辞藻、空洞理想或枯燥理论的作业中,那篇笔迹算不上优美、甚至有些语句略显生硬,却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朴素的温暖与深切悲伤的短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为什么别人在那看漫画,我却在学画画,对着钢琴说话?别人在玩游戏,我却靠在墙壁背我的ABC……” 那是一个“不幸的平民孩子”视角下的成长独白,充斥着对“母亲”严厉教导的不解、委屈,以及长大后终于理解那份严厉背后深藏的、笨拙的爱与牺牲后的释然与追悔。 这对洪思华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生于王室,长于阴谋,见惯了权力倾轧与虚伪亲情。 母亲对她而言,更多是政治联姻的符号与早早离去的模糊影子。 她从未,也不屑去关心那些“不幸的平民”是如何在泥泞中挣扎,他们的家庭拥有怎样的悲欢,他们的“爱”又是以何种粗糙而疼痛的方式表达。 那样的白流雪……那个在作业中描绘着贫寒、委屈却最终与母亲和解的“少年”…… 如今,却站在阿多勒维特最高贵的贵族云集的舞会中央,与自己坦然共舞,甚至隐隐散发着让诸多贵族都不得不侧目的气场。 他打破了那个“出身决定一切”的、在她看来天经地义的法则。 不幸的平民就该在不幸中腐烂,高贵的血脉天生就该翱翔天际——这才是世界的“常态”。 白流雪,这个“异数”,硬生生撕开了这“常态”,站到了光芒之下。 洪思华对此,产生了浓厚到近乎病态的兴趣,她想看看,这个“故事”能走到哪一步,这个打破规则的存在,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是如同流星般璀璨燃烧后陨落,还是……真的能照亮一片不同的夜空? 当然,那并非唯一的原因。 “真正让我在意,甚至……退缩的,是眼前这个少年本身吧。” 洪思华在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对自己低语。 自从第一次通过那篇作业,“窥见”白流雪那段虚构的、却无比真实的“过往”后,洪思华感觉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细微到连她最贴身的侍女、最狡猾的政敌都未曾察觉。 但她自己,却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接收”并“分析”了这种变化。 在自我评价方面,鲜少有人能像真正的旁观者那般绝对冷静。 但洪思华可以。因为她早已习惯将自己“客体化”。 每天清晨睁眼的瞬间,她便“成为”名为“洪思华·阿多勒维特”的这个角色,开始一天的“演出”。 生活于她,本就是一场盛大的、永不落幕的戏剧。 因此,她能够比任何人都更“客观”地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乃至内心深处最幽暗的褶皱。 “我变了。” 她清晰地下达诊断。 她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或许死后注定要坠入无尽地狱。 但在通往终局的最后路途上,她忽然生出了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渴望”的东西? 渴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故事”,渴望见证某种“可能性”,哪怕那可能性与自己毫无关系,甚至可能不利于自己。 “真荒唐。” 洪思华在面具下对自己冷笑,产生这种毫无益处、甚至可能动摇自身“角色”根基的“杂念”,绝非“洪思华”应有的风格。 这简直是对她精心构筑的人设的背叛。 ……………… 随着柔和而优雅的宫廷舞曲,洪思华引领着舞步,目光却未曾离开白流雪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难以捉摸的迷彩色眼瞳。 “舞跳得不错?” 她开口,声音甜腻,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探究。 “本来就不差。” 白流雪回答得平淡,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他确实没专门学过跳舞,只是在决定参加舞会后,随便找了本宫廷舞图解,看了半小时,然后凭借出色的身体控制力和空间感模仿了一下,就掌握了大概。 在“体力活”和“模仿动作”方面,他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好久不见了吧?” 洪思华换了个话题。 “是啊。” 白流雪应道。 以前在斯特拉偶尔碰面,没什么特别值得记住的交集,但关于洪思华做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当初只是作为“游戏背景信息”浏览,并无太多实感。 但现在,与阿伊杰、洪飞燕关系日益密切后,对洪思华的恶感与冷意,早已深深烙在心底。 只是,得益于莲红春三月的加护(能一定程度上调节情绪、增强感知),他的愤怒被很好地压制、沉淀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如同冰封的火山。 表面上,他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如今的白流雪,对自己的“面具功夫”也颇有信心。 “所以,你邀请我跳舞……”白流雪微微挑眉,直接挑明,“果然是为了给洪飞燕难堪吧?” “哎呀,你知道还答应了?” 洪思华碧绿的眼眸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坐着也是无聊。而且,跳支舞而已,我又不会真的‘黏’上你,你也不会因此少块肉吧?” 白流雪语气轻松,但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洪思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探究、嘲弄与一丝更深沉晦暗的情绪,如同粘稠的蛛网,让他心底微微泛起寒意。 “是吗?真可惜~”洪思华故作叹息,身体在旋转中又贴近了半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我还以为……你会愿意多‘陪陪’我呢。” “我有什么好处吗?” 白流雪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一丝距离。 “嗯~”洪思华歪着头,做出思考的可爱模样,然后语出惊人,“可以让你……成为阿多勒维特的国王?怎么样?” “——啊?” 白流雪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差点踩错拍子。 这提议荒唐到让他一时失语。 阿多勒维特的王位继承严格遵循血脉与魔力双重法则,只有拥有浓郁“阿多勒维特”直系血脉、并能驾驭那狂暴火焰魔法的人才有资格角逐,且因历史与血脉特性,女性继承者往往更具优势。 他白流雪,一个外姓、平民出身、甚至性别为男的外人,想当阿多勒维特的国王? 简直是天方夜谭,荒谬绝伦。 “别开这种没品的玩笑了。”白流雪收敛了笑意,语气淡了下来。 “玩笑?过分了哦,我可是认真的。”洪思华碧绿的眼眸紧盯着他,脸上笑容不变。 白流雪心中微动,暗中催动莲红春三月的加护,试图透过那完美的笑容,窥探其下真实的情感波动,粉红色的微光在他眼底极深处流转。 [愉悦…??…认真…??…] 反馈回来的情绪碎片模糊而矛盾。 “认真”的情绪确实存在,但混杂着太多无法解析的混沌。 是对方精神力太高,自我防护严密?还是这加护本身,自己修炼得还远远不够? “是我的‘境界’还不够吧……”白流雪暗忖。 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偏向精神与感知领域,他近来忙于实务,确实疏于深入修炼。 “那么……是真的?”他试探着反问,目光锐利如刀。 就在白流雪分神解析情绪的刹那,洪思华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 “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吧?”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私语,内容却让白流雪心中一凛。 被察觉了? 虽然至今使用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从未被发现,但他也知道,如果对方精神力足够强大或敏感,是有可能察觉异常的。 他并未慌张,坦然承认:“是的,我在‘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胡说八道。” “结果呢?” 洪思华饶有兴致地问。 “似乎……掺杂着一星半点的‘真心’,”白流雪顿了顿,直视她的眼睛,“虽然是个完全莫名其妙、毫无吸引力的提议。” “哎呀呀……”洪思华发出做作的叹息,“为什么成为阿多勒维特的国王,会让你觉得‘不情愿’呢?成为一国之君,掌控无上权柄,不是一件非常美妙、令人快乐的事吗?” “阿多勒维特的王位,继承人已经确定了。” 白流雪平静地陈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在说一个即将实现的未来。 “哼……是吗?” 洪思华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随即,她话锋如毒蛇吐信,骤然刺向白流雪最敏感的区域:“我们……可爱的小妹,似乎完全迷上你了呢?” “——!” 这句话本身并无实质杀伤力,白流雪本应有无数种方式冷静应对,或否认,或调侃,或无视。 但在听到“洪飞燕”名字被以这种轻佻、黏腻、充满恶意的口吻说出的瞬间,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强烈的保护欲,如同火山岩浆般骤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防! 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带来的情绪稳定效果,在这一刻竟仿佛失效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甩开了洪思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同时向后连退三步,瞬间拉开了距离! 唰——!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以他们两人为中心,乐声虽然仍在流淌,但周遭的窃窃私语、酒杯轻碰声骤然消失!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震惊、疑惑与看好戏的兴奋! 在宫廷舞会上,男女共舞时突然停下,通常只发生在国王或女王步入舞池中央的特殊时刻。 而此刻,白流雪,一个平民出身的荣誉魔导师,竟然甩开了洪思华公主的手?! “什、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 贵族们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使有音乐掩盖,白流雪超越常人的听觉仍能清晰捕捉。 “该死……失误了!”白流雪心中暗骂。 本该维持扑克脸,用更圆滑的方式应对,却被对方轻易挑动了情绪,涉及到洪飞燕,他的镇定似乎就会出现裂痕。 “哦?是……敏感话题吗?” 洪思华缓缓放下被甩开的手,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更加浓郁、仿佛发现珍贵玩具般的愉悦笑容,碧绿的眼眸闪闪发亮。 “嗯,如果硬要说的话……算是吧。” 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评估着局势,不能继续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难道……我不小心戳中你的痛处了~?” 洪思华歪着头,语气更加甜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却毫无温度的礼貌微笑,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开:“公主殿下,真是令人失望。所以您邀请我跳舞,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用这种无聊又低劣的‘玩笑’来侮辱人吗?” “哎呀,生气了?” 洪思华掩嘴轻笑,眼神却冰冷如毒蛇,“那我把这个‘事实’告诉大家,也可以吗~?关于你对我们可爱妹妹的……那份‘心意’?” 白流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向前踏回一步,拉近了些距离,压低声音,却确保话语能清晰地传入洪思华耳中:“请便。不过,作为‘回礼’,我也不介意当众揭露公主殿下的一个小秘密。这样一来,不就扯平了吗?”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前排几位耳朵尖的贵族显然听到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舞池边缘的骚动隐约扩大。 原本还在演奏的乐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乐声不知何时渐渐低缓、最终停了下来。 整个宏伟的舞会大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跳舞的贵族们早已停下,悄悄向后退开,空出了中央大片区域,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清场。 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映出无数张或惊恐、或兴奋、或茫然的脸。 洪思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明媚,但她碧绿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虑。 她微微偏头,反问道:“我的……秘密?”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屑,仿佛听到了孩童的妄言。 对她而言,这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孩子应该不知道的秘密……不,没有。” 洪思华自认是个秘密缠身的女人,如同盘踞在阴影中的蜘蛛,用无数丝线编织着阴谋,也将自己重重包裹。 她犯下的罪孽,隐藏的真相,自认为都被最严酷的手段,其中死亡、恐吓、利益交换,封锁得密不透风。 为了守住秘密,牺牲几条、几十条人命对她而言与碾死蚂蚁无异。 她绝对相信,那些真相绝无泄露可能。 然而,对洪思华而言,这是个遗憾的故事。 因为白流雪拥有一个她无法想象的“视角”,来自《埃特鲁Online》这个“游戏”的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他未曾亲身经历她的过去,但在“游戏”的设定、背景故事、乃至某些角色的“回忆碎片”中,那些被尘埃掩埋、被鲜血冲刷的往事,如同散落的拼图,曾以“过场动画”或“文字描述”的形式,呈现在“玩家”面前。 即便当年的目击者已如秋叶般凋零,即便记录被焚毁,誓言被遗忘……但总有超越凡俗的“眼睛”曾注视着一切。 或许是高悬夜空的星辰,或许是流转的时光本身,又或许是那个世界底层架构的“记录”。 白流雪能够以那种超然的、“玩家”的视角,“看到”洪思华部分被遮掩的过去。 当然,这种“知晓”存在限制,无法事无巨细,也无法作为法庭上的确凿证据。 在过去,他也曾因“缺乏直接证据”或“叙述力不足”而无法将其化为有效的武器。 但现在,他感觉有些不同了。 他的身份、他此刻站立的场合、他所积累的“势”,或许能让某些话语,产生不一样的分量。 “真可爱~”洪思华轻笑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以为……你‘了解’我什么?” “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白流雪平静地回答,目光坦然。 “呵呵……”洪思华的笑声更加愉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我们家天真的小妹混久了,是不是觉得……王族也不过如此,甚至有点‘可笑’?” “怎么会。” 白流雪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我深知王族威严。正因如此,为了庆祝女王陛下的寿辰,我特意准备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虽然不敢用庸俗的金钱来衡量对王族的敬意,但为了表达心意,我已竭尽所能。”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洪思华手腕上那个今晚格外显眼的、镶嵌着巨大火属性魔法宝石的华丽手镯。 那是白流雪以“荣誉魔导师”身份进献的寿礼之一,方才由侍从呈上,此刻正戴在洪思华手上,光芒璀璨。 洪思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腕,那宝石的灼热仿佛微微烫了她一下。 这件礼物,她之前并未在意。 “嘛,偶尔也会有这种事。” 洪思华迅速恢复常态,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平民与贵族相处久了,会产生一种虚幻的‘平等’错觉。你暗恋洪飞燕,并且误以为能和她在一起,也是类似的、可悲的错觉吧?” “……” 洪思华这爆炸性的发言,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冰水,让本就寂静的大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所有贵族,无论派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洪思华、白流雪,以及高台上脸色骤然苍白的洪飞燕之间来回逡巡。 阿多勒维特的王族婚姻,向来是巩固权力、维系血脉纯净的工具,联姻对象至少是公爵世家,或是其他拥有古老高贵血统的王室。 洪飞燕即便与王位无缘,作为直系血脉,她的婚姻也必然服务于王国利益,绝无可能与平民结合。 “你、在、胡、说、什、么!” 洪飞燕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赤金色的眼眸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猛地站起身,却被身旁的母亲洪伊尔轻轻按住了手臂。 洪伊尔对她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舞池中央。 然而,洪思华的攻击并未停止,她仿佛很享受这种将他人隐秘情感公开处刑的快感,继续用那种甜腻而残忍的声线说道:“这是个很常见,但也很有趣的故事,不是吗?人嘛,总是更容易对熟悉的事物产生好感。平民暗恋高贵的公主!多么经典又凄美的桥段~然而,这注定是一段无法实现的幻梦哦~!” 她这番话,本是为了进一步刺激白流雪,观察他失态或窘迫的反应。 然而,她预想中的慌乱、否认或愤怒并未出现。 白流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棕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映出柔和的光泽,迷彩色的眼瞳透过镜片,异常冷静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让洪思华心中那丝疑虑莫名扩大了些。 他在思考,在电光石火间,权衡着所有选项。 承认?还是否认? 这个选择,与“他是否真的对洪飞燕抱有超越友谊的情感”这个复杂问题本身,已然剥离。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情感上的答案,而是一个战术上的最优解。 从现在起,他不能再被洪思华的语言陷阱和节奏所左右。 他必须做出一个只针对“洪思华此刻挑衅”的回应,一个能打破她攻势,甚至反将一军的回应。 “否认?不太明智。” 白流雪快速分析。 对方已经抛出了“指控”,自己若急忙否认,只会显得心虚、怯懦,像个不敢面对内心的青涩少年,在道义和气势上就先矮了一头。 “那么……承认?” 即使承认,也未必能引出什么对自己有利的后续。 但“承认”本身,或许能带来一种奇特的“主动权”,以一种坦然的、甚至略带悲壮的姿态,接下这记明枪,同时,也为自己的下一轮反击,积蓄力量,营造某种“受害者”或“真情者”的微妙立场。 瞬息之间,思虑已定。 白流雪缓缓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他迎着洪思华挑衅的眼神,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开口说道:“是的。” “……” 大厅里落针可闻。 “我确实……”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洪思华,极快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高台上那个银发的身影,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笑容微僵的公主,继续说道,“对洪飞燕公主怀有爱慕之心。”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掀翻穹顶的哗然!贵族们再也无法维持矜持,惊呼、抽气、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一个平民,竟敢在王室舞会上,当着女王、众多王族和所有顶级贵族的面,公然承认爱慕一位公主?!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是对森严阶级最直接的挑衅! 洪思华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她没料到白流雪会如此干脆地承认,这反而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有些无处着力。 “但我知道,”白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这是一份绝无可能、也不应奢求的情感。所以,我才选择将其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更未以此打扰公主殿下分毫。” 他看向洪思华,眼神锐利如刀:“这本该是一个无需言说的秘密,一份独自珍藏的心意。公主殿下您……又何必非要将其公之于众,作为攻击他人、满足自己恶趣味的工具呢?” 这番话,将“爱慕”定性为“无望的、克制的单相思”,将自己置于“情感受害者”和“恪守本分者”的位置,同时将洪思华的举动直接钉上了“卑劣”、“刻薄”的标签。 洪思华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甚至拍了两下手:“哎呀,真是感人至深的告白呢~!勇气可嘉!不过……” 她话锋一转,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既然你把我想方设法替你‘隐瞒’的秘密,弄得人尽皆知了。那么,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听听你打算说出的,关于我的那个‘秘密’了呢?” 她特意加重了“想方设法”和“隐瞒”两个词,颠倒黑白,将自己说成是“好心保守秘密却被背叛”的一方。 “当然可以。” 白流雪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如果你坚持,并且……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证据’来反驳我的话。” “呵呵,当然~” 洪思华优雅地抬起下巴,神情倨傲,充满了对自己手段的绝对自信。 “那么,你打算说出什么‘惊人’的秘密呢?是关于……王国金库某次失窃的疑点?还是东部行省土地改革的某些‘内幕’?或者是……‘铁塔法师’失踪案的另一种解读?又或者是……克雷登村毁灭事故的……其他‘版本’?” 她如数家珍般,低声报出一连串王国历史上著名或隐秘的悬案、阴谋的名字,每一个都足以引发朝堂地震。 她碧绿的眼眸紧盯着白流雪,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期待从他脸上看到惊慌、无知或硬撑的窘迫。 然而,白流雪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得可怕的大厅中:“都不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冰,刺向洪思华:“是十年前。” “——?” 洪思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十年前? 这时间点……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太遥远了?还是太近了? 她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画面。 “十年前,”白流雪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在‘堕落的大魔导师’艾萨克·摩尔夫的‘审判’与‘处决’现场……你,洪思华公主,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或者说……”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杀死了他的人,真的是‘堕落失控’的艾萨克本人,以及‘英勇殉国’的王国卫士吗?” “!” 洪思华脸上的笑容,如同风干的石膏面具,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她碧绿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及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那时候的‘真相’……”白流雪看着她骤变的神色,缓缓地,继续说道,“现在,是不是该稍微……提及一下了呢?” 洪思华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一样,用甜腻的笑声、刻薄的嘲讽、或凌厉的威压将这个话题带过、驳斥、甚至反咬一口。 但这一次,在那双迷彩色、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瞳的注视下,在那平静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质问下,在那“十年前”、“艾萨克·摩尔夫”这几个关键词带来的、灵魂深处的惊悸中……她发现自己,竟然失声了。 舞会大厅,陷入了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舞池中央那两人身上。 高台上,阿伊杰死死捂住了嘴,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骤然燃起的希望之火;洪飞燕则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臂,赤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而王座之上,一直闭目养神般的女王洪世流,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目光深邃地望向下方。 冰霜宫殿辉煌的灯火,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成了冰冷的背景。 一场关于权力、阴谋与尘封血案的暴风,似乎正随着白流雪平淡的话语,缓缓撕开华丽舞会虚伪的帷幕。 第四百二十章 何为真相? 当白流雪口中清晰吐出“艾萨克·摩尔夫”这个名字时,舞会大厅里,最震惊的人并非脸色骤变的洪思华,而是高台特别席上,那位冰蓝长发的少女。 阿伊杰·摩尔夫。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指尖冰凉,几乎要捏碎手中那只未曾饮过的水晶杯。 “在这里……竟然……提到了父亲……” 她从未奢望能在今晚,在这个地方,解决一切。 她只是来“观察”、来“记忆”、来为未来的清算“做准备”而已。 她像一只潜入狼群的幼兽,必须极度谨慎,不露丝毫爪牙。 可白流雪……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将那颗埋葬了十年、已然生锈却依旧鲜血淋漓的钉子,猛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猜测他的意图并不难。 “如果一切顺利……这可真是一石二鸟。” 身旁,普蕾茵压低的声音传来,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光芒。 阿伊杰缓缓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松开紧握酒杯的手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震惊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担忧与决绝的复杂情绪取代。 “虽然危险……但确实如此。” 若能借由父亲之死的真相,一举扳倒权势滔天的洪思华,这对洪飞燕的王位之路,以及对阿伊杰自身的复仇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助益。 但这前提是能达到最理想的结果。 而现实往往残酷,成功与否,是另一回事。 阿伊杰、洪飞燕,甚至普蕾茵,她们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和拼凑的信息,大致“知道”洪思华在当年事件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但“知道”与“证明”是两回事。 没有确凿的、能被王室与贵族社会认可的“证据”,一切的“知道”都只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却无法成为刺向敌人的矛。 此刻,舞池中央,被无数视线炙烤的洪思华,在经过最初的失态后,迅速重新戴上了面具。 只是那面具,似乎比之前冰冷僵硬了几分。 “艾萨克·摩尔夫……”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甜腻,而是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而疏离的冰冷,“那确实是一个……令人痛心的事件。许多英勇的王国卫士因此牺牲,阿多勒维特的荣耀也曾蒙尘。” 说话间,她极快、极隐蔽地瞥了一眼王座上的女王洪世流。 令她心头微沉的是,她的母亲,那位统治王国数十年的女人,在这场几乎将她逼到悬崖边的对话中,依然保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甚至略带倦怠的神态,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稍显嘈杂的戏剧。 如果白流雪真的掌握了某种决定性证据,并在此刻抛出,不仅她洪思华会身败名裂,连带着王室声誉、甚至洪世流的统治合法性都可能受到质疑。 为何……母亲还能如此平静? “是已经……准备放弃王位了吗?” 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洪思华心底。 她了解自己的母亲。 洪世流从一开始就对治理这个国家缺乏真正的热情,登上王位更多是因为其他兄弟姐妹过于无能,她“无奈”接手。 她没有竞争对手,成为女王或许最初还带着一丝“有趣”的心态。 但几十年过去,再有趣的游戏也会腻烦。 早早开始物色、甚至默许继承人之间的争斗,或许正是她“享受够了”或者“看腻了阿多勒维特腐朽一面”的表现,想要抽身离去。 无论如何,洪世流此刻没有出言阻止白流雪的发言,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态度。 洪思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她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魔法计算阵列,在百分之一秒内开始疯狂运转,权衡利弊,模拟无数种可能性。 白流雪绝不是愚蠢冲动、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少年。 相反,他比她见过的许多老狐狸更加棘手、更懂得利用人心与局势。 这正是她最初想将他拉拢过来的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从哪里泄露的? 她当年不仅严令所有知情者封口,更是将大部分直接目击者“处理”得干干净净。 对少数几个不得不留活口的关键人物,也施加了强大且恶毒的“灵魂禁言咒”,连王族成员也无法豁免。 理论上,真相应该被永久埋葬了。 原本暂时疏远洪飞燕、观察白流雪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她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选项一:赌白流雪没有确凿证据,只是虚张声势,任由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则扮演被无端指责、顾全大局的受害者形象。 选项二:判断白流雪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不能给他继续发言、引导舆论的机会,必须立刻以强势姿态打断、驱逐他,将话题彻底封死。 她的大脑如同冰冷的机器,快速模拟着两种选择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计算着胜率与损失。 “第一种选择……不好。” 洪思华瞬间否决。 假设选择第一种,赌他没有证据。 如果赌赢,她自然毫发无损,甚至可能反将一军,指责白流雪诽谤王室、破坏舞会,胜率看似极高,或许有99%。 但……如果那1%的可能成真呢?如果白流雪真的拿出了某种哪怕不够完整、却足以引发严重质疑的“东西”呢? 那么,她将迎来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失败。 她“阿多勒维特英雄”、“铲除堕落大魔导师的功臣”的形象将瞬间崩塌,连带十年间以此为基础积累的政治资本、声望、乃至对洪飞燕的压制优势,都可能土崩瓦解。 这代价,她承受不起。 “胜率99%,但一旦失败,将失去一切。” 那么,第二种选择呢? 强行打断白流雪,利用王室权威和“伤痛往事不宜公开提及”的道德制高点,逼迫他离场。 这是一个必定会吃亏的选择,可以说是100%的“失败”。 因为这会显得她心虚、强势、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必然会导致部分贵族心生疑虑,损害她的形象。 但这种“失败”带来的损失,是可控的、有限的。 人们会猜测,会议论,但缺乏决定性证据,风波最终会渐渐平息,她的形象会受损,但根基不会被动摇。 “还不行。”一个更深层、更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形象受损?那无所谓。 即便被千夫所指,被扒光衣服绑在广场上接受唾骂,也无所谓。 因为她早已习惯活在泥沼与阴影中,早已不介意自己是否“光彩”。 但是…… “在找到解除阿多勒维特那‘永恒诅咒’的方法之前……还不行。” 那个纠缠王室血脉、带来疯狂与早夭的可怕诅咒。 解除它的线索,那渺茫的希望,如今似乎已近在咫尺,有些征兆已经开始显现。 她很快就要死了,即使登上王位,也逃不过仇敌的暗杀或体内早已侵蚀脏腑的重病。 “我……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才走到这一步的。” 她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眼前那个棕发少年平静的脸上。 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99%胜率但可能万劫不复的选择,被彻底摒弃。 她不能给他任何一丝机会,哪怕那机会微乎其微。 因此,她做出了决断……选择那100%会“失败”、但损失可控的选项。 “白流雪。” 洪思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彻底褪去了所有矫揉造作,只剩下一种属于王族的、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 “是,公主殿下。” 白流雪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关于那天的事件……” 洪思华的目光扫过周围屏息的贵族,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遍大厅,“平民,是没有资格随意提及与置喙的。那场悲剧,不仅仅是我个人,更是许多阿多勒维特忠贞的‘火种’心中,一道至今未能愈合的深刻伤痕。提及它,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更是对逝去英灵的不敬。” 她这番突然转变的、充满“大义”与“伤痛”的严肃态度,让许多贵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很少见到洪思华公主露出如此“正直”甚至“脆弱”的一面。 白流雪深深地低下头,姿态显得更加恭顺:“万分抱歉,公主殿下。是我失言,冒犯了王室与逝者。” “你并非阿多勒维特国民,而是以王族客人的身份受邀前来,因此我不会对你施以惩罚。” 洪思华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却又异常强硬,“但是,作为挑起这不愉快话题的一方,今晚的舞会,你已不适合继续留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要么,我离开,以示对此事被轻率提及的抗议。要么……你回去。二者,选其一。” “!” 这近乎最后通牒的逼迫,让大厅内的空气再次凝固,逼迫一位公主离场,这是不可想象的,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白流雪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或愤怒的神色,反而是一种近乎“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我怎能因一己失言,而让尊贵的公主殿下离开阿多勒维特的宫廷舞会?我选择……回去。再次为我轻率的言辞致歉。” “明智的选择。” 洪思华微微颔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就在白流雪直起身,两人目光最后一次交汇的刹那…… “!” 洪思华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从白流雪那双迷彩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不是计谋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反应的了然。 “这是一个……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洪思华的脑海!她瞬间明白了! 白流雪根本不需要拿出任何实质证据! 他从一开始的目标,或许就不是“当场揭露真相”,而是逼她做出“过度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洪思华几乎要咬碎银牙,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原来……如此。” 白流雪无疑知道部分真相。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场合,他没有能够一举扳倒她、扭转整个舆论的决定性证据。 如果洪思华选择“第一种”,赌他没有证据,任由他说下去,他或许反而会陷入被动,因为缺乏证据的指控最终会显得苍白无力。 但白流雪算准了,以她多疑、谨慎、不容有失的性格,在面对那“1%”的失败可能时,绝不会冒险。 他表现得太过“自信”,仿佛真的手握王牌,就是为了放大她心中的那“1%”的恐惧。 于是,她果然选择了看似稳妥的“第二种”……强行封口,驱逐他。 而这,正是白流雪想要的! 洪思华紧闭双唇,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快速扫过周围贵族们的脸。 解读气氛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她看到了疑惑,看到了不解,看到了那被她强行压下、却已悄然滋生的……怀疑的种子。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不是光荣的平叛事件吗?” “处决叛徒摩尔夫,洪思华公主不是立下大功,被誉为英雄吗?为什么……” “要如此严厉地封住一个‘平民’的嘴,甚至不惜以离席相逼?” “我一直很期待听公主殿下亲口讲述那天的英雄事迹呢……” 舆论,正在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微妙倾斜。 这正是她预料中的“损失”,也恰恰可能是白流雪精心策划的“局面”。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位“英雄”,对提及“光荣往事”的反应不是自豪地接受赞誉,而是如临大敌般地强行封口、驱逐提及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当想通这一切,洪思华缓缓地、几乎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中计了……” 她太蠢了。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完美”无缺。根本就没有证据!她本应有100%的胜算!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认为胜率是99%? 为什么会被那根本不存在的“1%”所吓倒? 她重新看向白流雪。 那位棕发的少年已经恭敬地向王座上的女王洪世流行礼告别,然后,在数百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过身,步履平稳地、独自一人,走向那沉默而压抑的舞会大厅出口。 他的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狼狈,反而带着一种孤高的、近乎胜利者的从容。 “这就是……白流雪的‘能力’吗?”洪思华在心中喃喃。 将看似100%的胜率,在对手心中变成99%,然后利用那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微小的“缝隙”,达成战略目的。 不,或许他更擅长的是反过来。 面对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将渺茫的1%胜率,通过种种谋算与心理博弈,最终变为100%。 他已然走到了这一步。 “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总是习惯于营造、并立足于“100%胜率”局面去获胜的洪思华,当胜率变为“99%”时,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取胜了。 因为她无法忍受那“1%”的失败可能,所以,她直接“宣布失败”。 因为不是100%,所以她“知道”自己赢不了。 这就是她最大的失误。 吱呀…… 沉重的鎏金大门被侍从拉开,又缓缓合上,白流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咚! 随着他的离去,舞会大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终于被打破。 低低的喧哗声、议论声,如同解冻的春水,渐渐蔓延开来,越来越大。 贵族们重新开始交谈,但话题的中心,已不再是风花雪月或利益交换,几乎全都围绕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或许……刚才应该离场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洪思华心中泛起一丝荒谬的自嘲。 但这念头一闪即逝,她重新挺直背脊,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完美的优雅微笑,仿佛无事发生般,转身走回女王洪世流身旁的座位,安然落座。 乐师们接收到女王一个几不可察的示意,连忙重新奏起欢快的舞曲。 贵族们也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努力挤出笑容,纷纷步入舞池,继续这场盛宴。 但每个人都在跳舞、谈笑的同时,眼神飘忽,心思浮动,不断回味、咀嚼着刚才洪思华那令人费解的、近乎失态的强硬。 ……………… “真是……漂亮地解决了。” 一个慵懒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在洪思华身侧响起。 是她的母亲,女王洪世流,她甚至没有转头,目光依然懒洋洋地落在下方舞动的人群上,仿佛在评价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洪思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声音里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与无力:“您过奖了,母亲。只是处理了一场小小的无礼冒犯。” “哈……”洪世流难得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情绪的笑,“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真是久违了。” 这种直白的、近乎嘲弄的点评,让洪思华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不想,尤其不想被这个女人看轻。 “如果刚才,白流雪真的拿出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洪思华转过头,碧绿的眼眸直视着母亲那依然没什么焦点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恐怕……女王陛下您,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安然无恙吧?” “那又……怎么样呢?” 洪世流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心机深沉的女儿,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无聊与不耐烦的表情,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如果周围没人,她可能已经打起了哈欠。 “什么?” 洪思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即使我死了,你死了,阿多勒维特又不会立刻崩塌。” 洪世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反正王位继承人……不是还有一个吗?” “您……真的这么想吗?” 洪思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置信。 “我为什么要说些你爱听的谎话?” 洪世流重新将目光投向舞池,语气更加漠然,“如果是以前,或许我还会计较。但现在的话……洪飞燕那孩子继承王位,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你和那孩子,谁坐上去……对我而言,都差不多‘有趣’。” 砰! 洪思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附近几位贵族侧目。 她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一脸无所谓的母亲,胸膛微微起伏。 洪世流甚至懒得转向她,只是用那副万年不变的、无聊透顶的语调说道:“你在干什么?比女王姿态还高?我真的……要‘抬举’你一下吗?”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鞭子,抽醒了洪思华。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恭顺,却冰冷无比:“对不起,母亲。我……突然有些头晕,请允许我先告退回房休息。” “嗯,说话倒还算有礼貌,看着还行。” 洪世流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去吧。不过,明天你肯定又会恢复原样。舞会……看来会更无聊了。”最后一句,她几乎是自言自语。 听着母亲那冷漠到极致、仿佛一切皆可抛弃的声音,洪思华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性格中那份极致的冷漠、对包括自身在内一切的“疏离”与“玩弄”,究竟是从谁那里继承而来的。 “有其母必有其子……不,我比母亲,似乎还‘差’得远。” 她这样想着,心中却没有感到任何空虚或悲伤,仿佛本该如此,本就该是这样一种……无聊的心情。 她今天攻击了洪飞燕,然后,漂亮地失败了,仅此而已。 洪思华不再停留,挺直背脊,脸上重新挂上那无懈可击的、却毫无温度的优雅微笑,对着下方投来视线的贵族们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沿着与白流雪离去时不同的另一侧通道,缓缓离开了这片光华璀璨、却令她感到无比窒息的舞会大厅。 “洪思华公主……也离开了。” “是啊……” “刚才那段对话,对她的打击……看来真的不小?” “嗯,如果反应不是那么激烈,或许还没什么。但那样强行封口……” “难道……真的有什么‘内情’?” “嘘……慎言。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或许该重新考虑……” 随着洪思华的离场,舞会上仅剩下洪飞燕一位公主。 贵族们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开始更加集中、也更加肆无忌惮地投向高台上那位银发的少女。 既然最具压迫感、也最令人忌惮的洪思华公主已然离场,许多原本观望、中立的贵族,此刻似乎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他们可以不再那么顾忌洪思华的威势与可能的报复,开始更加积极地重新评估局势,考虑未来的站队。 这对洪飞燕而言,或许只是今晚风波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涟漪。 但在这权力博弈的棋盘上,任何一点风向的微妙变化,都可能在未来引发意想不到的波澜。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映照着下方旋转的华服与虚伪的笑容,也照亮了高台上,那位银发公主赤金色眼眸中,愈发沉静与坚定的光芒。 风暴或许暂时平息,但冰霜宫殿穹顶之下,新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第四百二十一章 离开 白流雪与洪思华相继离开舞会后,洪飞燕没有再踏入舞池,并非因为她讨厌跳舞。 恰恰相反,在今晚之前,她将每一支舞都视为拓展人脉、拉拢潜在支持者的宝贵机会。 即使对方只是抱着“与公主共舞”的虚荣心态前来,她也会报以无可挑剔的微笑,在旋转中传递恰到好处的友善与矜持。 但现在,情况变了。 她不再需要主动去邀请或等待邀请,越来越多的贵族,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开始主动向她靠拢、攀谈。 他们之中,或许大多只是为了混个脸熟、探听风向,或是寻求商业合作的机会。 但洪飞燕不打算放过其中任何一个。 “哎呀呀,公主殿下,听说您今年才十七岁?” “已经达到六阶魔法师的水准了?这真是……难以置信的天赋!” “殿下,请恕我冒昧……您与那位白流雪阁下,究竟是……?刚才那些传闻……” “咳!你这人!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你是想邀请白流雪参加你的新品发布会吧?我们都懂的!” “咳咳!不、不是那样的!” “公主殿下,如果时间允许……之前我们谈过的那笔关于东部港口魔力晶石贸易的提议,您看是否有可能重新……?” 她身上有太多让贵族们趋之若鹜的“点”:主导里斯本港新型魔法造船厂项目、与“埃特莉莎学派”及背后庞大商业网络的良好关系、作为“东海英雄”和“荣誉魔导师”白流雪公开维护的对象、自身日益显现的魔法天赋与政治手腕…… 此刻,围绕在洪飞燕身边的许多人,与其说是关注“洪飞燕公主的王位继承问题”,不如说是渴望她这个人所代表的潜在力量、商业利益与人脉资源。 洪飞燕对此心知肚明。 以利益交换和商业合作维系的关系,在王位争夺的最终决战中,能提供的支持有限。 它们更像是华丽的装饰,而非坚固的基石,真正的、能在关键时刻为她赴汤蹈火的“力量”,需要基于理念、忠诚或更深层次羁绊的“骨架”。 “而那个‘骨架’……现在正在慢慢成型。”她冷静地思考。 要让它生长出血肉,最终需要足够丰沛的“养分”……权力、财富、名望。 她曾一无所有,缺乏吸引真正顶层贵族的筹码。 但如果……如果洪飞燕自身的力量强大到足以令人侧目? 如果她主导的事业遍布大陆,国库因她而充盈,人脉网络稳固如龙族盟约? 那时,即使是现在保持中立、甚至偏向洪思华的贵族,也无法不动摇。 此刻,贵族们聚集在她身边而非洪思华身边的景象,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开端。 那些曾因她“势弱”而转身离去的面孔,如今又带着笑容重新出现。 她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嘴角维持着优雅的弧度,赤金色的眼眸流转间与每一位交谈者对视,不遗漏任何一句试探或恭维,给予清晰而得体的回应。 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全神贯注。 但是…… 尽管如此,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极其隐蔽地,瞥向舞会大厅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白流雪离去的地方。 “白流雪……” 孤独的童年。 即便此刻有如此多的人环绕、注视、奉承,一种熟悉的、冰凉的孤独感,依旧如同幽灵,悄然攀附上心头。 仅仅是一个人的缺席,竟能让这份刚刚获得的“热闹”,显得如此空洞而不真实? 讽刺的是,造就眼下这番“热闹”局面的,正是他的“缺席”。 他与洪思华的那场交锋,无形中为她扫清了障碍,吸引了目光,甚至动摇了部分人的立场。 然而,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洪飞燕毫不怀疑,自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白流雪留下来,而非换取眼前这些贵族们虚浮的“关注”。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暖意,也让她更加清醒。 “其他人呢……” 她迅速扫视全场。 普蕾茵不见了。 刚才似乎还看到她和阿伊杰在舞池边缘说着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追着白流雪出去了。 而阿伊杰……则让洪飞燕有些惊讶。 她正非常自然地融入几拨贵族之中,与他们交谈。 那些贵族或许最初是出于礼节或好奇接近,但此刻,阿伊杰冰蓝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略带疏离的微笑,言语清晰冷静,竟能渐渐化解对方隐隐的排斥,甚至偶尔引出一两声克制的轻笑。 这本身就是一种惊人的能力。固然她自身实力与气质出众,但或许……白流雪方才关于“摩尔夫事件”那石破天惊的质疑,无形中在部分贵族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反而为阿伊杰创造了一个“可被重新审视”的微妙空间。 最终,白流雪来到这里,为她铺设了棋局,为阿伊杰打开了缝隙,甚至将最大的障碍洪思华暂时“逼退”。 这真的……值得高兴吗? “呼……” 趁着乐队更换曲目、音乐暂歇的间隙,洪飞燕终于得以在侍从的引导下,走向舞池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在一张铺着天鹅绒桌布的小圆桌旁坐下。 长时间穿着精致却坚硬的高跟鞋站立、周旋,比任何魔法训练或宫廷礼仪课都要消耗精力。 小腿和脚踝传来的酸痛感无比真实。 桌上摆放着冰镇过的、产自南方精灵领地的琥珀色葡萄酒。 在阿多勒维特,年满十五岁便可饮酒,并无严格禁令。 即便有,洪飞燕此刻也不会在意。 与过去因体内火焰诅咒躁动、无法真正品尝滋味不同,如今已初步掌控力量的她,已能分辨出酒液中层次丰富的果香与橡木气息。 这小小的享受,成了紧绷神经中难得的慰藉。 她端起一杯,冰凉的杯壁轻触额头,带来一丝舒爽的凉意。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 在音乐间歇时前来打扰休息,本是不太礼貌的,但来者的身份,以及他选择的时机,或许自有其考量。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洪飞燕放下酒杯,抬起头。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镶银边礼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鬓角已有几缕银丝的中年男子。 他肩章上的纹章,是咆哮的龙首与交叉的剑……德拉克边疆伯爵。 阿多勒维特四面皆与邻国接壤,国防至关重要。 四位实力雄厚、战功卓著的“边疆伯爵”各自镇守一方。 而负责压力最大、与数个兽人部落及古老森林接壤的东部国境线的,正是眼前这位以铁血手腕和用兵如神著称的“铁血伯爵”,德拉克。 “在您休息时打扰,万分抱歉。” 德拉克伯爵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没关系,德拉克伯爵。反正……我也没那么累。” 洪飞燕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让这话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德拉克伯爵显然看出来了,但他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的笑容。 “事实上,我有一件事,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向公主殿下单独汇报。见您在此休息,便冒昧前来。这是一个……不能告诉其他人的问题。” “啊……是这样。” 洪飞燕的心跳微微加速,赤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对方。 “是的。最近,‘火焰元老会’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 德拉克伯爵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想向您汇报的,正是关于那次会议的部分……内容。” “!!” 洪飞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焰元老会! 那是阿多勒维特王国最神秘、也最超然的权力核心之一。 由退位的先王、曾为王国立下不世功勋后隐居的传奇魔法师、以及对国家有着不可磨灭贡献后选择淡出的王室巨头组成。 元老会的决议,即便是现任国王也不能轻易干涉。 更关键的是,他们偶尔会直接参与、甚至影响下一任国王的选拔。 元老会的内部消息,向来是王国最高机密,极少外泄。 德拉克伯爵将这样的信息带来给她……这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 洪飞燕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即使德拉克伯爵只是告诉她“元老会里有人想吃草莓冰淇淋”,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也远超信息内容。 “这意味着,德拉克边疆伯爵,即将正式站到我这一边。”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带来一阵混合着狂喜、震撼与巨大压力的战栗。 她再次看向德拉克伯爵。 对方那刚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明悟的神色。 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的……我非常、非常好奇这个故事。” 洪飞燕稳了稳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的光芒却异常明亮。 “那么,我会尽快安排一个稳妥的日期与地点,再联系您。” 德拉克伯爵微微躬身,“如果您的时间不便,请随时告知。我……随时恭候。” 说完这句几乎等同于“宣誓效忠”的承诺,德拉克伯爵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重新涌动起来的人群中。 洪飞燕花了点时间,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情。 “德拉克边疆伯爵……竟然真的出席了舞会,还……” “他不是号称要死守边境,极少返回王都参加这类活动吗?” “虽然听到风声说他来了,但一直没露面,还以为只是谣传……” “他见了洪飞燕公主一面,马上就离开了……” “这意味著……” 周围的贵族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德拉克伯爵短暂却意义非凡的现身,低语声再次泛起,目光在洪飞燕身上汇聚得更加灼热。 “没错……就这样继续议论吧。然后,夸大其词。”洪飞燕在心中默念。 她希望关于德拉克伯爵觐见她的故事,被人们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越夸张越好。 “只有这样,我的‘名字’才能在贵族圈中更加响亮。” “只有这样,我的‘形象’才能在更多人心中扎根。” “终于……迈出了真正坚实的一步。” 今晚舞会的核心目标,已然达成。 她获得了第一位重量级的、拥有实权与军力的真正支持者。 但洪思华早已领先了数十、数百步,差距依然巨大,没有时间松懈。 “这里……没有休息的余地。” 洪飞燕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投向那扇紧闭的舞会大门。 随即,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份柔软的情绪深埋心底。 当音乐再次响起,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完美无瑕的公主微笑,优雅地从座位上起身,再次主动走向那些等待交谈的贵族。 “夜晚……才刚刚开始。” ……………… 洪飞燕和阿伊杰或许都认为,今晚这场风波是白流雪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白流雪是真的抱着“稍微享受一下舞会气氛”的心态来的。 难道他会无缘无故斥巨资购置那身昂贵的礼服,还偷偷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小时宫廷舞步吗? 不就是为了在她们面前显得体面些,不至于出丑。 然而,现实是,他连一支完整的、与心仪之人共舞的曲子都没跳成,刚进去没多久就和洪思华针锋相对,最终落得个“被请离”的下场。 “唉……这就是我的‘命’吗?” 从灯火辉煌、乐声喧嚣的舞会大厅出来,踏入宫殿外围静谧的回廊,白流雪抬头望向夜空,迷彩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一轮正在缓缓爬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弦月。 再过不久,它便会化作饱满的银盘,清冷地照耀这片土地。 舞会场内的热闹与回廊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两个隔绝的世界。 他婉拒了殷勤上前、询问是否需要马车接送的王室侍从,选择了步行。 理由?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想在这座宏伟而冰冷的“冰霜宫殿”内部,慢慢地、独自走一走。 “想起了……以前的事。” 去年暑假,为了将洪飞燕从这座宫殿的束缚中“带出来”,他曾与泽丽莎联手,偷偷潜入这里。 那段经历时间不长,却因为紧张、刺激与并肩作战的情谊,在他记忆中留下了相当深刻的烙印。 虽然此刻并无特别的孤独感,但行走在这样空无一人的、被月光洗练的宫廷步道上,总是不由自主地让人回忆起来到埃特鲁世界后经历的种种。 普蕾茵和花凋琳的“异常”,阿伊杰背负的沉重与叶哈奈尔模糊的指引,泽丽莎的守护与洪飞燕的挣扎,埃特莉莎的复杂身份与纯粹的研究热情……他遇到了太多与众不同的人,结下了在地球时无法想象的、深刻而珍贵的缘分。 “喂,大叔。” “?” 正沉浸在思绪中缓步前行的白流雪,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唤回神,他转过头。 月光从廊柱间隙斜斜洒落,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 相反,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正抱着手臂看着他的那个女孩,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精心编起的发辫让她平添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成熟气息。 那张通常显得稚气未脱的脸庞,此刻在月华映照下,竟奇异地散发出一种沉静而神秘的美。 是普蕾茵。 “普蕾茵?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白流雪有些意外。 “我在那儿没事可做啊。” 普蕾茵耸耸肩,放下环抱的手臂,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阿伊杰正忙着在贵族堆里周旋打探消息,洪飞燕就更不用说了,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位埃特莉莎教授的助手,一直拉着我谈论炼金术和远洋贸易,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那家伙原来是个隐藏的话痨。” “哈哈……应该是吧。” 白流雪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笑了。 相比之下,普蕾茵在那个觥筹交错、充满算计的舞会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出现在阿多勒维特王室舞会这种场合,本身就是某种“剧情”的偏离。 在那些“故事”里,主角理应始终处于聚光灯下,不会踏入与自己主线无关的“他人舞台”。 这仿佛是一种潜在的“法则”,然而,普蕾茵似乎……不再完全是那个“主角”了。 就像阿伊杰因为普蕾茵的出现,命运轨迹发生了巨大偏转一样,普蕾茵自身的“轨迹”,也因白流雪和其他人的介入,悄然改变了。 大约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白流雪渐渐明白了,将她们从既定的“轨道”上轻轻推离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或“世界中心”,那太夸张了。 但他确实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视角,对部分“未来”的模糊知晓。 如何运用这份特殊性,取决于他自己。 因此,他从未将自己视为“主角”,只是努力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去介入,去改变,去守护。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普蕾茵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嗯,在听。” 白流雪收回飘远的思绪。 “所以说,我也不打算回那个无聊的舞会了。” 普蕾茵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没有提及方才舞会上他与洪思华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因为她知道,那些对白流雪而言,或许并非此刻需要谈论的事情。 这份默契,无需言明。 “不打算回去?” 白流雪挑眉。 “一起走走吧。”普蕾茵笑着说,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课后在学院花园里偶遇。 “……好吧。” 白流雪没有拒绝。 两人很自然地调整了步伐,并肩沿着被月光铺就的银色小径,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期间,他们没有进行任何对话,没有谈论刚刚结束的舞会,没有分析贵族的动向,没有担忧未来的局势。 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发出轻微的回响,看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宫殿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 清冷的夜风拂过,带来庭院中晚香玉若有若无的气息。 走过雕刻着历代君王事迹的长廊,穿过点缀着发光魔法水晶的静谧花园,越过横跨在人工溪流上的小巧拱桥…… 走了很久。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在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宁静里,方才舞会中的刀光剑影、权力倾轧,都渐渐淡去,化作背景中模糊的杂音。 唯有脚步声,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清晰可闻。 普蕾茵不再是从前那个必须背负一切、勇往直前的“主角”,白流雪也并非无所不能的“破局者”。 他们只是两个在宏大命运与复杂漩涡中,暂时偷得片刻宁静的、有些特别的少年与少女,在月光下,分享一段无需言语的陪伴。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暗流汹涌。 但至少在此刻,这条月光小径上,他们并不孤单。 第四百二十二章 阿多勒维特 元老会 阿多勒维特的王室舞会,短则持续一天,长则能绵延十日,极尽奢华与社交之能事。 当然,自洪世流女王掌权以来,就再未有过持续十日的冗长宴会。 这位以务实和懒散著称的女王曾直言:“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跳舞与空谈上,不如回去好好经营自己的领地。” 因此,舞会的时长被大幅压缩。 这条规则对她自身也不例外。 此次为庆祝女王寿辰而举办的秋季舞会,仅仅持续了三天。 三天。 仅仅七十二个时辰。 但对洪飞燕而言,这短短三日,却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每一分气力。 当最后一位贵族的马车驶离冰霜宫殿,当晚宴的余烬彻底冷却,当乐声彻底归于寂静,她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宫殿西侧塔楼、装饰华美却常年空旷的专属寝室时,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意志力,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呼……” 她背靠着缓缓合拢的雕花木门,发出一声近乎虚脱的、深长的叹息。 这并非伤春悲秋的感慨,而是实实在在的、透支般的疲惫。 连续三日,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时刻保持最完美的仪态,与数以百计的贵族周旋,记忆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头衔、每一次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交谈……精神如同始终拉满的弓弦,此刻骤然放松,带来的不仅是空虚,更有阵阵眩晕与肌肉的抗议。 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到巨大的镶银边梳妆镜前,缓缓坐下。 镜中映出一张难掩倦色却依旧惊人的美丽脸庞,银色的长发失去了几分往日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下浮现出淡淡的青影。 她用微凉的双手捂住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脉动和异常的温度。 “好……累……” 作为王室成员,她并非初次参加正式舞会。 但以“王位继承人竞争者”的身份,全身心投入这场顶级社交与政治博弈,这确是第一次。 幼年时,虽有少数贵族因她的身份与天赋示好,但自从她被正式列入王位继承序列,尤其是当洪思华的优势日益明显后,大多数贵族便明智地选择了疏远。 接近一位“希望渺茫”的竞争者,在精明算计的贵族眼中,无异于投资一项注定亏损的生意,甚至可能招致未来君主的记恨。 从她获得继承权的那一刻起,一场起点悬殊的竞赛便已开始。 洪思华遥遥领先,如同经验丰富的骑士已策马奔驰许久;而洪飞燕,则像是刚刚被推到起跑线、甚至还未熟悉规则的新手。 十年过去,差距未曾缩小,反而因洪思华的经营与手段愈发拉大。 对方仿佛向着终点全速冲刺,而她,却常常感到仍在原地艰难跋涉。 然而……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笑意的气音,从洪飞燕捂住脸的指缝间溢出。 她缓缓放下手,望向镜中的自己,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疲惫之下,竟燃起两点微弱却异常明亮的火光。 先出发的洪思华,像那只寓言中骄傲的兔子,奔跑迅捷,却因轻视与“懒惰”,被绊倒了。 被一个名为“白流雪”的、意料之外的巨大“障碍”绊倒,狠狠摔了一跤。 而洪飞燕,这只一直被远远抛在后面的“乌龟”,没有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在兔子摔倒、停滞甚至略显狼狈的这段时间里,她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向前“爬行”,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终于显著地缩小了与前方对手的差距。 这三日舞会的“成果”,便是明证。 “虽然累得快散架了……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道,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今天,她走了几十步,几百步,大大缩短了与暂时“停滞”的洪思华之间的距离。 但,还不够,不能只是“走”,必须“跑”起来。 而且,现在“跑道”似乎出现了,机会的“大门”也隐隐敞开……“阿多勒维特元老会”。 那个她曾以为穷尽一生努力也未必能触及的权力核心,如今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触手可及的“门票”,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那颗因激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未来若能登上王位,与元老会打交道、听取谏言、平衡各方,将成为“日常”。 所以,不能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雀跃期待,不能因激动而失态,不能被兴奋冲昏头脑。 “那些……是孩子才会有的反应。” 她再次告诫自己。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胸腔内的心脏依旧搏动得如同战场擂鼓,仿佛整个宫殿都能听到那亢奋的节拍。 她几乎有种冲动,想立刻冲出寝室,去做些什么,去抓住那渺茫又真切的希望。 就在她因这份焦灼与激动,几乎要从梳妆凳上弹起来的刹那…… “咚咚。” “公主殿下?” 并非平日照料她起居的贴身侍女那轻柔熟悉的声音,而是她在宫中处理事务时接触过的、某位贵族家中仆役的嗓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恭敬,在寝室外响起。 “……我这就出来。” 公主的寝室并非外人可以随意踏入甚至窥视的领域。 洪飞燕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平静无波,然后亲自走到门边,打开了厚重的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失语。 只见廊道上,数十名来自不同家族、身着各异号衣的仆役,垂手恭立,几乎将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每人手中,或捧或抱,都有一叠厚薄不一的、以各色丝带捆扎的文件卷宗。 羊皮纸、魔法契约、报告书、请愿状……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有数百份之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随即,她那因疲惫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理解眼前这一切的缘由。 她在舞会上所做的一切。 建立人脉,许下的承诺,提及的合作意向,表达的兴趣领域,展现的能力范围……所有那些在觥筹交错间看似随意的交谈,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回响。 “公主殿下,里斯本港魔法造船厂的联席董事们,希望就下季度的预算和新型舰载魔法阵列的研发方向,聆听您的最终意见……” “东部边境的德拉克伯爵领驻军代表呈上急报,关于近期兽人部落异常集结的评估与应对方案,恳请殿下过目……” “星海商会联盟的几位负责人联名上书,关于与南方群岛新增三条香料与魔晶贸易航线的特许经营权竞标细则,需要王室……” “斯特拉魔法学院‘古代防护魔法复兴项目’的资助申请与阶段性成果报告……” “王都大剧院重建工程的预算追加请求与设计变更方案……” “关于修订《贵族继承法》中女性继承权条款的初步民意调查与学者论集……” 仅仅片刻迟疑,数十桩或紧急、或重要、或繁琐的事务,便如同闻到了花蜜的蜂群,嗡鸣着涌上前来,每一件都似乎刻不容缓。 洪飞燕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痛,她不得不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 “够了。” “呃……是?” 离得最近的几名仆役怔住。 “具体事宜,”她闭了闭眼,强忍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感和喉咙的干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容后商议。现在,将所有文件,统一送到我的公务书房。” “明白了,殿下。” 仆役们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抱着那如山般的文件,如同退潮般匆匆沿着走廊散去,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洪飞燕重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用力揉按着疼痛加剧的太阳穴。 一天的时限,绝对不足以处理完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政务。 但是…… “‘如果是明天的我……或许可以。’” 一个带着点惫懒和狡黠意味的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算什么行为……”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完全是白流雪可能会有的思维模式。 看着堆积如山的麻烦,轻松地丢给“明天的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去休息或做自己想做的事。 难道她无意中,也“继承”了那家伙一点不靠谱的习性?尽管她内心立刻否认。 “不,我不是要去‘玩’。”她对自己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看着最后几名仆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对门外仅剩的、属于她自己的几名贴身侍女吩咐道:“我有地方要去。” “是,殿下。” 侍女们立刻垂首应命,并自然而然地挪动脚步,准备如影随形地跟上。 这是她们被训练出的本能,也是职责。 洪飞燕理解并默认她们跟随的行为,但她此刻的意思并非如此。 “你们,留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却不容置疑地扫过这几张年轻的面孔。 她们作为她的“直属侍女”被分配来不过数月,资历尚浅。 成为有继承权的公主的影子,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远离,这是女王亲自下达的命令,也是压在这些年轻女孩心头的重担。 那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为年长的侍女长,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低声道:“以奴婢愚钝之见……难以领会殿下的深意。” 她确实在害怕。 违背女王的直接命令,与违背眼前这位日益显露出威势的公主的命令,同样是她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无需担心。” 洪飞燕的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我也不愿看到我的人因我受责。” 她看穿了她们恐惧的根源,那位高踞王座的女王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 侍女长缓缓抬起头,眼中惊疑未定。 “所以,”洪飞燕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刚刚走出的寝室房门,用一种近乎“随口吩咐”的、却带着明确指令意味的语气说道,“这是命令。从现在开始,守护好我的寝室。记住,寝室内有……非常贵重的物品,不容有失。” 寝室内当然没有什么特别“贵重”到需要如此严防死守的东西。 在斯特拉求学期间,这间寝室曾空置数十日,侍女们定期打扫维护,对里面的一切了如指掌,但是,服从命令。 “是……奴婢明白了,公主殿下。” 侍女长深深低下头,带领其他侍女,顺从地退入了公主的寝室之内,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将可能的“目击者”与“跟随者”暂时安置在可控的范围内,这是公主的意志,也是她们此刻唯一能做的“职责”。 ……………… 成功“摆脱”了侍女们的跟随,洪飞燕并未松懈。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宫廷仆役较少使用、通往宫殿更深处偏僻区域的回廊,迅速没入其中。 她尽量放轻脚步,选择光线暗淡、装饰古朴的路径,避开主道和巡逻卫士的常规路线。 时间已然不早,宫殿的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宫殿实在过于广阔,虽然各处设置了不少用于内部人员快速通行的小型定向传送阵,但为了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魔法波动记录,她没有使用。 完全依靠双脚在迷宫般的宫殿内穿行,加之连日疲惫和高跟鞋的折磨,冷汗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 小腿的酸痛愈演愈烈,每一次迈步都像是一种酷刑,她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在到达目的地前就力竭倒下。 不知走了多久,绕过了多少回廊与庭院,她终于抵达了宫殿西北角一处几乎被遗忘的区域。 这里没有华美的装饰,只有斑驳的石墙与积尘的雕像。 按照德拉克伯爵暗中给予的指示,她找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伸手按在墙面上几个特定位置,注入一丝微弱的、带有特定频率的火焰魔力。 墙面无声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显现出来。 洪飞燕毫不犹豫地侧身进入。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 她再次核对了一下周围环境与脑中的信息,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与她预想中元老会可能所在的、阴森压抑的秘所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却装饰得异常精致的房间,风格是古典的哥特式。 高耸的肋状穹顶,彩绘玻璃窗,深色的桃心木护墙板,壁炉中跳动着无声的魔法火焰,散发着温暖的光与热。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籍、蜜蜡与某种高级熏香的混合气息。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橡木圆桌。 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洪飞燕预料之中的、身姿笔挺如松的德拉克边疆伯爵。 他已换下舞会华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棕色猎装,但眉宇间的刚毅与军人气质丝毫未减。 而另一位…… 洪飞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那是一位老妇人。 她坐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高背椅中,身形略显佝偻,穿着朴素的深灰色长裙,外罩一件绣有暗金色火焰纹路的披肩。 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圆髻,面容布满深刻的皱纹,显得苍老而平和。 然而,当她抬起眼皮,看向走进来的洪飞燕时,那双看似昏花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极其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赤红光芒,如同余烬中猛然跳起的火星! “来了啊,火焰的孩子。”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灵魂的韵律感。 洪飞燕几乎在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绝非寻常贵族! 她立刻以最庄重的王室礼仪,向老妇人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与激动而微微发颤:“拜见……最炽热的火焰。” 这是对元老会中那些传奇法师的最高敬称。 她没想到,火焰元老会的成员,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原以为只会是德拉克伯爵转达元老会的意向或试探。 她的突然出现,显然也让德拉克伯爵有些措手不及。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铁血伯爵”,脸上也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他立刻起身,向老妇人微微欠身:“洪利昂阁下,您并未告知会亲自前来……” “难道我提前来看看自己选中的‘孩子’,也不行吗?”被称为洪利昂的老妇人慢悠悠地说,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随意,甚至有些倚老卖老的调侃,“如今的阿多勒维特……真是越来越冷漠咯。” “不敢,我绝非此意。” 连德拉克伯爵在这位老妇人面前,也显得有几分拘谨和无奈。 洪利昂不再多说,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圆桌另一侧空着的椅子,对依旧保持着行礼姿态的洪飞燕说道:“坐下吧,孩子。站着说话,累。” “是,阁下。” 洪飞燕依言上前,在指定的椅子上端坐。 椅垫柔软舒适,但她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冷静,必须冷静应对。 火焰元老中资历极深的洪利昂亲自前来见她,这意义远超寻常。 她必须展现出与“王位竞争者”相符的器量与姿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洪利昂开门见山,那双仿佛能看透时间的赤红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洪飞燕。 洪飞燕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回答:“是为了……表达某种程度的‘支持’吗?” “呵呵,是的。这个理由……最大。” 洪利昂发出低沉的笑声,像风吹过古老的羊皮纸,“元老会内部,意见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我们这些老家伙,各自有各自看好、想推上王位的‘孩子’。” “原来如此。” 洪飞燕点头表示理解。 当然,她也知道并非所有元老都热衷于此,有些早已超然物外。 “我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 洪利昂的语气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洪世流的王权……我看够了。如果再来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甚至可能更麻烦的洪思华掌权,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更早被气进棺材里。” 洪飞燕对这部分评价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评价女王与公开的竞争者,她无论赞同还是反对,都可能失当,因此选择了最稳妥的沉默。 “所以,我叫你来,是想问问……” 洪利昂话锋一转,赤红的眼眸中光芒凝聚,“你希望我,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支持你呢?” 洪飞燕心中一动,但依旧保持克制:“虽然好奇,但觉得主动询问支持的方式……或许有些失礼,因此并未打算问。” “呵呵,有什么失礼的。” 洪利昂摆了摆手,“反正,我能支持你的‘方式’……也只有你能做到的那一种。” “那……是什么意思?我可以问吗?”洪飞燕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字面意思。” 洪利昂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仿佛有重量,“我会让你去做……只有你能做到的事。而你做成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支持’。”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洪飞燕的赤金色眼眸瞬间睁大,瞳孔因惊愕与骤然升起的某种预感而收缩,她感到喉咙发干,一股寒意混合着炽热的激流,窜上脊背。 洪利昂不再绕圈子,她微微前倾身体,那沙哑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寂静的哥特式房间内低低回荡:“孩子,我听说……你和摩尔夫家族的那个后裔,关系相当亲近,是吗?” “!” 洪飞燕的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阿多勒维特绝大多数人,尤其是上层贵族和王室,对“摩尔夫”这个名字都深恶痛绝。 如果对方因此责备她,甚至命令她与阿伊杰断绝关系……她几乎瞬间做好了抗辩甚至拒绝的心理准备。 但幸运的是,洪利昂接下来的话,并非斥责:“你能和那个孩子亲近,是好事,是幸运。” 老妇人眼中红光流转,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我打算……让洪思华公主,为她十年前在‘摩尔夫事件’中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让被掩盖的‘真相’,重见天日。” “!!!” 洪飞燕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妇人。 这个提议,或者说“计划”,其大胆与惊人程度,远超她最狂野的想象! “是的,就像在舞会上,那个叫白流雪的有趣少年所做的那样。” 洪利昂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他只是稍稍撬开了一丝缝隙,让怀疑的微风吹了进去。但火焰要真正燃烧起来,光有缝隙和微风还不够,还需要燃料。” 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个摩尔夫家的女孩,阿伊杰……她就是最好的‘燃料’,是点燃旧日罪证、焚烧谎言高塔的关键火种。而你能接近她,影响她,甚至……引导她。” 洪飞燕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却,又在下一刻沸腾。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最终、也是最惊心动魄的“任务”。 洪利昂的赤红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映照着业火的古井,牢牢锁定了洪飞燕的双眼。 然后,她用那沙哑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话语:“我要你做的,支持你的方式,那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就是……” “在合适的时机,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帮助阿伊杰·摩尔夫……将她父亲之死的真相公之于众。然后,在必要的时候……” 她微微停顿,房间里只剩下壁炉中魔法火焰无声燃烧的微响,以及洪飞燕自己如雷的心跳。 “……你会亲手,将你的姐姐洪思华,推向她应得的审判台。必要之时,甚至可能需要你,亲自确保‘审判’的执行。” “你会亲手,推动你的姐姐,为她十年前在‘摩尔夫事件’中所作的一切,付出终极的代价。而这,将是你获得元老会支持,最有力、也最无可替代的‘投名状’。” 第四百二十三章 尘埃落定 星期一的清晨,带着舞会结束后的余韵与新的压力,悄然降临斯特拉。 洪飞燕自阿多勒维特归来,眉宇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思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仿佛三日宫廷风云在她身上淬炼出了新的棱角。 她在王都舞会上取得的“成果”显然足够丰厚,丰厚到她能暂时稳住阵脚,甚至让阿伊杰也能相对平静地回归学院课程,不再时刻处于风口浪尖的紧绷状态。 然而,白流雪却没能享受到这份“平静”。 “荣誉魔导师白流雪阁下! 关于您上月发表在《奥秘回响》期刊上的那篇《论无咒语施法的稳定性与效率边界,基于魔力谐振模型的再审视》!布雷伊·本教授,我国著名的咒文结构学权威,刚刚在《法师之塔》上发表了针锋相对的反驳论文!他认为您完全忽略了基础咒文对魔力流的‘锚定’与‘塑形’作用,所谓的‘无咒语高效模型’根本是空中楼阁!” 斯卡尔文帝国,魔法学术都市……尤蒂娜。 此刻,白流雪正身处尤蒂娜魔法学院那庄严肃穆的“真理之环”学术报告厅内。 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星空与魔法符文,数排弧形长桌呈阶梯状环绕中央讲台,坐满了来自大陆各地、年龄与装扮各异的魔法师。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魔法墨水、以及一种名为“学术热情”的独特气息。 他站在讲台一侧,身上穿着斯特拉的制式礼服,棕色的头发梳理得比平时整齐,脸上那副看似普通的眼镜后,迷彩色的眼瞳里却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正用手背轻轻拂过额头,仿佛要擦去并不存在的冷汗,以应对又一波袭来的、名为“学术质疑”的攻击。 “唉……我这‘荣誉魔导师’的头衔,带来的究竟是便利,还是无尽的麻烦?”他内心哀叹,“还不如回去上斯特拉那些枯燥的理论课呢!” 包括斯特拉在内的顶尖魔法学院,学生的平均水准极高。 当校方认定学生外出“实践”或“参与重要活动”比留在校内学习更有价值时,便会批准其“合法外出”。 白流雪的情况尤为特殊。 他并非简单的实习,而是以“荣誉魔导师”的身份,真正参与大陆顶级的魔法学术活动与事务。 这对提升斯特拉的声望大有裨益,因此学院方面不仅大开绿灯,甚至还会提供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 这次前来斯卡尔文帝国,参加一年一度、以高水平魔法交流与激烈辩论著称的“尤蒂娜学术会议”,正是斯特拉学院的官方委托。 能收到尤蒂娜会议的邀请,几乎是每一位有志于学术的魔法师的梦想。 “因此,魔法师白流雪!” 台下,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水晶眼镜,身穿深紫色繁星法袍的老法师,正是布雷伊·本教授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论文副本,声音洪亮,“你的理论仅仅是‘理论’!是缺乏坚实实践基础的臆想!无咒语的瞬时施法,在稳定性、精度、尤其是复杂魔法构筑方面,绝不可能超越经过千锤百炼的咒文引导体系!你这是在误导年轻一代!” 白流雪确实曾想过“至少来一次”这著名的会议。 但如果早知道会像这样,被资深权威们揪着一篇他几乎快忘了内容的论文穷追猛打、严厉批判的话……他当时的心情绝不会是“期待”,而是“敬而远之”。 “又来了……” 他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几乎成了他参加高端学术会议的常态。 魔法界固然看重天赋,但许多凭借数十年苦功才爬上高位的资深法师,内心深处并不完全认同“天才”的捷径。 他们更坚信自己的成就是“汗水与时间”的结晶。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年仅十几岁、没有显赫师承、甚至魔法理论课成绩据说很一般的少年,突然被魔法师协会和诸多学会联合授予“荣誉魔导师”称号,还在东海搞出那么大动静…… 这无疑触动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 公开质疑协会决定是愚蠢的,但若是在“纯学术讨论”的框架下,以“实力”和“理论”压服对方呢? 怀揣这种心思、试图给这位突然崛起的少年天才“下马威”或“纠偏”的法师,可不止一两位。 当然,即便如此…… “不,我认为我有‘证据’。”白流雪的声音响起,平静地打断了布雷伊教授慷慨激昂的论述。 “什么?” 老教授瞪大眼睛。 “我在论文的第三部分,第7到12小节,以及附录的魔力流动模拟图谱中,已经阐述得比较清楚了。” 白流雪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面对“理解困难学生”的耐心,“看来非得在这里再口头复述一遍关键推导了。布雷伊·本教授,您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以‘迅速把握论文核心’著称?” “你!你竟敢如此无礼!” 布雷伊教授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脸色涨红。 “现在,我会尽量放慢语速,解释清楚。” 白流雪无视对方的怒火,走到讲台中央,拿起魔法粉笔,开始在悬浮的黑板上快速勾勒出复杂的魔力模型与公式,“请诸位,尤其是布雷伊教授,仔细听好。” 于是,熟悉的情景再次上演。 白流雪会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反驳资深法师们的指责,甚至能信手拈来引用对方早年发表的论文中的矛盾或局限性,提出更优化的模型或解释。 他的思维速度、对魔力本质那种近乎直觉的理解、以及偶尔蹦出的、完全不同于当下魔法体系却又能自圆其说的新奇概念,往往让习惯了传统路径的法师们目瞪口呆。 据说,被他这样“彻底驳倒”后,大多数发起挑战的法师都会颜面尽失,甚至不敢再抬头与他对视。 自己钻研数十年的领域,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更精妙的模型否定,连带着自己代表性的学术成果都受到质疑,这种打击对心高气傲的学者而言是巨大的。 白流雪其实也不想这样,树敌太多并非他的本意。 但他发现,唯有第一次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彻底驳倒,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后续无休止的、来自同一拨人的纠缠。 “不知道这招还能用多久……” 他一边流畅地书写着公式,一边分心思考。 即使在一个地区“大杀四方”,遥远地方新来的挑战者也不会听闻他的“战绩”,类似的场景只会不断重复。 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需要……更有冲击力、更一劳永逸地‘扭转局面’。”他暗忖。 仅仅反驳论文,爽一两次还行,重复五六次后,连争论本身都显得乏味了。 “要不……下次直接一拳打过去?”一个离谱的念头闪过。 那样肯定能引起“轰动”,如果传言变成“谁敢质疑白流雪的论文就会被他物理说服”,大概就没人敢轻易挑衅了。 “然后我就会被魔法协会除名,被各国通缉,关进专门囚禁危险法师的地牢……”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您……理解了吗?布雷伊·罗尔邦教授?” 白流雪写完最后一笔,转身,用粉笔轻轻点了点黑板上的核心结论,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那位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老法师,“我在担心,您是否真的跟上了推导过程。” “这、这……!” 布雷伊教授看着黑板上那无懈可击的推演和自己理论模型中那个被清晰指出的、此前未被重视的缺陷,嘴唇哆嗦着,拳头紧紧握起,重重砸在身前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些与布雷伊教授素有嫌隙或纯粹看热闹的法师,毫不掩饰地发出低低的嗤笑声,看来这位教授平日人缘似乎也不怎么样。 教授此刻面临的选择已然明了:要么放下自尊,承认对方至少在此论点上的正确性;要么恼羞成怒,大喊大叫,指责对方歪曲自己的理论。 极端情况下…… “岂有此理!竟敢如此侮辱‘布雷伊流’咒文构筑学的精髓!这地方……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对传统魔法智慧的轻蔑!我、我不屑与你们为伍!” 有时,他们会选择“愤然离席”这种形式,来维系自己最后的精神胜利。 显然,自尊心极高的布雷伊教授无法接受自己的理论被一个少年当众驳得体无完肤的事实。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用几乎要踩碎地板的沉重脚步,转身朝着报告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走去。 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与窃窃私语。 负责会议秩序的相关人员面露尴尬,看向坐在前排主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尤蒂娜学院院长。 “唉……由他去吧。” 院长是一位面容慈和、头发银白的老妇人,她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布雷伊教授决绝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对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连忙小跑着上前,准备为愤怒的教授开门,生怕动作慢了又激怒对方。 就在这时…… “!” 白流雪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强烈到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骤然降临。 没有时间思考,纯粹依靠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他猛地朝距离最近的、几位还在愣神的会议助手和年轻学者扑去,同时大吼:“趴下!” 轰隆!!! 下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报告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连同部分墙体,在刺眼的火光与狂暴的魔法乱流中四分五裂!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碎石、木屑与灼热的魔力残渣,如同海啸般向厅内席卷而来,刺目的光芒将整个“真理之环”映照得一片惨白! “该死!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白流雪已猛地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瞳在飞扬的尘土与魔力光屑中锐利如鹰。 浓烟无法完全阻挡他的视线。 只见报告厅内部墙壁和立柱上镌刻的、用于稳定魔力环境、防止实验事故外泄的“魔力抑制与防护法阵”已被紧急触发,层层淡蓝色的半透明魔法护盾在空气中展开,剧烈波动着,勉强抵消了部分爆炸威力。 即便如此,大多数专注于理论研究、缺乏实战经验和防护的魔法师,仍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头晕目眩,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魔法师,尤其是参加这种顶级学术会议的,本质上更像是“学者”或“研究者”,而非战士。 战斗向的“魔法战士”出现在这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是袭击?外面警卫队的魔法结界和卫兵呢?难道已经被……” 白流雪心念电转。 能悄无声息摸到尤蒂娜学院核心报告厅外并发动这种程度的爆破袭击,外部防御力量恐怕凶多吉少。 环顾四周,报告厅内具备一定战斗训练和经验的法师,恐怕不超过十人。 而且其中多数很可能早已将战斗技巧束之高阁,常年沉迷书斋,临阵反应和战斗力都要打上大大的问号。 啪!啪! 白流雪迅速拍了拍身边一位被震晕的年轻女助手的脸颊。 “呜……呃……” “喂!醒醒!”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女助手迷茫地睁开眼,看到一片狼藉和呻吟的人群,顿时吓呆了。 “嘘!小声!” 白流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听着,把附近昏迷的人都弄醒,集中到讲台后面或墙角。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你能做到吗?” 女助手看着白流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摇晃和呼唤附近的同伴。 确认有人开始组织疏散和自救,白流雪不再犹豫,他右手虚空一握,伴随着微光,那把造型古朴、剑身泛着幽蓝光泽的“特里芬”长剑,已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脚下一蹬,轻盈地跃上讲台,占据制高点,迷彩色的眼眸如雷达般扫视着门口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能量场。 “总之,斯卡尔文帝国……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到底是有多大仇?” 他提高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门口那三位,既然搞出这么大动静,也该露个面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报告厅门口那翻腾的烟尘与尚未散尽的魔力辉光中,三道高矮不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清晰。 然而,当看清来者,并感受到那毫不掩饰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阴暗能量时,白流雪心中一动,立刻修正了判断:“哦?不是帝国刺客或政敌……原来是黑魔人?” “呵呵,眼光不错嘛。” 中间一个身材最高大、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脸上布满扭曲暗纹的“人形”发出嘶哑的笑声,它的声音仿佛砂纸摩擦,“一眼就认出来了。” “毕竟是‘伟大的’白流雪大人嘛,对我们这些‘阴影中的同胞’,想必很熟悉?” 左侧一个身形佝偻、手臂奇长的黑影用尖细的声音附和道,语气充满嘲讽。 它们似乎认为已无隐藏必要,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皮肤龟裂,露出下方蠕动的黑暗物质;关节反转,长出骨刺与利爪;面部扭曲,显露出非人的狰狞五官与散发着红光的眼睛。 浓郁的、纯粹的黑魔邪力如同黏稠的沼泽气息,弥漫开来,让许多尚未昏迷的法师感到窒息与强烈不适。 “所以,搞这么一出……是冲着我来的?”白流雪微微蹙眉。 三个能潜入尤蒂娜学院、并发动这种袭击的黑魔人,绝非杂兵。 “真悠闲啊,还有空问这个?” 右侧那个体型相对“正常”,但双眼如同两团深邃黑洞的黑魔人嗤笑一声,它伸出尖锐的指甲,随意地划向散落在地面的一叠论文,恰好是白流雪刚才用来反驳布雷伊教授的那些副本。 “你以为,靠着这些……废纸片一样的‘知识’,就能对抗我们吗?” 嚓啦! 坚硬的指甲轻易将羊皮纸撕成碎片。 这行为本身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是对在场所有魔法师毕生追求的“知识”的践踏。 几位清醒的老法师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白流雪眯起眼睛,感知力全开,快速评估着三名不速之客的实力。 “三个……大约都有七阶左右的威胁度。” 这个级别的黑魔人,足以在任何地方担任一方头目,是真正的精锐。 单对单,甚至一对三,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底牌,并非没有胜算。 真正的麻烦在于…… “人质太多了。” 他扫了一眼台下惊慌失措、缺乏自保能力的学者们。 他需要分心保护这些“脆弱”的学术精英,而对方则可以毫无顾忌地破坏、杀戮,甚至以折磨他们为乐。 黑魔人天性中充满破坏欲,即便不特意劫持人质,周围的一切,建筑、珍贵的魔法资料、昏迷的法师都会成为它们牵制白流雪的“工具”和“人质”。 虽然对斯卡尔文帝国和尤蒂娜学院邀请自己却遭遇这种“闭门羹”感到些许不爽,但与黑魔人的威胁相比,那都不算什么了。 “尽量保护……同时战斗……”他脑中飞速计算着战术。 但怎么才能做到?在保护大量非战斗人员的前提下,同时应对三个狡猾残忍的七阶黑魔人? “这对我来说……难度系数有点高啊。”他低声自语。 如果是擅长大型防护结界或群体防御魔法的法师,或许还能尝试。 但他白流雪,最擅长的终究是近身格杀与高机动性的精准打击。 看到白流雪微微蹙眉、似乎陷入思索的表情,三名黑魔人误解了他的“迟疑”,发出得意的、令人牙酸的窃笑。 “怎么?不像平时传闻中那么威风了?” “没想到会有‘三位’大人物亲自来招待你吧?” “愚蠢的家伙,我们早就知道……你变弱了!” “嗯?”白流雪眉头一挑,“变弱了?” 他当然没有变弱。 近期没有任何事件或理由会导致他实力下降。 这个谣言从何而起? “没错!” 中间高大的黑魔人狞笑道,“这是从布莱克金顿大人那里得到的确切消息!绝对不会有错!所以我们这些宝贵的战力,才会亲自出动,来摘取你这颗‘陨落新星’的人头!” 虽然对方的话漏洞百出、毫无根据,但“布莱克金顿”这个名字,却让白流雪心中一动。 黑魔王的右臂,实际指挥黑魔渗透人类世界的主要头目之一,一个狡猾而危险的敌人。 “黑魔人间……也有派系和内斗啊。” 他瞬间理清了一些脉络。 黑魔社会并非铁板一块,大致可分为:激进派(主张直接毁灭)、务实派(承认人类力量,试图提升自己)、渗透派(主张智取和融合)。 提到“布莱克金顿”却似乎并非其直属,意味着眼前这几个,很可能属于更激进的那一脉,或许是“黑魔神教”的狂热分子。 “只要我们杀了你,就能正式‘开始行动’了!” “你知道我们憋了多久吗?” “再也……忍不下去了!” 也就是说,眼前这三个黑魔人,是被“白流雪变弱了”这个虚假情报误导,前来捡便宜的“激进派”先锋。 而散布这个假消息的,很可能是“布莱克金顿”或其所属派系,目的或许是借白流雪之手,清除这些不听话的、可能打乱其“渗透计划”的激进分子。 “借刀杀人,顺便试探我的虚实?一石二鸟?” 白流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被当成别人算计中的棋子,这让他极其不爽。 战斗看来无法避免。 而引导这场战斗的“布莱克金顿”,恐怕也料定白流雪有能力解决掉这三个家伙。 如果这是“既定结果”…… “那就改变‘过程’!” 他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要被利用,那就反过来利用这场战斗,达成自己的目的。 让这场遭遇战,不仅仅是“消灭三个黑魔人”的结果,而是成为某个更大“过程”的一部分。 他嘴角微微上扬,将“特里芬”长剑轻松地扛在肩上,姿态显得随意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啊,对了……就是这样。” “嗯?这算什么反应?” “其实吧,”白流雪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个带着点恶劣笑意的表情,“‘我变弱了’这个消息……是我自己拜托人散布出去的。你们知道,我挺喜欢‘狩猎’黑魔人的。但最近杀得有点多,它们都学精了,开始躲着我了。没办法,我只好请人帮个小忙,散布点‘诱饵’信息。” “什么?!虚假信息?!” “没错。” 白流雪煞有介事地点头,指着自己说,“布莱克金顿……就是我拜托帮忙的‘朋友’之一。怎么样,这诱饵效果不错吧?看,一下子引来三条‘大鱼’。” “你、你说什么?!” 听到白流雪亲口说出“布莱克金顿”这个名字,还声称是其“合作者”,三名黑魔人明显出现了动摇和混乱。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等等!布莱克金顿大人怎么可能答应你的请求?!” “嗯?你们怎么知道不可能?”白流雪好整以暇地反问。 “我们是黑魔人!” 它们试图用种族立场来否定。 “是吗?据我所知,‘布莱克金顿’所属的那一派黑魔人,似乎和你们这种……不太一样。” 白流雪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当然,你们可能觉得所有黑魔人都该团结一致对付人类。但现实是,布莱克金顿,这位几十年来一直试图‘消化’人类世界却屡屡受挫的大人物,最近似乎表现出了一些……嗯,‘灵活’的迹象。比如,与特定的人类‘合作’,清除掉那些总是头脑发热、动不动就搞大破坏、打乱他长远布局的‘激进派’同族。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也能轻松处理掉你们这些麻烦。双赢,不是吗?”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正好戳中了黑魔人内部存在派系斗争、以及布莱克金顿行事风格更偏向阴谋渗透而非正面强攻的特点。 再配合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效果拔群。 台词到这里就够了。 白流雪本就没指望它们全信,只要能制造一瞬间的疑虑和分裂就足够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不杀光,留活口。 让其中一个,带着“白流雪与布莱克金顿可能有勾结”这个爆炸性的、半真半假的消息回去! “你、你竟敢让我们相信这种鬼话!” 三个黑魔人终于从震惊和混乱中挣脱,为首的那个发出愤怒的咆哮,但语气中的底气明显不如之前。 “唉,既然说到这份上还不信,那也没办法了。” 白流雪遗憾地耸耸肩,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就让你们亲眼确认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变弱!” 话音未落,他动了! [天机之体,解放!] [太灵心法·神灵之息,流转!] 拖延的时间,已足够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趁着对方因那番惊人之语而心神动荡、配合出现缝隙的绝佳时机,白流雪的身影如同融入空间的影子,骤然从原地消失! 咻! 并非闪现,而是将肉身速度与魔力爆发结合到极致的突击! 特里芬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蓝细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切入三名黑魔人中,左侧那个身形佝偻、刚刚撕碎论文的家伙防御最薄弱的脖颈连接处! “咕……?!” 那名黑魔人甚至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感到脖颈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 它那颗狰狞的头颅高高飞起,黑暗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那对红眼珠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战斗,在开始的第一秒,便以一名七阶黑魔人的瞬间殒命,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剩下的两名黑魔人,瞳孔骤缩,无边的寒意与真正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它们! 第四百二十四章尤蒂娜学院 无论走到哪里,白流雪总会习惯性地、近乎本能地观察周围的空间结构、障碍物分布、可能的移动路径与藏身之处。 这几乎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病。 作为一名防御魔法相对薄弱、极度依赖闪现进行机动、突袭与规避的“非典型法师”,掌握地形几乎等同于掌握了一半的胜算,甚至是保命的底线。 每一次踏入陌生环境,他的大脑都会自动开始构建三维空间模型,标记关键节点,为“不时之需”做准备。 踏入斯卡尔文帝国的尤蒂娜学院时,亦是如此。 “尤蒂娜学院……内部空间利用得相当‘宽敞’。” 他当时匆匆一瞥,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高挑的穹顶,宽阔的走廊,报告厅内阶梯式布局带来的高度差与视野空隙…… 这一切,对需要灵活移动和出其不意角度的他而言,颇为有利。 此刻,这份提前的“观察”与“规划”,在生死搏杀中化为了最凌厉的攻势。 [闪现] 心念微动,魔力流转。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原地抹去,又在超过十五米外的、一个恰好处于两名幸存黑魔人视觉死角与防御薄弱处的空间节点骤然浮现! 这距离,远超他以往常态下的闪现极限! 唰! 寒光乍现! 特里芬剑那幽蓝色的剑锋,如同死神无声的叹息,精准地掠过左侧那名身形佝偻、刚刚撕碎论文的黑魔人颈项连接处。 那里覆盖的角质鳞甲最薄,黑暗魔力流动也略显滞涩。 “什、什么?!” 那黑魔人只觉视野中残影一晃,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仿佛被极寒之风拂过的触感,随即天旋地转。 它那颗狰狞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高高抛飞而起,粘稠的暗色血液如同破裂的水囊般喷溅! 黑魔人的反应速度远超普通人类,肌肉与神经在邪恶魔力浸染下异常发达。 但在白流雪这超越认知的闪现距离与毫无征兆的切入角度面前,一切反应都成了徒劳! “瞬间……缩短了这么远的距离?!” 剩下两名黑魔人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它们收集的情报中,白流雪的闪现距离勉强达到十二米已是极限,而且需要明显的预备动作。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认知! 自从开始系统性地引导、炼化体内那份属于银时十一月的、与时空隐隐共鸣的“气息”以来,白流雪对“闪现”的掌控力便开始了质变。 距离、精度、发动速度、乃至连续使用的负荷,都在稳步提升。 这并非简单的魔力增长,而是对“空间跳跃”这一现象本身更深层次的理解与契合。 “接下来……” 两名黑魔人惊骇之下,不约而同地猛蹬地面,身形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尽管理智告诉它们,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闪现,距离可能毫无意义,但恐惧驱使下的本能,让它们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很……‘柔顺’。” 白流雪感受着体内那银色气息的流转,以及施展闪现时那种如臂使指、近乎“意念所致,身形即至”的流畅感。 自从正式开始修炼银时十一月的气息,这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毫无保留地运用,变化显而易见。 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为了精确控制落点而将精神力绷紧到头痛欲裂的程度。 现在,更像是某种“直觉”在引导,心念所向,空间便自然地为他的“通过”而轻微“褶皱”,将他送至目标点。 更快,更远,更精准,消耗也更低。 [闪现] 他再次消失。 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名试图向右后方立柱躲闪的黑魔人侧翼。 特里芬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并非致命攻击,而是在其粗壮的、覆盖鳞片的臂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细微银色光屑的伤口! “呃啊!” 黑魔人痛吼,伤口处黑暗魔力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但那附着的银色光屑却如同最顽固的毒素,极大地延缓了再生的速度,带来持续的、仿佛被时光之力侵蚀的灼痛。 如果同时面对三个配合默契的七阶黑魔人,白流雪或许还需周旋,甚至可能陷入苦战。 但开局便以雷霆手段瞬杀一人,彻底打乱了对方的阵脚,也瓦解了它们数量上的心理优势。 战局,从一开始就倒向了白流雪。 原本计划利用众多“学者人质”和建筑环境进行破坏、制造混乱的黑魔人,因瞬间减员而陷入被动。 再加上白流雪展现出的、比情报中描述得更强横、更诡异的实力,以及那番关于“与布莱克金顿勾结设局”的诛心之言…… “他真的是……为了猎杀我们,故意设下的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两名幸存黑魔人的心智,恐惧如同冰水,浇灭了它们最后的战意。 无法战胜! 在这种根植于灵魂的恐惧驱使下,它们甚至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配合,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清风明月甚至无需取出。 在银时十一月气息加持下,白流雪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愈发敏锐。 在他眼中,对手的动作仿佛被放慢,逃跑的轨迹、肌肉发力的预兆、魔力波动的起伏,都清晰可辨。 他如同闲庭信步,身形几次明灭,便已截住那名被他斩伤手臂、正欲撞破彩色玻璃窗逃向外的黑魔人。 特里芬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送,并非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点在其支撑腿的膝盖后方。 唰! “啊啊啊!” 腿筋断裂,黑暗魔力紊乱。 那黑魔人前冲的丑陋姿态瞬间变形,惨叫着向前扑倒,将精美的雕花窗棂撞得粉碎,半个身子卡在了窗外,徒劳地挣扎。 七阶黑魔人的生命力与再生能力极为强悍,寻常伤势很快便能恢复。 但特里芬剑造成的伤口,尤其是混合了白流雪体内经由“天机之体”提纯转化的自然魔力后,蕴含着一种与黑魔邪力本质冲突的“净化”与“侵蚀”特性,极大地抑制了再生速度。 “为、为什么……无法快速再生?!” 断腿的黑魔人惊恐地看着伤口处缓慢蠕动的肉芽,以及那不断驱散黑暗魔力的淡金色光晕。 白流雪本意并非如此,但“天机之体”引动的自然魔力,与黑魔人源自混沌与负面的邪力,仿佛是光与影的天生对立。 在结果上,他确实成了黑魔人极难应付的天敌。 不再给其机会,白流雪一步踏前,剑光如电,贯穿了这名黑魔人的心脏位置。 黑暗的核心在剑锋下破碎,发出如同腐朽皮革撕裂的闷响。 黑魔人剧烈抽搐一下,眼中红光彻底熄灭。 噗通。 尸体沉重倒地。 最后一名,也是最初中间那个最高大的黑魔人首领,早在同伴断腿惨嚎时,便已彻底丧失了斗志。 它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周身爆开一团浓烈的黑雾作为掩护,头也不回地撞开另一侧尚未完全损坏的大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学院外部的复杂巷道亡命奔逃! 沿途撞翻散落的桌椅和惊魂未定的学者,也毫不在意。 白流雪静静地看着它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与尚未散尽的烟尘中,没有追击。 现在,让这个幸存者逃回去,带着“白流雪与布莱克金顿可能勾结,设局清除激进派”这个半真半假、极具冲击力的“消息”,去黑魔人内部制造猜忌、分裂与混乱,远比在这里多杀一个头目更有价值。 “既然想把我当刀使……总得付出点‘利息’。” 他手腕轻振,抖落特里芬剑锋上粘稠的暗色血液,将其利落地归入腰间的剑鞘,动作从容,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教学演示。 “白、白流雪阁下……”一个颤抖的、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流雪转头,看到布雷伊·本教授正挣扎着从一堆倒塌的座椅和碎木下爬出来。 这位老教授在爆炸和随后的战斗中侥幸未受致命伤,但昂贵的深紫色法袍沾满灰尘,破损多处,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厚厚的水晶眼镜碎了一片,模样狼狈不堪。 他正是之前与白流雪激烈辩论后,愤然离席却正好迎头撞上黑魔人爆破的那位。 “嗯?怎么了,教授。看来您运气不错,还活着。” 白流雪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布雷伊教授盯着白流雪伸过来的、干净而稳定的手,眼神复杂至极,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面对救命恩人的尴尬,有回想起之前自己咄咄逼人姿态的羞愧,更有一丝对眼前少年所展现出的、与自己认知中“学者”截然不同的力量的茫然与敬畏。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微微颤抖、沾满灰尘的手,握住了白流雪的手。 “谢谢……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真的……” 老教授的声音干涩,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没什么,这是‘战斗法师’的职责。” 白流雪微微用力,将老教授拉起来,语气依旧平淡,他刻意强调了“战斗法师”这个词。 这就是“战斗法师”与“学者法师”之间那道隐约的鸿沟。 前者视魔法为生死相搏的武器与工具,追求极致的效率、威力与生存能力;后者则视魔法为探寻世界真理的学问与哲学,追求知识的深度、理论的完善与文明的传承。 理念与道路的不同,使得历史上这两类法师群体争吵乃至对立的情况屡见不鲜。 “事实上,魔法师数量如此庞大,真正拥有实战能力的‘兵力’却如此稀少,想想也是件挺奇怪的事。” 白流雪松开手,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从他这个“战斗法师”的视角来看,学者法师的存在固然重要,但在危机面前,也显得格外“脆弱”。 随着黑魔人的威胁解除,确认安全的魔法师们陆续从昏迷或躲避中苏醒、站起。 了解情况后,感激、后怕、敬佩的目光纷纷投向白流雪。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在旁人的搀扶下上前,郑重地代表尤蒂娜学院和与会者向他致谢。 事实上,这场袭击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是冲着白流雪来的。 但他自然不会点破这一点。 既然保持沉默能收获更多善意与便利,何必多嘴,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解释负担呢? 于是,尤蒂娜第十七届学术会议,便以“成功挫败黑魔人恐怖袭击,荣誉魔导师白流雪力挽狂澜”的结局,仓促而富有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虽然学术交流被打断,但对白流雪个人而言,这个结果。 既清除了威胁,埋下了离间的种子,又提升了声望,还验证了修炼成果,堪称相当满意。 “您……看到了吗?” 在处理完琐事,走向学院安排临时休息室的路上,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嗯。” 银时十一月那空灵、平静,仿佛穿越时光而来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给予了简短的肯定。 “果然,你已经越来越‘习惯’使用这份银色的气息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应用’的层面……超越我了。”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哎呀,这怎么可能呢?” 白流雪有些失笑,在心中回应,“这可是您,银时十一月的本源气息啊。我不过是个借用者,怎么可能超越原主?” “你似乎……有些误会。”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微微停顿。 “嗯?” 白流雪脚步放缓。 眼前,空气仿佛微微荡漾,泛起水波般的银色涟漪。 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朦胧月华般光泽的男性身影,悄然浮现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他有着及腰的银色长发,面容精致却模糊,仿佛笼罩在时光的薄纱之后,唯有那双银辉流转的眼眸,清晰得令人心悸。 周围的学院侍从、匆匆走过的法师,都对他视若无睹,仿佛她只存在于白流雪的感知之中。 他是银时十一月的意念投影,或者说,是一缕跨越空间投注而来的“注视”。 “银色的‘时间’气息,我……并非其‘主人’。”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直接传入白流雪耳中,平静而清晰。 “那……这是谁的气息?” 白流雪愕然。 “我们‘十二神月’,各自只是将自然界中某一种‘属性’或‘概念’的力量,掌握、引导、乃至暂时‘代表’到了某种极致。” 银时十一月缓缓解释,目光仿佛穿透了学院的墙壁,望向无垠的虚空,“但归根结底,我们也不过是‘借用’了弥漫在这天地之间、构成世界基础规则的无数‘气息’之一。你能找到‘森林气息’的主人吗?能找到‘水流气息’的主人吗?” “原来……如此。” 白流雪若有所思。 确实,无论是青冬十二月的“冰寒”,还是莲红春三月的“精神”,亦或是银时十一月的“时间”,它们本就存在于世,如同自然元素。 神祇,或许是其中最强大、最契合的“使用者”与“代行者”,但并非“创造者”或“唯一拥有者”。 “所以,即使你未来比我更精妙地运用银色的气息,也并非不可能。我们只是……被‘始祖魔法师’以特殊的方式,‘塑造’成了现在的形态,从而能更直接地沟通、代表这些力量。” 银时十一月补充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淡渺的、近乎回忆的悠远。 “…………” 白流雪默然,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意味着,力量的“上限”,或许并非由“神祇”本身完全限定。 “掌握‘我’的气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银时十一月转过头,那双银辉眼眸认真地“看”着白流雪。 “不太清楚。” 白流雪老实回答。 他只知道这让他变强了,对“闪现”和“时间感知”帮助巨大。 “无人能真正‘感知’时间的流动。”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宇宙的奥秘,“凡人可以计量分秒,可以观察日升月落带来的变化,可以感受衰老与成长。但那只是‘结果’,是时间流逝留下的‘痕迹’。时间本身那无形无质、永不停歇的‘流动’,其本质的韵律与脉络……除了我们这些因缘际会与之相连的存在,凡人本应无法触及。” 他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 “而你,是例外。你是目前我所知的,唯一一个,并非天生与‘时间’紧密相连,却能通过修炼与契合,逐渐开始‘感知’到其流动本身的人。” “…………” 这话语中的含义太过深邃,让白流雪一时有些茫然。 感知时间的流动?对他来说,这只体现在战斗中反应更快、闪现更精准、偶尔能借助“刹那永驻”之类的加护获得优势。 更深层的含义,他尚未理解。 “所以,即使未来你比我更精妙地运用银色气息,也无需惊讶。我们只是……道路不同。” 银时十一月最后总结道,身影开始变得越发淡薄,仿佛即将散去。 白流雪站在原地,思绪纷飞,直到尤蒂娜学院的后勤主管匆匆赶来,恭敬地表示会妥善处理黑魔人残骸与现场修复,并再三保证除了应得的黑魔人悬赏金,学院和斯卡尔文帝国方面还会有额外的“谢礼”奉上,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心思依旧被刚才的对话占据,那些关于“谢礼”的承诺,他只是含糊地应下,并未真正听进心里。 ……………… 登上斯卡尔文帝国安排的、用于远距离快速旅行的中型魔法飞艇,踏上返回斯特拉的归途。飞艇平稳地爬升,穿透云层,下方尤蒂娜学院的尖塔逐渐缩小为模型。 舱室内颇为安静,只有魔法引擎低沉的嗡鸣与气流掠过艇身的细微声响。 “这里……应该没有外人能窥视了吧?”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出现在安静的客舱内。 白流雪看了看四周,确认这间为他准备的休息舱内只有自己一人,点了点头:“是的。舱壁有隔音和防探测的符文。” “那么,试着……摊开你的手掌看看。”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并未完全显现,但声音清晰可闻。 “手掌?” 白流雪虽然疑惑,但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便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现在,尝试将莲红春三月的那份‘气息’,引导、汇聚到你的掌心。” 银时十一月指示道。 “呃……这个,我练得不多,不太熟练。” 白流雪有些为难。 莲红春三月的气息偏向精神感知与情绪影响,在直接战斗中用途相对狭窄,除了偶尔用于冥想静心或配合“棕耳鸭眼镜”进行深度分析,他确实没怎么专门修炼过。 “快。”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无奈,白流雪只好闭上眼,收敛心神,尝试着从意识深处、从那些已与自己魔力回路隐隐交融的诸多“外来气息”中,寻找、呼唤那份代表着“春之萌动”、“心之涟漪”的粉红色气息。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仿佛某种开关被打开,又像是水到渠成。 一丝温暖、灵动、带着微妙生命感的暖流,自心口附近浮现,沿着手臂的经脉自然而顺畅地流淌,毫无滞碍地汇聚向他的掌心。 “咦?咦?!这、这么简单的吗?” 白流雪惊讶地睁开眼,只见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方,一团柔和而纯净的粉红色光晕正在盈盈转动,如同有生命的呼吸,随着他的意念微微涨缩。 召唤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轻松顺利得多! “果然……”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响起,似乎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莲红春三月的气息,在直接战斗中的辅助效果或许不如其他,但白流雪几乎没怎么特意修炼过它。 然而现在,却如同召唤早已驯服的宠物般轻松唤出? “这是怎么回事?” 白流雪又惊又喜,控制着掌心的粉红光团变幻形状。 “你体内的……属于‘十二神月’的诸般气息,已经开始了深度的融合与协调。”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石子。 “那么……” 白流雪心中一动,立刻尝试。 心念微转,掌心的粉红光晕倏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跳跃的、带着灼热生命感的金红色火苗(赤夏六月);火苗熄灭,化为一点极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冰晶(青冬十二月);冰晶融化,流淌成一道璀璨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银色流沙(银时十一月);流沙散去,又生出一抹充满蓬勃生机的翠绿新芽虚影(绿林四月)…… 红、蓝、银、绿、金……不同色泽、不同属性的气息,在他掌心轮转浮现,如臂使指,切换自如,流畅得令人惊叹!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些气息并非孤立存在,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与“支持”,调用一种时,其他几种也会隐隐呼应,使得整体消耗更小,控制更精细。 “哦哦哦!” 白流雪忍不住低呼出声,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白流雪轻松自如地在掌心变幻着诸神气息,银时十一月沉默着,陷入了更深的思忖。 事实上,“气息融合”这个词或许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这并非是简单地将不同属性魔力粗暴混合。 而是白流雪的体质、灵魂特质,以及他独特的修炼方式,使得这些源自不同神祇、属性迥异甚至相克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和谐的整体,彼此不再排斥,反而能相辅相成。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放眼整个世界,恐怕唯有白流雪。 即便是身为十二神月的他们,也无法同时完美驾驭两种以上的本源气息。 属性冲突、概念排斥,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但除了白流雪,或许……还有一个人。 那个凌驾于众神月之上,最为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灰空十月。 “那家伙长久以来的目标……或许就是这个。” 银时十一月心中泛起波澜。 灰空十月是已知唯一能同时接触、甚至一定程度掌控多种神月力量的存在。 但他却在近千年的时光里,大部分时间保持着超然与沉默,甚少直接干涉世事。 为何近来,他的行动开始变得频繁而难以捉摸? “是因为……‘毁灭’的临近吗?” 银时十一月想到那个古老的预言与隐约感知到的世界层面的“压力”。 如果灰空十月的目标是阻止毁灭,那他似乎没有理由一再暗中妨碍、试探白流雪,这个可能是“变数”的存在。 反而应该协助他才对。 “那么……是希望毁灭降临?” 这个念头让银时十一月感到一丝寒意。 即便是神祇,面对世界的终结、自身存在的可能湮灭,也未必能完全坦然。 本以为不会有神祇渴望毁灭,但灰空十月的许多行为,确实像是在将世界一步步推向某个危险的边缘,仿佛……必须如此。 银时十一月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灰空十月的逻辑与目的。 “正因如此……这孩子,才必须成为那个‘调和’所有十二神月气息的‘关键’。” 她凝视着白流雪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掌中流转的瑰丽光华。 总有一天,当白流雪能像他们这些本源神祇一样,娴熟而彻底地掌控所有种类的神月气息时……那或许,就是这个世界避开注定的毁灭,迎来奇迹般转折的一天。 “不过,我有个疑问。” 白流雪忽然停止了玩耍,抬起头,看向银时十一月虚影所在的方向,表情带着点孩子气的困惑。 “嗯?说来听听。” 银时十一月收敛思绪。 “这些气息……如果我真的能把它们全部、彻底地混合在一起使用,会怎样?” 白流雪比划着,“您刚才说,融合所有颜色的气息,会产生‘惊人的奇迹’?” “理论上是这样。虽然我们未曾尝试,但古老的记忆碎片中有过类似模糊的暗示。” 银时十一月肯定道。 “但这有点奇怪吧?” 白流雪歪了歪头。 “哪里奇怪?” “您看啊,”白流雪伸出左手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调色,“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金色、银色……这么多鲜艳的颜色,如果全部均匀地混合在一起,最终会变成什么颜色?”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常识。 “会变成灰色。对吧?” 他看着银时十一月,然后,用更轻、却莫名让人心悸的语气,补充道,“而如果继续往里加入更多、更浓的颜色,或者混合得不够均匀,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变成黑色。” “!” 听到“灰色”和“黑色”这两个词,尤其是后者,从白流雪口中如此自然、又如此“常识性”地说出时,银时十一月那原本平静无波的银辉眼眸,骤然睁大!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虚幻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强烈的惊愕与某种了悟的震动! 他沉默了,仿佛被这个简单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可怕可能性的“常识”冲击得一时失语。 “说这会变成灰色和黑色……听着可真有点让人不安啊。” 白流雪没注意到银时十一月的剧烈反应,自顾自地嘀咕着,挠了挠脸颊。 “稍……等一下。”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急促的波动。 “什么?哎呀,您要去哪?” 白流雪话没说完,就发现眼前银光一闪,银时十一月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银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难道……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白流雪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基于普通色彩混合原理的、任何人都可能产生的疑问,完全没料到会引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搞不懂……” 他耸耸肩,决定不再纠结。 连续的战斗、紧张的应对、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加上刚才玩闹般地调用各种气息,确实消耗了不少精神。 累了,还是稍微……打个盹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柔软舒适的飞行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魔法飞艇平稳地航行在云海之上,窗外是流淌的星光与无边的夜色。 而在白流雪沉入浅眠的呼吸声中,某个关于“所有颜色混合终成灰与黑”的简单疑问,却如同投入神国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正悄然扩散向某些不可预知的深处。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多萝西 银时十一月的意识如退潮般从魔法飞艇的客舱内抽离,回归到她位于遥远时空夹缝中的本体。 没有丝毫犹豫,他撕裂空间,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埃特鲁大陆最西端。 眼前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甚至被视为禁忌的土地。 曾经被誉为“西方最后乐土”的梦幻之地……多萝西。 尽管如今这里已被难以名状的混沌魔力污染,大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带着暗紫与灰败色泽的扭曲魔力流,寻常人类乃至大多数生灵根本无法在此长久生存。 但在银时十一月那横跨漫长岁月的记忆中,这里曾是能见证世间一切美好与幸福的“地上乐园”。 “这里……依旧如故。” 踏入这片死寂中带着诡异生机的土地,银色的长发在紊乱的魔力流中无风自动,银辉流转的眼眸扫过满目疮痍,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并非对衰败的感慨,更像是对某种凝固时光的确认。 多萝西的建筑风格独特,几乎没有低矮的房屋,取而代之的是数百根高耸入云、造型各异的细长柱状塔楼。 它们如同巨人失落的手指,直指昏黄诡谲的天穹。 如今,这些塔楼大多已断裂、倾颓,表面爬满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色苔藓与结晶,再也无法复现昔日的辉煌与圣洁。 但在银时十一月的记忆里,这里曾沐浴在永恒柔和的“圣光”下,塔楼表面流转着七彩的魔法辉光,空中漂浮着花园与露台,充满欢笑与宁静的旋律。 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多萝西人”,并非普通人类。 他们将“十二神月”奉为唯一真神虔诚崇拜,因此天生便与神月之力共鸣,成为了唯一能够直接操控基础元素、而非依赖复杂魔法模型的种族。 他们建立了一个高度发达、与主流魔法文明迥异却又和谐神秘的“元素文明”。 然而,在人类主导的主流社会中,“不同”往往意味着“异端”与“威胁”。 多萝西人因不能使用传统魔法,却能更直接地驾驭元素,被视为怪胎与潜在的危险。 当黑魔人的灾祸席卷大陆边缘时,孤立无援的多萝西在人类的冷漠甚至暗中推动下,迎来了毁灭。 银时十一月缓步行走在龟裂的、铺着失去光泽的彩虹石路面上,靴底踩碎干枯的、形似水晶兰的诡异植物。 他的记忆力太好,好到无法忘记数百年前那个黄昏。 冲天而起的元素光辉与黑暗魔力的绞杀,族人的悲鸣与绝望的祈祷,以及他自己身为神祇,却因“不可直接干涉世界”的铁律,只能眼睁睁看着乐园化为炼狱,信徒归于尘埃。 那份无力与静默的煎熬,即使过了数百年,依旧如冰冷的刻痕,留存在他永恒的神魂深处。 走了许久,穿过倒塌的巨型雕像和能量耗竭后崩解的元素泉眼,他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矗立在废墟中央、风格古朴厚重的建筑。 神月的神殿。 世界上已知的、由不同人类王国管理的“神月神殿”共有九座。 自从十二神月于明面上隐退,这些神殿大多已沦为象征性的遗迹或旅游景点,失去了真正的神圣意义。 世人以为仅有九座,实则不然。 还有三座更为古老、更为核心的神殿存在,其中两座已在远古战争中彻底湮灭。 而最后一座,便在这已被遗忘的多萝西深处。 与其他得到定期维护的神殿不同,这座神殿理应因缺乏管理和混沌魔力侵蚀而彻底化为废墟。 然而,眼前这座以灰白色巨石垒砌、布满奇异元素浮雕的方形神殿,虽然表面爬满了暗色的脉络,整体结构却完好得令人意外。 “伟大的十二神月啊……” “卑微的我们,跪拜在至高无上的存在面前……” “请聆听仆从的祈祷……” 并非神殿自身的力量维持了它的完整。 自数百年前那场惨剧后,便一直“占领”并“守护”着这座神殿的,是另一群存在……黑魔人。 它们从阴影中显现,数量不多,大约十余名,但个个气息凝实,眼中闪烁着不同于普通黑魔的、带有明确理智与算计的暗红光芒。 它们保持着类人形态,穿着用某种魔兽皮革和金属碎片粗糙缝制的衣物,姿态恭敬却难掩那股骨子里的混沌与贪婪。 当年它们袭击多萝西,并非毫无缘由的暴行。 黑魔人嫉妒多萝西人天生便能操控“神月之力”,渴望学习这种更接近本源的力量,却被断然拒绝。 在偏执与疯狂的黑魔逻辑中,被“低等”种族拒绝分享“宝藏”,便足以构成灭绝的理由。 “初次见面的……‘孩子们’。” 银时十一月停下脚步,银辉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群跪拜的黑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无形威压,让这些桀骜不驯的黑暗生物下意识地集体后退了一步,将头颅埋得更低。 “你们……还在‘守护’这里?”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 “是的,至高无上的银月之主!” 为首一个身形格外高大、额头生有一对弯曲小角的黑魔恭敬回答,声音嘶哑,“在这片大陆上诞生的存在,侍奉、守卫十二神月的圣地,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义务!” 它将“义务”这个词咬得很重,仿佛这是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我们没有理由,需要被你们侍奉。”银时十一月淡淡否定。 “但我们有!” 另一个黑魔忍不住抬头,眼中红光炽热,“如果我们虔诚信仰并追随你们,不是能获得……神秘的力量与无尽的智慧吗?就像那些多萝西人曾经拥有的那样!” 力量与智慧。 这正是黑魔人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终极答案”。 强大的力量带来支配与生存,失落的智慧则能弥补它们灵魂与文明上的先天残缺。 若能同时获得,它们便能成为真正完美的、凌驾于人类与精灵之上的“终极种族”。 尽管经过数百年演化,许多黑魔人已学会模仿人类的理智与组织形态,但它们对力量的原始渴求、对更深奥智慧的追寻,从未改变,甚至因理智的清醒而变得更加执着与扭曲。 “让开。我要去一个地方。” 银时十一月不再与它们进行无意义的辩驳,神祇的意志,无需向蝼蚁解释。 黑魔人们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面对银时十一月那绝对的实力与位格压制,它们只能顺从地向两侧退开,让出通往神殿大门的路径。 为首的黑魔再次躬身,嘶声道:“我们的‘王’……一直在等待着诸位神月的重新垂怜。祂说,时机就快到了……” 银时十一月完全无视了这番话语,径直从它们中间走过。 与这些曾亲手摧毁多萝西、屠戮信徒的凶手后裔交谈,每一秒都让他感到厌烦。 那个所谓的“黑魔王”的期待?与他何干? 他来到神殿那扇紧闭的、由整块“禁魔石”雕琢而成的巨门前。 门上布满各种兵器劈砍、魔法轰击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显然数百年来有不少存在尝试暴力开启,皆以失败告终。 “始祖魔法师”设下的封印,岂是凡俗之力能够轻易破解? 银时十一月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门表面。 无需咒文,无需魔力激荡,他只是将自身那属于“银时十一月”的独特神性气息,缓缓注入石门内部某个预设的“共鸣节点”。 咔啦啦啦!!! 沉重到仿佛推动山岳的巨响中,尘封数百年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古老尘埃、微弱元素余烬与某种永恒寂静的沧桑气息。 银时十一月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走入黑暗。 穿过短暂的甬道,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石室。 与许多魔法师或黑魔人猜想这里藏有惊天圣物或力量传承不同,石室内空无一物。 不,并非完全“空”。 石室的四面墙壁、乃至高高的穹顶之上,刻满了、画满了无数巨大而古老的图案与壁画。 一千年前,语言体系混乱迭更的时代,“始祖魔法师”为了将自己最终的意志与警示传递给不可知的未来,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恒久的载体……图画。 他将这些图画以魔法恒定于此,期望能超越文字的局限与时代的变迁。 人类王国管理的那九座神殿中也有类似的壁画,但至今无人能够完全解读。 因为那些图画支离破碎,含义模糊。 太阳与巨龙搏杀,人类在火焰中哀嚎,巨人在冰山中沉眠,精灵令大地翻转,山脉如同闭目的巨人…… 而多萝西这座神殿的壁画,最为特殊。 其他神殿的天花板布满细碎的星辰、符文或叙事场景,但这里…… 银时十一月缓缓抬起头,银辉眼眸凝视着石室穹顶。 那里,只有一幅占据了整个穹顶中心的、巨大无比的图画。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张开双臂、姿态仿佛要拥抱天空或释放什么的小小人类轮廓。 人类的左右上方,各有一条巨龙盘旋环绕。一白一黑,白龙圣洁祥和,黑龙威严狰狞,它们首尾相衔,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环。 而在人类与双龙之外,是十二道色彩各异、无比绚烂的光带! 赤红、金黄、翠绿、深蓝、银白、靛青、橙黄、绛紫、粉红、苍白、幽黑、灰蒙……它们从画面边缘奔涌而来,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交织、旋转、汇聚,最终全部注入人类、白龙、黑龙共同构成的图形中心,在那里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的……太极图。 并非完整的阴阳鱼,而是黑白二色气旋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不断流转中达到一种动态的、混沌又和谐的平衡。 而那十二道彩光,便是注入这太极图,维持其运转、赋予其变化的“颜料”与“动力”。 “原来如此……果然。” 银时十一月飘浮而起,升至穹顶之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壁画上那旋转的太极图边缘,冰凉的触感直抵神魂。 为什么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关于“十二神月所有颜色(力量)混合时,会发生什么”? 颜色混合得越多,越杂,最终只会变得越来越浑浊、黯淡,直至归于深沉的黑暗。 那象征着混乱、污染与终末的毁灭。 但是…… “光呢?” 银时十一月的眼眸中,银辉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风暴中的星辰。 “光的颜色混合得越多,叠加得越丰富,反而会变得更加明亮、纯粹、直至化为无瑕的‘白’!” 这才是关键所在! 是“颜料”的混合,还是“光”的叠加? 始祖魔法师留下的最终启示,这穹顶的壁画,指向的正是这个终极问题:“所有的‘颜色’汇聚、融合,最终导向的,是吞噬一切的‘黑’,还是诞生一切的‘白’?” 那黑白双龙,或许象征着世界本身的两种对立统一的基本倾向? 而那中心的人类……是“变量”?是“容器”?还是……“选择者”? 灰空十月……那个掌控空间的家伙,恐怕早就洞悉了这一点。 所以他并不急切,并不执着于将某位神月或某个“容器”牢牢掌控在手。 因为他知道,最终决定一切的,并非过程中谁站在哪一边,而是所有色彩汇聚后,最终呈现出的‘结果之色’。 是走向万物终结的“至暗之黑”,还是迎来新生的“起源之白”? 银时十一月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冰冷的石室中央,仰望着那幅决定世界命运的壁画,银色的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握起,老气的眉头深深蹙起,一抹罕见的、名为“忧虑”的情绪,在她永恒平静的心湖中漾开涟漪。 “白流雪……”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轻轻回响。 “希望那孩子……最终引出的,是‘白’。” ……………… 下月平原,莲花城寨,星云商会地区总部。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泽丽莎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庄重的深蓝色旅行礼服,赤红如焰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金黄色的眼眸中带着惯有的精明与一丝倦意。 她正准备登上停靠在专用起降坪的、印有星云凤凰徽记的私人魔法飞艇,前往邻近公国洽谈一笔重要的魔晶矿进口合约。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商会制服的职员几乎是连滚爬地冲进了起降坪,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拦在了登艇梯前。 “小、小姐!不好了!巡逻队和边境哨所同时发来急报!平原东部、北部多个区域,检测到大量黑魔人活动的踪迹!它们成群结队,行为反常,正在袭击零散的部落和商队!当地部落武装完全无法抵挡,已经向我们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泽丽莎脚步一顿,金黄色眼眸瞬间眯起,锐利如刀:“黑魔人?大量?在平原上?” “是、是的!从能量反应和目击报告看,规模不小,而且……似乎是有组织的!” “荒唐。” 泽丽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我们星云是商会,不是魔法塔,更不是王国军队!他们求援,就该去找该找的人!” “可、可是……” 职员冷汗涔涔,欲言又止。 “说。” “那些部落长老说……说只有星云的‘商队护卫’和您的影响力,才能快速调动足够的雇佣兵和法师……王国军队的流程太慢,等批文下来,恐怕……” 职员没敢说下去。 泽丽莎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飞艇窗外一望无际、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草浪的下月平原。 这片广袤的土地,看似由诸多松散的部落、城邦和外来势力割据,但经过星云商会数代人的经营、渗透、乃至以商业手段进行的整合与“保护”,早已在事实上形成了一个以星云为核心的经济与安全共同体。 “去做。” 她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啊?做、做什么?” 职员一愣。 “提供支援。” 泽丽莎转过身,金黄色眼眸锁定职员,“立刻启动应急资金,通过所有渠道,高价雇佣信誉良好的战斗法师、佣兵团、冒险者小队。以星云商会‘平原贸易安全保障’的名义,组织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开赴受袭区域。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和效果。” “真、真的吗?!” 职员又惊又喜,但随即又面露难色,“但这开支……” “听好了,”泽丽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下月平原死了,星云也就完了。下月平原活下来,星云才能继续活。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职员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 星云与下月平原早已是共生关系。 这里的稳定与繁荣,是星云庞大商业帝国的根基之一。 失去平原,星云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块市场。 “不知道这些黑魔人又在发什么疯。” 泽丽莎走回飞艇内的临时办公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但从之前它们有组织地袭击边境工坊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问不出什么。但这次……规模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东西。” 她闭上眼,快速梳理着信息。 黑魔人如此大张旗鼓,不惜暴露、牺牲,也要在平原上制造混乱,必定有所图谋。 付出这么大代价,目标的价值一定远超损失。 “那么,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小、小姐!不好了!又出事了!” 刚才离开的那名职员去而复返,这次脸色已经不是煞白,而是惨无人色,连滚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泽丽莎心中一沉,猛地睁开眼:“又怎么了?!” “平、平原上……同时、在多个地点,监测到剧烈的空间波动!刚刚确认……是佩尔索纳之门!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七个!不,八个!还在增加!” “什么?!” 泽丽莎霍然起身,赤红长发因动作剧烈而飞扬,金黄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佩尔索纳之门,而且是大规模、同时、多点开启! 这在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势力甚至一般王国军队能独立应对的范畴! “立刻!联系最近的所有魔法塔、骑士团、冒险者公会!发布最高危机警报!通知总会,请求一切可能的支援!开放商会所有储备仓库,为战斗人员提供补给和资金!” 泽丽莎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条理清晰,却掩不住声音里的一丝紧绷。 “是、是!” 职员连声应下,连滚爬地跑去执行。 泽丽莎缓缓坐回椅子,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飞行器还有几分钟就要起飞,但目的地的那笔矿产生意,在此刻的平原危机面前,已显得微不足道。 “二十个门……而且可能还会增加……” 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已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平原、甚至波及周边国度的大型灾难。 星云商会这次,恐怕要伤筋动骨了。 但更重要的是,那些生活在平原上的部落、商队、无数依附于星云生存的人…… “必须守住……”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 斯特拉魔法学院,教务室。 刚刚完成尤蒂娜会议归队报告的白流雪,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学院骑士团成员神色匆匆地跑过走廊,朝着起降坪方向集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感。 “李寒月教官,”他叫住了同样在走廊上、正看着骑士团集结方向的剑术教官,“刚才骑士团这么匆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寒月转过头,看到是白流雪,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照理说,学院内部事务和学生不该随意打听骑士团的行动……不过,是你嘛,也无所谓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约一小时前收到的紧急通报。下月平原,出现了大规模空间异常,确认是佩尔索纳之门开启,而且数量……相当多。” “大规模?有多少?” 白流雪挑眉。 “一开始监测到七个,现在……据说已经增加到二十个以上了,而且可能还在增加。那边兵力吃紧,正在向周边所有势力求援。学院也收到了正式的协助请求,正在组织志愿师生和骑士团先遣队。” “二十多个门……同时?” 白流雪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 这情景……有点熟悉。 结束谈话,返回宿舍的路上,白流雪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种事情……在‘游戏’里,偶尔也会作为随机事件触发。” 他回忆着。 玩家们通常称之为“经验大放送”或者“刷门事件”。 事件机制通常是佩尔索纳之门最少同时出现七个,最多可达五十个,往往与黑魔人的大规模阴谋或某个古代封印松动有关。 玩家需要逐一清理这些门及其涌出的怪物。 虽然危险,但每个门都提供丰厚的经验值、稀有材料和装备掉落,是快速提升等级和技能的绝佳机会。 唯一的“缺点”是,这通常是单人挑战或小团队事件,无法进行大规模玩家联机合作。 白流雪在前世的游戏中也经历过几次。 除了赚取大量经验,他还摸索出一个取巧的方法……找到并摧毁‘核心门’。 表面上数十个门同时出现,处理起来似乎需要海量兵力。 但实际上,这些门中有一个是“能量核心”,它为其他门户提供稳定的空间坐标和能量支持。 只要精准定位并摧毁这个核心门,其他所有次级门户都会因能量中断而迅速崩溃、消失。 现代的魔法师和军队可能还不清楚这个机制,或者需要时间分析定位。 他们更倾向于投入重兵,强行推平所有门户。 这固然可行,但代价巨大。 “不过……有点‘可惜’啊。” 白流雪嘴角微微勾起。 拥有“玩家”经验和“棕耳鸭眼镜”辅助的他,很可能快速找到核心门。 但就这样直接“通关”事件,那几十个门户里蕴藏的、对当前他来说堪称海量的“经验值”和“实战磨练机会”,不就白白浪费了? 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刚刚能初步和谐调动多种神月气息,与斯卡蕾特的训练也让他对自身力量有了新领悟,急需高强度、高频率的实战来巩固、验证、乃至突破。 而且,近期没什么重要的行程。 学校课程? 如果以“参与重大危机事件实习/任务”为由外出,不仅合规,还能折算学分和评价。 “也就是说……没有理由不去。” 他脚步加快。 迅速回到宿舍,冲了个战斗澡,将必要的补给、备用武器、以及“棕耳鸭眼镜”检查一遍打包好,白流雪直接冲向学院行政楼,快速填写了“参与重大紧急事件支援”的外出申请。 负责处理学生外出事务的行政人员看到又是他,已经露出了麻木又无奈的表情。 “白流雪同学……你这刚回来,又要出去?” “嗯,有急事。” “这次是……?” “下月平原。” “哦,下月……等等,下月平原?!” 行政人员手一抖,差点把印章掉在地上,“那边现在可是开了二十多个佩尔索纳之门!乱成一锅粥了!学生去那里太危险了!学院虽然鼓励实践,但也不支持无谓的冒险啊!” “危险?有什么危险的。” 白流雪一脸理所当然。 “那可是佩尔索纳之门大规模爆发!历史上都没几次!” “嗯……应该没事。”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去郊游。 熟练地递交盖好章的文件副本,白流雪转身就朝学院飞行器起降坪跑去,打算搭乘最近一班前往平原方向的定期航班。 “白流雪!等一下!”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叫住了他。 白流雪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夕阳的余晖中,斯卡蕾特静静地站在通往花园的小径入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普通的斯特拉女生制服,乳白色的长发流淌着晚霞的金边,碧绿的眼眸此刻却不像平时那般平静,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不确定。 “你要去下月平原?”她走到近前,直接问道。 “哦?你怎么知道?” 白流雪有些意外。 “你的行为模式并不难猜。” 斯卡蕾特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词语,犹豫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如果……我说,建议你别去。你会听吗?” “不一定。有‘理由’吗?” 白流雪看着她。 “……没什么特别‘确凿’的理由。” 斯卡蕾特移开视线,望向平原的方向,声音低了些,“只是……女巫之王的直觉。我活过的岁月够久,有些‘感觉’很难解释,但往往不会错。” “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不行。” 白流雪摇头,笑道,“因为……我的直觉也很强。而且,它告诉我,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呼……” 斯卡蕾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她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算了。既然劝不动你……不如,我自己去好了。” “你?一年级生用这种理由外出,恐怕不太容易吧?” 白流雪提醒,这是经验之谈。 斯卡蕾特一愣,眨了眨碧绿的眼眸,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即失笑:“啊,对哦。如果我自己说是一年级生……看起来确实像个16岁的小孩子呢。” “你本来就是……” 白流雪话到一半,看到斯卡蕾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猛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女巫之王,伪装年龄、制造合理外出理由,对她来说恐怕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心里总有些不安。” 斯卡蕾特不再纠结身份问题,重新看向白流雪,语气认真了些,“万一……那边的事态,发展到超出常规预料的地步。到时候,可能需要拜托你了。” “啊?嗯?” 白流雪没反应过来。 拜托我?拜托我什么? “你是女巫之王,解决那种事件,应该轻而易举吧?”他理所当然地反问。 “当、当然!” 斯卡蕾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被小看的薄怒挺起胸膛回答。 “那我走了,那边好像有飞艇要起飞了。” 白流雪挥挥手,转身跑向起降坪。 斯卡蕾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建筑拐角,表情有些呆滞。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的计划,是凭借千年阅历和“直觉”给出的严肃警告,用富有说服力的说辞,让白流雪这个“变数”暂时留在相对安全的学院。 然而,仅仅一个照面,几句对话,她不仅没劝住对方,反而被对方一句“你可是女巫之王”带偏,莫名其妙地接下了“万一出事我来兜底”的潜在责任? “嗯……?” 斯卡蕾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仿佛在言语和气势上,被对方完全牵着鼻子走了。 那种感觉,就像森林里最狡猾的狐狸,一不小心被看似憨厚的猎人用最简单的陷阱套住了尾巴,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除了因白流雪而产生的“不适”,还有一种更深层、更令她烦躁的“预感”在心底盘旋。 作为女巫之王,她的感知能隐约触及世界各地的“弦动”。 下月平原的危机固然惊人,但她同时“感觉”到,在其他某些地方,也有不祥的、细微的“动静”在滋生。 平时,她或许只会静静观察,毕竟女巫之王早已立誓不再轻易直接干涉世俗运转。 然而,白流雪刚才那番话,那副“你可是女巫之王,肯定能搞定”的理所当然的态度,就像在她超然的心态上,轻轻推开了一扇本已关闭的门。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平原的事件突然恶化、甚至失控,导致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那感觉就像是……我的责任了?” 刚才那种莫名的不适感,源头是这个吗?因为白流雪“托付”了? 不,原因就是白流雪本身!是他把这种麻烦的“可能性”和“期待”强加过来的! “唉,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在想这些没用的事……” 斯卡蕾特揉了揉眉心,乳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拂动,她轻轻摇头,似乎要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若是别人敢这样“托付”或“指望”她,她要么彻底无视,要么就让对方明白“女巫之王的眷顾”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但面对白流雪…… “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她低声嘀咕,语气复杂。 不再犹豫,斯卡蕾特转身,走向学院一处僻静无人的高墙。 她的身影在触及墙壁的瞬间,变得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荡漾、半透明化,随即如同穿过一层不存在的帷幕,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坚固的石墙之内,消失不见。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出现在学院外数百米的高空之中,乳白色的长发在疾风中狂舞,碧绿的眼眸锁定下月平原的方向,周身泛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扭曲波纹。 “去看看好了。” 她低声自语,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划破渐浓的暮色,朝着那片即将被战火与异界之门点燃的辽阔平原,疾驰而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 星坠堡 精灵王国,第一世界树“天灵树”的根部,首都“天空花苑”顶端。 一座如同用星辰碎片与月光编织而成的城堡,静静悬浮在由无数发光藤蔓与永恒花海托举的空中庭院之上。 它被精灵们戏称为“星坠堡”,因为其尖塔在夜晚会流转着如同银河般的光泽。 城堡的主体由一根树龄超过万年的“圣白栎”的枝干雕琢而成,这种神木本身并无特别的魔法效能,但它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特质,能够净化、导引、增幅流经其周围的自然魔力,使之如同经过最纯净泉眼过滤的流水,清澈而充满生机。 传说,濒死的病人饮下用圣白栎嫩叶泡制的晨露茶,次日便能起身行走;盲人触摸其木心,眼中竟能重见光明。 此类奇迹般的传闻数不胜数,其原理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生活在被圣白栎气息环绕的星坠堡中,本应心神宁静,百病不侵。 然而,此刻城堡最深处、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天空花苑流光溢彩的静谧书房内,精灵王国的女王,花凋琳,正用纤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她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绣有金色叶脉纹路的白色丝袍上,金黄的眼眸因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思虑而染上血丝,绝美的面容在透过水晶窗的柔和天光下,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焦躁。 即使身处这自然魔力最为纯净祥和之地,她的头痛也未曾有丝毫缓解。 是因为连续一周每天睡眠不足七小时,身体发出的抗议吗? 还是因为自她加冕以来,精灵王国陡然加速的变革,以及与人类、矮人等其他种族日益频繁、复杂的交往所带来的无数决策、纠纷、阴谋与意外,让她的思维如同陷入永不停歇的漩涡? 天空花苑,乃至整个精灵王国,早已不复曾经的闭塞与超然。 如今的花凋琳,或许是精灵历史上最为忙碌的一位君主。 她不能再像古老诗歌中描绘的先王那样,只需与世界树沟通,聆听自然低语便能指引族群。 她必须像人类国度的国王一样,治国理政,制定律法,平衡内外,在保持精灵传统与融入大陆主流文明之间,走一条如履薄冰的钢索。 若非必要的外交场合,她通常不会亲自接见外来者,将精力集中于内政。 然而今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这份“惯例”。 “陛下,有自称……暗精灵的使者,请求觐见。” 书房门外,侍从长谨慎而清晰的声音传来。 “暗精灵?” 花凋琳按压太阳穴的手指一顿,金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 如果……不是这些只在最古老传说与禁忌典籍中提及的“存在”突然出现的话。 “是的,陛下。我们起初也以为是荒谬的玩笑或伪装。但对方……出示了信物。因此,属下特来请示陛下旨意。” 侍从长推门而入,双手捧上一个以深色丝绸衬垫的银盘,盘中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吊坠。 吊坠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深色木材雕刻而成,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光滑,表面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 一片叶脉清晰、却仿佛正在燃烧、卷曲、化为灰烬的树叶。 花凋琳的目光触及那图案的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尚带有一丝陌生凉意的吊坠,指尖拂过其上每一道刻痕,金黄眼眸中的神色从惊讶转为凝重,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冰寒。 “这个图案是……” 暗精灵。 一个早已被时间尘封,仅存于支离破碎传说与精灵高层口耳相传的隐秘历史中的种族。 关于他们的起源,众说纷纭:有说他们是精灵最古老的支系,因肤色深黯而在后世白肤精灵成为主流后被迫隐匿;有说他们是因接触禁忌知识或遭受诅咒而产生的变异个体;最主流的说法,则是他们因背弃世界树的信仰、堕落腐化而导致灵魂与外貌一同沉入黑暗。 但所有传说都缺乏确凿的实证。 毕竟,那是数百上千年前便已“消失”的族群。 即便当代确有精灵堕落为黑魔人,也无人会称其为“暗精灵”,黑魔人就是黑魔人,无关其前世种族。 “这图案……我无法立刻断定其真伪。但它的样式与描述中的特征……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古老的‘枯萎’与‘焦灼’的自然印记……不似作伪。” 花凋琳低声自语,随即抬头,“更重要的是,这图案本身,绝非外人所能轻易知晓、仿造。” “属下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种纹样。”侍从长恭敬道。 这很正常,与暗精灵相关的核心文献与信物图样,历来只由历代精灵王及极少数元老重臣秘密保管、传承。 前任精灵王猝然离世,许多秘辛并未完全移交,这无疑让花凋琳在面对此类突发事件时,陷入了信息劣势。 头痛欲裂,但花凋琳强撑着站起身,银发随着动作流淌下淡淡光晕。 既然对方拿出了难以作伪的信物,便不能简单拒之门外。 但……如果他们真的是“暗精灵”,那意味着什么? 纷乱的传说虽各有不同,但并非没有共同点。 “暗精灵是最早追随、守护世界树的‘初代精灵’。” “但他们后来堕落、背叛了世界树,并对其怀有刻骨憎恨。” “无论时光如何流逝,他们终将带着燃烧的怒火归来。” 这些共同点,让花凋琳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带路。”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镇定。 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他们归来,并非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王位? 带着纷乱如麻的思绪,花凋琳不知不觉已来到专门用于接待隐秘或重要使节的偏殿接待室门前。 她将手放在冰凉的白栎木门把上,正要推开,肩膀却猛地一震,动作骤然停住! “这是……?!” 身为精灵女王,又是罕见的天生与自然魔力高度共鸣的个体,花凋琳对生命气息、元素波动乃至某些“异常”存在,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在这世界树力量笼罩的核心区域,她的感知力甚至能比拟经验丰富的九阶大魔法师。 此刻,一股冰冷、锐利、令人脊背发寒的晦涩气息,如同毒蛇吐信,正丝丝缕缕地从紧闭的门扉后渗透出来! 那气息并非纯粹的黑暗或邪恶,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死寂、衰败与隐约的混沌躁动! “黑魔人的气息……不,更复杂,但本质相近!” 如果不是刻意完全收敛气息的高阶黑魔人,在世界树领域内,这种不协调的“污点”难以完全掩盖。 而门后的气息虽然经过掩饰,却未能彻底瞒过她的感知。 表情瞬间归于一片冰封般的平静,花凋琳金黄眼眸深处却燃起两点冰冷的火焰,她不再犹豫,握紧门把,缓缓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咔嚓。 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哦呀!您终于来了!” 门内,宽敞明亮的接待室中,三位“访客”早已安然坐在铺着天鹅绒坐垫的藤编沙发上。 看到花凋琳进来,他们齐齐转过头,脸上露出堪称“灿烂”的笑容,甚至颇为随意地朝她挥了挥手。 这种轻慢的问候方式对一位女王而言堪称失礼,但花凋琳此刻无暇计较这些细节。 她的目光如扫描般掠过三人。 尖长的耳朵,灰白近乎银色的长发,用新鲜藤蔓与不知名黑色花朵编织的发饰。 翠绿却隐隐透着暗沉的瞳孔,裸露的肩颈、手臂、脸颊等处,点缀着以深绿色颜料刺入皮肤的、形似扭曲树木或荆棘的神秘纹身。 从外貌特征看,他们与传说中的高等精灵几乎无异。 除了那如同最深沉夜色渲染而成的暗紫色皮肤,以及周身那无法完全掩饰的、令人不适的晦暗气息。 “初次见面,尊贵的女王陛下。” 居中那位身材最高大、气质也最为阴郁的男性暗精灵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虽然听闻了王位更迭的消息,但没想到新任女王是如此……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士。真是令人惊喜。” 花凋琳没有回应,只是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他们对面的主位沙发上安然落座,姿态优雅而疏离,银发在室内魔法灯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听说过消息?”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哈哈,是的。我们……见过上一任精灵王陛下。”男性暗精灵意味深长地笑道。 “是么。” 花凋琳心中微沉。 她从未听已故的母亲提及过与暗精灵的会面。 前任女王离世突然,许多秘密未曾交代。 从对话伊始,她已在信息层面落入下风。 暗精灵们似乎很享受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笑容更加深邃。 “嗯,看陛下的表情,似乎并未听闻此事。” 男性暗精灵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的低沉语调继续说道,“那么,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达利昂。如您所见,是一名暗精灵。在遥远的过去,或许是天罚,或许是命运的嘲弄,我们暗精灵一脉……生育极其艰难,人口日渐凋零,如今已所剩无几。又因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与世人的偏见,我们不得不隐姓埋名,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直至今日。” 他顿了顿,戴着黑色皮质护手的双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即便如此,我依然是暗精灵目前……唯一的王子。” 他抬起头,翠绿中泛着暗红的眼眸,直直看向花凋琳。 暗精灵的王子。 听到这个身份自称的瞬间,花凋琳几乎能预见他接下来会提出怎样的要求。 这是任何稍通权谋与历史的人都能猜到的剧本。 “真是……漫长的时光啊。” 达利昂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沧桑与沉重感,“在无尽的阴影中躲藏,忍受着屈辱与轻蔑的岁月……但如今,不同了。约定的时刻即将到来,高等精灵的女王啊。” 他称她为“高等精灵的女王”,而非“精灵的女王”。 这细微的称谓差别,已然表明了态度。 在他眼中,暗精灵与高等精灵,并非同族。 “现在,是时候让一切回归‘正轨’了,陛下。” 达利昂的声音逐渐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暗精灵,比任何高等精灵,甚至比现今所有的精灵分支,都更早地追随、守护世界树。我们流淌的血液中,承载着最古老的世界树契约。所以……” 花凋琳缓缓闭上了眼睛,金黄的眼睫在苍白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意料之中的话语,并未引起她心绪的剧烈波动。 真正让她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另一重认知:“他们是暗精灵。但同时,他们身上也缠绕着黑魔人特有的‘堕落’与‘混沌’气息。” 暗精灵为何在历史长河中销声匿迹,花凋琳并不完全清楚。 但在这个大陆局势风云激荡、她刚刚初步稳固王权、正努力将松散的精灵聚落体系向更具凝聚力的“王国”形态推进的关键时刻,这些“传说”突然回归的理由,几乎不言自明。 他们想要的,是果实。 是在她披荆斩棘、初步奠定基础之后,来摘取那即将成熟的权力之果,并按照他们的意愿,重新塑造精灵王国。 她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魔法演算阵列,在电光石火间模拟出无数种可能性: “暗精灵将要求建立以少数贵族为核心的等级制度。” “现有相对平等的社会结构将被打破,身份壁垒将高高筑起。” “暗精灵将以‘始祖’、‘正统’自居,凌驾于所有‘后裔’精灵之上。” 现在的精灵社会,虽有“高等精灵”与“普通精灵”的区分,但这更像是天赋与职责的差异,而非权利与地位的不等。 高等精灵并无特权,只是承担更多守护职责。 元老会与长老们更多是智慧与经验的象征,而非特权阶级。 经历了“塔姆加尔托伊沃萌芽事件”的清洗,腐朽的旧元老势力已被根除。 可以说,除了女王作为象征与仲裁者拥有必要的权威,精灵社会内部是高度平等的。 暗精灵会满足于此吗?绝无可能。 眼前的暗精灵王子,渴望的是暗精灵一族重新君临精灵社会,恢复“往昔荣光”,成为毋庸置疑的统治者。 “在我们被迫离开的那一天,曾有约定。” 达利昂的声音将花凋琳从思绪中拉回,他目光灼灼,语气变得咄咄逼人,“终有一日,我们将归来,取回本应属于我们的‘位置’。事实上,精灵的‘王位’,难道不正是‘世界树守护者’之位的另一种称呼吗?” 明知故问,厚颜无耻。 “所以,现在……请将王位,归还于我们吧。” 如果,归来的暗精灵真的是心怀善意,旨在共同守护、繁荣世界树与精灵一族,花凋琳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令人身心俱疲的王冠交出。 作为女王,她享受的不是权力,而是无尽的责任与劳碌。 如果有人愿意且有能力承担,她乐得卸下重担,但,眼前之人不行。 仅仅为了暗精灵一族的“复兴”与“统治”,不惜可能引入黑魔的污秽,打破精灵千年来的宁静与相对和谐? 花凋琳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脸上那层轻薄如雾、却从未在外人面前摘下的白色面纱。 这是自那次与白流雪相遇、力量失控之后的第一次,她主动在“外人”面前,触碰这层面纱。 “[莲红春三月之祝福],绽放吧。”心中默念,一股温暖、灵动、蕴含着无尽生命诱惑与心灵掌控力的粉红色气息,自她灵魂深处悄然弥漫,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她那双重眸之中。 她要动用这被她视为“最后手段”、曾发誓永不轻易使用的力量,并非以“魅惑”夺取对方生命,而是更深层的、更可怕的“迷恋”与“心灵支配”。 让对方的心神彻底为其倾倒,产生不可抗拒的“爱慕”与“服从”冲动,近乎化为言听计从的“眷属”。 这份力量太过霸道,有违她的本心,因此封印至今。 “总有一天,需要使用的时刻会到来。那时,不要犹豫,不要恐惧,去使用它。因为……你是女王。” 白流雪昔日的话语,在此刻清晰地回响于脑海,花凋琳没有误解“需要”的时机。 她轻轻地,揭开了面纱。 当那遮掩绝世容颜的薄纱缓缓滑落,达利昂原本带着倨傲与算计的翠绿眼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艳与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被击中的恍惚所取代! 嗡! 花凋琳金黄的眼眸深处,那抹粉红色的光晕如同初绽的桃夭,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扩散开来,将她整个瞳孔都染上了一种梦幻般的瑰丽色泽。 不再是过去那种狂暴的、掠夺生命的“魅惑”,而是一种更深邃、更致命、直抵灵魂本源渴望的“绝对吸引”。 “你……” 达利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傲慢的表情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退,双臂无力地垂下,只是呆呆地、痴迷地凝视着花凋琳揭开面纱后的容颜,仿佛看到了世间唯一值得仰望的光。 另外两名暗精灵随从亦是如此,眼神瞬间失去焦距,表情呆滞,仿佛化为了两尊唯美的雕塑。 “……果然。” 花凋琳心中并无丝毫喜悦,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复杂的悲哀。 她的“魅惑之眼”,对黑魔人或者说身负黑魔气息的存在,同样有效。 看到达利昂那失魂落魄、仿佛可以为自己献出心脏乃至灵魂的痴迷模样,花凋琳的心情并未好转。 她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冰冷,继续追问:“精灵没有世俗的‘荣誉’观念,但守护世界树的自豪与责任,深入每个精灵的灵魂。那么,告诉我,暗精灵……为何会堕落至此,与黑魔为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们……我们没有堕落……” 达利昂机械地反驳,但眼神依旧迷离。 “如果你想‘得到’我的‘注视’,就不该对我撒谎。” 花凋琳的声音更冷了一分,眼眸中的粉光微微流转。 被“爱”的枷锁奴役的达利昂,此刻确实已到了可以为花凋琳奉上一切的地步。 然而…… “这不是……谎言。” 达利昂用仿佛梦呓般、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真诚”的语气,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花凋琳耳中:“我们从诞生之初……血脉之中,便流淌着……黑色的魔力。我们……即是黑暗的子嗣。” “你说什么?!” 花凋琳金黄的眼眸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冰冷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 下月平原,东部战区,临时编号“血蹄草场”。 当白流雪搭乘的飞行船降落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忙而紧张的景象。 原本一望无际、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红色光泽的丰茂草场,此刻被四个悬浮于离地约三十米空中、不断缓缓旋转、散发出不祥暗红色光芒的巨大空间裂隙所割裂。 那便是佩尔索纳之门,如同天空流血的伤口,边缘跳跃着黑色的电弧,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景象与怪异的嘶嚎。 以这四个门为中心,半径数公里的区域已被清空,建立了临时的前线营地。 印有星云凤凰徽记的魔法帐篷整齐排列,各种探测魔力波动、分析空间稳定性的精密魔法器械嗡嗡作响,身着统一制式轻甲或法袍的战斗人员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紧绷的魔力气息。 白流雪很快在营地中央最大的指挥帐篷前,找到了那个赤红长发的身影。 泽丽莎正对着一面悬浮的魔法沙盘,快速下达指令,金黄色眼眸专注而锐利,看不出太多疲态,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哦,泽丽莎!” “你来了。” 简短打过招呼,白流雪扫了一眼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和斯特拉骑士团联合行动应该最方便,他们对我还算友好。”他心想着,“不过,方便和‘看着顺眼’是两回事。既然要干活,与其和一群汗流浃背的大老爷们待着,不如和世界级的美人一起,心情也能好点。” “星云商会……竟然能调动这么多私人武装,还配备了这么先进的装备。” 他环顾四周,心中暗忖,“按理说,一个商业组织拥有如此规模的军事力量,国家层面早该警惕甚至介入了。不过……星云名义上隶属于精灵王国?那边似乎对‘精灵拥有武力’这件事,容忍度比较高?毕竟精灵王国本身就没有很强的‘王权’和‘常备军’概念。” “幸好泽丽莎现在‘改好了’。”他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于沙盘的女子,“但万一哪天她又想当‘女王’,把花凋琳推下去搞政变……精灵内部怕是要出大乱子。” “脸色看起来不错嘛?最近过得挺滋润?”白流雪走近,随口问道。 “昨晚没睡。” 泽丽莎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呃,抱歉。” 虽然不知道为啥要道歉,但白流雪还是下意识说了。 “嗯哼。” 泽丽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依旧盯着手中的战报。 不知为何有点心虚的白流雪,偷偷打量了泽丽莎几眼。 虽说熬了夜,但她的肤色依然白皙细腻,甚至比平时更显莹润光泽,眼下也没有明显的阴影,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专注与思虑,暴露了她的消耗。 感受到白流雪直白的打量目光,泽丽莎心中微微一动:“他提前通知了要来的消息。” 出发前,白流雪确实试图联系星云总部找泽丽莎,但彼时她已动身前往前线,未能接通。 不过“荣誉魔导师即将前来助阵”的消息,还是通过商会内部的通讯网络,以最快速度传达到了泽丽莎这里。 为了在他到来前尽可能理清局势、稳住阵脚,她确实熬了一个通宵。 临天亮时,想到白流雪可能随时抵达,她随口吩咐侍从:“脸色不能太差,简单打理一下。” 对顶级贵族的御用化妆师而言,“简单打理”无异于对他们职业素养的挑衅。 他们认为让泽丽莎小姐以“疲惫”或“匆忙”的姿态见人,是对“美”的亵渎。 于是,数位大师发挥毕生功力,倾尽巧思,耗时良久,最终达成了“看似毫无妆容,实则完美掩盖所有倦色,肌肤状态宛若新生”的至高境界。 虽然化妆时间远超预期让她有些烦躁,但此刻,看着白流雪那略带探究却并无“看到憔悴”神色的目光,泽丽莎心中不得不承认,那份“匠心”确实帮了大忙。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狼狈,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刻意装扮等候。 她用最随意、最“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佩尔索纳之门……你也打算‘进去’看看?” “当然。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在外面摆弄仪器、分析数据的类型。”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 泽丽莎闻言,本能地就想放下沙盘,跟上去。 如果是阿伊杰或普蕾茵,或许不会压抑这份冲动。 但泽丽莎不同,她肩上还担着这里的指挥协调重任,无数条线需要她把握。 她强迫自己抿紧了嘴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你也想一起去?” 偏偏这时,白流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转头笑着问道。 泽丽莎感觉更难克制了。 “就算我跟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而且……我现在很忙。”泽丽莎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捏皱了沙盘边缘的一张羊皮纸。 这当然是借口。 实际上,最紧急的部署已基本完成,雇佣兵和法师们已就位,每个门都有负责人,应急预案也已备好。 她留在这里,更多是出于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习惯,一种无法安心休息的责任感。 正是这种习惯让她此刻仍站在这里。 如果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让她暂时离开,她随时可以抽身。 因此,当白流雪那“随口一问”的话音落下,泽丽莎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将手中的战报和标记笔轻轻放下,然后,在周围几名高级助手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她开始摘下手上的薄皮手套。 由于无人注意,她伸展手臂的动作带着一丝平日罕见的慵懒与放松,腰肢舒展,因抬手而微微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紧致的腰腹曲线,在帐篷内魔法灯下惊鸿一瞥。 这毫无防备的姿态对白流雪而言,是相当陌生的景象。 感受到白流雪持续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伸展到一半的泽丽莎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 白流雪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 泽丽莎迅速放下手臂,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仿佛刚才那小小的“走光”从未发生。 “我去准备一下装备,你稍等。” “哦,好。” 白流雪点头。 泽丽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帐篷内侧的装备间,背影挺直,扑克脸完美无瑕,完全看不出丝毫“心虚”或“羞涩”的迹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第四百二十七章 黑魔力 “从出生起……就拥有黑色的魔力?” 花凋琳重复着这句话,金黄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完全违背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据她所知,这片埃特鲁大陆上,不存在任何天生就承载“黑魔力”的生命形态。 黑魔人本身并不繁殖,它们的“存在”源自对现有生灵的污染与扭曲。 它们巧妙地利用世间的暴力、战争、贫穷、愤怒、绝望、恐惧等一切负面情感与惨剧,如同最恶毒的催化剂,将痛苦挣扎的灵魂与血肉之躯,转化为黑暗的仆从。 只要生命还有积极的情感,负面就永不会绝迹。 除非所有生灵都化为无情的傀儡,否则黑魔的阴影便难以根除。 “天生的黑魔力?暗精灵?” 花凋琳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走向依旧处于精神恍惚状态的达利昂。 他抬起那双焦距涣散、映照着粉红魅影的翠绿中泛暗红眼眸,痴痴地与她对视。 “我无法相信‘天生黑魔’的说法。世界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生命在它的荫蔽下诞生。” 花凋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精灵对世界树近乎本能的笃信。 “那、那是……误会……” 达利昂梦呓般地反驳。 “误会?” 达利昂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残留的清醒意志,向走近的花凋琳伸出了一只手,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祈求的意味。 花凋琳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达利昂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与失落交织的扭曲表情,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声音嘶哑地继续诉说,仿佛在背诵一段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古老祷文:“最初……在一切的开端,伟大的世界树……同时包容着生命与死亡。它是循环的两极,是完整的一体……” “生命……与死亡?你要我相信这个?” 花凋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更深的不安。 世界树,在精灵乃至大陆诸多文明的神话中,从来都是生命、繁荣、创造的至高象征。 它的历史就是一部生命史诗,从孕育第一颗果实到如今滋养万千物种,何曾与“死亡”这种纯粹的负面、终结的概念有过关联? “然而……最初从世界树诞生的‘生命’……带走了所有的‘生’,也将所有的‘死’……剥离、留驻……” 达利昂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仿佛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只有暗精灵血脉才能窥见的禁忌记忆。 “那就是我们……暗精灵。” 他最终,用斩钉截铁般的语气,为这段惊世骇俗的“历史”做了结语。 “我无法相信。” 花凋琳咬紧了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 世界树创造了精灵,孕育了埃特鲁大陆最初的万千生灵,这是连人类、矮人乃至其他种族的历史与神话都广泛认可、无人质疑的基石。 世界树就是生命,是纯净的“白”。 这样的存在,在源头竟也象征着“黑”的死亡? 这颠覆性的说法,即使是从一位看似被完全控制、只吐“真言”的暗精灵王子口中说出,她也绝难轻易接受。 “好吧。那么,我想问下一个问题。” 花凋琳强迫自己冷静,她注意到达利昂的瞳孔开始出现不规律的颤动,被她以莲红春三月神力施加的、近乎“洗脑”级的深度精神控制,正在接近极限。 单纯的诱惑与浅层影响对她而言不难,但达到这种令对方吐露灵魂深处秘密甚至可能修改认知的程度,即便对于身为精灵女王、此刻又身处圣白栎城堡、与世界树力量隐隐共鸣的花凋琳来说,也是极其困难且负担沉重的,维持不了多久。 “必须在解除前,问出最关键的信息。” 她心念急转,迅速抛出了最核心的疑惑:“你们暗精灵……为何数百年来一直隐藏不出,直到现在才现身?你们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达利昂脸上恍惚痴迷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然后,露出了极度茫然与困惑的神情,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被层层锁链禁锢的禁区。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 达利昂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疯狂地颤抖、翻滚,指甲深深抠进暗紫色的皮肤,抓出道道血痕。 同时,他身边的另外两名暗精灵随从也出现了完全相同的反应,抱头惨嚎,痛苦挣扎。 “什、什么?!” 花凋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后退一步。 “陛下!发生何事?!” “保护女王!” 五名身着轻甲、反应迅捷的精灵宫廷卫兵听到动静,瞬间冲入接待室,法杖尖端亮起警惕的魔法光辉,对准地上痛苦翻滚的暗精灵。 花凋琳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心不断下沉。 “难道……是我过度使用、甚至‘滥用’莲红春三月的能力,导致了他们精神崩溃?” “并非如此。放宽心吧,小女王。” 一个空灵、柔媚、仿佛带着无尽春意与慵懒的嗓音,直接在她身侧响起。 “!” 花凋琳猛地转头。 只见在她身旁的空气微微荡漾,泛起梦幻般的粉红色光晕。 一位身姿曼妙、有着淡粉色及腰长发、身后舒展着九条毛茸茸、半透明狐狸尾巴的绝美女子,正侧卧在一团柔软的、棉花糖般的白色云气之上。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自己一缕发梢,粉红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翻滚的暗精灵,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莲红春三月。 执掌“春之萌动”、“心之涟漪”、“生命诱惑”的十二神月之一,此刻竟以一道意念投影,降临于此! “见过神月大人!” 精灵卫兵们瞬间收起法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致以最高的敬意。 连花凋琳也微微躬身。 “哎呀,不必如此拘礼。都起来吧。” 莲红春三月随意地挥了挥手,视线未曾离开暗精灵,“真是……有趣呢。” 花凋琳稳住心神,问道:“哪里……有趣?” 神祇的突然现身,意味着事情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们的精神深处……被设下了极为高明的限制。” 莲红春三月用她那独特的、仿佛能撩拨心弦的嗓音分析道,“那种技术,即便是我们神月,也难以轻易施展。也就是说,是超越了‘权能’范畴的、某种极为特殊的‘魔法技艺’。” 十二神月的能力有其“上限”,大约在凡人理解的1到100之间,他们已达顶峰(100)。 但他们主要是在自身“权能”领域内发挥,精进方向有限。 而人类的“魔法技艺”则不同,他们或许个体上限只有50,却能通过无数代人的钻研,将力量细分、衍生、组合,创造出千变万化、甚至能触及规则边缘的复杂术式。 “据我所知,凡人的灵魂结构复杂而脆弱,极难被真正‘洗脑’或设定‘自毁指令’。但眼前这几位……显然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引发了预设的精神反噬或保护机制。嗯……这确实是一项令人惊叹,也令人不安的‘技术’。” 莲红春三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那么……”花凋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并非真正的‘暗精灵王族’?” “大概率不是。” 莲红春三月肯定道,“若是真正的王族核心,不至于被设下这种一旦试图泄露核心秘密就引发崩溃的‘保险’。他们更像是……被抛出来试探的‘棋子’,或者‘牺牲品’。” 花凋琳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暗精灵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他们真的存在,并且拥有严密的组织与高超的魔法技艺。 他们的目标直指世界树,为此不惜派出携带信物、足以乱真的“弃子”,来试探她这位新任女王的能力底线。 而她的应对,动用莲红春三月的魅惑神力,恐怕已在对方预料之中,至少已被对方观测到。 这次接触,对方在信息层面取得了优势。 “莲红春三月大人。” 花凋琳抬起头,直视着神祇的投影,金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迷茫。 “嗯?说吧。” “他们刚才所说的……关于世界树在远古也曾蕴含‘死亡’的传说……是真的吗?” “这个嘛……” 莲红春三月用手指轻轻绕着自己的发尾,粉眸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悠远的时光,“我也不甚清楚。太过久远的事情了。或许……在某个连记忆都模糊的纪元,确有其事。但那又如何呢?” 她将目光转回花凋琳,语气带着神祇特有的、超然的淡然:“现在,它仅仅孕育着生命,滋养着万物,这就够了。有生必有死,这是循环。世界树曾同时包容两者,或许只是后来将‘死’的一面分离了出去。至于分离出去的‘死亡’去了哪里,化身为何物……我亦不知。但无论如何,世界树现在是你和所有精灵的‘母亲’,这一点从未改变。” “是的……” 花凋琳缓缓点头。 即使世界树真的拥有不为人知的黑暗过去,那也属于被遗忘的时光。 现在,她只需知道,世界树是需要她守护的存在。 “去做准备吧。为了……守护好你的‘母亲’。” 莲红春三月的身影开始变得淡薄。 “我会的。” 花凋琳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她迅速转身,对卫兵下令:“将这三名黑暗眷属押入地下禁魔监牢,严加看管!罪名是……怀抱黑魔之力,图谋伤害精灵女王,窥伺世界树!” 卫兵们凛然应命,迅速上前制住仍在痛苦抽搐的暗精灵,将他们拖离。 空旷的接待室只剩下花凋琳一人,以及莲红春三月即将消散的虚影。 “真是……令人忧心呢。” 莲红春三月望着窗外那株接天连地、散发着磅礴生命光辉的第一世界树“天灵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们的目的,真的仅仅是‘夺回’世界树吗?” “还是说……有更深层、更可怕的图谋?” “一直潜藏于历史阴影中的暗精灵,是否已与那些混沌的黑魔……达成了某种盟约?” “那个小女孩(花凋琳)……真的能守住吗?” 她对一切都感到一丝淡淡的忧虑,神祇的忧虑,往往预示着风暴的序幕。 …………………… 下月平原,星云商会前线营地,装备整备区。 泽丽莎,非常、非常、非常富有。 因此,她为自己准备的“冒险装备”,足以让任何一位大国的公主甚至许多小国的国库都感到相形见绌,乃至产生“我们真的是活在同一个世界吗”的怀疑。 “这些……都是什么?” 白流雪看着泽丽莎递过来的、盛放在铺着黑色天鹅绒托盘里的几件物品,迷彩色的眼眸眨了眨,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迟疑。 “战斗时,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泽丽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但金黄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暴露了她的一丝……期待? 她身上已换下一丝不苟的商务礼服,穿上了一套为战斗特制的“礼服”。 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这套服装与其说是便于活动的劲装,不如说是某种将奢华与致命优雅结合到极致的艺术品。 主体是一件修身剪裁的暗红色高领无袖长袍,面料闪烁着极细微的魔法金属光泽,显然附魔了强大的物理与魔法抗性。 长袍外侧罩着一件半透明的、绣满金色凤凰与星辰符文纹路的纱质披肩,这披肩无风自动,流淌着静谧的魔力。 没有繁琐的裙摆或披风,行动极为利落。 腰间束着一条镶嵌多颗切割完美红宝石的宽腰带,既是装饰,也是多个便携式魔法储物空间。 她的法杖堪称绝世珍品。 杖身由一整根“幽冥灵木”的心材雕琢而成,这种只生长在元素乱流绝地、千年成材的奇木,质地比最坚硬的钻石还要稳固,对魔力导通性堪称完美,其价值无法用世俗金钱衡量。 杖首并非镶嵌,而是天然生长包裹着一颗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超凡辉光石”。 这种宝石是自然界魔力凝结的奇迹,纯净度与魔力容量高到不可思议,连埃特莉莎学派穷尽心力也未能人工合成,目前全大陆有记录的不超过十颗。 而这颗,显然是其中品质最顶尖的之一。 不仅如此,她的手腕、脖颈、耳垂上佩戴的每一件饰品,嵌有“时间沙漏微粒”的秘银手镯、用“虚空鲸须”编织并串着“泪滴形灵魂水晶”的项链、能够小幅预知危险的“先知耳钉”。 无一不是有价无市、能将佩戴者整体战力提升一个档位的传奇级魔法奇物。 白流雪感知了一下那根法杖隐隐散发的、与泽丽莎共鸣的魔力波动,有些惊讶地问道:“你现在……能稳定施展六阶魔法了?” 精灵在魔法成长上普遍快于人类,天才精灵少年在十几岁达到五阶并不算特别罕见。 但泽丽莎以不足十八的年龄稳定掌握六阶魔法,这即使在精灵天才中,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嗯,已经掌握了几个实用的六阶魔法。” 泽丽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但微微扬起的下巴泄露了一丝小小的骄傲。 “这么年轻就厉害了。” 白流雪由衷赞叹。 如今斯特拉学院里怪物云集,但泽丽莎若生在其间,也绝对是能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历史级天才。 更何况,她还坐拥星云商会这庞大的财富与资源帝国。 “咳。” 泽丽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将感知的焦点悄悄集中在白流雪身上。 他一直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欣赏与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让她感觉脸颊的肌肉都有些发僵,快要维持不住完美的扑克脸了。 “从来没有人……只是被‘看着’,就会让我感到这种……微妙的负担。” 她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一生情感波动极淡,此刻感受到的却如此鲜明,是否正因为源头是他? 最终,她有些生硬地转过头,用最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问道:“看够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其他队员已经准备好了。” 白流雪耸耸肩,从善如流:“行,走吧。其他队员呢?” “有五名精锐护卫会随行,负责外围警戒和处理杂兵。” “挺好。” “不过,攻略传送门本身,我们要亲自动手。我……也需要‘实战学分’。”泽丽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哦对,你还是‘星华树学院’的在籍生来着。” 白流雪恍然。 即使富可敌国、日理万机,这位大小姐似乎也不想在自己的精英教育履历上留下任何瑕疵,尤其忌讳“无故缺席”或“缺乏实战评价”。 “但是……” 泽丽莎似乎犹豫了一下,金黄色眼眸转向旁边几个被厚重绒布覆盖的大型物件。 “嗯?” “你的装备……我也让人准备了一套。要不要……看看?”她问道,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的装备?不用了,我习惯用自己的。” 白流雪摆摆手,不以为意。 他的装备都是自己参与设计、与埃特莉莎反复调试、并用最好的材料打造的,性能绝对顶尖,不会比泽丽莎身上那些差。 “哦……明白了。” 泽丽莎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白流雪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失落?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而是心意的问题。 自己刚才的拒绝,是不是太直接、有点伤人了?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流雪赶紧找补,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我的意思是,我习惯了自己的装备手感,突然换可能会不适应。而且你准备的肯定都是最好的,我直接收下多不好意思……不过既然你都准备了,那我肯定要看看啊!不然多浪费你的心意!” 听到这番话,尤其是“你的心意”几个字,泽丽莎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随即,她那完美的扑克脸上,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吗?”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抬起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刚落,十名体格健壮、身着星云商会高级制服、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的壮汉,不知从何处迅速现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无声而高效地拉开了停在一旁的一辆大型魔法武装运输车的厚重厢门。 咚!咚!咚! 沉重的木箱被他们以惊人的效率搬出,整齐地码放在白流雪面前空地上。 紧接着,这些铭刻着空间扩展与稳固符文的魔法木箱,如同自动展开的阶梯般,一层层、一面面地同时打开! 刹那间…… 珠光宝气,魔力澎湃! 箱内并非寻常的金银财宝,而是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各色瑰丽魔法光晕的稀有魔法材料与顶级魔法装备部件! 有如同凝固火焰的“熔核之心结晶”,只产于活跃火山最深处的元素生命遗骸;有氤氲着空间波纹的“虚空棱镜碎片”,是制作空间装备的无上珍品;有流淌着液态雷霆的“雷泽龙髓瓶”;有封存着远古兽魂的“荒古魂玉”;有一套通体由“星辰铁”锻造、镶嵌着“完美导魔符文”的轻甲部件,散发着冷冽的寒光;有一对用“风神隼”羽毛和“时光沙”编织的、疑似能短暂加速时间的靴子雏形…… 每一件,都是足以在顶级拍卖会引起轰动的天价之物,而且很多是有钱也未必能及时买到、需要机缘和渠道的战略级资源! 白流雪的呼吸,在箱子打开的瞬间,滞住了。 他迷彩色的眼眸瞪得溜圆,视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那些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材料上,尤其是几样他正在筹划的某个高级炼金术项目所急需的、苦寻无门的核心材料!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一种名为“炼金术士之魂”的东西在熊熊燃烧! 一分钟前那个觉得“自己装备够用”而随口拒绝的自己,此刻在他心中已然变成了需要被狠狠敲打的愚蠢存在! “这、这些都是……?!” 他猛地转向泽丽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白流雪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那些魔法材料,而非旁边的成品装备。 对他沉迷炼金术的程度,她了如指掌。 白流雪确实有钱,普通市面上的材料基本能买到。 但泽丽莎带来的,是那些位于“稀缺”与“有价无市”模糊地带的顶级珍品,是连他都需花费大量时间、人情和运气才可能搜集一二的宝贝。 泽丽莎看着白流雪那副近乎“瞳孔地震”、恨不得扑上去的表情,金黄色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漾开了一抹满意的、如同春日冰河初融般的浅浅笑意。 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富婆的力量……真是可怕。”白流雪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泽丽莎依然不太懂得如何用“普通”的方式去表达关心、拉近距离,或者“收买”人心。 所以,她选择了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方式……用金钱与资源砸开道路。 当然,在与白流雪的相处中,她早已明白,钱并非万能,真情与羁绊更为珍贵。 但此刻她同样清楚。 在表达“我想对你好”这份心意时,“钱多”永远比“钱少”更有力量,尤其是在对方确实需要且喜爱这些东西的时候。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赤红的长发在平原的风中微微拂动,看着白流雪如同进入宝山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触碰、感知着那些材料,眼中闪烁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微光。 这份“赠礼”,似乎送得恰到好处。 第四百二十八章 游戏事件 白流雪的计划清晰而高效,源于他作为“玩家”的经验与对当前世界运行逻辑的洞察。 据他预测,这次在下月平原爆发的佩尔索纳之门异常事件,规模绝不止目前已观测到的二十余个。 根据“游戏”中的事件规律与现实魔力潮汐的波动分析,门户数量很可能继续增加,最终可能达到一百个以上,形成一场席卷大半个平原的恐怖灾难。 因此,他的策略是:故意避开那个作为能量中枢、摧毁即可终结所有门户的“核心门”,转而集中清理被称为“卫星门”的次级佩尔索纳之门。 目的很明确……最大化获取“经验值”与实战磨砺。 这个世界并非真正的游戏,没有具象化的经验条。 但白流雪深知,实力的成长有其内在规律。 通过修炼获得领悟、突破瓶颈,固然是变强的根本。 但高强度、高频度的生死实战,带来的战斗直觉、应变能力、力量掌控的细微精进,以及那种在压力下突破极限的“顿悟”,同样不可或缺,且无可替代。 清理这些门户,既能消除威胁,又能将这些门户及其中的怪物转化为最佳的“练级场”与“试金石”。 当然,这个原本高效而略显“独狼”风格的计划,因为泽丽莎的加入,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偏离。 “累了吗?” “休息一下就好。” 轻松“清理”掉一个佩尔索纳之门,只花了大约六个小时。 这对实力强悍、配合也逐渐默契的两人来说不算漫长,但对泽丽莎而言,似乎消耗颇大。 刚从那个充满扭曲怪物与紊乱魔力、最终被他们联手轰成碎片的空间碎片中回归现实,她便径直返回营地,几乎是一头栽进了自己帐篷里那张柔软的行军床上。 她看起来立刻就想躺倒,但或许是因为感觉到白流雪的目光,她硬是维持着笔挺的坐姿,只是用纤细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赤红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金黄色眼眸中难掩倦色。 “我也累了,可能是连续几天奔波没怎么休息的缘故。” 白流雪很自然地找了个借口,指了指旁边,“我去那边调息一下,你也好好休息。下次发现新的门户,研究员会来报告的。” “……嗯。” 泽丽莎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坚持。 白流雪刻意强调自己不会来打扰,然后转身走出了她的帐篷。 几乎在他帘幕落下的同时,身后便传来极其轻微、但逃不过他感知的、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放松的叹息。 帐篷有基础的隔音与防护魔法,但这层薄薄的布料显然无法阻挡白流雪如今敏锐的感知。 他能“听”到她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 “那么,我也该……”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泽丽莎睡着后,立刻独自前往下一个已标记的佩尔索纳之门,继续高效的“刷经验”进程。 但此刻,他站在营地的篝火旁,仰头望着平原上空那轮被淡淡血红色魔力辉光晕染的弦月,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感觉……不一样。” 他默默回忆着不久前与斯卡蕾特那场别开生面的“修炼”。 那不是战斗,更像是一种对魔力本质的“共舞”与“探寻”。 他尝试抓住那种玄妙的感受,魔力不再仅仅是流淌的能量,而更像是一种可以触摸、可以塑形的“物质”,一种不再构成障碍、反而能成为延伸肢体的介质。 伸手仿佛就能“抓住”魔力的脉络,握拳仿佛就能“挥舞”出纯粹的魔法现象。 那种超越常规施法、近乎本能驱动的力量运用方式,令他心驰神往。 “嗯……” 静静闭目冥想的白流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银白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领悟,并非那么容易获得。 白流雪此刻感到最困惑的是,他明明觉得自己触摸到了某个门槛,窥见了一线新的可能,却又无法清晰地将其捕捉、定型。 那种感觉如同掌心流沙,越是用力,流失越快。 “唉,一次成功反而是奇迹。” 他自嘲地笑了笑,瞥了一眼手腕上兼具计时与魔力侦测功能的炼金怀表。 两小时,已经过去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他微微一愣。 这证明他刚才确实完全沉浸在了那种深层的冥想与感悟中,心无旁骛。 但在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实力提升、危机迫近的紧迫感下,这种“不知不觉”的时光流逝,反而让白流雪的心底生出一丝焦灼。 泽丽莎大概还要睡一会儿。 他盘算着,是否该趁这个空隙,独自再去清理一个门户。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幕被轻轻掀开。 泽丽莎带着一丝初醒的、罕见的茫然表情,走了出来。 她似乎已经快速整理过仪容,赤红的长发重新束成利落的马尾,只是脸颊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淡淡红晕,金黄色眼眸不似平时那般锐利清明,反而蒙着一层水雾般的朦胧。 “嗯?怎么了,已经醒了?” 白流雪有些意外地起身。 泽丽莎看到站在篝火旁的白流雪,短暂地睁大了眼睛,那层朦胧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不是……先走了吗?” “去哪儿?” “下一个门户。” “没有啊。” “……” 她盯着白流雪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在说谎,然后才继续问道,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时间很宝贵。” 她清楚白流雪的目标是尽可能多地清理门户,按照她对他效率的了解,在她睡着的这两小时里,他足够独自解决掉一个中等规模的门户了。 可他却“浪费”时间,坐在营地前……等她? “嗯……这个嘛……” 白流雪一时语塞,难道要说“我觉得你需要休息,所以没忍心丢下你先走”?或者“我想试试冥想但没成功”?听起来都怪怪的。 他最终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含糊地“嗯”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去。 泽丽莎没有追问,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金黄色眼眸,静静地、探究般地凝视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白流雪有种被缓慢剖析的错觉。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不再看他,迈步就朝着营地外、下一个预定目标的方向走去,只丢下简短的两个字:“走了。” “哦,好。” 白流雪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嘀咕:“明明从心理年龄算,我比她大不少,怎么这小姑娘的心思,有时候就这么难猜呢?我刚才……做错什么了吗?” 直接问的话,她或许会给出一个理性到冰冷的答案。 但白流雪就是不想问。 总觉得问了,就像在某种无形的交锋中认输了似的,有点伤及他那微妙的自尊心。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快走两步,与泽丽莎并肩,试图用随意的语气打破略显凝滞的气氛:“不过,你只睡了两个小时,身体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 泽丽莎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再次微微蹙起,仿佛听到了一个很费解的问题。 “一天睡两个小时,足够了。”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解,“难道……有谁会认为这样不够吗?” “嗯?” 这下轮到白流雪愣住了。 一天只睡两小时?这是混血精灵能长期维持的作息?他下意识地调用“棕耳鸭眼镜”的知识库快速检索。 [包括人类在内的大多数类人智慧种族,生理所需的平均睡眠时间相近……精灵并未被证实拥有显著低于人类的睡眠需求……个体差异存在,但长期每日少于四小时睡眠,对绝大多数种族而言会导致认知与身体机能显著下降……] 检索结果告诉他,泽丽莎的情况,绝非普通精灵的常态。 她是个例外。 “是、是吗?” 白流雪有些干巴巴地回应。 “一天睡眠超过三个小时,就是对生命的浪费。”泽丽莎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笃定,“在那段被‘浪费’的宝贵时间里,能够完成多少有价值的事情?” “……” 白流雪彻底闭上了嘴,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过去自己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还偶尔偷懒的行为,简直堪称“奢侈”和“懈怠”。 想想阿伊杰、洪飞燕那些同样天赋卓绝又努力的女孩,她们平均也会保证四小时以上的睡眠。 而泽丽莎……居然试图将睡眠压缩到两小时,还认为理所当然? 难怪她能以少女之龄,在执掌庞大王国的星云商会、日理万机的同时,魔法修为还能紧紧咬住斯特拉那群怪物,甚至有所超越。 这背后,是近乎残酷的时间压榨与精力燃烧。 “两小时睡眠法……我能做到吗?” 白流雪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生理性的寒意。 长期保持这种作息,还能维持巅峰的思维能力与战斗力,这绝非单纯意志力强大就能解释。 这需要超越常理的精神韧性、极其高效的休息质量,或许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天赋或方法支撑。 只有真正将自身潜力挖掘到极致、精神力达到“非人”领域的特殊天才,才有可能做到。 他看着走在前方、背影挺拔、步履稳定的泽丽莎,赤红的长发在平原带着血腥气的风中轻轻拂动,心中对她的认知,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这位“富婆”所拥有的,远不止令人咋舌的财富。 ……………… 大陆北部,终年覆盖着永恒冻雪、罡风如刀的冰白山脉深处。 白灵高原要塞如同巨人遗落在雪原上的灰色纽扣,矗立在茫茫白色之中。 最近,统治此地的雪法蓝大公,一改数百年来谨守边境、不与山脉深处禁地接触的保守策略,展开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的行动。 那片被历代王国标注为“生灵勿近”的恐怖禁地。 冰白山脉核心区,开始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并且正在被系统性地清理、占领。 所有人都曾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历史上无数英雄、军团乃至传奇法师,都曾在此折戟沉沙,化为冰原上新的墓碑。 然而,雪法蓝大公以令人惊讶的耐心与铁腕,一点点推进。 清剿盘踞的冰霜怪物,净化被混沌魔力污染的土地,建立前哨据点,巩固防线,然后继续向山脉更深处、那传说中通往世界背面的裂隙挺进。 他正在将“禁地”,实实在在地变为人类疆域的延伸。 “嘿,看那边……那就是最近传闻中不得了的雪法蓝大公吗?” 距离要塞极远的、一座仿佛刺破了苍白天穹的黑色尖塔之巅,两个身影正透过稀薄的、带着硫磺气息的云层,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缓慢而坚定移动的人类部队与魔法光辉。 这座高塔,正是臭名昭著的“第二黑魔塔”。 它所在的区域,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污血。 数头体型庞大、骨翼狰狞的影翼龙在塔周盘旋,冰冷的竖瞳扫视着下方,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生命都会被它们撕碎或拖入阴影。 这里是绝对的死亡禁区。 这座塔曾经的主人,是那位凶名赫赫的九阶黑魔法师……马拉卡尔茨。 但如今,塔内空寂,主人不知所踪。 因此,此刻来到塔顶的两位“访客”,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们远远地眺望着人类势力的扩张,低声交谈。 “阿兹米克……有‘味道’。”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壮、披着肮脏兽皮、脸上纹着扭曲符文的女性,她看起来像个野蛮的矮人,但眼中闪烁的却是纯粹的黑魔邪光。 她是卡拉班,一位精通腐蚀与诅咒的黑魔法师。 “啊哈,对不起,最近……指甲总是发痒。” 被称为阿兹米克的女子收回目光,放下了正放在唇边啃咬的、涂着鲜红色泽的指甲。 那红色并非普通染料,而是粘稠的、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魔法师之血,散发着甜腻与铁锈混合的诡异气息。 阿兹米克身材高挑,皮肤是病态的苍白,穿着紧身的暗紫色皮甲,深紫色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末端系着小巧的骷髅饰品。 她的暗紫色眼眸流转着疯狂与残忍混杂的光芒。 “呼……没想到马拉卡尔茨那老东西真的消失了。你打算怎么办?”卡拉班瓮声瓮气地问,目光依旧盯着远方的要塞。 “谁知道呢~”阿兹米克舔了舔指尖的血迹,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马拉卡尔茨那种老古董,消失了反而更好吧?他可是黑魔神教那个教主的忠实走狗呢。” “虽然侍奉的主子不同,但他毕竟是黑魔法师中最强的几位之一。” 卡拉班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不知是忌惮还是惋惜,“而且,作为黑魔法师,他却是罕见的、精通多种神月魔法的大师,这份造诣,值得‘尊敬’。” “哼,魔法?依赖那种‘借来’的东西?” 阿兹米克不屑地嗤笑,眼神陡然变得狂热而偏执,“马拉卡尔茨确实是神月魔法的大师,但那归根结底,不还是依靠我们黑魔本源的力量驱动和扭曲的吗?我想要的……是纯粹的、未经魔法玷污的神月之力!” “如果世间真有那样的存在就好了。” 卡拉班摇头,“但那是不可能的。不通过学习、理解、构筑‘魔法’这一媒介,凡人如何能掌握神月的伟力?” “呼……你说得对。” 阿兹米克忽然又显得有些颓丧,蹲下身,用她那异常尖锐的食指烦躁地挠了挠耳朵,“不学魔法,就无法触碰神月之力。但学了魔法,得到的力量就是‘浑浊’的,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神月之力……这真是个死循环。” 她的低语,如果被外界的魔法师听到,足以引发轩然大波。 否定魔法作为掌握超凡力量途径的正当性,这近乎颠覆了当今魔法文明的基石。 “不管怎样,我们先回去汇报吧。” 卡拉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告诉黑金大人,马拉卡尔茨的巢穴已空,或许可以设法接管这里的资源。黑金大人应该会高兴吧?” “也只能这样了。” 阿兹米克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嘶哑的啼鸣。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眼窝燃烧着两团绿火的影鸦,穿透稀薄的红色云层,朝着塔顶俯冲而来,精准地落在阿兹米克伸出的手臂上。 这只影鸦显然是来自她们所属势力的传信使者。 如果马拉卡尔茨还在,他的黑魔塔领域绝不允许任何外来魔法造物轻易侵入。 但如今主人不在,防御体系松动,传递信息变得简单了许多。 “阿兹米克,能听到吗?” 影鸦口中传出的是一个略显陌生、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嘶哑男声。 “哦?你是谁?之前的联络员呢?” “之前的联络员‘意外’身亡了,我暂时接替这个职位。你们已经一周没有报告坐标和进展了。现在在哪里?” “啊!我们现在在‘第二黑魔塔’。本来想看看能不能趁机利用这座塔,但根本不行,防御核心的权限我们无法破解。本来还指望这次平原上爆发的佩尔索纳之门能分散些注意,看来也没戏了。” “嗯……那么,你们打算按计划返回基地述职吗?” “不然呢?这里又没什么油水可捞了。”阿兹米克语气不耐。 对面沉默了一下。 这个临时联络员似乎对任务本身并不怎么上心,只是敷衍了事。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啧……如果我是你们,暂时是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 阿兹米克和卡拉班对视一眼,都感到意外。 “黑金大人……正在盛怒之中。” “什么?!” 这个消息让两名黑魔人心中一凛。 黑金,她们所属派系的首领,那位总是戴着遮住面容的怪异犄角头盔、气息冰冷高傲、令人难以捉摸的黑魔督军,竟然会“盛怒”? 在她们的印象里,黑金永远是那副深不可测、情绪不形于色的模样,愤怒这种激烈的情绪,几乎与他绝缘。 “不、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兹米克急忙追问。 “最近……有一些很糟糕的谣言在内部流传。”联络员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或是畏惧的颤抖,“说黑金大人……暗中与某个人类法师勾结,意图不明。” “什么?!!!” 阿兹米克失声惊叫,连卡拉班也瞪大了眼睛。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黑金对人类的憎恶与鄙夷,她们再清楚不过。 这种谣言荒谬到可笑! “到底是谁散布的这种鬼话?!” “好像是关于一个叫……白流雪的人类?” “白流雪?那个该死的小鬼?!” 阿兹米克的音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与难以抑制的怒火。 这个名字她可太熟悉了!不久前的列车上,她和卡拉班奉命暗杀,却让那个滑不溜秋的小子侥幸逃脱,成了她任务记录上的一个污点。 “哦?你知道他?” “岂止是知道!”阿兹米克咬牙切齿,“一个烦人又狡猾的小虫子!” “那就好。总之,现在回去,你们多半只会成为黑金大人发泄怒火的出气筒。与其这样……” 联络员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诱导,“不如,你们去‘处理’一下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如果带着他的脑袋回去,或许不仅能平息大人的怒火,还是大功一件呢?” “咔嚓!”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影鸦眼中的绿火熄灭,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啊?等等!喂!这不对啊!等等!” 阿兹米克对着空气挥舞着手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不!这算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因为惊慌和荒谬感而扭曲。 暗杀白流雪? 如果是当初列车上的那个白流雪,尽管有些棘手,但她们全力出手,确有把握将其撕碎。 可现在的白流雪呢? 虽然再未正面交手,但关于他的恐怖传闻早已在黑魔之间悄然流传……“黑魔屠夫”、“专杀高阶同族的疯子”、“能召唤并虐杀七阶存在的怪物”……据说他会故意引诱强大的黑魔出现,然后以残忍的手段虐杀,甚至传言他还会……“享用”战利品? 要去猎杀一个比黑魔人更加凶残、专门以猎杀黑魔为乐的“屠夫”,然后提着对方的脑袋回去交差? “这根本就是让我们去送死!然后成为他泄愤的工具吗?!!” 阿兹米克委屈、愤怒又恐惧地尖声大叫,声音在空旷寂寥的黑色塔顶回荡,却被凛冽的罡风瞬间撕碎、吞噬,连一丝回声都无法产生。 她的绝望与抗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只能无力地消散在这片被诅咒的天空与冰雪之下。 卡拉班站在她身边,面色同样凝重难看,望着下方遥远的人类要塞,又望向东南方……下月平原的方向,沉默不语。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临时指挥官 下月平原,中心战区,临时编号“铁砧营地”。 一场被后世学者称为“佩尔索纳之门增殖事件”的灾难,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蔓延。 门户开启的数量、频率、稳定性,都达到了历史记载的峰值,仿佛世界的表皮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露出其下混乱而危险的“血肉”。 学术界试图为此事件赋予一个“体面”的学名,但对此刻身处前线、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们而言,名字毫无意义。 他们面对的,是每日都在增加的、如同瘟疫般扩散的猩红裂口。 “大事不好……今天新观测到的门户数量,比昨天又多了百分之三十!” 营地中央最大的指挥帐篷内,一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中年法师指着悬浮沙盘上密密麻麻新增的红色光点,声音干涩。 这里是距离“莲花城寨”仅几十公里的平原腹地。 原本开阔的草场,此刻被数十座由土系与防护系法师连夜紧急构筑的灰白色石材建筑占据。 这些建筑风格统一、线条冷硬,虽被用作指挥所、医疗站、物资仓库等,但每一座都闪烁着坚固的防护符文光芒。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这种规模的魔法基建,足以窥见魔法协会这个横跨大陆的庞然大物,所拥有的恐怖资源与动员能力。 协会仍在每日派遣数以百计的注册战斗法师、雇佣兵团、甚至部分成员国正规军进入平原,分头阻击、清理门户。 然而,门户增殖的速度,已然隐隐超过了人类清除的速度。 绝望的阴云,开始在一些人心中弥漫。 “增殖越来越快……照此趋势,用不了多久,新增数量就会彻底压倒我们的清理能力!” “怎么会这样……到底该怎么办?” “嗯……先代的大魔导师们常说,世间没有无法可解之难题,唯有尚未寻得之法。”一位面容苍老、但眼神依旧睿智沉静的老法师缓缓开口,试图稳定军心,“我们需要……转换思路。” 正如这位老法师所言,在付出了巨大代价、积累了海量数据后,魔法协会的精英分析师与空间魔法大师们,正逐渐逼近这次异常事件的真相核心。 他们从门户的魔力波动关联性、空间坐标的拓扑结构、甚至击杀不同门户内首领怪物后残留的时空涟漪中,捕捉到了某种规律。 不久之后,他们必将发现那个隐藏在所有混乱表象下的关键……“核心门”的存在,并推导出摧毁核心门、连锁崩溃所有次级门户的可能性。 这是白流雪在“棕耳鸭眼镜”资料库中,早已标记为“确定性未来之一”的事件。 即便如今的主线剧情因他的介入变得面目全非,但这类偏向“世界规则运行”或“大型组织必然反应”的事件,往往遵循着某种惯性。 就像数字1出现后,只要没有“特殊变量”强行干预,数字2的出现几乎是必然。 例如埃特丽莎。 只要满足“留在斯特拉”这个条件,她注定会在某个时间段内完成“那件物品”的雏形。 白流雪所做的,只是将这个过程极大加速,类似这种存在“固定顺序”或“高概率未来”的事件,还有很多。 “嗯……我们需要尝试不同的方法。”那位老法师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沙盘边缘。 “您是指哪种方法?”旁边的中年法师急切地问。 “我在想……现在我们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似的,逐个蛮力摧毁每个门户的方法,是否过于低效?或许……存在某种更巧妙、能‘一劳永逸’或至少能‘斩断根源’的方法?”老法师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 就在此刻! 魔法协会的智囊们,即将在迷雾中窥见一线曙光,触摸到那个能终结这场灾难的关键猜想! 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瞬间! “等等!” “嗯?” “那个少年是……?” 就在几位核心法师的思维火花即将碰撞出那个决定性结论的刹那,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帐篷内凝重的思考氛围。 紧接着,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棕发的身影带着平原的尘土与一丝匆忙的气息,闯了进来。 帐篷内所有人瞬间认出了他……白流雪。 这位年轻的“荣誉魔导师”最近在下月平原的高强度活动与惊人战绩,早已传遍前线。 魔法师们自行接近佩尔索纳之门真相,是“注定的未来”。 但……有必要放任这个“功劳”完全归于协会吗? 如果把“发现核心门机制”的功劳和声望揽到自己身上,化作“自己的想法”提出,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成就与政治资本! 对白流雪个人,对他未来想做的许多事,都大有裨益。 “喂,白流雪阁下,你来这里有何要事?”一位认识他的协会高级干事问道,语气带着被打断思路的不悦,但也有一丝好奇。 “其实……” 白流雪站定,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灵光乍现”与“事关重大”的郑重表情,“我最近穿梭了多个不同类型的佩尔索纳之门,结合一些观察和……嗯,不太成熟的推演,产生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想法。关于如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次事件。不知各位……是否愿意一听?” 他在心中默默向帐篷里这些熬红了眼睛的法师们道了个歉。 也许就在下一秒,他们中就会有人喊出“核心门”三个字。 但抱歉,这个“头彩”,他要定了。 “既然是你白流雪提出的想法……” 那位老法师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对“荣誉魔导师”名头的重视,“那就值得一听。坐下说吧。” 跟着白流雪一同进入帐篷的泽丽莎,静静地站在他侧后方稍远的位置,金黄色的眼眸中却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想法?” 她这几天亲眼目睹的白流雪,活脱脱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门扉矿工”,在数十个危机四伏的异空间碎片里杀进杀出,高效、强悍、目标明确,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静心推演”或“产生特别想法”的迹象。 他更像是在……有目的地积累着什么。 “有一点……变化。” 她敏锐地察觉到,偶尔确实有传闻,魔法师在破解特定类型的佩尔索纳之门后,可能获得关于空间、元素或自身魔法的特殊领悟,从而实力精进。 但那是极低概率的事件。 然而,白流雪每次从一个门户中归来,身上那原本就深邃难测的气息,似乎都会凝练一丝、厚重一分。 仿佛他并非单纯在“清理”,而是在进行某种高效的“修炼”或“掠夺”。 原本白流雪的实力就远超同龄人,泽丽莎难以精确判断他变强了多少。 但那种每时每刻都在突破常人极限、完成不可思议成就的特质,确实是他能以如此年纪戴上“荣誉魔导师”桂冠的原因。 “那么,请说说看吧。” 老法师示意白流雪坐在沙盘旁的空椅上。 …………………… 就在白流雪“恰巧”闯入魔法协会指挥帐篷、准备“截胡”历史性发现的同一时间,距离帐篷约五百米外,一处被半人高枯草与废弃器械遮掩的土坡阴影中,两双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帐篷入口。 正是接受了“暗杀白流雪”这桩要命任务的阿兹米克与卡拉班。 “那个……疯子!” 阿兹米克压低声音,深紫色的眼眸中交织着愤怒、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为了这次暗杀,她们搜集了详细情报,得知白流雪正不知疲倦地穿梭于各个佩尔索纳之门。 于是精心策划,在他刚从门户出来、身心疲惫、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刻发动雷霆一击。 为此,她们甚至摸清了几个门户外围常规警戒力量的布防与轮换规律。 以她们的实力,有把握在极短时间内解决护卫,直取目标。 计划看似完美,她们像最有耐心的猎手,潜伏、等待。 “怎么……三十分钟就出来了?!然后直接跑向了魔法协会的指挥部?!” 阿兹米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和计划被打乱的懊恼而微微变调。 三十分钟。 仅仅三十分钟。 这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估,也违背了常理! 清理一个中等规模的佩尔索纳之门,即使对于精锐小队,通常也需要数小时。 而白流雪,只有两个人(他和那个红头发的精灵女孩),却只用了三十分钟就解决战斗,毫不停留地直奔协会核心区域? 巨大的信息差与认知冲击,让阿兹米克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愣神,错过了白流雪离开门户、前往协会帐篷那短暂的、或许可被拦截的窗口期。 更让她感到荒谬和无力的是,白流雪去的地方。 魔法协会前线指挥部,那里高手云集,防护严密,简直是龙潭虎穴。 “他之前一直像个陀螺似的在各个门户间打转,突然间却跑去和协会的老古董们汇合?” 卡拉班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凝重,“这行为模式……突变了。” 行为模式的突然改变,往往意味着什么?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卡拉班得出一个冰冷的结论。 “该死!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阿兹米克几乎要抓狂,她用戴着尖锐指套的手指狠狠抓挠着自己的紫色发辫,“我只是在最远距离用‘影鸦之瞳’远远监视!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 “可能……只是被‘感觉’到了。” 卡拉班的声音更加低沉,“那家伙的感知,据说比许多专精神魂系的魔法师还要敏锐,甚至能反向压制黑魔人的隐匿天赋。我们或许在第一次远距离观察时,就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啊啊啊!那现在怎么办?!” 阿兹米克感到一阵绝望。 目标不仅实力恐怖,还如此警觉,现在更是躲进了戒备森严的协会大本营。 “继续潜伏监视已经没有意义了。” 卡拉班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眼中红光闪烁,“无论如何,正面交锋已无法避免。” “和那个‘黑魔屠夫’……正面交锋?” 阿兹米克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心底发寒,“有点……害怕。” “未必没有机会。” 卡拉班转过头,看着同伴。 “你为什么这么想?” “当他发现被监视后,选择的不是迎战或反追踪,而是匆忙离开刚刚清理完毕的门户,直奔最安全的魔法协会指挥部。” 卡拉班分析道,语气带着一种黑魔人特有的、对“弱点”的敏锐嗅觉,“这意味着,在那个时刻,他判断自己无法妥善应对我们可能的袭击。要么是状态不佳,要么是有所顾忌,或者……两者皆有。” “哦哦!原来如此!” 阿兹米克眼中重新燃起凶光,“即使是声名赫赫的白流雪,也并非无懈可击!他一定有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破绽!” “没错。” 卡拉班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符文流转的协会指挥帐篷,仿佛能穿透帐篷看到里面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棕发少年。 “白流雪……无论你此刻在策划什么阴谋,对我们而言,都将是徒劳!” 两人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土坡之后,只留下荒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 苍穹之上,云海之巅。 斯卡蕾特舒展着背后无形的魔力之翼,任由高空冰冷稀薄的气流托举着她乳白色的长发,如同绸缎般在身后铺展开来。 她碧绿的眼眸半阖,感受着久违的、无拘无束翱翔于天际的快意。 这种纯粹的自由感,对她而言,已有些陌生。 尽管实际上,距离她上次这样畅快飞行,不过几个月光景。 “斯特拉……还是有点‘闷’呢。”她低声自语,声音被疾风吹散。 学生这种生物,在她漫长的生命尺度里,始终蒙着一层奇特的色彩。 他们怎能日复一日,甘愿被束缚在那些狭小的教室、规矩的走廊、重复的课程之中? “如果大家都能像这样自由地生活、探索、成长……该多好。” 她随风转向,碧绿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这具凭依的躯体虽然方便,但终究不是本体。 此刻她的感官,视觉、听觉、触觉、魔力感知,大约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五十。 不过,能有这一半,已属幸运。 遥想当年刚掌握“灵体投射”时,感官连百分之十都不到,行动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别扭至极。 “这身体……果然还是诸多不便。” 比起原来那具历经千年锤炼、蕴含浩瀚魔力的完美身躯,现在这具少女之躯,不仅弱小、迟缓,感官也大打折扣,总让她有种戴着沉重镣铐起舞的压抑感。 “回到原来的身体……恐怕是永远不可能了。” 这个念头浮现时,连斯卡蕾特自己都感到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的本体被封印在埃特鲁世界某个最深邃、最隐秘、连时空都近乎凝滞的角落,完全无法动弹。 千年时光流逝,没有任何一位魔法师(无论是正是邪)发现过那处封印。 而她自己也清楚,那封印上施加的,是某种超乎想象、触及规则本源的特别咒缚。 即便当世所有九阶大魔导师齐聚,联手施威,恐怕也无力撼动分毫。 “呼……放弃我那完美的身躯,变成这样的小不点……想想还是有点难过。” 斯卡蕾特一边在云层中穿梭,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就在这时,她碧绿的眼眸随意地扫过下方广袤的大地,某个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与熟悉的气息,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尽管感官只有本体一半,但那依旧是女巫之王的感官,是超越了绝大多数传奇强者、足以窥见世界表层之下细微脉络的超凡视觉。 “果然……” 斯卡蕾特目光一凝,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骤然下沉,穿透层层云霭,向着精灵王国,第一世界树“天灵树”所在的区域悄然落去。 黑魔人近期的动向透着不寻常。但没想到,它们的触手竟敢伸向精灵王。 这位与世界树共鸣、堪称“世界级巨人”的存在。 她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混杂在精灵卫队、宫廷仆役甚至来往商旅中,试图以高明伪装融入环境的黑魔人暗桩。 它们的伪装或许能骗过大多数精灵,但无法欺骗斯卡蕾特的眼睛。 或许,那位与世界树共享部分感官的精灵王花凋琳,也同样察觉了。 “那么……那些是‘诱饵’。”斯卡蕾特心中了然。 通常,精灵王发现黑魔人潜伏,会派遣精锐部队清剿。 但这次情况有些特别。 不久前,恰好有三位自称“暗精灵”的不速之客拜访了花凋琳。 “在‘暗精灵’被扣押之后,黑魔人立刻开始更积极地渗透世界树周边?” 斯卡蕾特落在天灵树一根巨大的横枝上,身形与枝叶的阴影完美融合,“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看来是个连环计。” “希望这位精灵王……有足够的判断力。” 斯卡蕾特脑海中闪过历代精灵王的印象。 大多要么过于天真信奉“和平与爱”,以至于对敌人也心慈手软;要么固步自封,沉迷于古老传统。 她对精灵王的整体评价,实在谈不上多高。 因此,她决定亲自前来。 毕竟,这位现任精灵王,是与白流雪有着特殊联系的人物之一。 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白流雪那小子……大概会伤心吧? 斯卡蕾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喜欢那种可能发生的麻烦情况,才特地跑这一趟。 “利用这些‘诱饵’来测试精灵王的反应……那么,‘主力’又隐藏在哪里呢?” 她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阵,细致地审视着世界树庞大躯干、延伸的枝条、根须区域,乃至更远处的精灵建筑群。 然而,在感官受限的情况下,要找出那些刻意隐藏、甚至可能动用了空间遮蔽手段的高阶黑魔,并非易事。 有诱饵,就意味着有真正的杀招隐藏。 但贸然行动打草惊蛇风险太大;可若按兵不动,又无法揪出幕后黑手。 这是一个两难之局。 “这种时候……” 正当斯卡蕾特权衡着,是否要动用一些更消耗力量、但更精准的探测手段时……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肉体的闷响,从下方不远处传来! “嗯?” 斯卡蕾特目光一凝。 只见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爬满发光苔藓的林间空地上,数根尖锐如矛、快如闪电的翠绿色树根,毫无征兆地从松软的腐殖土层中暴刺而出! 精准地贯穿了三个正利用阴影与幻术完美隐匿身形、悄悄向世界树主干方向摸去的黑影! 那些黑影甚至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僵直,然后软软垂下。 从它们身上逸散出的、临死前无法控制的魔力波动来看,赫然是六到七阶的高阶黑魔人! 它们潜行匿迹的本领堪称顶尖,却在此刻被无声无息地瞬间秒杀! “这次的精灵王……似乎相当厉害啊?” 斯卡蕾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回想她所知的一些精灵王,有多少是因愚蠢地高喊和平、甚至向明显不怀好意的敌人伸出“友谊之手”,而最终身首异处、累及族群的? 与那些前辈相比,这位年轻的女王,行事风格显然截然不同,杀伐果断,精准狠辣。 “这……倒有点意思了。” 斯卡蕾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既然精灵王有如此判断力和执行力,那么她必然也察觉到了“诱饵”之外更大的威胁,她会如何应对? “嗯?!”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斯卡蕾特的预料。 只见那三具黑魔人尸体旁,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紧接着,一位身着轻盈黑色纱质礼服、身姿曼妙如月下幽兰的女子,如同从画中走出,轻盈而优雅地飘落在尸体旁。 她足尖轻点染血的苔藓,姿态完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不是踏足杀戮现场,而是降临于一场宫廷舞会。 那惊世容颜,那清冷出尘又带着一丝神秘威仪的气质…… “那是……精灵王,花凋琳?!”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瞬间睁大,一时竟有些愣神。 她怎么会以这种近乎“自曝”的方式,亲自出现在这里?! 花凋琳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成为了最显眼的目标。 她优雅地抬起手,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拂动她脸上那层象征性的薄纱,露出了其下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绝美面容。 她金黄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四周的密林、藤蔓、乃至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来了。 我看到了你们设下的诱饵,并且解决了。 现在,我就在这儿。 不管是谁在幕后,出来吧。 她那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睥睨的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没有丝毫落入陷阱的慌乱,反而像是一位高明的棋手,主动踏入对方布局,只为看清全盘。 这种极度自信、乃至显得有些“疯狂”的应对方式,让见多识广的斯卡蕾特,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莫名的熟悉感。 这行事风格,简直像极了某个家伙……白流雪! “结果……会怎样呢?” 斯卡蕾特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当前状态的极限,密切关注着以花凋琳为中心的、半径数公里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缕异常的魔力涟漪。 她好奇,精灵王如此“挑衅”,暗处的敌人会如何回应? 然而…… 三十分钟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半天时间流逝。 夕阳的余晖将天灵树的枝叶染成金红,晚风渐起,林间归于寂静。 那三具黑魔人尸体早已被悄然出现的精灵卫兵处理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花凋琳,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种遗世独立的姿态,仿佛一尊完美的玉石雕像。 自始至终,再没有任何一个敌人,出现在她面前。 斯卡蕾特站在高高的树梢,乳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扬,碧绿眼眸凝视着下方那个孤傲的黑色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场“孤王的博弈”,似乎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空气中那份紧绷的、未曾散去的危机感,预示着一切,远未结束。 第四百三十章 肃清 自从那批黑魔人在“天空花苑”外围被花凋琳以雷霆手段静默清除,时间已悄然流逝了数日。 然而,阴影并未退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以更频繁、更刁钻的方式不断袭来。 短短几日间,黑魔人总计尝试了十一种截然不同的路径与手法,试图渗透、绕过或突破天灵树外围的防御圈,目标直指那巍峨的世界树主干。 潜伏、伪装、幻术、小规模强攻、利用魔法兽扰动、甚至尝试从地脉薄弱处挖掘…… 每一次,都被那道银发的身影精准拦截、无情粉碎。 每一次击退入侵者,花凋琳都会如同宣告般,出现在战场边缘。 她或是立于高枝,或是静悬空中,银色的长发在魔法辉光与血腥气中流淌着清冷的光泽,金黄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溃散或湮灭的黑魔,仿佛在观察,在评估,在无声地询问:“还有吗?” 然后,她才如同融入月华的幻影,悄然消失。 然而,无论她“亮相”多少次,表现得如何从容,暗处的敌人始终没有给出她期待中的“反应”,没有大规模的报复,没有更强者的现身,甚至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下一次,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以另一种新的方式,再度袭来的试探。 凌晨三点,万物沉睡,精神最为松懈时,树根下阴影蠕动。 清晨五点,晨光未晞,守卫换岗的短暂间隙,空中掠过扭曲的飞行魔物。 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巡逻频率降低,幻术制造的虚假警报在远处响起,吸引注意。 他们的袭击毫无规律,全无章法,唯一的核心似乎就是不让花凋琳有片刻安宁。 每当她以精灵王的身份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或是想要进行短暂的深度冥想时,警报总会恰到好处地响起。 “真是的……体力未免也太好了吧,花凋琳‘女王’?” 某次袭击被粉碎后,一个隐匿在极远处、通过魔法窥视的黑魔人忍不住低声抱怨,声音透过粗糙的通讯水晶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烦躁。 对于黑魔人而言,这位新任精灵王是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疼的变数。 她的实力、她的警觉、她那仿佛永不枯竭的精力,都远超预估。 “听说她……其实还算不上真正的‘女王’?加冕仪式似乎还没完全走完?” “没错,据古老的精灵律法,她似乎还未进行最后的‘性别确认’与‘世界树共鸣’仪式……理论上,她现在可能还是个‘无性别’的过渡体,甚至可能是男性?” “啧……如果真是男的还长成这样……简直没天理了。”另一个声音嘟囔道,语气复杂。 精灵王国,“天灵树的摇篮”……天空花苑。 这里给外界的印象,始终是绝对和平主义的乐土,宣称永不主动侵略,与世无争。 因此,许多普通人甚至其他种族的政客,都下意识地认为精灵王国军事实力孱弱,仅靠古老盟约与道德高地自保。 这是一种致命的误解。 精灵是什么? 除了长寿、美丽、亲近自然这些众所周知的特性,他们难道不是一个个体素质极其优异的战斗种族吗? 这样一个拥有无数珍稀资源、美丽子民、古老知识的国度,贪婪的人类帝国或其他野心家,怎么可能千百年来从未真正成功染指? 答案很简单。 因为精灵王国,拥有足以与人类超级帝国媲美的、组织严密且特性鲜明的强大军事力量。 精灵天生的敏捷、魔力亲和力、耐力就远超普通人类。 在魔法战争中,他们发展出了独一无二的战术体系,他们可以在林间如猿猴般纵跃,在草原上如疾风般奔驰,借此高速机动,迅速布设下人类军团难以预料的大型复合魔法阵。 历史上有太多战役,证明了这种“精灵游击魔法阵战术”的可怕威力。 若是空战,精灵们特有的“自然召唤术”与“飞羽箭阵”,更是令任何空中单位望而生畏。 这份深藏不露的獠牙,同样让知晓内情的黑魔人们感到忌惮。 “话说回来,那位‘女王’大人,为什么每次都亲自出马?她手下那些精灵游侠将军、元素大德鲁伊都是摆设吗?” “恐怕是上次‘暗精灵’那件事后,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不放心交给别人吧?” “啧……都怪那群没用的暗精灵!打草惊蛇!” “喂!说话注意点!” “啊哈,抱歉,忘了这里还有‘暗精灵’血统的同胞在了。” 此刻,在精灵王国境外,一处被幻术与阴影魔法重重遮蔽的山谷裂缝深处,一场无形的会议正在召开。 没有实体聚集,纯粹依靠精神链接,一个由“黑魔教主”开发的、基于纯粹精神力共鸣的多重心灵通信网络。 数十个、上百个意识在此交汇,嘈杂的低语、抱怨、嘶吼直接在精神层面回荡。 这项技术本身堪称革命性的创新,它使得黑魔人能够在保密性和即时性上,形成比人类依赖魔法水晶或传讯法阵更为出色的通讯网络。 遗憾的是,这项伟大的技术并未在黑魔群体中得到充分利用与发展。 根植于大多数黑魔灵魂深处的混沌与破坏欲,使得它们更热衷于用眼前的力量满足杀戮与掠夺的原始快感,而非潜心钻研技术的深化与应用。 “都给我安静!” 即便再混乱、再任性的群体,也有依靠绝对力量确立的秩序维护者。 当一个冰冷、沉重、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精神波动强行切入通信网络时,所有嘈杂的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死寂。 发言者是卡塔卢恩,一位评估为八阶风险的将军级黑魔人。 它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上已属顶尖强者之列。 而这次规模空前的渗透行动,正是由“黑魔教”总部直接策划指挥,卡塔卢恩则是前线最高指挥官。 他们的终极目标,赫然是夺取世界树。 当然,所谓“夺取”,并非指望这支精锐但数量有限的部队征服整个精灵王国。 他们的目标更为直接突破一切阻碍,接近“世界树的根部”,接触并污染、或激活那里存在的某个“核心”。 一旦成功,或许就能从根本上动摇精灵的根基,甚至实现暗精灵传说中的“荣光回归”。 为了实施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必须满足几个先决条件,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必须将某些可能干扰计划的、特定“变数”的视线,牢牢吸引到别处。 因此,黑魔人在世界各地,近乎同时策划并引发了多起大规模恶性事件。 其中最为醒目、影响范围最广的,正是此刻让下月平原化作炼狱的“佩尔索纳之门增殖事件”。 “真是……令人惊讶。” 卡塔卢恩回想起最初听到完整行动计划时的心情。 在全球制造混乱,分散各大国和魔法组织注意力,他能理解。 用佩尔索纳之门事件牵制魔法协会主力,他也能理解。 但教派高层明确表示:引发平原灾变的首要目标,并非魔法协会,而是为了转移一个名叫白流雪、年仅十几岁的人类少年的注意力!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卡塔卢恩当时无法理解,现在依然困惑。 白流雪?他知道那小子最近风头很盛,被称为“黑魔屠夫”。 但那小子比自己强吗?卡塔卢恩绝对自信自己更强。 那小子猎杀过的最多也就是七阶头目,从未有八阶将军级陨落其手的确认战报。 在卡塔卢恩看来,那不过是个专挑软柿子捏、虚张声势的家伙。 难道那小子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恐怖底牌? 更让卡塔卢恩不解的是,这次针对世界树的行动高度保密,那小子缩在斯特拉学院,怎么可能听到风声? 然而教派却宁愿牺牲大量资源和黑魔人性命,也要制造一场足以牢牢拴住白流雪的大事件,防止他“偶然”注意到精灵王国的异常。 “无所谓了。” 卡塔卢恩将杂念抛开,身为八阶强者,他拥有黑魔中罕见的清晰理智。 对方是一个底蕴深厚的王国,盲目冲锋等于送死。 “计划是完美的。” 他如此确信。 黑魔教不同于散兵游勇,它严谨、周密、追求“必然”。 教派早已摸清了天空花苑的兵力部署、巡逻规律、监视网络的盲区,甚至对花凋琳女王的战斗风格、实力范围、反应模式都有了详细评估。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 这几乎是必胜之局。 虽然会牺牲不少中低阶黑魔作为诱饵和炮灰,但只要能让核心小队接触到世界树根部,将其“染黑”,那么伟大的世界树,就将重回“暗精灵”(或者说,黑魔教理念中的“正统”)手中! “我们的世界……将由此开始!” 卡塔卢恩心中涌起一股黑暗的豪情。 他深吸一口弥漫着硫磺与血腥味的空气,从藏身的、布满苔藓的巨岩王座上缓缓站起,周身隐晦的黑暗魔力开始如潮汐般悄然汇聚、震荡。 是时候了。 “所有人,听我指令……” 他的精神指令即将通过心灵网络,传达到每一个潜伏在精灵王国边境各处的黑魔脑中。 就在这历史性命令即将脱口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窃窃私语’啊?”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慵懒好奇的少女嗓音,如同不速之客,毫无征兆地、清晰地、直接侵入了他们以为绝对保密的心灵通信网络! “!” 卡塔卢恩浑身汗毛倒竖,极致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声音从何而来,身为八阶强者的战斗本能已然爆发! 他猛回头,手臂肌肉贲张,皮肤下的黑暗物质疯狂涌动,试图在瞬间将手臂异化成一面足以抵挡传奇魔法的黑暗骨盾! 然而…… “晚了哦。” 这是他“听”到的,也是此生最后“听”到的声音。 下一刻,他“看”到的,是填满整个视野、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炽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从某个方向射来,而是仿佛源自他正上方的天空本身,带着审判与净化的煌煌天威,轰然降临!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连接心灵网络的黑魔意识中炸开!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白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长矛,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卡塔卢恩藏身的山谷裂缝,将他和他身下的王座,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岩石、植被、乃至潜伏的护卫黑魔,在万分之一秒内汽化、湮灭! 没有残骸,没有爆炸,只有一片瞬间被晶化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皮肤刺痛的超高浓度圣光魔力! 光柱持续了约三秒,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散。 夜空重新显露,星辰依旧,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心灵通信网络中,卡塔卢恩的精神印记,彻底、永久地熄灭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心灵网络。 足足过了五秒后…… “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那、那声音?!那光?!” “卡塔卢恩将军的精神波动……消失了?!” 迟钝的黑魔人们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网络内瞬间被恐惧与混乱的思维浪潮淹没! 那光柱落下的坐标,分明就是卡塔卢恩将军的潜藏指挥所! 将军……连同附近的护卫队……全都没了反应?! 这意味着…… “卡塔卢恩将军……死了?!” 八阶风险的将军级黑魔人,黑魔教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实力足以在人类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存在,竟然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甚至没看清施法者的魔法,一击秒杀?! 这颠覆认知的事实,让所有黑魔人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攫住! “哎呀呀~?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就是在商量这种无聊的事情啊?”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慌中,那个清脆的少女嗓音,再次愉悦地、清晰地,在每一个黑魔人的心灵中响起! “你、你是谁?!” 一个精神强度较高的黑魔人首领惊怒交加地质问,思维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哎呀,位置确认完毕~!”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找到玩具”的欢快。 “啊!” 下一秒,那个质问的黑魔首领只来得及在意识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其精神连接便突兀地、彻底地断开。 几乎同时,在距离卡塔卢恩被灭处约三十公里外的另一处山林中,一道相对细小、但威力依旧恐怖的光柱轰然落下! 又一片区域被净化、晶化。 “呵呵,现在你们用的这个‘悄悄话’技术还真有点意思~?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门路呢!” 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松,仿佛在点评一件有趣的魔法造物。 “到底是怎么侵入心灵通信的?!你究竟是谁?!” 另一个地点的黑魔指挥官怒吼,但思维深处已然被恐惧浸透。 “哎呀,又发现一个~!” 轰! 又一道光柱落下。提问者,死。 “是……怎么侵入的?” 一个绝望的念头在某个黑魔心中闪过,他甚至没敢“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想。 “你以为精神连接是‘隐形’的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直接回应了他那未成形的“思想”。 “什、什么?!” 那黑魔骇然。 “发现!” 轰! 第四道光柱。 “呵呵呵,很简单啊~因为同时有这么多‘精神连接’亮闪闪地挤在一起,我想不注意到都难,然后……我就挤进来啦!” 少女的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解答了那个已死之“人”未尽的疑惑。 这怎么可能?!通过精神连接的“光晕”反向追踪、定位、甚至入侵加密的群体心灵网络?!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精神力与魔法造诣?! 已经没有任何黑魔敢“想”这个问题了。 他们惊恐地发现,哪怕只是在意识深处“想”到关于这个入侵者的问题,甚至仅仅是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或撤退的念头,都会被对方瞬间捕捉,并引来那致命的纯白光柱! “哎呀?那边那个!想偷偷‘退出’网络?没听到我说吗~?” 轰! “啊?!” 又一个试图切断精神连接的黑魔,在连接断开的瞬间被光柱吞噬。 “在心里‘尖叫’?你也一样!” 轰! 这一刻,所有幸存的黑魔彻底明白了:不能退出,不能强烈思考,不能有剧烈情绪波动。 他们必须像最僵硬的石雕,维持着心灵连接的最低限度稳定,连思维都要尽可能放空、混沌,否则下一秒,天罚般的光柱就会降临!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恐怖高压下,没有一个黑魔的心脏不在疯狂擂动,冷汗浸透了它们伪装用的衣物或甲胄。 为了不“想”任何可能招致死亡的事情,它们连身体都不敢移动分毫,如同被冻结在阴影中。 对于大多数依赖本能和混沌思绪、并未受过严格精神控制训练的黑魔而言,这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与折磨。 “怦怦!怦怦!怦怦!” 无数颗黑暗心脏的狂跳声,仿佛成了这片死亡寂静中唯一的背景音。 “呵呵呵呵……” 掌控了整个心灵通信网络的“少女”斯卡蕾特,高悬于数千米的夜空之上,乳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舞,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愉悦光芒。 她通过被反向工程与绝对力量强行接管的心灵网络,清晰地感知着那数百个黑魔意识中散发出的、浓烈到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故意用欢快的语调,在每一个瑟瑟发抖的意识中说道:“这段时间在学院里可憋闷坏了,正好有点压力呢~那么,让我们来玩个有趣的‘捉迷藏’游戏吧!规则很简单……被我‘找到’思维波动的,就‘出局’哦!” 对斯卡蕾特而言,这是一场愉悦的解压娱乐。 但对下方广袤森林、山谷、阴影中,那数百名被迫参与游戏的黑魔人而言,这无疑是一场以生命为筹码、无处可逃的、恐怖到极致的死亡捉迷藏。 游戏,就此开始。而猎手,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第四百三十一章 补偿 随着远方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巨响,办公室外立刻响起了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花凋琳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支以“静语鸟”尾羽和星光墨水书写的笔。 无需刻意感知,来人是谁,所为何事,在她心中已然清晰。 这并非因为她与世界树共鸣后获得的超凡敏锐,而是眼下这般情景,在过去几日里已重复了太多次。 “陛下!!紧急军情!” “进来。” 办公室雕花的白栎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着“蓝瓣精灵骑士团”深蓝色镶银边制服、胸前佩戴着“迅风”徽记的男性精灵军官几乎是撞了进来。 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便以手抚胸,行了一个最简化的紧急军礼。 “陛下!世界树东南、西北多个扇区外围,接连检测到强度接近八阶的恐怖魔法波动!能量性质混杂着极端的光明与毁灭特性,落地前几乎毫无征兆!我已下令‘天穹之眼’观测塔全力追踪,并启动第三级‘大魔法应对预案’,但……但根据初步反馈,这绝非单一施法者能达到的威力,很可能是复数传奇级别的存在在交手,或者……” 军官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他无法想象还有什么能造成如此动静。 “无妨。” “各战斗联队正在向波动区域靠拢,结界班也已就位,我们需要陛下您的最终授权才能启动‘世界树守护阵’的主动干预模……嗯?” 军官的汇报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王座上的女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花凋琳甚至没有看向他,她的目光投向办公室那扇巨大的、镶嵌着魔法水晶的弧形落地窗外。 窗外是天空花苑永恒明媚的“白昼”,远方天灵树那接天连地的宏伟轮廓清晰可见。 虽然从这里看不到那些“光柱”,但那一阵阵如同心脏被巨锤擂击般的、磅礴而隐晦的魔力震荡,正清晰地透过世界树的脉络,传递到她敏锐的感知中。 光柱本身能被隐藏,说明施法者对魔力的掌控已至化境,随心所欲。 但这股力量中隐约透出的、某种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熟悉”与“戏谑”感…… “那个人……大概是白流雪的‘朋友’。” 花凋琳收回目光,金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真的吗?陛下,这……属下愚钝,到底发生了什么?” 军官满脸困惑。 八阶以上的冲突,足以震动大陆,怎会与那位人类少年荣誉魔导师的朋友有关? 事实上,花凋琳自己也并非全然清楚。 若非数日前,那个自称“白流雪伟大、高贵、美丽、全知全能的老师”的、有着乳白色长发和碧绿眼眸的古怪小女孩,如同羽毛般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她的阳台,然后用一种混合着炫耀、吐槽和莫名自豪的语气,讲述了一大堆关于白流雪在斯特拉的“糗事”、“壮举”以及“让人不省心的日常”,她恐怕也难以将如此恐怖的动静与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总之,”花凋琳站起身,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既然有了值得信赖的援助者出现,你可以暂时放心,按兵不动,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误会。通知外围部队,提高警惕,但未经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对‘光柱’所在区域及上空目标进行任何形式的攻击或探测。” “是,陛下!” 军官虽然满心疑惑,但对女王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领命。 然而,花凋琳并未打算真的袖手旁观。 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连日袭扰她和世界树的黑暗存在,她不能,也不会完全假手他人。 精灵的尊严,王的责任,世界的安宁,需要她亲手来捍卫。 “收尾的工作……终究要由我来完成。” 她心中默念,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冰。 虽然连续多日应对袭击、处理政务,睡眠极少,但她凭借强大的精神力与世界树的祝福,依旧保持着巅峰状态。 她伸手,握住了斜靠在王座旁的那柄精灵王权杖。 权杖通体由一截天灵树最古老的根部自然打磨而成,呈现温润的象牙白色,顶端自然分叉,拱卫着一颗仿佛内含微型星云的翠绿色宝石。 握着权杖,她迈步离开书房,走向城堡外的空中庭院。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踏入庭院、背对城堡宏伟白色外墙的瞬间…… “……” 一股强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绕上她的脊柱! 那不是魔力波动,也不是杀气,更像是某种空间被悄然置换、现实被轻微扭曲的诡异错觉! 花凋琳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被魔法天光柔和照耀的庭院上空。 那里的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无声地扭曲、荡漾。 紧接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阴影,从虚空中“渗”了出来。 阴影迅速凝聚、拉伸,化作一个披着宽大、不断飘动的暗紫色斗篷的身影。 斗篷的兜帽异常宽大,内部翻涌着如同活物的黑色雾气,完全遮蔽了其下的面容,甚至连手脚的轮廓都在雾气中模糊不定,难以分辨性别与具体形态。 唯有它手中握着的一柄骨质权杖,杖头镶嵌的硕大紫黑色宝石,正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充满亵渎与贪婪意味的暗紫色幽光。 看到那标志性的光芒与形态,花凋琳金黄的眼眸瞬间结冰! “披着斗篷的黑魔法师……” 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寒意,“拥有这种特征,又敢直接出现在我面前的……我只知道一个。” “‘黑卡昂’。” “嘿嘿嘿……没错!” 斗篷下传来一个嘶哑、尖利、混合着得意与某种神经质亢奋的男声,“你知道得很清楚嘛!看来我的‘名气’,连远离尘世的精灵女王也有所耳闻?” 被称为黑卡昂的存在,似乎很满意被认出来。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微微转动那被雾气笼罩的“头部”,仿佛“看”向了远方世界树结界之外,那些只有他和花凋琳能隐约感知到的、正在发生的“屠杀”。 “计划很周密……但我从来不信那些蠢货!” 黑卡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与偏执,“他们太愚蠢了!我早就料到,就算把白流雪那小子拴在下月平原,也肯定会有别的‘变数’跳出来搅局!看吧!我是对的!我永远是完美的!” 这个判断,在结果上确实“准确”了。 斯卡蕾特的介入,彻底打乱黑魔教渗透部队的部署。 黑卡昂高举着那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骨杖,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尖利:“但是!既然我亲自出马,闹出这么大动静,就必须完成这件事!用你们的鲜血与哀嚎,来证明我的‘正确’与‘伟大’!” 他,黑卡昂,曾是黑魔王麾下颇有潜力的将领。 然而,在很久以前一次与宿敌的关键对决前夕,他因畏惧可能的失败与死亡,临阵脱逃,并背叛了黑魔王,投靠了当时势弱的“黑魔神教”。 这一行为,让他在所有黑魔人心中,都打上了“胆小鬼”与“叛徒”的双重烙印。 而与他同期、曾被他轻视的对手“布莱克金顿”,却在那场他逃避的战斗中,正面接下了黑魔王含怒一击,由此赢得了“仅次于黑魔王的强者”声望。 “胆小鬼”、“叛徒”、“卑劣者”……这些称呼如同毒刺,深扎在黑卡昂扭曲的心中。 “我的实力根本不比布莱克金顿差!” 他无数次在阴影中嘶吼。 如今蛰伏于黑魔神教,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只要一次足够轰动、足够“正确”的胜利,他就能洗刷污名,重获比布莱克金顿更高的“荣誉”! 今天,俘虏或击杀精灵女王,就是他那“伟大征程”的开端! “正是你,尊贵的精灵王,将成为我献给新主的最美祭品,也将是我重获荣耀的踏脚石!” 黑卡昂骨杖直指花凋琳,紫光大盛! “是么。” 花凋琳的反应,平静得让黑卡昂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快。 她只是再次握紧了手中的世界树权杖,翠绿色的宝石与她的金黄眼眸交相辉映。 然后,她轻轻跺足,身姿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升空,银发与裙裾在魔法天光下流淌着圣洁的光晕。 “你这女人……为什么不怕我?!” 黑卡昂对这份冷静感到极其不满,斗篷下的黑雾剧烈翻腾,“没听过我的名号吗?!‘黑之一族’的卡昂!曾让无数王国陷入噩梦的……” “我早已预料到,会有您这样的‘强者’前来。” 花凋琳打断了他的自报家门,语气依旧平淡,甚至用了敬语“您”。 “什、什么?” 黑卡昂一愣。她……称我为“强者”?还用了敬语? “嗯……这是在……认可我?”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黑卡昂心头。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因污名从未得到过任何“认可”,哪怕是敌人的。 这份看似平淡的“承认”,此刻在他扭曲的心里,竟然泛起一丝病态的甜美与刺激。 “嗯哼……哈哈!没错!” 黑卡昂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正因为我是这样的‘强者’,才会独自前来擒王!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 “光明啊。”花凋琳的红唇微启,吐出三个清冷的音节。 唰! 没有任何咒文吟唱,没有魔力汇聚的前兆。 就在黑卡昂话未说完、正挥舞骨杖准备“展现力量”的刹那,花凋琳身侧虚空之中,一片原本翠绿欲滴的天灵树树叶虚影骤然光芒万丈! 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与净化之力的翠绿色光束,如同世界树延伸出的愤怒枝桠,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狠狠轰击在卡昂的胸膛! “啊啊啊啊啊……?!” 黑卡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混杂着剧痛与难以置信的惨叫,包裹周身的黑雾被瞬间驱散大半,暗紫色斗篷焦黑破碎,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击中的玩偶,向后翻滚着倒飞出去,径直撞碎了庭院边缘精美的白玉栏杆,朝着城堡下方的云海跌去! “在世界树领域内全力战斗,余波会威胁到我的子民。” 花凋琳金黄眼眸中寒光凛冽。 这看似讽刺,在世界树力量加持最强的核心区域,她反而要束手束脚。 但只要能将敌人驱离到足够远的距离…… “你、你这狂妄的女人!竟敢!!” 下方传来黑卡昂惊怒交加、气急败坏的咆哮,但声音迅速被风声拉远。 花凋琳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银绿交织的流光,紧随其后,俯冲而下! 速度之快,在空中拖曳出绚烂的光尾。 “什、什么?!那眼神!” 勉强在半空稳住身形的黑卡昂,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急速逼近的、燃烧着冰冷怒火的黄金瞳! 那眼神中再无丝毫平静,只有护巢雌狮般的暴怒与必杀的决意! “敢碰‘我的’世界树……”花凋琳的低语仿佛直接在黑卡昂灵魂中响起。 随着她双手在胸前合握权杖,其背后虚空中,骤然绽放出无数由纯粹自然魔力与粉色光华凝聚而成的、巨大而绚烂的魔力花瓣! 花瓣舒展,如同精灵传说中神圣的羽翼,微微扇动间,方圆数公里的天空,云气被尽数排开,苍穹被染成了一片生机勃勃、却又隐含无尽威压的翠绿! “无论你是谁……绝不饶恕!” 花凋琳将手中权杖,向下方惊恐抬头的黑卡昂,轻轻一指。 “轰隆隆隆!!!” 大地震颤,巨木轰鸣! 无数粗壮如龙、闪烁着翡翠光泽的天灵树气根虚影,破开云海,撕裂大地,从四面八方疯狂生长、缠绕、合围!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世界树魔力与自然规则的显化,顷刻间便在天空中构筑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翡翠根须丛林,将黑卡昂连同方圆数百米的空间,彻底封锁、笼罩! “精、精灵王……竟然有这种力量?!” 黑卡昂的尖叫中充满了荒谬与恐惧。 他所知的历代精灵王,虽强,但更多的是依靠世界树领域加持和广域魔法,何曾见过如此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地直接调用世界树本源之力进行高精度、高强度攻防的存在? “历代精灵王中……堪称最强的怪物?!” 黑卡昂艰难地咽下一口带着黑暗魔力的唾沫,心中那点可笑的“荣耀”幻想瞬间被冰水浇灭。 这哪里是软柿子?这分明是踢到了钛合金城墙! “这、这不在我的计划里啊!” 他最喜欢的永远是欺凌弱小,面对更强的存在,他的第一信条永远是避开!死亡太可怕了! “现在逃跑……才是明智的选择吧?!”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 他甚至不再去看那遮天蔽日合拢而来的根须巨网,骨杖上的紫光猛地转向,开始疯狂震荡空间,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逃脱缝隙。 胆小鬼兼叛徒的本性,在此刻暴露无遗。 ……………… 与此同时,精灵王国边境,各处阴影之中。 斯卡蕾特的“死亡捉迷藏”游戏,正进入高潮。 她如同最高明的猎手与最残忍的棋手,悠闲地高踞云端,碧绿眼眸中倒映着下方森林、山谷、阴影中那一个个因极致恐惧而“僵直”的精神光点。 她时而恶作剧般地在心灵网络中哼起走调的歌谣,时而突然“点名”,看着某个光点因瞬间剧烈的思维波动而被她精准定位,随即一道“细微”的纯白光柱如同神罚般落下,将其无声抹去。 对黑魔人而言,每一秒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精神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大陆南部,远洋之外,被遗忘的基恩大陆。 肃月塔主,鲁德里克,立于一片荒芜的、只有风化岩石与苍白沙砾的焦土之上。 干燥灼热、夹杂着魔力残渣的风呼啸着,吹动他深灰色的法师袍猎猎作响。 他不得不用一层微光闪烁的魔力场,才能固定住自己飞扬的银发。 他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死寂、荒芜,带着世界被遗忘角落特有的虚无与苍凉。 他的脚下,横陈着一具小山般的、扭曲的魔兽尸体,以及周围呈放射状倒伏的数十具黑魔人残骸。 战斗结束不久,空气还残留着空间撕裂与黑暗魔力溃散的刺鼻气味。 仅看现场,会误以为这片被诅咒的大陆仍有恐怖魔兽生存。 但鲁德里克知道,基恩大陆早在大灾变后,所有生灵便已灭绝,只剩下永恒的废墟。 连黑魔人也无法在此长久存活。 那么,这些黑魔人和这头明显来自埃特鲁大陆的变异魔兽,是如何出现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超大型定向传送门”。 这里是偏远的其他大陆,同属一个世界却又容易被主流视线忽略,确实是偷偷建立超远距离、高负荷传送门的理想地点。 但“超大型人格传送门”的建造与维持,一直是肃月塔严格监管的核心事务之一,即便在其他大陆,也绝不允许私自架设。 “竟敢跑到这种地方……偷建传送门。” 鲁德里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围异常凝滞的空间粒子,显示他心情并不愉悦。 即使如此,也不可能瞒过他这位九阶空间系大魔导师的感知。 黑魔神教主那家伙,理应清楚这一点。 那么,他为何还要这么做?调虎离山? 虽然从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到瞬移至此、清理现场,只耗费了不算长的时间,但此刻仔细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或许,正是有什么“事件”,需要他鲁德里克暂时离开埃特鲁大陆中心区域。 明知可能是陷阱,却不得不踩进来。 这让鲁德里克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但他认为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黑魔神教主……太小看如今的魔法界了。” 鲁德里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离了某个人就无法运转的时代。 他鲁德里克固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的决定性支柱。 耗费如此大能量,就为了将他短暂困在这遗忘之地?意义何在? “即便没有我……那些孩子们,也有自救的能力。” 他脑海中闪过几张年轻的面孔,尤其是某个总爱惹麻烦的棕发小子。 不再停留,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融入燥热的空气,彻底消失在这片被遗忘的大陆。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下月平原,核心佩尔索纳之门前。 被白流雪命名为“核心门”的这座门户,与周围其他猩红旋转的裂隙截然不同。 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边缘稳定,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灵魂的波动。 理论上,这种“核心门”能稳定传送的人数有限,大约在五十人左右。 实际上,因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超大型传送门”,存在人数限制很正常。 但白流雪认为“五十人已经绰绰有余”,他甚至觉得十人精锐小队就足够。 虽然他自己也没进去过,说“十人够用”缺乏说服力。 不过,兵力自然是越多越让人安心。 “由您亲自指挥这次核心攻略,真是令人无比安心。” 现场负责协调的魔法协会远征队长,一位神色精干的中年大法师,用力握住白流雪的手。 “是各位队员实力出众,经验丰富。我能否起到作用,还未可知。” 白流雪客气地回应,与对方握手。 “哈哈,我们的队员都是好样的!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拜托白流雪阁下了!” “自然。” 与五十名精心挑选、最低也有五阶水准、配合默契的战斗法师与魔剑士短暂熟悉后,白流雪深吸一口气,望向那暗蓝色的漩涡。 他朝旁边一直静静抱臂而立的泽丽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率先踏入了那片深邃的暗蓝。 泽丽莎站在原地,赤红的长发在平原的风中微微拂动,她金黄色的眼眸注视着白流雪消失的背影,面无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就这么站着,仿佛一尊美丽的雕塑,直到那五十名队员全部没入门内,暗蓝色漩涡缓缓恢复平静。 协会远征队长在后方提供了选择队员的机会,这几乎明示白流雪可以带上“自己人”。 泽丽莎内心是期待的。 然而,白流雪却带着歉意对她说:“这里面……比之前的门都要危险得多,你留下。” 她也曾反驳:“我经历过不止一次高危门了。” 但白流雪只是摇头,没有多说。 “是觉得……我还不够强吗?” 这个念头让泽丽莎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甘。 她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钉”在那重新平静下来的核心门上,仿佛要将其看穿。 这时,那位远征队长处理完后续事务,朝她走了过来。 “泽丽莎会长,幸会。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队长,您好。” 泽丽莎瞬间调整表情,恢复完美的社交仪态,伸出手。 对方也礼貌地握手。 “看起来……您似乎有些心事?”远征队长是过来人,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试探着问道。 “是吗?” 泽丽莎心中微惊,自己竟然将情绪带到了脸上?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不善于隐藏了? 无论多么不悦,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扑克脸,一直是她的优点和武器。 “不过,现在的样子,比传闻中那位‘冰山会长’,倒更有人情味,也更生动呢。” 远征队长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大概是因为……白流雪阁下吧?” 泽丽莎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见她不愿多谈,远征队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站到她身旁,望着核心门,仿佛闲聊般说道:“其实,最后确定名单时,有一个名额空缺了很久,我看得都着急,就悄悄问了句:‘把泽丽莎小姐的名字写上,不就好了?’” 泽丽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但白流雪阁下最终没有写您的名字。我问他是否有特别的理由,他只是……笑了笑。” “笑了?没有……其他解释?”泽丽莎忍不住追问,声音比平时快了半分。 “没有。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填上了另一个队员的名字。”远征队长摇头,“我们也不清楚。但或许……是白流雪阁下某种不好的预感吧。他看起来,不像是因为轻视您的实力。” 泽丽莎心中的不满并未完全消散,但远征队长的话,像是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心头的郁结。 至少她知道,白流雪是认真考虑过她,并出于某种保护心态,做出了选择。 “他大概……是‘知道’里面有什么,有多危险吧?”她低声自语。 不亲自进入,本不可能知晓门内详情。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毫无根据的笃定,白流雪就是知道。 对自己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泽丽莎自己也感到有些困惑。 ……………… 核心门内,异空间。 踏入传送的轻微眩晕感散去,眼前景象清晰起来的瞬间,白流雪心中立刻涌起一阵强烈的庆幸,幸好没让泽丽莎跟来! “这、这真是……够恶心的!”连旁边一位身经百战的中年魔剑士都忍不住低声咒骂。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恶魔堡垒或亡灵荒原,而是一个无比巨大、如同生物内脏般缓慢蠕动的猩红腔道! 腔道内壁覆盖着粘滑的、不断渗出不明液体的暗红色肉膜,无数粗壮、布满吸盘与倒刺、如同巨蟒般的紫黑色触手,从肉膜的各个方向伸出,在空中狂乱地挥舞、拍打、穿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地面是柔软、富有弹性的“肉质地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而且,白流雪特意要求,此次参与核心攻略的五十名队员,全部为男性。 “没错……‘触手怪’的巢穴副本,可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白流雪低声自语,确认了记忆中的情报。 在前世的游戏事件中,核心门背后是这种场景的概率不低。 “啊啊啊!烧了它们!全烧了!” “用火球不如用风刃切割有效!配合!” “火球术!” “风之刃阵列!” 尽管视觉冲击力巨大,但这些精锐队员心理素质过硬,短暂的惊愕后立刻展开反击。 魔法光辉亮起,剑气纵横,不断有触手被撕裂、烧焦,发出吱吱的怪响,喷溅出腥臭的粘液。 这些触手怪物攻击方式直接而致命,主要是缠绕勒毙或用尖锐末端穿刺吸血,并不存在某些低俗幻想中的场景。 即便如此,白流雪心中那份对于让女性同伴进入此地的强烈不安与抗拒感,让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将其留下的决定。 “对不起啦,泽丽莎。” 白流雪一边挥动特里芬剑,将一条试图偷袭的触手斩断,一边在心中默默道歉,“等出去以后……一定请你吃最贵最好的大餐,当作补偿。” 第四百三十二章 猩红回廊 异界之门深处,核心区域,“猩红回廊”。 阿兹米克与卡拉班,这两名被“黑金”的怒火与荒谬任务逼到绝路的黑魔将军,此刻正以黑魔人特有的方式,潜行于这片扭曲空间的褶皱之中。 与人类魔法师必须通过“门户”稳定通道进入不同,某些高阶黑魔人能利用自身黑暗魔力与异界混沌属性的微弱共鸣,从空间结构的“缝隙”中强行挤入,一种高风险、高消耗,但往往出人意料的方式。 利用此法袭击正在专注于攻略异界的魔法师队伍,历史上并不罕见。 因此,参与此次核心攻略的魔法师们,都接受过相应的反突袭训练,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尤其是空间异常波动的警惕。 卡拉班骑在一头身形半透明、飘浮不定、伞盖直径超过五米的超巨型幽影水母的头顶,这头被临时奴役的异界生物正散发着令人心神不宁的精神波动。 她矮壮的身躯紧绷,用嘶哑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询问:“这法子……真能成?” 而骑在一头脖颈上密密麻麻长着十九只不断眨动、流露着贪婪与痛苦神色的幽绿眼睛的、形似蜥蜴与蜘蛛混合体的怪兽背上的阿兹米克,则烦躁地抓挠着自己深紫色的发辫,在脑海中尖声回应:“没办法了!外面全是魔法协会的鹰犬,天罗地网!等他回斯特拉?那里更是龙潭虎穴!还不如在这里,借助这些没脑子的怪物!” “树敌不多,但每次反应都快得邪门。” 卡拉班想起之前几次失败的伏击尝试,心有余悸。 “哼!” 阿兹米克脸色阴沉,最近事事不顺,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嘘……他们靠近了。” 卡拉班突然示警。 两人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身下的怪物也在她们粗暴的精神压制下变得如同死物。 她们能感知到白流雪率领的远征队那股凝练而强大的魔力波动,正朝着这个方向稳步推进。 之前遭遇的怪物相对弱小,被远征队轻松解决,也让阿兹米克她们得以顺利尾随至此。 但从现在开始,情况将截然不同。 异界之门的怪物源自其他次元,生态、能力、弱点往往与常识相悖,初次遭遇时,再厉害的队伍也需要时间观察、试探、分析,才能找到有效对策。 阿兹米克的策略,正是针对这一点。 即使白流雪再强,也不可能在第一次遭遇时,就瞬间洞悉眼前“守关者”的全部秘密! 他必然需要时间与怪物周旋,观察其攻击模式,测试其抗性,寻找其弱点。 而在那短暂的、专注于分析怪物的对峙期,便是她们发动突袭的最佳,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计划看似简单,却难以规避。 在尚未掌握怪物特性的情况下,被两名七阶风险的黑魔将军从暗处突袭,即便是白流雪,也必将陷入苦战。 更何况,这间“boss房间”的怪物,拥有召唤数百条强化触手与海量虫型怪物的能力。 如果白流雪因她们的干扰而拖延了分析时间,虫潮的数量会滚雪球般增长。 最终,他们将被无尽的触手与虫海彻底淹没。 “想到要用这种算计……真是丢脸。” 阿兹米克握紧了拳套,骨节发出咔吧轻响。 “阿兹米克,集中精神。他们……近在咫尺了。”卡拉班再次提醒,声音压得更低。 “终于……” 阿兹米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暗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腔道拐角处隐约透出的魔法光辉。 在这里猎杀白流雪,带着他的头颅回去? 这将是何等“伟大”的功绩,足以洗刷一切耻辱,甚至凌驾于布莱克金顿之上! “无处可逃了,白流雪……快进来吧……”她在心中疯狂祈祷。 只要再踏进一步,踏入这个精心准备的屠宰场,局势就将彻底倒向她们! 砰! 靴子踩在柔软肉质地毯上的闷响。 来了! 白流雪的身影,率先踏入这片更加开阔、但弥漫着令人窒息威压的猩红腔室! 他身后,全副武装的法师与魔剑士们鱼贯而入,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咦?白流雪阁下,这里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一位经验丰富的精灵魔剑士皱眉,手中长剑微微嗡鸣。 “魔力浓度异常,有埋伏?”另一位人类法师快速施放了一个侦测法术,光芒闪烁。 “这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肉壁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疑虑…… 轰隆隆隆!!! 整个巨大的腔室剧烈震颤起来! 四壁的肉膜疯狂蠕动、破裂,露出其后一张巨大无比、惨白如尸、没有鼻梁、只有两个深邃黑洞作为眼眶,以及一张裂到耳根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 那并非完整的头颅,更像是某种可怖存在强行挤入这个空间的“面孔”! 面孔的下颌下方,数百条比之前粗壮数倍、覆盖着金属光泽倒刺与吸盘的紫黑色触手,如同狂蛇出洞,轰然射出! 同时,腔室地面、天花板各处裂开无数孔洞,潮水般的甲壳黝黑、头顶生有螺旋独角、复眼猩红的犀牛形虫怪,发出刺耳的嘶鸣,奔腾而来! “该死!是陷阱!” “被包围了!白流雪阁下!怎么办?!” 阵型边缘的队员发出惊呼,魔法护盾接连亮起,剑气纵横,试图阻挡第一波冲击。 暗处,阿兹米克与卡拉班的脸上,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与狞笑! 时机完美! 现在,只要趁着白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弄得短暂慌乱、注意力被虫潮与触手吸引的刹那,她们从阴影中暴起,直取他的后心或头颅! 即便不能一击致命,与这头恐怖怪物形成夹击,也足以让他陷入绝境! “点火,烧了它们。”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语气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央响起。 是白流雪。 “什、什么?” “火?为什么是火?这种怪物看起来物理防御很高……” “有理由吗?这种长得像肉块和虫子的家伙,通常都怕火。”白流雪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挥剑斩断几条袭来的触手,动作行云流水,哪有半分“慌乱分析”的样子?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 “好像……有点道理?” “不知道!先试试!烈焰大地!” “燃火之柱!” “全都烧掉!爆炎新星!” 根本不需要白流雪过多解释或指挥,这些身经百战的队员执行力极高。 数名火系法师几乎在听到“火”字的瞬间,便完成了施法! 狂暴的火焰魔法瞬间在虫群与触手最密集的区域炸开!烈焰翻腾,雷火交织! 轰!噼啪!滋啦! 火焰对于这些长期生活在阴暗、潮湿、充满负能量的异界生物而言,无疑是天敌! 虫怪甲壳在高温下噼啪作响,发出焦臭,成片倒下。 而那些看似强韧的触手,更是如同被浇了油的藤蔓,疯狂扭动、蜷缩,表面迅速焦黑碳化! 更让阿兹米克她们目瞪口呆的是,白流雪不知从随身空间掏出了几个金属油桶,身形几个闪现,出现在腔室各个关键角落,将桶内闪烁着魔法符文的粘稠油脂泼洒出去! 这些显然是特制的炼金燃剂,对魔力抗性有极佳穿透效果! 那巨大的“面孔”发出无声的、直击灵魂的惨嚎! 它或许在漫长进化中获得了对普通火焰的抗性,早已“忘记”了被火焰灼烧的痛苦。 但此刻,数百条触手同时被这种强化魔火点燃,传递回本体的痛苦是毁灭性的! 它那庞大的身躯疯狂抽搐、撞击着腔壁,反而将更多的触手暴露在火海中。 如果触手数量少,或许还能承受,但太多了……多到成了它的致命弱点! 最终,在队员们默契的火焰魔法覆盖与白流雪精准的斩首打击下,这头看似不可一世的守关怪物,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就被白流雪一剑刺入“面孔”中央的黑洞,幽蓝的剑光迸发,将其核心搅得粉碎! 庞大的身躯僵直,然后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瓦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与魔力残渣。 虫潮也随之失去控制,四散逃窜或被清理。 “到这里……应该算解决了吧?” “嗯,收集一下核心材料,准备返程。” 队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场稍微麻烦点的野火。 准备从背后发动致命一击的阿兹米克和卡拉班,此刻如同两尊被冻僵的雕像,藏在阴影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看着白流雪那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淡表情,看着队员们高效默契的配合,看着那头被她们寄予厚望的怪物如同纸糊般被焚烧殆尽……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荣耀”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她们悄无声息地,缓缓地,向后退去,沿着来时的空间缝隙,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这个异界之门。 她们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无论是阴谋、策略,还是实力碾压,在那个名为白流雪的怪物面前,都毫无意义。 ……………… 轰隆…… 外界,精灵王国边境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斯卡蕾特或者说,她那具魔力即将枯竭的分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有些脱力地瘫坐在一根横倒的、布满青苔的古木上,大口喘着气,乳白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累、累死我了!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啊!老啦,真的老啦!” 她拍着胸口,用夸张的语气自言自语,试图驱散那份因魔力过度透支带来的、深入“灵髓”的虚弱感。 仅仅是将那些四散的黑魔残兵彻底清理干净,就几乎榨干了她这具分身最后的魔力储备。 这就是分身的极限,无法像本体那样拥有近乎无穷的魔力恢复能力。 最近在斯特拉,为了“教导”白流雪那个精力过分旺盛的小子,她可没少耗费心神和魔力。 各种高强度的魔力对抗、精细的操控演示、还有维持那副“神秘强大女巫”形象所需的一些小把戏……消耗远比她预想的大。 “好歹……最后那些喽啰也解决了,暂时应该不会再来烦人了吧?” 斯卡蕾特艰难地用手撑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却因为腿部魔力回路传来针刺般的酸软与空虚感,又跌坐回去。 “啧……看来得用‘那个’了。” 她撇撇嘴,有些无奈地将手伸向自己那看似普通的学院裙摆下方,一个施加了空间扩展魔法的小口袋。 摸索了一下,抽出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长柄扫帚。 她有些笨拙地骑上扫帚,晃晃悠悠地离地几寸,这才有闲暇抬头望向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 “这乌云……来得古怪。” 她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显然,那些黑魔人用生命拖延时间的同时,真正的“主菜”,那个叫什么黑卡昂的家伙,已经和花凋琳对上了。 这乌云多半是双方交战引动的天象异变。 “嗯……精灵王会赢的。” 斯卡蕾特对此并无太大担忧。 若是过去的精灵王,胜负或许难料。 但这一代的花凋琳……给她的感觉非常特别且强大。 她甚至难以想象那位银发的女王会输。 唯一让她有点嘀咕的,是花凋琳骨子里那份属于精灵的、有时过于“仁慈”的天性,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手软。 不过,那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操心的事了,大局已定。 “我也该……回去好好‘休养’一下了吧?” 她感受着体内几乎涓滴不剩的魔力,以及分身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存在淡化”感。 她的分身无法像本体那样冥想恢复魔力,要“恢复”,理论上需要重新制作一具分身,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制造这具能够长期存在、承载她大部分意识与知识、还能施展不少力量的分身,耗费的资源和机缘难以复现。 “我怎么可能……再搓出这样一个分身来嘛。”她低声嘀咕,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虽然无法“恢复”魔力,但若能找到一些珍贵的灵魂温养类药材,炼制灵药,让这具分身“休眠”调理一两个月,状态或许能好转些。 不过在此期间,几乎不能动用魔法了。 “反正我就躲在斯特拉,有什么关系?” 她打起精神,试图让自己乐观些,“魔法理论课头疼就翘掉嘛,学分什么的,降就降呗。” “那么,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一份‘彩虹奢华帕菲’奖励自己好了!” 她想起斯特拉后街那家甜品店的招牌,碧绿眼眸亮了一下,驱动扫帚,准备朝学院方向慢悠悠地飘去。 就在这一刹那!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骤然失去所有神采,变得一片茫然空白,一股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冰冷而晦涩的警兆,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她几乎不设防的灵觉深处! “!” 几乎完全是本能反应,斯卡蕾特猛地一蹬扫帚,试图向侧后方疾退! 然而,这个在平时堪称迅捷的规避动作,在此刻魔力枯竭、反应迟钝的状态下,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女巫之王……你过于警惕了。” 一个平静、淡漠、仿佛不蕴含任何情绪,却又带着某种洞悉一切意味的男性嗓音,直接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斯卡蕾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你是……灰空十月?!” 意识到来者身份的瞬间,斯卡蕾特心中猛地一沉,但为时已晚。 仅仅是察觉到灰空十月的气息并做出“警惕”反应这一事实本身,就已经向对方暴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作为女巫之王的斯卡蕾特,此刻虚弱到了何等地步。 若是全盛时期,即便灰空十月隐匿得再好,她也能从容感知,甚至反将一军。 这种反应上的“滞后”与“过度”,清晰地彰显了双方此刻状态的天壤之别。 “因为世界树的‘小计划’没能按预期发展,所以顺路来看看。没想到……女巫之王竟会亲自插手。” 灰空十月的身影如同从灰色雾气中凝聚而出,他就站在斯卡蕾特身后三步之外,穿着样式简单的灰色长袍,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眸,整个人仿佛与周围阴沉的天色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落在斯卡蕾特那明显不稳的扫帚和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但真是遗憾……你变弱了。” “哼!不过是一具分身罢了,强弱有何关系?” 斯卡蕾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高傲而不屑。 “对于一具‘分身’而言……你刚才的反应,太过‘警惕’了。” 灰空十月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极淡的流光转瞬即逝。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 “该死!活了一千多年,居然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斯卡蕾特在心中疯狂咒骂自己。 也许灰空十月从发现她时,就已经察觉到她状态异常。 刚才那声“警告”和她的反应,不过是最后的试探。 而她,给出了最糟糕的答案。 “真好。你总是……很烦人。在所有我曾窥见的‘未来’分支里。”灰空十月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 “你在胡说什么?” 斯卡蕾特紧握扫帚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灰空十月那几乎从未有过表情的灰色嘴角,此刻,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斯卡蕾特活了上千年也从未在这位“灰色之神”脸上见过的、近乎“微笑”的表情,冰冷,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 斯卡蕾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有何……阴谋?” 她的声音干涩。 “真是……幸运。”灰空十月仿佛在自言自语。 “什么?” “没有女巫之王介入的‘未来’……对我而言,也是第一次‘见’到。” 危险! 无需任何预言能力,任何一个拥有正常理智的存在,此刻都能明白这句话背后蕴含的致命意味。 斯卡蕾特瞳孔骤缩,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保留,用尽这具分身最后的气力,猛地一蹬扫帚,同时将体内残存的、最后那一丝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扫帚,朝着灰空十月的方向,喷射出一道纤细却凝练的翠绿色光束! 这是她此刻能发出的、最强的,也是唯一的攻击,不求伤敌,只求阻他一瞬,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然而…… “太迟了。” 灰空十月的身影,在光束及体的前一刻,如同幻影般微微扭曲、淡化。 并非闪避,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对自身“存在”的微调。 光束穿透了他的“虚影”,射入后方乌云,炸开一小团绿光,旋即被翻滚的黑暗吞没。 而灰空十月真正的攻击,早已发出,那并非华丽的魔法,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是一次,仿佛随意的、灰色的手指,朝着斯卡蕾特心脏的位置,轻轻一点,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利物入肉的闷响。 “呃啊!” 斯卡蕾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法袍完好无损。 但胸腔之内,某种维系着她这具分身存在、模拟生命核心的“灵核”,已经被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湮灭”属性的灰色力量,洞穿、粉碎。 支撑身体的魔力瞬间被抽空,手中的扫帚失去光华,变得如同普通朽木,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潮湿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也开始倾斜,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软倒。 “呕!” 一大口泛着淡淡金光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并非人类的鲜红,而是她这具特殊分身灵质溃散的表现。 胸口被“洞穿”的地方并没有实际伤口,所以并不觉得有多疼,或许也是因为这具分身的感官,本就只剩下不到50%的缘故。 “该死……身为女巫之王……居然会……落到这般田地……” 斯卡蕾特意识开始迅速模糊、涣散。 如果……如果还能多留一丝魔力,哪怕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至少能提前更远察觉灰空十月的气息,能伪装出更强的姿态,演一场戏,让他觉得“攻击没有意义”而自行退去…… “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无尽的疲倦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她的意识。 斯卡蕾特知道,当这具分身彻底消散,她的这部分意识将回归被封印的本体,而想要再次制造出能在外界自由活动的、承载如此多意识与力量的分身……至少需要一百年,甚至更久。 可惜了。 人类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 即使成为八阶以上的魔法师,寿命有所延长,但白流雪那小子……连正经的魔力操控都成问题。 或许他也会像一千年前那个惊才绝艳却最终陨落的哈泰灵一样…… “每件事……都做不成呢……真的……” 视野彻底模糊,最后的光影中,她看到灰空十月似乎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事情我会处理”之类的话吧?但斯卡蕾特的耳朵已经听不清了。 反正……这只是分身。一百年后,又能重新出来活动。 但是……即便如此……她不想就这样闭上眼睛。 一股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留恋”,从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挣扎着泛起。 是对那个总是让她头疼、却又忍不住关注、甚至倾心教导的棕发少年……白流雪的留恋。 她想更久地待在他身边,看着他成长,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创造奇迹。 当他最终成为英雄,拯救这个世界时,她想站在他身边,并肩而立。 她想亲眼看到他带来的、或许会不一样的“未来”,那个或许能迎来真正和平与欢笑的世界…… “……” 这毫无疑问,是“留恋”。 所以,明知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斯卡蕾特还是用尽最后残存的、连维持意识都做不到的、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性,驱动了自己与那柄伴随她许久的、此刻已沦为凡物的法杖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顶多……只能刻下……几个字……” 她艰难地、集中起最后涣散的意念,引导着那丝灵性,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法杖光滑的木柄上,缓缓“烙”下了一行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迹。 啪。 一声轻响,仿佛心弦断裂。 随后,斯卡蕾特那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满足的浅笑。 下一刻,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淡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萤火,飘散开来,融入了周围潮湿的空气与渐起的晚风之中,再无踪迹。 轰隆!!!咔! 几乎同时,天空中积聚已久的乌云猛然劈下一道贯通天地的惨白巨雷! 雷光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煞白,久久不息。 片刻之后,雷声渐息,乌云竟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缓缓散去,露出一角重归清澈的、点缀着星辰的夜空。 远处,结束了与黑卡昂激战、最终以铁血手腕将其彻底诛杀,与斯卡蕾特担忧的“仁慈”截然相反的花凋琳,在处理完后续,安抚了子民后,终于循着之前斯卡蕾特最后释放的、那庞大魔力波动的残留痕迹,找到了这片位于边境森林深处的战场边缘。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属于高阶存在的魔力余韵,以及一丝……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的、寂灭与悲伤的气息。 “已经……完成任务回去了吧?” 花凋琳金黄的眼眸扫过略显狼藉的林地,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根孤零零躺在泥泞中、看似普通的旧扫帚上。 她记得,这是那个自称白流雪老师的古怪女孩的“飞行器”。 她缓步上前,弯下腰,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拾起了那柄扫帚,入手冰凉,毫无魔力波动,与寻常朽木无异。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无意中抚过扫帚柄某处时,身体骤然僵住! 她金黄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指尖触碰的地方…… 那里,在光滑的木柄上,以某种超越物质刻痕的方式,烙印着一行极其细小、却仿佛凝聚了最后执念与无尽信息的字迹。 字迹散发着微弱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荧光。 只有五个字。 [你要找到我] 这是斯卡蕾特留给白流雪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最后的、微弱的回响。 花凋琳握着扫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抬头望向斯特拉学院的方向,又看向下月平原的方向,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 晚风吹动她银色的长发,扫帚柄上那行字迹的微光,在她指尖悄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份沉甸甸的嘱托与未解的谜团,已深深印入她的心中。 第四百三十三章 黑魔神教主 与此同时,在世界树事件尘埃落定之际。 距离天灵树遥远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断魂崖边缘。 黑魔神教主。 灰莲他静静地伫立在呼啸的罡风之中,身上那件宽大得不合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纯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戴着一个造型奇特、如同某种古老呼吸辅助装置的暗银色金属面具,将口鼻严密覆盖,只露出一双色泽浅淡、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遥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株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磅礴生命力的天灵树轮廓。 少年从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和眼眸判断的身影在荒凉崖顶显得孤寂而诡异。 他是在为亲眼目睹世界树的宏伟而“忧郁”,还是在为那些如烟火般消散、徒劳死去的黑魔部下而“忧郁”? 无人知晓。 他披着这身标志性的、引人注目却又拒人千里的装束,周围却空无一人。 并非此处偏僻,而是他以自身魔力张开了强效的“认知阻碍”与“空间驱散”复合结界,任何误入此区域的生灵,都会在无意识中绕行、忽略,甚至遗忘这片悬崖的存在。 灰莲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仿佛要将世界树的姿态烙印在灵魂深处。 蓦地,他身侧空间无声地漾开一圈灰蒙蒙的涟漪。 一道身影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悄然出现在他身旁,同样无声无息,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是灰空十月。 他依旧一身简单的灰袍,灰色的长发与灰色的眼眸让他几乎与背后铅灰色的天幕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灰莲,只是抬起手,掌心托着一颗内部仿佛有灰色星云缓缓旋转、不时闪过破碎光影的混沌球体,递向灰莲。 “竟然要我亲自出手……收拾残局。真是丢脸。” 灰空十月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但话语内容却重若千钧。 灰莲立刻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地双手接过那颗蕴含可怕力量的灰色球体,球体入手冰凉,内部仿佛封印着无数嘶吼与湮灭的瞬间。 “谢谢您,父亲。” 灰莲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却奇异地能听出一丝真诚的感激,“世界树回归‘黑白中立’,我们的‘剧本’……就能更加顺利地推进了。” “早就该做的事。” 灰空十月终于将灰色的眼眸转向灰莲,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面具,“况且……还要继续戴着‘黑魔神教主’这顶可笑的帽子,玩多久的过家家?” 听到“父亲”这个称呼,以及这近乎直白的质问,灰莲抬起了头。 他已经许久未曾如此清晰地“看见”灰空十月这双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情绪的灰眸了。 “别担心,父亲。” 他朝着灰空十月,露出了一个隔着面具也能从其眼眸弯起的弧度中感受到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顽劣的笑容。 “黑魔王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很快,就会登上那‘唯一’的王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其少年身形不符的、冰冷的笃定。 “你太弱了。” 灰空十月毫不留情地评价。 “是吗?” 灰莲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松。 “其他‘枝杈’上的你,是亲手取下黑魔王的首级,沐浴其血,踏着尸山,登上的王位。” “那些‘枝杈’上的我,或许力量更强……” 灰莲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灰色球体,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但也更愚蠢。只会蛮力,不懂谋划,终究只是棋盘上稍微强壮一点的棋子,而非棋手。” 灰空十月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那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明灭,最终归于一片深寂的灰。 “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灰空十月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的墨迹,缓缓变淡、消散,最终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崖顶愈加凄厉的风声,证明着刚才并非幻梦。 在他消失后,灰莲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直到一阵更强的山风吹得他黑袍狂舞,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抬起头,再次望向远方那已成为一个小点的世界树影子。 “我会……不负期望的,父亲。”他低声自语,声音被狂风瞬间撕碎,握着灰色球体的手,缓缓收紧。 那混沌的球体内部,星光仿佛也随之加速了旋转。 ……………… 斯特拉魔法学院,主塔四楼,小型混合休息室。 下月平原的经历,对白流雪而言,堪称一次丰厚到难以置信的丰收。 最初的目的获取“经验值”与实战磨砺已超额完成。 原本因获得各种强大能力而略有停滞的“成长感”,在这次高强度、高频次的生死搏杀与空间穿梭中,被重新激活、加速。 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理解、对魔力的掌控、对各种技能的衔接运用,都有了质的飞跃。 现在的他,与一周前踏入平原时的自己相比,成长惊人,足以在面对任何同辈时,保持不败的底气。 不仅如此,与泽丽莎并肩作战、朝夕相处的日子,在紧张的战斗间隙,那些简短的交谈、默契的配合、甚至偶尔因她的“富豪行为”而产生的无奈与好笑,都像一种无形的“净化”,抚平了他因知晓太多、背负太多而时常紧绷的神经。 可以说是实力与心境的双重提升。 “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嘛?”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女声响起。 普蕾茵抱着几本厚厚的魔法典籍,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正悠闲地靠窗坐着、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望着窗外飞鸟发呆的白流雪,黑色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感觉不赖。” 白流雪收回目光,对普蕾茵笑了笑,迷彩色的眼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温和。 这间休息室是少数允许男女学员共用的公共空间之一,与隔壁的小型魔法期刊阅览室相连。 不过,大部分学生来此真的只是为了“休息”或等人,鲜少有人会“顺便”去翻那些枯燥的专业期刊。 普蕾茵在他对面的软椅坐下,将书放在膝盖上,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听说你前阵子跑去了下月平原?闹出好大动静。” “嗯,在那里……确实经历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白流雪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 “和泽丽莎一起?” 普蕾茵挑眉。 “嗯哼。简单说,就是把那些乱开的‘门’,挨个‘打扫’了一遍。” 白流雪比划了个清理的手势。 “是吗?这次又上了《奥秘回响》或者《大陆快讯》的头版头条了吧?” 普蕾茵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嗯……这个嘛,稍微有点‘抱歉’。” 白流雪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本来那破解方法是魔法协会那帮老学究快要自己琢磨出来的,结果被我‘半路截胡’,抢先‘发表’了。” “呵,你居然还有这点‘良心’?” 普蕾茵瞥了他一眼。 “我在心里……对他们表示了诚挚的感谢。” 白流雪一本正经。 “那叫没有良心。” 普蕾茵毫不客气。 白流雪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真的吗?” 普蕾茵没接话,只是伸手从腋下的书册里抽出一份折叠起来的、今日刚送达学院的《斯特拉学院报》(内部流通版),翻开某一版,推到白流雪面前。 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写着:“荣誉魔导师白流雪公开声明:佩尔索纳之门核心破解理论之荣誉,全数归于魔法协会先贤智慧与前线同仁奋战”,下面还有小字注明,白流雪已将相关所有论文的优先权、署名权及大部分衍生利益,无偿赠予了魔法协会。 “既然这样,当初何必……” 普蕾茵有些不解。 白流雪放下已经空了的纸杯,目光投向窗外葱郁的学院林景,声音平静:“需要‘名声’。” 普蕾茵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的确,对白流雪而言,世俗意义上的财富和名誉,或许早已不是他追求的目标。 他经历过太多,也拥有过太多。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那些虚浮的光环,而是能撬动世界、影响人心、汇聚力量的‘名望’。 是那种能让人们在绝望中想起他、在困境中愿意跟随他、在关键抉择时愿意相信他判断的、沉甸甸的‘信誉’与‘象征’。 将破解灾难的功劳“让”出去,收获的是协会高层的感激、大陆魔法界的普遍好感、以及一种“不慕名利、心怀大义”的隐形声望。 这远比单纯“天才破解者”的头衔,更有价值。 普蕾茵有些出神地望着白流雪平静的侧脸。 最近,他说的许多话,做的许多事,似乎都藏着更深层的考量,总让她觉得……看不太透,又仿佛触及了某种更宏大的脉络。 “那么,我……”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等这一切结束后,他打算做什么。 是回到这样悠闲喝咖啡的日子,还是去往更远的、她无法想象的地方? 然而,她的话被休息室门外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断了。 “白流雪学员!白流雪!你在里面吗?!” “在这儿!” 白流雪应了一声。 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着学院行政部制服、脸色焦急的中年女职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原来你真的在这儿!快!快去校长室!立刻!马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流雪站起身,眉头微皱。 “别问了!快去!艾特曼校长急召!” 女职员急得直挥手。 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对方的神色绝非小事。 白流雪对普蕾茵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迅速跟着那位脚步不停的职员离开了休息室。 “好事……总是伴着麻烦事一起来吗?” 普蕾茵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隐忧。 这次,又是什么? ……………… 白流雪脸上惯常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斯卡蕾特?” 办公桌后,艾特曼·艾特温校长,那位总是笑眯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少年,此刻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他银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睿智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确认了白流雪听到的那个词。 “是的,失踪了。毫无征兆,也未留下任何常规的报备或留言。” “等等……这有点……不太对劲。” 白流雪快步走到校长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急促,“她只是出去‘散散步’了吧?她经常这样,神出鬼没的,您不是也知道吗?” “是的,她偶尔会偏离预设的‘观察路线’,甚至短暂离开学院结界范围。对此,我通常选择信任,并继续默许她以‘女巫之王’的身份留在斯特拉,这本身已是破例。” 艾特曼校长的声音平稳,却透着沉重。 “这次也一样!也许她只是走得远了些,或者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白流雪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在扩大。 “你看这个。” 艾特曼校长没有继续争辩,而是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了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白流雪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天鹅绒系带,掀开柔软的布料。 里面露出的,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长柄扫帚。 木质柄身光滑,显示经常被使用,尾部的枝条也略显稀疏。 “这是……斯卡蕾特的‘扫帚’。” 白流雪的声音干涩。 他见过无数次,她总是随手把它塞在裙摆下那个神奇的口袋里。 “‘扫帚’?真是个……有趣的称呼。”艾特曼校长低声说,“我们通常称之为‘女巫的飞行器’或‘魔法媒介’。扫帚就是扫帚,法杖就是法杖。但女巫们……似乎能用它们施展独特的魔法。” “那……这没什么特别的吧?” 白流雪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扫帚柄。触感冰凉,木质纹理清晰,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划过某一段时,动作猛然顿住! 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却又无比熟悉的魔力残留,以及……一行以某种灵魂印记方式“烙”在上面的、细小到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他凑近,凝神看去。 那字迹并非通用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接近魔力本源波动的符文,但他却能“理解”其含义……[你要找到我] “这是……?!” 白流雪猛地抬头,看向艾特曼校长。 “这是最近才‘出现’在上面的。以我的魔力感知判断,其形成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很可能……是斯卡蕾特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的话’。”艾特曼校长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敲在白流雪心上。 “也就是说,斯卡蕾特在‘消失’前,用最后的力量,在这把扫帚上……留下了这句话?” 白流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目前看来,是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流雪的心跳开始失控地加速。 最初的“逃跑”猜测被彻底推翻。 斯卡蕾特绝不是因为“厌倦”而离开。 她是遇到了某种事情,某种让她不得不、或者说来不及留下更多信息,只能仓促刻下这五个字的事情,然后……“消失”了。 他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线索。 就在这时…… [同步完成] [结合宿主白流雪固有特性“???”与特殊物品“棕耳鸭眼镜”资料库……] 即使没有佩戴那副奇特的眼镜,信息也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在他紧闭的眼睑后浮现、流转、重组! 以往需要他主动“查阅”、耗费精神梳理的海量游戏资料、玩家帖、背景设定、隐藏文本……此刻仿佛与他思维直接连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动检索、筛选、关联着与“斯卡蕾特”、“失踪”、“女巫之王”相关的所有信息! 他“看到”无数文字、图片、甚至模糊的玩家记忆片段飞速掠过。 尽管信息洪流般涌入,但他却发现自己能异常清晰地处理和理解,不再有过去的滞涩感,然而,结果却令人绝望。 “没有。” 尽管有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玩家曾沉浸于《埃特鲁Online》的世界,尽管这个游戏运营了超过十年,积累了浩瀚如烟海的玩家探索记录、剧情分析、角色考据……但没有任何一条确切的、关于“斯卡蕾特失踪”事件的记录或可循的解决路径。 这当然是“正常”的。 在游戏设定中,斯卡蕾特本就是超越常规范畴、近乎“世界现象”般的超凡存在。 她的出现往往伴随着重大剧情转折或世界级事件,她的介入要么能“解决”问题,要么会让事情走向彻底混乱,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量”。 没有任何玩家能将这位“女巫之王”作为常规角色攻略、招募或长期同行,她总是惊鸿一瞥,展现压倒性的存在感后,便悄然离去。 不过,凭借游戏长期运营积累的庞大信息库,关于斯卡蕾特的一些“背景设定”和“角色特性”碎片,还是被玩家们挖掘、拼凑了出来: *[四处游走的斯卡蕾特,是其本体的一个“特殊分身”。] *[由于这个分身是在极其漫长岁月与苛刻条件下创造出来的,斯卡蕾特极为珍视这个分身,不会轻易让其涉险或损毁。] *[她的本体,被封印在埃特鲁世界某个最深、最隐秘、连时空概念都近乎模糊的角落。]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玩家、NPC,乃至游戏内的传奇存在,找到过女巫之王的本体。普遍认为,在未来也不可能找到。] *[她被封印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空间”。] 根据这些碎片,白流雪瞬间推导出一个最可能、也最令人心悸的结论:斯卡蕾特的分身,遭到了某种强大存在的袭击,并且被成功“击倒”或“驱逐”了。 导致她短时间内,甚至可能长达百年,无法再以这个分身形态回到外界! 那么“究竟是谁?” 白流雪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存在,敢袭击、并且有能力成功袭击女巫之王的分身? 这时,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副画面。 在下月平原事件爆发前,在学院走廊,斯卡蕾特曾拦住他,用罕见的凝重语气说:“如果我说,建议你别去。你会听吗?” 她说她感到“不安”,是“女巫的直觉”。 但他因为平原的巨大“收益”而选择忽略,甚至开玩笑般将“兜底”的责任推给了她。 于是,那时斯卡蕾特说:“算了。既然劝不动你……不如,我自己去好了。” “!” 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白流雪猛地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是翻江倒海的愧疚,以及最终凝固成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责! “嗯?有什么发现吗?” 艾特曼校长察觉到白流雪剧变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询问,但看到他那副表情,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白流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悲伤、愤怒,以及某种近乎自我憎恶的复杂表情。 艾特曼校长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张脸,但此刻白流雪脸上的神情,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某个至暗时刻,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 “是我的错。” 白流雪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猛地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需要暂时休学。” 他看着艾特曼校长,直接而清晰地提出了这个对二年级学员而言堪称惊世骇俗的要求。 向校长直接提出休学,这在斯特拉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但艾特曼·艾特温,这位看似随和的老者,此刻却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从此刻起,你可以自由行动,无需出席任何课程,也不必担心学业评价。此外,如果你需要任何支持包括情报、物资、通行权限,随时告诉我。” 艾特曼校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会让你能够调用斯特拉的一切资源,包括世界上最顶级的定向传送门网络,以及学院专属的高速魔法飞艇。” “感谢您的……信任与支持。” 白流雪深深地向艾特曼校长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沉重。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校长室门口,背影挺拔,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都是……因为我……” 在门关上的瞬间,隐约传来他低不可闻的自语,仿佛破碎的风声。 “所以我必须……找到她。” 门扉合拢,将校长室内凝重的空气与窗外明媚的阳光隔绝。 白流雪站在走廊上,午后的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脚边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低着头,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抬起手,用力抹过脸颊,手背上留下一片湿痕。 他迷彩色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却燃烧着前所未有、近乎偏执的决绝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愧疚、愤怒、悲伤、恐惧,全部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冰冷而炽热的动力。 转身,他朝着学院外,朝着那个未知的、注定艰难无比的目标,迈出了第一步。 第四百三十四章 狮鹫之翼 大陆东南部,商业城邦“黄金港”,冒险者公会“狮鹫之翼”分会。 白流雪此刻最需要弄清楚的,只有一个问题,却也几乎是最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的本体,究竟被封印在何处?” 然而,问题远不止于此。 即便侥幸得知了地点,更深的疑窦便会浮现:为何在长达数百年的悠长岁月里,强大如她,竟始终无法从那个封印中脱身? 女巫之王的魔法造诣堪称世界顶峰,她都无法破解的封印,自己这个接触魔法不过数年的“半吊子”,真的有可能解开吗? 当然,或许可以寄望于一种可能,斯卡蕾特的本体在封印中力量被极度压制,甚至无法施展魔法,因此即便知晓解法也无从着手。 白流雪由衷希望是这种情况。 否则,即便他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她,最终也可能只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绝望相望。 “听说你这次猎杀了一头‘地行岩龙’?真他妈有种!” “嘿嘿,赚翻了!够我在‘金羽毛’酒馆逍遥一个月!” “还记得上次探索的‘哭嚎矿坑’吗?妈的,后来有队菜鸟发现里面有条隐藏密道,尽头居然有个镶金秘银宝箱!” “操!要是当时我们再往里探十米……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 狮鹫之翼公会大厅内人声鼎沸,汗味、酒气、皮革与金属摩擦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这里不仅是魔法师的聚集地,更是佣兵、游侠、赏金猎人、遗迹探索者等一切依赖武力与胆魄谋生之人的交汇点。 怪兽清剿、要人护卫、险地勘探、寻人寻物……五花八门的委托贴满了整面魔法公告板,也使得此地成为了大陆情报与流言的天然集散地。 白流雪独自坐在大厅最角落、灯光略显昏暗的一张木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廉价黑咖啡。 他棕色的头发在喧嚣中显得异常安静,迷彩色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杯沿细微的裂纹上,思绪却早已飘向未知的远方。 “棕耳鸭眼镜”……那件近乎全知的奇妙造物,迄今为止几乎是他解决一切难题的万能钥匙。 无论是直接提供答案,还是间接给予启示,它从未让他真正陷入过“绝境”。 提前洞悉敌人的弱点,发现无人能寻的路径,构想出颠覆性的策略……在无数个关键节点,棕耳鸭眼镜就是他的底气、他的外挂、他区别于凡人的“先知”视角。 它几乎无所不知,堪称完美的信息集合体,或许除了“女人心”这项课题。 然而,这是第一次,面对他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棕耳鸭眼镜给出的帮助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他不得不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依赖自己过往的经验、模糊的记忆,以及在这片嘈杂的信息海洋中,尝试捕捉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他只能依赖自己前世游玩《埃特鲁Online》时,那浩如烟海却又难免遗漏的“玩家经验”。 “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性较高’的地点……” 白流雪闭目沉思。 前世他几乎踏遍了游戏中的大陆每个角落。 与其他RPG相比,《埃特鲁》的世界广阔得令人绝望。 在超过十年的运营期中,每天都有新地图、新事件、新秘境被玩家发现,内容仿佛无穷无尽。 这在现实中,却成了此刻他最大的障碍。 因为信息量太过庞大,他未能探索、或只是浅尝辄止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没去过的地方……应该主要从那些‘禁地’入手。” 他梳理着思路。 诸如“阿拉曼卡的无光深海”、“永恒的冰封山脉-白灵高原深处”、“燃烧的悬崖-熔火之心”、“尖叫的峡谷-亡语回廊”…… 这个世界上的生命禁区数不胜数,共同点是怪物横行,环境极端,无论是黑魔法师还是普通人类都难以久存。 作为玩家时,这些禁地意味着极高的死亡惩罚、极其恶劣的游戏体验以及可能一无所获的投入,因此他大多敬而远之,甚至从未靠近。 此刻,他无比痛恨当年那个“珍惜”经验值、畏惧死亡惩罚的“保守”自己。 “游戏角色死了,不过损失些经验值、掉点装备耐久罢了……”他低声自语,带着浓浓的自嘲。 如果当时能更疯狂一些,不惜代价探索那些禁地,或许现在,他早已知晓斯卡蕾特本体的下落。 咚! 就在他沉浸于懊悔与思索时,冒险者公会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凉风和浓烈的麦酒气味。 那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沾满污渍、多处磨损的皮甲,褐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抓着一个快要见底的酒瓶。 她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任务公告板晃去。 “找到了。”白流雪迷彩色的眼眸瞬间聚焦,低语道。 虽然棕耳鸭眼镜在斯卡蕾特本体的信息上几乎“沉默”,但并非完全“失聪”,它仍能提供一些间接的、曲折的线索。 比如,知晓“可能”与女巫之王封印之地有关联的“人”的信息。 这个女人,帕纳莱特,就是棕耳鸭眼镜在浩瀚信息流中,为他筛选出的、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可能性”之一。 通过她获得斯卡蕾特确切信息的几率,即使最乐观估计,恐怕也不足1%。 但此刻,这1%就是白流雪必须紧紧抓住的非零的希望。 “那个疯婆子又来了……” “她上回的酒钱好像还没结清?” “啧,我最好离远点……上次她发酒疯差点把‘老汤姆的柜台’给点了!” 看到帕纳莱特出现,大厅里许多熟面孔的冒险者都露出了嫌恶或忌惮的表情,纷纷下意识地避开她所在的区域。 然而,一个显然是新来不久、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性佣兵,却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拦在了帕纳莱特与公告板之间。 他抱着肌肉虬结的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醉醺醺的女人。 “喂,你。公会规矩,醉酒者不得接取或发布任务。基本的纪律,总得遵守吧?” 大汉的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帕纳莱特似乎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抬起头,用那双焦距涣散的醉眼瞟了他一下。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冲着大汉的脸,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不是气,是火! 一道灼热的、橘红色的火焰吐息,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从她口中喷出,直扑大汉面门! “啊?!” 大汉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动这种近乎“本能”的魔法攻击,而且如此迅疾! 他虽穿着护甲,但面部毫无防护,眼看就要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棕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插入两人之间! 正是白流雪,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在火焰及体的瞬间,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握。 那团炽烈的火焰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柔韧的墙壁,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精准地“抓住”了前端! 嗤! 火焰与某种力量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白流雪手腕巧妙地向侧方一带,一推…… 燃烧的火焰流被强行改变了方向,呼啦一声,擦着吓傻了大汉的耳畔,斜飞出去,不偏不倚,轰在了远处一张桌子上。 某个倒霉冒险者刚点了准备大快朵颐的、盛满冰镇汤汁和面条的大碗里! 滋啦! 冰冷的面汤瞬间沸腾,面条蜷曲变熟,浓郁的蒸汽混合着焦糊味升腾而起。 “烫、烫死了!我的面!” 那位冒险者跳了起来,狼狈地拍打着溅到身上的热汤,但好歹人没事,也没引起火灾。 整个公会大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保持着推掌姿势的白流雪,又看看那碗冒烟的“热汤面”,最后目光落在惊魂未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脸颊的大汉,以及……依旧一脸茫然、甚至打了个酒嗝的帕纳莱特身上。 “刚、刚才……他用手抓住了火焰?!” “不,更像是……闪现过去,然后改变了火焰的方向?” “有这种魔法?徒手控火?” “等等,那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无视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白流雪缓缓放下手,看向似乎对自己“杰作”被打断而略显不满、正皱着眉头盯着他的帕纳莱特。 他知道这女人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皮质钱袋,在手中掂了掂,发出悦耳的金币碰撞声,然后递到帕纳莱特眼前。 “一千万信用点。我想找一条‘路’。你接,还是不接?” 白流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帕纳莱特迷离的醉眼在看到钱袋的瞬间,似乎清明了一刹那,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问要找什么“路”,去往何处,一把夺过了钱袋,熟练地掂量了一下分量,随即塞进自己脏兮兮的皮甲内衬。 “马上出发,委托人。”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酒意,却干脆利落。 ……………… 哒哒…哒哒… 陈旧马车行驶在乡村土路上的声音,单调而催眠。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微微颠簸。 窗外是大片开始染上金黄的麦田,远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一派宁静的田园秋景。 在这个魔法飞艇和传送阵日益普及的时代,马车已逐渐成为偏远地区的交通工具。 虽然速度缓慢,但白流雪难得地享受了这份“悠闲”。 只是他的内心,远比窗外景色复杂沉重。 他希望帕纳莱特在执行委托期间至少能保持清醒,但这显然是一种奢望。 她依旧离不开酒,此刻脸色微红,抱着一个新的酒瓶,斜睨着坐在对面的白流雪。 “委托人,刚才在公会……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含糊地问,比起好奇,更像是一种没话找话的闲聊。 至少,她现在的状态比在公会时稍好一些。 “只是‘抓住’了而已。” 白流雪言简意赅。 “能直接‘抓住’魔法?” 帕纳莱特挑眉。 “那你不是也能用‘嘴’喷出火焰?”白流雪反问。 “那不是魔法。” 帕纳莱特立刻否认,语气有些执拗。 “那也是魔法。” 白流雪平静地坚持。 “嗯?那也有能用手抓住火焰的魔法?” 帕纳莱特似乎被绕进去了。 “世上的魔法……有很多。” 白流雪结束了这个话题,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并不想与帕纳莱特进行无意义的深入交谈,只希望她能尽快、准确地将自己带到目的地。 又行了一段路,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是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农,回头对车厢内说道:“两位,马车就只能到这儿了。再往前,路就不好走了,林子里也不太安全。” “好的,多谢。” 白流雪点头,付了车资,率先利落地跳下马车,帕纳莱特也晃悠着跟了下来。 “看你们年纪轻轻……听老汉一句劝,最好不要深入这片‘秘密森林’。” 老车夫指着前方不远处那片看起来郁郁葱葱、却莫名给人一种静谧到诡异感觉的森林,好心劝道,“里面有危险的怪物,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感谢提醒,我们心里有数。” “只要不深入,在外围转转应该没事。听说森林里的‘女巫’把怪物们管得挺严,不让它们出来害人。” 车夫补充了一句,摇摇头,显然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听劝。 白流雪再次道谢,目送马车调头离开。 他和帕纳莱特本来就是要进入森林深处的,老车夫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车夫离开后,白流雪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背包。 帕纳莱特则拍了拍自己装着酒瓶和钱袋的胸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森林女巫’?噗哈哈哈!” 她笑得毫无形象,甚至有点岔气。 这笑声可以理解,真正的“女巫”此刻就站在这里,却听到别人用“女巫”来称呼森林里某个“可怕的存在”,确实颇具讽刺意味,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自嘲。 人们总是习惯于将那些强大、古怪、难以理解,尤其是令他们感到畏惧的女性,贴上“女巫”的标签。 真正的女巫,又有谁会喜欢自己的同族被如此称呼呢? 若不是白流雪出手,那位出言不逊的佣兵恐怕已经成了帕纳莱特酒后怒火的牺牲品。 “好了,走吧。” 白流雪背好背包,看向森林入口。 “哼,你不怕‘女巫’吗?”帕纳莱特擦掉笑出的眼泪,带着戏谑问。 “世上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心。”白流雪淡淡回答,迈步走向森林。 “哈哈!这话我同意!你真是个奇怪的小鬼。” 帕纳莱特跟了上去。 夏末秋初,凉风渐起,吹动了两人单薄的外套,带来些许寒意。 “秘密森林” 这便是他们眼前这片广袤林地的名字,这个名字朴实,却名副其实。 “据说进入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入口。”白流雪一边走,一边说出已知的情报。 “真神奇!完全是‘女巫’的把戏!” 帕纳莱特立刻接话,语气夸张。 “不一定。一点也不像‘女巫’的手法。” 白流雪却摇了摇头。 “嗯?是吗?” 帕纳莱特有些意外。 “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神秘的女巫魔法,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扭曲空间感知与降低方向认知的大型复合魔法结界。” 白流雪分析道,“这是一种相对‘温和’、以迷惑和劝退为目的、阻止人类深入的方法。” 白流雪补充道:“这不像女巫的风格。如果是女巫,更可能制造恐怖的幻象、引发心悸的怪声,或者直接用带有警告性质的攻击来驱赶闯入者。但现在这个时代,那样做只会吸引来那些热衷‘灵异探险’的怪谈社团或猎奇者,反而让隐居变得更加困难。” 帕纳莱特听完,沉默了几秒,用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白流雪一番:“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还需要我带你进来做什么?” “知道魔法是什么原理,不代表就能轻易破解它。” 白流雪平静地回答,“否则,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大魔导师了?” “哦?” 帕纳莱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注意力似乎更多地集中在摇晃的酒瓶上,担忧着酒快喝完了。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最后总结道,然后不再多说,走在了前面。 “跟我来。” 森林内部,道路蜿蜒曲折,高大的乔木与茂密的灌木丛严重阻碍了视线。 这种环境,只需施加一点轻微的空间扭曲魔法,就能产生极佳的效果,稍微改变方向感,就足以让闯入者彻底迷失。 在开阔地带或许容易察觉,但在视线受阻的密林中,除非感知极其敏锐,否则很难发现异常。 当然,帕纳莱特似乎完全不受林中魔法的影响。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看似随意,却始终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笔直的“线”前进。 左转,右绕,避开倒木,踏过溪石……在外人看来毫无规律的行走,却让他们轻松地、毫无阻碍地穿越了让无数冒险者无功而返的迷宫,抵达了森林的最核心区域。 那里没有想象中女巫居住的、爬满藤蔓的阴森小木屋。 相反,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虽然老旧、却规模不小、带着明显贵族庄园风格的石砌宅邸。 宅邸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比帕纳莱特年长些,深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似乎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板、沾着些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深灰色长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神情,以及她手中那根看起来沉重无比、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的橡木拐杖。 此刻,这根拐杖的尖端,正直直地指向突然闯入的两人。 “啊。” 帕纳莱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声音,脸上的醉意和随意瞬间消失了大半,她几乎是本能地、迅捷地一个闪身,躲到了白流雪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白流雪:“……” 这反应,与之前公会里那个嚣张喷火的女巫判若两人。 躲在白流雪背后的帕纳莱特,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语速飞快地冲着台阶上的女人嚷了起来,带着一股心虚又强作理直气壮的意味:“为、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来你就生气?!我来都不行吗?!” 台阶上,被帕纳莱特称作“玛格丽特”的散发的女人,脸色显然更加阴沉了,她咬紧了牙关,眼下的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更加骇人。 “你一来,我从一周前就开始做那些该死的‘预知梦’!整晚整晚睡不好!今天更是眼皮都没合一下!你知道这有多烦人吗?!” 玛格丽特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为什么只有我来的时候你才做预知梦?!” “因为我他妈有‘监视’你这个疯女巫的义务!” “说是监视,结果自己躲到森林里隐居?!” “咔!” 玛格丽特重重地将拐杖顿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在嚷嚷的帕纳莱特瞬间收声,把脑袋完全缩回了白流雪背后,仿佛那根拐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与第一印象的阴郁强势不同,这位“森林女巫”似乎……相当胆小?或者说,对玛格丽特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畏惧? “呼……” 白流雪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女巫内战”感到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迈开脚步,朝着台阶上的玛格丽特走去。 “站住。” 玛格丽特厉声警告,拐杖再次对准他,“再靠近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白流雪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答她的威胁,他缓缓地从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用指尖捏着,平静地展示在玛格丽特眼前。 那是一枚暗银色的、造型奇特的徽章,中心镶嵌着一小块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深红色宝石,边缘雕刻着扭曲的荆棘与一只空洞的眼睛。 徽章本身散发着一种冰冷、残酷、令人极其不适的微弱气息。 “女巫猎人之证·核心。”玛格丽特瞳孔骤然收缩,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难道你是……女巫猎人?” 如果此时顺着她的话,承认“是的,我是女巫猎人”,或许能利用她对此身份的忌惮,让对话朝着对白流雪有利的方向发展。 毕竟,眼前这个隐居的玛格丽特,其真实身份很可能正是脱离了组织、隐藏起来的、前女巫猎人。 然而,就在白流雪即将开口的刹那,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发出了尖锐的警告!不要承认!不要顺着她的猜测! 这份直觉救过他无数次。 电光石火间,他遵从了这份警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扭转,变成了另一句更加出人意料、甚至充满挑衅的宣言:“不。” 白流雪抬起眼,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脸色变幻的玛格丽特,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是女巫猎人杀手。” “现在,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里,再多一具前女巫猎人的尸体。” 第四百三十五章 杀女巫猎人 即便白流雪骤然抛出“我是女巫猎人杀手,来取你性命”这般充满杀意的宣言,台阶上那位发丝散乱、眼窝深陷的女人却并未流露出预期的惊慌或暴怒。 她只是用那双笼罩在浓重黑眼圈下的、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探究意味地回视着白流雪,反问道:“杀女巫猎人?为什么?” 她反应出人意料的平淡。 这份过度的“镇定”,反而让白流雪心中微微一沉。 “判断……出错了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沿用最初“女巫猎人”的身份伪装。 但“女巫猎人杀手”的设定已然脱口而出,覆水难收。 他必须将这个临时编织的、脆弱的“人设”继续下去,并为其填充足以取信于人的细节。 “因为这个。” 他抬起手腕,将斯卡蕾特留下的、那枚看似普通却蕴藏微妙波动的手镯,更清晰地展示在女人眼前。 “你能‘认出’它吗?” 女人的目光落在手镯上,深褐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那上面……缠绕着女巫的气息。”她缓缓说道,声音嘶哑,却异常肯定。 “猜得很准。”白流雪心中稍定。 眼前的女人无疑具备“女巫猎人”的素养,能敏锐感知与女巫相关的物品。 然而,她却放弃了猎杀女巫的使命,隐居于此。 白流雪所知的仅此而已,后续如何应对,全凭直觉与临场应变。 “这手镯,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也是我的导师,一位女巫,送给我的礼物。” 白流雪的声音刻意放低,注入一丝沉重与“追忆”。 听到“最亲密的朋友”、“导师”、“女巫”这几个词,女人脸上原本平淡的表情,开始慢慢凝固、僵硬。 那双疲惫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尘封的、痛苦的东西被轻轻触动。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眼前的女人骨子里仍残留着女巫猎人“见巫必诛”的本能,白流雪这番“自曝与女巫关系亲密”的言论,无异于自寻死路。 历史上,无数女巫猎人曾以“村庄藏匿女巫”为由,屠灭整村无辜百姓。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承认与女巫的深厚羁绊,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是“她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放弃女巫猎人身份,躲进森林深处。” 白流雪的余光瞥向躲在自己身后、依旧探头探脑的帕纳莱特。 这位向导兼冒险家,虽然血脉可能已不纯粹,但无疑是女巫。 眼前这位“前女巫猎人”不仅多次允许帕纳莱特进入自己的领域,甚至看起来关系“亲密”。 这绝非对待“猎物”的态度。 决定性的证据是,帕纳莱特能准确无误地带他找到这里。 一个女巫,知晓前女巫猎人的藏身之处,却未被清除? 这背后,必然有着超越寻常“猎杀”与“被捕杀”关系的复杂过往。 “送我这手镯的她……消失了。” 白流雪继续编织着谎言,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沉痛与逐渐燃起的“怒火”,“我绝望了很久。但当我冷静下来思考……终于明白了‘原因’。” 女人沉默着,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褐色眼眸紧紧盯着他。 “她……是被女巫猎人杀害的。是吗?” 女人替他说出了“结论”,声音低沉。 “是的。” 白流雪斩钉截铁,迷彩色的眼眸中寒光骤现,“所以,我正在寻找所有的女巫猎人。为了……亲手割断他们的喉咙。” “等等!你、你没说过这个!” 躲在后方的帕纳莱特终于忍不住,惊慌地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插话,却被白流雪冰冷的眼神逼退,又缩了回去。 然而,台阶上的女人,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哈……” 这声笑,不像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混合着苦涩与某种奇异共鸣的叹息。 帕纳莱特被这笑声吓得浑身一抖,瞬间向后窜出十几米,彻底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只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 白流雪根本无暇理会她,只是故意皱紧眉头,做出被激怒的样子:“有什么好笑的?我已经宰了三个女巫猎人。你……也不可能例外。” 他随口给“战绩”添上数字,让谎言显得更具“实感”。 事实上他确实与女巫猎人交过手,但并非恰好三个。 “为了让谎言更生动,适当的‘夸张’是必要的。” 呼…… 一阵林间的风适时吹过,拂动高耸入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危险的对话伴奏。 女人终于闭上了嘴唇,停止了那令人不安的低笑。 她用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深褐色的、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白流雪。 那目光不再带有审视或探究,更像是一种穿透表象、直抵灵魂深处的“观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突然,白流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席卷全身! 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轰!!! 并非实质的冲击,而是庞大到无法想象、精纯到令人战栗的魔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以女人为中心,无声而狂暴地席卷过整片森林!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光线诡异地扭曲、变幻。 天空在刹那间染上不祥的暗红,随即化为刺目的明黄,又迅速转为深邃的暗紫,最终才缓缓恢复成本该有的、秋日午后的澄澈湛蓝。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却让白流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瞳孔紧缩,心脏狂跳。 如果……如果刚才真的动手,如果眼前的女人怀有丝毫敌意…… “赢不了。” 一个冰冷的事实砸入脑海。 女巫猎人本就是规格外的存在,是埃特鲁世界为了“平衡”某种规则而催生出的、针对女巫特化的“怪物”,他们的力量体系独特,上限难以估量。 虽然其力量大多有着“仅能用于女巫狩猎”的严苛限制,但想想历史上,有多少女巫猎人仅凭“疑似女巫”的指控,就轻易屠戮了无数普通人与低阶法师……其危险程度,堪称人形天灾。 然而,眼前这位自称“西克伦”的女人,似乎完全抛弃了那份力量本该承载的“使命”。 “不必紧张。” 西克伦的声音将白流雪从震惊中拉回。 她周那那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天地色变的景象只是集体幻觉。 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微笑。 “即使你刚才真的想伤害我……我也不会攻击你。”她说道。 “为什么?” 白流雪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仍有些发冷。 这时,西克伦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些,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因为……你和我,似乎有着相似的‘使命’。”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白流雪心中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他迅速解除了那副刻意营造的、充满威胁的姿态,并非完全出于对那恐怖力量的畏惧,更多是意识到,继续伪装敌对已无必要。 “你……放弃了女巫猎人的‘使命’。”他陈述道。 “是的。” 西克伦坦然承认,语气带着自嘲,“虽然因此变成了躲在这里的‘废人’……但至少,能享受这片森林的宁静。你……叫什么名字?” “白流雪。” “我以前的名字是西克伦。现在……随便怎么叫吧。” 她说完,似乎耗尽了站立的气力,转身,用那根沉重的橡木拐杖支撑着身体,有些踉跄地朝着身后那座风格突兀的石砌大宅走去。 宅邸爬满藤蔓的外墙在诡异的天光变幻后,竟显出一种颓败而奇异的美感,与周围原始的森林形成一种童话般的不协调,却又奇异地和谐。 “那位……曾是资历极深的旧时代女巫猎人。”白流雪心中明悟。 她猎杀女巫的岁月漫长,对女巫的隐秘、历史、乃至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知识,必然了如指掌。 她极有可能知晓关于“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本体封印之地的线索! 白流雪站在原地,看着西克伦略显孤独的背影。 走了几步,西克伦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还站着干什么?不跟上来吗?” 他立刻将手腕上的“道具”手镯收回亚空间戒指,迈步跟了上去。 “我、我呢?” 树后,帕纳莱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弱弱地问道。 “你离开。” 西克伦头也不回,声音平淡。 “哼!” 帕纳莱特不满地撇撇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紧紧跟在了白流雪身后,一同朝着那座散发着不祥与神秘气息的大宅走去。 一个女巫,竟要主动踏入前女巫猎人的巢穴,这份胆量,令人侧目。 ……………… 大宅内部,与它爬满藤蔓、仿佛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外表截然不同。 空旷、阴冷、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与潮湿石头混合的气味。 高高的天花板上蛛网暗结,走廊两侧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零星几尊造型古怪、表面斑驳的石像沉默矗立,在从破碎彩色玻璃窗透进的、被染上怪异色泽的光线下,投出扭曲拉长的阴影。 墙壁上挂着一些画框空空如也,或画着意义难明、笔触狂乱抽象图案的油画,那些画面仿佛拥有生命,正用无形的“目光”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西克伦用拐杖踉跄地支撑着身体,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固执地走在前面。 她带着白流雪穿过幽深寂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但已磨损的藤蔓花纹的木门前。 白流雪本以为会是客厅或书房,但西克伦直接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却异常简洁,甚至堪称“家徒四壁”的卧室。 除了一张铺着素色亚麻床单的四柱大床,一个歪斜的床头柜,以及一面边缘破损的落地镜,再无他物。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将大部分光线挡在外面,室内昏暗。 “呃……这里是?” 白流雪脚步微顿,有些错愕。 “在那边……随便坐,休息一会儿。” 西克伦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她甚至没指具体哪里能“坐”,就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地、重重地倒在了那张大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没了动静。 “那个……?” 白流雪试探着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床上传来的、均匀而绵长的、仿佛陷入深眠的呼吸声。 西克伦……睡着了。 白流雪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裹在灰色旧裙里、蜷缩着沉沉睡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这算什么“接待”? 最终,白流雪没好意思强行叫醒这位深不可测又状态诡异的前女巫猎人。 他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开始在这座空旷得可怕的大宅里漫无目的地走动。 其实并无什么可看,但那些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倾泻而入的、被分割成瑰丽光斑的阳光,在积尘的地板上静静流淌,竟有一种别样的、废墟般的宁静之美,稍稍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虽然恨不得立刻摇醒西克伦追问斯卡蕾特的下落,但他忍住了。 在对方表现出“友好”态度时,耐心是必须的。 帕纳莱特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白流雪身后,似乎对这阴森的大宅也习以为常,开始喋喋不休地提问:“你是怎么和那个女巫变得‘亲近’的?” “任何相遇,都始于偶然。” 白流雪敷衍。 “你和那个女巫……一定是热恋吧?我一看就知道!” 帕纳莱特露出促狭的笑容。 “我们之间……有着深厚的缘分。” 白流雪继续打太极。 “你有多爱她?” “师恩如天,不敢妄加衡量。”白流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近乎官方回答的句子。 或许是因为白流雪的回答总是含糊其辞、缺乏“爆点”,帕纳莱特很快觉得无趣,撇了撇嘴:“哼,算了。” 本以为对话就此终结,但也许是这大宅太过寂静让人不适,帕纳莱特自己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不那么“醉醺醺”的平淡:“嗯……不过,看来你也和西克伦一样呢。” 她望着窗外被藤蔓分割的天空,慢慢走着,白流雪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西克伦也爱上了一个女巫。真是……可笑,不是吗?” 帕纳莱特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悲哀,“为什么偏偏……要爱上自己必须杀死的‘对象’呢?” 沉默了片刻,白流雪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低声道:“或许……正因为是‘那样的对象’,才会爱上吧。” 有些感情,始于对立,生于了解,陷于灵魂的共鸣,最终超越立场与宿命。 “哦?果然你也一样吗?” 帕纳莱特转过头,褐色的眼眸亮了一下,“你也是猎巫出身的?” “不是。” “啧,真没劲。” 帕纳莱特再次撇嘴,但话匣子已经打开,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过,既然处境相似,就别太恨西克伦了。说不定……你们还挺聊得来呢?” 白流雪本就没有“恨”她的意思,之前的敌对全是伪装。 “她啊,本来就不是喜欢被人讨厌的性格。现在虽然躲在这里生活,但据说以前因为太喜欢‘人类’,连猎巫的任务都经常完不成……嗯?” 正滔滔不绝讲述着西克伦往事的帕纳莱特,忽然皱紧了眉头,用力嗅了嗅空气。 “哪里……有烧焦的味道吗?” “烧焦的味道?” 白流雪闻言,也凝神感知。 起初并未察觉,但当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时,脸色瞬间凝重! 只见远方森林的边缘上空,数道浓密的、翻滚的黑色烟柱正笔直地升腾而起,迅速污染着清澈的秋日蓝天! 那不是云,是烟!是森林大火才会产生的、夹杂着灰烬的刺鼻浓烟! “怎么回事?突然就……” 白流雪心中一凛。 几乎同时,他轻盈地一个翻身,直接从身旁一扇破碎的窗户跃出,脚尖在窗台一点,身形连续两次闪现,已稳稳落在大宅那倾斜的、铺着青苔与瓦片的屋顶最高处!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棕耳鸭眼镜”戴上,启动远视与魔力感知增强功能,镜片视野急速拉近、调整。 远处森林边缘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熊熊烈火正沿着森林外围疯狂蔓延,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秋季林木,发出噼啪的爆响。 浓烟之下,是影影绰绰、数量众多的人影! 他们手持火把、油罐,甚至简易的魔法喷火器,一边纵火,一边发出狂乱而充满憎恶的嘶吼,声音即使隔得很远,也隐约可闻: “烧掉它!全部烧掉!” “杀死女巫!!” “烧死森林里的魔女!!” 是猎巫暴民!而且是有组织、携带纵火工具的暴民! 他们无法突破西克伦设下的、迷惑方向的森林结界,便选择了最粗暴、最恶毒的方式。 焚烧整片森林,将隐藏其中的“女巫”连同她的庇护所,一同化为灰烬! “猎巫……”白流雪低声重复,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一群普通人,高举着“清除邪恶”的旗帜,要来“猎杀”一位早已放弃猎杀、甚至自身也背负罪孽的前女巫猎人?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剧。 他不经意地转过头。 屋顶另一侧的烟囱旁,西克伦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她依旧穿着那身旧灰裙,深棕色的乱发在带着焦味的热风中飘动。 她没有戴眼镜,只是用那双深褐色、布满血丝、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眸,平静地、近乎漠然地注视着远方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难得有客人来访……却要让你看到这不愉快的一幕。”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白流雪跳下屋顶,落在她身旁的瓦片上,冷静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克伦嘴角扯动,露出一抹自嘲至极的苦笑:“还能是什么?‘猎巫’呗。他们不喜欢这片森林里……住着一个‘讨厌的女人’。” “猎巫?” 白流雪一时语塞。 无法随意闯入,便选择焚林?这是何等的愚昧与残忍! “猎巫啊……”西克伦低声重复,语气飘忽,“竟然要来‘猎杀’女巫猎人了……多么荒谬无稽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这都是……我们的业报吧。想想我们族人过去所做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在广场中央竖起火刑柱,当众焚烧“女巫”;以“搜查女巫”为名,闯入村庄,肆意屠杀;将无辜的女子指认为巫,施以酷刑,满足私欲与恐惧…… “现在,只要看到‘讨厌的女人’,就都叫作‘女巫’。对‘猎巫者’来说……世界变得容易多了。” 西克伦的笑容越发苦涩,“不过,现在世上……几乎已经没有真正的‘女巫’了。” 她终于转过头,用那双看透太多、疲惫至极的深褐色眼眸,看向白流雪:“你最好……还是离开吧。今天,我可能会被‘烧死’在这里。” 女巫猎人的力量有着严苛限制,不能无故对“普通人”使用。 历史上无数滥用力量屠杀平民的同族,其灵魂早已坠入永不超生的痛苦深渊。 西克伦看起来并无反抗或逃跑的打算,她似乎已坦然接受了这由昔日罪孽反噬而来的、烈火焚身的“结局”。 “………” 救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曾身为“猎杀者”的陌生人,对白流雪而言并非必须,甚至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但比起无关紧要的“慈善”问题,获取斯卡蕾特信息的线索此刻就系于西克伦一身。 让她就此葬身火海,等于断送了目前唯一明确的希望。 白流雪沉默地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火线,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灼热与焦臭,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伸手,握住了斜背在身后的特里芬剑的剑柄。 “让我去……试着‘对话’看看。”他说道,声音平静。 “不会那么容易的。” 西克伦提醒,语气依旧淡然。 “如果‘对话’不行的话……” 白流雪锵啷一声,将幽蓝色的剑身完全抽出,冰冷的剑锋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流淌着危险的光泽。 他迷彩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那些在火海中若隐若现的、狂热而扭曲的人影。 “……那就把他们全都‘打’到能听话为止。” 反正时间紧迫,没空慢慢讲道理。 这种时候,让暴力成为最直接的“语言”,往往是最“合理”的选择。 为了斯卡蕾特,他不介意暂时扮演一次“清道夫”的角色。 第四百三十六章 愚民 无论是崇尚理性与实证的科学世界,还是魔力流转、奇迹显化的魔法世界,有些东西似乎永远无法根除。 “自从那个女人来到村子附近,一切都变得不吉利了!” “立刻把她抓起来痛打一顿,然后赶出去!” “烧掉她的房子!烧光她那些邪门的东西!” 迷信,如同依附于文明阴影中的苔藓,只要智慧生命存在恐惧、无知与寻找替罪羊的本能,它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遗憾的是,在魔法的世界里,“女巫”并不仅仅是迷信的产物。 她们是真实存在的,拥有超凡力量的个体,而其中少数堕落者带来的灾难,也被无限放大、扭曲,烙印在了整个种族的集体恐惧之中。 传说,若有女巫潜伏在村庄,便会招致干旱、洪水、作物歉收、厄运连连,甚至爆发可怕的瘟疫,夺走人命。 于是,每当灾厄降临,人们便急于寻找“元凶”。 那个村里最孤僻、最古怪、最“不祥”的女人,往往成为众矢之的,被殴打、驱逐,乃至绑上火刑柱。 真正的女巫,自然不会轻易被这种愚昧的暴行伤害。 大多数惨剧,不过是迷信催化的、对无辜者的迫害。 女巫怎么会因干旱或洪水而高兴?她们同样依赖这片土地生存。 固然存在能操控魔兽、行踪诡秘的女巫,但她们深知过度招摇会引来“猎巫人”的追捕,因此大多选择远离人烟,潜心隐居。 然而,历史上那些真正犯下滔天罪行的强大女巫,其恶名早已深入骨髓,将“女巫”与“灾祸”、“邪恶”、“不祥”死死绑定。 “就是那个邪恶的女巫造成的!” “必须把女巫从我们‘守护神森林’里赶出去!” “竟敢用邪法玷污、扰乱我们的家园!” 此刻,在“秘密森林”边缘,这样的嘶吼正伴随着熊熊烈焰冲天而起。 这片森林在半个世纪前,还有着“猎人森林”、“屠戮者之森”、“噬肉林”等名字。 那时,尽管林中盘踞着强大魔兽,但数个强大的兽人部族也世代居住于此,他们最勇猛的战士守护着家园,与森林、与魔兽达成了一种危险而顽强的平衡。 那样的时代,早已终结。 约五十年前,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被兽人认为是“女巫”进入了森林。 她以莫测的手段扭曲了空间与感知,严重干扰了依赖卓越感官与地形熟悉的兽人战士们的狩猎与防御。 面对愈发猖獗、神出鬼没的魔兽,兽人部族节节败退,最终被迫集体撤离了祖居之地。 半个世纪的流离与屈辱,磨灭了梦想,碾碎了骄傲,失去了森林家园的庇护与资源,兽人在人类主导的社会中艰难求存,被视为蛮族,受尽歧视。 这份积压了五十年的怨恨与失落,在今日终于化作复仇的毒火。 部分兽人后代通过不懈努力,掌握了魔法知识,获得了新的力量与些许自信,他们认为时机已到,足以“清算旧账”。 既然无法突破那诡异的森林迷宫,那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焚林! 烧光树木,破除视觉障碍与可能的魔法依托,将那该死的“女巫”逼出来,或者连同她的巢穴一起化为灰烬! 至于烧毁森林后,他们是否真的能回来居住?这似乎已不在首要考虑之列。 复仇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对白流雪而言,这整件事荒谬至极。 “把森林烧了,女巫赶走了……然后你们住哪儿?焦土上吗?” 但他明白,对这群被仇恨蒙蔽双眼、认定森林已被“污染”的兽人而言,逻辑与后果已无关紧要。 焚烧,确实产生了效果。 西克伦设下的、依赖茂密林木与复杂地形才能发挥最大效果的空间迷障,在大火蔓延、视野开阔后,威力大减。 数百名手持火把、油罐、简易火焰喷射器的兽人战士,很快穿透了稀薄的烟雾与余烬,发现了森林深处那座格格不入的石砌宅邸。 “那、那座大宅子?!” “这女巫!把我们赶出去,自己却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 “烧了它!烧了这魔窟!” 兽人们短暂的惊愕迅速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他们挥舞着武器,朝着宅邸咆哮。 被指认为“女巫”的西克伦,站在宅邸门前台阶上,望着远处汹涌而来的人潮与火光,深褐色的眼眸中无波无澜。 她侧过头,对身旁屋顶上的白流雪扯出一个极淡、近乎自嘲的苦笑:“原来……我成了‘女巫’啊。” “真是个有趣的故事。我去去就回。” ……………… 白流雪轻轻一跃,从近十米高的屋顶飘然落下,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精准地落在兽人队伍前方数米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高空坠落,让冲在前面的兽人战士下意识地急停、后退,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白流雪目光快速扫过。 领头的是个身材格外高大、披着陈旧皮甲、脸上涂着暗红战纹的狼首兽人,他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不稳定火焰魔力的战斧。 魔力波动大约在四阶上下。在他身后,是数十名装备参差不齐、但个个眼神凶狠、带着被长久压抑怒火的兽人战士,其中混杂着少数能施放低阶火焰或增强法术的萨满。 ‘领头的不过四阶……’ 白流雪暗自评估。 兽人种族在魔法修行上天赋普遍不佳,能达到四阶已属部族中的佼佼者。 这些人,他闭着眼睛都能轻松解决。 “那么,诸位兴师动众,烧林毁地,来找我……有何贵干?” 白流雪的声音平静,在噼啪的火爆与兽人粗重的喘息中清晰可闻。 “女巫!是那个女巫把我们赶出了森林!” 狼首兽人首领用战斧指向白流雪身后的西克伦,声音沙哑怒吼。 “女巫?谁?”白流雪故作疑惑。 “就是那个女人!”兽人们齐声咆哮,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白流雪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摇了摇头。 “那个女人是女巫?你们……见过真正的女巫吗?凭什么这么说?” “分辨女巫还需要预习吗?!”另一个熊人萨满激动地挥舞着骨杖,“她污染了森林,给部落带来了不幸!自从她出现,疾病就没断过!” “疾病?” 白流雪挑眉。 西克伦显然没有散播疾病的能力,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兽人。 他们大多毛发纠结,皮甲和衣物上沾满污渍和可疑的深色斑块,空气中除了烟火气,还隐约飘来一股浓重的体味与不清洗导致的酸腐气。 “你们平时……洗澡吗?”白流雪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洗澡?真正的兽人勇士不需要那种软弱人类的习惯!” 狼首首领挺起胸膛,仿佛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传统。 “难怪会生病。” 白流雪了然。 魔法修行需要专注与洁净的环境,长期不洁的生活习惯、落后的卫生观念,加上流离失所、营养不继,滋生疾病再正常不过。 这群兽人将五十年的衰落与自身的病痛,简单地归咎于一个“外来者”,不过是弱者寻找心理安慰与发泄仇恨的借口。 “我见过女巫,也杀过不少。” 白流雪用特里芬剑的剑鞘末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那个女人,不是女巫。而你们之所以‘不幸’……多半是因为,你们太蠢了。” “你胡说八道!别小看兽人的直觉!” 狼首首领勃然大怒。 白流雪知道,言语已无法说服这些被偏见与怒火填满的头脑,他决定展示一点“实力”,让他们稍微冷静。 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搭上腰间特里芬剑的剑柄。 锵!嗡! 一道幽蓝色的寒光如同撕裂空间的冷电,骤然迸发又瞬间消逝! 大部分兽人甚至没看清他拔剑的动作,只感到一股锐利到极致的寒意掠过皮肤! 白流雪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左右各挥了一下,然后长剑已然归鞘。 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一秒。 呼……轰!!! 直到剑已回鞘,恐怖的剑压与激荡的魔力才化作两道交错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弧形气刃,呈巨大的“X”形,向前方地面轰然犁去! 咔嚓!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泥土、碎石、燃烧的残枝被狂暴地卷起、撕碎! 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达数米、宽逾一掌、边缘光滑如镜、交叉延伸出数十米的恐怖斩痕! 斩痕边缘的土壤甚至因瞬间的高温与锋锐而呈现出晶化的迹象! 所有兽人,包括那狼首首领,都骇然失色,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皮毛与衣甲。 那绝非普通魔法能达到的威力与速度!那是对力量掌控到极致、返璞归真的体现! “现在,明白了吗?” 白流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是比你们……‘优秀’那么一点点的魔法师。所以,能好好听人说话了吗?” 兽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嚣张的气焰被这雷霆一击彻底打散,只剩下惊惧与迟疑,他们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我承认,你比我们强。” 狼首首领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但这……这也不能证明,那个女人不是女巫!” “你们不仅在力量上不如我,” 白流雪眯起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见识也差得远。我见过、也杀过真正的女巫。你们连女巫都没见过,就凭感觉指认?在我眼里,可笑至极。”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见过女巫。” 狼首首领似乎退让了一步,但眼中固执的恨意并未消退,“但这不能成为你阻挡我们的理由!” “为什么?” 白流雪皱眉。 “因为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女巫!” 狼首首领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自从她来了之后,我们就失去了家园,变得不幸!这是事实!” “没错!” “对!所以别再妨碍我们了!” “立刻滚开!” 兽人群情再次激愤起来,他们挥舞着武器,火焰在眼中跳动。 对他们而言,西克伦是否真是女巫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一切灾难的象征,是五十年来所有痛苦与屈辱的根源! 他们需要复仇,需要发泄,需要一个“仪式”来告慰流离的祖先与灰暗的童年。 白流雪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了。 这并非简单的愚昧,而是历史积怨、部族创伤与寻找情感出口的复杂混合。 即便西克伦当年进入森林、设置结界或许有别的缘由,但客观上导致兽人流离失所是事实。 从“受害者”的角度,他们的恨意,并非完全无因。 “我真是……愚蠢。” 白流雪自嘲。 试图用力量威慑和道理说服,来化解这沉淀了半个世纪的集体创伤与仇恨,本就是徒劳。 “到此为止吧。” 他不再试图沟通,转身看向台阶上的西克伦,她脸上挂着苦涩而了然的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西克伦对白流雪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了宅邸大门内。 “烧掉它!烧掉女巫的房子!” “全部烧光!” “哇啊啊啊!!” 兽人们见“女巫”消失,最后的顾忌也抛开了,狂吼着,将手中的火把、油罐,将凝聚的火焰魔法,疯狂地投向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林间空地上的石砌宅邸! 轰!噼啪! 干燥的藤蔓、木制窗框、室内残留的织物迅速被点燃,火舌吞吐,浓烟滚滚。 石墙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兽人们围着燃烧的宅邸,发出胜利般的嚎叫,甚至有人拿出劣质麦酒,开始狂饮、跳舞,仿佛在进行一场扭曲的“净化庆典”。 白流雪站在稍远处,看着这疯狂的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哎呀,别担心~” 帕纳莱特不知何时溜到了他旁边,手里居然也拿着一瓶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酒,笑嘻嘻地说,“那个疯婆子怎么可能被这种小火苗烧死?就像想用水淹死鱼一样荒唐~” “那倒是。” 白流雪承认。 以西克伦刚才展现的那一丝深不可测的力量,这火焰连她一根头发都伤不了。 “等这群疯家伙闹够了离开,我们再进去把她‘捞’出来就行啦~” “也只能这样了。” 白流雪点头,压下心中因线索可能中断而产生的焦躁,跃上附近一棵尚未被火势波及的高大树冠,闭目养神,耐心等待这场闹剧结束。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这、这是?!” “族长!快过来看这个!!” “怎么会!!” 兽人们兴奋的喧哗陡然变成了惊骇欲绝的尖叫! 白流雪瞬间睁眼,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看向宅邸废墟中心。 西克伦的大宅主体已在烈火中坍塌,露出下方焦黑的地基。 而在那一片狼藉之中,一个巨大、复杂、闪烁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魔法阵图案,正清晰地显现出来! 魔法阵覆盖了大半个宅基范围,线条古老而邪异,由至少八阶以上的魔力语言与封印符文构成,即使对魔法造诣不深的兽人萨满而言,也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着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封印魔法阵!至少存在了五十年以上!”一个年老的熊人萨满失声叫道。 “难、难道说……” 狼首首领脸色惨白。 咔嚓……咔嚓嚓!! 仿佛回应他们的恐惧,魔法阵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中心处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 一道道漆黑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在法阵表面蔓延开来! 五十年的时光侵蚀,加上方才烈火焚烧对地面结构与魔力回路的破坏,以及兽人们聚集在此的旺盛生命气息与情绪波动的刺激……多重因素叠加,让这个本就年久失修的强大封印,骤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快逃!!” 狼首首领终于意识到他们捅了多大的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太迟了。 轰隆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咆哮,混合着岩石崩裂、魔力暴走的巨响,震撼了整个森林! 封印法阵中心猛然炸开! 一只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大如房屋、生着狰狞骨刺与倒钩的巨爪,如同地狱之门中探出的魔物手臂,狠狠撕开了破碎的法阵与焦土,伸向了天空! 紧接着,是另一只巨爪,然后是一颗如同小山般、长着三对弯曲山羊角、布满复眼、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恐怖头颅,挣扎着从破口处挤了出来! 腥臭、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 “是卡齐利斯克!!五十年前在森林里发狂屠戮的疯兽!!” 有年迈的兽人认出了这噩梦般的存在,发出绝望的哀嚎。 “啊啊啊!!!” “逃!快逃命啊!!” 兽人们刚刚还在狂欢,此刻却瞬间魂飞魄散,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从漫长封印中解脱的卡齐利斯克,岂会放过眼前这些“开胃小菜”? 它那布满复眼的头颅转动,锁定了最近的一群兽人,巨口张开,一道混杂着暗影与酸液的吐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哦?卡齐利斯克?原来是这家伙啊。” 远处树冠上,帕纳莱特灌了口酒,咂咂嘴,语气居然带着点“久仰大名”的调侃,“五十年前突然在森林里发疯,见什么杀什么,后来莫名其妙消失了……原来是被封印在这儿了。咦?那小子人呢?” 她扭头一看,刚才还在旁边树上的白流雪,早已不见了踪影。 “啧,真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 帕纳莱特嘀咕着,望向废墟方向。 只见一道缠绕着幽蓝电弧的身影,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撕裂空气与弥漫的烟尘,悍然冲向了那头刚刚探出大半身躯、正要展开屠杀的恐怖凶兽……卡齐利斯克! 正是白流雪。 无论兽人们之前多么愚昧可恨,但当真实的、即刻发生的死亡威胁降临在眼前时,他那近乎本能的、无法坐视生命在面前被肆意屠戮的性格,还是驱使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噗嗤,真是个……矛盾又搞笑的家伙。” 帕纳莱特看着那道义无反顾冲向怪物的背影,低声笑了。 她回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不远处一片燃烧灌木丛后,那个悄然浮现的、穿着灰色旧裙的身影……西克伦。 “我完全没这个打算去救人哦~”帕纳莱特耸耸肩,“姐姐你也是吧?” 西克伦站在阴影与火光交织处,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远处肆虐的凶兽与奔逃的兽人,以及那道迎向凶兽的蓝色剑光,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这是他们的业报。”她低声说,声音嘶哑。 当年,她追踪这头因未知原因彻底疯狂、屠杀生灵的卡齐利斯克,历经苦战将其重创,并借助森林地脉之力布下强大封印。 为防止其气息外泄吸引更多麻烦,也为了避免无知者误触封印,她才扭曲了森林部分空间,间接导致了依赖森林生存的兽人部族撤离。 如今,封印被这些一心“复仇”的兽人亲手破坏,释放出他们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怪物。 这因果循环,何其讽刺。 “不过……” 西克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在凶兽狂暴攻击中灵动闪烁、每一次闪现都留下致命剑痕的幽蓝轨迹,“刚才……被当作‘女巫’时,心情似乎意外地不错?” 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她曾深爱、却因身份对立而无法相守的真正女巫吗? “姐姐难道是个变态?” 帕纳莱特促狭地笑问。 西克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帕纳莱特立刻缩了缩脖子,移开视线,但眼底的笑意未散。 她说得没错。 西克伦自己也无法完全否认那一瞬间心中掠过的、荒诞的“愉悦感”。 或许,在内心深处,她早已将自己与“女巫”的身份产生了某种扭曲的认同。 “运气……真好。” 西克伦握紧了手中的橡木拐杖,轻轻叹了口气,以她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余力再去对付这头全盛时期的卡齐利斯克了。 当年封印它,她付出了巨大代价,承受了严苛的“惩罚”,力量早已大不如前。 帕纳莱特显然也没有帮忙的意思,而且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意外”。 于是,西克伦只能静静地站在这里,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个名为白流雪的年轻剑客,独自迎战那头发疯的古代凶兽。 燃烧的宅邸废墟是背景,冲天而起的烈焰与浓烟是幕布。 身形蜿蜒如山脉、咆哮震天的紫黑色蛇形凶兽,与留下道道冰冷璀璨蓝色电光轨迹、在庞然身躯间穿梭跳跃、每一次挥剑都带起泼天血雨与鳞甲碎片的剑客…… 这是一幅充满了暴力美学与极致浪漫的毁灭画卷,力量与技巧,庞大与敏捷,疯狂与冷静,在最原始的血与火中激烈碰撞。 西克伦不自觉地看得有些出神。 那凌厉精准、充满实用主义美学却又隐隐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剑技,让她想起某些古老的传说。 “寻找……这样的女巫。”她低声自语。 究竟是何等特别的女巫,才能让这样一位实力、心性、乃至灵魂都如此耀眼的年轻剑客,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 甚至不惜伪装成“女巫猎人杀手”,深入这被遗忘的角落? 这感觉……竟隐隐与那个流传在女巫与猎巫人之间、被视为禁忌与悲恋代名词的古老传说……“血之女巫传说”有些许重叠的影子。 传说中,那位强大而孤独的女巫之王,曾爱上了一位诞生于魔法衰退时代、却以凡人之躯攀登剑道绝巅的人类剑圣…… “越来越……有趣的少年。” 西克伦深褐色的眼眸中,疲惫之下,悄然燃起一丝许久未有的、纯粹的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无论他要寻找的那位女巫是谁,无论这其中牵扯着怎样的秘密与命运…… 西克伦想帮助他,找到她。 第四百三十七章 封印 真是多事的一天。 本已身心俱疲,只为一缕渺茫的希望奔波,却接连卷入兽人部族的百年积怨、前女巫猎人的隐秘过往、古代凶兽的破封危机…… 一连串事件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倾轧而来。 幽蓝色的特里芬剑刃上,粘稠的、泛着诡异磷光的暗蓝色血液正缓缓汇聚、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蚀出细小的坑洞,散发出刺鼻的腥甜与腐败气息。 “棕耳鸭眼镜”在视野一角闪烁起淡淡的警告红光,提示血液含有高阶神经毒素与灵魂腐蚀属性。 白流雪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剑身,将大部分污血震落,对那些警告置若罔闻。 这点毒性,还不足以突破他如今经过多重强化的身体与环绕周身的纯净魔力场。 “那、那边……” 一个颤抖的、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流雪侧过头,看到刚才还面目狰狞、怒吼着要烧死“女巫”的狼首兽人首领,此刻正被两名族人搀扶着,他脸上涂抹的战纹被汗水、烟灰和泪水糊成一团,那双原本充满仇恨的猩红眼眸,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崩溃的茫然。 “感谢您……真心……感谢您……” 他几乎语无伦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伤的抽痛,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白流雪身上,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白流雪并非为了这份感谢而出手。 当生命在眼前遭受威胁时,他不会去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仅仅因为他拥有阻止的能力,而对方是正在遭受死亡威胁的生灵。 这个简单的逻辑,就足以驱使他行动。 既然有可能,便没有犹豫的理由。 他没有回应兽人首领的感谢,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目光,注视着这群劫后余生、却陷入另一种痛苦的兽人。 获救的庆幸很快被更汹涌的认知颠覆与道德重压所淹没。 从年长沙满语无伦次的讲述与其他老战士崩溃的哭嚎中,真相的碎片迅速拼合:他们五十年来憎恨、诅咒,今日欲焚其居、杀其人的“女巫”……正是当年以重伤代价,将肆虐森林、屠戮部族的疯狂凶兽“卡齐利斯克”封印于此,间接“驱赶”他们离开险地,客观上保存了部族血脉的“恩人”。 五十年的流离失所,五十年的怨恨滋养,半个世纪的苦难溯源……最终指向的,竟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自我放逐、承受反噬的守护者。 而他们,刚刚还试图用火焰与辱骂,将这位恩人连同其栖身之所一同化为灰烬。 该如何面对这份扭曲的“恩情”? 又该如何偿还这盲目的、滔天的“罪孽”? 许多兽人战士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呜咽。 有人疯狂地用头撞击焦土,有人撕扯着自己的皮毛和衣物。 狼首首领则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呆呆地望着西克伦消失的宅邸废墟方向,眼神空洞。 白流雪移开了视线。 兽人内部的崩溃、信仰的崩塌、沉重的负罪感……这些,并非他此刻需要关心,或能够介入的。 他将滴血的特里芬剑在空气中虚划几下,残余的污秽在魔力震荡下彻底蒸发,然后锵一声,利落地归入腰间的剑鞘。 他转身,走向一直静静站在废墟边缘阴影中的西克伦。 正如所料,无论宅邸是否焚毁,这位深不可测的前女巫猎人毫发无伤,连那身陈旧的灰裙都没有沾染半点烟尘。 只是她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疲惫。 当白流雪走近,西克伦用那双深褐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情绪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真有趣……你给我的‘感觉’,和其他魔法师完全不同。”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即便如此……你依然能驱动如此庞大而精纯的魔力,施展那些……近乎‘现象’的剑技。你……真的还能算作‘魔法师’吗?” 白流雪闻言,微微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柄、骨节分明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浑然一体、不再刻意区分魔力类别的、如同江河般奔涌的“力量”。 “只是在‘装作’魔法师而已。” 他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映出奇异的色泽,坦然回答。 “装作?” 西克伦挑眉。 “嗯。”白流雪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确认,“现在的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魔法师’了。” “那是什么?” “比起魔法师……”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那位曾以凡人之躯挑战神月、最终身陨的传奇……哈泰灵。 他记得哈泰灵在某个文献碎片中,对自己的称谓。 “或许……称自己为‘剑士’,或者‘骑士’,更合适一些?”白流雪不太确定地说道,这个称谓对他而言既陌生,又隐隐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剑士……骑士……” 西克伦咀嚼着这两个在现代魔法文明中已近乎“古典”甚至“落伍”的词汇,嘴角竟微微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追忆意味的笑容。 “确实……在这个‘大魔法时代’,这样的自称,很有些陌生感呢。” “难道……曾经有过‘剑士’并不陌生的时代吗?”白流雪反问。 “哈哈……那倒也是。”西克伦低笑一声,笑声干涩,“毕竟,‘魔法使’的时代……似乎从未真正‘结束’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她的目光越过白流雪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群如同受伤困兽般、在罪疚与茫然中挣扎的兽人。 他们似乎几次想鼓起勇气朝这边走来,对西克伦说些什么,眼神中充满了乞求、羞愧与无措,但最终都在西克伦那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视线下,畏缩地低下头,不敢上前。 她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转向白流雪:“还站着干什么?房子也烧了,暂时也没别处可去。你不是在找‘女巫’吗?我女巫猎人的‘能力’还没丢光,总能帮上点忙。一起行动吧。” “谢谢。不过……”白流雪也瞥了那些兽人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不和他们……稍微‘对话’一下,也没关系吗?”他并非同情心泛滥,只是觉得或许该有个“了结”。 西克伦深褐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洞悉他未尽的疑问。 “我倒是无所谓。”她缓缓说道,声音平淡无波,“问题在于……他们是否‘无所谓’。没有‘道歉’或‘解释’的机会,就这样突然从他们的世界‘消失’……对他们而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是吗?” “道歉,能够减轻心灵的负担。”西克伦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透彻,“而现在,他们将永远背负着关于‘我’这个人的、沉重的心灵负债,度过每一天。回想起今日的愚行,回想起被拯救的性命,回想起五十年的误解与仇恨……这份无处安放、无法偿还的罪恶感,会如同最顽固的荆棘,缠绕他们的灵魂。” 对有情感、有集体荣誉感与道德观的兽人种族而言,这种持续的精神折磨,远比肉体的伤痛或一时的责难更为残酷。 时间或许会冲淡尖锐的痛苦,但其重量不会真正消失。 他们对“恩人”犯下大错、恩将仇报的事实,将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终生烙印在他们的部族记忆与个体良知之中。 “这,可以说是……女巫猎人特有的‘惩罚’。” 西克伦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冷酷还是悲哀。 她不再看那些兽人,转身朝着森林外围尚未起火的方向走去。 “好了,现在就出发吧。时间……应该不多了。” 白流雪不再多言,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行囊。 时间确实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斯卡蕾特的安危,他迈开脚步,跟上了西克伦的背影。 帕纳莱特挠了挠乱糟糟的褐发,看了看远处失魂落魄的兽人们,又看了看迅速离去的两人,耸耸肩,也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还嘀咕着:“哎呀呀,真是冷酷呢……不过,关我屁事~” 三人身影很快没入尚未被火势波及的密林阴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与未散的烟尘中。 焦黑的废墟旁,只留下那群兽人,在晚风中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呜咽,长久地、徒劳地凝视着恩人消失的方向,余生都将被此刻的愧疚与无措反复煎熬。 ……………… 嘚嘚…嘚嘚… 老旧马车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急促而单调。 窗外,暮色已沉,远天最后一抹绛紫也即将被深蓝吞噬,零星的星辰开始闪烁。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 听完白流雪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叙述,关于他要寻找的“女巫”的真实身份,西克伦正端着水囊喝水,闻言猛地一呛! “噗!咳咳咳!!” 水呈雾状喷了出来,坐在她对面的帕纳莱特猝不及防,被喷了满脸,水滴顺着她纠结的褐发和惊愕的脸颊滑落。 但此刻气氛太过诡异,她甚至忘了抱怨,只是瞪大双眼,看看剧烈咳嗽的西克伦,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白流雪,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西克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用力拍着胸口,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都似乎因震惊而更显深暗。 她用一种混合着荒谬、骇然、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白流雪,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你……你要找的女巫……不是别人……” 她嘶哑的声音带着颤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疯子……”西克伦用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本就凌乱的深棕色长发,发出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呻吟的低吼,“我这是……遇到了一个比想象中疯狂一百倍的家伙!” “不是别人……而是女巫之王……”她再次重复,仿佛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事实。 “女巫之王……很难找吗?” 白流雪迷彩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问出了一个听在西克伦耳中近乎“天真”的问题。 “呼……” 西克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向破旧的车厢壁,深褐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树影,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难找……根本就不是问题所在。”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资深者特有的凝重,“达到她那种境界的、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存在……在被‘特定方式’追踪的瞬间,往往就能立刻察觉。尤其是针对性的‘猎巫’感应……对于我们女巫猎人来说,试图追踪女巫之王,几乎是自杀行为。历史上不止一次,最顶尖的女巫猎人在锁定她的瞬间,反而被反向定位、隔空咒杀。久而久之,再无人敢将‘女巫之王’列入狩猎名单。” “哦?” 白流雪眼睛微微一亮。 这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坏消息,反而像是一道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曙光! “女巫猎人追踪的瞬间……对方就能察觉到,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迷彩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急切而明亮的光芒,紧紧盯着西克伦。 西克伦被他这突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这是基于灵魂层面与规则层面的‘警示’……怎么了?” “请问,您还记得……最后一次有女巫猎人尝试追踪女巫之王,是什么时候的事吗?”白流雪追问,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西克伦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我……并不清楚所有女巫猎人的动向,很多信息也遗失了。但据我所知的、相对可靠的传闻……大约是在五百年前。当时最强大的几位女巫猎人之一,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试图追踪女巫之王斯卡蕾特的踪迹……结果,连面都没见到,就在一次看似平常的夜间冥想中,灵魂寂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安全屋里。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女巫猎人公开或私下尝试过追踪女巫之王。那是一个默认的禁区。” “五百年前……” 白流雪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平复胸中激荡的惊涛,他眼中那抹光芒越来越亮。 “那么……如果,现在,突然又有女巫猎人……开始追踪女巫之王……”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会怎样?” 西克伦反问,眉头皱得更紧。 “对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来说……这将是极其异常、极不寻常的事情!” 白流雪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嗯……确实。”西克伦认同,“会让人觉得……‘这些家伙是不是疯了?’或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正是如此!” 白流雪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什么?” 西克伦和帕纳莱特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不知是什么原理……”白流雪目光灼灼地看向西克伦,那眼神中的期待与恳求几乎要满溢出来,“您的追踪能力……能立即开始吗?现在,马上?” 被白流雪如此炽热而认真的目光注视着,西克伦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与压力。 她本能地想要退缩,但对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又让她感到某种沉重的、无法轻易拒绝的东西。 “也、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准备,而且效果和范围……”她语速有些快,“为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这太危险了!万一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甚至不悦……” “解释原因……很复杂。”白流雪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但可以吗?请务必试一试!” “……现在马上不行。”西克伦在对方的目光压迫下,艰难地摇了摇头,但又立刻补充道,“需要到附近的城镇或村庄,找一个相对安静、不受干扰的地方,举行一个简单的引导仪式,才能将‘追踪’的意念清晰定向地发送出去,而不是散乱地扩散。这能稍微降低……嗯,被‘过度关注’的风险。” “太好了!” 白流雪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纯粹至极的喜悦笑容,甚至忍不住轻轻挥了一下拳! 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真实,与他平日大多时候的平静、疏离或偶尔的戏谑截然不同,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 他如此高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却又沉重如山。 最近五百年来,没有女巫猎人追踪过斯卡蕾特。 这意味着,针对她的“猎巫感应”早已沉寂。 而现在,斯卡蕾特失去了她珍视的分身,本体被封印在未知之地,与外界几乎隔绝。 在这样的时候,突然之间,沉寂了五百年的、针对她的“猎巫感应”再次被激活…… 这无疑会像在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一块巨石,引起剧烈的、无法忽视的“涟漪”! 也许,斯卡蕾特能通过这异常的感应,瞬间意识到有人在找她。 而且,是用了某种与她、与女巫猎人古老纠葛相关的、极其特别的方式在“呼唤”她! 这,简直就像是向不知身在宇宙哪个角落的斯卡蕾特,发射了一枚独一无二、只为她一人闪烁的“信号弹”! 即便发出了这样的信号,斯卡蕾特可能因为封印或其他原因无法回应,甚至无法移动。 这可能是一个看似毫无实际作用的举动。 但,仅仅是有可能向她传递“我在找你”这个信息的可能性,仅仅是有机会打破那可能笼罩着她的、长达五百年的、无人问津的孤独寂静,就足以让白流雪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与希望! 他必须让她知道。必须。 看着她留下的“你要找到我”,他想回应……“我正在找你。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你。” 仅仅是“有可能”做到这一点,就让他觉得,一切的奔波、一切的艰险,都有了意义。 白流雪这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喜悦反应,让西克伦和帕纳莱特都感到一阵陌生与震动。 在她们短暂的接触中,白流雪总是维持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冷静,甚至偶尔带点玩世不恭的扑克脸,极少表露如此纯粹而强烈的情感。 此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只为那个名字……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看来……女巫之王,真的对你而言,是极其特别的人啊。”西克伦低声感叹,语气复杂。 “我有什么理由……在一位女巫,和一位前女巫猎人面前,说谎呢?”白流雪收敛了些笑容,但眼中的光未减,语气认真。 帕纳莱特在一旁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是女巫的?一般的魔法师,甚至很多专精感知的,都没那么容易看破我们的‘掩饰’。”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警惕。 如果身份这么容易被识破,那她以后行走大陆,岂不是危机四伏? “和女巫一起生活久了……似乎自然而然就拥有了这种模糊的‘感觉’。”白流雪想了想,给出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而且,我也说了,我和一般的魔法师……不太一样。算是,某种特殊体质吧。” “嗯……应该是这样吧?呼……” 帕纳莱特将信将疑,但也无法深究,只能灌了口酒,压下心头的不安。 ……………… 交谈间,马车抵达了一个位于森林边缘、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破败的人类村庄。 夜色已深,村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大多村民早已歇息。 白流雪一行人的装束不算华丽,但风尘仆仆中带着不凡气息,不过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这种偏僻小村,偶尔有冒险者或旅人借宿,并不稀奇。 西克伦在村里默默转了一圈,很快在村庄最外围,找到了一栋明显废弃已久、屋顶半塌、窗户破损的旧屋。 她推门而入,里面蛛网遍布,灰尘厚积,弥漫着霉味。 然而,接下来她的举动,让白流雪有些意外。 她没有选择阴暗的角落,反而仔细地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靠近唯一完好窗户的空地。 然后,她甚至从随身的旧布包里,取出几块干净的素色麻布,铺在地上。 接着,她又拿出几根短小的、似乎经过处理的白色蜡烛,以及一小盒细腻的白色粉笔。 看着西克伦一丝不苟地用魔力微风拂去天花板角落的蛛网,甚至试图调整歪斜的破灯笼,白流雪忍不住开口道:“我以为……仪式会在更阴暗、更……有‘氛围’的地方进行。”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关于邪恶仪式的刻板印象。 西克伦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用她那特有的嘶哑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说道:“真是可笑的刻板印象。即使是女巫猎人的‘追踪仪式’,也需要清晰的视线、稳定的环境,以及尽可能‘纯净’的介质。 蜡烛是必要的引导与增幅,但混乱与污秽只会干扰精神的集中与魔力的精确传导。” 她将最后一根蜡烛摆好位置,继续道:“确实,有些能力不足、故弄玄虚的下级猎手或邪术师,喜欢在肮脏混乱的环境中进行仪式,利用黑暗和心理暗示来弥补自身技艺的不足,或是营造恐怖氛围达成其他目的。但真正的、涉及高阶存在感知的仪式……必须在尽可能‘洁净’、‘稳定’的空间进行。在污秽杂乱之地,纯粹的意志与精准的魔力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魔法阵的线条,哪怕混入一丝灰尘或杂质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流紊乱、坐标偏差甚至反噬。很麻烦。”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烹饪常识。 说完,她不再理会白流雪,跪坐在铺好的麻布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片刻,似乎在调整状态。 当她再次睁开那双深褐色眼眸时,里面的疲惫似乎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冰冷的清明。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拈起一根白色粉笔,手腕稳定而轻柔地落下,开始在铺平的麻布上,绘制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小符文、几何图形与流动线条构成的魔法阵。 线条纤细却精准,每一笔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与魔力波动,与白流雪所知的任何魔法学派阵图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古老、隐秘、直指“狩猎”与“锁定”本源的奇异气息。 白流雪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专注地观察着这个魔法阵的绘制过程。 他并没有佩戴“棕耳鸭眼镜”,但不知为何,那些流动的线条、那些奇异的符文,在他眼中并非完全陌生。 它们仿佛与他脑海中某些深藏的、庞杂的、尚未完全梳理的知识碎片产生了隐约的共鸣。 就在西克伦即将完成魔法阵东北方向,一个关键节点符文时,白流雪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 他感觉那个符文的最后一笔收势处的“点”,与整个法阵的能量流转韵律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 这种不协调感如此清晰,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个……话说,1点方向的那个符文……收尾的‘点’,是不是多了一点点,或者……位置偏了微毫?” 西克伦正在绘制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 那一点粉笔灰,恰好因为她瞬间的停顿,飘落在了符文边缘,形成了一个细微的、不该存在的“杂点”。 “啊……是的。不小心,洒了点粉笔灰。” 西克伦的声音极其干涩,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警惕,以及更深沉的困惑,死死盯向白流雪。 咚。 仿佛有无形的重锤落下。 说出话的白流雪,承认“失误”的西克伦,以及在一旁瞪大眼睛、连酒都忘了喝的帕纳莱特。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废弃旧屋外,夜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屋内烛火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影子。 几秒死寂后,西克伦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知道女巫猎人的魔法?认识这个‘狩魂之引’法阵?” 白流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女巫猎人的魔法?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是与正统魔法体系几乎平行、隐秘流传、对使用者有血脉或灵魂苛刻要求的禁忌知识! 即使是“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对这方面的记载也极其模糊残缺! 没有眼镜的他,在魔法理论层面甚至可以说是个“半文盲”。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纹路清晰,蕴含着如今磅礴的力量,但这力量与“知识”是两回事。 刚才那种“洞悉”感从何而来?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我没有……学过。只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或‘感受’过类似的波动……然后,就觉得那里……不太对。”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吗?” 西克伦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灵魂一探究竟,“你之前说,从小就和女巫之王一起生活……她为了让你有对抗女巫猎人的能力,或许……暗中传授过你一些最核心的、关于猎巫魔法原理与破绽的知识?” 西克伦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这样的。” 白流雪在心中立刻否定。 事实上,他与斯卡蕾特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斯特拉学院,斯卡蕾特以“问题学生”的身份出现,教导他的更多是魔力掌控、实战技巧与一些超越常规的“感悟”,从未涉及如此专业、禁忌的女巫猎人魔法知识体系。 “可是……为什么我会知道?”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最近,这种“异常”似乎越来越多。 即使不依赖“棕耳鸭眼镜”,他也能在需要时,“想起”或“直觉感知”到眼镜资料库中的某些知识。 仿佛那些海量信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与他的记忆、意识乃至灵魂本身,悄然融合。 “好了,专心。现在,要开始了。” 西克伦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看着白流雪的眼神,已彻底改变,多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探究。 她迅速用指尖拂去那个多余的粉笔灰点,以完美无瑕的笔触补全了符文。 接着,她站起身,就在这简陋的废墟中,缓缓脱下了那件沾满灰尘与岁月痕迹的灰色旧裙。 里面,是一身毫无装饰、洁白如雪、质地奇特的贴身祭祀长袍。 袍子纤尘不染,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她深棕色的乱发似乎也在某种无形力量下变得柔顺了一些,披散在肩头。 尽管脸上浓重的黑眼圈与疲惫依旧,但当她换上这身白袍,肃穆地跪坐回魔法阵中央时,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散发出一种古老、庄严、不容亵渎的凛然气息。 白流雪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西克伦身上,集中到了那个即将发动的、可能通向斯卡蕾特的仪式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一刻,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斯卡蕾特在消失之前,耗尽最后的力量,留给他的,只有那五个字…… “你要找到我。” 或许,直到刻下这行字的瞬间,斯卡蕾特内心也未曾抱有任何希望。 在长达千年的孤寂岁月里,从未有人找到过她被封印的本体。 她或许也在害怕,害怕自己这个“麻烦的老师”一旦消失,白流雪会渐渐将她遗忘,继续他原本的生活,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因为她被封印在连声音、光线、时间都仿佛凝滞的绝对寂静之地,无法感知外界的任何消息。 所以,在经过了仿佛永恒般漫长的等待与寂静之后…… 此刻,白流雪终于有可能,向她发出第一声微弱的、跨越无尽时空阻隔的“回应”…… “我在找你。” 仅仅是有可能传递出这个信息,仅仅如此,就足够了。 为了不让在无尽黑暗中等待的她,感到不安与绝望。 为了不让她在永恒的孤寂中,以为已被彻底遗忘。 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这信号微弱如风中之烛,他也要让它亮起,让她知道…… 他从未放弃。 他正在路上。 无论她在何方,他必将抵达。 废弃的屋舍内,烛光稳定。 西克伦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洁白的长袍无风自动,她深色的嘴唇开始无声开合,念诵着无人能懂、却引起周围魔力随之规律震颤的古老咒言。 地上的魔法阵,逐一亮起幽白色的、冰冷而精准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搜寻”与“标记”的意志,缓缓向上汇聚,在西克伦头顶上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由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徽记虚影。 那是女巫猎人追踪术式的终极显化。 白流雪紧紧握拳,迷彩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旋转的光之徽记,仿佛要透过它,望穿无尽的时空与维度。 “斯卡蕾特……”他在心中,无声地、无比坚定地呼唤。 “我来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血之女巫 曾几何时,女巫之王……斯卡蕾特,被世人敬畏地称作“血之女巫”。 她并非因嗜血而得此名,而是其魔力本源那纯粹、浓烈、如同生命最原始脉动般的猩红色彩,以及其行事风格中那份不容置疑、凌驾万物的绝对性,让她赢得了这个象征力量与神秘的称号。 她曾屹立于世界的顶点,俯瞰芸芸众生与万千法则。 这并非修辞,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无可争议的“顶点”。 她是触及女巫这一存在形式极限的个体,是行走于人间的、活生生的神话。 斯卡蕾特自诞生之初,便不知“弱小”为何物。 魔力如同呼吸般在她体内自然增长、奔涌,无需刻意冥想修炼;古老的魔法语言、晦涩的魔力公式、乃至失传的禁忌咒文,都如同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随着成长自然而然地为她所掌握。 那是一种用“天赋”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的、近乎法则化身般的特质。 她仅仅是“存在”,便是在无休止地变强。 她曾天真地以为,这般仿佛没有尽头的成长会持续到永恒,或许有一天,自己能触及那传说中的“神”之领域,然而,成长并非无限。 那看似永无止境的攀升,终究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终点。 无论她如何呼吸,如何感受世界,那澎湃增长的力量,不再有分毫增进。 那时的斯卡蕾特,已然拥有了足以被称为“世界最强”的力量,凭借一己之力征服半个世界也绝非虚言。 但她心中毫无满足,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因为她知晓“十二神月”的存在。 那些高踞于世界规则之上、更古老、更伟大的存在。 她渴望触碰更高的境界:“那么,我也能……成为那样吗?” 于是,在“完成”所有自然成长之后,斯卡蕾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开始了“修行”与“学习”。 “差不多……一百年了吧。” 她曾这样估算那段漫游与探寻的岁月。 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许多人。 曾与以凡人之躯攀登剑道绝巅、最终向神月挥剑的传奇剑士哈泰灵论道切磋;曾因一时兴起或理念相合,暗中庇护被追捕的女巫同胞;曾与当世最顶尖的大魔导师交流,甚至共同推演创造出崭新的咒语体系…… 然而,近百年的主动求索,带来的依然是冰冷的绝望。 她的力量纹丝不动,仿佛无垠的星空在无声宣告:这就是你的极限,这便是“女巫”所能抵达的尽头。 空虚感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吞噬着她。 她拥有足以令世界战栗的力量,却因获得得太过轻易,而从未体会过“努力后突破”的快感、喜悦与充盈的幸福。 每当看到一位一阶法师历经艰辛晋升二阶时,脸上那纯粹而炽热的欢欣,她心中无妒无恨,唯有深不见底的羡慕。 因为她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凭借自身之力,让那停滞的刻度向前挪动分毫。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我还有……无尽的时间。” 她如此告诉自己。 数百年,数千年……只要持续行走、观察、思考、尝试,总有一天,她也能像那些平凡的修行者一样,体会到“成长”带来的实感与成就感吧? 这份渺茫的期望,支撑着她,直到……遇见“他”之前。 “你的存在本身,便是对世界‘流向’的一个巨大变数。”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独处的秘境中响起。 来者身份不明。或许该称之为“他”,也可能是“她”。 一袭毫无杂质的纯白长袍笼罩全身,宽大的兜帽垂下,遮蔽了面容,甚至连身形轮廓都在袍服下显得模糊,性别、年龄、种族特征……一切皆无从判断。 只有那平静到近乎虚无的声音继续说道:“所以,暂时沉睡吧。” “暂时?突然让我睡觉?到什么时候?” 斯卡蕾特感到荒谬,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她站在世界顶点,除了那遥不可及的十二神月,她自信无人能让自己“沉睡”。 “一千年。应该足够了。” 白袍人回答,语气如同决定晚餐菜单般随意。 “什么?” 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但斯卡蕾特的反应更快……身为“血之女巫”的她,在那一天,首次毫无保留、全力以赴地释放了自身那足以撼动大陆板块的浩瀚魔力! 她要让这个藏头露尾的狂徒明白,何为“顶点”的威严! 那一战,没有旁观者,却改写了地貌,撼动了星球。 大地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黏土,剧变、隆起、撕裂出深不见底的渊壑;海洋被狂暴的力量分割,露出亘古未见的海床;天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崩塌、碎裂,数十万颗被引力扯入现实维度的燃烧陨石,如同末日泪雨,从天空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在大地上砸出连绵不绝的烈焰焦坑! 那是真正的天崩地裂,末日景象。 然而…… “你输了,女巫。一千年后……‘我’会来唤醒你。” 她彻底地、毫无悬念地输了。 败给了那个甚至连面容都未曾显露的、穿着白色长袍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我……输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这个念头占据了她全部思维。 我可是……人类的顶点啊。 他究竟是谁?战斗中,袍袖翻飞间,她数次试图窥见兜帽下的真容。 然而,无论她如何凝聚目光,那里都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空洞暗影,没有任何五官,没有任何生命的特征。 “败给了一个……没有脸的家伙。” 这是她最后的、带着无尽不甘与荒诞的念头。 当斯卡蕾特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 “这里是……?” 空间大约方圆百米,地面、墙壁、乃至高高的穹顶,都刻画着一个巨大、精密、散发着恒定不朽气息的暗红色魔法阵,纹路深深嵌入“空间”本身。 穹顶之上,均匀分布着十二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仿佛由凝固光芒构成的柱子,如同支撑着这个封闭世界的肋骨。 这里像一个为至高存在准备的华丽鸟笼,精致、坚固、与世隔绝,却没有饲养者投喂食水,也没有任何访客。 只有永恒的空虚与寂静。 从那天起,近千年的时光,在这片纯白中缓缓流淌、沉积、凝固。 “唉~又回到这里了!” 斯卡蕾特有些烦躁地抬起修长的腿,用晶莹的脚趾,百无聊赖地轻轻踢了踢悬浮在她简易床铺上方的一盏她用魔力塑造出的、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圆形小夜灯。 灯光随着她的踢动微微晃动,在纯白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被封印后大约一百年左右,她开始能从被牢牢禁锢的本体深处,极其缓慢、艰难地“挤压”出微不可查的一丝魔力。 凭借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和千年积累的知识与耐心,她开始像个最吝啬又最富有的囚徒,一点一滴地“装饰”这个巨大的牢笼。 她“创造”了书桌、床铺、软椅,用魔力模拟出木材、织物、金属的质感。 制作了各式各样的照明灯具、精巧的自动玩具、叮咚作响的玻璃风铃、以及几个模样憨拙的布偶。 她甚至“裁剪”出各式衣裙。 此刻,她身上便穿着一件用魔力幻化的、款式典雅却不过分繁复的暗红色丝绒礼服,裙摆只到膝上,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以本体形象存在的斯卡蕾特,比起分身更显成熟、丰韵,散发着历经时光沉淀后特有的、慵懒而致命的魅力。 她这般随性抬腿的动作,若被外人看见,怕是会面红耳赤,但在这千年无人踏足的绝域,她早已抛弃所有无谓的矜持。 寂静,是这里唯一永恒的背景音。 数百年间,她忍耐着,将那一丝丝积攒的魔力小心存续,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再次凝聚出足以投射到外界的“分身”。 但,斯卡蕾特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被封印前,她早已习惯孤独,因此最初被困于此,并未感到难以忍受。 然而,那个用数百年时间攒够魔力制造出的、意外遇到白流雪的分身,那段短暂却鲜活的相处,像一束炽热的光,猛然照进了她千年冰封的内心,让她深刻而痛苦地体会到……有人陪伴、有人交流、有所牵挂、有所期待,是多么温暖、多么令人眷恋的幸福。 与之相比,这纯白囚笼中的孤独,变得前所未有地冰冷、刺骨、令人窒息。 没有人可以交谈。 没有人可以分享或争执。 没有人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终于意识到,这种被世界彻底遗忘、与一切鲜活联系断绝的恐惧与痛苦,是多么的难以忍受。 “都是……那家伙的错。”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声音闷闷的。 如果不是白流雪,即使分身在外流浪,她或许也不会如此深刻地感受“孤独”。 即便某天分身被灰空十月袭击消散,她或许也能“平静”地接受,告诉自己:“不过是个分身,再忍耐几百年,重做一个便是!” 现在,不一样了。 “几百年……”她低声重复,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我真的……还能再坚持那么久吗?” 她感到怀疑。 那个曾驱散她孤独的人类,平均寿命不过百年。 即便她几百年后能出去,他恐怕也早已化为尘埃,湮灭于时光长河。 而且…… 即便他因某种奇迹依然存在,她自己,恐怕也无法再独自承受那长达数百年的、知晓外界有牵挂却不得见的、倍加煎熬的孤独时光了。 “太痛苦了……”她蜷缩起身体,指尖深深陷入臂弯。 究竟要如何,才能熬过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时日? 她紧紧闭上眼睛。 或许,那个封印她的白袍魔法师,早就知道她能一点点抽取魔力。 或许预料到她会制造分身回到外界。 也或许早已洞悉,当她体会过温暖后再回到这里,将因对比而更加无法忍受这绝对的孤寂。 “女巫之王……也有尊严!” 她猛地坐起,乳白色的长发因动作而飞扬,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这种……玩弄人心的把戏!竟敢对我……” 话语戛然而止。 斯卡蕾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头栽倒在床边,她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尽管这里并无任何实质的声音。 只要精神稍有松懈,她便能“听到”与外界那些微弱“缘分”的、模糊不清的“回响”。 那些曾受过她恩惠或指引的“弟子”们,此刻或许已发现她的消失,正在外界焦急寻找。 但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们,连同她自己,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搜寻过无数可能封印她的地方,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发现。 她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纯白囚笼,究竟位于世界哪个维度、哪个夹缝、乃至是否还属于通常意义上的“空间”。 “如果知道位置……直接一击!”她恨恨地想。 区区百米范围的封印? 若能將一丝力量送出阵外,她自信能轻易拆了这该死的鸟笼! 可那又怎样呢? “最终……还是没有人,能进入这里。” 这个认知,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浇灭了她心中偶然窜起的火苗。 她缓缓闭上了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盛满疲惫与寂寥的碧绿眼眸。 !!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麻木的昏沉之际,一股仿佛电流窜过脊椎、令她头皮骤然发麻的强烈感应,如同寂静深夜里炸响的惊雷,狠狠劈入了她的感知深处! “啊……啊?!这是!” 斯卡蕾特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如同触电般弹坐起来! 很熟悉……但又极其异常的波动! “猎巫者的……追踪感应?” 她难以置信地低语。 偶尔,确实会有不知天高地厚、或是继承了古老使命的年轻猎巫者,凭借血脉或秘术,试图追踪“女巫之王”的踪迹。 讽刺的是,这些一心想要猎杀她的存在,往往是在物理或概念上“最接近”这个封印之地的个体。 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因为这个纯白牢笼之外,似乎还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绝对隔绝与反击的“安全魔法”。 所有试图锁定此地的猎巫者,无一例外,都在触及某个界限的瞬间,灵魂寂灭,无声消亡。 自从“女巫之王会反向猎杀追踪者”的消息在猎巫人群体中传开,彼此间便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要触碰女巫之王。” 几乎近百年来,再没有一个猎巫者的“视线”曾靠近过她。 而现在……这突然降临的、清晰无比的被“追踪”与“标记”感…… “难道……是他?” 一个名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撞入她的心间。 白流雪。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做出这种近乎疯狂又充满“他”的风格的事情。 “真的……要来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一定是信号。 是他发出的、跨越无法想象的距离与障碍传来的、只为她一人闪烁的“讯号”! 她“听”到了。 那本不可能被任何手段传递进来的、无声的呼喊…… “我在找你。” 她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垂落的乳白色发丝。 “啊……” 起身太急,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一根散发着微光的纯白柱子。 那是构成这囚笼的十二根光柱之一,触手冰凉,毫无温度。 “不要期待……不要期待……不能期待……” 她用力摇头,仿佛要将那刚刚升起的、灼热的希望火苗甩出脑海,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期待了……只会失望。失望了……伤害会更大。”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到达过这里。 不能期待。 他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类。 怎么可能做到连她自己、连历代最强猎巫者都做不到的事? 可是,为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要在这寂静空间里产生回响。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让她冰凉了千年的指尖都感到了一丝陌生的暖意。 “不要期待!”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礼服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躁动不安、背叛理智、拼命想要向着那渺茫希望跃动的心。 她曾是屹立于世界顶点的存在,但掌控自身的情感,尤其是这名为“希望”的、最甜蜜也最致命的毒药,依旧是一门难以驾驭的艰深课题。 不想期待,却总也管不住那颗只为“他”而如此剧烈悸动的心。 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斯卡蕾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揪紧衣襟的手。 她抬起头,望向那永远不变的纯白穹顶,以及穹顶上缓缓旋转的暗红法阵。 碧绿的眼眸中,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混合着悲伤与倔强的平静。 她接受了这份无法抑制的自我情感。 斯卡蕾特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拍打着自己的心口,仿佛在安抚一个任性又脆弱的孩子,又像是在对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这是你自找的。” 即便白流雪最终在这里力竭崩溃,或是像其他猎巫者一样,在触及边界时迎接死亡…… 最终承受失望与痛苦的,终究是她自己那份擅自升起的期待。 但,斯卡蕾特决定,接受此刻的这份悸动。 仅仅因为“有人正在试图寻找我”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暂时驱散那千年孤寂的寒意,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与幸福。 “我会……好好享受这一刻的悸动。”她对自己说,嘴角极其艰难、却无比真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却足以照亮这纯白囚笼的弧度。 直到白流雪真的找到方法,打开那扇烦人的、无形的“鸟笼之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为止…… 她都会反复回味此刻心中这份久违的、滚烫的、名为“期待”的情感。依靠这份余温,坚持下去。 在这永恒的纯白与寂静中,那来自遥远彼方的、微弱的“猎巫”感应,成了她千年孤寂中,唯一闪烁的星光,与全部的希望所在。 第四百三十九章 踢到铁板 哗啦啦啦!!! 暴雨如瀑,仿佛天穹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浑浊的水流疯狂倾泻,猛烈拍打着埃特鲁大陆西部加莱奥伯爵领地泥泞的道路。 原本只是傍晚时分一场看似寻常的阵雨,却迅速演变成能见度不足十米的狂暴雨幕。 匆忙间只穿着轻便衣物外出的人们,此刻无不一脸晦气,咒骂着鬼天气,狼狈地挤上了通往特里曼湖方向的最后一班长途自动马车。 “呸!这该死的雨!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真难受!” “这破车!窗户漏风!座位也这么硬!” “行了,有车坐就不错了,这天气走回去非得病倒不可……” 马车内部颇为简陋,与中央大陆那些装饰华丽、附魔恒温与减震的贵族座驾天差地别。 车厢两侧是硬邦邦的长条木椅,油漆剥落,中间是狭窄的过道。 顶棚的魔法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勉强驱散着车厢内的昏暗与湿气。 由于天气恶劣、路途偏远,乘客寥寥无几,更显车厢空旷阴冷。 除了中央大陆几个最大的帝国与王国,地方领地的治安往往难以恭维。 是文明与律法的光辉尚未完全照耀这些边缘之地,还是混乱本就是权力真空地带的自然产物?原因复杂,但结果显而易见。 “什么?!你这混蛋找死?!” “噗啊!” 车厢前方突然爆发的怒吼与沉闷的击打声,打破了原本只有雨声和抱怨的沉闷。 只见三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穿着脏污皮甲的男人,被一股蛮力接连扔出了马车敞开的侧门,惨叫着滚落在泥泞不堪的路面上,溅起大片泥水。 马车速度不慢,这一摔恐怕伤筋动骨,但车内其他乘客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无人关心。 “操你们妈的狗杂种!给老子等着!!” 摔出去的其中一人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脸上的泥水,对着远去的马车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声音迅速被暴雨吞没。 “真吵。” 车厢中部,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身材魁梧的佣兵达雷克,皱着浓密的眉头,用粗嘎的嗓音低声啐了一句。 他浑浊的灰色眼眸瞥向刚才动手的“肇事者”是一个坐在对面靠窗位置的女人。 那女人有着一头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红色短发,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此刻正毫不在意地仰头灌着手中陶制酒瓶里所剩无几的廉价麦酒,棕色的眼眸带着明显的醉意与满不在乎。 她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冒险者皮甲,多处磨损,沾着泥点。 “自称是魔法师,就这副德性……真是自不量力。”达雷克心中鄙夷。 如今这世道,不少只会搓两个小火球或微弱防护的蹩脚法师,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看不起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 “哼。” 他收回目光,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红发女魔法师身旁的两位同伴时,那双灰色的眼眸却骤然一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哦?看到了吗?” 他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坐在身旁、正靠着车厢壁打盹的同伙。 “嗯?” 同伴被撞醒,睡眼惺忪,不满地看向他。 达雷克没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然后用眼神朝对面那三人的方向,飞快地示意了一下。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睡意瞬间消散,眼中同样闪过贪婪与凶光。 “哦!”他压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兴奋的气音,“‘猎物’!” 对面三人,除了那个醉醺醺的红发女法师,另外两人都戴着深色的兜帽,看不清面容。 但从露出的下颌线条、脖颈的肤色,以及坐姿气质判断,绝非寻常旅人。 一人身形略显单薄,像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另一人则体态窈窕,即便裹在斗篷里也能看出是位年轻的女性,而且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不见阳光的苍白细腻。 是落单的贵族子弟,还是偷跑出来的富家小姐与随从? 从衣着看,不算顶级的奢华,但是贵族就没错了! 绑架勒索赎金,或者转手卖给某些有特殊“需求”的黑市,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近加莱奥伯爵领的治安每况愈下,他们这伙人“生意”都清淡了不少,没想到在这暴雨夜的偏远马车上,竟能撞见这样的“横财”! 达雷克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那三人极其低微的交谈。 车厢嘈杂,雨声震耳,但他凭借经验,还是勉强捕捉到只言片语: “嗝……随、随便追踪……都能找到……不、不是吧……” “若有那般……万能……那女巫……早绝迹了……” 声音很轻,带着酒意和倦意,但足够判断年龄。 少年音清冽,女声年轻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与疲惫。 ‘少年十几岁,女人二十几岁……’达雷克心中定价。 商品价值基本确定。 接下来只需要掀开兜帽看看脸,就能定最终价钱。 从目前瞥见的精致下颌和纤细手指来看,绝对是上等货色。 ‘问题在于那个红毛女法师。’ 达雷克冷静分析。 敢在这种治安糟糕的地方毫不掩饰地使用魔法,要么是对自身实力极度自信,要么就是完全不懂世道险恶、不知魔法师是如何被佣兵们悄无声息“处理”掉的雏儿。 ‘大概率是后者。’ 他几乎确信。 那女法师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社会经验写在脸上。 她不会知道,佣兵们对付落单低阶法师,早已有了一套成熟高效的“流程”,尤其是在有了那些“好东西”之后。 这辆马车上,连同车夫在内共有21人。 其中,足足14人是他达雷克的同伙。 仅仅是通过眼神的快速交错、手指细微的敲击椅面,一套简单粗暴的“狩猎”计划,便已在无声中敲定。 时机,就在下一刻。 嘎吱!咚! 马车车轮猛地碾过一个被雨水掩盖的深坑,车厢剧烈颠簸,所有乘客都不由自主地身体一歪,失去平衡! “就是现在!” 达雷克眼中凶光爆射! 他右臂肌肉瞬间贲张,佩戴在拳头上的那只造型狰狞、布满铆钉、关节处镶嵌着暗红色浑浊晶体的金属拳套,骤然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魔力嗡鸣! “轰!” 借着颠簸的惯性,达雷克如同出膛的炮弹,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猛扑而出! 戴着拳套的右手五指箕张,带着恶风,直取对面那红发女法师的脖颈! “呃?!” 红发女法师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棕色的醉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便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掐住脖子,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离座飞起! “砰!咔嚓!” 达雷克去势不减,竟直接撞碎了马车侧面不算厚实的木板墙壁,拽着手中的“猎物”,一起摔出了疾驰的马车,重重落在泥水横流的道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泥浆瞬间浸透了两人。 “咳!咳咳!” 红发女法师(帕纳莱特)被掐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双手本能地用力捶打、抓挠着那只死死箍住自己脖子的金属拳套,但她的力量在达雷克和拳套的加持下,显得孱弱无力。 “明白了吗?小妞!” 达雷克骑在她身上,浑浊的灰眸中满是得意与残忍,他将冒着热气的拳套凑到帕纳莱特眼前,狞笑道,“这是‘物品’!有了这宝贝,就算是你这种三脚猫法师,我们佣兵大爷也能像捏死虫子一样收拾掉!” 在过去,佣兵暗杀魔法师,往往需要挑深夜对方警惕最低、防护最松懈时动手。 但自从这些神奇的“魔法武装”流入黑市,一切变得简单了。 即使是白天,即使魔法师在皮肤表层设下了常规防护,只要抓住机会近身,利用“物品”的特效,往往能瞬间突破防护,一举制敌! 某些昂贵的“物品”,甚至能削弱三阶法师的护盾! 眼前就是明证! 这女法师刚才扔人时那点防护,不就跟纸糊的一样,被自己的“碎骨者拳套”轻易撕碎了吗? “被我们这种‘下等人’打败的表情……呵呵,真不错。” 达雷克欣赏着帕纳莱特因窒息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你这张脸还有点用,老子会带你走。你应该感激,要是长得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护卫(女法师)已经被瞬间制服。 马车里那个少年和贵族小姐,此刻想必也已经被自己的同伙轻松拿下。 上面的部分,根本不用去想。 因为这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无需怀疑,无需确认。 正因如此,达雷克志得意满地掐着帕纳莱特的脖子,单手将她如破布娃娃般提起,转过身,准备向马车方向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并欣赏同伴们制服剩下两只“小羊”的英姿。 “哈!看到了吗,伙计们!这就叫……”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浑浊的灰眸中,得意的光芒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看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呢喃。 有些东西……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如果让达雷克用他并不算灵光的脑子,慢慢梳理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大概是这样的:首先,是那辆长途马车。 它的整个侧面,仿佛被无形的巨人用重锤狠狠砸过,完全向内凹陷、扭曲、撕裂,甚至一部分车顶都诡异地上翘、掀开,露出里面断裂的木架和惊慌失措的普通乘客。 这……不是他干的。 他充其量只是撞破了一小块车壁。 即便有“碎骨者拳套”的加持,这也是他的极限,所以,把马车像撕一张草纸般弄得破烂不堪的,不是他,也不是他的任何同伴。 第二,也是更让他大脑空白的是他的同伴们。 那十几个跟他一起登车、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兄弟,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倒在马车周围及更远的泥泞中,姿态扭曲,毫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而其中实力仅次于他、同样持有一件高价“灼热匕首”的副手,正被那个戴着兜帽的少年,用一只穿着普通旅行靴的脚,随意地踩在头上,脸深深陷进泥水里。 “什……么?”达雷克张大了嘴,雨水灌进去也毫无所觉。 砰! 就在他因极度震惊而失神的刹那,被他掐着脖子的帕纳莱特,忽然伸出了手,不是去掰他的手指,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戴着拳套的、正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 “什……啊啊啊啊啊!!!” 疑问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难以想象的、仿佛把手伸进熔炉核心的恐怖灼痛,如同爆发的火山,从他被握住的手腕处,疯狂席卷向他的大脑! “不!它在融化!它在融化啊!!” 达雷克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猛地松开掐着帕纳莱特的手,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在泥地里疯狂翻滚、抽搐!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件视若珍宝、花了巨大代价搞来的“碎骨者拳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发亮、软化、变形。 金属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滴滴答答地融化、滴落,与他的皮肉灼烧粘连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他根本不明白,这是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极致的高温魔力在瞬间精准爆发的结果。 他只知道,拳套在融化,他的手……也要完了! “唉,我的外套……脏了。” 重新获得自由、踉跄后退两步的帕纳莱特,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拍打着被泥水浸透、还沾有达雷克手汗的衣襟。 她干脆利落地“刺啦”一声,将湿透的雨衣外罩撕扯下来,扔在一边。 然后,她走到还在泥地里惨嚎打滚的达雷克身边,抬起脚,用沾满泥的靴底,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太阳穴位置。 “安静点。” 她语气平淡。 达雷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帕纳莱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然后非常感兴趣地看向那只已经变形报废、依旧冒着青烟的拳套,棕色的眼眸中满是惊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处的白流雪。 即使是她,也无法如此轻描淡写地施展出能瞬间将特种合金加热到熔点的火焰魔法。 那绝非普通的“加热”咒文。 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完全是按照白流雪事前的指示发生的。 “听好,等会儿,我会用某种方法,让你能对那个拳套的‘无名指’关节部位,进行一次‘定点加热’。”行动前,白流雪曾如此对她说。 “那会怎样?” “会很有趣。” 白流雪当时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结果正如他所料。 帕纳莱特仅仅是遵从感应,在拳套无名指部位释放了一个二阶的、最普通的“灼热指尖”。 然后,那看似坚固的拳套,就从内部开始,瞬间过热、熔化、报废了。 “那个拳套……是‘次品’。” 白流雪用脚拨弄了一下昏迷的达雷克那惨不忍睹的右手,以及那只几乎与皮肉熔在一起的焦黑拳套残骸,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次品?” “嗯。” 白流雪蹲下身,用剑鞘挑剔地将那残骸挑起来,仔细端详着上面几乎被熔毁的铭文和内部结构,“它的手指关节部位,应该嵌有微型能量激发核心。但设计或材料有缺陷,导致对‘无名指’部位进行特定频率和强度的魔力加热时,会引发内部能量回路紊乱、短路,进而瞬间产生数百甚至上千度的异常高温。我记得这批货因为这个问题全部被召回废弃了……没想到,会流落到这种地方,还被佣兵拿来用。” “是、是这样吗?” “没错。”白流雪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佣兵,“也就是说,顺着这些佣兵的线,或许能找到那个弄到这批‘残次品’、并且有渠道将它们‘处理’给佣兵团的黑市商人,或者……” 他顿了顿,迷彩色眼眸微眯,“背后有‘智慧’的黑魔人团伙。之后,得找机会‘拜访’一下。” “为什么是‘之后’?” 帕纳莱特不解。 “因为现在,”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目光投向一旁正慢条斯理摘下兜帽、露出苍白美丽面庞和浓重黑眼圈的西克伦,“有更重要的事。而且,留着他们,以后说不定还能当‘鱼饵’。” “可你既然早就看出他们的意图,察觉了那拳套的弱点,为什么不提前动手?非要等他们袭击?” 帕纳莱特还是觉得有点麻烦。 白流雪转过头,用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看着她,清晰地说道:“这样,才能算是‘正当防卫’啊。不然,我们岂不成了‘无故袭击旅伴’的恶徒?” “哦……原来如此。” 帕纳莱特一时语塞,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有些事,要‘问’清楚。”白流雪补充道,看向西克伦。 “嗯。” 西克伦轻轻应了一声,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迈开脚步,走向最近一个被白流雪击伤大腿、正试图在泥泞中爬行逃离的佣兵。 尽管她的脸庞在昏暗的雨夜光线下依然美丽,但那毫无表情的冰冷,让那佣兵瞬间如坠冰窟,脸色惨白。 “佣兵,三秒内,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的话……”西克伦的声音嘶哑而平淡。 “我、我什么都说!别杀我!求……”佣兵恐惧地大叫,然而,西克伦根本没问问题。 “咔吧!” “啊啊啊啊!!!”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西克伦纤细白皙、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捏住了佣兵试图格挡的左手小指,然后,毫不费力地、反向掰断了它! “只是先掰断一根,作为示范。” 西克伦歪了歪头,深褐色的眼眸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在观察对方痛苦反应的研究者。 “!!!” 一旁的帕纳莱特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脸上露出混合着恶心与恐惧的表情。 “明白规则了吗?” 西克伦松开那根呈现诡异角度的手指,语气轻柔地问。 “明、明白了!明白了!饶命!”佣兵涕泪横流,疯狂点头。 “咔吧!” “啊啊啊!!” 然而,又是一根手指,被以同样的方式反向折断! “为、为什么?!我说了明白了啊!”佣兵崩溃地哭喊。 “我说了‘三秒内回答’,你超时了。而且,”西克伦顿了顿,似乎在思索合适的词汇,然后轻轻吐出:“我想看看,人类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掰断,到底要多久,以及……你的表情能变化多少次。” “不!!” “咔吧!咔吧!咔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混合着佣兵撕心裂肺、逐渐微弱下去的惨嚎,在这暴雨冲刷的荒野上接连响起。 西克伦的动作稳定、精准、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施虐,而是在进行一项精细的手工操作。 最终,在十根手指全以诡异角度扭曲后,那名佣兵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白流雪抱着双臂,静静看着这一幕,迷彩色的眼眸中没什么波澜,只是眉头微微挑起。 他看向西克伦,用眼神表达疑问:你在干什么? 西克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苍白美丽的脸上,竟缓缓绽放出一个……极致纯净、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与“愉悦”的浅笑! 那笑容与她刚刚做的事情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反差。 “好久没掰手指了,感觉真好……”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味”,“你知道吧?就像……折断一根根新鲜的、脆嫩的小树枝。‘咔嚓’一声,那种轻微的阻力,然后断裂的触感……非常……舒心解压。” “……” 白流雪沉默。 “……” 帕纳莱特悄悄后退了半步,离西克伦更远了些。 西克伦说完,似乎意犹未尽,慢慢地、像寻找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转向附近另一个被白流雪刺穿小腿、无法动弹,正用极度恐惧眼神看着这边的佣兵。 “不、不要……求求你……” 那佣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杂着雨水流下。 “先掰五根,再问话。”西克伦轻声宣布,仿佛在说“先吃开胃菜”。 “不!!咔吧!啊啊啊!!” 那一天,在加莱奥伯爵领某处偏僻的道路附近,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一度压过了狂暴的雨声。 据说,后来经过此地的零星旅人,偶尔会在雷雨夜听到若有若无的哭泣与骨裂回响,导致这条本就偏僻的路线,旅人愈发稀少。 掰手指这种原始、血腥却高效得可怕的“询问”方式,显然给这群习惯了欺凌弱小的街头佣兵,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因此,白流雪很快得到了一些零碎,但指向明确的信息。 “所以说……斯卡蕾特被困在某种……‘亚空间’或者‘维度夹缝’里?” 白流雪皱眉,消化着从佣兵们崩溃的哭诉中拼凑出的、关于“灰色神月教派”可能与“空间禁术”有关的模糊传闻。 “嗯。” 西克伦用一块从佣兵身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血污,深褐色的眼眸带着思索,“要追踪她,尤其是指向那种非常规的封印之地,即便是女巫猎人,也需要一些特殊的‘媒介’或‘信标’。你知道……黑魔人鼓捣出来的那些‘佩尔索纳之门’技术,最初灵感是哪儿来的吗?” “不知道。” 白流雪摇头,游戏背景里对这部分语焉不详。 “很久以前……存在过一个狂热崇拜‘灰空十月’的极端神月教派。” 西克伦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他们的教义……相当激进且残忍。灰色神月的力量本质特殊,难以掌控,极易引发‘存在湮灭’与‘认知崩坏’。因此,那个教派及其相关技术,很早就被主流世界排斥、打压,近乎绝迹。但……” 她顿了顿,深褐色的眼眸扫过地上昏迷的佣兵,“‘近乎’,不代表‘完全’。总有些阴影里的虫子,还在捣鼓那些禁忌的知识。” “崇拜灰空十月的教派……”白流雪低声重复。 在游戏背景中,神月教派本就稀少,崇拜灰空十月这种代表“虚无”、“空间”、“湮灭”的神祇,其教派行事诡秘莫测、危险性极高,他确实略有耳闻。 “总之,我们需要找到这附近可能潜藏的、与‘灰色神月’有关联的教派据点或遗迹。” 西克伦总结道,“他们可能掌握着某种……窥探或触及非常规空间层面的技术或仪式,或许能成为我们定位女巫之王的‘钥匙’。” 这些吓破胆的佣兵,或许不知道“灰色神月教派”这个名词,但在西克伦和白流雪描述了相关特征,如崇拜灰色符号、进行隐秘的空间相关仪式、可能与黑市“物品”流通有关等后,他们争先恐后、语无伦次地吐出了所知的一切,甚至包括一些听起来荒诞不经、如同乡野怪谈的传闻。 比如,在特里曼湖西北方向的“泣语森林”深处,暴雨之夜有时能看到“灰色石头建筑”的虚影,靠近的人会莫名消失,或者回来后就变得痴傻,口中念叨着“门”、“柱子”、“白光”之类的词。 将所有佣兵的十根手指一根不剩地全部掰断后,西克伦带着一种仿佛刚刚享用完下午茶般的、清爽而满足的微笑,站直了身体。 “好了,全都处理完了。就这样出发吧?啊哈……我也真是的,好久没活动筋骨,竟然有点……上瘾了呢。”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深褐色的眼眸在雨夜中亮得惊人。 “好。” 白流雪点头。 “嗯、嗯!” 帕纳莱特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异议。 两人不约而同地,悄悄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仿佛这样能更有安全感一些。 当西克伦不经意间将目光转向他们时,两人几乎同时,猛地摇头,动作整齐得有些滑稽。 “啊哈,别担心。” 西克伦似乎被他们紧张的样子逗乐了,笑容更盛,但那笑容在此时的背景下,只让两人觉得背脊发凉,“如果不是‘坏人’的手指,我是不会去掰的哦。” “是、是这样吗?” 帕纳莱特干笑着回应。 “嗯。” 西克伦认真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基本准则,“掰断它们,是为了确保这些人以后,再也不能用这双作恶的手,去伤害无辜。我的魔力会残留些许在他们断裂的指骨中,从今往后,他们连拿起筷子,都会感到钻心的疼痛和无力。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遗憾地看向昏迷的达雷克,“那个佣兵头子真可惜,只剩一只手有五根可掰了……” “那、那应该……留几根?” 帕纳莱特下意识问。 “不用。” 西克伦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关系。因为……他很快就会死了。失血,感染,还有雨夜森林里的‘东西’……活不过天亮的。” 依据佣兵们崩溃下吐露的模糊方向,三人离开大路,踏入漆黑如墨、被暴雨疯狂冲刷的“泣语森林”。 林木在狂风骤雨中疯狂摇曳,发出如同万鬼呜咽的凄厉呼啸,“泣语”之名,名副其实。 不知在泥泞与黑暗中跋涉了多久。 森林的尽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 视野豁然开朗。 暴雨依旧,但前方已无树木。 一片荒芜的、布满嶙峋灰黑色怪石的空地中央,一座建筑,如同从大地深处生长出的巨大灰色墓碑,沉默而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座神殿。或者说,是神殿的废墟。 建筑通体由一种毫无光泽的暗灰色石材垒成,风格古朴、厚重、带着一种压抑的庄严感。 许多石柱已然断裂、倾颓,墙壁爬满深色的苔藓与藤蔓。 整座建筑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些简单却令人不安的、仿佛随意凿刻又似蕴含深意的扭曲线条与几何图案,遍布墙体。 在如此狂暴的雨夜,它静静地待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阴郁、死寂与不祥气息。 “那边……” 西克伦停下脚步,深褐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座灰色神殿,苍白美丽的脸上,那个让白流雪和帕纳莱特心惊胆战的、纯净又愉悦的笑容,再次缓缓浮现。 她歪了歪头,用仿佛发现新玩具般的、略带天真的口吻说道:“看起来……是个有很多‘手指’可以慢慢掰的好地方呢?” 说完,她不再停留,率先迈开脚步,踏着泥泞,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座在暴雨中更显诡谲的灰色神殿,稳步走去。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畏惧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轰隆!咔嚓! 一道惨白的、撕裂天穹的巨型闪电,恰好在此时劈落! 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煞白! 刺目的电光,清晰地勾勒出西克伦走向神殿的纤细背影,以及那座灰色神殿在闪电下投下的、巨大而扭曲的、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般的阴影! 雷声滚滚而来,震耳欲聋,仿佛在为她的前行擂响战鼓,又像是某种不祥的警告。 望着西克伦在雷鸣与电光中渐行渐远的背影,留在原地的白流雪和帕纳莱特,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无误的、混合着惊悸、迟疑与一丝莫名恐惧的神色。 ‘你……先走?’ 帕纳莱特用眼神示意。 ‘不……还是你先请。’ 白流雪微微摇头,用眼神回绝。 不知为何,此刻的他们,对于立刻跟上那位刚刚展示了“特殊癖好”的前女巫猎人的脚步,深入那座怎么看都邪门到极点的灰色神殿,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强烈的……抗拒与畏惧。 第四百四十章 古老神殿 哗啦啦…… 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在这片被雨水统治的荒芜空地上,那座阴郁的灰色神殿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个亘古存在的、对来访者充满漠然与审视的巨石守卫。 然而,白流雪锐利的目光扫过神殿外观的细节,很快推翻了关于其“古老”的第一印象。 ‘神殿正门前那对警戒石像……使用了大约七十年前流行的“活化岩石核心”附魔技术。’他眯起被雨水打湿的迷彩色眼眸,冷静地分析着。 那种技术在当时堪称划时代,能让石像在触发条件时自动移动、攻击或发出警报,但以现在的眼光看,其魔力回路设计已显粗糙。 ‘并非古物,而是近代有意仿古或重建的建筑。’ 他悄然扩展着自己的魔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轻柔地拂过神殿湿滑的灰色石壁,扫描着那些镌刻在墙体与地面、在暴雨冲刷下若隐若现的魔法阵纹路。 纹路复杂,蕴含着空间与遮蔽的意味,但能量流动平稳,并未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或恶意波动。 白流雪收回感知,低声对身旁同样被雨水浇透、正拉紧防水兜帽边缘、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的帕纳莱特说道:“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威胁。” “是吗?” 帕纳莱特将信将疑,棕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已经领先他们数十步、正毫不迟疑地迈向神殿正门方向的西克伦的背影。 尽管西克伦早已踏过了理论上警戒石像的触发范围,但那两尊石像依旧沉默如真正的石头,神殿本身也毫无反应,寂静得仿佛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暴雨击打石头发出的单调噪音。 啪嗒!啪嗒!啪嗒! 三人的靴子踩在通往神殿的、疑似某种灰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宽阔步道上,溅起连绵的水花。 步道笔直地通向神殿那扇紧闭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厚重灰色石门。 “……” 白流雪一边走,一边用略带审视的、奇怪的眼神,缓缓环视着周围。 神殿的魔法结界本身并未给他危机感,但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如同细微的毛刺,轻轻刮擦着他的神经。 ‘装饰得……过于‘精致’的感觉?’ 他一时难以准确描述。 神殿本身风格极简近乎粗犷,但这种“笔直”、“空旷”、“一丝不苟”的布局,在暴雨和荒野的背景下,反而有种刻意营造的、不自然的秩序感。 沿着这条笔直得令人有些不适的步道前行,白流雪总是忍不住微微歪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边,帕纳莱特。”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不大,却清晰。 “嗯?怎么了?” 帕纳莱特转过头,雨水顺着她的兜帽边缘滴落。 “这条路……确实是‘笔直’的吗?” 白流雪停下脚步,迷彩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脚下的步道和远处神殿的大门,眉头微蹙。 “是啊?”帕纳莱特愣了一下,也仔细看了看,“当然是笔直的。从我们站的地方到那扇门,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弯曲。有什么问题?” “可是……为什么我总有种感觉,我们走的时候,身体和视线……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往旁边‘偏移’?” 白流雪伸出手,虚指了一下步道的右侧方向,那里是空荡荡的、布满碎石和雨水的荒地。 “你在说什么胡话……咦?” 帕纳莱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她也猛然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一种细微的空间错位感,仿佛并非来自视觉,而是来自身体的本体感知与方向感的微妙矛盾。 “等等!那个疯女人……西克伦!她人去哪儿了?!” 帕纳莱特惊叫出声,棕色的眼眸猛地瞪大,死死盯向前方! “什么?!” 正在低头沉思、试图捕捉那一丝违和感来源的白流雪,闻声立刻抬头! 只见前方数十米外,那条笔直的步道上……空无一人! 就在几秒钟前,西克伦明明还走在他们前面不远! 以她的步行速度,绝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抵达神殿大门,更没有使用任何闪现或高速移动魔法的迹象。 “不对……等等!” 白流雪心中一凛,一股寒意瞬间掠过脊背,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屏息凝神。 帕纳莱特也紧张地停下,下意识地靠近了白流雪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白流雪沉声说道:“稍等一下。” 他伸手,一把扯下了早已湿透、紧贴头皮的兜帽,任由冰冷的雨水直接浇打在棕色的头发和脸上。 他毫不在意,只是缓缓闭上了那双迷彩色的眼眸。 哗啦啦…… 暴雨的声音,雨滴砸落地面、身体、石块的不同声响,风穿过神殿石缝的呜咽……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大、细化,又被他强行纳入一个更宏大、更精密的感知框架之中。 [直觉·扩展] [自然同调·全域感知] 源自“自然天机之体”的、与万物隐隐共鸣的奇异本能,此刻被白流雪毫无保留地激发、扩张! 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视觉、听觉,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融入了周围的每一滴雨水、每一缕气流、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乃至那无所不在的空间本身的细微脉动! 这种状态下,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物理细节、能量流动、空间结构,都如同立体解剖图般清晰地呈现在他“心”中。 当然,将感知扩展到如此程度,意味着海量信息的瞬间冲击,日常状态下根本无法承受,只会导致认知过载。他平时始终维持着“过滤器”与“限幅器”。 但此刻,面对这诡异的“消失”事件,他解除了限制。 仅仅一息之后,白流雪骤然睁开双眼!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微的银白流光一闪而逝。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实质的冰冷,不再看向那条通往神殿大门的“笔直”步道,而是倏地转向了步道右侧那片原本被他认为是无关紧要的、布满鹅卵石和碎石的荒地区域! “刚才的话,我要收回了。” 白流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旁边的帕纳莱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嗯?” 帕纳莱特不明所以。 “他们……不是普通人。”白流雪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雨水般沉重,“这一整片区域……包括我们脚下这条‘路’,包括那片荒地,包括我们看到的‘神殿’的一部分……其‘空间’本身,被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法,彻底‘扭曲’、‘折叠’、‘错位’了。” “像西克伦占据的那片森林大宅一样?用幻象迷惑方向?” 帕纳莱特立刻联想。 “不。” 白流雪摇头,迷彩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级别完全不同。西克伦的结界,更多是利用幻术和心理暗示,结合地形与光线,制造‘认知扭曲’,让人‘觉得’自己在绕圈。但这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操控’。他们将这片巨大的物理空间,如同揉捏黏土一般,按照自己的意志‘折叠’、‘切割’、‘拼接’,构筑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多维迷宫’。”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空间操作,其技术水准和魔力造诣,恐怕连艾特曼·艾特温那样站在魔法界顶端的九阶空间大魔导师,也未必能够轻易实现。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白流雪心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原本只是为了寻找斯卡蕾特的线索,但竟然意外遇到了能将“灰空十月”一系的空间与虚无之力运用到此等境界的存在,这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灰空十月,是白流雪在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最棘手对手之一。 任何与之相关的力量、技术、组织,都值得他深入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很好奇……拥有如此惊世骇俗技术实力的存在,为何要如此彻底地隐藏自身,甚至不惜伪装成地方黑帮? ‘听说他们隐藏得极深……’ 从前几天那些被“处理”掉的人贩子佣兵口中得知,这座神殿在本地黑道传闻中,只是一个神秘的、调解地下交易、提供庇护、惩戒叛徒的“仲裁组织”,被称为“灰袍会”之类。 知道其可能与“灰色神月教派”有关的,恐怕寥寥无几。 即使白流雪亲自来到这里,若非刚才不顾负担强行扩展全域感知,恐怕也会被这完美的空间伪装彻底欺骗,认为西克伦只是“走快了”或者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进入神殿。 “那我们……该怎么办?” 帕纳莱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面对这种超越常识的空间陷阱,她那点火焰魔法和近战技巧,显得苍白无力。 “目前看来,这个空间迷宫……似乎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白流雪分析道,目光依旧凝视着那片“看似”荒芜的区域,“如果有恶意,完全可以在我们踏入的瞬间,利用空间错位将我们分割、囚禁,甚至直接扔进某个空间乱流。它现在只是……‘拒绝’我们以常规方式进入,或者说,在‘筛选’来访者。” “和西克伦那个疯女人的恶趣味有点像?” 帕纳莱特撇嘴。 “如果是那样倒还‘单纯’些。” 白流雪目光微冷,“但考虑到他们伪装成黑帮行事……更可能的目的,是为了‘隐藏’……隐藏这座神殿的‘真实位置’,隐藏内部成员的‘真实身份’,以及……” 他顿了顿,迷彩色眼眸望向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灰色建筑,“隐藏某些……绝不能见光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空间扭曲迷宫,即便是强大的高阶魔法师,在不明原理的情况下也极难突破。 根据那些人贩子的说法,即使是“被选中”能来此交易或求助的人,也需要经过“内部人”的引导,从未有人能“自己”找到并走进这座神殿。 他们这次能如此“顺利”地找到这里,多半是西克伦凭借其“前女巫猎人”的某种特殊感应或知识,锁定了这个被空间隐藏的“坐标点”。 ‘更加……可疑了。’ 白流雪嘴角,难以抑制地,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兴奋弧度的微笑,越是隐秘,越是强大,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就越是接近真相的核心。 “哇啊!” 旁边的帕纳莱特被这笑容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尽管暴雨如注,她竟然还没松开一直攥在手里的酒瓶,但随着气氛愈发诡异,她还是迅速将酒瓶塞回了腰间的皮袋,空出了双手。 “那边……正在明确地‘拒绝’我们。” 白流雪收回望向神殿的目光,看向帕纳莱特。 帕纳莱特带着一丝希冀问道:“果然……是要回去吗?” 她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跟一群能玩弄空间的怪物打交道。 “不。” 白流雪斩钉截铁,迷彩色眼眸中决意如火,“必须……‘强行突破’。” “咳!我、我可不喜欢太危险的事情!” 帕纳莱特脸一垮。 “少废话。” 白流雪不再多言,转身,竟然不再看向那条“笔直”的步道,而是朝着步道右侧那片“布满鹅卵石和碎石的荒地”,毫不犹豫地、侧着身体,以一种看似别扭、仿佛在躲避无形障碍的“之”字形路线,迈步走了过去! 帕纳莱特急道:“喂!你走错方向了!门在那边!” “跟上。” 白流雪头也不回,声音不容置疑。 他的步伐奇特,时而前进三步,忽而斜退一步,时而横向移动,时而又快速前冲一段,完全违背了正常的行走逻辑,仿佛在一片看不见的、错综复杂的立体网格中穿行。 帕纳莱特咬牙,看了看越来越远、背影坚定的白流雪,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已被暴雨吞噬的黑暗森林,最终还是咒骂了一声,硬着头皮,学着白流雪那古怪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在暴雨和荒地上,以一种在外人看来如同梦游或发疯般的姿态,曲折前行。 然而,诡异的是,他们看似在原地打转或走向毫无关系的方向,但与那座灰色神殿的“实际距离”,却在缓慢而稳定地缩短! 帕纳莱特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该这么走?” 这迷宫完全无形,她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路径。 对此,白流雪只是侧过头,被雨水浸湿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个让帕纳莱特心里发毛的、平静而锐利的微笑:“只是……‘看得见’而已。” ………… 同一时间,灰色神殿内部。 与外界阴郁、灰暗、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神殿内部是一片令人目眩神迷、色彩斑斓到近乎奢靡的奇异空间。 高耸的穹顶绘着流动的、仿佛蕴含星空的壁画,墙壁是温润的乳白色,镶嵌着各色魔法宝石,散发出柔和而绚丽的光芒。 地上铺着厚实的、绣满繁复金色纹样的深红地毯。 空气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的熏香气息,与外界狂暴的雨夜宛若两个世界。 即便是洪飞燕那间以华丽著称的卧室,与这里相比恐怕也稍显逊色。 在这华丽厅堂的中央,悬浮着一枚直径超过两米、内部光影流转的巨大水晶球。 球体投射出的清晰画面,正是在暴雨荒地上以诡异姿态“之”字形前进的白流雪和帕纳莱特。 水晶球旁,四道身影或坐或立。 三人身着样式统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神官长袍,袍袖与下摆绣着银色的、代表“空间”与“虚无”的抽象纹路。 另一人,则是早已进入此间、正优雅地坐在一张高背绒椅中、小口啜饮着杯中琥珀色液体的西克伦。 她已脱去湿透的外袍,换上了一身神殿提供的、干燥舒适的素色长裙,深棕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在温暖光线下似乎淡了一些,但那份疲惫与深不见底的感觉依旧。 “那孩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一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留着短须的男性灰袍神官,抚摸着下巴,深紫色的眼眸紧盯着水晶球中白流雪精准无比的“步伐”,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与外面帕纳莱特的疑问如出一辙。 “谁知道呢。” 回答他的正是西克伦。 她放下酒杯,深褐色的眼眸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水晶球,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是个……‘特别’的少年。特别到,连我都时常感到意外。” “切。” 另一名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道陈年伤疤的灰袍神官,不爽地咂了咂嘴,他灰白色的短发根根竖起,眼神凶狠,“不告诉我们详细情况,会很麻烦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带着什么要命的‘目的’闯进来?” “我已经把‘孩子们’丢在那种地方,自己先过来报信,就足够‘招人恨’了。” 西克伦轻轻晃动着杯中残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再提供更多关于他的‘信息’……我也会很为难的。毕竟,某种意义上,我们现在算是‘临时同盟’?” “恨?恨恨恨?” 矮壮神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华丽厅堂中回荡,显得有些刺耳,“你一个猎巫人,还怕被人‘恨’?别开玩笑了!收起来吧!你那套吓唬女巫的说辞,对我们可没用!” 咔哒。 西克伦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水晶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缓缓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看向那名矮壮神官。 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整个厅堂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那两名原本坐着的神官,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我建议你……”西克伦开口,声音嘶哑依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要再继续‘挑衅’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怒火中烧的时候,会做出些什么。毕竟,掰断‘非人’的手指,和掰断‘人’的手指,手感或许会有些不同?我有点……好奇。” “……” 矮壮神官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嚣张的表情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忌惮。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西克伦,但也没再出言不逊。 “切,真无聊。” 矮壮神官低声嘟囔,伸手,一把扯下了自己头上那顶象征性的灰色神官小帽,随手扔在了一旁华丽的地毯上。 随着这个动作,他额头两侧,一对短小、尖锐、呈现暗红色的弯曲犄角,清晰地露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扯松了神官袍的领口,露出颈部以下一片覆盖着细密暗色鳞片的皮肤! 没错。 这些身穿灰色神官袍的“人”,其真实身份,正是恶魔! 用这个时代更常见的称呼……黑魔人,而且是拥有较高智慧、能够完美伪装、甚至掌握了失落空间魔法技术的上位黑魔人! “恶魔伪装成神月教派的神官……”西克伦收回那冰冷的视线,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现在的年轻人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吓一跳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空中悬浮的水晶球画面。 画面中,白流雪和帕纳莱特依旧在“迷宫”中艰难而稳定地前进着。 说实话,他们能如此“轻松”地找到正确路径,已经足以让这些恶魔神官感到惊讶了。 进入这座灰色神殿的第一个,也是最基本的条件,并非力量或身份,而是…… ‘凭借自身之力,找到并踏出通往此地的‘真实之路’。’ 那个将神殿外围完全包裹的空间扭曲迷宫,虽然被设定为极高的“九阶”难度,但其核心机制并非纯粹的力量对抗,而是考验闯入者的意志、勇气、智慧,以及最重要的不被表象迷惑的‘洞察力’。 理论上,只要具备这些素质,任何人都能“看破”虚妄,找到那条被隐藏的“路”。 当然,普通人极难同时具备所有这些条件。 即便是声名赫赫的大魔导师,也常常在这里迷失方向,最终无奈退去,甚至永远被困在某个空间褶皱中。 正因为条件如此苛刻,所以,任何能够不靠引导、自行突破迷宫抵达此处的“访客”,无论其身份是正是邪,是人类还是异族,灰色神月教派都会予以“接待”。 哪怕对方是正在大陆上以猎杀黑魔人而凶名赫赫的“白流雪”。 “黑魔人猎手亲自上门了……你们就不害怕吗?”西克伦啜饮了一口酒,淡淡地问道,目光扫过三名恶魔神官。 “谁知道呢。” 那名面容清瘦的短须神官耸了耸肩,深紫色的眼眸盯着水晶球,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我们……还不至于被那种年纪的小鬼,轻易‘杀死’。” “呵呵……”西克伦低笑一声,笑声中听不出喜怒,“像你这样因为‘逞强’而死的黑魔人……我见过的,用‘重载马车’来装,都嫌太多。” “啧!” 短须神官脸色一沉,显然被戳到了痛处,但又无法发作,只能咬牙道:“真是……每句话都让人不爽!” “所以……” 西克伦放下空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深褐色的眼眸直视着短须神官,虽然她先于白流雪抵达这里,但并未忘记最初的目的,“能找到‘女巫之王’吗?斯卡蕾特。” 厅堂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水晶球中传来的、被法术处理过的、微弱的雨声和白流雪他们的脚步声。 “最后一次有人提出这样的请求……是在四百年前。”短须神官缓缓开口,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追忆与凝重,“不过,只要按部就班,遵循古老的‘寻踪仪式’,理论上……并非不可能。但首先……” 他抬手指向水晶球中的白流雪,“他,必须‘真正’抵达这里。仪式需要‘目标’最亲近之人所拥有的、蕴含强烈思念或因果的‘媒介’。如果白流雪无法通过‘考验’,抵达此处,我们也无能为力。” 对普通人而言,那个“考验”听起来如同天堑。 但西克伦看着水晶球中那个步伐坚定、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棕发少年,苍白美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从容而笃定的浅笑。 “那看起来……”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信任”,“对他来说,似乎‘很简单’。” 看着毫不犹豫、甚至带着某种“不耐烦”、快速接近神殿真实入口的白流雪,她如此说道。 恶魔神官们神色各异,但都没有反驳。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白流雪最短一小时,最长三小时内,必然能走出迷宫,抵达神殿真正的入口。 他们对此确信不疑,甚至已经放松下来,准备安心等待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然而…… “咦?等等!” 那名一直沉默观察、身材高挑纤瘦、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女性恶魔神官,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呼,她浅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水晶球,伸手指向画面中的某个细节! “嗯?” 其他两人和西克伦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水晶球画面中,一直以“之”字形诡异步伐前进的白流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了一直空着的右手,然后握向了一直悬在腰侧的特里芬剑的剑柄! 矮壮恶魔神官愕然道:“他……拔出了剑?!” “没错!”女性神官声音急促,浅灰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拔出了剑!在这种地方?!他想干什么?!” 画面中,白流雪锵啷一声,将那柄剑身流淌着幽蓝色泽、仿佛内蕴星海的魔力长剑,完全抽出! 冰冷的剑锋在神殿内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向前方空无一物的、扭曲的空间,摆出了一个清晰无误的斩击起手式! 看到这一幕,那名清瘦的短须恶魔神官,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喂!那小子该不会……”他失声道。 “难道……”旁边的矮壮神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是想……直接用剑,‘斩开’空间?!” 斩开空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无稽之谈! 但在场的任何人,包括西克伦,在看到白流雪那认真到极致的眼神和姿态时,竟然无人敢立刻、断然否定这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不是这样,根本无法解释他此刻的行为! “快!打开声音链接!” 短须神官猛地扑到水晶球旁的一个控制面板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一个符文! 滋啦……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白流雪和帕纳莱特的对话声,清晰地从水晶球中传了出来,回荡在华丽而温暖的厅堂内:“哎呀,你这疯子!在干什么?!” 这是帕纳莱特惊慌失措的尖叫。 “不。想想看,我为什么要走别人铺好的、弯弯绕绕的‘路’?” 这是白流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嗯?是啊?” 帕纳莱特似乎被问住了。 “而且仔细想想,‘空间扭曲’这种东西,不也是‘魔法’的一种吗?既然是‘魔法’构成的‘障碍’……” 白流雪的声音微微提高,语气中开始带上一种跃跃欲试的、近乎狂气的兴奋! “说、说得对?” 帕纳莱特底气不足地附和。 “所以……全部砍穿过去就好了!” 白流雪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时间也不多了,真是烦人。搞这种麻烦的机关……” “呃,等、等一下!白流雪!”帕纳莱特惊恐地试图阻止。 猜测被证实了! “如果那东西被破坏了,真的会很麻烦!!” 短须恶魔神官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控制台前跳了起来! 另外两名恶魔神官也脸色惨白地从座位上弹起! 那个空间扭曲结界,可是从数百年前传承下来的、历史悠久、结构精密复杂到极致的古老魔法装置! 是这座灰色神殿最重要的屏障与门户,修复它所需要投入的魔力、材料、时间、以及对应的空间魔法知识,将是天文数字,甚至可能无法完全复原! “快阻止他!” 矮壮神官怒吼! 但,太迟了。 水晶球画面中,白流雪已然挥动了手中的特里芬剑!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奇异嗡鸣,幽蓝色的剑光如同切裂夜空的冷月,轻描淡写地划过前方的虚空!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仿佛琉璃或水晶破碎的脆响,直接在所有观看者的脑海中响起! 并非通过水晶球的声音传导,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被触及、结构被破坏的“哀鸣”! 只见白流雪剑光所过之处,前方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出现了无数蛛网般、漆黑深邃的裂痕! 裂痕急速蔓延,瞬间吞噬、瓦解了那片原本“扭曲”的空间! 隐藏在扭曲表象之后的、一条笔直、平坦、径直通向神殿某处侧门的真实碎石小径,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显现了出来! 扑通! 那名矮壮的恶魔神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华丽的地毯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脑海中只剩下修复那个结界所需投入的、令人绝望的人力物力…… 扑通! 那名女性恶魔神官,也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了脸。 但西克伦此刻,已经无法去嘲笑或评价他们失态的样子了。 她同样被水晶球中呈现的景象,深深震撼。 ‘斩开了……空间?’ 她深褐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画面中那条凭空出现的真实小径,以及小径尽头那扇清晰可见的、雕刻着灰色符文的侧门,眉头难以抑制地紧锁,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她原本就知道,那个少年非同凡响。 但这与她“所知”的“非同凡响”,似乎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现在,那个少年正在将她以及所有人认知中的“不可能”,轻松地变为“可能”!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少专精空间系魔法的强大法师。 他们能够扭曲、折叠、传送、创造亚空间……但“破坏”他人精心构筑的、尤其是这种古老高级的空间魔法结构本身的说法……她从未听说过! 空间魔法,是凌驾于大多数常规属性魔法之上的、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高等领域,以至于几乎没有人敢说自己真正“理解”了空间的全部奥秘。 破坏空间结构? 那需要何等的力量、何等的精准、以及对空间本质何等骇人听闻的“理解”?! 白流雪现在所做的,意味着他以某种方式,掌握了连那些顶尖空间法师都未必拥有的、“破坏”空间结构的能力,而且做得如此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这真的……可能吗?’ 即便是见多识广、心性早已磨砺得近乎麻木的西克伦,此刻也因为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而感到一阵强烈的、近乎战栗的紧张与悸动。 然而,水晶球画面中的白流雪,状态却似乎比他们这些旁观者,更加“异常”。 “嘿,白流雪?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愣在那里了?白流雪?” 画面中,帕纳莱特看到白流雪斩出一剑、破开空间后,并未立刻踏上那条显现的小径,反而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保持着挥剑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急忙上前,伸手在白流雪眼前晃动,焦急地呼唤。 但白流雪仿佛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的动作。 他的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前方,脸上那惯常的平静或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困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的复杂表情。 因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流雪!”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最深处、灵魂最核心的位置,轰然响起! 那声音熟悉到令他灵魂颤栗。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陌生到让他毛骨悚然。 因为那声音中蕴含的沧桑、疲惫、急迫,以及某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回响”,是他从未有过的! 白流雪的意识,在瞬间与那个声音对接、确认,他立刻明白了这个声音的“源头”是谁! ‘你是……不、不可能……’ 他在心中骇然回应。 “没错!就是我!” 那个“声音”急促地回应,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焦躁,“听着!没时间解释了!另一个我……” 另一个……“白流雪”! 那个声音,自称是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可能性、或者另一段时空的“白流雪”! 第四百四十一章 斩断空间 为什么……“另一个白流雪”的声音,会在此时、此刻、此种情形下,毫无征兆地直接炸响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这完全超出了理解范畴! 白流雪想要开口,想要质问,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嘴唇,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的铁丝死死捆缚、勒紧,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 连一丝声音都无法从喉咙里挤出!只有意识在疯狂地呐喊、挣扎。 ‘怎么回事?!’ 白流雪在心中狂吼。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那个自称“另一个白流雪”的存在。 很久以前,在那个如同虚幻网吧般的内心世界,在那个他初次深入探索自身力量与记忆谜团的地方,这个“另一个他”曾出现过,并提供了关键的帮助。 当时的白流雪,曾下意识地将对方当作某种“潜意识的化身”或“另一面的自我”。 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那绝不是“另一个自我”那么简单。 原因再明确不过。 那个声音所代表的“白流雪”,有着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从未踏入过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网吧”,从未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并试图“拯救”埃特鲁世界。 他是在未能阻止灾厄、未能挽救任何人的情况下,迎接了死亡的、某个可能性中的“白流雪”。 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而且,据白流雪(此世)所知…… ‘你应该……已经“消失”了。’ 他确信这一点。 在那个内心世界的“网吧”里,在给予了至关重要的启示之后,那个“另一个白流雪”的存在痕迹,确实如同燃尽的余烬般,彻底消散、归于虚无了。 “哈……是啊。是有‘那么一个’存在。” 一个冰冷、疲倦、仿佛从遥远时光尽头传来的“意念”,直接回应了他心中的疑问,并非通过声音,而是思维的直接对接。 “但他不是我。而我,也不是‘他’。我们是……‘不同’的。” ‘什么?!还有……像你这样的‘家伙’存在?!’ 白流雪的意识震惊到近乎冻结。 “有很多。” 那个意念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或者说……曾经‘有’很多。现在,几乎‘不存在’了。那些走向灭亡、迎接了‘终结’的世界线,其‘存在形式’本身会坍缩、湮灭,其残留的‘可能性’与‘信息’……则会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合并’、‘汇聚’到你如今所在的这条……尚且‘存续’的世界线中。” ‘合并?什么意思?!’ 这概念太过玄奥,白流雪完全无法理解。 “现在的你还无法‘理解’。但记住……” 那个意念陡然变得急促、强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还有一些……像我这样,仍保留着相对完整‘自我意识’与‘记忆’的‘残响’……存在着。而我此刻,是来‘警告’你的!” 警告?这难以理解。 白流雪此刻并未陷入任何肉眼可见的“致命危机”。 眼前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无关紧要。 不过是他“看”到了空间的扭曲,然后尝试性地挥了一剑,结果似乎“切开”了某种魔法结构而已。 虽然惊人,但何至于引来“另一个自己”跨越某种界限的“警告”? “这才是问题所在!” 那意念仿佛能读取他最细微的思绪,立刻驳斥,带着近乎焦躁的严厉! ‘!’ “‘切割空间’……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水平,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另一个‘白流雪’意念的“声音”在他脑中轰然回荡! ‘什么?!’ 白流雪下意识想要反驳。 他做到了,不是吗?那条真实的小径就在眼前! “那是……”‘白流雪’的意念体顿了顿,似乎在凝聚力量,吐出下一个词时,带着一种近乎敬畏与绝望的沉重,“那是除非达到‘哈泰灵’的层次,否则绝无可能触及的‘领域’!是触及世界规则‘底层’的禁忌之举!” 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不经意间、几乎是凭着直觉和一丝不耐烦施展出的“空间斩击”,竟然涉及到了如此不可思议、连传奇剑圣哈泰灵都被拿来作为标杆的“境界”?! ‘这!’ 他想要大声质疑,想要追问细节,但那股禁锢着他发声能力的无形力量,反而愈发收紧! 他连在意识中构筑完整句子的“声音”都变得艰难、断续! “该死……‘通道’不稳定……我的‘声音’快传不过去了……” 那个‘白流雪’的意念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但核心的急迫感丝毫未减,“不过……听清楚了!你的‘成长’……已经超出了‘常理’!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你跨越了别人数百年乃至一生都无法走完的路!你的‘存在叙事’本身,正在承受无法负担的‘重压’!再这样下去,你的‘精神’与‘认知’……终将彻底崩溃、湮灭!” 白流雪他想问“叙事能力”?和“存在叙事”? 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做不到,意识如同陷入粘稠的沥青,挣扎只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所以……啧!没时间详细解释了!白流雪,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那‘白流雪’意念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印在他的灵魂上! “你刚才……从‘斩开空间’那一瞬获得的‘感悟’与‘触动’……” ‘白流雪’意念一字一顿,沉重如山岳崩塌,“绝对、绝对不要在其他地方再次尝试使用!不要主动去‘想’它!更不要试图去‘回味’、‘解析’它!把它当作一个危险的‘禁忌’,彻底‘封存’!” 白流雪在意识深处嘶喊:‘等等!为什么?!’ “记住我的话!” 那意念无视他的疑问,声音因力量急速流逝而变得飘忽、尖锐,却更加疯狂地强调:“有人……不,是某个‘存在’,正在刻意、主动地‘促进’你的成长!用远超你承受极限的方式,向你‘灌注’力量与知识!即使你‘发现’了新的力量,也千万、千万不要在■■(一阵剧烈的、仿佛信号被彻底干扰的杂音)面前使用!绝对不能!”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或水晶彻底粉碎的、清脆到令人心寒的脆响,在意识深处炸开! “另一个白流雪”的意念与“声音”,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电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股禁锢着白流雪发声能力的无形力量,也一同消散。 “呼!呃啊!” 白流雪猛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但随之而来的,是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的剧烈虚脱,以及大脑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钢针同时穿刺搅拌的恐怖剧痛! 他闷哼一声,右膝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碎石地上,手中的特里芬剑锵啷一声拄地,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完全瘫倒。 “喂喂喂!怎么回事?!没事吧?!” 帕纳莱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急忙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呃……” 白流雪勉强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几乎要让他晕厥的剧痛和眩晕感,他抬手,想要抹去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液体,指尖却触碰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湿滑。 “鼻、鼻血!还有眼睛!你在流血!” 帕纳莱特惊恐地尖叫起来,只见暗红色的血液,正从白流雪的鼻孔和眼角不断渗出、流淌,与他脸上冰冷的雨水混合,滴落在灰白色的碎石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狂跳,仿佛下一刻就会炸裂。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帕纳莱特彻底慌了神,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仅仅是挥了一剑,怎么就七窍流血了?! “可能是……挥剑……太‘用力’了……” 白流雪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苍白无力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挥剑用力过猛就会七窍流血?!啊?!喂!喂喂!白流雪!” 帕纳莱特完全无法理解,这解释荒谬到让她更加不安! 扑通! 话音未落,白流雪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也彻底耗尽。 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前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哇啊!” 帕纳莱特惊呼一声,用尽全力才堪堪扶住他沉重的、瘫软的身体,避免他直接摔在尖锐的石头上。 她吃力地半抱半拖着昏迷不醒的白流雪,焦急地抬头,看向前方…… “哇……”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刚才还觉得遥远模糊、被空间迷雾遮蔽的灰色神殿,此刻竟已近在眼前。 那条被白流雪一剑“斩”出来的、笔直的真实碎石小径,尽头赫然连接着神殿侧面一扇之前完全看不到的、雕刻着繁复灰色符文的厚重石门。 距离,被彻底缩短了。 以这种最粗暴、最直接、也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 “真是……厉害。” 帕纳莱特喃喃道,棕色眼眸中震撼与担忧交织。 虽然挥剑后就倒下了,但能够如此彻底地扭曲、破坏那无形的空间迷宫本身,就已经是足以震动大陆的惊人壮举了。 他才十七岁啊。 等到二十岁,三十岁……他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我不知道……”她低声回答了自己脑中的疑问。 那是以后才需要担心的事。 现在,她要做的,是扶着这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怪物”少年,走向那座神秘莫测的神殿。 虽然满身是血、昏迷不醒地“拜访”看起来很不吉利,但毕竟是“神殿”,总该有点慈悲心,给予治疗……吧? 她咬咬牙,架起白流雪沉重的手臂,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碎石,朝着那扇仿佛在静静等待他们的灰色石门,艰难地挪去。 ……………… 白流雪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破碎、充满血腥与死亡气息,却又冰冷清晰到令人发指的“梦”。 梦中,他成为了“角色白流雪”。 他手持一柄样式普通、闪烁着淡蓝色魔法光泽的长剑,独自站在一片一望无际、长及膝盖的枯黄色草原上。 风声呜咽,草浪起伏。 ‘咦?’ 他茫然地举起手中的剑,仔细看了看。 剑身品质尚可,大约相当于“上级”魔法武器的水准,但也仅此而已,远非“特里芬”那样的神兵。 啊,想起来了。 因为觉得在“外面”使用“特里芬剑”太过招摇、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在某个大型魔法道具交易所,花费了不小的一笔积蓄,购入了这柄“高级魔法剑·苍蓝誓言”。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咦?!等等……’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寒潮,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摆出战斗姿态。 前方约五十米处,一头如同小型房屋般庞大、毛发灰白相间、根根如钢针般竖起、一双眼睛燃烧着暴戾猩红火焰的巨狼,正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草原狼王·灾厄先锋] 一个熟悉到令人心痛的名字,自动浮现在“梦”中白流雪的脑海。 这是他在“埃特鲁Online”中,开始游戏大约两到三年后,在某个新手区域进阶任务中,首次遭遇的野外精英BOSS。 记得当时,为了击败它,可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因为它的攻击模式极其混乱、多变、难以预测,扑击、撕咬、爪击、召唤狼群、甚至短暂的狂暴化……毫无规律可言,极难掌握应对节奏。 于是,在这里……“梦”中,角色白流雪,迎来了第一次死亡。 噗嗤! “呃啊!” 太过真实的利爪穿透皮肉、撕裂内脏的剧痛,混合着温热血浆从口中喷涌而出的腥甜,以及生命迅速从身体抽离的冰冷与虚无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这痛苦真实到让他无法相信这仅仅是一个“梦”! “呼!” 下一刻,恢复意识,还是刚才的情景。 “角色白流雪”穿着整洁如新的冒险者皮甲,手持“苍蓝誓言”,面对着在远处警惕徘徊、蓄势待发的草原狼王。 狼王猩红的眼中,倒映着他有些茫然的身影。 ‘咦,等等?!’ 白流雪(梦中的意识)猛然惊醒! 这不是死亡回放!这是又一次!重来了?! 念头刚起,狼王已然发动了攻击,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以远超预估的速度猛扑而至,距离判断失误! ‘什么,疯了……呃啊!’ 砰! 巨大的狼吻,狠狠咬合,颈骨碎裂的脆响,黑暗再次降临。 恢复意识。 草原中央。 手持一剑。 对抗狼王。 循环。 当时的我……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梦中的意识茫然地想着。 不,或许该问……真的需要‘撑’下来吗? ‘反正……‘生命’是‘无限’的,不是吗?’一个冰冷、麻木、却又无比清醒的念头,悄然浮现。 死了,就再来一次。 这一次的“生命”,就用来练习躲开狼王第一次扑击的左侧翻滚时机。 下一次的“生命”,就用来测试狼王甩尾横扫的攻击范围,看看是向后小跳能避开,还是必须伏低身体,或者干脆在那个瞬间抢攻。 再下一次……再下下一次……一条命,又一条命。 牺牲。 这就是“我”……‘角色白流雪’的‘成长’的方式。 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没有奇遇,只有最‘弱小’的起点。 变强的‘秘密’,不过如此。 ‘通过无数次‘死亡’,学习,然后……变强。’ 死去。 再死去。 再再死去。 当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纯粹是生命,堆砌的死亡,累积到数百次、数千次时…… “呼……呼……哈……!” 梦中的“角色白流雪”,终于,在不知是第几千次重生后,抓住了那万分之一秒的、狼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细微破绽! 苍蓝的剑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精准地切入了狼王脖颈处唯一没有厚密毛发与魔力保护的旧伤缝隙! “噗!” 滚烫的狼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庞大的狼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角色白流雪”站在狼王尚且温热的尸体上,手中的剑滴落着粘稠的血珠,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与血污混合,浸透了全身。 “哈……哈……” 他缓缓地跪坐下来,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身体。 已经记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死亡”了。 为了杀死一只“草原狼王”,他竟然消耗了如此多的“生命”……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现在的‘我’……和之前‘死去’的那些‘我’……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被狼王一击毙命的“一次白流雪”,和勉强坚持了三秒的“二次白流雪”,真的是“相同”的存在吗? 他意识到了某个残酷的“可能性”。 一次白流雪“失败”了,那么,他所存在的‘那个世界’,或许就随之‘结束’了,迅速走向了无人知晓的‘灭亡’。 不久之后,二次白流雪“生活”的“世界”,开始了。 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回溯”。 而是每一次‘失败’,都会有一个‘世界’彻底消失。 但是…… ‘但是,我……’ 梦境中,那个观察着、体验着这一切的“意识”(白流雪的本我),陷入了更深的冰寒。 玩“埃特鲁Online”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 死了。又死。不断地死。 因为好奇某个怪物技能的效果而去死。 为了研究某个地形的极限跳跃点而去死。 因为和公会成员争执、意气用事去单挑BOSS而死。 为了尽快完成某个繁琐的跑腿任务而选择自杀回城。 甚至,有时仅仅是因为背包满了、懒得跑路,就干脆地结束那次“生命”。 几千次?几万次?几百万?几千万?恐怕……是数以‘亿’计了吧。 在经历了这无数次、轻描淡写的“死亡”之后……“我……究竟让多少个‘世界’,因我而走向了‘灭亡’?” 那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沉浸其中的华丽登录界面标语“[欢迎来到埃特鲁大陆Online!]”。 此刻,在他“梦”中的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残酷、无情与残忍。 它不允许你真正地“失败”,因为失败意味着“终结”。 它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逼迫”着你“成长”。 哪怕精神崩溃,也是不被允许的。 因此,反而……‘庆幸’? 在如此令人绝望的认知冲击下,白流雪竟还能保持相对的冷静,甚至开始“分析”现实。 ‘因为我导致这一切发生……这想法太‘牵强’了。’ 他试图用理性安抚那几乎要裂开的灵魂,‘所有的‘白流雪’,都是‘不同’的白流雪。我们并非‘同一个’存在,在不同时间点的延续。’ 不过,关于“一次白流雪死后,二次白流雪会继承其记忆”的假设,似乎是正确的。 虽然是“不同的白流雪”,但前一个白流雪的“记忆”与“经验”,会以某种方式“传承”给下一个白流雪,帮助他继续走下去。 他一边用“手”(梦中的幻肢)揉着仿佛要炸开的“眼睛”(意识),一边慢慢地、艰难地思考着。 ‘还不确定……为什么我会通过‘游戏’的经历,‘看到’或‘体验’到这些‘白流雪’们的情况……我还不知道。’ 这种情况,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精神崩溃、彻底疯狂。 但白流雪并没有轻易地垮掉。 ‘反而……‘还好’。’白流雪一个奇怪的念头升起,‘我的某个‘假设’……似乎是对的。’ 一直有个深深困扰他的问题:埃特鲁世界,是“游戏”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他此刻生活、呼吸、感受着悲欢离合的世界,真的仅仅是一个由“0和1”构成的、虚幻的“游戏世界”吗?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白流雪珍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从最亲近的普蕾茵、洪飞燕、阿伊杰开始,到花凋琳、泽丽莎、海原良、马流星、埃特丽莎……他珍惜所有与他结缘的人。 但如果他们都只是“游戏角色”呢?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虚拟的呢? 那样的话,所有的情感、努力、誓言、羁绊……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如同阳光下虚幻的泡沫。 但,在“经历”了这无数次“自己”的“死亡”,在“窥见”了那可能存在的、因他每一次“游戏内死亡”而湮灭的“世界”之后,他确信了。 无比地确信。 ‘我,果然……还是活在‘现实’之中。’ 这个认知,如同定海神针,深深地扎入了他几乎要沸腾、崩溃的意识之海,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虚脱般的‘踏实感’。 心中那块最大的巨石,悄然落地。 虽然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死去的场景,可能会让人觉得仅此而已,就足够让人发疯了。 但…… 相反,正因为“经历”了这无数次的“死亡”,那些“死亡”的记忆与实感,反而在浩瀚的数量和“梦”的缓冲下,逐渐淡化、抽离,不再具有最初那种撕心裂肺的冲击力。 这才让他有了余裕,去思考更本质的问题。 现在的白流雪,比起其他“白流雪”的死亡,更在意的是自己珍视的一切,并非虚幻,而是‘现实’这个事实。 ‘那么,白流雪……’他对自己说,意识在梦境中逐渐变得清晰、坚定,‘你更要……振作起来。’ 为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为了那些真实的人。 为了那个在纯白囚笼中,等待着他的真实的她。 白流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 “什、什么?!这么快就醒了?!” “大脑反应明明异常剧烈,我们还以为至少要昏迷一个月呢!” 两个带着惊愕的、略显尖锐的男性嗓音,立刻钻入了刚刚恢复听觉的白流雪耳中。 白流雪的视线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凑得极近的、皮肤黝黑、五官深邃、额头生有一对短小暗红色弯曲犄角的面容。 他们身上穿着之前见过的、样式考究的深灰色神官长袍。 是那两个恶魔神官。 若是以往,白流雪或许会瞬间警醒,下意识地去摸剑。 但此刻,他没有。 刚刚从那个沉重的“千死之梦”中苏醒,他的心神还沉浸在一种奇异的、近乎透彻的平静之中。 他只是冷静地,用有些干涩的迷彩色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尝试着,缓缓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身体并无大碍,之前的剧痛和流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只有精神深处残留的淡淡疲惫,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这间华丽温暖、与神殿外部阴郁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最终落回两名恶魔神官身上,“是‘灰色神月教派’的祭司,对吧?” “啊,嗯。是的。” 那名清瘦的短须神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白流雪醒来后第一句话如此平静直接, 他谨慎地试探道:“你是白流雪,没错吧?不会……突然拔剑吧?” 眼神瞥向被妥善放置在房间一角椅子上的特里芬剑。 “怎么会呢。” 白流雪轻轻摇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真诚”的、带着歉意的浅笑。 他用手撑着柔软的床垫,慢慢地、彻底地坐起身,然后,在两名恶魔神官有些错愕的注视下,挪到床边,双脚踏上厚实温暖的地毯。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两名恶魔神官彻底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面向他们,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深深地、标准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充满敬意的鞠躬礼! “听西克伦女士说,诸位……或许能帮助我。” 白流雪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在安静的华丽房间中响起。 “啊?!” 两名恶魔神官同时发出了短促的惊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与困惑。 “所以,”白流雪没有抬头,继续说道,语气更加郑重,“请务必……帮助我,找到‘斯卡蕾特’。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帮帮我。” 说完,他依旧保持着那近乎谦卑的九十度鞠躬,一动不动,等待着回应。 白流雪……比他们预想中的,要有‘礼貌’得多,也……急切得多。 两名恶魔神官互相又看了一眼,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等白流雪醒来,好好“责备”他破坏了那座珍贵古老的空间扭曲迷宫的行为,至于“寻找女巫”的事情,自然要押后,甚至借机提出苛刻的条件。 但此刻,看着这个刚刚展现了匪夷所思的力量、此刻却毫无强者架子、甚至显得有些“可怜”和“急切”的少年,那些责备和刁难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那郑重其事的鞠躬,那毫不作伪的恳求语气,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都像无形的软刺,轻轻扎在了他们并非完全冰冷坚硬的心上。 “……唉。” 最终,还是那名清瘦的短须神官,率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流雪依旧低垂的肩膀。 “好了,起来吧。”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修复那个迷宫……虽然麻烦,但也只是‘时间’和‘材料’的问题。相比之下,帮你‘找人’这件事……看起来更紧迫些。” “呼……” 旁边的矮壮神官也松了口气似的呼出口气,挠了挠自己灰白色的短发,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我们也曾……和你一样,有过‘不惜一切代价也想找到某人’的时候。” 白流雪这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空洞与沉重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充满希望的光彩。 他看向两名恶魔神官,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要找……‘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对吧?”短须神官确认道。 “是。” 白流雪再次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两名恶魔(黑魔人)神官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感慨、荒谬与些许宿命感的苦笑。 矮壮神官摇着头,自嘲地笑道:“活到现在……居然要帮助‘斯特拉’的魔法师,而且还是专门猎杀我们同类的‘黑魔人猎手’了……这世道。” “跟我来吧。” 短须神官转身,示意白流雪跟上,他嘴角也勾起一个奇特的弧度,“你运气……还真不错。或者说,是‘命运’的玩笑?” “啊?” 白流雪微微一怔,跟上他的脚步,走出这间休息室,来到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墙壁镶嵌着发光宝石的华丽走廊。 “恰好,”短须神官边走边说,侧过头,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看着白流雪,黝黑的脸上,那个笑容扩大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得意”:“四百年前,那位曾经成功帮助某位‘大人物’,发现了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一些关键‘踪迹’的老神官……”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到白流雪眼中骤然亮起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盼光芒,才缓缓说出下半句:“他本人,如今……就在这座神殿深处‘静修’。而且,看样子……还挺‘清醒’的。” 听到这话,白流雪的脸上,瞬间如同被阳光彻底照亮的冰原,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纯粹到极致、充满希望与惊喜的、无比明亮的笑容!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 他在一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个由黑魔人掌控的灰色神殿中,竟然真的得到了关于斯卡蕾特的、至关重要的线索,而且是来自四百年前亲历者的直接线索! 这希望的光芒,如此真实,如此炽热,瞬间驱散了之前梦境的阴霾与身体的疲惫。 斯卡蕾特……等着我。 我又,靠近了一步。 第四百四十二章 灰月神官 “灰月教派的神官……都是黑魔人的事实,”白流雪平静地迈步在神殿内部铺着暗红金纹地毯的华丽走廊中,侧过头,迷彩色的眼眸在墙壁镶嵌的发光宝石映照下,闪烁着理性的光泽,“现在对我而言,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问题了。” 犯罪的、危害世间的黑魔人,自然有其他的黑魔人团体(比如黑魔教)去处理。 而这些选择披上神官袍、侍奉神祇(哪怕是一位代表虚无与湮灭的神祇)、过着相对隐蔽生活的黑魔人,或许也只是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生存”而已。 黑魔人神官? 这在埃特鲁世界并不奇怪。 这个世界的宗教体系庞杂繁复到令人咋舌,各教派的教义、信仰对象、行为准则几乎没有共同点。 有些极端教派甚至公然允许血祭或杀戮异教徒,与地球上那些相对“温和”的宗教截然不同。 “灰月教”的情况稍显特殊。 他们崇拜十二月神中最为神秘莫测的“灰空十月”,追求空间、虚无、湮灭相关的禁忌知识与力量。 这种对“力量”本身的直白渴望,自然也吸引了大量追求力量、名声,或单纯渴望“超越”的个体,其中包含相当比例的黑魔人,实属正常。 甚至在原版《埃特鲁Online》的游戏背景中,黑魔人伪装或直接成为灰月教神官的情况时有发生。 著名的例子便是潜伏在斯特拉魔法学院的黑魔人间谍……雷丁教授,其公开身份正是灰月学的权威研究者。 “你是斯特拉的魔法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偏见’?” 走在一旁的清瘦短须神官(自称“卡莱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白流雪平静的侧脸,深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 “与‘黑魔人屠杀者’这个凶名在外的说法相比,你本人……倒是比想象中要‘安静’、‘讲理’得多。” 另一名矮壮的神官(“布洛克”)粗声粗气地补充,灰白的短发似乎都因他的打量而微微竖起。 “我只是杀死‘犯罪’的黑魔人。” 白流雪脚步不停,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描绘着星辰湮灭、空间折叠意象的抽象壁画,声音清晰而平淡,“并没有无故攻击‘无辜’或‘中立’黑魔人的理由。种族,并非判定善恶的唯一标准。” “嗯……” 卡莱尔沉吟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眼神中的审视略微缓和。 “虽然感谢你的‘信任’……但并非所有的‘灰月教’神官,都像我们这样……‘值得’信任。”他语气郑重地提醒。 “除了这里,还有其他的‘灰月教’据点或派系?” 白流雪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当然了。” 布洛克嗤笑一声,表情带着一丝讥讽与凝重,“你知道最近那个闹得沸沸扬扬、自称‘黑魔教主’的家伙吧?他几乎就是……某些极端灰月教派暗中推崇的‘圣皇’或‘神选’。” “……完全不知道。” 白流雪诚实地摇头。 关于“黑魔教主”的真实身份与背景,在原版游戏中也始终是个未曾完全揭开的谜团,线索支离破碎。 这理所当然。 “我们这里虽然可以相对‘轻松’地离开……” 卡莱尔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螺旋向下的石阶入口前,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白流雪、西克伦以及跟在后面的帕纳莱特,“但还是要‘小心’。不仅是小心其他派系,也要小心……这座神殿本身隐藏的一些‘东西’。” 白流雪一边与神官们讨论着黑魔人与灰月教的复杂生态,一边早已在暗中,极其细致地观察着这座内部结构异常的神殿。 ‘这种地方……为什么会以‘神殿’的形式存在?’白流雪心中疑虑渐生。 内部华丽到近乎奢靡,与外部阴郁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 更关键的是,一路行来,看不到任何除了神官(黑魔人)之外的人类信徒。 侍从、守卫、乃至打扫的仆役,清一色都是气息内敛、举止有度的黑魔人。 虽然不清楚他们对“灰空十月”的信仰究竟有多深、多纯粹,但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为何要维持“教堂”的形式与名号,却在加莱奥伯爵领这片区域附近,扮演着调解地下交易、提供庇护、惩戒叛徒的“黑帮仲裁者”角色? 如果是为了隐藏身份而伪装成教堂,那至少该做做样子,吸纳一些人类信徒作为掩护。 可这座神殿外有高明的空间迷宫保护,根本无人能轻易接近,伪装的意义何在? ‘真奇怪……’ 白流雪微微眯起了那双迷彩色的眼眸,瞳孔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里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单纯崇拜灰月之神的信仰场所。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历练与敏锐直觉的奇怪“确信”,悄然在他心中扎根。 这座神殿,隐藏着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啊,我们到了。” 卡莱尔的声音将白流雪从沉思中拉回。 众人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门扉前。 门上雕刻着极其复杂、扭曲、仿佛在不断流动变化的灰色符文与几何图案,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宁、仿佛能吸走视线与思绪的诡异波动。 “这里有……追捕过女巫之王的神官?”白流雪看向卡莱尔,确认道。 “是的。” 卡莱尔点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敬畏,“我们……也有很久没亲自来‘打扰’这位大人了。” “很久?” 西克伦嘶哑地插话,深褐色的眼眸审视着那扇不祥的门。 “我们要进行‘祈祷’与‘请求进入’的仪式。” 布洛克解释道,示意众人退后几步,“请让开一下。” 白流雪依言后退。 帕纳莱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西克伦那并不算宽阔的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窥视。 吱嘎……吱嘎……吱吱! 两名恶魔神官并肩站在门前,闭上眼睛,开始用一种极其古怪、嘶哑、仿佛用钝器刮擦朽木的非人语言,低声吟唱起音调诡谲的祷文。 那声音刺耳而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魔力韵律。 呜……嗡!! 随着祷告的进行,大门上那些灰色的符文,骤然亮起了幽幽的、冰冷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符文纹路流淌、汇聚! 不久,整扇巨大的金属门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与震动,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 卡莱尔停止吟唱,睁开眼睛,额角似有细汗,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侧身对白流雪说道:“可以进去了。” 躲在西克伦身后的帕纳莱特立刻疑惑地叫道:“诶?门……没开啊?”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依旧严丝合缝地紧闭着,毫无开启的迹象。 然而,白流雪却仿佛早已料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只是对两位神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 “喂!你……” 帕纳莱特惊叫。 唰! 就在白流雪的身体即将撞上金属门板的刹那,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又像是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富有弹性的水膜,微微荡漾起一圈空间涟漪,然后毫无阻滞地,消失在了门板之中,仿佛那扇门只是一个逼真的幻影! “哦哦?!” 帕纳莱特目瞪口呆,发出惊叹的气音。 西克伦对此似乎也并不意外,深褐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白流雪,同样迈步,身影融入了那无形的“门”中,消失不见。 帕纳莱特慌了神,急忙也想跟上…… 砰! “啊呀!” 那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帕纳莱特的额头,狠狠撞在了冰冷坚硬、纹丝不动的金属门板上,她痛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眼泪都疼出来了。 “无法通过这扇门……” 卡莱尔低头,俯视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帕纳莱特,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疏离,“意味着……你体内的‘女巫’血脉或气息,触发了门的‘拒绝’机制。” “白流雪对我们(黑魔人神官)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或‘信任’,所以不会攻击我们。” 布洛克的声音同样冰冷而坚决,灰白的眉毛拧起,“但这件事结束后,请你……立即离开这座神殿。这里不欢迎‘女巫’,尤其是……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女巫。” 布洛克警告的意味,赤裸裸,毫不掩饰。 帕纳莱特又疼又气,棕色的眼眸中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无力与焦急。 她看着那扇将她拒之门外的冰冷铁门,又看看神色漠然的两位恶魔神官…… 忽然,她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 就在卡莱尔和布洛克转身,准备像白流雪他们那样“穿门而入”的刹那…… “嗖!” 帕纳莱特如同一道迅捷的红影,猛地从地上弹起,伸出双手,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卡莱尔和布洛克神官袍的后摆衣角! “你!” 两位神官同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或甩开,但帕纳莱特抓得极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们身上! 唰!唰! 空间涟漪再次荡漾! 抓住神官衣角的帕纳莱特,连同被她“拖住”的卡莱尔和布洛克,三人的身影,一同微微模糊,随即“挤”过了那扇无形的界限,消失在了金属门板之后。 “呃啊!” 门内传来帕纳莱特落地的闷哼和得意的低笑。 卡莱尔和布洛克站稳身形,脸上露出了惊愕与无奈的复杂表情,瞪着那个正拍打着身上灰尘、得意洋洋地朝着他们竖起一根挑衅中指的红发女巫。 帕纳莱特无视了他们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做完鬼脸后,立刻变脸般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嗖地一下贴到了西克伦身边,紧紧挨着,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 “这里是……” 先一步进入内部的白流雪,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门外华丽走廊截然不同的、极其微妙甚至令人不适的氛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没有璀璨的宝石光芒,没有厚实的地毯,没有温暖的熏香。 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与深沉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某种苦涩的草药,以及淡淡的、仿佛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地面并非石板或地毯,而是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房间地面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微光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邪异,由无数扭曲的符文、象征痛苦与束缚的图案,以及大量干涸发黑的、疑似血液的痕迹构成。 魔法阵的关键节点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根正在静静燃烧的白色长蜡烛。 烛火稳定却毫无暖意,反而将那些暗红的纹路映照得更加诡谲,在四周浓重的黑暗中投下摇曳不定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阴影。 “这里……似乎要举行某种‘女巫仪式’?”白流雪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没错,确实是女巫的仪式场。” 随后进来的西克伦,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地响起。 她伸手指向魔法阵中心附近,几个用暗红色粉末勾勒出的、形态扭曲的人形符号,“那是……‘诅咒阵’。” “诅咒阵?” 白流雪看向她。 “你知道那种把钉子钉在娃娃上施加诅咒的古老传说吧?” 西克伦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常识,“这是它的‘进化’形式。现代的女巫……聪明且‘现代化’多了。她们能够利用更精密的魔法阵、更强的媒介、更复杂的咒文,来更准确、更高概率地施加诅咒,甚至能远程锁定、隔空生效。” 听着这些相当令人毛骨悚然的“常识”,白流雪顺着西克伦手指的方向,望向了魔法阵的最深处、烛光最为晦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披陈旧的深蓝色、绣着褪色银色星月纹路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安静地跪坐在魔法阵的边缘,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又像是……早已死去多时。 “世上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故事。” 跟进来的卡莱尔神官,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蓝色长袍的身影,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诅咒之间中带着回响,“特别是……与‘女巫’这个身份牵扯过深的人。她们往往……终其一生,都在试图‘摆脱’自己的命运。” “女巫?” 西克伦眉头皱得更紧。 “是的。” 布洛克接话,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你们也都……与众不同。” 他目光扫过西克伦、白流雪,最后瞥了一眼躲在西克伦身后的帕纳莱特。 “爱上女巫的‘女巫猎人’;” “对女巫猎人产生‘奇怪好感’的女巫;” “为了寻找心爱的女巫,不惜自称‘女巫猎人杀手’、四处奔波的人类少年……” 他每说一句,被点到的人,神色都微微有些变化。 “听上去,每个人……都‘不平凡’啊。”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那位‘预言者’……也是如此。”卡莱尔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蓝色长袍的身影,“据说……她‘原本’就是一名‘女巫’。” “女巫?!” 这次惊叫出声的是帕纳莱特,棕色眼眸瞪得溜圆。 “嘘!” 布洛克立刻竖起食指,严厉地示意她噤声,眼神带着警告。 “女巫……也在做‘女巫猎人’的工作?”西克伦嘶哑地问,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算是吧。” 卡莱尔叹了口气,“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所以她才会……‘躲’在这种地方。用‘诅咒’与‘预言’的能力,换取‘灰色神月’的庇护,同时……也为教派做一些‘不便明说’的工作。” 白流雪低声道:“说起来简单……” 因为周围有太多这样“身不由己”、“命运弄人”的案例,他脸上露出并不完全相信的表情。 “违背自己的‘命运’……”卡莱尔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亲身体会过的疲惫,“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那需要……非常、非常强大的‘意志’。” “或者说……受到了‘更强大意志’的干预。”西克伦淡淡地补充。 她自己,便是凭借强大到近乎偏执的意志,强行摆脱了“女巫猎人”的宿命。 卡莱尔睁开眼,目光依次扫过白流雪和帕纳莱特,问道:“那么……你们呢?” 白流雪和帕纳莱特。 一时间,竟无法轻易回答。 他们真的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吗? “我……不太清楚。” 帕纳莱特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低声咕哝,抱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我……” 白流雪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网吧的屏幕,游戏中的死亡,穿越后的迷茫,与斯卡蕾特的相遇,一路走来的战斗与抉择……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晰:“我想……努力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虽然……并不顺利,前方也一片迷雾。” “那么……”卡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可能同时拥有强大的‘意志’,但同时也……受到了‘更加强大意志’的影响与牵引。” “更加强大的……意志?”白流雪喃喃重复。 他隐约知道,那所谓的“更强大的意志”是什么。 是那个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给予他“棕耳鸭眼镜”、仿佛在幕后推动着一切的无形之手;是无数“可能性”中其他白流雪的记忆与“馈赠”;是这个世界本身复杂的因果与命运的织线…… 现在,他隐约看到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该走的路。 但那路的尽头,那推动他的“意志”的真面目,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呵呵呵……有趣。” 一个干涩、苍老、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女声,突兀地、低低地,从魔法阵深处、那个蓝色长袍身影的方向,飘了过来。 “嗯?!” 正在与神官对话的白流雪,闻声立刻降低了姿态,身体微微绷紧,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看来……还没‘死’。” 西克伦开了个冰冷的玩笑,深褐色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白流雪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全神贯注。 那个身披陈旧蓝色长袍的某人,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动作僵硬,仿佛一具生锈的机械。 最终,她抬起了头,转向了白流雪他们的方向。 兜帽的阴影下,首先映入白流雪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 白流雪心中微微一凛。 那是一双难以分辨是少年还是少女的、异常清澈、仿佛不沾染丝毫尘世烟火气的眼眸。 瞳孔的颜色是奇异的淡银灰色,如同凝固的水银,倒映着烛火与魔法阵的微光,却仿佛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她的鼻子和嘴巴被一层看似轻薄、却隔绝了所有窥探的深灰色面纱牢牢遮住。 但从脸部露出的、光滑到近乎没有毛孔的苍白皮肤,以及纤细的脖颈轮廓来看,外表年龄应该很小,甚至可能未成年。 但是……那眼神。 那眼神中透出的,是远超其外表年龄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时光砂砾的沧桑、疲惫与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因为曾无数次面对过那些外表年轻、实际年龄却大得吓人的存在(比如斯卡蕾特,比如艾特曼校长),白流雪很容易就分辨出了这种特质。 “受到……‘星辰之爱’的孩子……竟然会来到这里……” 预言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干涩,缓慢,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众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吟诵某种诗篇的韵律。 “果然……世界真是难以预料……有趣……” 白流雪捕捉到这个词,心脏微微一跳,上前一步,谨慎地询问:“您是说我……受到了‘星辰之爱’?” “是的……” 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似乎“聚焦”在了白流雪身上,但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遥远的某处。 “你不知道吗?所有夜空中的星辰……都在注视着你。那种炽热的、充满‘期待’与‘观测’的目光……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星辰……注视? 白流雪下意识地抬起头。 因为这里很暗,他原本以为是完全密闭的空间。 但此刻仔细看去,令人惊讶的是天花板,竟然是完全敞开的!或者说,那里根本没有实体天花板,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 而在这片虚空之中,无数的星辰,正在静静地、璀璨地闪耀着! 星光密集到令人窒息,构成了浩瀚的银河、旋转的星云、明灭的星座…… 天空璀璨明亮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与这地下深处的、只有烛光的黑暗房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与诡异的和谐。 “这里……不受‘星辰’的直接注视。” 预言者似乎知道白流雪在看什么,嘶哑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与疲惫。 “作为‘预言家’……为了能长久地‘生存’下去……必须逃离……‘泄露天机’的罪名与反噬……这里,是少数能短暂‘遮蔽’天机的地方……” “‘泄露天机’……”白流雪低声重复,心中的某种猜测愈发清晰。 “是的……”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 “‘星辰书库’……” 白流雪感到自己的呼吸,瞬间一滞! 星辰书库! 斯特拉提奥计划(Stelrio Project)的核心! 那个据说记载了埃特鲁世界乃至更广阔时空中无尽知识与可能性的、位于世界外侧的神秘“图书馆”! “我们‘预言家’……在那里……过去、现在……和未来……” 预言者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字一句,敲打在白流雪的心上。 “你的过去……和未来……也在其中……虽然……只是碎片……” 白流雪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关于我的‘过去’……您知道些什么吗?” 他对自己到达埃特鲁世界之前的、那个“另一个白流雪”的人生与真相,抱有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探究欲。 但,预言者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呵呵……”她发出一声干涩的、仿佛风吹过枯骨的低笑,“如果我能‘读取’你的一切……早就‘死’了……星辰的‘注视’……与‘泄露’的代价……不是我能承受的……” “那么……您知道什么?”白流雪不甘地追问,目光灼灼。 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白流雪。 “我知道……你在寻找的女人……我还知道……那个女人的位置……” 她一字一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有力,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兴奋! “我都清楚!” 白流雪的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斯卡蕾特……她知道斯卡蕾特的位置?! 预言者似乎对白流雪剧烈的反应感到非常愉快,发出了一连串嘶哑的、仿佛老旧风箱般的笑声。 “呵呵呵……” 她猛地抬起了一只从宽大袖袍中伸出的、瘦削到皮包骨头、皮肤是一种不健康死灰色的手臂,用那根如同枯枝般的食指,直直地指向了魔法阵的最中心。 那里,烛光最为密集,暗红的纹路几乎要燃烧起来! “所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你还在磨蹭什么?!既然你来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魔法阵!你还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白流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癫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抬脚就要走向魔法阵中心。 “脱鞋!” 预言者再次用尖利的声音大喊! “……好的。” 白流雪从善如流,立刻停下,蹲下身,快速地脱掉了沾满泥泞的旅行靴和袜子,赤脚站在了冰冷的、刻画着邪异纹路的石质地面上。 真是个……挑剔的预言者,但没有她的帮助,就找不到斯卡蕾特,所以,他乖乖地听从了她的话。 “斯卡蕾特!哦!斯卡蕾特!” 预言者似乎陷入了某种亢奋的状态,挥舞着双臂,声音中充满了夸张的戏剧感与复杂的情绪…… “偏偏你爱上的女人……是血染的女巫之王!这真是既有趣又令人遗憾,甚至有些恶心!” “你!” 她猛地转向白流雪,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他! “你应该知道……要找到她……需要付出代价!” 我……完全不知道。白流雪在心中默默回答。 预言者厉声喝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白流雪诚实地想。 “你说,准备什么?” 语言者开口询问。 “好吧!” 预言者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疑问,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 “那我们马上开始!” “什么?!等一下!” 白流雪大惊,急忙想要阻止!这流程也太跳跃了! 但,为时已晚。 预言者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用一种更快、更急、音节古怪到难以理解的语言,飞快地念诵起冗长而复杂的咒文! 她的双手,如同抽搐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引导着魔法阵中暗红的光芒,开始如同沸水般剧烈地涌动、升腾! “轰!” 所有的蜡烛,火苗骤然蹿高数尺,颜色变成了妖异的幽绿色! “回想起来!” 预言者的声音,如同炸雷,直接在白流雪的脑海中轰鸣! “回想你所爱的,以及……被爱的她!用你全部的思念与灵魂!呼唤她!” “呃啊啊啊!!” 白流雪感到全身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入、撕裂,骨骼、肌肉、内脏,甚至是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剧烈的震动感与撕扯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每一寸神经,他紧闭双眼,死死地捂住仿佛要炸开的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呜……呜呜呜!!’ 虽然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还是凭借超人的耐力与意志,强行在脑海中,拼命地回忆起斯卡蕾特的脸庞。 那带着狡黠与温柔笑意的碧绿眼眸,那随风飘动的乳白色长发,那故作高傲却掩不住关切的语气,那最后刻在扫帚上、充满孤独与期盼的五个字…… ‘拜托……拜托了!斯卡蕾特!等我!”白流雪他在心中,用尽全部的力气,无声地呐喊! 闭着眼睛,拼命想着斯卡蕾特的白流雪,突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又像是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轻轻地托起…… 他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呼!” 白流雪猛地坐起身,表情因残留的剧痛与突然的失重感而微微扭曲。 “嗯?”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啾啾!啾啾啾! 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如同跳跃的音符,钻入他的耳中。 呼…… 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凉爽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他汗湿的棕发。 头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澄澈得如同蓝宝石般的天空,几缕洁白的云絮,慵懒地飘浮着。 远处,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起伏的绿色草原。 茂盛的草叶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阳光和煦,气温宜人,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祥和、充满自然的气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流雪低声自语,撑着柔软的草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赤脚踩在带着露水的、微凉的草叶上,触感真实。 “斯卡蕾特……被困在这里?” 他难以置信地四顾。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囚笼”,反而像是某个人迹罕至的、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 显然…… 预言者的咒语,出了某种问题。 要么是定位错了,要么是传送过程发生了偏差,要么……这里本身就是某种伪装或考验。 但无论如何,他,白流雪,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寻找斯卡蕾特的旅程,似乎在历经波折后,又一次,踏入了全新的、未知的篇章。 第四百四十三章 白空间 吹拂着草原的、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沁凉微风,让刚刚从剧烈空间转移中缓过神来的白流雪,有些脱力地跌坐在柔软茂密的草甸上。 他闭上眼,任由那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风,肆意地拂动着他汗湿后贴在额前的棕色短发,试图让有些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微不可闻。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试图“查阅”信息……就像过去无数次面对未知时那样。 [检索结果:微风] [微风,风力等级3,平均风速3-5米/秒,可使旗帜微微飘动,拂动草叶……] 一连串精确但完全无关紧要的数据,自动浮现在他紧闭的眼睑之后。 “不……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想驱散那些文字。 接着,他习惯性地抬手,想要摘下鼻梁上那副“棕耳鸭眼镜”,却猛地顿住! 白流雪手指触及的,是自己的皮肤和眉骨。 眼镜……根本没戴在脸上! “……” 白流雪沉默地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了然。 他缓缓地抬手,抚摸着自己光洁的脸颊。 刚才那些信息……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 就像之前偶尔发生的那样。 他从随身背包里,摸索着取出了那副看似普通的棕耳鸭眼镜,将它平放在掌心,静静地凝视着。 镜片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出微冷的光泽。 “喂。” 他试探地,对着眼镜低声唤道。 棕耳鸭眼镜没有回应,眼镜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如同一件死物。 它从来不会对这种随意的呼唤做出反应。 “唉……” 白流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眼镜轻轻地架回了鼻梁上,冰凉的触感从镜腿传来。 他定了定神,用更具体、更符合“查询”逻辑的方式,向这件神秘的造物提出了问题:“能确定这里的位置吗?” [不可能] [需探索半径200平方米以上地形特征,并与已知世界地图数据库进行比对,方可尝试定位。] “这样啊……” 白流雪了然。 毕竟,棕耳鸭眼镜上没有搭载卫星,也不可能凭空扫描整个大陆然后瞬间定位,它需要数据。 ‘刚才那个灰色神殿……离这里很远。’ 他几乎可以肯定。 那么,为什么?怎么会?Why? 白流雪必须尽快弄清楚,来到这里的经过,以及此刻所在的位置。 于是,白流雪站起了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开始迈步行走,他赤着脚,踩在微凉而柔软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呼…… 沙沙! 在没有任何明显障碍物、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广阔草原上,白流雪选定一个方向,不停地走着。 步伐平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异常。 [检索中……] 眼镜的提示不时在视野角落闪烁。 他早已走出了超过两百米的范围,但定位的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埃特鲁大陆上……真的有这样的草原吗?’一个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他见识过埃特鲁的许多草原。 它们大多受到黑魔法残留污染,或是因魔力高度发展而产生了奇异的生态变异,高耸入云的发光巨菇,流淌着魔法荧光的藤蔓,极具攻击性的变异动植物…… 即便是相对“正常”的草原,也绝少有如此“纯净”、“单一”,仿佛未被任何魔力与文明触碰过的模样。 [检索中……] “还是不知道吗?” 白流雪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需要更多信息。] “不对……这太奇怪了。”他摇着头,低声分析,既是自语,也是对眼镜说,“这么大面积的、如此‘原始’的草原,在埃特鲁大陆上能有几处?光凭这个特征,应该就足以将范围缩小到几个已知的大型荒野了吧?” [根据您提供的数据特征,再次检索……] [检索中……] [检索结果:无] [不存在与当前环境特征匹配的已知地点。] “什么?!” 白流雪猛地刹住了脚步,身体瞬间僵直! [不存在]这三个冰冷、绝对、充满荒谬感的文字,如同三根冰锥,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脑海,疯狂地盘旋、回响! “你的意思是……这里根本不在埃特鲁大陆上?!”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颤抖。 [是的。] [在已探索的349平方米范围内,未检测到任何人造物、显著地貌特征及魔力污染标志。此环境特征与埃特鲁世界已知地图任何区域均不匹配。] “什……么……” 白流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急忙、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只有无尽的、在微风中轻柔起伏的绿色草浪,以及头顶那片纯净到令人心悸的湛蓝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下一秒,他双腿微微屈膝,脚下的草地骤然下陷,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空中弹射而起。 同时,连续数次短促的闪现,让他的身影如同闪烁的光点,瞬间拔高到数十米的空中! 呼…… 视野,骤然开阔! 而映入他迷彩色眼眸的景象,让他心脏再次沉入谷底。 草原。 全是草原。 没有森林的轮廓,没有河流的银带,没有山脉的起伏,没有村庄的炊烟,甚至……看不到任何动物的踪影。 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这片广阔到仿佛没有边际的、纯粹由绿色草甸构成的世界。 咚! 白流雪落回地面,力道让他微微屈膝缓冲,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过于“干净”的天空。 “星座……到了晚上,就能看到星座。通过星座,可以确定位置……”他低声说着,但连自己也无法相信这苍白的说辞。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那片天空,同样“干净”得诡异。 除了那颗散发着恒定光与热的耀眼太阳,竟然连一丝云絮都没有,湛蓝得如同一块毫无瑕疵的宝石,却也空洞得令人窒息。 白流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自己快要被这片过于“完美”的虚无给逼疯。 他用力摇了摇头,再次向眼镜发出指令,声音带着最后的急切说道:“取消位置检索!切换模式!探测周围空间的扭曲数值,以及任何异常的魔法波动!” 这里绝不是普通的空间。 可能是某人以大法力创造的亚空间,也可能是自然形成、偶然从现实维度“剥离”出来的亚次元。 [检索结果:未检测到空间扭曲现象。] [检索结果:未检测到异常魔法波动。] “……这样啊。” 白流雪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凝重。 这意味着,自然形成的亚次元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人类(或类人存在)创造的亚空间,必然会留下构建者的“痕迹”,不完美的空间接口,维持存在的魔力节点,防御或迷惑性的魔法阵……总会有异常的波动与扭曲。 所以,离开这里的方法,反而变得更加渺茫,更加……令人绝望。 如果是人为创造的,或许还能通过解析结构、逆向计算核心,找到“门”或“漏洞”。 但面对一个自然形成、规则自洽、毫无“人为”痕迹的亚次元…… “难道……”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了关于斯卡蕾特的那些传说,所有试图追踪、寻找女巫之王的猎巫者,最终都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据说,斯卡蕾特的“监狱”外,有强大的“守护兵”,他们可能是被守护兵杀害的。 但这并不确定。 既然所有寻找她的人都死了,那么,真相便无人知晓。 “事实上……守护兵并不存在。”白流雪低声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守护监狱的守护兵,或许并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所有试图寻找斯卡蕾特的人,都会被某种机制,直接“送”进同样的、或者类似的监狱之中! 其他那些猎巫者,或许就是在这样的空间里,徘徊了无数岁月,最终在孤独与绝望中耗尽了生命。 这里不是人类创造的空间,但“出口”是存在的。 否则,现实中的生命体,不可能被随意地“推”进这里,必定有某种“通道”或“接口”。 “既然我进入了这里,就一定有出去的方法。” 白流雪握紧了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集中精神。 一个能够封印斯卡蕾特那样强大存在的超凡者所使用的方法,我一个“普通”人,真的能模仿、找到吗? 与其在怀疑中消磨意志,不如抱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心存希望。 “想想,白流雪。” 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格外清晰,“想想……如何找到出口。”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再次环顾四周。 这个由纯粹草原构成的空间,没有任何空间扭曲,几乎不可能通过单纯的步行或观察找到出口。 “如果能找到空间缝隙中的微小‘通道’就好了……但我不能使用魔法。”他苦涩地意识到。 如果是洪飞燕或普蕾茵被困在这里,她们每天都能恢复魔力,用各种探测法术一寸寸地扫描空间。 但对白流雪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我需要找到能使用魔法的其他存在来帮忙。” 为什么还要独自一人努力解决所有问题呢? 没有必要。 他原本就是为了“救出斯卡蕾特”才来到这里的。 只要白流雪被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已经更“接近”斯卡蕾特了。 “原来……如此。” 他恍然,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极淡的、混合着苦涩与明悟的弧度。 其他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猎巫者,一定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因为被困在自然形成的亚次元空间中,必须找到出口!” 但他们和白流雪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决定性的区别。 猎巫者是为了“杀死”斯卡蕾特而来,所以,他们的目标是“出去”,然后“找到”并“杀死”她。 他们或许从未想过寻求“帮助”,尤其是向他们的“猎物”求助。 最终,他们在寻找“出口”的徒劳中死去。 但是白流雪不同。 他坚信只要能找到、救出斯卡蕾特,就能离开这里! 活了数百年、站在世界顶点的白之女巫,斯卡蕾特! “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但对斯卡蕾特来说,这或许只是“轻而易举”。 “必须……找到斯卡蕾特。” 他喃喃地重复,眼中的迷茫与焦虑,逐渐被一种坚定的、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正要迈出脚步时…… 嗡……!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轻微的震动感。 “嗯?” 白流雪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他迅速地卷起了袖子。 只见戴在腕上的、那个斯卡蕾特在暑假“特训”期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送给他的、样式简单的白色金属手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纯净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在这片过于“自然”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夜空中唯一的星辰! “这是……斯卡蕾特的手镯。”他低声道,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时,斯卡蕾特让他制作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后自己也做了这个手镯,笑嘻嘻地套在他手上,说是“师徒的证明”,虽然“没什么用”,但“不许摘下来”。 虽然确实感觉不到任何魔法效果,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因为是她送的礼物,他一直戴着,几乎成了习惯。 “难道……这就是预言家所说的……‘关键的关联物品’?”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白流雪脑中炸响! 预言者说,为了找到斯卡蕾特,必须付出与她相关的某种“代价”…… 咔嚓!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手镯上,竟然真的传来一声轻微的、却清晰得令人心颤的脆响!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突兀地出现在光滑的镯身之上! 手镯,正在作为“代价”,其“耐久”或者说“存在”本身,开始被某种力量消耗、磨损! 这意味着……这手镯,在破碎的同时,正是指引通往斯卡蕾特所在之地的路标! 嗡嗡嗡!! 震动开始变得更加强烈!光芒也随之变得更加明亮! 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不用犹豫了!方向,肯定是正确的! 白流雪猛地从原地弹起,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在草原上疾驰出数十米的距离! 心脏,因为激动与希望,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撞出胸膛!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充满了狂喜、期盼与无尽思念的弧度! ‘终于……终于!找到了!斯卡蕾特!’ 不停地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可能没有东西南北概念的空间里,“方向”是否还有意义。 但手腕上那越来越烫、震动越来越强的手镯,确是明确地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向”,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坚韧的丝线,牢牢地系在手镯与远方的某处,正在将他,疯狂地拉向彼端。 嗖嗖! 手镯上的裂痕,已经如同蛛网般密布,光芒从裂痕中透出,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但它的反应,也随之变得更加剧烈,指引的力度前所未有地清晰。 咔嚓!咔嚓! ‘再坚持一会儿!拜托了!’ 白流雪在心中疯狂地呐喊,速度再次飙升,甚至带起了身后的草叶,形成一道笔直的绿色轨迹! 早知道……就该让她送一个更结实点的手镯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突然间…… 轰隆隆隆!!! “呃?!” 白流雪瞳孔骤缩!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扇……门? 不,仅仅用“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突兀出现的事物,是远远不够的! 那是何等的巨大!何等的……不可思议! 一扇通体呈现暗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黑色、材质不明的巨门,如同从九天之上坠落的神之墓碑,又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而出的世界之脊梁,就这样毫无道理地、沉重无比地,“砸”落在了他前方不过百米的草原之上。 甚至没有发出预期中毁天灭地的撞击声,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轰鸣余韵,在空间中久久回荡。 白流雪不自觉地紧急刹车,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扑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滑出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下。 他有些狼狈地撑起上半身,愣愣地、仰头,望向那扇门。 “这是……什么?” 他失神地喃喃。 巨大?不,那是对“巨大”这个词的亵渎。 它高得仿佛直接延伸进了头顶那片虚假的苍穹,甚至可能一直通向宇宙的尽头! 以白流雪此刻接近到门前的距离,他甚至无法用肉眼看到它的顶端! 左右的宽度,同样无边无际,仿佛两侧的草原、天空,乃至“世界”本身,都被这扇门的边框所吞噬、界定。 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发现这么庞大的东西? 这或许是魔法造成的现象,某种极高层次的空间遮蔽或认知干扰。 但正因为如此,这才更像是一件“魔法”般的、超越常理的事情。 “哈……真是,花了好长时间啊……” 白流雪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 手腕上,手镯的震动与光芒,已经强烈到了极致,裂痕几乎布满了整个镯身,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化为光粉。 它直直地指向那扇巨门的中心。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巨门。 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坚定。距离越近,那股源自巨门本身的、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与古老、威严的气息,就越是清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魔法探测中……] [探测结果:发现独特的高阶魔法场……‘资格的考验’。] 棕耳鸭眼镜的提示,及时地在视野一角浮现。 ‘资格的考验’? 白流雪从未听说过这种魔法。 但从名字和眼前的景象,似乎可以模糊地感觉到它的运作方式。 白流雪感到自己的视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巨门那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深邃的门板之上。 那扇门……整体给人一种奇异的“活物”感,并非是生物的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拥有自身“意志”与“判断”能力的存在感。 它像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冷漠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站在它面前的、渺小如尘埃的白流雪。 它是在“确认”。确认站在门前的这个存在,是否拥有踏入门后的“资格”。 这是数百年、或许数千年来,第一次有“访客”真正地站在这里,让它“睁开”了这只眼睛。 结果是…… 吱嘎!!!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岁月尽头、齿轮开始重新转动的巨大声响,从门的内部、从四周的空间本身,轰然响起! 那声音并非刺耳,却带着一种撼动灵魂的重量。 当然……合格。 那扇仿佛连接着天地的灰黑色巨门,开始了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移动,厚重到难以想象的门板,向着两侧,无声地、平滑地滑开。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只有一片纯粹的、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乳白色光芒,从那逐渐扩大的门缝中倾泻而出,将门前的草原、将白流雪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门,完全洞开。 眼前展开的,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白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那温柔而恒定的白光,充斥着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鲜红却比纯白更加干净、更加耀眼的斯卡蕾特……与这个空间,会是多么的相配啊。 白流雪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紧张、激动、期盼,都融入这一口呼吸之中。 然后,他抬起脚,迈出了坚定的、毫不犹豫的一步,踏入了那片纯白的光芒之中。 白流雪身影,瞬间被白光所吞没。 手腕上,那个布满裂痕的白色手镯,在他踏入白光的刹那,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脆响,彻底化作了点点闪烁着微光的乳白色尘埃,飘散在他身后的空气中,消失不见。 代价,已支付。 路,已指明。 他,来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忆 等待的时间,何其短暂。 在长达近五百年的封印岁月面前,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自分身消散后彻底与外界断绝音信的时光,在拥有无限寿命的女巫之王。 斯卡蕾特看来,理应不过是刹那之间,是永恒时间线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只不过是闭眼与睁眼的一瞬而已。 “啊……真闷。” 然而,现实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如此清晰可辨,如此缓慢粘稠,如此令人……难以忍受地无聊与窒息?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那更加漫长的、独自徘徊于世间的岁月里,她从未对“时间的流逝”有过如此鲜明而痛苦的感受。 只是觉得,一年过去了,自己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十年过去了,山下的王国或许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为什么……现在,时间会变成这样一把缓慢切割灵魂的钝刀,让她如此痛苦地感知到它的每一寸移动? ‘岁月是痛苦……’ 斯卡蕾特咀嚼着这句不知从何处听来、此刻却无比契合心境的话语,认为这真是个绝妙的名言。 她甚至用纤细的指尖,在面前虚无的空气中,缓缓地、郑重地勾勒出这几个字的轮廓,仿佛要将其镌刻在这永恒的纯白虚空之中。 “哈……”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的叹息,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飘散在空无一物的寂静空间里,连回声都不曾留下。 现在的处境,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斯卡蕾特有些脱力地向后一倒,任由自己纤柔却曲线惊人的身体,重重地躺倒在冰冷而光滑的、由她用最后一丝魔力模拟出的柔软床铺之上。 她茫然地睁大着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盛满了空洞与倦怠的碧绿眼眸,毫无焦距地望着头顶那片永恒不变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穹顶。 脑海中,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勾勒、浮现。 ‘一、二、三、四……’ 这不是有意为之。 这只是本能,是她那过于卓越、超越凡人想象的女巫感知与计算能力,在这绝对寂静、缺乏任何外部刺激的环境中,自动启动的、用于锚定“存在”的卑微尝试。 它不断地、顽固地记录着每一个刹那的流逝,将无形的时间,化作冰冷的数字,一下下敲打在她的意识之上。 “啊啊啊!” 斯卡蕾特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低吼,拼命地摇晃着自己那头如同流淌的月光与新雪般美丽的乳白色长发,试图将那些该死的数字、将对时间的感知,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徒劳。 女巫卓越的认知与记忆能力,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它自动地、精准地、分毫不差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并将其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无从逃避。 斯卡蕾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那光滑细腻却略显苍白的肌肤。 一声深沉到仿佛来自灵魂底层的叹息,从她指缝间溢出。 ‘为什么……会这样……’ 反正,可能还要在这里被困上几百年,甚至更久。 不应该总是纠结于这些事情,不应该让自己陷入这种无谓的痛苦循环。 因为,女巫卓越的大脑,并不容易“忘记”旧的记忆。 如果不刻意地将某些记忆“封存”起来,锁进意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它们就会在独处时,不由自主地、纷乱地浮现出来,带来甜蜜或苦涩的潮水。 斯卡蕾特曾无数次这样做。 将漫长岁月中无关紧要的片段、带来痛苦的过往、甚至是一些过于强烈的喜悦,都小心翼翼地打包、封存。 这是她在无尽时光中保护自我意识不至于崩坏的重要手段。 但这次……很难做到。 毕竟,记忆不是物质的东西,不是可以握在手中、随意丢弃或锁进箱子的物件。 即使她是“女巫之王”,也无法如此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的记忆,尤其是那些刚刚发生、带着鲜活温度与前所未有“刺激”的记忆。 完全失去记忆是不可能的。 要“确认”一段记忆是否“消失”,首先必须“回想”起它,才能进行确认……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对于“从未”真正经历过这种“渴望遗忘却无法做到”境况的斯卡蕾特来说,这现实让她感到深深的困惑与无力。 无论怎样似乎都能做到的女巫,渐渐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自己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原来有很多。 而与那个名为白流雪的棕发少年共度的、短暂却无比明亮的回忆,恐怕将会成为她“终生”都无法忘却、也……不舍得真正忘却的存在。 那,或许将会是一种永恒的甜蜜折磨。 与白流雪共度的时光,在斯卡蕾特漫长到近乎永恒的人生中,成为了最为明亮、最为灿烂的记忆碎片。 那光芒万丈,甚至只是再次回想起来,都会让她眼眶发热,仿佛有温热的液体要夺眶而出。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可爱的斯卡蕾特老师。 曾被称为“血之女巫”的她,将永远,无法忘记这段记忆。 数百年后,当斯卡蕾特或许能再次挣脱封印,回到那个早已物是人非的世间时…… 在一个没有白流雪的世界里,她将再也无法感受到如此耀眼、如此让她心跳加速、如此简单而纯粹的美好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生活,原来是可以充满快乐和幸福的,但这一切,明白得太晚了。 那半年的时光,我是幸福的。 在幸福的时候,没有好好地享受、珍惜每一刻。 等到失去、被困于这绝对的孤寂中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份幸福的重量与珍贵。 这真是……多么愚蠢的女人啊。 ‘像我这样的……还能被称为“女巫之王”吗?’ 斯卡蕾特深深的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 第一次得到的、真正意义上的幸福,还没有好好享受,就这样失去了。 这真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人生啊。 无法忍受这汹涌而来的自责与悔恨,斯卡蕾特猛地抬起了头,仰望向那片定义了这个空间“上方”的纯白穹顶。 虽然,在这里,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早已失去了意义。 她靠在由魔力模拟出的柔软床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往事。 那些她曾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太沉重了。 拥有超越凡人想象的强大力量,却从未真正想过要用它去“改变”世界,去缔造更好的秩序。只是一味地追求个人的利益、欲望与好奇。 更多的财富。 更高的名声 尽管她对此似乎不屑一顾,但“女巫之王”的名号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名声。 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尽管早已触摸到“女巫”这一存在形式的天花板。 任何人都想要的东西,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也同样渴望着。 有人曾称她为“仙人”,但仅仅是魔法境界高,就能称为“仙”吗? 她并没有脱离“凡人”的框架。 她的欲望、她的执着、她的恐惧、她的孤独……一切都证明着这一点。 ‘啊……原来是这样。’一个冰冷的明悟,击中了她。 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忽视了弱者的悲鸣。 无情地拒绝了那些跪在她面前、恳求救助的眼神。 无视了许多凭借她的力量可以轻易化解的纷争、阻止的死亡、平息的灾难。 因她的冷漠、因她的“不作为”、甚至因她一时兴起或实验而间接死去的生命,不计其数。 如果那些流淌的鲜血能够汇聚,恐怕早已成为一片浩瀚的血海。 真是……奇怪的事情。 活了近千年,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进行过这样的“反省”。 为什么站在世界的巅峰,却无法变得更“强大”,不是力量上的,而是心灵与境界上的无法超越某些情感的束缚…… 此刻,似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原因。 斯卡蕾特抬起右手,将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痛苦。 过去的错误,因忽视而逝去的生命,不断地浮现在脑海中,带来沉闷的钝痛。 还有,那半年间与白流雪共度的、幸福得如同虚幻的回忆,也不断地占据着她的思绪,带来甜蜜却更加深了此刻孤寂的刺痛。 因此,感到加倍的痛苦。 这是精神与情感上的凌迟。 ‘这是神对罪孽深重的我的惩罚吗?’ 在永恒的记忆枷锁中,无所作为地活着,反复咀嚼着痛苦与悔恨,以及那求而不得的微光。 如果这真的是神的惩罚,她应该接受,但,斯卡蕾特感到了害怕。 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似乎……无法承受。 无法在未来可能长达数百年、甚至更久的时光里,独自面对这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惩罚”。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一个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念头,悄然浮现。 抹去。 抹去所有的记忆。 将这近千年的漫长岁月,连同其中的罪孽、喜悦、孤独、以及那半年的光芒,全部……化为空白。 闭上眼睛,斯卡蕾特尝试调动体内仅剩的、微乎其微的那一丝魔力。 但,显然做不到。 封印牢牢锁死了她的力量本源,连这点“自我了断”的权力都不给予她。 无数痛苦的记忆折磨着她,但同样,那些美好的记忆给她的生命带来了真正的“意义”与“色彩”。 怎么能……怎么能轻易抹去呢? 没有“选择性”地抹去记忆的方法。要么全部忘记,要么全部记住。 二者选其一。 斯卡蕾特将食指用力地抵在额侧,仿佛要用疼痛来帮助思考。 思考着,却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温热的液体再次积聚,滑落。 ‘我到底……为什么……’ 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过着一味逃避的生活? 为什么,到了最后,又要再次选择逃避?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强的人(除了那神秘的十二神月与击败她的白袍人)。 但意志坚强的人,却数不胜数。 我这种人,就是个胆小鬼。 什么都不是的存在。 仅仅因为天生具有惊人的魔法天赋,并不能使人成为真正“伟大”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反而觉得心里某处一直紧绷的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一种近乎虚脱的、混杂着释然与更深悲哀的感觉,弥漫开来。 斯卡蕾特放下了抵着额头的手臂,任由它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哈……” 一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而出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认命的深深叹息,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眼中积聚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阻碍,顺着她苍白美丽的脸颊,无声地、肆意地滑落,滴在她身上那件用魔力维持的、简单的白色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接受惩罚吧。 既然尝过一次那样甜蜜的幸福,就不要再奢求更多了。 因为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了。 即使再也不能拥有那样的幸福,也要在这痛苦的记忆与孤寂中,一天天地、一年年地……坚持下去。 这是她应得的。 ‘放弃了吗……’ 决定放弃一切挣扎、放弃那微小的希望、准备彻底沉入这永恒的忏悔与黑暗中的斯卡蕾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屈起的双膝之间,仿佛这样就能与外界、与那令人窒息的时间与记忆,彻底隔绝。 ‘不如……逃进梦里吧……’ 在那里,也许可以永远地重复着同样的时间,编织着虚幻的故事。 如果运气不好,痛苦的记忆会浮现出来,但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再次感受到那段幸福的回忆,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幻影。 如此想着,她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的意识沉入那自我编织的梦境屏障之后。 然而,就在此时。 “为什么在哭呢?” 一个声音,清晰地、带着一丝熟悉的、玩世不恭却又隐含关切的语调,突兀地、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她的耳中! 咚! 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几乎停止了跳动! 希望……这个危险的、甜蜜的、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彻底掐灭的词汇,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在她眼前、在她心中,猛烈地晃动、闪耀起来! 但斯卡蕾特用超越常人的、近乎残酷的意志力,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思绪与本能反应! 不能上当! 知道的!我知道的! 这不是白流雪的声音,不可能有人找到这里来,不是连那些拥有着超越世间常理法则能力的女巫猎人,也从未能真正“到达”这里吗? 比起在承认绝望时所承受的痛苦,怀抱希望后再次迎来的绝望,会更加痛苦百倍、千倍,将我囚禁于此的那个存在,深知如何让我更痛苦! 这一定是它的把戏,是针对我此刻脆弱心防的恶毒攻击! 现在才刚刚承认惩罚并准备忍受痛苦,却又让我尝到虚假的希望,让一切变得更加艰难……这种把戏,不会上当的!绝对不能! “吵死了……” 斯卡蕾特的声音从膝间闷闷地传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竭力维持的冰冷与不耐。 她没有抬头,甚至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 “吵死了?太过分了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和……熟悉的调侃。 “你是……我热切的愿望所造就的幻听吧……想用这个来折磨我,没用的。我,我……” 斯卡蕾特依然埋头于双膝之间,勉强地、断断续续地吐出无法连贯的话语,仿佛在用语言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我是女巫之王……” 最后,她用近乎呻吟的语气,吐出了这个曾经代表着力量与威严,此刻却只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的称号。 没有回应。 当然,理应如此。 区区“幻听”,怎么可能打破女巫之王的坚定意志呢? 斯卡蕾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抬头,不要去“看”,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等待着。 等待着这恼人的“幻听”像出现时那样,无声地消失。 “等待?我在等什么?” 她在心中嘲讽地想。 即使到了该有回应的时候,声音也没有再次响起。 果然……是幻听。 这么想着,心中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期待火苗,彻底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更深的冰冷与疲惫。 “斯卡蕾特。” “……!” 斯卡蕾特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语气,这低劣的比喻,这讨厌的声调……都是白流雪,绝不会错! “你听过能与你对话的最新式系统幻听吗?”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欠揍感。 “嗯?” 斯卡蕾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我没听说过,伟大的女巫之王居然也知道这些?”毫无疑问,是白流雪,是他那种独特的、混合着尊敬与戏谑的说话方式! 回过神来时,斯卡蕾特已经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 然而,白流雪不在那里。 因为……那里没有白流雪?不,并不是那样。 是因为视线模糊了。 脸颊上肆意流淌的泪水,让她的视野充满了晃动的水光与破碎的光晕,因此看不清楚。 但,那个身影的轮廓,那站在纯白空间中的姿态,清晰可辨,确实是白流雪! 他用特有的、略带点轻浮与随意的步伐,正向着她走来。 然后,在她模糊的视线中,他伸出了手,并不是要拉她起来,而是用略显粗糙却温暖的拇指指腹,轻轻地、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擦去了她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泪水被拭去,视野变得清晰。 白流雪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张熟悉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与朝气、此刻却微微蹙着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一丝……无奈的脸。 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些,棕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沾着不知从何处带来的细小草屑。 那双奇异的迷彩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你,你……怎么……” 斯卡蕾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大脑像是完全停止了运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傻瓜。 总是自认为聪明绝顶的斯卡蕾特,偶尔会好奇,那些“傻瓜”们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似乎体会到了。 原来傻瓜是这样的感觉。 斯卡蕾特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呆呆地、傻傻地看着。 所以,斯卡蕾特真的变成了傻瓜。 “哈……哈哈哈……” 她像傻瓜一样,一边流着泪,一边开始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斯卡蕾特的笑声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在空荡的纯白空间里回响,听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当斯卡蕾特一边流泪一边开始笑时,白流雪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用那种特有的、毫不客气的粗俗玩笑口吻问道:“怎么了?屁股长毛了吗?” “我……” 斯卡蕾特依旧无法组织语言。 “看起来比在外面看到的要大一些?不过还是像高中生,可以继续去斯特拉上学。” 白流雪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目光还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扫视了一圈,仿佛在评价某个租来的公寓。 “斯,斯特拉?” 斯卡蕾特茫然地重复。 “对。斯特拉。现在无故缺席好几天了,到底?” 白流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满,就像是在抱怨一个逃课的同学。 “再去斯特拉上学,这种事情……” 以为再也不能去了。 以为那段平凡却温暖的学院生活,已经成为了永远的过去式,只存在于记忆中用来折磨自己的美好幻影。 白流雪却若无其事地,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些练剑留下的薄茧,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斯卡蕾特几乎是半靠在他的怀里,才勉强站稳。 她依旧茫然地看着白流雪,而他,一如既往地露出那个自信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的笑容,说道:“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该回那个烦人的学校了。” “……” 斯卡蕾特依旧泪流满面地笑着,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 白流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又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继续说道:“为什么那么高兴?无聊的。” “知道。”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又要听无聊的课,教授们如果像上次那样发火,你也得忍着。” “我知道。” “那些小鬼叽叽喳喳的,你也得忍住别生气。” “当然。” “而且外出也不容易?女生宿舍的管理员特别在意宵禁。” “嗯。” 斯卡蕾特都明白,所有的麻烦,所有的琐碎,所有的不自由。 但是…… “那又有什么问题?” 斯卡蕾特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白流雪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美梦,下一秒就会醒来,他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然后,她终于向他传达了之前一直压抑在心底、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话:“因为你在这里。” 只要你在这里,只要能和你一起回去,回到那个“烦人的”斯特拉,回到那个有你存在的、平凡却真实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一切的痛苦、孤寂、绝望,在这一刻,都有了尽头,都被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的、真实而温暖的光芒所驱散。 第四百四十五章 忧愁 深秋的斯特拉学院,古堡尖顶浸在苍金色的天光里,常青藤蔓褪成铁锈红,风一过,枯叶便打着旋从拱廊下扑簌簌地掠过。 凉意携着窃窃私语,在庭院角落、走廊拐角处悄悄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一年级那个斯卡蕾特……失踪后又回来了。” “那头乳白色的头发,谁会不记得?而且当时,白流雪前辈也一起不见了。” “最新消息!”一个瘦高男生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子,眼底闪着分享秘辛的光,“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校长亲自签署的手令,特许白流雪前辈调动斯特拉骑士团的精锐小队去执行的营救任务!我朋友在学生管理部帮忙,亲眼看见了盖章的文件!” 传闻总是这样,一粒真实的沙落入人群,便能滚成一颗虚妄的珍珠。 在这逐渐凛冽的季节里,斯卡蕾特的回归,自然成了那枚被反复摩挲、添加上无数想象光泽的珠子。 午餐时分的餐厅嘈杂而喧闹。 斯卡蕾特坐在长桌旁,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她将那头月光新雪般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碧绿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丝被反复打扰后滋生的烦躁。 周围的目光粘腻地附着在她身上,寻找着一切可以插入话题的缝隙。 终于,一个棕色卷发的女生忍不住凑近,眼睛里闪着好奇与怯意:“斯卡蕾特,听说……你真的是被黑魔人掳走的?” “什么?” 她抬起头,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水面。 “然后白流雪前辈!”另一个双手捧心的女生立刻接上,语气因兴奋而微微拔高,“他是不是像古代传说中的骑士那样,骑着纯白的骏马,独自冲破黑暗的堡垒,把那些坏蛋都打败了,然后……轻轻地将你抱上马背,救你回来?” 她的描述已然自带辉光与羽翼。 斯卡蕾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你从哪听来这些?” “大家都这么说呀!后面还跟着整整三百名斯特拉骑士,披着银甲,列队护送你们归来呢!” 百分之一的事实,被百分之九十九的浪漫想象晕染、膨胀。 白流雪确实得到了艾特曼校长的授权,握有临时调动资源的权限,但他向来习惯独行,效率远胜于大队人马的笨重行进。 至于马匹?他的“闪现”比任何神骏都要快。 “真是……够了。” 斯卡蕾特低声自语,蜂拥的问题让她无法安静地吃完这顿饭。 或许是她平日那副温和、略显疏离的伪装太过成功,无人能窥见她内里那团燃烧了千年、与稚嫩外表截然不同的灵魂之火。 “话说回来,斯卡蕾特,”一个脸上点缀着雀斑、眼神带着打量意味的女生开口,语气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你真的……‘应付’得来吗?” “应付什么?” 斯卡蕾特转向她,碧眸里是真实的困惑。 “哈,还装不知道?”雀斑女孩嗤笑一声,带着某种揭露秘密的得意,“白流雪前辈,之前不是一直和洪飞燕公主……走得很近吗?很多人都觉得他们之间……” 斯卡蕾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斯卡蕾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是千年阅历面对幼稚挑衅时,荒谬与不耐交织成的空白。 见她如此,雀斑女孩更加确信自己戳中了要害,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果然知道吧?从洪飞燕公主那样的人身边……吸引走目光,你真的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了吗?” “什么……” 斯卡蕾特内心只觉得可笑。 阿多勒维特的公主?那个王室权势滔天,洪飞燕本人天赋、心性、命运皆非同寻常,未来或许真有与她全盛时期比肩的可能。 但那又如何?于她漫长近乎永恒的生命而言,这恰是一剂新鲜的调味。 与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争夺一个有趣男人的关注,这件事本身甚至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味。 最终赢得胜利时的成就感,想必会成为千年记忆中一缕别致的甜。 对方竟想用身份和名头来恐吓她,实在是找错了对象。 于是,斯卡蕾特忽然笑了。 那不是属于“一年级生斯卡蕾特”的温和浅笑,而是一种更慵懒、更漫不经心,却透着绝对掌控感的弧度。 她轻轻将一缕滑落的乳白发丝别回耳后,声音清晰,不大,却足以让这一隅瞬间安静:“没关系。反正,他最终会是我的。” 寂静,像无形的潮水般淹没了这一小片区域。 不仅是对面的雀斑女孩僵住了,连旁边竖着耳朵的其他人,甚至几位假装用餐的高年级生,都愕然地停下了动作。 这句话,无异于一份公开的、近乎嚣张的宣言。 “你、你知不知道洪飞燕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雀斑女孩脸色涨红,试图挽回一点气势,声音却泄露了慌张,“我、我听说她虽然待人宽和,但在原则问题上……” 斯卡蕾特用那双碧绿如深潭的眼眸看着她,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近乎怜悯的笑意,打断道:“哦?听起来,你倒是很了解公主殿下的为人处事?莫非……你是她的代言人?”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为你担心!” 女孩在周围骤然变得微妙的目光下语无伦次,脸色由红转白,最终狼狈地推开椅子,几乎是逃也似的挤出了人群。 看着那仓皇的背影,斯卡蕾特轻轻吐了口气,一股莫名的、微凉的空虚感,取代了那短暂交锋带来的些微波澜。 ‘和这样的小孩子认真……我这千年的岁月,真是活到……’ 她自嘲地想,伸手去拿餐勺,指尖却传来一丝细微的、不听话的颤抖。 这具身体,是她的本体,而非任何分身或幻象。 挣脱数百年的封印,重获自由,但力量却像一条被巨石堵塞了太久的河道,难以顺畅奔流。 白流雪的解释简单直接:‘魔力回路长期停滞,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和贯通。’ 如同被长久压迫的肢体,即便束缚解除,血液的流通、肌肉的记忆也需要慢慢恢复。 力量在一点一滴地回归,但距离曾经的巅峰,仍有漫长距离。 在此期间,白流雪再三叮嘱:低调,隐匿,等待。 勉强吃完盘中已然微凉的食物,斯卡蕾特几乎是逃离了餐厅。 她打算去学院的商店。 被囚禁的枯燥日子里,她竟格外想念那里平价出售的、带着粗糙甜腻奶香的奶油面包。 穿过落叶铺满的中庭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她脚步一顿,几乎未经思考,便闪身躲到了旁边一株叶片几乎落尽的巨大橡树后。 是白流雪,和阿伊杰·摩尔夫。 阿伊杰那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在萧瑟的秋景中,像一道冷凝的溪流,格外醒目。 “好久没一起活动了,今天就这么说定了?” 白流雪的声音顺着风隐约传来。 “不是我不想……是社团活动缺席太多,被导师警告了。” 阿伊杰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倦意。 “然后呢?今天结束后,一起去吃个饭?” “马流星也会来吧?他挑餐厅的眼光一向不错。” “不,就我们两个。” “……为什么?” 斯卡蕾特如今的感知大不如前,无法清晰捕捉远处的每一字句,只能看见他们交谈时自然的神态,偶尔触及的目光。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微小刺痛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在她心口蔓延开来,让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随即,她对自己此刻躲藏的姿态感到了惊讶。 ‘我为何要这样?’ 千年岁月,她何曾有过这般鬼祟、迟疑的时刻? 若是从前,她只会坦然地走过去,或是随意地加入谈话,甚至主导话题。 她试图迈步,双脚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绕,钉在原地。 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却在情感的幽微战场上,发现自己比一个真正的十几岁少女还要笨拙生涩。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懊恼,以及更深层的……困惑。 过了片刻,阿伊杰似乎点了点头,两人简短约定后,便朝着不同方向离开。 斯卡蕾特这才从树后走出来,望着他们背影消失的廊柱转角,轻轻吐出一句自语:“唉……活得久,果然什么滋味都得尝一遍,真是……” “小鬼在讲什么人生大道理呢?” 一个带着清晰戏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极近处响起。 斯卡蕾特浑身一僵,血液似乎有瞬间的凝滞,她蓦然回首。 普蕾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抱胸,黑色的长发如瀑垂落,那双同样是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洞察一切、又带点玩味的笑意。 即便力量未复,被人如此接近却毫无所觉,依旧让她心头微凛。 昨晚白流雪坚持为她佩戴上的那些价值不菲的防护符咒,此刻看来,并非多此一举。 “普蕾茵……前辈。” 斯卡蕾特记起白流雪的叮嘱,生硬地补上了敬称。 “嗯,这还差不多,学妹。” 普蕾茵颇为受用似的点点头,上前两步,也顺着斯卡蕾特先前的方向望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刚才,在偷看?” “我……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看。” 斯卡蕾特稳住心神,强作镇定。 “哦?” 普蕾茵狡黠地眨眨眼,黑色的瞳仁里笑意更深,“承认刚才是在偷看咯?” 斯卡蕾特一时语塞。 活了近千年,竟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前被噎得无言以对,这让她对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女孩,生出了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讶异与探究的“佩服”。 “那么,为什么要偷看白流雪呢?” 普蕾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斯卡蕾特脸上,那探究的意味变得直接起来,“最近关于你和他的传闻可不少,连我也忍不住好奇,你们消失的那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某些轨迹的大事?” 她耸耸肩,语气随意,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向表象之下。 “这与学姐无关。” “嗯,确实。”普蕾茵并不纠缠,反而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只是话锋依旧带着她特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看到你这样,我倒有点……感同身受了。” “感同身受?” 斯卡蕾特不解。 “看来,在某些方面,我们的处境,微妙地相似呢。”普蕾茵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腕,“啊,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保重吧,我那位‘年长’的学妹。” “…什么?” 斯卡蕾特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 普蕾茵没有解释,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仿佛知晓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打算说的笑容,便像一阵轻盈的风,转身跑开了,黑发在身后扬起短暂的弧度。 斯卡蕾特独自站在原地,中庭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心底那丝惊疑逐渐漾开。 ‘处境相似?她知道什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知晓她女巫之王身份的,在这学院里理应只有白流雪和校长艾特曼,而那两位绝非多言之人。 这意味着,那个黑发黑眼的女孩,是靠自己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即便我力量未复,这等洞察力也未免……太过惊人。’ 对于完全不了解“原著”存在的斯卡蕾特而言,这超出了常理。 而普蕾茵,显然也绝非普通的斯特拉学生,她同样是一个身上缠绕着特殊命运丝线的女孩。 意识到这一点后,斯卡蕾特抬起手,无奈地、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她早知道,想要“赢得”白流雪,绝非易事。 但眼前的局面,似乎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错综复杂,迷雾重重。 仰头望向秋日高远而淡漠的天空,流云舒卷。 这位曾经俯瞰尘世变幻、执掌莫测力量的女巫之王,第一次对这段刚刚开始的、看似平静的学院生活,生出了某种切实的、沉甸甸的……忧虑。 第四百四十六章乐趣 深秋的斯特拉学院,寒意已攀上城堡古老的石墙,攀附其上的枯藤褪尽最后一点挣扎的赭色,在风中瑟缩。 走廊里,抱着厚重大部头典籍的学生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空气里凝成转瞬即逝的薄雾。 白流雪的归来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喘息,正相反,中断月余的时光化作沉甸甸的“债务”,压满了归期后的每一寸日程。 作为在魔法界已悄然积累起分量的新星,他这次漫长的、原因不明的“缺席”,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广。 校长艾特曼那间总是弥漫着旧书与草药气息的办公室,近日访客络绎不绝,询问、关切、乃至委婉的刺探,不一而足。 老校长以学者特有的从容与圆滑周旋其间,将不必要的窥探轻轻挡回。 然而,并非所有波澜都能如此平息。 一些因他失约而利益受损的协会与委托方,抱怨声虽裹着礼貌的外衣,却清晰可辨。 ‘或许,正好借此和那些只看得见利益的家伙划清界限。’ 白流雪对此倒不以为意,他本就不喜过多牵绊,真正迫在眉睫的压力,来自学院内部。 学期已近尾声,期末大考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学生心头,即便是他,也需直面那堆积如山的理论典籍与晦涩公式。 “呼……” 难得寻到一点空隙,白流雪抱着几本厚得足以充当凶器的专业书,踏入图书馆最僻静的侧翼。 午后稀薄的阳光经过高耸彩绘玻璃的过滤,在地面投下斑斓却无温度的光斑。 他在靠窗的长桌前坐下,将手中那三卷砖头般的典籍“砰”地一声搁在斑驳的橡木桌面上,惊起细微的尘埃。 二年级第二学期,《高等魔法理论精要》与《复杂能量回路操控学进阶》。 在原作的游戏时间线里,此刻正是暗流汹涌、事件频发的节点。 普蕾茵的能力值应趋近圆满,存在击败马游星并可能诱发其更深层变化的路线…… 纷杂的思绪掠过白流雪的脑海,最终沉淀为一个清晰的念头:‘无论如何,马游星那边,需多加留意。’ 他摘下那副惯常佩戴的平光眼镜,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棕色的发丝垂落额前,其下那双奇异的迷彩色眼眸,静静凝视着封皮上蜿蜒扭曲的古代符文。 今日来此,并非真要像周围那些眉头紧锁、唇齿微动默诵咒文的天才同学们一般埋头苦读,他有一个更私密、也更关键的测试需要完成。 一个关于“自身”的测试。 自灰色神殿那场光怪陆离、生死轮转的旅程后,某些变化悄然滋生。 数十次“死亡”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逐渐沉淀,一个模糊却执拗的猜想日益清晰:如果那游戏中每一次“Game Over”,都对应着某个真实“白流雪”在无尽可能性中的陨落,那么这副眼镜所承载的、近乎庞杂到可怕的信息流,是否正是无数“自己”跨越时空壁垒遗留的知识遗产? 为了验证,他需要尝试脱离眼镜的辅助,直面“原初”的自己。 白流雪深呼吸后,将注意力完全投向摊开的书页。 古老的魔法文字如同游动的蝌蚪,复杂的能量回路图像交错重叠,艰深的空间变量公式符号冰冷排列……十分钟过去,白流雪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完全无法理解。’ 并非遗忘,亦非生疏,而是最根本的“绝缘”。 那些字符与图形在视网膜上留下痕迹,却无法在大脑中构筑起任何有效的逻辑链条与意义关联。 如果那些知识真曾属于“他”,哪怕只是碎片,绝不该是如此彻底的空白。 “嗯……”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看来,知识的获取存在某种隐形的“条件”。 眼镜如同一座浩瀚的记忆宫殿,但调取其中特定的藏书,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是触发检索的“路径”。 否则,为何只有在某些危急关头或面对特定对象时,相关的知识才会如本能般自然浮现? 这同时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无数“白流雪”历经千万次死亡淬炼、挣扎求存的记忆洪流,其总量与强度,恐怕远非现世这个单一容器能够毫无防护地承载。 即便有“莲红春三月”的加护,灵魂的韧性也存在极限,系统性的、可控的提取与适应训练,已是势在必行。 ‘待办清单,又延长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体能、精神韧性、现在又加上“记忆存取”的适应性训练……还有剑术。 想到剑术,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穿越灰色神殿空间迷宫时,那种触及“空间”本质纹理的玄妙感应,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将意识撕裂的剧烈反噬……“另一个自己”的警告言犹在耳:【叙事力】不足,勿要妄动。 可这扇好不容易推开一丝缝隙的门,岂能因恐惧反噬就永远合上? 未来若再面对“灰空十月”那般诡异的存在,这份能力或许至关重要。 ‘或许,该去问问她。’ 那个曾登临巅峰,与之交战,并同样执掌着空间权能的存在……斯卡蕾特。 念头既定,白流雪不再犹豫,他合上那些对他而言仍如天书般的典籍,起身离开。 窗外,夕阳正为远处城堡的尖顶镀上最后一层黯淡的金边,时间刚过傍晚六点。 这个时间,大部分课程已结束,正是寻人的好时机。 以斯卡蕾特的性子,期末备考的自习室恐怕难得其踪,宿舍的可能性更大。 目的地:一年级女生宿舍楼。 自然,擅闯女生宿舍绝非绅士所为,但以他如今对气息的掌控与潜行经验,避开那位嗅觉敏锐如猎犬的舍监女士,倒也并非难事。 几个巧妙的视觉引导与气息遮断,身影已如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没入宿舍楼走廊渐浓的暮色里。 然而,他扑了个空。 “不在哦。” 一位恰巧路过的、脸上点缀着几粒雀斑的棕发女生回答,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罕见出现在此的高年级前辈,“斯卡蕾特的话,这个时间通常去小卖部那边了。” “小卖部?” 白流雪略感意外,随即想起她那令人咋舌的、用分身经营数百年积累下的庞大家底,支撑一点学院零食开销,简直如九牛一毛。 “那个……” 见他沉吟,雀斑女生与旁边凑过来的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心翼翼开口,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前辈,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传闻?” 白流雪回过神,最近他自动过滤了太多无谓的嘈杂信息。 “就是……您在和一年S班的斯卡蕾特交往的传闻啊!” 另一个短发女生忍不住接话,眼睛亮晶晶的。 白流雪怔了半秒,这才将之前自己带走斯卡蕾特、又长时间未在学院露面等一系列举动,与可能催生出的种种联想联系起来。 年轻学生间蓬勃的想象力与无远弗届的传播力,果然不容小觑。 “不是那样,”他有些无奈地解释,试图掐灭这无端的火苗,“只是……关系不错的妹妹。” 按学院登记的年龄,十六岁的斯卡蕾特,称一声妹妹倒也合乎情理。 “诶……真的吗?” 他的否认似乎反而激起了女生们更大的探究欲,她们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们都懂,前辈不用隐瞒啦”的神情。 “真的不是。” “好吧好吧~”雀斑女生拖长了语调,笑嘻嘻道,“不过听说很多前辈刚开始谈恋爱时,也都是拼命否认,最后都成真了呢!” “我……” 白流雪一时语塞。 自入学以来,他何曾有过余裕经营什么风花雪月?即便曾与普蕾茵有过权宜之计的伪装,也早已是翻篇的旧事。 这些孩子到底从哪听来这些? “好了好了,前辈不是还要去找斯卡蕾特吗?快去吧快去吧!” 女生们嬉笑着散开,留给白流雪一个“我们很识趣,不打扰你们了”的暧昧眼神。 白流雪揉了揉后脑勺,转身朝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晚风穿过庭院,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末日临近的阴影下,却还在为这种青春期的恋爱传闻烦心,真是……’他摇摇头,将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压下。 若是阿伊杰或洪飞燕那样心性透彻的人,大概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无稽之谈吧。 ………… 小卖部旁连接着一个小巧的公园,是学生们课后喜爱的聚集地,尤其在这晚餐前后。 几张粗糙的石桌石凳边,三三两两坐着享用简单餐食或低声谈笑的学生。 白流雪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头即使在渐浓的暮色中也异常醒目的乳白色长发。 斯卡蕾特正与几名同级女生坐在一起,小口吃着什么。 他走近时,恰巧听到斯卡蕾特用一副漫不经心、仿佛谈论天气般的语气对同伴说着:“……所以说,枫叶红在秋天其实很挑肤色,搭配不好反而显暗沉。” “斯卡蕾特。” 白流雪出声。 斯卡蕾特转过头,碧绿的眼眸在捕捉到他身影的瞬间,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微光,随即被一种刻意拉长的、带着凉意的语调覆盖:“啊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呢,白流雪前辈?” “好久不见……吗?” 白流雪走到石桌旁。 虽有一周未专门碰面,但在学院里总归打过照面,这“好久”从何谈起? “就是好久不见了。” 斯卡蕾特放下手中的食物,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无波。 “…好吧。”白流雪从善如流,转而问道,“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她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碧眸在暮色中显得幽深,“前辈专程找来,是有什么事吗?” 原本是为了询问关于空间本质的感悟与哈泰灵剑术更深层的联系而来,但话到嘴边,某种源自灰色神殿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却发出了无声的警报。 此刻,在此地,提起这个沉重而危险的话题,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面对这位心思莫测、力量正在缓慢复苏的女巫之王,谨慎些总不会错。 “嗯,是有点事。”他含糊地应道,目光下意识地游移,恰好与桌上另外几名女生充满好奇与探究的视线对上。 那几个女孩立刻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啊!我们是不是该去占自习室的位置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今天人肯定多!” “那、那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啦!” “喂,等等,我不是……” 白流雪试图解释,但女孩们已嬉笑着,像受惊的雀鸟般快速跑开,留下他和斯卡蕾特两人,以及石桌上瞬间空旷起来的尴尬。 晚风穿过光秃的枝桠,现场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白流雪轻咳一声,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切入:“最近,听到些传闻。” “嗯?什么传闻?” 斯卡蕾特单手托腮,侧脸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暗金色的云霞,仿佛对此毫不在意,“我只听说,今年流行在指甲上画极细的金线。” “……” 白流雪感到这对话模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决定放弃无谓的迂回,“是关于你和我正在交往的传闻。我想你可能听到了,怕你觉得困扰。” “白流雪。” 斯卡蕾特忽然转过头,碧绿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打断了他可能继续的解释。 她的声音不再刻意透着那股凉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千年沉淀下的平静,“那种传闻,我根本不在乎。你应该知道,我活过的岁月里,旁人的闲言碎语,如同掠过山巅的风,留不下任何痕迹。” “我知道。” “那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没来找我?” 她的问题轻轻抛来,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某种分量。 “呃……算是吧?” 白流雪顺势应下,尽管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但此刻用作借口倒也合适。 斯卡蕾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将脸颊边一缕被晚风吹乱的乳白色长发别到精巧的耳后。 这个略带少女娇态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因那双眼眸中沉淀的、绝非少女能有的光芒,而显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我不在乎那个传闻。”她重复道,语气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是吗?” “反而……”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般漾开涟漪的弧度,“觉得还不错?毕竟,我漫长到近乎无聊的生命里,还从未‘谈过恋爱’呢。” “你活了上千年……” “正因如此,”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岁月积尘般的慵懒与一丝玩味,“从诞生起,我便被尊为‘女巫之王’,高踞王座。你以为,有谁敢,有谁配,与我进行凡俗意义上的‘恋爱’?所以,这种传闻对我来说……像是一种新奇的、未曾体验过的游戏。你可以更‘积极’一点看待,我觉得这一切,都颇有趣味。” 活了一千年的存在,因凡俗的恋爱游戏而感到有趣。 白流雪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被自己带入这陌生学院生活的她,需要一些“乐趣”来锚定这平淡的日常,需要一些新鲜感来对抗漫长生命带来的倦怠。 如果放任她在无聊中沉淀,天知道这位心思莫测、力量正在恢复的女巫之王会为了找乐子而做出什么。 能让斯卡蕾特保持“愉快”与“稳定”,这无伤大雅的传闻,便算有了其存在的价值。 “我明白了。” 白流雪点点头,做出了决定,“那就随它去吧。不必特意澄清。” 得到肯定的答复,斯卡蕾特脸上的笑容似乎明媚了少许,那碧绿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如浸在深潭里的宝石,流转着幽光。 “说定了?那以后,要经常‘露面’哦。比如,一起吃饭,或者……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散步。明白吗?”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狡黠要求。 “…好。” 白流雪应下,这并非难事。 “那么,我先去找刚才的朋友了~!她们大概在自习室等我。” 她心情颇佳地起身,乳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后微微晃动,步伐轻盈地朝同伴们离开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廊柱的阴影。 白流雪独自站在石桌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表情若有所思。 ‘如果这样能让她安稳些,少些不可预测的举动……’ 这个念头如释重负般尚未完全转完,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视线感,忽然如烧红的针尖,毫无征兆地刺在他背脊中央。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洞穿的、沉甸甸的专注。 他骤然转身,迷彩色的眼瞳在瞬间锐利如鹰隼,扫向那视线的来源…… 公园边缘,一株叶片几乎落尽的巨大枫树下,不知何时静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暮色与交织的枯枝树影模糊了来人的面容与衣着细节,唯有那一头如瀑垂落的银发,在远处廊下刚刚亮起的魔法灯晕染下,泛起一抹清冷如月华、又灼灼如暗火的水银微光。 那人似乎已静静伫立了许久,目光穿透逐渐昏暗的空气与稀疏的林木,无声地、久久地,落在白流雪的身上。 那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能将暮色点燃的灼人温度。 第四百四十七章唯一之王 秋意已深,斯特拉学院庭院里的古老乔木几乎褪尽了华服,嶙峋的枝桠如瘦骨嶙峋的手掌,直指铅灰色、仿佛吸饱了水分的厚重天空。 对于二年级生而言,空气中除却渗入骨髓的寒意,更弥漫着一股无形却切实的焦灼。 第二学期临近尾声,那并非单纯学年的结束,更意味着一道重要人生岔路口的迫近。 三年级,在斯特拉,从非按部就班的升学,而是实战、抉择与分野的开始。 多数学生需凭借两年间积攒的学分与评价,冲击各座功能迥异、门槛森严的“魔塔”,争夺那有限的深造或顶级实习资格;或是直接投身于魔法界错综复杂的各个领域,早早为未来的生计与地位铺路。 前途的重量,就这样过早地、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些尚显年轻的肩膀上。 自然,也有无需为此烦忧的特例。 世袭的贵族们,前路早已被家族的光环与人脉铺就好,或归家继承庞大家业,或凭一纸荐书稳入顶尖机构。 然而,并非所有出身显赫者都能高枕无忧。 譬如,阿多勒维特的王女,洪飞燕。 银色的长发在她端坐时如一匹流泻的、冷凝的水银,衬得那双向来沉静的赤金色眼眸,此刻愈发深邃,仿佛藏匿着旋涡。 王族的身份于她,非但不是坦途,反成一道精钢锻造的隐形枷锁。 为避免失势或心怀异志的王族成员借由外部势力卷入国内政争,王国律法与潜规则对她的限制,远比外人想象中严苛细密。 她无法像寻常贵族子弟般,轻松择一闲职或体面机构栖身。 她必须,也只能,凭借自身淬炼出的力量与智慧,在既定框架之外,于荆棘丛中,开辟一条独属于她、亦能通向王座的险峻道路。 这使她比许多为生计奔波的平民学生更为忙碌。 而此刻,这份厚重的忙碌之中,更悄然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却切实啃噬着冷静的烦闷。 图书馆深处,靠窗的静谧角落。 窗外是枯寂的庭院景致,残留的几片枯叶在枝头颤栗;窗内,洪飞燕的目光掠过面前摊开的厚重典籍,落在对面那位悠然啜饮着廉价咖啡的少年身上,心中那个盘旋已久、近乎无稽的问题再次浮起,带着锐利的边角:‘我究竟……为何要在此浪费时间?’ 自他重返学院,已过去一段不算短的时日。 洪飞燕细想,竟有些记不清上次与他如常交谈、而非匆匆一瞥或公事公办地交换信息,是何时了。 各种甚嚣尘上的传闻、他自身仿佛永无止境的忙碌、以及某种自那次“失踪”后便无形横亘其间的、难以名状的隔阂,让一次简单的、安静的会面都变得奢侈。 白瓷杯底与托盘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打破了这片被书香包裹的沉寂。 白流雪放下杯子,抬起眼,那双奇特的迷彩色眼眸望向沉默不语的银发公主,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咳……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若觉得她此刻一瞬不瞬的凝视,比窗外深秋的寒气更为迫人,那绝非错觉。 洪飞燕形状优美的唇瓣微微启开一条细缝,似有言语即将溢出,却又在音节成形前,被她自己抿紧了。 那唇线抿成一条略显苍白的直线。 每次她做出这细微的动作,白流雪的视线便仿佛被无形的磁力牵引,下意识地落向那抿紧的唇瓣,随即,又仿佛被那眼中冰封湖面下隐约涌动的某种情绪烫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迅速移开。 ‘……无话可说。’ 洪飞燕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寻他而来的缘由,不过是近来学院里甚嚣尘上的、关于他与那名拥有一头醒目的乳白色长发的一年级新生的种种传闻。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细微却顽固的飞虫,总能钻过她刻意构筑的屏障,在她心绪不宁时嗡嗡作响。 可真当他如此真实地坐在面前,隔着不过一张橡木桌的宽度,银发的王女才无比清晰地、近乎冷酷地认知到,自己与他之间,并无任何超越“同窗”、“盟友”、或许再加上一点“友人”范畴的、明确的关系进展。 没有承诺,没有约定,甚至不曾有过逾越界限的言辞。 因此,无论那传闻是真是假,荒谬或属实,她都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以任何身份进行质询。 那是他的自由。 她反复告诫自己。 反倒是他,先一步,用那种带着无奈和些许困扰的语气,轻轻戳破了这层覆盖在沉默之上的、薄而脆的冰。 “那个……你找我,是因为最近那些传闻吧?”白流雪问道,语气是试探的,眉头微微蹙着,那神情与其说是被冒犯,不如说是面对一桩麻烦事时的坦诚。 洪飞燕没有回答。 任何点头或否认,在此刻都可能让这微妙而脆弱的气氛,滑向更令人窒息的尴尬深渊。 她只是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赤金色的眼瞳静静看着他,仿佛一尊完美的银发雕像。 然而,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一瞬间的瞳孔收缩,与那无意识放松了些许、不再抿得死白的唇线,已然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的情绪,暴露在白流雪眼中。 【惊讶。触动。】 捕捉到这份一闪而逝的情绪信号,白流雪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什么无形的困扰。 “其实……不必太在意那些。”他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大多……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传闻而已。” 他试图解释,话语却显得有些苍白、凌乱,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信服。 这并非他的本意。 他并非擅长处理此类情感纠葛的人,尤其是在他自己也心绪纷杂的时候。 ‘在旁人看来,倒像是我在刻意暧昧,纠缠不清,却不肯给予明确回应。’ 白流雪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他可以对任何神明发誓绝无这般玩弄人心思,只是……他尚未下定决心,也无法,在此刻下定决心。 “灰空十月”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不可见的苍穹;世界性灾难的脚步在背景中低沉回响,如同永不散去的闷雷。 在这一切沉甸甸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未解之事面前,在自身力量与秘密仍需砥砺、前路迷雾重重的当下,他如何能轻易地、不负责任地将“心”完全交付予某个具体的人? 一切便只能这般悬着,模糊着,在责任的缝隙中艰难地维持平衡。 “你真的……不需要为此费神。”他最终只能重复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是么。” 洪飞燕闭上了眼睛,长长的银色睫羽在眼下投出两弯淡淡的、颤动的阴影,仿佛栖息着疲倦的蝶。 当她再次睁开时,先前那层笼罩在赤金眸中的冰冷薄霜,已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复杂的,甚至带着淡淡歉意的情绪,缓缓漾开。 “我这样的行为……”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不过像个不明事理、被无端情绪左右、徒然撒娇的幼稚孩童。我自己……很清楚。”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秋日书卷特有的微凉。 “可是,看到你这样……在意我的感受,特意来解释,哪怕只是这样含糊的解释……” 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句,“我知道你在处理多么重要、多么危险的事情。我明明知道,却仍被这种……幼稚的情绪所左右,甚至将你找来,浪费你宝贵的时间……所以,请你不要过于挂怀我刚才的样子。” “嗯……我只是……” 白流雪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呼,”洪飞燕轻轻呼出那口气,唇角极淡、极快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细小却真实,奇异地缓和了她周身有些紧绷、甚至带着防御意味的气氛,“我自己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了。总之,虽然这么说可能很任性,但……你能如此回应,没有敷衍,没有逃避,我已经……很满足了。很奇怪,听到你的话,心里反而异常地……平静下来。” “…这样啊。”白流雪低声道,心中那根莫名的弦似乎也随之松了一分。 洪飞燕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或许是窗外交错厚重的云层恰好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稀薄的、挣扎着的夕阳余晖,如同被稀释的金色溶液,穿透高耸的彩绘玻璃,恰好掠过她线条优美的侧脸,照亮了她颊边一缕滑落的银发,也映亮了她低垂的眼睫。 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惊动,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朝向那缕短暂的光源。 然后,对着那缕即将消逝的、温暖的光,她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毫无阴霾与负担的浅笑。 那笑容与她平日略显疏离的端庄仪态,或是刚才短暂笼罩的冰冷与自嘲都截然不同。 它并不炽烈,不曾绽放,却温和、澄澈,仿佛初雪消融后,自云翳裂隙中洒落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洗净铅华的、纯粹的暖意,以及一丝……卸下重负后的轻盈。 白流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那绝非什么浪漫传奇或宫廷戏剧中,心机深沉的反派千金用于伪装的虚与委蛇。 那是……那些故事里,真正沐浴在希望与微小确幸中的女主角,在历经波澜、终于触及片刻安宁时,才会不自觉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认知像一记无声却沉重的钟鸣,在他脑海中轰然回荡,余音震颤着某些坚固的、用以自我防御的外壳。 ‘她……原来也会……这样笑吗?’ 刹那的恍惚间,白流雪的视野仿佛发生了奇异的、不受控制的聚焦与剥离。 周围图书馆高达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厚重沉实的桌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甚至窗外迅速黯淡下去的枯寂风景,都迅速褪色、虚化,沉入一片朦胧的、舞台幕布般的黑暗背景之中。 唯有那个静静立在那一缕残光中的银发少女,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却清晰的光晕,成为这片朦胧黑暗中唯一鲜活、唯一清晰的存在,如同被命运聚光灯骤然点亮的、世界中心独一无二的焦点。 他猛地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头,手指按上自己微微发胀的额角。 幻觉?还是近期精神过度紧绷、缺乏休憩的后遗症? “最近……大概是太累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然而,那瞬间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的悸动,与随之而来的、近乎荒谬的“舞台感”与“焦点意识”,并未带来预料中的不适与警惕。 相反,某种难以言喻的、轻柔如羽的情绪,悄然拂过心湖,漾开细微的、温暖的涟漪。 在庞杂的压力、未解的危机、枯燥的训练与沉重的责任缝隙里,白流雪忽然生出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希冀。 希望这些能让他暂时忘却宏大叙事的、属于“平凡”世界的烦恼与瞬间,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纠葛与温暖,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 世界的另一隅,景象与斯特拉图书馆的静谧温暖截然相反,如同用最暗沉的颜料与最暴烈的笔触挥就的地狱绘卷。 天空,是仿佛凝固血液般的、令人窒息的暗红,低垂厚重,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地被无可名状的暴力撕开一道深不见底、蜿蜒狰狞的巨型峡谷,岩壁呈现出诡异的、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灼烧或巨力反复碾磨后的琉璃质感,光滑,扭曲,同样浸染着不祥的、深浅不一的赤色,在暗红天光下泛着污浊的光泽。 在这非人之境,有巨物正在“移动”。 或者说,正在执行一种对地貌本身施加暴行的、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推移。 轰……隆! 轰……隆! 闷雷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源于大地深处痛苦的呻吟。 与其说是生物在爬行,不如说是一座拥有生命和意志的山岳,在自行崩裂、重组、以最蛮横的姿态向前碾压,体形庞大到需要极力仰望,才能勉强窥见其背脊嶙峋轮廓的怪物,名为“地龙”。 它形似被放大了千万倍的远古蜥蜴,粗糙如岩石的皮肤上遍布着历经岁月与岩浆洗礼的疤痕与角质层,却生有两条布满森白骨棘、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长尾,随意扫动便能削平岩峰。 额顶嶙峋的尖角扭曲盘绕,指向暗红的天穹,颚下飘荡的、不知是血肉还是能量凝结而成的长须,在充满硫磺与灰烬味的热风中无声舞动,为它平添几分神话图卷中才有的、蛮荒的龙类威仪。 虽有“龙”名,却非真龙。 至少在知晓内情者眼中,不过是一头空有蛮力与不朽躯壳的远古灾兽。 “竟将这等孽物,也冠以‘龙’之名……人类的浅薄与僭越,一如既往。”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被环境噪声吞噬,却又奇异地清晰。 灰莲,黑魔教的“教主”,独自立于峡谷边缘一处尖锐凸出的黑色玄武岩上。 宽大的黑袍在燥热、裹挟着灰烬的上升气流中,反常地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这片混乱的时空之外。 他微微仰头,凝视着那头每一步都引发地动山摇的庞然巨兽,眼神幽深,沉静如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传说地龙能感知方圆数百里内一切生命的脉动与热能,是沉睡在大地血管中的灾厄化身。 但此刻,它对近在咫尺的灰莲,以及他身后那些匍匐在滚烫岩地上、宛如一群黑色甲虫的身影,毫无反应,径直朝着既定的方向“犁”去。 “太、太伟大了,教主大人!” 数十名紧随其后的黑魔信徒将额头死死抵在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的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敬畏而剧烈颤抖,不成语调。 不仅唤醒了传说中早已被封印、等同于天灾的远古灾兽,更能如此直接、如此从容地操控其行动方向,这果然是“黑魔之神”在人间的最高祭司、他们的引领者所拥有的无上权能! 信仰在此刻化为沸腾的狂热。 “但是,至高无上的教主大人……恕属下愚昧,斗胆请问,”一名较为年长、额头烙印着更深邃魔纹的信徒,强忍着对地龙威压的本能恐惧,大着胆子抬起一些头颅,声音嘶哑,“您驱使这尊‘地龙之神’,究竟欲前往何方?是要……直驱中央大陆,将那些傲慢人类的国度彻底碾为齑粉吗?” 这疑问合乎常理,也道出了大部分信徒心中压抑的兴奋与猜测。 地龙,乃远古时期合三位九级大魔导师之力,方堪堪将其引离人烟、合力封印的恐怖存在。 虽传说其远古凶威与灵智已在漫长封印中磨灭大半,但仅凭其这不朽的肉身与移山倒海的纯粹蛮力,便足以倾覆山河,践踏文明。 若直驱人类文明荟萃的中央大陆…… ‘愚蠢。’ 灰莲于心中无声冷嗤,连一丝讥诮都懒得投予。 这些信徒的脑髓,莫非仅作填充颅腔的装饰之用? 他们全然忘却了先前的教训,或者说,选择了集体性的遗忘。 ‘拒绝承认失败。’ 这份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自尊,既是黑魔人偏执力量的精神源泉,亦是其蒙昧短视的沉重枷锁。 即便一次次败于人类之手,损兵折将,他们总能迅速编织出万般借口,将失败的事实涂抹、扭曲,直至其符合内心虚妄的图景。 对方用了卑鄙无耻的伎俩! 他们以众凌寡,胜之不武! 若非当时状态不佳/魔力未复/被阴谋干扰…… 若公平一战,胜者必是我等高贵的黑魔! 借口繁多,自欺亦深。 黑魔人骨子里自认血统、力量、存在皆高于人类,故而失败本身,便是不可接受、必须被抹去的耻辱烙印。 他们不愿,也不能从失败中汲取真正的教训,宁愿相互舔舐伤口,用虚妄的优越感与对“人类狡诈”的控诉,来填补那空洞脆弱的自尊。 此等行径,在灰莲看来,与受伤后只会对空气狂吠的野犬,并无本质区别。 ‘成为他们的“王”。’ 非他所愿,甚至是某种隐忍的屈辱。但,这是父命。 成为黑魔人之王,统御这群蒙昧而狂热的信徒,将是踏向世界真实巅峰的第一步。 如今暂且忍耐,背负这不甚光彩的“教主”之名与职责,待他日执掌寰宇,涤荡旧世,这点污名与这段经历,自可随手抹去,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非是中央大陆。” 灰莲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地龙行进带来的、沉闷的隆隆余响与岩层碎裂声,清晰地送入每个信徒耳中。 “原、原来如此!教主大人英明!必有我等无法揣测的深意!” 年长信徒立刻叩首,其他信徒也纷纷附和,狂热的信仰轻易消化了任何与他们预期不符的答案。 深意?并无。 相反,这真实到近乎屈辱的理由,若说出口,足以将他们脆弱的、建立在“人类劣等”之上的集体自尊,击得粉碎。 ‘只因中央大陆,有白流雪坐镇。不可前往。’ 即便强如这头远古灾兽,若贸然闯入白流雪所在的领域,恐怕亦难逃被斩杀的命运。 这非灰莲一人基于情报的臆断,更是来自“灰空十月”……他那位深不可测的父亲的明确判断。 ‘地龙的封印,我可助你解除。但,莫要将其送往中央大陆。’ 灰空十月当初的告诫,言犹在耳,平淡却不容置疑。 灰莲当时明知故问:为何? 他想从父亲口中,亲耳确认那个他隐隐察觉、却仍觉难以置信的事实。 短暂的沉默后,父亲的回应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平静无波:‘因为白流雪。他推动“命运之轮”转动的速度,超乎我最初的预计。地龙虽可作棋子,搅动局势,但若与他过早、直接碰撞,稍有差池,或有……意料之外的风险。’ 连灰空十月那般立于世界真实顶端的强者之一,竟也在警惕、在制衡、在避免与白流雪的过早正面对决。 说实话,此事至今想来,灰莲仍觉有些恍惚,难以置信。 白流雪确非凡俗,潜力诡异,成长速度骇人,可他的父亲……是同样深不可测,掌握着近乎神明权柄的存在。 灰莲收回飘远的思绪,将目光从地龙远去的庞大阴影上移开,投向脚下仍匍匐着的、被狂热与愚忠填满的黑魔众人,宣告道:“地龙将往之处……是黑魔王之所在。” 众信徒闻言,先是一愣,仿佛没能立刻理解这简短话语中蕴含的惊心动魄。 随即,他们纷纷猛地抬起头,肮脏的脸上,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混杂着极致震惊与更甚从前的狂热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 “难、难道说……!” “不错。” 灰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明日天气,“我等需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斩下黑魔王的头颅。” “果然如此!!” “即便是那位黑魔王,面对地龙之神威,也必败无疑!” “啊!教主大人深谋远虑!此乃一石二鸟……不,是肃清我教内部、重定乾坤的至高伟业!” “赞美教主!赞美吾神!” 信徒们自以为彻底洞悉了教主宏大而冷酷的计划,兴奋地低声交谈、赞叹,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然而,灰莲内心所图,与他们的狂热想象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 ‘不,地龙杀不了黑魔王。’ 灰莲无比清醒。 那位统治黑暗疆土数十载的魔王,实力早已是深不见底的渊海。 他已五十年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力量。 灰莲从父亲零星的提及与某些绝密情报中,知晓其部分可怖的底细。 那足以吸纳、转化、反弹一切魔法攻击与能量形式的近乎绝对的权能。 拥有如此犯规力量的存在,绝非一头仅凭蛮力与不朽肉身、且早已失去灵智的远古灾兽所能弑杀,甚至,能否造成有效创伤,都是未知数。 但是,父亲既如此安排,必有后手。 哪怕只能造成一丝创伤,哪怕只是极轻微地消耗其力量,扰动其状态…… “若黑魔王受创,哪怕只是轻微……” 灰莲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彻骨、毫无感情的算计寒光。 父亲已在地龙身上预设了某种隐秘的“装置”,确保能达成此点。 代价或许是地龙的彻底毁灭,但那无关紧要。 ‘真正的机会,在于受创之后。’ 黑魔王不会死,但他必会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陷入某种状态。 或怒,或损,或需集中力量应对、消化。届时,为稳定其庞大的黑暗王朝,震慑四方,确定继承者。 那位将继承其无上权能,永恒统御黑暗王座的存在将成为当务之急。 而那位继承者…… ‘马游星。是时候了。’ 灰莲的瞳孔深处,幽暗的紫光如深渊中的鬼火,一闪而逝,仿佛已穿透重重时空,预见那关键一刻的来临。 当马游星在情势所迫下,被召唤至黑魔王座前,被迫或自愿地继承那份足以吸纳、转化一切魔法的黑暗权能的那一刻,便是他等待已久、精心策划的最佳时机。 他必须得到那份力量。 那份能打破现有魔法体系、颠覆世界能量法则的终极权能。 唯有掌握那般力量…… ‘我方能成为……凌驾于旧神与新王之上的,真正的“唯一之王”。’ 届时,毁灭这个令他生厌的、充满腐朽与不平的旧世,以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重塑全新的秩序与法则,方为可能。 黑魔人?人类?都不过是新世界蓝图下,有待重新定义的素材罢了。 他最后漠然地望了一眼那在血色峡谷中渐行渐远、如同移动天灾的庞大阴影,不再有丝毫留恋。 转身,宽大的黑袍下摆拂过滚烫的岩石,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峡谷边缘蒸腾而起的热扭曲空气之中,无声无息。 身后,信徒们狂热的、语无伦次的赞颂祷告声,与地龙远去时引发的、沉闷如世界心跳般的隆隆巨响,交织混杂,在这片赤色炼狱中,奏响了一首献给毁灭、野心与冷酷算计的、诡异而不和谐的血色序曲。 第四百四十八章马流星的兄长 马游星倚靠在学院花园冰凉的石制长椅上,深紫色的短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阴影。 那双暗紫色的眼瞳仰望着秋日高远却单调的天空。 那是一种被稀释过的、近乎透明的灰蓝色,没有云,也没有飞鸟,空洞得令人心慌。 周围是抱着厚重典籍、行色匆匆的学生,羊皮纸与魔法墨水的气味混合在清冷的空气里。 或是三五成群,聚在长廊的拱门下,低声而急促地讨论着复杂的咒文音节与高阶能量矩阵的拓扑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目标明确的勤奋气息,仿佛无形的弦,在每个人肩头无声勒紧。 因为有小测验而学习,因为期末大考迫在眉睫而学习,因为要考取那座或那座魔塔的准入资格而学习,因为要参加某个可能改变命运的魔法评鉴而学习…… 周围的同龄人,无论出身贵族还是平民,仿佛都被一条无形的、名为“未来”的鞭子沉默地驱赶着,陷入一场名为“精进”的、没有终点的永恒赛跑。 他们的眼神聚焦在书本或同伴脸上,却仿佛穿透了此刻,投向某个遥远而沉重的目标。 他们的忙碌、焦灼、目标明确,反衬得独自倚在长椅上、仿佛在纯粹“浪费时间”的马游星,像个突兀的、不和谐的音符,一段漫长乐章中意外的休止。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内心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困惑的涟漪。 那涟漪很轻,却持续地荡开,扰动着平素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只翅膀边缘带着奇异霜蓝色斑纹的蝴蝶,不知从哪个角落尚未完全凋零的晚秋花丛中挣扎飞出,颤巍巍地、毫无目的地绕着他盘旋了两圈,翅膀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脆弱的虹彩,最终翩然转向,消失在枯枝纵横交错的庭院深处,了无痕迹。 “前辈……您不忙吗?” 轻柔的、带着些许羞涩与迟疑的女声,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思绪深潭中拉回现实岸边。 几名低年级的女生不知何时已驻足在不远处,怀里抱着笔记本或初级魔法教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种近乎仰望的光芒。 在斯特拉,身为二年级首席、传闻中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却又带着神秘疏离感的马游星前辈,对很多刚刚踏入魔法世界大门的一年级生而言,几乎是传说中的人物。 偶然在花园“捕获”到本尊,自然想多看几眼,或许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嗯。” 马游星微微侧过头,唇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露出那副一贯的、温和却带着恒定距离感的浅笑。 这笑容经过精心打磨,既不显得冷漠难以接近,也未曾真正消弭那道无形的屏障,如同罩在水晶罩子里的暖光。 一个扎着俏皮双马尾、发梢染着魔法实验残留的淡淡荧绿色的女生,语气里满是羡慕:“真不愧是前辈呢!总是听学姐们说,您是二年级毫无争议的第一名,理论实战都是顶尖……还能这么悠闲地在这里晒太阳!” “谢谢。” 马游星的回应简短而得体。 “这不算夸奖啦!对前辈您来说,取得那样的成绩,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另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眼神机敏的女生接口道,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那么,前辈平时都是什么时候学习呢?有没有什么……稍微用一下就能事半功倍、取得好成绩的秘诀呀?比如特定的冥想时间?还是记忆魔纹的独特方法?” 面对后辈们单纯、热切、不掺杂质的提问,马游星沉默了片刻。 午后的阳光穿过头顶已变得稀疏的枝叶,在他深紫色的发梢与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跳跃的、金币般的光斑。 光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慢移动。 他最终选择了诚实地回答,尽管知道这诚实听起来更像某种傲慢的谎言:“嗯……上课时,认真听教授讲解。课后,偶尔翻看书本。大概,就是全部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风吹过枯藤的细微呜咽。 女孩们脸上整齐地浮现出瞬间的空白,随即迅速化为“前辈真会开玩笑”的恍然与促狭。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仿佛共享了一个关于天才的小小秘密。 “哎呀~前辈这么说,好像真的一样!” “哇,我第一次看到马游星前辈开玩笑呢!好新鲜!” “我也是!还以为前辈永远是那种……嗯,完美但有点距离感的样子呢!” 马游星没有解释。 既然她们如此自然地将其归为天才特有的、无伤大雅的幽默,那便当作一个玩笑好了。 他顺着她们营造的轻松氛围,用一种更显得随意、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口吻补充道,目光却飘向那只蝴蝶消失的枯枝丛:“学习这种事,或许并不需要特意、郑重其事地去做。魔法本身……当你理解它的本质时,会发现它其实很简单。” “哇!前辈这种‘魔法很简单’的傲慢玩笑,有点让人讨厌呢!” 双马尾女生捧着脸,眼睛却笑成了月牙。 “但因为是前辈说的,又让人没办法真的反驳!可恶,这就是天才的从容吗?” 短发女生也笑着摇头。 她们嬉笑着,轻而易举地将这近乎渎神的话语,归于顶尖天才特有的、令人莞尔又无奈的“可爱的傲慢”。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不过是强者谦逊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马游星维持着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脑海中那个沉寂片刻的问题却又悄然浮起,带着更清晰的轮廓:为何要“学习”? 对他而言,那些厚重典籍、艰深论文,只需目光掠过,文字与图像便自动拆解、重组,内里的逻辑、奥义、矛盾与空白,便如摊开的掌纹般清晰呈现。 再复杂的魔法理论,再违背直觉的能量模型,其最底层的原理与构建规则,在他意识的“视野”中,也清晰如透过最纯净的水晶观察几何图形。 只需付出在旁人眼中近乎微不足道、甚至可称“懈怠”的精力,他便能轻易抵达他人穷尽心力、熬干灯油也难以触碰的理论边界,或是施展出令导师也为之侧目的精妙术式。 世人将这般存在称为“斯特拉百年不遇的天才”、“黑马”、“未来的大魔导师”。 对此,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便是……大多数“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吗? 这堵名为“天赋”或“悟性”的透明高墙,竟如此森严、如此绝对地,将众生分隔开来?不,并非仅是人类世界如此。 记忆的碎片,带着陈年的血腥气与冰冷评估的目光,无声浮上心湖。 九岁那年,生父赋予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任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测试”……‘用你能想到的任何方式,打倒你的兄长。活下来。’ 彼时的他,对系统性的魔法一窍不通,对战斗技巧仅有最本能的、孩童式的撕打认知。 所谓的“黑魔人特有的、以激发潜能为名的野蛮厮杀”指令下达时,周遭观战的族人与其他“兄弟”们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嗤笑、漠然与看好戏的残忍兴味。 黑魔王的子嗣,无一不是自血脉中便流淌着战斗本能与魔法亲和的异类,是黑暗天赋的宠儿。 即便是仅年长他三岁、在众多子嗣中也算不得突出的那位“兄长”,也多出了数年浸淫在杀戮、阴谋与黑暗魔力中的时光。 力量、技巧、经验、乃至残忍的程度,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压倒性的悬殊。 然而,结果出乎所有旁观黑魔人的预料,却似乎…… 尽在那位端坐于阴影王座之上的父亲,平静无波的预料之中。 胜负在极短时间内分出。 没有炫目的魔法对轰,没有漫长的缠斗。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终结。 父亲的声音后来响起,穿过弥漫的血腥味,平淡地宣布:‘正如所料,马游星。你赢了。’ 天赋的鸿沟,原来可以如此纯粹,如此残酷,如此……毫无道理。 即使在那片崇尚原始力量、混乱本能与黑暗智慧的疆域,这堵无形壁垒依旧冰冷地横亘在那里,沉默地、绝对地区分着“非凡”与“平庸”,划分出不同的价值与命运。 “话说回来,马游星前辈在体术和国际象棋领域也超级有名呢!听说连高年级的学长都赢不了您!” “哇,前辈难道就没有不擅长的事情吗?简直太不公平了!” “简直像是生来就……‘完美无缺’一样呢!真让人羡慕!” 女生们愈发雀跃的赞叹声,将马游星从冰冷回忆的泥沼中拉回此刻秋日花园稀薄的暖意里。 他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丝略显尴尬的、近乎羞涩的笑意,那笑意完美地挂在唇角,却未曾真正抵达那双暗紫色的、深潭般的眼眸深处。 “真的吗?马游星前辈,”一个与周遭洋溢的崇拜与轻松氛围格格不入的、带着些许黏腻玩味与冰凉质感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突兀地插了进来,“您真的是……‘天生’就如此‘完美无缺’吗?” 众人的目光,连同那份欢快的气氛,一起转向声音来处。 一个身材瘦小、仿佛发育不良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几步之外。 他有着一头缺乏光泽的、灰败如旧棉絮的头发,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胸前别着一年级F班。 那个以收纳“资质平平、难有寸进”学生而闻名的班级的徽记。 当周围女生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时,那目光中自然流露出的、甚至无需经过思考的轻蔑与忽视,清晰无比,仿佛他不过是花园小径旁一块碍眼但无需在意的石头,或是粘在鞋底的一点尘土。 马游星脸上那层温和的、社交性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了几分,如同阳光下的薄霜。 暗紫色的眼眸转向来人,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凝实。 “塔塞隆。” “哎呀,被前辈记住了名字,真是荣幸。” 名为塔塞隆的男生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种空洞的、仿佛画上去的笑容,“不过,前辈,您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可怕呢。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还记得,”马游星的声音很平静,比刚才对女生说话时更低,更缓,却让周遭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之前在阿尔卡尼姆,你对我父亲的……那些‘精彩’评价吗?” 周围的女生们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什、什么?侮辱前辈的父亲?!”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真是……太恶劣了!不可原谅!” 在她们群情激奋、目光如刀般射向塔塞隆之际,马游星抬起一只手,手掌向下,做了一个轻柔但不容置疑的、下压的手势。 “姑娘们,抱歉。” 他转向她们,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我有些话,需要和这位学弟……单独谈谈。能请你们,暂时回避一下吗?” “当、当然!前辈请便!” “不愧是马游星前辈……换做是我,早就气疯了,您还能这么冷静……” “真是……人渣!” 女生们带着对塔塞隆毫不掩饰的鄙夷、愤怒,和对马游星处变不惊的愈加深厚的倾慕,低声议论着,快步离开了这片突然变得紧绷的区域。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另一端的拱门后,塔塞隆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那空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玩味。 “前辈何必这么紧张呢?支开那些可爱的后辈……是怕她们看到您不太‘完美’的一面吗?” “有人用最肮脏的词汇,侮辱你的父亲,你不会激动吗?” 马游星反问,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塔塞隆。 “哈哈,”塔塞隆非但不惧,反而向前踱了一小步,灰败的、缺乏生气的眼瞳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快的、洞悉般的光芒,“我知道前辈您是‘那边’的人。所以,我上次是故意那么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精心挑选的。”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近乎蛊惑般的意味,却又冰冷刺骨:“我也知道或许比很多人知道的都更清楚。前辈您对那位‘父亲’,内心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感情。不是敬畏,是厌恶,对吗?厌烦到了骨子里。所以,您对我侮辱他的行为感到的‘愤怒’,其实更多是为了‘表演’给可能存在的眼睛看,或者说……是借题发挥,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宣泄一些您平时绝不能流露的情绪,对吧?” 记忆的碎片被强行翻开,带着阿尔卡尼姆巷子里潮湿阴冷的气息和血腥味。 那次的冲突,塔塞隆故意以极其不堪、极度侮辱性的词汇,挑衅着黑魔王的威严与身为父亲的尊严。 因为他莫名地笃定,马游星不会真的杀他,至少不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 结果,马游星确实没有杀他。 只是将他像块破布一样,反复砸在坚硬的石墙上,用纯粹的力量碾压,折断骨头,扼住呼吸,将他逼到了濒死的边缘,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反复摩擦。 没有怒吼,没有失控的咆哮,甚至没有多少激烈的表情。 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在最暴烈的时刻,能看到的也不是沸腾的怒火,而是一片更深沉、更可怕的、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压抑,仿佛在透过他,凝视着某个更遥远、更令人憎恶的影子。 若非当时白流雪偶然介入…… ‘现在想起来,背后还一阵发凉呢。’ 塔塞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回味,‘谁能想到,平时温文尔雅、完美无缺的马游星前辈,真的会拿我当出气筒,下手那么黑啊?’ ‘无论我对那个人抱有怎样的感情,’马游星的声音将塔塞隆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这都不是你能被原谅的理由。’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塔塞隆摊摊手,笑容不变,‘您不是憎恨他,而是‘厌恶’他,对吧?像厌恶一件不得不穿上的、沾满陈年污秽的旧衣服,或者……厌恶自己血脉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哈哈。’ 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违和感,如同水底暗流,轻轻掠过马游星的心头。 这个塔塞隆,知道得似乎有点太多了,多到不合常理。 他微微挑眉,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刻意收敛的、属于黑暗子嗣的隐晦压力,如同实质的阴影,缓缓弥漫开来。 ‘哎呀,想动手吗?’ 塔塞隆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在斯特拉学院内,光天化日之下,即便是前辈您,对低年级学弟动用私刑,也会很麻烦吧?指望老师的庇护?那恐怕也行不通哦~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底气。’ 听到这话,马游星停下了脚步。 不是畏惧,而是冷静的判断。塔塞隆的有恃无恐,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读的信号。 “直接说吧,”马游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剥去了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必再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啊呀,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事呢~” 塔塞隆拖长了语调,像在唱一首荒诞的歌,“就是散步偶遇,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前辈您最近过得好不好呀?” “你进入这所学校,接近我,必定有原因。” 马游星不为所动,目光如冰冷的探针。 “嗯~原因当然有啦。” 塔塞隆眨眨眼,灰败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恶意的亮光,“比如说……观察您,试探您,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像这样戏弄您一下,就很有趣啊?看一个‘完美’的天才露出破绽,不是很有意思的消遣吗?” 此言一出,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马游星心头刚刚因回忆和挑衅而腾起的那一缕微弱火苗。 目的性太明确了,姿态太刻意了。 塔塞隆的“角色”在他眼中瞬间清晰起来,一个被刻意安排、投放过来的“刺激源”,一枚来自黑魔教派那个阴暗角落的、探出的触手,任务是拨动他情绪的马弦。 “啧,不生气了?” 塔塞隆似乎对他的迅速平静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些……遗憾。 那种没能看到预期反应的失落。 “觉得没必要了。”马游星淡淡地说,甚至向后退回了半步,重新靠回冰凉的石椅背,姿态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你的表演,很刻意。” “那……我继续骂您父亲怎么样?用比上次更‘精彩’的词汇?” 塔塞隆不死心,试图再次点燃引信,“白流雪前辈上次可是为此大发雷霆呢~虽然用了些让人听不懂的古怪比喻,什么‘在某个叫儒家的古老体系教育里,你这种行为会被当作逆子,拖到祠堂前受到鞭刑’之类的……白流雪前辈,也是个怪人呢,对吧?” 现在,塔塞隆连白流雪也被他轻描淡写地牵扯进来,这种刻意将水搅浑、四处点火的行为,其背后的目的更加昭然若揭。 ‘他知道我的弱点。’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浮现在马游星脑海深处。 塔塞隆曾精准地、恶毒地“评价”过马游星的“天赋”,用词之刁钻,直指核心。 马游星那身兼正统魔法天赋与黑魔王血脉黑暗之力、堪称世间绝无仅有的、近乎悖论般的能力体系,其根源在于一种精妙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的动态平衡。 那是对自身每一种情感、每一缕思绪的极端控制,是将理性锻造成无形枷锁,死死锁住血脉深处那头名为“本能”与“黑暗”的凶兽。 一旦情绪失控,无论是愤怒、憎恨、狂喜还是深切的悲伤,那脆弱的平衡便会出现裂痕。 届时,魔法与黑魔之力至少有一方,会暂时失效,乃至因冲突而永久受损。 知晓这个绝对弱点的人,屈指可数。 黑魔王本人自然知晓。 其麾下少数最核心、最古老的心腹,或许有所耳闻。 敏锐如白流雪、普蕾茵者,凭借过人的洞察力与相处,或许能窥见一丝端倪。 以及……‘黑魔教主,灰莲。’ 在他出生、被确认拥有那种奇异平衡体质时,灰莲几乎还是黑魔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最深信的副手之一。 许多关于他幼年时期的“测试”与“调整”,灰莲甚至直接参与。 然而不知何故,在他降生后不久,灰莲便脱离了黑魔王的直接统辖,创立了那个理念更为偏激、行事更为诡异的“黑魔神教”。 即便如此,身为教主,知晓诸多黑魔王宫廷秘密的灰莲,也绝无可能轻易泄露这个关乎黑魔王血脉继承者的致命弱点。 那无异于给黑魔王一个亲自出手、彻底抹杀他和他那个教派的完美借口。 而黑魔王,因某些不为人知的旧日约定与自我限制,目前似乎处于一种受限制的、近乎观察者的中立状态,极少直接干涉外界事务。 但眼前这个古怪的一年级生,塔塞隆,却知道。 不仅知道,还在巧妙地、反复地试图利用这一点。 这意味着,塔塞隆绝非普通的、被蛊惑的信徒。 他是灰莲亲自派遣的、相当重要且被赋予了特定任务的棋子。 一枚活体的、会说话的试探器。 ‘为何要如此?刺激我,让我情绪失控,对黑魔教,对灰莲,究竟有何好处?’ 马游星飞速思索。 即便他暂时失去魔法能力,变成一个“普通”的黑魔混血,对灰莲似乎也无直接利益可言,反而可能打乱某些布局…… 除非,他的“失控”本身,就是某个更大图景中需要被触发的“开关”或“催化剂”。 “哎呀,前辈这就要走了吗?真没劲。” 见马游星不再回应,甚至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空洞的天空,塔塞隆咂了咂嘴,显得十分无趣。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就在脚步迈出的前一瞬,他忽然停住,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耳语般的、却又带着奇异回响的语气,如同丢下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嗯,我明白了。前辈您啊……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副被精心雕琢的身体里,正在悄然孕育着什么样的‘种子’呢。真是……可悲,又可怜。” “什么?!” 马游星猛地转头,暗紫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凌厉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塔塞隆原先站立的位置。 然而,那里已空无一人。 只有深秋的风,更猛烈了一些,穿过枯黄的长草与光秃的枝桠,发出持续不断的、单调的沙沙声响,仿佛那个灰发少年从未出现过,方才的一切对话、试探、恶意与最后那句低语,都只是这萧瑟庭院里,一段短暂而诡异的幻觉。 “……种子?” 马游星站在原地,低声重复着这个被刻意留下的、充满不祥暗示的词汇。 微风拂动他深紫色的短发,带来深秋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并非毫无知觉。 某些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如同深海底部缓慢翻涌的暗流,早已在他体内悄然发生。 只是他未曾深思,或者说,刻意不愿去深思,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变化就不存在。 但现在,塔塞隆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那层自我蒙蔽的薄纱。 背后,那属于黑暗世界的、庞大而古老的巨轮,似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缓缓转动,齿轮咬合,发出只有他能隐约听见的、沉闷的轰鸣。 厌恶黑魔王是一回事,与黑暗世界划清界限是他一直试图做的,但作为那个男人的子嗣,作为那血脉最“完美”的承载体,马游星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那即将掀起的、吞噬一切的滔天风暴中完全脱身。 被卷入其中,或许不是“可能”,而是注定。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 他暗紫色的眼眸深处,凝重之色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有些问题,不能再回避。有些准备,必须提前做好。 ‘去见父亲一面。’ 在风暴真正降临、将他彻底吞没之前,他需要答案。 无论那答案多么令人抗拒。 ………… 世界的另一端,景象与斯特拉学院秋日花园的静谧、疏离、以及那含蓄的心理风暴截然相反。 那是用最狂暴的颜料、最癫狂的笔触,在名为“现实”的画布上肆意挥洒出的地狱绘卷。 天空,是仿佛无数生命凝固后的血浆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作呕的暗红色,厚重、低垂,几乎触及扭曲的大地棱线,压得任何尚有感知的存在胸腔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与灰烬的灼痛。 大地本身仿佛被某种无可名状的、属于远古的暴力生生撕开,一道深不见底、蜿蜒狰狞如世界伤疤的巨型峡谷贯穿视野。 岩壁呈现出被极致高温瞬间灼烧、又被巨力反复碾磨抛光后的、光滑到诡异的琉璃质感,扭曲,折射着暗红天光,浸染着深浅不一的、污浊的赤褐与漆黑,如同溃烂后又凝结的疮疤。 在这非人之境,曾令大地震颤的远古灾兽……此刻,已然倒下。 轰……! 最后一声不甘的、混合着岩石崩裂与血肉碾碎声响的哀鸣,如同濒死巨兽的叹息,缓缓消散在灼热的、充满尘埃的空气中。 地龙,那山峦般庞大的躯体,此刻布满了可怖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反复切割又粗暴撕开的巨大伤口,土黄色、粘稠如岩浆的血液正从那些伤口中汩汩涌出,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与断裂的骨刺,从它再也无法闭合的巨口中汩汩溢出,在焦黑冒烟的地面上汇聚成一片片不断扩大、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黏腻的湖泊。 而在它面前,在这幅巨大、丑陋、充满死亡气息的画卷中心,一个身影随意地叉腰站立着。 周身上下,纤尘不染。黑色的衣袍没有一丝凌乱,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爆炸的余波或飞溅的污血沾染分毫。 仿佛他并非刚刚“处理”掉一头远古灾兽,而只是散步时随手拂去了肩头一片落叶。 黑魔王。 “哈……黑魔教主,你的工作,真是令人失望。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通过远处悬崖边缘、一只羽毛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乌鸦分身,目睹了这近乎荒诞一幕的,是一位头颅生有四对弯曲盘绕、如同古树老根般犄角的老年黑魔人。 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抚摸着额角冰冷坚硬的角质,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沙砾摩擦。 他是“郎达尔”,黑魔联盟名义上的会长,亦是九大险地之一“哀嚎鸦巢”的实际统治者。 一个以调解黑魔人内部纷争、联合各方势力为己任的“温和派”领袖。 至少在表面宣传上是如此。 灰莲紧闭着双目,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和那过于平稳、仿佛凝固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 他此刻并非真身在此,而是通过某种秘法与郎达尔共享着乌鸦分身的视野。 郎达尔的话,尖刻,却没错。 这位长期伪装和平、实则野心勃勃、对那至高的黑暗王座觊觎已久的“会长”,曾与灰莲达成秘密同盟。 灰莲承诺利用灰空十月赋予的手段,重创乃至“解决”黑魔王,并将那“最后一击”的荣耀、以及随之而来的、继承王座的“法理性”,让渡给郎达尔。 而郎达尔,则需在事后,支持灰莲在黑魔人势力中获取更大的话语权,以及某些更深层的、关于“力量”的研究权限。 如今,计划从一开始,就彻底、干净地失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谁能料到,灰空十月精心布置、潜藏于地龙体内、理论上足以对任何存在造成“概念性”创伤的致命陷阱与后手,竟被黑魔王以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的方式化解? 地龙甚至未能逼他移动一步,未能让他衣袍沾染尘埃,那最后的、引爆体内积蓄的庞大空间能量、意图制造同归于尽式空间湮灭的反扑,在他面前,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哼……无妨。” 灰莲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波澜,声音却恢复了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黑魔王,似乎也并非……真的毫发无伤。” “此话怎讲?” 郎达尔灰败的脸上露出疑色,乌鸦分身的赤红眼珠紧紧盯着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那地龙,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未曾真正触及。你我都‘看’得清楚。” “会长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灰莲微微侧头,仿佛在专注地感知着某些无形之物,“黑魔王的魔力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但绝不寻常的方式,不规律地起伏、震荡。虽然很快被压制下去,但那一瞬间的‘涟漪’,确实存在。” “嗯?!” 郎达尔闻言,枯瘦的身躯微微一震,立刻通过乌鸦分身,将全部的感知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投向远处那个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 摒弃了视觉的干扰,纯粹去感受那浩瀚如星海、又深邃如归墟的魔力源。 片刻,他灰败的、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咧开一个混合着恍然、惊悸与骤然炽热起来的贪婪笑容。 “果然……传言非虚!艾特曼·艾特温,五十年前给他留下的那份‘礼物’……那份‘伤’,至今未曾真正痊愈!” “正是如此。” 灰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意味,“即便背负着那等近乎致命的诅咒与创伤,他依旧能发挥出匹配其魔王名号的、压倒性的力量。但每一次像刚才那样,动用了‘那个’权能,对现在的他而言,负担恐怕都超乎你我的想象。那诅咒如同附骨之疽,会随着他力量的宣泄而悄然加剧。” “没错,没错!” 郎达尔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四对犄角似乎都泛起了一层晦暗的光泽,“艾特曼·艾特温从一开始,畏惧的便是黑魔王那近乎无解的、‘吸收并转化一切魔法与能量’的终极权能。他施加的诅咒,其恶毒之处在于,并非直接针对肉体或灵魂,而是从根本上……扭曲、污染、极大限制和干扰了其魔力的‘稳定性’与‘控制精度’!让他每一次动用真正力量,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自身魔力的反噬与崩溃!” “嘿嘿嘿……” 郎达尔发出了低沉而兴奋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眼中原本被谨慎压抑的野心之火,此刻再无保留,熊熊燃烧起来,几乎要喷薄而出。 “那么……时机已到!” 他猛地握紧了枯瘦的拳头,指节发出爆响。 此刻,正是黑魔王刚刚“处理”完地龙,无论他表现得多么轻松,按照灰莲的分析,其力量很可能正处于一个短暂的、因动用权能而引发的波动或“间隙”期! 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去吧!郎达尔!” 灰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鼓励与煽动,“去夺取那顶至高的黑暗王冠,成为所有黑魔人、乃至整个黑暗面唯一的、真正的王吧!历史将由你改写!” “当然!!” 郎达尔低吼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 远处,黑色城堡前的焦土上。 郎达尔的本体,与一直停留在战场边缘阴影中的一只最强壮的乌鸦分身,瞬间完成了位置置换。 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他那生着四对狰狞犄角、披着华丽鸦羽大氅的身影,已出现在地龙庞大的尸体之前,与那个随意站立的黑色身影,遥遥相对。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那密密麻麻、如同移动乌云般的数万只乌鸦,齐齐发出了刺耳欲聋、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 地面之上,阴影蠕动,黑烟翻腾,无数隐藏其中的黑魔人显露出狰狞的本体,他们眼冒嗜血红光,手持各种奇形兵刃,身上翻涌着污秽的魔力。 郎达尔经营多年的、真正的嫡系军团,如同最浓重、最污浊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出,将那座孤高的黑色城堡,连同城堡前那个孤独的黑色身影,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黑魔王!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郎达尔张开双臂,声音通过魔力放大,如同滚雷般回荡在血色峡谷之中,带着无尽的野心的宣告,“今日!就在此地,新的黑暗历史,将由我郎达尔来书写!!” 宣告之后,是毫无保留的、全面爆发的总攻! 然后……结束。 时间,未满三十分钟。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势均力敌的传奇对决,没有魔王与叛军领袖之间华丽而残酷的魔法对轰,没有数万大军如潮水般冲击城堡、消耗守卫的惨烈景象。 仅仅一人。 黑魔王,他甚至未曾离开最初站立的位置,未曾改变那随意叉腰的姿态。 当郎达尔狂笑着,挥舞着凝聚了毕生修为的、足以侵蚀空间、撕裂灵魂的黑暗魔力,如同引领洪流的头鸦,率领着那数万陷入狂热冲锋的黑魔大军,化作一片毁灭的黑色潮汐,向他席卷而来时……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似乎淡淡地,瞥了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一眼。 下一刻。 难以形容、无法理解、超出绝大多数黑魔人认知范畴的“黑暗”,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席卷开来。 那并非纯粹的光线湮灭,也非浓厚的魔力雾气。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连“存在”这一概念本身都被吞噬、被分解、被强行转化为纯粹“无”的绝对领域。 它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边界”的感觉,只是那样平静地、无可抗拒地扩散。 冲锋的数万黑魔人,连同他们施展出的万千种诡异咒法、污秽魔力狂潮、淬毒兵刃的寒光、狂暴的战吼与嗜血的咆哮……如同全速撞上一堵绝对无形、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的浪花。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没有绚烂的魔法光芒湮灭,甚至没有多少来得及发出的、完整的悲鸣。 在那片绝对“黑暗”拂过的瞬间,一切,血肉、骨骼、魔力、灵魂、兵刃、盔甲、乃至冲锋的“动能”与“意志”都在瞬息间,无声无息地溃散、消融、分解。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如同沙堡遇上涨潮。 如同用橡皮擦去铅笔画。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仿佛那气势汹汹、足以颠覆一个小国的数万黑暗大军,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郎达尔脸上那混合着狂喜、野性与残忍的笑容,甚至来不及转变为惊愕或恐惧,便永远凝固。 他赖以成名的、足以侵蚀空间、禁锢灵魂的四对魔角,连同他修炼了数百年的强悍身躯、膨胀了毕生的野心与美梦,一同在那片拂过的、平静的“黑暗”中,化为最细微的、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基本粒子,随风……悄然飘散,再无痕迹。 城堡前,重归死寂。 比之前地龙肆虐时更加彻底、更加空虚的死寂。连风掠过峡谷的呜咽,似乎都消失了。 唯有地龙那依旧在缓缓渗出脓血的、小山般的巨大尸体,和那个依旧随意站立、仿佛只是抬手挥去了几只萦绕耳边的烦人蚊蚋的黑袍身影,冰冷地证明着,方才那吞噬数万生命的、短暂而荒谬的一幕,并非幻梦。 他独自一人,甚至未曾真正“动手”,便如同清理垃圾般,“处理”掉了包括一位险地统治者在内的、数万黑魔大军。 寸草不留。片甲不存。 绝对的寂静,如同厚重的裹尸布,覆盖了这片血色峡谷。 唯有远处,黑色城堡最高的尖塔上,一面绣着扭曲星辰图案的旗帜,在毫无来由的、细微的气流中,无力地飘动了一下。 第四百四十九章挑战黑魔王 现世的黑魔王自登临黑魔人力量顶点以来,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漆黑山峰,镇压着整片黑暗疆土。 传闻中,数十年来,没有任何挑战其王位的黑魔人能够幸存下来。 无论是以勇武闻名的战士,还是以诡诈著称的谋士,都在那深不可测的力量面前化为历史的尘埃。 所有挑战者都失败了,无一例外。 那些同样凶名赫赫、令人类王国寝食难安的强大存在,要么早早躲进其他势力的阴影中噤声蛰伏,要么在权衡之后,低下高傲的头颅,向那黑色王座宣誓效忠。 此后的几十年间,“挑战黑魔王”这件事本身,已逐渐从黑魔社会的现实选项,褪色为一个遥远而血腥的传说,一个用来震慑后辈的、关于绝对力量的神话。 “难得有挑战者出现,结果却如此……不堪一击。想必您并不愉快吧,黑魔王大人?” 咔啊啊啊! 残存的、为数不多的乌鸦拍打着带伤的翅膀,发出痛苦而尖锐的嘶鸣,这声音如同裹挟着血腥气的风,掠过峡谷底部焦黑破碎的土地。 黑魔王,那身披漆黑重甲、身形高大如山岳的身影,正随意地踏在不久前还被称为“黑魔联盟会长”郎达尔最后存在过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小撮正在随风飘散的、灰白色的细碎粉末。 他微微抬起头,覆盖着狰狞头盔的面部转向声音来处。 咚、咚。 脚步声很轻,与这毁灭后的场景格格不入。 一个身材瘦小、裹在朴素黑袍中的少年,踏着被高温炙烤过的、仍冒着丝丝热气的尘土,从一片扭曲的岩柱阴影后缓缓走出。 他的步伐从容,甚至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优雅,仿佛行走在自家花园,而非刚刚吞噬了数万生命的战场。 “灰莲。” 黑魔王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如同岩石相互摩擦。 “啊啊,我现在是‘黑魔教主’。请使用这个尊称吧,黑魔王大人。” 灰莲停下脚步,在距离黑魔王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苍白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微笑,但那笑意未及眼底,“啊,说起来,‘教主’以前也是您曾拥有的职位之一吧?感觉如何?比起‘魔王’,是不是更……亲切些?” “职位?” 黑魔王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你说话的方式,真像个人类官僚。黑魔人之间,何时需要这些繁文缛节的‘尊称’了?” 黑魔王顿了顿,覆盖着甲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臂甲的边缘,发出“叩、叩”的轻响。 “如果你想要‘礼仪’,灰莲,就用你的力量让我屈服,跪下来亲吻你的靴尖。然后,你大可以为整个黑魔人社会创造一套全新的、属于你的礼仪。那才是我们的‘传统’……力量,即是一切规则的原点。” “哈……” 灰莲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甚至略带讥诮的神情。 黑魔王的自信,绝非空洞的自负。 那是历经无数血战、碾压过所有不服者后,源于绝对力量的、深入骨髓的认知。 这种近乎本能的、理所当然的强大姿态,让一生都挣扎在力量底层、精于算计的灰莲,感到了某种被轻视的羞辱。 力量的天堑,在此刻化作了无形的压力。 灰莲深吸了一口充满硫磺与灰烬味的灼热空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快,开口道:“屈服?呵……您还在使用这种……古老而无知的言辞。您真的以为,成为‘王’,统治一切,仅仅依靠‘打倒眼前所有人’的力量就足够了吗?”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法,灰莲。你一直是个……特别的孩子。” 黑魔王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他缓缓转动头盔,似乎在环顾这片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峡谷,“但今天看来,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回去吧。” 说完,黑魔王竟真的抬起头,望向那永恒暗红的、仿佛凝固血块般的天空。 不知何时,那片暗红之上,堆积起了厚重如铅的、翻滚涌动的漆黑乌云。 云层深处,隐隐有青白色的电光如游龙般窜动,发出沉闷的、遥远的隆隆声。 一股截然不同的、锐利而狂暴的魔力气息,正穿透空间的阻隔,隐隐传来。 那是“闪电剑士”布莱克金顿即将抵达的征兆。 这位人类王国最强的守护者之一,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悬于黑暗疆土之上的雷霆之剑。 他的逼近,是黑魔王遭受攻击后,人类势力迅速做出反应、并敢于深入险地的明确证据。 “布莱克金顿……如果他来了,即便是您,恐怕也会陷入麻烦的境地吧?” 灰莲也注意到了天象的变化,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只要我和您开始了‘决斗’,依照古老的黑暗契约,在分出胜负或一方死亡之前,任何第三方都无法真正插手。谁来,都一样。” “听起来,”黑魔王重新低下头,面甲上那道细长的视窗似乎“看”向了灰莲,“你是在向我提出‘决斗’的请求。” 他的表情被厚重的头盔完全遮挡,难以判断其下是怒是嘲。 但灰莲凭借某种直觉,总觉得能“看到”头盔下的那张脸。 或许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嘲讽神情,注视着自己这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毕竟,灰莲虽然是黑魔人,却几乎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战斗力。 他的身体脆弱,魔力稀薄,近身搏杀技巧近乎于无,在整个崇尚力量与暴力的黑暗族群中,属于最底层、最被忽视的“残缺品”。 然而,与灰莲的预想不同,黑魔王并未觉得他可笑。 相反,这位魔王在灰莲那苍白瘦小的身躯上,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明知力量悬殊到绝望、却依然敢于站在王位挑战者位置上的、近乎偏执的勇气;以及,选择在他刚刚经历战斗、且人类强敌将至的微妙时机现身,这份精准捕捉时机、营造有利态势的、冰冷而高效的智慧。 黑魔王在心中,悄然调高了对这个“孱弱”养子的评价。 他不是一个可笑的丑角,而是一个将自身所有弱点都转化为另一种“武器”、并敢于押上一切进行豪赌的……对手。 一个或许配得上这场对话的对手。 “好吧。” 黑魔王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动作带起甲胄叶片摩擦的轻微“沙沙”声,在死寂的峡谷中异常清晰,“依照古老的规则,我无法拒绝任何当面提出的、正式的决斗请求。但失败的代价,你很清楚……是死亡。魂飞魄散,不留痕迹的那种。” “我知道。” 灰莲从容地笑着,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在感谢对方的提醒。 他慢慢将手伸进怀中,动作轻柔,如同取出珍藏的宝物。 片刻,他抽出了一把短剑。 剑身黯淡无光,似乎只是最普通的钢铁打造,长度不足小臂,没有任何装饰或符文,平凡得与这魔法与暴力主宰的战场格格不入。 在黑魔人中,使用武器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现象,他们要么依赖与生俱来的特殊异能,要么仅凭被黑暗魔力强化的血肉之躯进行最原始的搏杀。 灰莲此刻手持短剑的姿态,显得有些笨拙而生疏。 黑魔王没有动,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完成最后的挣扎准备。 黑魔王问道:“准备好了吗?” “是的。” 灰莲举起短剑,剑尖微微颤抖,指向黑魔王胸前厚重的板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飘飘的嘲讽,“虽然我很怀疑,这把小东西能不能刺穿您这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铠甲。毕竟,真正强大的黑魔人,何须依赖金属来保护自己孱弱的血肉呢?” 他在嘲讽黑魔王用铠甲保护肉体的行为,暗示其“不够纯粹”。 但这嘲讽本身苍白无力,因为所有了解黑魔王的人都清楚,那身铠甲与其说是防护,不如说是某种象征,或者封印。 事实上,灰莲提到这一点,只是为了掩饰自己不得不使用“武器”这一事实所暴露出的、作为黑魔人最大的弱点。 他几乎没有能用肉体直接施展的、像样的攻击能力。 “你知道,”黑魔王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地转移了话题,他抬起一只覆盖着甲胄的手,指向四周嶙峋的血色岩壁和远处那座巍峨的黑色城堡,“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地方建立城堡吗?” 灰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谁知道呢。大概是这里……特别符合‘黑魔王’的恐怖氛围?够荒凉,够血腥,够绝望。” 灰莲的语气不以为意。 灰莲并未赋予这个遍布暗红岩层、如同大地溃烂伤口的巨大峡谷太多特殊意义。 这里不过是因远古灾变积累了过于浓厚、近乎凝固的黑暗魔力,导致很久以前就没有正常生命体能够在此存活。 地下深处潜藏着一些以逸散黑魔力为食的、扭曲而可怕的怪兽,这些怪兽的存在,反而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止了人类军队的大规模入侵。 所以,在灰莲看来,这里看似最危险,实则可能是对“畏惧外界骚扰者”而言最安全的龟壳。 因此,在灰莲隐秘的评估体系里,黑魔王某种程度上是个“胆小鬼”,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却因艾特曼留下的创伤或其他原因,变得谨慎、蛰伏,甚至“害怕”过度使用力量,宁愿躲在这天险之后。 ‘父亲曾说过,在另一个世界的“我”,击败了那位黑魔王……’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滑过灰莲的心头。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力量微弱到可笑,但如果无数可能性中的另一个“灰莲”能够战胜他,那就证明了一件事:黑魔王那看似无限的力量,必然存在某种极限,某种可以被抓住、被利用的破绽。 因此,他觉得黑魔王可笑,连带着,觉得那个在另一个世界凭借力量战胜了黑魔王的“自己”,也同样可笑。 ‘拥有那样的力量,却没能理解父亲计划的真谛,没能实现重塑世界的伟业,真是……愚蠢至极。’ 灰莲所认定的父亲,灰空十月的计划,是超越简单毁灭的、重新创造世界的宏大蓝图。 但那个伟大的计划,并不是仅仅依靠“力量强大”就能实现的。 否则,灰空十月本人早已完成一切。 ‘智慧……正是智慧,才是超越力量、驾驭规则、实现真正变革的关键。’ 因此,他深深相信,自己比任何世界的“灰莲”都更接近父亲的本质,更适合执行那个真正的计划。 尽管他的力量在黑魔人中堪称蝼蚁,但他的智慧、他的布局、他对人心与规则的洞察和利用,让他自认为站在了比单纯力量者更高的维度。 ‘黑魔王的力量,此刻应该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根据灰莲的密切观察和推算,黑魔王在与地龙、以及与郎达尔及其数万大军的连续“处理”中,不可能毫无消耗。 尤其是艾特曼的诅咒,就像一根扎进心脏的毒刺,会随着每一次力量宣泄而注入更多的“毒素”。 仅凭自己这个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弱者”,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这位不可一世的黑魔王逼到需要短暂回气、甚至可能引发旧伤复发的境地。 这不正说明,自己的谋略和计划,已经在现实世界中产生了巨大而关键的影响吗? “据说,您拥有吸收、转化一切魔法与能量形式的无敌权能。” 灰莲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魔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下文。 灰莲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混合了得意、嘲讽与冰冷决绝的弧度。 “拥有那种近乎神明般的力量,想必这些年来,生活得十分……逍遥自在吧?看谁不顺眼,便抬手抹去;想做什么,便无人能挡。真是令人羡慕啊。” “我不明白你的意图,灰莲。” 黑魔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审视? “哈,意图?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 灰莲向前缓缓踏出一步,短剑的剑尖依旧指着黑魔王,手腕却稳了许多,“不过,我知道一件事……现在的您,并没有那种能力了,对不对?” 灰莲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如同掷出的冰锥:“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他喊出了黑魔王的真名。 同时,手中那柄平凡无奇的短剑,剑尖骤然亮起一点针尖般细小的、深邃如渊的幽紫光芒,牢牢锁定黑魔王头盔之下的“存在”。 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这个名字,在数十年前的魔法界,曾代表着最耀眼的星辰,最无可置疑的天才。 他曾是斯特拉魔法学院百年难遇的奇才,院长艾特曼·艾特温最寄予厚望的关门弟子,传说中在极年轻时便触摸到九级门槛、未来注定超越导师的“魔法之子”。 他像他的老师一样,在诸多领域留下了开拓性的成就与论文,然而,这一切荣光,都在某个血腥之夜后轰然崩塌。 背叛魔法界,悍然袭击并杀害三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院大魔导师,将时任满月塔塔主打成永久性残废后叛逃…… 官方记载中,他因窥见了魔法道路尽头“悲惨的结局”而心智扭曲,堕入黑暗。 事实,果真如此吗? 背叛了魔法界定义的“光明”与“秩序”,就等同于“悲惨的结局”吗? “悲惨”这个词,又是谁来定义的呢? 认为背叛人类魔法界的道路就是“悲惨”,这种判断本身,是否过于“人类中心主义”了? 对于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拥抱了黑暗面力量的他而言,那或许正是通往“真实”与“超越”的起点。 “怎么样,阿贝莱恩?” 灰莲的声音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质感,“作为黑魔人生活的这几十年,愉快吗?仅仅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为了力量,就抛弃了一切,彻底转变了种族和存在方式……您,感到满足了吗?达到了您渴望的‘极限’之外了吗?” …… 黑魔王沉默。 只有远处乌云中愈发清晰的雷鸣。 灰莲的话,戳中了某个核心。 传说中的大魔法师阿贝莱恩·施塔贝克背叛的原因,剥去所有粉饰与猜测,内核或许很简单:他渴望达到“更高”,看到“更远”。 人类的血肉与灵魂,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天花板,限制着他向终极真理的探索。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世界的暗面,投向了黑魔人那种与人类截然不同、更贴近原始魔力本质的存在形式。 他渴望借用,不,是“夺取”那种形态的力量,打破自身的桎梏。 然而,成为黑魔王后,他对这个选择真的满意吗? 即使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黑魔人个体,他的能力依然存在着明确的、令人恼怒的“局限性”,仿佛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至高规则,为所有“生命体”设定了力量的绝对上限。 无论你如何转换形态,如何掠夺吞噬,到了某个边界,便再也无法寸进。 像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你们的极限,就在这里。不要试图,超越这个界限。’ 黑魔王(阿贝莱恩)最初的梦想,或许是凭借一己之力征服整个混乱的世界,然后以自己的意志重塑秩序,创造一个在他看来“更公平”的体系。 但很快他发现,现有的力量,不够。 有着明确上限的“九级”能力,即使经过黑暗面转化后变得更诡异强大,如果同时面对三个以上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九级人类大魔导师,依旧会被有效地阻挡、拖延、乃至击败。 单枪匹马征服世界的梦想,在现实的力量天花板面前,显得遥不可及。 他也曾尝试过更直接的方法,逐个刺杀人类的九级强者。 他确实成功了五次,将五个成名已久的九级大魔导师斩落,但仿佛天意弄人,或者说,世界的“平衡机制”在起作用。 每当一个九级魔法师陨落,不久之后,总会有新的、天赋卓绝者脱颖而出,补上空缺,甚至,不仅仅是被动补充。 当世界上似乎一时找不到足够潜力晋升九级的人才时,“天意”似乎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 让天生就具备九级潜质,甚至起点就接近九级的“受祝福者”降生。 斯卡尔本皇室那位惊才绝艳的杰瑞米王子。 阿多勒维特王室身负巨龙血脉与王运的洪飞燕公主。 摩尔夫大公家冰霜天赋百年罕见的阿伊杰大公女。 以及,来历神秘、成长速度骇人的凡尘双子星……“普蕾茵”与“白流雪”。 这一代,仿佛集结了过往数个时代的璀璨星光,受到世界眷顾的孩子们扎堆出现。 黑魔王没有放过这个“时代浪潮”。 既然自己这一代无法突破,那么就让血脉延续,在下一代身上寻求突破,他也利用自己的血脉和力量,孕育了后代。 于是,马游星诞生了。 这个孩子从降生那一刻起,就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近乎完美的天赋。 他继承了阿贝莱恩作为魔法师那部分的纯粹才能,更关键的,他天生就完美兼容并蕴含着黑魔人最本源的、强大的黑暗天赋。 那正是阿贝莱恩当年不惜背叛一切也渴望获得、却始终无法完美融合的东西。 阿贝莱恩具备了顶级魔法师的天赋,却没有顶级的、属于“原生”黑魔人的那种天赋。 而马游星,两者兼备。 最终,黑魔王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决绝的选择。 如果自己这一代无法超越极限,那么,就将希望与“工具”,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将自己的部分本质、那未能突破极限却依然强大的“权能”,作为“种子”和“遗产”,移植给拥有更好基础的孩子。 “您那曾经引以为傲的、近乎无敌的权能‘深渊归墟’,现在……不是已经作为‘种子’,深深植入马游星的体内了吗?我说得没错吧,阿贝莱恩?” 灰莲的声音,将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扯下。 是的,的确如此。 这是黑魔王宫廷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之一。 目前,黑魔王那令整个魔法界恐惧的、可以吸收转化绝大多数魔法攻击的“无敌”权能,已经不在他本人身上了。 其核心部分,已经以一种特殊的形式,转移并潜伏在了他的子嗣,马游星的灵魂与血脉深处,随着马游星的成长而缓慢苏醒、融合。 这个秘密几乎无人知晓。 但灰莲不同。 作为曾经深度参与黑魔王早期事务、甚至在马游星诞生过程中扮演了某种角色的“前心腹”,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计划的雏形,并一直暗中观察、验证。 “您不再是传说中的大魔法师阿贝莱恩·施塔贝克,魔法能力因转化种族与移植权能早已基本丧失。 您也不再是那个拥有‘深渊归墟’的、令人绝望的黑魔王。 那无敌的能力已不在您身。 现在的您,不过是一个靠着昔日残留的庞大魔力和战斗经验,勉强维持着‘最强者’表象的空壳罢了。我说得对吗?” 灰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试图刺穿那身漆黑铠甲下的真相。 “是这样吗。” 黑魔王阿贝莱恩,在灰莲几乎揭露了一切的情况下,竟然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调查得很仔细,灰莲。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一些。” “现在才承认,装模作样还有意义吗?”灰莲冷笑道,心中那掌控一切的快感愈发炽烈。 “但是,”黑魔王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无尽的深渊在翻涌,“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隐藏’这些事实?或者说,我为什么没有更彻底地、更完美地隐藏自己‘变弱’的事实?” “什么?” 灰莲一怔。 “连你这样……力量微末、却擅长钻营窥探的家伙都知道了这么多,你真的认为,我是在‘尽力’隐藏自己变弱的事实吗?” 黑魔王向前迈了一步,沉重的战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峡谷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震。 “你知道原因吗,灰莲?” 黑魔王头盔下的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冰锥,刺向灰莲,“因为我即便放弃了一半的力量本源,变得比全盛时期‘虚弱’,但放眼望去……”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如同宣告,带着一种亘古蛮荒般的霸气和绝对的自信,轰然回荡在血色峡谷之中:“除了艾特曼·艾特温……依然没有人,比我更强!” 源于绝对力量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自信与高傲! 对于一生都因力量弱小而被忽视、欺凌,只能将全部心力和尊严寄托于“智慧”与“算计”的灰莲来说,这种赤裸裸的、建立在力量碾压基础上的高傲,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御,狠狠践踏在他最敏感、最脆弱的核心自尊之上! “少废话!!!” 自尊心遭受重创的灰莲,脸上那从容算计的面具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怒、羞耻与癫狂的扭曲表情。 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将那积攒了十八年的、所有的怨恨、不甘、愤怒,以及对“力量”本身的嫉妒,化作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现在就去死吧!!!” 他不再使用任何计谋,不再维持任何风度,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野兽,双手紧握那柄幽紫光芒骤然炽盛的短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速度,朝着那个带给他无尽压迫感的身影冲去! 短剑很小,很不起眼。 但从他决定背叛黑魔王、投身灰空十月麾下那天起,整整十八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将自己那微弱却精纯的黑暗魔力、将自己对黑魔王复杂的恨意与惧意、将灰空十月赋予的某些奇异能量,一点一滴,日复一日,灌注进这柄看似平凡的剑中。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能量爆发。 只是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倾尽所有的挥砍。 目标,并非黑魔王本身。 剑锋所指,是黑魔王身后,那座矗立在血色绝壁之巅,象征着黑暗权力顶峰,令无数黑魔人敬畏恐惧,也让人类国度寝食难安的……黑色城堡。 下一刻。 所有怪物的地狱,黑魔人心中神圣与恐怖交织的图腾,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难攻陷的堡垒之一…… 被一道纤细却无比深邃的、仿佛切开空间本身的幽紫细线,从最高处的尖塔开始,笔直地、平滑地,一分为二。 不仅仅是城堡的砖石结构。 包括城堡所在的那片空间,城堡周围弥漫的浓厚黑暗魔力场,甚至城堡下方那片历经无数年淬炼、坚硬无比的血色岩壁…… 一切,都被整齐地切开。 断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空翻滚的乌云和其中游走的青白电光。 巨大的建筑缓缓错位、倾斜,发出沉闷如远古巨兽垂死呻吟般的轰鸣,朝着峡谷深处,开始崩塌。 第四百五十章无限 实际上,位于血色绝壁之巅、俯瞰着那道如同世界伤疤般巨大峡谷的黑色城堡,其所在地理位置,几乎可以被称为“世界的尽头”。 从魔法文明的枢纽五大之一,斯特拉学院出发,即使乘坐最先进、附魔了坚固与疾速符文的魔法飞行器,想要抵达这里,也绝非易事。 途中需要穿越数片因紊乱魔力而形成的“死亡空域”,那里的气流狂暴而毫无规律,足以将钢铁扭曲;还需时刻警惕各种以魔法能量或血肉为食的凶暴飞行类怪物……种种险阻叠加,使得这段旅程通常需要耗费整整一天,甚至两天以上。 但马流星,不需要经历这些,他只需抬起手,握住静静垂挂于胸前、贴着皮肤的那枚项链吊坠。 吊坠材质非金非玉,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古老灵魂般的微凉,表面流淌着星辰湮灭般的暗银色光泽。 马流星闭上那双暗紫色的眼瞳,心中默念一段简短却蕴含着空间密钥的咒语,音节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调都仿佛在拨动世界的经纬线。 下一刻。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以马流星为中心泛起几乎不可见的涟漪,没有剧烈的闪光或巨响,只是一种轻柔的、被包裹的感觉。 待马流星重新睁开眼时,周身萦绕的已是斯特拉学院那略带书卷与青草气息的空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硫磺、血腥、古老岩石以及……纯粹黑暗魔力的、沉重而压迫的独特气息。 马流星,已站在了黑色城堡所在的、那片被暗红天光笼罩的焦土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 这便是悬挂在马流星颈间、那件被誉为世界上最神秘、最珍贵的神话级物品【怀念的故乡】所拥有的核心效果之一:无视绝大多数空间阻隔与结界,进行精准的、近乎瞬移的远距离传送。 黑魔王,那位给予马流星生命与血脉的男人,毫无保留地将这件足以引发王国战争的至宝,交给了当时尚且年幼的马流星。 这不仅仅是馈赠,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连接。 不仅如此。 黑魔王对马流星的支持,堪称“无限”。 正因为马流星同时具备了黑魔王血脉的黑暗本质与人类母亲留下的、相对稳定形态,他得以隐瞒身份,通过严苛的审查,进入象征人类魔法最高殿堂的“斯特拉魔法学院”学习。 黑魔王为马流星铺平了道路,扫清了障碍,提供了人类世界难以想象的资源支持。 从世俗角度看,一位父亲能做到的极致,恐怕也无过于此,然而,这份“特殊”,在黑色城堡内部,却是无数嫉恨与排斥的源头。 黑魔王漫长岁月中,拥有过不少子嗣。 其中一些,原本就是人类天才,在遭遇瓶颈、陷入绝望或被黑暗诱惑后,主动或被动地转化、堕落为黑魔人,随后被黑魔王看中能力或心性,纳入麾下,赐予“子女”的名分。 他们彻底放弃了人性,沉浸在力量带来的扭曲快感中,以黑暗的嫉妒与愤怒为食粮,歌唱着毁灭与支配。 这些“兄弟姐妹”,大多曾是人类社会的失败者或受挫者,是在“天才”阴影下挣扎的凡人。 成为黑魔人,获取超越凡俗的力量,是他们重拾“自尊”的方式。 但可悲的是,即便在这黑暗的族群中,天赋的壁垒依然存在,而马流星,这个后来者,这个“混血”,却仿佛天生就站在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顶点之上。 可以想象,城堡内这些“兄姐”们,对马流星怀有多么深刻的厌恶与敌意。 呜呜呜!!! “滚开!马流星!” “这里没有你待的位置!” “滚回你的人类学院去!假惺惺的混血杂种!” 正如每一次回归时都会遭遇的那样,马流星的脚刚刚踏上城堡外围焦黑的土地,峡谷两侧嶙峋的怪石与幽深的洞穴中,便传来了层层叠叠、充满恶意的咆哮与怒吼。 马流星的姐妹声音嘶哑、尖锐、饱含负面情绪,如同无数冤魂的合唱,在空旷的血色峡谷中回荡、碰撞,更添几分阴森。 马流星觉得,这次的声浪似乎比以往更加汹涌、更加尖锐,仿佛某种集体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但马流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暗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望向前方那座巍峨的黑色巨影。 心灵上的创伤?早已麻木了。 比这些辱骂更尖锐、更冰冷的审视,马流星在斯特拉学院早已习惯……尽管来自不同的方向。 无论他们如何叫嚣,如何用最污秽的黑魔语诅咒,马流星的内心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情绪难以渗透,马流星只是微微收紧了下颌,继续迈步向前。 吱嘎……嘎…… 咚!!! 当马流星接近城堡那高达十数米、布满狰狞尖刺与古老血锈的巨型黑铁城门时,连接悬崖边缘与城门平台之间的、一道看似破败不堪的巨型吊桥,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对岸的岩石边缘,激起一片尘土。 这所谓的“护城河”,实则是一道深不见底、宽度惊人的天堑,下方翻滚着肉眼可见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紫色魔力雾气。 吊桥本身古老而粗糙,木板残缺,铁链锈蚀,走在上面仿佛随时会断裂坠入深渊。 但城堡内的居民对此毫不在意。 反正也没有外敌会试图通过正常途径“拜访”。 吊桥的规模大得惊人,其宽度足以容纳一个小型村庄的建筑排列。 当马流星缓缓走在其中央时,于桥身大约中间的位置,一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挡在了他的前方。 “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在与黑魔王制式相近、但细节更显狰狞厚重的漆黑铠甲中的高大存在。 铠甲关节处延伸出尖锐的骨刺,肩甲雕刻成咆哮的恶魔之首,全身散发着如有实质的、冰冷而沉重的威压。 他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张沧桑、刚毅、布满纵横交错疤痕的人类男性面孔,但那双眼睛……瞳孔是纯粹、深不见底的漆黑,边缘燃烧着一圈暗红色的邪火。 布莱克金顿。 他曾是人类世界一个强盛王国的君主,被誉为“闪电剑士”的传奇骑士与王者。 然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他亲手屠灭了自己的整个王族,单枪匹马摧毁了王国的统治根基,然后……主动拥抱黑暗,转化为了黑魔人。 即便在他还是人类时,其武力与决断就足以颠覆一个国家;如今转化为黑魔人,历经黑暗魔力淬炼数十年后,他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是黑魔王麾下最为强大、也最为忠诚的将领。 “好久不见了,布莱克金顿……兄长。” 马流星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用字正腔圆、符合人类贵族礼仪的通用语打招呼,姿态无可挑剔。 布莱克金顿那燃烧着暗红火苗的漆黑眼瞳,沉默地注视着马流星,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彬彬有礼的外表,直窥其灵魂本质。 回到这个由最原始、最暴力的黑暗法则统治的黑魔王城堡,却依然维持着人类社会的礼仪规范……布莱克金顿知道,这不是因为马流星愚蠢或拘泥。 马流星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我和你们,不一样。’ “为什么来这里?” 布莱克金顿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相互摩擦,用的是更为直接、甚至有些粗粝的黑魔通用语。 “来看望父亲。” 马流星回答,同样切换了语言,但语调依然保持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当“父亲”这个词从马流星口中说出时,他清秀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抿紧了一瞬。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绝非出于思念或温情,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抵触与不适。 咚! 布莱克金顿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金属战靴踩在朽木上,发出闷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怒火:“真是无可救药!父亲在外血战、甚至可能受伤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嗯?!” “按照父亲的命令,”马流星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显得有些空洞,“在斯特拉魔法学院‘生活’。” “你应该感知到了父亲遭到攻击的事实!难道不能立刻回来吗?!你那件宝贝项链是摆设吗?!” 布莱克金顿的怒火更炽,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情绪而变得灼热、扭曲。 “我以为,”马流星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伟大的、无敌的黑魔王,即使独自面对一切,也能轻松处理好。毕竟,他是‘王’。我没想到……他也会有需要人‘担心’伤势的时候。” “受伤与否并不重要!”布莱克金顿低吼道,如同被激怒的雄狮,“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你的位置!当王座遭遇挑战,所有血脉相连者都应第一时间集结于王旗之下!而你,马流星,你在哪里?你在那个虚伪的人类学院里,和那些人类‘朋友’玩着过家家的流戏吗?!”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马流星面前,黑色的邪火在眼中狂跳:“难道……你真的想背叛你的血脉?背叛黑魔人吗,马流星?!” 面对布莱克金顿如同连珠炮般、夹杂着愤怒与失望的质问,马流星那原本如幽潭般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他试图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以往那些用以自我辩解或搪塞的理由,在布莱克金顿这直指核心的逼问下,在刚刚目睹了那场惊天动地的袭击与反击的背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马流星!” 布莱克金顿见他不语,声音反而沉了下来,但压迫感更强,他伸出一根覆盖着甲片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马流星的鼻尖,“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因为你父亲,你以为你能披着这身人皮,装模作样地混迹在人类之中吗?你能踏入斯特拉那神圣的殿堂吗?不,你什么都做不到!你从出生,到成长,到如今站立的位置,甚至你所拥有的、令那些凡人天才都黯然失色的‘天赋’……这一切,都是被父亲一手塑造、赋予的‘命运’!”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马流星的心房上。 “如果没有你父亲,你什么都不是!你甚至无法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只会作为一个无法归类、被两边世界排斥的‘异类’、‘废物’,在夹缝中悲惨地度过一生!你能有今天,全是因为他!!” 即使布莱克金顿激动得声音嘶哑,额角青筋跳动,马流星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将马流星钉在残酷的现实之上。 “您说得对。” 良久,马流星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认命。 布莱克金顿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黑魔王意志与计划的产物。 但是…… “父亲……真是个残酷的人啊。” 马流星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瞳中,第一次在布莱克金顿面前,流露出了清晰可辨的、深切的痛苦与迷茫,“因为他的命令,我不得不去‘体验’人类的生活。然后……我确实在其中,看到了一线‘光明’。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马流星的声音微微颤抖:“让我看到了那样的世界,感受到了那样的可能性……为什么,现在又要让我回到这片只有血腥、黑暗与杀戮的深渊?为什么……要给我看到光明的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掐灭,让我承受这种……撕裂般的痛苦?” “不要说黑魔人的生活是‘黑暗’的,马流星。” 布莱克金顿皱眉,语气严厉。 “不,那就是黑暗!” 马流星忽然提高了声音,压抑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尽管音量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你们自私自利,只追求纯粹的力量与支配,被最原始野蛮的杀戮与吞噬本能驱使!那绝不是‘光明’的生活!那是被丑陋的欲望与永恒的空洞所引导、永远像迷失在浓雾中的幽灵般漂泊、彼此撕咬的生活!我不想……再靠近那种生活哪怕一步!” 布莱克金顿沉默了,燃烧着邪火的漆黑眼瞳深深地看着马流星,那目光中愤怒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亦或是更深沉的失望。 “是这样啊……”他缓缓说道,仿佛理解了什么,“我明白了。” 他理解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事实。 “斯特拉学院……据说是汇聚了人类世界最年轻、最耀眼天才的地方。” 布莱克金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你只是看到了人类生活中,最浮于表面、最精心展示给你的那一部分‘光亮’,就产生了致命的误解。” “那是什么意思?” 马流星蹙眉。 “你知道……”布莱克金顿缓缓道出一个惊人的事实,“你的父亲,黑魔王,曾经也在斯特拉学院学习过吗?而且,曾是那颗最璀璨的星辰。” “什么?!” 马流星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马流星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黑魔人是黑暗。但是,正因为没有虚伪的光明装饰,我们的‘丑陋’与‘欲望’都摆在明面上,一目了然。” 布莱克金顿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的真理,“那句话,其实是你父亲曾经说过的。” “?” 马流星怔住。 “但后来,他改变了看法。” 布莱克金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说:‘不,我错了。人类与我们恰恰相反。他们擅长制造明亮、闪耀的星辰与希望。但也正因为如此,在他们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比我们更浓重、更虚伪、也更令人作呕的黑暗。那是一种制度化的、披着文明外衣的残忍与腐朽。’ 你,马流星,你至今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正面’。你完全没有见识过人类世界背后,那真正可怕、足以让任何理想主义者彻底崩溃的阴暗面。” 马流星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说法。在他有限的学院经历中,虽然有竞争、有压力,但更多的是努力、友谊、探索知识的纯粹,以及白流雪、阿伊杰、普蕾茵他们身上那种……鲜活而真实的特质。 在马流星看来,人类或许有缺陷,但整体是向往光明、存在美好与温暖的。 这短暂的、相对平静的学院生活,就是马流星得出的结论基石。 马流星因此更坚定了某种信念。 “如果真如你所说……” 马流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那恰恰说明,父亲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因为看到了人类的阴暗面而彻底倒向黑暗,这本身就是一种偏激。为什么不能尝试去改变,去相信光明的一面?” 布莱克金顿闻言,直接嗤笑出声,那笑声充满了讽刺与无奈。 “错误?哈哈哈……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你父亲在斯特拉学院求学时,看到的远不止普通的‘阴暗面’。他目睹了魔法界最高层最龌龊的交易,见证了所谓‘正义’与‘真理’如何被权力和私欲扭曲,感受到了身为‘天才’却依然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极限,更洞见了人类种族灵魂深处某种难以根除的、导致周期性毁灭的劣根性……他在斯特拉已经学不到‘新东西’了,除了绝望。” “父亲……真的在斯特拉学习过?这……简直难以置信。” 马流星依然处于震撼中,这个消息动摇了他对父亲认知的根基。 “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布莱克金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被尘封在历史与禁忌中的名字。 马流星浑身剧震,如同被闪电击中! 这个名字……马流星不仅熟悉,而且在魔法史、黑魔法禁忌名录、乃至一些传奇故事中,都反复出现过! 大约五十年前…… 也就是在马流星父亲“黑魔王”之名开始响彻大陆的那个时期,从斯特拉学院神秘失踪,随后被宣布堕落为黑魔法师、犯下弑杀元老重罪、并从此消失的传奇大魔导师…… 那个曾经被誉为艾特曼·艾特温之后,最有可能触摸魔法终极的天才…… 那个名字,正是……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这……就是你父亲曾经的名字。” 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锤音,敲定了一切。 马流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在历史书中被描绘成从光明堕入黑暗的悲剧天才、也是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恐怖源头……竟然就是赋予自己生命的男人? 那么,为什么? 身为人类时已经站在顶峰的父亲,为什么要放弃人类的身份与荣耀? 难道真的……是因为马流星在斯特拉,在那个汇聚了人类最优秀年轻一代的地方,看到了某些自己尚未触及的、足以令人彻底幻灭的“全部丑恶”? “艾特曼·艾特温……真是个聪明到可怕的老家伙。” 布莱克金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忌惮,“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你入学斯特拉的事实,并且……早早地就在学院内部,布下了‘黑暗’。” “您是说……黑魔人?” 马流星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勉强回神。 “没错。从教官阿基海顿开始,这些年,无数黑魔人以各种身份,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入斯特拉。我以前只是以为这位院长大人年事已高,学院管理漏洞百出。” 布莱克金顿冷哼一声,“现在看来,他是故意为之。他默许,甚至可能暗中引导了这种渗透。那个老家伙……他的图谋,深不可测。”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马流星感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 布莱克金顿像是听到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通过植入‘黑魔人’这个显眼的、聚集仇恨的靶子,就能巧妙地掩盖、转移或者……衬托出人类内部那些更隐蔽、更‘文明’的丑恶。让像你这样对人类社会抱有幻想的观察者,产生错误的对比。艾特曼·艾特温……那个老狐狸,他也‘想要’你。或者说,他想通过你,达成某种目的,影响你的父亲。” 马流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即便听到了这么多颠覆性的信息,他内心最深处,依然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不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算什么?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找到自己的路而已……” 马流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力与迷茫。 “你无法安静地生活,马流星。”布莱克金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因为你父亲,给了你这个世界最危险、同时也可能是最强大的‘种子’。你从出生起,就站在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线上。只要你愿意,几乎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你甚至能轻易超越那些所谓人类天才数十年苦修才能达到的成就。” “……” 马流星沉默。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你以为那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布莱克金顿的眼中邪火跳跃,语气锐利如刀,“不!那是你父亲耗费数十年心血、经历无数痛苦蜕变、甚至舍弃了部分自我才淬炼而成的‘才能’精华!你只是像一个幸运的继承者,接收了一份已经完成的、无比丰厚的遗产,然后……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它带来的一切便利与光环!” 他再次逼近,巨大的压迫感让马流星几乎喘不过气。 “试想一下,马流星,如果你没有这份‘遗产’?” 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敲打着他最深的恐惧,“如果你作为一个真正普通的人类降生?无论你怎么拼命努力,眼前都只有厚重的墙壁,看不到丝毫进步的光明;无论你如何焚膏继晷地学习钻研,却永远追赶不上那些真正天才随意迈出的脚步;你付出心血所做的一切努力、取得的微小成就,轻易就被天才们一个随意的举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否定、显得毫无价值……” “那样的生活,马流星,”布莱克金顿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些画面刻进他的灵魂,“你还觉得‘人类的生活’有趣吗?你还会有心情,去欣赏什么‘光明’和‘美好’吗?” 马流星无法回答,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同时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后背。 布莱克金顿描绘的场景,对他而言陌生而恐怖。 马流星从未真正经历过“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的绝望,从未品尝过“天赋鸿沟”另一侧的滋味。 马流星所有的“优越感”与“选择权”,竟然都建立在父亲馈赠的、这庞大的“天赋遗产”之上? ‘怎么可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马流星脑海回响。 原来自己之所以能在斯特拉学院相对自如,甚至感到某种“幸福”或“希望”,其根本原因,竟然也源于父亲? 而自己,却一直下意识地否认、抗拒着这份馈赠的来源,抗拒着父亲的意志? “我……” 马流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 “去见你父亲吧,马流星。”布莱克金顿不再逼迫,语气甚至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不容置疑,“然后,磕头,道歉。为你至今的逃避、无知和幼稚的抗拒。直到你的额头碎裂,直到你的意识模糊,不停地磕头,道歉!这是你身为人子,欠他的!” 粗暴地吼出这句话后,布莱克金顿调整了一下呼吸,伸出覆盖着铠甲的大手,出乎意料地、轻轻地拍了拍马流星有些单薄的肩膀。 “然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嘱托的意味,“成为我们的……‘王’。继承你父亲的一切,带领黑魔人走出这血腥的循环,走向他曾经梦想过、却未能亲手实现的另一种未来。只有走上这条道路,用你的方式完成他的夙愿,才是你真正能向你父亲赎罪、也向你身上流淌的这份血脉和天赋赎罪的……唯一途径。” 成为……黑魔人的王? 马流星的眼睛骤然睁大,暗紫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挣扎、抗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悸动。 这条道路,几乎彻底否定了他至今为止在斯特拉学院所建立、所认同的大部分价值观。 但讽刺的是,布莱克金顿刚刚无情地指出:这些价值观得以形成的“基础”,本身也是父亲塑造的。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令人窒息的讽刺闭环。 所以,他必须遵从父亲的意愿? 用父亲赋予的一切,去走父亲安排好的道路? 哪怕这条道路与他内心萌生的微弱向往背道而驰? 马流星僵立在原地,无法立刻做出选择,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然后,深深低下了头。 马流星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直视布莱克金顿那双燃烧着黑暗火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我会给你一点时间思考。但不会太久。” 布莱克金顿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沉稳与威严,“当一切都整理好之后,进来。你父亲……在等你。”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下的冰雪,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为一缕漆黑的烟雾,消散在吊桥上夹杂着硫磺味的微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现在,这片巨大的、连接着深渊的古老吊桥上,只剩下马流星独自一人。 先前回荡在峡谷中的、那些充满恶意的咆哮与诅咒声,不知何时也已彻底平息。 或许是布莱克金顿的出现震慑了他们,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连那些终日盘旋在血色天空、以腐肉与黑暗魔力为食的乌鸦,此刻也鸦雀无声,不敢在“那位大人”的长子面前发出任何聒噪的啼鸣。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这片位于世界尽头的绝地。 只有深渊底部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存在的低沉呜咽,和永不停歇的、穿过嶙峋峡谷的阴冷风声,陪伴着少年。 马流星陷入了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沉思。 父亲的身份真相、自己的天赋本质、斯特拉生活的虚幻性、黑魔王之位的沉重…… 无数信息与情感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潮,疯狂冲击着他认知的堤坝。 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但持续的震动,从马流星制服外套的口袋里传来。 是便携式魔法闹钟。 到了预设的时间。 马流星有些茫然地、几乎是机械地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了那个精致小巧、表盘上刻着斯特拉学院徽记的银色怀表式闹钟。 而就在马流星取出闹钟的同时,一本更小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笔记本,从口袋中被带了出来,无声地掉落在脚下布满灰尘的朽木板上。 马流星下意识地弯腰,拾起了笔记本。 当他无意间翻开,目光落在某一页记录的日期和简短文字上时,身体猛地僵住了。 [10.04晚上 6点27分39秒!] [寻找美食的日子!集合勿误!]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有些笨拙的、举着叉子的简笔画。 是阿伊杰的笔迹。 清晰,有力,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清冷中透着一丝认真的味道。 为什么非要精确到“6点27分39秒”这个时间见面? 原因回想起来,甚至有些荒谬和……温暖。 最初,白流雪随口提议“晚上6点吧,学院门口见”。 但阿伊杰那天下午有一节拖堂可能性极高的“高阶魔纹构析”课,她回复说“6点可能赶不及,6点半”。 白流雪那边似乎也有点事,回复:“6点半太晚,我6点15之后可能要去图书馆还一批逾期的书,最迟6点20得出门。” 阿伊杰:“6点25。” 白流雪:“6点22。” 阿伊杰(似乎有点不耐烦):“6点24。” 白流雪(无奈):“……6点23分?”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进行某种幼稚却又认真的拉锯战,一分一秒地“妥协”、“争夺”。 最终,定下了这个精确到秒的、古怪又有点可爱的集合时间。 当时,阿伊杰在通讯水晶里用她那清冷的嗓音,一本正经地敲定:‘那就定在6点27分39秒,学院正门第三根廊柱下集合。晚一秒,或者早一秒到,后果自负。明白了吗?’ 白流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哈,你倒是记得准时。放心吧,我这个人,最守时了。马流星,你也别迟到啊。’ 马流星当时只是淡淡地回了个‘嗯’。 但现在,这两道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起来,带着当时通讯水晶特有的细微杂音,以及……那份只存在于朋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与随意。 马流星缓缓抬起手腕,看向那块父亲赠予的、同样具有强大防护与计时功能的魔法腕表。 表盘上,纤细的指针,正静静地指向……6点20分。 距离那个精确到秒的约定,还有7分39秒。 从这里,通过项链返回斯特拉学院门口,只需要一个念头,一次心跳的时间。 “……” 马流星的目光,再次落回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银色的怀表闹钟,以及,那枚触手微凉、蕴含着一次宝贵传送机会的项链吊坠……【怀念的故乡】。 这项链的“瞬间移动”功能,能量恢复极其缓慢。 最多储备两次使用次数,之前从斯特拉来到这里已经用掉了一次。 现在剩下的,是最后一次。 如果此刻使用,下一次想要再来这里,至少需要等待一个月的充能时间。 是立刻激活项链,返回斯特拉,去履行那个关于“寻找美食”的、看似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约定? 还是……握紧项链,转身,走向身后那座刚刚经历过袭击、父亲可能正在等待、并且要求他做出最终抉择的黑色城堡? 两个选择,如同天秤的两端,在他心中剧烈摇晃。一端是友谊、承诺、尚未完全探索的“人类可能性”与自由意志的微光;另一端是血缘、责任、天赋的“原罪”、黑暗的王冠与既定的命运。 这或许是他短短人生中,最艰难、最撕扯内心的一次抉择。 时间,在死寂的峡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腕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马流星能感觉到城堡深处,似乎有一道深沉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墙壁与空间,落在了他的背上。 那是父亲的等待。 马流星也能仿佛看到,斯特拉学院门口,那第三根廊柱下,白流雪或许正懒洋洋地靠着柱子,时不时看一眼怀表;阿伊杰可能正从远处快步走来,冰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最终。 少年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硫磺与黑暗气息的空气,仿佛要将某种决绝吸入肺腑,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阴影。 再次睁开时,暗紫色的眼瞳深处,那剧烈的挣扎与痛苦,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马流星握紧了项链,吊坠在他掌心,似乎微微发烫。 “对不起……” 一声极轻、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呓语,从马流星唇间逸出。 不知是在向谁道歉。 是即将失约的朋友? 是等待他的父亲? 还是……那个曾经怀抱一丝微弱希望、想要选择另一条路的自己? 唰! 光芒,柔和却坚决地亮起,瞬间吞没了少年的身影。 下一刻。 光芒消散。 古老的吊桥上,空空如也。只有木板缝隙间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刚才的能量波动微微扬起,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缓慢飘舞,然后……重归寂静。 峡谷依旧,城堡依旧,深渊的呜咽依旧,仿佛那个拥有深紫色短发、暗紫色眼瞳的少年,从未在此停留,从未面临过一个撕裂灵魂的抉择。 也仿佛,那道通往人类世界、通往某个温暖约定的“光”,在最后的最后,被他自己,亲手……掐灭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突然离去 总的来说,灰莲那精心编织了十数载,环环相扣的计划,其执行过程与最终效果,若以冰冷的数字衡量,可以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部分,完美命中了预定的目标。 黑魔王展现出的,远超预估的,近乎碾压地“处理”掉地龙与黑魔联盟大军的恐怖实力,虽在意料之外,带来了最初的震撼与失算,但并未动摇计划的根基。 他成功诱导并牺牲了郎达尔及其麾下作为诱饵与消耗品,更重要的是,他释放了自己从背叛那日起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攒酝酿了十八年以上的,浓缩了全部怨恨,执念与灰空十月所赐予的某种本源能量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确实如他所料,穿透了黑魔王因力量波动与旧伤牵制而产生的细微间隙,对那位看似不可战胜的魔王,造成了实实在在的,近乎致命的创伤。 现在,棋盘上剩下的关键一步,清晰无比:让感知到父亲受创的马流星,在愧疚,责任与布莱克金顿的劝说下返回,顺理成章地继承受伤黑魔王的力量与王位。 而灰莲早已布下的暗手,将在那个继承仪式的关键时刻,拦截,篡夺那份本该流向马流星的,源自黑魔王的无上权能。 计划,本该如此完美落幕。 尽管黑魔王展现的实力超出模型推演,但这仍在“可承受误差”与备用方案覆盖的范围内。 灰莲的计算中,已经包含了应对“目标比想象中更坚韧”的冗余。 马流星在感知到父亲受创后,确实如预料般返回了黑色城堡。 布莱克金顿,那位忠诚而严厉的兄长,也近乎完美地扮演了他的角色,以血脉,责任,恩情与冷酷的现实,层层进逼,几乎彻底瓦解了马流星的心理防线,成功说服他直面继承王位的“必然”。 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步了。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直到…… “为什么……?” 站在远处一座被阴影笼罩的嶙峋岩峰上,通过魔法窥视着城堡前吊桥场景的灰莲,手中那根镶嵌着幽紫水晶,用于辅助施法与彰显身份的漆黑金属手杖,“哐当”一声,脱手掉落,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而下,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冷静光芒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愕然与无法理解的空洞所占据,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重复着同一个词:“为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马流星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反向传送行为。 这根本不在他任何一套预测模型,任何一种行为推演的可能性之中! 这违背了黑魔人的本能,违背了血脉的呼唤,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选择,甚至违背了一个刚刚被“说服”者应有的行为逻辑! 从他所处的位置,所掌握的情报,所理解的马流星的性格与处境来看,这个少年在那种气氛下,突然放弃近在咫尺的王位继承权,激活项链返回斯特拉学院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像一颗来自未知维度的陨石,狠狠砸碎了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殿堂。 灰莲失神地,近乎呆滞地,望着马流星身影消失的那片空荡荡的吊桥木板。 那里只剩下扬起的细微尘埃,在暗红天光下缓缓飘落,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所有的谋划。 “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却蕴含着复杂情绪,混杂着痛楚,意外,乃至一丝荒诞赞赏的大笑声,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穿透岩壁的阻隔,清晰地传入灰莲的耳中。 是黑魔王。 那位胸膛几乎被可怖的幽紫能量撕裂了一半,深可见骨,甚至能窥见内部缓慢蠕动修复的黑暗组织,只能依靠在王座上才能勉强维持坐姿与呼吸的魔王,此刻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笑声牵动伤口,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却依旧不减其中那份……令人极其不快的,仿佛胜利者般的意味。 真是个生命力顽强到可怕,意志也坚硬如亘古寒铁的男人! 尽管他离死亡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那笑声中透出的东西,让灰莲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与憎恶。 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从战略目标来看,这次突袭作战是失败的。 他确实给予了黑魔王前所未有的重创,甚至可能是最接近杀死他的一次,但未能完成最后的“收割”。 而且他心知肚明,经此一役,黑魔王必将警惕到极点,他以后再难找到如此完美的时机,造成同等程度的伤害。 如果这次倾尽所有,甚至暴露了部分底牌的机会,都不能成功夺取黑魔王的核心能力,那么他耗费无数心血,隐忍筹备多年的全盘计划,都将如沙堡般崩塌,化为泡影。 灰空十月赋予的使命,将再次搁浅。 “教,教主大人!” 几名身着黑袍,气息不稳的黑魔信徒,仓皇地从下方的阴影中攀爬上来,匆匆跪倒在灰莲面前。 他们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惧,显然刚才城堡前的战斗余波和黑魔王最后的威压,让他们心有余悸。 灰莲缓缓转过头,脸上失神的表情已迅速被惯常的冰冷与严肃取代,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未能散去的震怒与困惑,依然清晰。 灰莲声音沙哑地问道:“查到了吗?” “是,是的!关于马流星大人突然离开的原因……” 为首的信徒声音颤抖。 “别拐弯抹角,直接说。” 灰莲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本该握着手杖。 “据,据我们在斯特拉内部的情报源紧急回报……原因似乎是……因为一个约定。与……与白流雪的约定!” 咔嚓! 一声脆响。 灰莲原本垂在身侧,握着一把用于防身的,淬有剧毒的漆黑匕首的手,骤然收紧! 坚固的金属匕柄,竟然在他那并不以力量见长的手中,被硬生生捏得微微变形! “白,流,雪……?” 灰莲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冰冷彻骨。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名汇报的信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如同暴风雪前夕的天空,酝酿着毁灭性的怒意,“你说的是……那个白流雪?斯特拉二年级,棕发,迷彩色眼瞳的那个?” “是,是的……教主大人!” 信徒被他的目光吓得几乎瘫软。 灰莲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扭曲了,清秀苍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不甘与难以置信而变得狰狞,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在这次针对黑魔王,针对马流星的精密计划中,白流雪根本不应该有任何介入的机会和空间! 灰莲的计算覆盖了斯特拉高层的可能反应,覆盖了洪飞燕等关联者的动向,甚至考虑了艾特曼院长可能的后手,但唯独……没有将白流雪这个“学生”的个人影响力,作为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关键变量纳入考量!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类少年,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搅乱一切?! ‘这……这不可能!’ 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在灰莲心底回荡。 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某些情报细节。 白流雪早在他开始这项终极计划的一年多前,就已经通过数次事件,与马流星建立了某种复杂而深刻的联系,并且在潜移默化中,持续地,坚定地试图影响马流星的心意,为他展示另一种可能性。 忽视了这一点的灰莲,此刻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自认为完美无缺,算无遗策的计划,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他未曾真正放在眼里的“干扰源”,彻底失败了。 相反,白流雪在完全不知情,甚至可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个关于“寻找美食”的,看似幼稚的约定,就无形中破坏了他呕心沥血的布局,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马流星走向彻底堕入黑暗,继承王位的命运拐点。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教主大人?” 另一名信徒战战兢兢地询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 灰莲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再次望向远处那座被劈开,正在缓慢崩塌的黑色城堡。 透过破碎的城墙,他似乎能感受到王座之上,黑魔王投来的,充满嘲讽与玩味的目光。 你看,即便我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最终,赢的人,依然是我。 黑魔王仿佛在用无声的目光,传达着这样的讯息。 “活着回去吧。” 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借助残存的魔力,如同耳语般,清晰地回荡在灰莲和信徒们的脑海中,这是黑魔王的声音,“等我的伤……稍微恢复一些……就不会再放过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了。” 面对黑魔王这带着赤裸裸嘲讽与死亡威胁的“逐客令”,灰莲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最终,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座令他功败垂成的城堡,声音如同结了冰的溪流,冰冷地下令:“先回神殿。之后……需要重新审视一切,制定新的计划。” 没能夺取黑魔王的能力,是一个灾难性的,近乎致命的失误。 唯有获得那份“深渊归墟”的权能,他才有绝对的把握杀死黑魔王,真正登上黑暗的王座,并拥有执行灰空十月“重塑世界”计划的核心资本。 ‘没有脸面……去见父亲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灰空十月在观测的无数可能性世界中,见过无数个“灰莲”,其中不乏才华横溢,实力强劲者,但最终都失败了。 自己这个在无数“灰莲”中也算得上力量微弱,只能极度依赖谋略的个体,如今也要步上那些失败者的后尘,成为父亲眼中又一个无用的弃子吗?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所有世界的‘我’都不一样!’ 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甘与偏执,瞬间压倒了短暂的颓丧。灰莲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他粗暴地转身,不再理会脚下险峻的岩峰,踏着虚空般掠过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重重地踏上了城堡外围焦黑的土地,甚至踩过那些郎达尔大军遗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烬。 “等着瞧吧,白流雪……”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的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父亲灰空十月曾隐约告诫过他,不要轻易去“触碰”白流雪,认为其身上缠绕的命运线过于复杂晦涩。 但此刻,被挫败感和怒火吞噬的灰莲,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屡次三番破坏他计划的存在了。 既然你总是碍事,那么,除掉你,就成了唯一且必要的选择。 ……………… 斯特拉魔法学院,正门附近,第三根廊柱下。 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过学院古老的石砖地面。 当马流星的身影伴随着微光重新凝聚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腕表。 迟到了四分四十二秒。 传送项链只能将他送到预先设定的,距离城堡最近的一个隐蔽坐标点,从那里步行到约定的学院正门,还需要一小段距离。 “迟到了四分四十二秒。” 阿伊杰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抱着手臂,冰蓝色的长发在廊柱旁魔法灯的光晕下泛着微光,那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马流星,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友人间特有的“抱怨”意味。 这轻微的抱怨并未影响马流星。 相反,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暗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明亮一些。 “嗯,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看到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站在一旁,同样在等待的白流雪忍不住挑了挑眉,那双迷彩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带着探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你……有点不太一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马流星身上那丝残留的,与平时不同的情绪波动,以及一丝极力隐藏却仍未完全散尽的决绝气息。 今晚约定的“美食探索”目的地,是学院外围商业街一家新开的,颇受学生欢迎的异国风味小店。 招牌菜是裹着厚重浓郁车打芝士,但辣度号称“比爆裂火球术还要刺激”的炒年糕。 狭窄但热闹的店铺里,空气中弥漫着芝士的奶香和辣椒灼人的气息。 阿伊杰正一边被辣得冰蓝色的眼眸泛起水光,晶莹的鼻涕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流出,一边却还是舍不得放下叉子,小口小口地,倔强地与盘中红艳艳的炒年糕战斗。 白流雪好笑地摇了摇头,适时地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 “嗯?” 马流星用叉子优雅地卷起一根裹着芝士和辣酱的年糕,动作与他刚才所经历的血腥,黑暗场景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听到白流雪的问题,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白流雪追问道,自己也被辣味刺激得吸了口气。 “哈哈……好事吗?” 马流星轻笑一声,将年糕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吧。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换个角度看,也可以算是‘好事’。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坏事’了。” “你在打什么哑谜?” 阿伊杰擤了擤鼻子,带着鼻音问道,冰蓝的眼眸瞥向他。 马流星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缓解了舌尖的灼烧感。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平静的微笑,清晰地说道:“我父亲……受了重伤。” 话音落下,餐厅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被屏蔽了。 “啊?” 阿伊杰叉着年糕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睁大,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惊讶和关切。 她并不知道马流星父亲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某位人类魔法师或战士,因此反应显得格外直接。 而知道“父亲”一词背后意味着何等恐怖存在的白流雪,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迷彩色的眼瞳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他手中的叉子也停在了半空。 ‘黑魔王……受了重伤?!’ 原作的游戏剧情中,确实有黑魔王在后期因王位继承纷争而受创的情节,但那应该发生在更晚的时候,至少是在马流星临近毕业,各方矛盾激化到顶点之际。 那是触发马流星被迫继承王位,走向可能“黑化”路线的关键事件节点之一。 在这个以普蕾茵为第一视角(玩家操控角色)的原作世界里,马流星因其独特的背景,强大的实力,复杂的内心以及与主角团的羁绊,几乎是等同于“可攻略女主角”般的重要存在。 他一旦彻底堕入黑暗,继承黑魔王之位,往往意味着游戏进入某种难以挽回的“坏结局”分支。 因此,玩家(白流雪前世)通常会极力避免这一局面的发生。 难道……在自己未能密切关注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已经加速,将这个关键的悲剧节点提前推到了眼前?而自己竟然差点错过? “详细说说!你父亲怎么会受伤?” 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平稳地问道,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嗯……” 马流星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父亲……也算是一位实力不俗的魔法战士吧。最近,似乎和某个厉害的黑魔人发生了争斗,受了些伤。不过,生命没有大碍,已经稳定下来了。” 马流星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 白流雪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奇怪,太奇怪了。 如果黑魔王真的受了“重伤”,那么在整个黑暗世界,有能力且有动机做到这一点,并能活着离开的,屈指可数。 灰莲?郎达尔?或者其他几个隐藏极深的古老存在? 但无论哪一个,既然能让黑魔王重伤,又怎会留下他的性命? 按照黑魔人斩草除根,趁你病要你命的作风,必然是不死不休,绝不可能仅仅是“重伤”就罢手。 为什么只是重伤?是谁造成的?目的是什么?后续又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白流雪的脑海,而他所知的“剧情”在此刻似乎出现了模糊和偏移,无法提供清晰的答案。 ‘但是……剧情似乎还没有完全滑向最坏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对付辣年糕,神色间并无太多阴霾的马流星。 马流星还能坐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夜宵,谈论父亲受伤的事,这说明至少继承王位,彻底堕入黑暗的那个关键转折点,还没有发生。 ‘差点犯下巨大的错误……我应该一直更密切地关注他才对。’ 白流雪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自责。 他将太多精力放在了斯卡蕾特,世界性危机以及自身的训练上,却忽视了身边这位朋友身上正在酝酿的风暴。 看到白流雪陷入沉思,表情严肃,马流星有些好奇地偏头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严肃?” “当然是担心啊。”白流雪回过神来,顺口说道,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朋友的父亲受伤了,这难道不是一件严重的事吗?你倒还能笑得出来?”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真实的感慨。 “朋友……” 马流星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愣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飞快掠过。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点了点头, “嗯。” “唉,总之……祝你父亲早日康复吧。” 白流雪叹了口气,不再深究,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年糕。 马流星笑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会转达的。” ……………… 哗啦啦……!!! 就在那天深夜。 一场骤然的秋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用力敲打着斯特拉学院古老建筑的屋顶,窗户和石板路,发出连绵不绝的喧嚣声响。 雨幕在魔法路灯的光晕中拉出无数道银亮的斜线,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潮湿的灰暗之中。 普蕾茵撑着一把普通的黑色雨伞,独自走在前往图书馆的小径上,她将一头漆黑如夜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潮湿的风吹拂,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最近,她自行研究解决的几个魔法难题,在导师评估中已经接近七级魔法的复杂程度,斯特拉学院图书馆内常规的藏书,渐渐开始无法完全满足她那飞速跃进的理解力与求知欲。 她需要去寻找一些更古老,更偏门,或者更艰深的典籍。 就在她走到图书馆那扇高大的橡木门前,准备收起雨伞时,脚步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嗖……! 一种熟悉的,仿佛轻微电流窜过脊椎,头皮微微发麻的奇异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是“天使”们试图与她建立联系时的感应。 但是,和以往不同,只有这种令人不适的生理感应,却没有任何清晰的“声音”或“画面”直接传入脑海。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 自从那次与“浅黄情八月”会面之后,或者说,自从她和白流雪从那个疑似另一个时间线的诡异空间返回之后。 这些自称“天使”的存在,与她的“通信”就变得极其稀薄且不稳定,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干扰屏蔽了信号,又或者……是他们主动减少了接触。 当然,现在的普蕾茵,内心深处也再不想听到那些“天使”的声音了。 根据白流雪透露的信息,他们并非真正拥有圣洁羽翼和光辉形象的存在,很可能只是遥远星空中某种意志的投射,那些美好的表象皆是虚假的伪装。 说实话,她至今仍对他们的真实目的和为何选中自己感到困惑与好奇,但继续与他们进行深层的精神连接,很可能导致自己的认知甚至灵魂受到难以挽回的污染,这让她感到本能的畏惧。 普蕾茵静静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淌下,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抬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望向被雨幕和乌云彻底遮蔽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 果然,如同过去几个月的某种规律。 每当这种“头皮发麻”的感应出现后不久,必定会发生一些事情,将她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或遭遇。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指引”看似巧合,却往往能解决她当下的困境:比如在她急需一辆马车赶往某处时,洪飞燕恰巧驾着王室马车经过,顺路载她一程;或者在她于学院复杂的走廊与秘密通道中迷路时,总会“恰好”遇到某位对地形了如指掌的教授或高年级生,为她指路甚至亲自带领。 这究竟是“天使”们残余的影响,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属于她自身命运的牵引?普蕾茵自己也说不清。 “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名穿着斯特拉助教长袍,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温和的男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廊的阴影下,有些惊讶地看着独自站在雨中的普蕾茵。 普蕾茵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她已经有些习惯了,感应出现,然后“巧合”发生。 “你好。” 她礼貌地微微颔首,收起伞,抖落上面的雨水,声音平静,“我想进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但门好像锁了。” 她指了指紧闭的橡木大门。 “哦,这个时间,管理员可能已经休息了。” 助教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正好有今晚值班的钥匙,可以帮你开门。” 普蕾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了然的浅笑。 真的太“巧”了,有钥匙的人,正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紧闭的图书馆门前。 “那真是麻烦您了。” “不客气,为勤奋的学生提供方便,也是我们的职责。” 助教取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图书馆大门沉重的铜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请进吧。记得离开时检查好灯火。” “好的,谢谢您。” 普蕾茵再次道谢,看着助教转身消失在雨幕中,独自一人步入了漆黑一片的图书馆。 啪嚓……! 一道刺眼的青白色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图书馆内部! 高大林立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木头混合的,略带潮湿的尘封气息。 借着一闪即逝的电光,能看到无数典籍整齐排列的轮廓,以及中央区空旷的桌椅。 漆黑的图书馆内部,此刻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暴雨相呼应的,阴郁而寂静的氛围。 但普蕾茵对此毫不在意,她甚至没有去点亮墙上的魔法壁灯。 她只是有些无力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疲惫驱使着,走到图书馆中央最大的那张橡木长桌旁,拉开一把椅子,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图书馆的穹顶是由半透明的彩绘玻璃拼接而成,描绘着星辰运行,魔法起源等神话场景。 在这样暴雨如注的夜晚,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反而显得这片彩绘玻璃格外清晰。 虽然看不到具体图案,但能感受到雨点疯狂敲打在其上的震动,以及闪电掠过时,玻璃后那扭曲而狂暴的天光。 其实,她来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明确,非做不可的事情。 只是……她在等。 或者说,她隐约感觉,自己应该在这里等。 嗖……! 那种熟悉的头皮发麻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比刚才更加清晰,让她颈后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来了。 “咦?普蕾茵?你怎么在这儿?黑漆漆的,我差点以为是幽灵呢。” 不出所料,带着一丝讶异和轻松笑意的熟悉声音,从图书馆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白流雪的身影,伴随着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两排高大的书架之间走了出来。 他肩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湿气,棕色的头发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中显得有些凌乱,那双迷彩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弱的,奇异的光泽。 真“巧”。 两个人,在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在空旷无人的漆黑图书馆里,以这种方式“偶遇”了。 普蕾茵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漆黑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在这里,并非完全被动地等待“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某种潜意识的驱使,让她来到了这个她预感到可能会遇到他的地方。 于是,她默默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白流雪,直到离他仅有一步之遥,才停下脚步。 她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怎么了?” 白流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与平时不同的状态。 她的黑发有些被雨丝打湿,几缕贴在颊边,眼神似乎有些空茫,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普蕾茵依旧沉默着,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流雪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印下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同时,向前轻轻迈了半步,将额头……缓缓地,轻轻地,靠在了白流雪的胸口。 白流雪身体微微一僵,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以及发梢残留的雨水湿意。 白流雪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骤然加快了些许的心跳。 图书馆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普蕾茵?”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道。” 普蕾茵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嗯?” “我只是……想见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对抗某种让她不适的直白,“所以……好像……一直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或者被自己话语中的直白所惊吓,猛地从白流雪的胸前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甚至没有再看白流雪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她转过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逃跑一般,快步走向图书馆大门,黑色的马尾在身后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与黑暗之中。 只剩下白流雪一个人,独自站在空旷漆黑的图书馆中央,耳边是狂暴的雨声,胸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与轻微的重量。 他愣了很久,迷彩色的眼瞳中充满了困惑,思索,以及一丝深沉的担忧。 最近……普蕾茵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而她本人,或许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第四百五十二章意外 灰莲那倾尽心血、算尽机关的计划,最终以令人扼腕的失败告终。 然而,这场失败的突袭也并非全无斩获。 至少,那位强横无匹、如同黑暗世界定海神针般的“异类”黑魔王,确确实实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那几乎撕裂胸膛的伤口,蕴含着灰莲积攒十八年的怨毒与灰空十月赋予的诡异能量,绝非寻常伤势可比。 这意味着,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黑魔王将无法再像过去那般,以其绝对的力量与威严,轻易地掌控、压制整个黑暗疆土纷乱的局面。 或许,灰莲会抓住这个权力真空期,以其黑魔教主的身份与多年布局的暗线,尝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影响、乃至支配那些失去最强威慑后蠢蠢欲动的黑魔人军团与割据势力。 黑魔王,显然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血色峡谷深处,那座由暗影与骸骨堆砌而成的黑色城堡,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寂。 那是一种受伤野兽蛰伏于巢穴、屏息舔舐伤口时特有的、充满危险预兆的寂静。 硫磺风刮过嶙峋的尖塔,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我的……儿子们。” 黑魔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阴冷且弥漫着淡淡血腥与腐朽药草气味的黑色王座大厅中响起。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沙哑,但其中蕴含的那份不容置疑的统治力,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充斥了这间高达数十米、由整块黑曜石凿刻而成的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上镶嵌的暗紫色魔晶石散发着幽光,映照出王座上那道庞大而此刻略显佝偻的身影——黑魔王。 他胸前的甲胄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幽紫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其中蠕动、侵蚀。 “在!父亲!”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七道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黑暗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座下方光滑如镜的黑色地板上,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他们的响应整齐划一,带着刻入骨髓的绝对服从。 这七“人”,便是黑魔王漫长岁月中,与不同人类女性结合所诞下的子嗣。 他们的体型差异悬殊:有的高达近四米,肌肉贲张如同岩石垒成的巨人,仅仅跪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散发凶悍气息的小山;有的则与普通人类青年无异,甚至显得更为瘦削文弱。 但共同点是,他们的外貌都与人类高度相似,皮肤或苍白如雪,或古铜如铁,没有黑魔人常见的犄角、鳞片或过分扭曲的肢体,唯有当他们抬起脸时,那双眼睛会流露出非人的、或猩红如血、或幽紫如渊、或纯黑如夜的异样光泽,暴露其体内流淌的、远比普通黑魔人更为浓烈纯粹的黑暗本质。 是的。 他们都是在黑魔人与人类结合后诞生,却继承了更浓厚黑魔本质的混血异类。 他们是行走于两个世界边缘的怪物,能够同时运用部分人类魔法体系与黑魔人的黑暗力量,是黑魔王麾下除却布莱克金顿这等纯血转化者外,最核心、最强大的战力集团与血脉延伸。 “你们……等待的时刻,到了。” 王座之上,黑魔王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最终判决般的宣告意味。 “!!” 等待的时刻?! 听到这五个字,下方跪伏的七个儿子,身体齐齐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混杂着激动、渴望与赤裸裸凶戾的光芒! 大厅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因他们骤然升腾的黑暗气息而微微扭曲。 黑魔王的继承人,实际上早已被默认为最小的弟弟——马游星。 但根据黑魔王早年立下的、近乎铁律的规矩:若指定的继承者拒绝履行义务,或被认为不具备继承资格,那么新任“王”的诞生,将通过最古老、最血腥、也最被黑魔人本源认可的法则——“魔道血斗”来决定。 所有拥有资格的子嗣,将在特定仪式下进行无限制的厮杀与吞噬,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者,继承王座与父亲那浩瀚的力量! 黑魔王曾无比偏爱马游星,认为其天赋、心性、以及那份特殊的平衡体质,是最完美的继承者,甚至为了他将“深渊归墟”的种子提前植入,他一度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然而,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最终却以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这份沉重的“馈赠”与责任。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个体型最为庞大、声音如闷雷般的儿子低吼道,抑制不住的兴奋让他周身升腾起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地面竟微微龟裂。 “我们必将不负您的期望,父亲!” 另一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的儿子沉声应道,语气斩钉截铁,背后隐约有漆黑的羽翼虚影一闪而逝。 现在,无论那个最小的弟弟做出何等选择,都已经不重要了。 通往至高王座的另一扇大门,已经因他的拒绝而轰然洞开! 所有黑魔人的王! 黑暗疆土唯一的统治者! 若能登上那个位置,便意味着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黑魔人的法则,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世界上众多隐世的强者尽情战斗、掠夺、吞噬,将力量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黑魔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中,他们本就比“软弱”的人类更强大,更接近力量与进化的本质。 站在黑魔人的顶点,便等同于站在了整个世界的顶点! 父亲重伤,权威动摇;指定的继承者马游星拒绝回归。 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争夺王位的绝佳时机,野心的火焰在他们胸中疯狂燃烧。 “但是,” 就在儿子们被狂喜和杀戮的欲望点燃,几乎要按捺不住体内沸腾的黑暗魔力时,黑魔王那虚弱却依旧如同冰山般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沸腾的空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变弱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覆盖着狰狞头盔的面部阴影下,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儿子,让他们沸腾的血液都为之一凝。 “所以,即使你们中的某一位,最终通过‘魔道血斗’的规则,脱颖而出,继承了王位……也必然会有不服者、质疑者、野心家跳出来,挑战新王的权威。他们会窃窃私语,会公然质疑:你们是否是凭借‘真正’的力量胜出,还是仅仅……捡了我受伤虚弱的便宜,或是兄弟相残后侥幸存活?” 儿子们亢奋的情绪稍稍冷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阴鸷,他们并非愚蠢之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黑魔人的世界,崇拜力量,却也最擅长在强者虚弱时露出獠牙。 只是刚才被近在眼前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所以,你们必须……证明自己。” 黑魔王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与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骨骼上的冰锥,“出去,战斗吧。用你们的爪牙,用你们的魔力,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把所有怀疑你们血脉、质疑你们资格的黑魔人,无论他是盘踞一方的领主,是隐匿的老怪物,还是我麾下那些怀有二心的将领的头颅,给我撕下来!挂在你们的战旗上,挂在城堡的尖塔上,挂在每一处黑暗势力盘踞的巢穴入口!” 黑魔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回荡在王座大厅冰冷的空气中,激起层层杀意的回音:“直到所有人都恐惧,直到所有人都信服,直到他们用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战栗明白——你们,是依靠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登上王座的!唯有沐浴着足够多的鲜血与哀嚎,你们的统治,才能稳固。去吧,我的儿子们,去掀起一场……属于你们的、席卷整个黑暗世界的血雨腥风吧!用这场盛宴,来迎接新王的诞生!” 听到这话,七个儿子眼中刚刚被压抑下去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对杀戮的兴奋,对证明自我的偏执! 他们齐刷刷地再次深深低下头,以最恭敬、也最嗜血的姿态同声嘶吼:“谨遵父命!!!”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激起阵阵阴风。 虽然他们不像马游星那样,得到父亲近乎偏袒的宠爱与资源倾斜,但他们同样是继承了黑魔王强大血脉的存在,甚至,他们中有的早已接近力量的成熟期,在黑魔人军团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而马游星,不过还是个正在成长中的“雏鸟”。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接近人类魔法体系八级、甚至触摸到九级门槛的恐怖实力,并且各自掌控着规模不小的黑暗军团与领地。 一旦他们被正式放出牢笼,为了争夺那唯一的王座而开始互相征伐、并扫清一切障碍…… 整个黑魔人社群,必将燃起滔天战火,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血腥之中! 那将是比灰莲叛乱更为彻底、更为残酷的洗牌! ‘灰莲……’ 王座之上,黑魔王看着儿子们如同出闸凶兽般,带着沸腾的杀意与野心依次退出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被硫磺风吞没,心中冰冷地思忖,‘无论你隐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谋划着什么……在我没有被你那致命一击真正杀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败了。你以为削弱我,就能攫取权力?不……你只是提前释放出了七头更饥渴、更疯狂、也更难以控制的……野兽。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最终,赢家只会是我的血脉。’ 黑魔王缓缓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向后靠去,沉重的盔甲与黑曜石王座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了空气中儿子们留下的暴戾气息与血腥味。 然后,那只覆盖着漆黑甲胄、曾经轻易撕裂巨龙鳞片的手,此刻却有些颤抖地、用力地握紧了王座扶手上雕刻的恶魔颅骨。 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幽紫色的诡异能量依旧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魔力,如同附骨之疽。 五十年前,与曾经的恩师、斯特拉院长艾特曼·艾特温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之后,他赖以成名的“深渊归墟”权能便已受损,无法正常施展。 如今又添上这道蕴含特殊法则的创伤,恢复起来更是旷日持久。 或许,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他就会被卷入下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最终陨落。 英雄迟暮,魔王亦会衰弱。 意识到这一点,黑魔王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对自己处境的清晰认知,也有对未尽宏图的深深遗憾。 ‘最终……我还是无法亲眼看到,我梦想中的那个世界降临。’ 他命令儿子们去征服、去杀戮、去用血腥铺就王座之路。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无论他们中是哪一个最终获胜,都不过是黑暗世界内部的权力更迭。 儿子们的胜利,仅仅意味着对黑魔人社群的征服与整合,远非对“整个世界”的征服,他们或许会成为优秀的黑魔王,但恐怕难以成为他理想中的“超越者”。 黑魔王真正渴望的,是一个“统一”的世界。 一个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无谓痛苦、没有固化阶级的、由绝对力量与理性统治的“完美”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由一个超越了人类与黑魔人局限的、真正的“超越者”来引领一切,终结这无休止的纷争与循环。 黑魔王无法成为那个超越者。 生命的本质、艾特曼的诅咒、以及自身道路的选择,都限制了他。 黑魔王他走得够远,却终究未能突破那层界限。 但是,如果是马游星…… 如果是他最小的、继承了最完美天赋与平衡体质、同时拥有人类情感与黑魔力量的儿子,他一定能够突破那个限制,成长为统一世界的超越者! 只要他肯继承王位,接受那份力量与责任,那么自己所有的梦想、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届时,他才能安心地……闭上这双见证了太多黑暗、挣扎与孤独的眼睛。 “真是……可惜啊。”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黑魔王独自的低语,在冰冷的石壁间幽幽回荡,最终被永恒的黑暗吞没,“真的……非常可惜。” 黑魔王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遗憾、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疲惫。 那疲惫,并非仅仅来自伤势,更来自漫长的岁月,来自无人理解的重负,来自对那个遥不可及理想的、最后一次的凝望。 在一旁的阴影中,如同最忠诚磐石般静立的布莱克金顿,看着王座上气息逐渐微弱、似乎因伤势和心力交瘁而缓缓陷入沉睡的黑魔王,悄无声息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脚步轻如鸿毛,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离开了这座依旧宏伟却仿佛蒙上一层暮色与死亡气息的黑色城堡。 城堡外,血色峡谷永不停歇的硫磺风扑面而来,带着灼热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布莱克金顿站在悬崖边缘,暗紫色的眼瞳望向人类世界的方向,那里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与黑暗疆土永恒的暗红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切的变数……都是因为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 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白流雪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深深烙在他的意识核心。 冰冷的愤怒如同岩浆,在他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如今已完全黑魔化的躯体深处翻涌。 是他,玷污了黑魔人高贵的名号,用那些虚伪的人类情谊与可笑的学院生活,诱惑并“污染”了陛下最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动摇了他纯净的黑魔血脉与神圣使命! 马游星殿下本应成为超越一切、统一世界的王者,如今却流连于人类学院,与那些羸弱的存在为伍,甚至抗拒自己的命运! ‘陛下的宏伟计划,必须按原样进行!任何违背伟大存在意志、阻碍陛下夙愿的行为,都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布莱克金顿对黑魔王怀有近乎狂热的忠诚,他亲眼见证过陛下全盛时期的伟力与那吞并天下的雄心,也深深认同那份终结混乱、建立新秩序的“完美”理想。 如今,看到自己效忠的王者因伤重而衰弱,看到那完美的继承计划因一个凡人的干扰而濒临崩溃,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仰被玷污、理想被践踏的暴怒,以及……一种深切的恐惧。 恐惧陛下毕生追求付诸东流,恐惧黑魔人崛起的道路再次被截断。 他甚至无法接受,黑魔王耗费一生心血构筑的蓝图,竟然有可能毁在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少年手里! 这种可能性本身,就让他理智的弦近乎崩断。 黑暗魔力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沸腾,皮肤下隐隐有暗紫色的纹路浮现、游走。 ‘必须铲除这个祸根!让一切回归正轨!’ 现在即使杀掉白流雪,马游星的心意或许也已改变,一切未必能恢复原状。 但布莱克金顿的思维,已经无法冷静地推演到这一步,他的头脑,已被翻腾的黑暗魔力与极致的愤怒所填满,正处在失去绝对理智前的危险边缘。 对于黑魔人(尤其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黑魔人)而言,当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压倒理性,被黑暗魔力无限放大时,便是最危险、也最不可控的时刻。 布莱克金顿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与对陛下的忠诚,已经保持清醒与理智太久了,但此刻,对陛下计划受阻的焦躁、对马游星“堕落”的痛心、以及对白流雪这个“罪魁祸首”的憎恨,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他所有的抑制。 ‘杀死白流雪……必须……杀死他!唯有他的血,才能洗刷这份玷污!’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心中反复回荡、固化,最终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执念。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为一道漆黑的阴影,如同离弦之箭,融入峡谷弥漫的硫磺烟雾与暗红天光之中,朝着人类世界的方向,朝着斯特拉魔法学院所在的位置,带着滔天的杀意,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连风都被染上了一层冰冷的肃杀。 ………… 一个月后。 斯特拉魔法学院。 初冬的第一场细雪,刚刚在昨夜悄无声息地降临。清晨的学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银白,仿佛被施了轻柔的静默咒。 古老的石砌建筑尖顶戴着雪帽,常青藤披上素装,空气清冷而凛冽,呼吸间带出白色的雾气,在朝阳初升的淡金色光晕中袅袅飘散。 钟楼的钟声穿透静谧的空气,悠远而清晰。 白流雪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学院冬季制服外套,领口竖起,抵挡着从北地刮来的寒风。 他像往常一样,为了保持体能和剑术手感,前往位于学院北区的室内训练场。 这一个月,他过得相对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日常”了。 斯卡蕾特的存在与“监护”,占据了他不少精力,经常与她见面,观察她力量恢复的进度,同时小心翼翼地照看她那因漫长封印和骤然融入现代社会而产生的、微妙又复杂的心理状态。 防止这位曾经的女巫之王因为无聊或好奇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这已经成了白流雪日常任务列表上固定且颇具挑战性的项目。 某种意义上,这让他的生活“充实”了不少,也“规律”了许多,尽管这种规律常伴随着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意外”。 而且……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引力,他特别频繁地“偶遇”普蕾茵。 比如在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尘埃飞舞的阶梯教室,他刚想找个角落坐下看书,就发现普蕾茵已经坐在了那里,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如不小心走错了楼层,误入女洗手间,正好撞见普蕾茵在洗手台前整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漆黑如夜的长发,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又比如有一次高强度训练后迷迷糊糊,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结果发现普蕾茵刚好在换衣服(他发誓立刻转身关门了,但那一瞬间瞥见的白皙肩背和惊愕回眸的漆黑眼瞳,还是在脑海里停留了至少零点五秒)…… ‘为什么总是“正好”走错地方?’ 白流雪内心有些无奈地吐槽。 尽管知道大概率是纯粹的巧合,但接二连三发生,难免让人有些尴尬,尤其是普蕾茵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和一丝恼怒,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和……探究? 甚至偶尔会带上一抹似笑非笑的、让他心里有点发毛的调侃,频繁的、带着些许尴尬的“相遇”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因为种种“意外”,他们被迫分享了比普通同学多得多的“秘密”和私人空间。 仅仅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在洗澡、更衣这类极度私密的情境下“偶遇”,本身就足以催生某种特殊的情愫或张力,哪怕双方都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不过,无论是心理年龄远超外表的普蕾茵,还是经历过于丰富的白流雪,对于这种青春期式的尴尬与暧昧,都有着相当强的“免疫力”和处理能力。 因此,尽管氛围微妙,但关系并未因此产生戏剧性的突破,更像是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略带别扭的熟稔,一种介于“熟悉的同学”和“分享过尴尬秘密的共犯”之间的奇特联系。 咔嚓。 白流雪甩开脑中的杂念,毫无多想地推开了训练场厚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 室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木头和汗水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然后,他再一次“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普蕾茵。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训练场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被雪地反射的惨白天光,勉强勾勒出空旷场地的轮廓,将高耸的穹顶和墙壁上的训练魔纹映照得朦朦胧胧。 先到的普蕾茵,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热身或练习,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跪在训练场中央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她背对着门口,漆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几乎触及腰际,发梢在透过高窗的冷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指节微微发白,低着头,颈项弯出优美的弧线,仿佛正在专注地祈祷,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进行着沉默的对话。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的背后,距离身体几寸的空气中,隐约浮现着一对朦胧的、并非实体的“翅膀”轮廓。 那不是她之前偶尔显露的、如同天使般的纯白羽翼。 这一次的“翅膀”,更像是流动的、由极光般变幻的光晕构成的虚影,轮廓模糊,色彩在青白、淡紫、浅金之间微妙地流转、交融,仿佛两团凝聚的、具有生命的光雾,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和身体的细微起伏,缓缓扇动、明灭,洒落下点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尘。 整个场景静谧、奇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或者说,非人的、超然物外的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白流雪动作顿住了,迷彩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微眯起,如同警惕的猫科动物。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她。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静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那个跪坐的、笼罩在微光中的纤细背影上,试图解析那光翼中流转的、陌生的能量韵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分钟。 然后是一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初冬的白昼短暂,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给训练场镀上一层暖橘色,又迅速褪去,被深蓝的暮色取代。 直到室内几乎完全陷入昏暗,只能依靠窗外积雪的微弱反光勉强视物时,普蕾茵才似乎结束了她的“祈祷”或“冥想”,身体微微一动,长长地、仿佛卸下重担般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然后普蕾茵缓缓睁开了眼睛,背后的极光羽翼虚影也随之轻轻一颤,色彩变得更加淡薄。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似乎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毫无预兆地,对上了角落里白流雪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带着探究意味的迷彩色眼眸。 那双眼睛在暗处仿佛自身会吸收并反射微弱的光,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 普蕾茵显然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背后的光晕翅膀也剧烈波动了一下,几乎消散,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随即化为被撞破秘密般的窘迫,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白流雪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持续了许久的沉默,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但语调平稳。 “感、感觉?” 普蕾茵迅速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让表情恢复平静,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你、你指什么感觉?” 她甚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仿佛刚才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虽然她衣着整齐。 “啊,不……没什么。” 白流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些歧义,摆了摆手,也站直了身体,从阴影中走出来,“只是看你很专注的样子。” 他避开了关于“翅膀”的直接询问,给了她一个台阶。 普蕾茵轻咳了一声,似乎想掩饰尴尬,伸手将垂落颊边的几缕黑发拢到耳后,她的头发确实很长了,乌黑顺滑,如同上好的丝绸,已经垂到了脖子以下,发梢几乎要碰到肩胛骨。 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点局促,又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有、有什么事吗?偷偷看着我……” 普蕾茵故作镇定地问,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眼神飘向一旁的地板。 “没有,我为什么要偷看。” 白流雪走进训练场,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进来时有动静,也咳嗽过,是你太专注了没听见。” 他陈述事实,语气平常,走到场地边缘,开始做简单的拉伸动作,仿佛真的只是来锻炼的。 “是吗?” 普蕾茵眨了眨那双漆黑如墨、此刻在昏暗中更显深邃的眼瞳,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她确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感知。 “我只是来锻炼的。看你好像……很专注的样子,就没出声打扰。” 白流雪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一边补充道,目光自然地扫过她刚才跪坐的地方,那里似乎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非魔法的能量波动。 “嗯……” 普蕾茵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也对他撞见自己“奇怪”举动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谢谢。” 她忽然小声说,打破了寂静。 “什么?” 白流雪停下拉伸动作,看向普蕾茵,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 “我说……谢谢。” 普蕾茵抬起头,这次目光没有躲闪,漆黑的眼睛望进他迷彩色的眼眸里,“谢谢你……让我安静地一个人待着,思考。” 她的语气很认真。 “不是在‘祈祷’吗?” 白流雪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身后已经完全消失、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微光粒子的地方。 “如果是祈祷的话……那也可能算是祈祷吧。” 普蕾茵歪了歪头,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稚气了一些,“不太清楚。感觉更像是……在和内心的‘自己’对话?嗯……或许你能明白?” 她看向白流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仿佛在寻求某种共鸣或理解。 白流雪沉默了一下。 原作游戏中的普蕾茵,有这样的能力吗?和“内心的自己”对话?还伴随着那种极光般的翅膀虚影? 他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的明确设定。 这更像是她自身某种特质或体内“天使”残留影响下的变异? 还是说,随着她自身力量的成长和意识的融合,产生了新的变化? “不知道。” 白流雪坦率地摇头,迷彩色的眼睛坦诚地看着她,“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这是实话。 即使是经历过无数“周目”的他,眼前的普蕾茵也在不断展现新的、未知的一面。 普蕾茵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甚至比刚才被撞见时更甚,那点窘迫都暂时被冲淡了。 看到她这么惊讶,白流雪反而有些不解了:“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嗯……嗯……”普蕾茵似乎有些犹豫,纤细的手指绞着发梢,斟酌着措辞,“不是……我以为,你见过无数个‘世界’的‘我’,所以对我的一切……都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普蕾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 其他世界的普蕾茵?白流雪心中苦笑。 他穿梭的“世界”虽然众多,但真正深入接触、产生羁绊的“普蕾茵”,眼前的这个,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对他而言,她始终是新鲜的、独特的、不断带来意外和未知的个体,是脱离了“游戏角色”框架的、活生生的人。 但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摇了摇头,简单地说:“没那回事。” 普蕾茵似乎误会了他的沉默和简短回答,认为他默认了“知道很多但不想说”。 然而,他脸上那点无奈和坦诚,又不像作假。 她脸上的那点失落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合了释然和……开心的表情,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太好了。” 她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我还以为,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一切都是你‘知道’的剧本呢……现在知道不是这样,真好。” 普蕾茵的语气变得轻快而笃定,“以后,我也可以向你展示……新的、你不知道的‘我’的样子了。” “那有什么好的?” 白流雪失笑,觉得她的逻辑有点可爱,“未知意味着麻烦。” “现在,即使你以后再去其他世界‘旅行’,”普蕾茵的笑容明亮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宣告般的笃定,“也可以记住‘这个’样子的我,不是吗?不是某个设定好的‘角色’,而是会变化、会成长的……我。独一无二的,这里的我。” “我不会去其他世界的。” 白流雪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绝对不会。”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迷彩色的眼瞳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那是你说了算的吗?” 普蕾茵微微挑眉,带着些许狡黠和不信。 据她所知,白流雪拥有某种“死后回归过去”的能力,这在她看来无异于在不同“世界线”间穿梭。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经历“数千次”的回归而不崩溃放弃? 她不相信有人会自愿停留在一次注定失败的尝试中,除非别无选择。 虽然这么想…… “当然,我说了算。” 白流雪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决心。 “哦。” 普蕾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她似乎被他的坚决震住了片刻。 白流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沉重口吻说道:“随你怎么想吧。但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注定要毁灭,我也会选择在这里,和它一起走到最后。我不会逃离,不会重启。我没有其他的‘世界’可以作为退路。”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在这里,赌上了一切,只为‘这一次’能活下去,和你们……一起活下去。” “……” 普蕾茵一时愣住了,她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呆呆地看着白流雪,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他认真的、没有丝毫动摇的面容。 这番话,和她之前的认知、猜测,完全不同,没有退路?赌上一切?只为这一次? “这种话……你以前说过几次?”她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干涩,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完全没有。” 白流雪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见底,“这是第一次说。” 也是最后一次想说,他在心里补充。 “那……那样的话……” 普蕾茵避开了白流雪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抿了抿嘴唇,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道:“对不起。” 为了自己之前那种近乎轻率的揣测,也为了那份她未曾理解的重压。 “没什么好道歉的。” 白流雪的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白流雪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出门的时候,顺便帮我买个面包当赔罪吧。训练完,有点饿了。” “面、面包?” 普蕾茵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荒谬又有点想笑的表情。 在这种近乎“临终告白”般的沉重气氛下,在这种涉及世界存亡、个人抉择的深刻对话之后,他竟然只想到面包?!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瞬间,她感到一阵无语,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和放松感涌上心头,冲散了刚才的沉重。 普蕾茵很清楚,这就是白流雪式的安慰和转移话题,用最平常、最不着调的话,来冲淡过于沉重的氛围,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让一切回归日常的轨道。 而且,他的话……应该不是谎言。 白流雪完全可以说更多更动听、更安慰人心的话来让她安心,但他选择了这种近乎笨拙的、只属于他的方式。 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无比真实。他不擅长煽情,但他用行动和这种别扭的关心来表达。 ‘这不是谎言。’ 普蕾茵在心中对自己说,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白流雪的最后一句话,这是他穿越无数时空的“最后一次”旅行。 仅仅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决心停留在“这一次”、将一切赌注押在当下的他而言,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这个认知,已经足以让她感到一种复杂难言的悸动。 ‘但这还不够。’ 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轻声说。仅仅知道是不够的。 她想要的,或许更多,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被认知的“存在”,而是…… 普蕾茵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但眼底深处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拍了拍手,声音轻快起来,打破了训练场里最后一点凝滞的空气:“好吧,就这样说定了!” 普蕾茵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去把商店里所有的面包种类都买来给你!但是——” 普蕾茵拖长了语调,伸出食指晃了晃,“你要坐在这里,当着我的面,全部吃完才行!一口都不许剩!” “那也太过分了吧?” 白流雪配合地露出无奈又头痛的表情,仿佛真的在为一堆面包发愁,“会撑死的。” “我不管!谁让你说那种让人……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普蕾茵脸颊微红,语气却更加理直气壮,“走啦!现在就去!” 她笑着喊道,似乎想用行动驱散最后一丝微妙的气氛,忽然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白流雪的手腕,想要拉他起来。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腕皮肤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哗啦——!!! 普蕾茵的背后,毫无征兆地、猛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辉!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瞬间将整个昏暗的训练场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地板、穹顶,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不是一对,而是两对! 整整四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边缘流转着彩虹般色泽的瑰丽光翼,在她背后骤然展开! 光翼庞大而华美,每一片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光之羽毛编织而成,轻轻扇动间,洒落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的碎屑,又像是神圣的祝福,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崇高的威严! “啊?!啊啊啊——?!” 普蕾茵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异变惊呆了,背后的光翼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想象自己落下,那四片光翼只是自顾自地、坚定而有力地扇动着,洒落更多光尘,一股强大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升力传来,她整个人惊呼着,双脚瞬间离地,被带得向高高的天花板飘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光翼完全失控了!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以前“天使”们的力量具现,更多是辅助或引导,从未像现在这样,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要将她强行带离这个空间,带往某个未知的所在! 惊恐之中,普蕾茵的脸色变得苍白,手脚在空中无措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有空气。 漆黑的瞳孔里映满了金色的光,充满了慌乱。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牢牢地、坚定地抓住了她胡乱挥动的手腕。 是白流雪。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眼神锐利,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向下一拉。 “啊!” 普蕾茵感觉到那股向上的、温和却强大的牵引力骤然被遏制,身体悬停在离地半米多的位置,光翼依旧在扇动,洒落的光尘落在两人身上。 在那一瞬间,白流雪的力量,仿佛一个沉重无比的锚,定住了她,使得光翼无法再将她带向更高的天空。 某种难以言喻的、稳定而坚实的气息,通过相触的手腕传来,奇异地平复着她心中的慌乱。 “别慌,慢慢来。” 白流雪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穿透了光翼扇动带起的细微风声和她的惊呼。 “什、什么?” 普蕾茵惊魂未定,低头看向他。 白流雪仰着头,迷彩色的眼瞳在漫天金色光尘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整个森林的静谧与生机,奇异地抵消了光翼带来的神圣与疏离感。 “你本来就有‘翅膀’的,不是吗?” 白流雪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只是以前,它们更多是‘外来的赠予’或‘引导’。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呼唤你回家。” “那只是……‘天使’们暂时借给我的力量而已!不是我自己的翅膀!” 普蕾茵焦急地辩解,试图控制那完全不听话的光翼,但它们依旧固执地向上扇动,仿佛在响应某个遥远的、只有它们能听见的召唤。 “那就试着……像控制你自己的手脚一样,去‘感受’它们,‘移动’它们。” 白流雪引导道,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它们现在显现出来,或许正是因为某种‘连接’在减弱或变化,而它们本身……在一次次的使用和你的接纳中,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试着认同它们,而不是抗拒。” “这哪有这么容易……啊?!” 普蕾茵话音未落,白流雪忽然松开了手! “呀——!” 她吓得叫出声,以为自己又要飞上去,但出乎意料的是,身体只是微微向上一浮,便再次稳住了! 仿佛刚才白流雪握住她手腕的短暂接触,留下了某种“印记”或“指令”,又或者是他传递过来的那份“稳定”感,让她自身对光翼的控制力,陡然增强了! 她与光翼之间那种隔阂感,似乎松动了一些。 “啊?啊?真、真的可以?”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向下”。 背后的光翼扇动的频率果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生涩笨拙,带着初学飞翔雏鸟般的摇晃,但她确实感觉到自己开始能施加一些微弱的影响了! 光翼仿佛从“外物”渐渐变成了“延伸”! “哎呀……这感觉,有点像教人骑自行车,还是不用辅助轮的那种。” 白流雪看着她在半空中笨拙地、摇摇晃晃地尝试控制光翼,像只第一次尝试飞行的小鸟,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应该好一点了,先下来吧。有我在,”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扫过那璀璨的光翼,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些‘脏东西’暂时别想把你带走。” 普蕾茵一边努力集中精神,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一边疑惑地问:“那些……脏东西?” 光翼洒落的光尘落在白流雪伸出的手上,仿佛星辉。 “天使们。” 白流雪言简意赅,握住她终于伸下来的、还有些颤抖的手,稍微用力,帮她稳稳地落回地面。 她的脚尖触碰到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普蕾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背后那璀璨夺目的光翼也光芒微敛,体积缩小,但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如同淡淡的、流转着微光的金色轮廓,在她背后若隐若现,仿佛随时可能再次展开。 白流雪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白流雪的手掌温暖干燥,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这……比想象中麻烦多了。”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背后那未曾消散的光翼轮廓上,迷彩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凝重。 “什么?” 普蕾茵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腕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却又莫名地有些脸热。 “翅膀没有消失。” 白流雪分析道,表情有些严肃,“看来,即使这样抵抗,它们也没打算轻易‘回去’,或者说,那股想要‘带走’你的力量,还在持续作用,只是被暂时压制了。” 他能感觉到,那光翼并非纯粹的能量造物,更像是某种“通道”或“信标”的具现化。 “啊……是吗?” 普蕾茵也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向上的牵引感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只是被白流雪的存在和他刚才的介入暂时干扰、压制了。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想继续‘邀请’你。” 白流雪看向她,目光认真,“你自己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我是说,一直抵抗这种‘牵引’,在它下一次突然加强的时候,不被带走。” 听到这话,普蕾茵几乎是立刻使劲摇了摇头,漆黑的长发随之摆动。 她很清楚,刚才若非白流雪及时拉住她,并且似乎用某种方法暂时稳定了她的状态,她恐怕已经被那股力量带走了。 独自一人?她根本毫无把握。 这力量来自她体内沉睡的“天使”,与她的灵魂深层相连,抗拒起来格外艰难。 “那……没办法了。” 白流雪叹了口气,似乎下了某个决定,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暂时,我会帮你‘稳住’。你……不会有意见吧?” 他晃了晃两人依然交握的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 “暂、暂时?” 普蕾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手腕处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 “总不能一直这么牵着吧?”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甚至有点吐槽的意味,“我们总得吃饭、睡觉、上课,各有各的事情。一直手拉手,像什么样子。”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荒谬。 “嗯,是、是啊……毕竟彼此都有私人生活嘛。” 普蕾茵下意识地附和,脸颊微微发热,视线飘向一边。 私人生活……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说出来,让她觉得更加微妙了。 “所以,是‘暂时’的。” 白流雪重复道,语气认真,仿佛在确认一个重要的约定,“直到你找到完全控制它们的方法,或者……直到那些‘邀请’自己放弃为止。” 暂时。 虽然只是“暂时”。 然而,仅仅是“暂时”这个词,以及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触感,对于此刻心绪未平、对体内未知力量感到不安和些许恐惧的普蕾茵来说,已经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满足。 仿佛在汹涌的未知海洋中,抓住了一根坚固的浮木。 白流雪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稳定的锚点,将她锚定在此刻,此地,此身。 足够了。暂时,就已经……很好了。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慢慢地将手抽了回来。 指尖划过他掌心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背后的光翼轮廓,似乎随着她心绪的平复,又黯淡了一分,但依旧未曾彻底消失,如同一个沉默的提醒,悬挂在她与白流雪之间,也悬挂在她与某个遥远呼唤之间。 窗外的雪光映照进来,将训练场内两人的身影拉长。 初冬的寒意被隔绝在门外,门内是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和一种崭新而微妙的、名为“暂时”的联结。 第四百五十三章绿塔核心被盗 黑魔王的七道敕令如同七把出鞘的利剑,撕裂了黑暗疆土脆弱的和平假象。 七位流淌着魔王之血的子嗣,带着各自的野心与军团,如同饥饿的兽群般扑向广袤的世界,一场席卷大陆的血雨腥风正在酝酿。 而在远离血色峡谷的北境,斯特拉魔法学院却沉浸在一片相对安宁的学术氛围中。 至少表面如此。 斯特拉魔法学院,二年级期末考试周。 初冬的寒意被学院古老的恒温法阵隔绝在外,但考场内紧张的气氛却足以让空气凝结。 巨大的礼堂被临时改造为笔试考场,足以容纳上千名学生。 高耸的穹顶下,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以及监考教授踱步时法袍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斑,在埋头疾书的学生们肩头跳跃。 白流雪坐在靠窗的位置,迷彩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过试卷上的题目。 对于经历过无数“周目”的他而言,这些理论考题近乎儿戏。他手中的羽毛笔流畅地移动,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别处。 期末考试本身并非重点。真正的重头戏,在于其后那场“特别的附加考试”。 事实上,“特别”这个词,还不足以形容其重要性。 因为这不仅仅是斯特拉学院内部的考核,更是五所顶尖魔法名校,斯特拉、卡德摩斯、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利维坦深渊学院、泽菲尔飞羽学院之间,针对二年级学生的联合竞赛与实力展示。 为什么偏偏是二年级? 传统上,这类校际竞赛原本以三年级第二学期的学生为主要对象。 然而,大多数三年级学生在那个阶段,早已将大量时间投入校外实习、个人研究或游历冒险,留在学院的时间寥寥无几,难以协调组织如此大规模的集体活动。 于是,几所名校的院长们经过数次争吵与妥协,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课程相对集中、可塑性更强的二年级。 当然,并非所有二年级学生都会参与这场精英云集的竞争。 仅斯特拉学院的二年级生就超过千人,若加上其他四校,总规模将膨胀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因此,参与资格实际上是一种筛选后的荣誉。 只有那些对期末成绩不满意、渴望获得额外学分以提升排名的学生,或是那些志向远大、迫切希望在魔法界崭露头角、吸引高阶法师或势力目光的佼佼者,才会主动报名,并通过初步选拔。 自然而然地,各学院的“主角级”人物。 那些天赋异禀、早已名声在外的明星学生,几乎都会参与其中。 这不仅是展示实力的舞台,更是未来人际网络与资源争夺的预演。 白流雪自然也在报名之列。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参与这场竞赛都利大于弊:积累实战经验、观察其他学院的天才、获取额外资源,甚至可能提前接触某些关键人物或事件线索。 棕耳鸭眼镜的数据库中,早已标记了相关日程。 然而,正如命运的惯常手法……计划往往不如变化快。 笔试结束的钟声尚未完全消散,学生们如同退潮般涌出礼堂,空气中弥漫着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兴奋的议论。 关于即将到来的校际竞赛,早已成为热议话题。 “……听说了吗?这次竞赛场地是联合开发的特殊地牢!” “五所学校,五个一模一样的地牢副本!据说连里面的怪物都是同步生成的‘全息幻象巨兽’!” “学会长们亲自出手布置的!肯定不简单……” “要是能拿到好名次,说不定能被哪位塔主看中收为学徒呢!” 喧哗的人声中,白流雪悄然脱离了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走廊,最终来到连接主塔与东翼花园的一条封闭空中廊桥。 这里罕有人至,透过拱形的玻璃窗,可以俯瞰下方覆着薄雪的庭院和远处绵延的雪山。 寒风在窗外呼啸,却被厚厚的玻璃和恒温法阵隔绝,廊桥内安静而冷清。 他背靠冰凉的墙壁,从制服内侧口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刻有细微符文的通讯石,注入一丝魔力。 乳白色的微光闪烁了几下,随即,斯卡蕾特那带着独特慵懒腔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她本人就靠在旁边的墙上。 【“考试结束啦?成绩如何呀,我‘优秀’的学生?”】斯卡蕾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马马虎虎。” 白流雪忽略她的调侃,直入主题,“你之前留言说‘有急事’?” 【“嗯哼~确实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呢。”】斯卡蕾特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绿塔那边出了点状况……他们的‘绿核’被人偷走了。”】 “绿核被盗了?” 白流雪眉头微蹙。 这可不是什么“不大不小”的事。 【“是啊!因为这个,连绿塔恢复梅伦高原自然环境的计划也暂时搁浅了,真是一团糟~”】斯卡蕾特叹了口气,【“托亚那小子,现在估计焦头烂额了吧。”】 “梅伦高原?” 白流雪捕捉到这个地名,“那里发生了什么?” 最近他专注于学院事务和自身修炼,对大陆某些地区的具体动向并未实时跟进。 【“啊呀,你没听说吗?最近确实乱得很。”】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黑魔人在那边偷偷架设了好几座‘佩尔索纳之门’,虽然被及时发现摧毁了大半,但泄露的黑暗魔力还是造成了大规模污染。原本生机勃勃的高原,现在大片区域都成了死寂的荒土,自然循环被严重破坏。绿塔原本计划动用‘绿核’的力量进行紧急净化,现在……计划泡汤了。”】 听到这里,白流雪摇了摇头,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一刻也不消停。” 黑魔人的活动似乎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大胆。 【“谁说不是呢?”】斯卡蕾特附和道,随即话锋一转,【“哦?绿塔的行动向来保密级别很高,你知道得挺清楚嘛?连他们在处理石化沙漠的事情都了解?”】 “多少听说过一些消息。” 白流雪没有细说来源。 棕耳鸭眼镜的信息检索功能,结合他自身的情报网,足以让他掌握许多明面之下的动态。 绿塔,又被称作‘拉斯尔隆之柱’。 在魔法界众多高塔组织中,它非常特殊,甚至可以说是个“异类”。 按照通行的标准,成员数量、年度研究成果、魔法贡献度、遵守律法情况、与主流魔法界关联度,它几乎每一项都不达标:人员长期不足,研究进展缓慢,贡献记录寥寥,偶尔还因手段激进而触碰律法红线,行事风格也常常游离于主流魔法界之外。 但这样一个组织,为何还能被尊称为“高塔”? 原因有二。 其一,它的塔主,托亚·雷格伦,是一位毋庸置疑的九阶大法师,实力足以震慑一方。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绿塔或许不擅长创造直接的经济或学术价值,但他们始终活跃在“处理世界性问题”的第一线。 无论是净化被黑暗魔力污染的土地,修复因魔法实验失控造成的环境灾难,还是遏制某些危险魔法生物的泛滥,总能看到绿塔成员的身影。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修补匠,致力于修复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 【“总之,”】斯卡蕾特的声音将白流雪的思绪拉回,【“托亚·雷格伦那小子,正式委托你帮忙找回‘绿核’。怎么样,有兴趣吗?”】她语气轻快,似乎对这件事颇有兴致。 白流雪能感觉到通讯石另一端,斯卡蕾特正眨着她那双碧绿如春湖的眼眸。 她接着补充,仿佛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他还附上了一封加密的魔法信件哦~要我转交给你吗?对了,如果你觉得面谈更好,托亚说他可以亲自来斯特拉一趟。毕竟是他师父我介绍的人嘛!”】 显然,因为托亚·雷格伦是她亲手教导过的弟子,斯卡蕾特对这次委托相当上心,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算了。” 白流雪立刻否决,“他那么忙,连绿核失窃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得不委托外人处理,哪有时间专程跑来斯特拉。心意领了。” 他不想把那位以环境保护为己任、此刻定然忙得焦头烂额的九阶大法师牵扯进学院的事务里。 【“是吗?”】斯卡蕾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知道你会这么体贴,他才放心委托的吧?哎呀,这种被信赖的感觉,真是让人心跳加速的情况呢~”】 “到底有什么心跳加速的……” 白流雪无奈。 这位前女巫之王的情绪点有时候实在难以捉摸。 不过,玩笑归玩笑,“绿核”失窃确实是一件大事。 亲自出面解决,既能还斯卡蕾特一个人情,也能深入了解这个特殊的神器,或许还能借此与绿塔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相比之下,虽然斯特拉学院和其他四所名校之间的竞赛肯定是一场精彩的好戏,白流雪内心也确实有些期待与各方天才交手,但这并非当前最紧迫的事项。 竞赛年年有,而“绿核”关乎一片重要区域的生态存续,甚至可能牵扯更深。 【“对了,”】斯卡蕾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神秘,【“今天早上在你宿舍附近鬼鬼祟祟徘徊的那只‘传讯鸟’,被我‘请’过来做客了哦。”】 “鸟?” 白流雪一怔。 【“是啊!一只被施加了高阶隐蔽和速度魔法的小家伙,可惜逃不过我的眼睛。要看吗?”】斯卡蕾特的语气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 白流雪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在哪里?” 【“看地上~”】 通讯石光芒微闪,白流雪面前的空间泛起细微涟漪,如同水波荡漾。 下一秒,一只羽毛凌乱、翅膀和双腿被银色魔力细丝精巧束缚住的灰褐色鸟儿“啪嗒”一声掉落在廊桥光洁的木地板上。 鸟儿挣扎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啁啾,显得惊慌失措。 它的体型比普通信鸽略小,但羽毛间流淌着微弱的魔法灵光,最显著的特征是额头正中,有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复杂魔法徽记。 这是经过加密认证的传讯标志,意味着它携带的信息来源不凡,且内容重要。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这个?” 白流雪蹲下身,检查着这只明显受惊过度的传讯鸟。 斯卡蕾特虽然性格跳脱,但不会无缘无故扣押别人的传讯工具。 【“因为送这只鸟的人……身份有点‘特殊’嘛。”】斯卡蕾特的声音透过通讯石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我怕他会对你不利,或者信息本身是个陷阱~先帮你检查一下比较安全。”】 “过度保护了。” 白流雪摇摇头,迷彩色的眼中却并无责怪,“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说着,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鸟儿额头的金色徽记。 徽记亮起,一道细微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流入。 同时,鸟儿紧闭的喙忽然张开,一串由纯净魔力构成的银色文字凭空浮现,排列成一段简短的讯息。 发件人的魔法签名清晰可见。 当白流雪看清那个名字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鲁德里克·哈洛。’ 原来如此。 斯卡蕾特过度保护的原因,这下清楚了。 鲁德里克·哈洛,活跃在世界阴影之中的“肃月之塔”的高塔主,同时也是斯特拉学院院长艾特曼·艾特温的师父,一位将毕生精力奉献给空间系魔法、并以此登上巅峰的传奇人物。 传闻,他年轻时为了追求空间魔法的极致,签订了名为‘哈洛连接’的神秘契约,代价是永久放弃了施展其他所有系别魔法的能力,将自身完全“绑定”在空间法则之上。 正因如此,他在非空间魔法领域脆弱得如同普通人,据说建立肃月塔、招募众多强大护卫和研究者,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弥补自身战斗方式的单一与防御的薄弱。 这样一位深居简出、行踪诡秘的大人物,为何会突然传信给自己? 白流雪压下心头的疑虑,缓缓那串银色文字。 随着的深入,他原本平静的眉头,渐渐蹙起。 巧合得令人不安……鲁德里克·哈洛的信件,竟然也是关于“绿核”! 但信中的内容,却与托亚·雷格伦的委托截然不同,甚至充满了令人脊背发凉的暗示: [魔法师白流雪,展信谨悉。] [或许你尚未察觉,但据我等观察,托亚·雷格伦近期行为颇有反常,疑点甚多。] [他必定已委托你寻回‘绿核’。] [然而,‘绿核’乃绿塔核心技术之核心,亦是净化之力的源头,何其重要?为何需假手外人?此非惯例,亦不合常理。] [此间缘由……是否意味着,托亚·雷格伦本人,已无法再接触‘绿核’,甚至……不敢接触?] “绿核”…… 白流雪脑中迅速调取相关信息。 它并非纯粹的人类魔法造物,其核心原理源自十二神月中执掌自然与生命的“绿林四月”的神力残留,后经古代精灵与人类大法师合作,以极高的炼金与附魔技术将其稳固、强化,制成了这件能够激活并引导庞大生命力的神器。 它就像一个无比精密的自然能量放大器与调节器,其效果完全取决于使用者输入的魔力性质与意图。 也正因它与自然生命本源紧密相连,“绿核”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纯净”筛选机制。 任何内心被黑暗侵蚀、欲望扭曲、或手上沾染过多无辜鲜血的生命(尤其是人类),在试图直接接触或掌控它时,都会引发神器的剧烈排斥甚至反噬,导致“绿核”本身迅速被污染、黯淡,直至失效。 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净化大地,也能映照人心。 ‘鲁德里克说的……不无道理。’ 白流雪冷静地分析。 为什么托亚·雷格伦不亲自出马? 即便再忙,作为塔主,取回并转移如此重要的核心神器,理应亲力亲为才最为稳妥。 委托给一个外人,确实显得有些异常。 但这并不能完全证明托亚·雷格伦“堕落”。 或许他有更紧急的事务脱不开身? 或许失窃地点情况特殊,需要外部人员隐蔽行动? 可能性依然存在。 关键在于,在白流雪看来,无论是托亚·雷格伦,还是这位鲁德里克·哈洛,都并非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 在原版游戏的庞杂剧情线中,肃月塔虽然总体立场偏向人类阵营,致力于清除黑魔法威胁,但其手段往往激进、隐秘,且目的性极强。 在某些关键的剧情分支中,如果玩家的选择触犯了鲁德里克认定的“最优路径”或“必要牺牲”,肃月塔会毫不犹豫地从潜在的盟友转变为冷酷的敌人,他们如同一把锋利但难以掌控的双刃剑。 信件继续浮现:[因此,我恳请你,在寻得‘绿核’后,勿直接交还托亚·雷格伦。] “什么?” 白流雪低语出声,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以为鲁德里克是想借机夺取“绿核”为己用。 【“嗯?怎么了?信上说什么?”】通讯石里传来斯卡蕾特好奇的追问。 白流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看下去,随即,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甚至有些无语。 鲁德里克的要求,比他预想的更加……极端。 [请携‘绿核’亲自面见托亚·雷格伦,并在他面前,激活‘绿核’的核心。] [若他心志仍纯,身无堕落,‘绿核’将安然无恙,净化之光依旧。] [然,若他确已遭黑暗侵蚀……]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那一瞬间的冷酷决绝。 [‘绿核’将因接触堕落者而立刻被污染、失去光辉。届时……无需犹豫。] [我将亲自出手,即刻斩杀托亚·雷格伦。] [他乃九阶大法师。] [一旦其心堕入黑魔法之深渊,其所能造成的灾祸,将不亚于另一尊黑魔之王。此等隐患,绝不可存留于世。] 白流雪沉默地看着最后几行字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鲁德里克的意图清晰而残酷:他要将“绿核”这件珍贵的神器,作为测试托亚·雷格伦是否堕落的“试金石”! 如果绿核被污染,就证明托亚已堕落,那么鲁德里克将不惜代价,清除这位潜在的、极其危险的“人类之敌”。 ‘逻辑上……说得通。’ 白流雪不得不承认。 面对一位九阶大法师,常规的侦测手段几乎无效。 黑魔法的侵蚀有时极其隐秘,尤其是对于意志坚定、魔力浩瀚的高阶法师而言,他们可能很长时间都表现得与常人无异,直到某个契机彻底引爆。 肃月塔虽然开发出了识别伪装黑魔法师的技术,但能否适用于托亚·雷格伦这个级别,仍是未知数。 因此,鲁德里克选择了这个看似“浪费”但可能唯一有效的方法,利用“绿核”对黑暗的绝对排斥特性。 ‘为了消除一个潜在的九阶堕落者,牺牲一件神器……确实符合鲁德里克·哈洛的风格。’ 这位空间大师为了达成目标,向来不吝于做出艰难的、甚至看似残忍的抉择。 ‘但是,用‘绿核’来做这种事,太可惜了。’ 白流雪心中叹息。 这是一件拥有无限净化潜力、能造福无数生灵的神器,竟然要被用作一次性的“检测工具”。 然而,从鲁德里克的角度看,如果托亚·雷格伦真的堕落,其危害性远超一件神器的损失。 这个决定虽然冷酷,但并非不可理喻。 ‘不过……我有其他方法。’ 白流雪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自己鼻梁上那副看似普通的棕耳鸭眼镜,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法,而是更直接、更隐蔽的方式。 只要他能接近托亚·雷格伦,用这副眼镜的深度扫描和分析功能,或许就能洞察其魔力本质是否异常。 虽然九阶法师的防护和伪装必然极强,但眼镜的潜力,他至今未能完全探明。 ‘但是……’ 白流雪的思绪,回到了通讯石另一端,那位正满怀期待等待答复的、有着乳白色长发和碧绿眼眸的前女巫之王身上。 斯卡蕾特似乎完全信任她的弟子,甚至为能帮上忙而有些雀跃。 “你会接受我弟子的请求吗?” 斯卡蕾特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托亚·雷格伦……是她亲手培养的弟子。 即便经历了漫长的封印,她似乎仍然相信着他,相信那个曾经跟随她学习、立志守护自然的年轻人,初心未改。 白流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廊桥内微凉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迷彩色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当然要接受。”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哦!果然!我的弟子一定会很高兴的!”】斯卡蕾特的声音充满了欣慰,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正好,绿核被盗的地方,据我了解,离阿尔卡尼姆魔法学院为二年级竞赛准备的那个模拟地牢场地不算太远。如果你任务完成得快,说不定还能顺路去观摩一下竞赛呢!”】 她甚至开始为白流雪规划起行程。 “真的?和我一起去的话,保证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哦!” 斯卡蕾特兴致勃勃地提议,显然想参与进来。 “不行。” 白流雪严肃地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诶?为什么?”】斯卡蕾特不解。 “因为……”白流雪看着地上那只瑟瑟发抖的传讯鸟,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鲁德里克·哈洛的冰冷魔力余韵,“我收到了另一份关于‘绿核’的委托。” 【“新的委托?”】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疑惑,“谁?内容是什么?” “是鲁德里克·哈洛。” 白流雪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他给出的条件是……此次行动,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必须独自完成。” 他没有提及测试托亚的部分,那是鲁德里克信中的核心,也是此刻他必须保守的秘密。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斯卡蕾特略带不满和怀疑的声音:【“哎呀……你要相信那个古板又可疑的老太婆吗?肃月塔的人做事神神秘秘的,谁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没办法。” 白流雪轻轻踢了踢地上的传讯鸟,鸟儿身上的银色细丝松开,它惊慌地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飞向窗缝,消失在寒冷的天空中。 “鲁德里克·哈洛的目标是清除黑魔法师,从大义上讲,他的行为未必是错的。” 在原版游戏的诸多线索中,这位空间大师虽然手段激进,行事风格令部分玩家不适,但其最终目的始终是为了人类的存续与复兴,甚至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从某种角度说,他确实是一位“伟人”,只是其方式与理念,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呵呵……”】斯卡蕾特的笑声透过通讯石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最终还是优先考虑我弟子的任务?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可是非常期待你会帮忙的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得意。 “视情况而定。” 白流雪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雪山,迷彩色的眼底深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 如果……托亚·雷格伦真的堕落了,那么他或许不得不与鲁德里克·哈洛联手,将其斩杀。 一位堕落的九阶大法师,其威胁程度远超想象。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斯卡蕾特会怎么样呢? 亲眼看到自己亲手培养、或许仍心存挂念的弟子,被自己现在“监护”的对象联手他人杀死……她会失望吗?会愤怒吗?还是会陷入无法释怀的悲伤? 或者更糟……她会因此与自己反目成仇吗? ‘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想看到。’ 白流雪心中默念。 他不想看到斯卡蕾特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活力、如同春日森林般碧绿的眼眸,蒙上悲伤的阴霾。 不想看到她脸上那明亮、有时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消失。 但是……寒风似乎穿透了玻璃和法阵的阻隔,让他感到一丝凉意。 为了更多人的未来,为了阻止可能发生的更大灾祸,即使斯卡蕾特会因此痛苦、流泪……白流雪知道,自己的选择,恐怕也不会改变。 正义与私情,大义与羁绊,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这一次,答案似乎早已在心底,冰冷而清晰。 廊桥外,学院的钟声再次敲响,悠扬回荡。 二年级的竞赛即将开始,世界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他收起通讯石,转身走向廊桥出口,迷彩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坚定。 路,总要向前走。 无论前方是竞赛的喧嚣,还是神器的迷雾,亦或是可能到来的、艰难的选择。 第四百五十四章下辈子注意点 周末,下午。 斯特拉魔法学院的学生们,即使在难得的周末,也大多选择沉浸在图书馆的羊皮纸堆中、实验室的魔法光芒下,或是进行各种社团活动与个人修炼。 学术的钟摆,似乎从未真正停歇。 然而,阿伊杰·摩尔夫最近却异常忙碌,她的身影常常消失在学院之外。 她的“工作”并非学术研究,而是一项更为隐秘、也更危险的任务:秘密会见阿多勒维特王国的贵族,或是与当年事件有所牵连的相关者。 她在挖掘真相。 为她十年前死得不明不白、死后更蒙受污名的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公爵。 阿尔卡尼姆,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天空岛,其边缘环绕着数座作为附属与补充的“卫星城”。 卡尔班便是其中之一,它不如天空岛核心区那般宏伟繁华,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中转站与居住区,建筑风格朴实,街道上行走的多是商人、工匠以及与天空岛各学院有往来的办事人员。 在这个秋意渐浓的周末下午,卡尔班城边缘一处偏僻的社区公园,显得格外冷清。 枯萎的藤蔓爬满了破损的凉亭,落叶在萧瑟的风中打着旋儿,长椅油漆剥落,一副久未打理的模样。 这里远离主干道,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坐在远处的阳光下打盹,几乎无人会注意到公园最深处的角落。 阿伊杰就等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那头标志性的、如同极地冰原般清澈的蓝色长发,脸上则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灰色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抿的淡色嘴唇。 她靠在一棵叶子落尽的老树下,手中看似随意地把玩着一根朴素的黑檀木手杖,杖头镶嵌着一枚冰蓝色的晶石,在透过稀疏枝桠的惨淡阳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微光。 她在等人。 一个带着秘密与恐惧而来的女人。 不久,一个穿着褪色墨绿色裙装、神色紧张不安的中年妇女,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公园。 她不断左右张望,双手紧紧抓着一个旧式的手提包,指节发白。 当她看到树下的阿伊杰时,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像是下了巨大决心般走近。 “您是……海伊尔夫人?” 阿伊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是的……” 女人,海伊尔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您就是……联系我的人?” 阿伊杰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寒暄。 她交叉起双腿,调整了一下站姿,看似放松,但冰蓝色的眼瞳在面具后锐利地审视着对方,脑中迅速调取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情报。 ‘海伊尔·温斯特,前阿多勒维特王国魔法技术开发部部长。因在十年前“洪思华公主平乱事件”后的舆论操控计划中表现出“不合作倾向”,被当时实际掌权的凯伦特伯爵等人认定“无用且不可靠”,于事件平息后不久便被解除了职务,边缘化至今。’ 而凯伦特伯爵……正是当年与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公爵之死有着最直接、最密切关系的几位核心贵族之一! 是那条毒蛇! “我从在斯特拉学院就读的令爱那里,听说您是一位……渴望揭露真相,并对所有罪人施以公正惩罚的正直之人。”阿伊杰缓缓说道,用词谨慎而富有诱导性。 这并非完全的谎言,但更接近一种策略。 事实上,阿伊杰的行动方案直接而高效。 她首先利用自己斯特拉学院学生的身份,以及“摩尔夫家族遗孤”这个特殊且敏感的背景,秘密接触了那些在斯特拉就读的、出身阿多勒维特贵族家庭的学生。 她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以一种看似分享秘密、实则半是威胁半是说服的姿态接近他们。 她的说辞经过精心打磨:“你们的父母,可能卷入了一些非常严重的事情……但我想,那或许并非他们的本意,也可能是被蒙蔽或胁迫。我相信,如果他们明白真相的重量,会愿意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招效果出奇地好。 十个被她如此接触的学生中,十个都会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父母。 而其中,大约有三成的父母,在经历最初的恐慌、怀疑和权衡后,会选择主动联系她,或允许子女牵线,进行更隐秘的接触。 海伊尔夫人,便是通过其女儿这条线找上来的。 “当然,”阿伊杰补充道,声音平稳如冰面,“所有涉案者,最终都会受到其应有的惩罚。无人可以例外。” “……或许吧。” 海伊尔夫人低声应道,眼神依然游移,恐惧并未完全消退。 “您不必过度担忧保密问题。” 阿伊杰适时给予一丝虚假的安抚,“我已经从数位与您处境相似的贵族那里,听到了足够多的‘故事’,也收到了一些匿名的……证据。您并非唯一一个寻求正义的人。” 她刻意营造出一种“大势所趋”、“你并非孤军奋战”的氛围,减轻对方的孤立感。 “证据……啊,对了!证据!”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海伊尔夫人,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而非那个手提包,掏出了一块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深褐色绒布。 “我……我这里也有东西!您请看这个!”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她认识这东西。 虽然从未见过实物,但她知道,这是阿多勒维特某些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内部,用于记录重大或隐秘事件的特殊魔法道具,因其激发时如同快门一闪而捕捉记忆画面的特性,被称为…… “记忆快门?” 阿伊杰接过那块触感奇特的绒布,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确认。 “您……您竟然知道?!” 海伊尔夫人显得十分惊讶,随即这种惊讶化为了更深的信任,“是的,正是‘记忆快门’……只有少数几个古老的家族还保留着制作和使用它的方法。” 感受到阿伊杰“渊博”的知识(这其实得益于摩尔夫家族同样古老的传承,以及阿伊杰为复仇所做的海量功课),海伊尔夫人似乎更放下了一些心防。 “让我看看。” 阿伊杰将绒布平摊在掌心,指尖拂过上面用银线绣出的、已然黯淡的符文回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具体该如何激发?’ 她暗自思忖。 每个家族的“记忆快门”启动方式可能都有细微差别,她不想在此时露出任何生疏的破绽。 幸运的是,海伊尔夫人正处于紧张与倾诉欲交织的状态,并未留意到阿伊杰那刹那的停顿,反而主动说了出来:“啊!您瞧我,都忘记告诉您启动密语了!真是……”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快速念出了一串由七个古老符文音节组成的短促咒语。 阿伊杰凝神记下,随即模仿着她的语调,清晰而平稳地复诵出来。 嗡…… 绒布上的银色符文骤然亮起微光,紧接着,一股冰流般的感觉并非通过视觉,而是直接灌注进阿伊杰的意识深处! 大量鲜活的、带着当时情感色彩的记忆画面汹涌而至! “!” 阿伊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强大的意志力让她立刻稳住了心神,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沉浸并梳理着这段外来的记忆。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通过另一个人类(海伊尔夫人)的眼睛,“亲眼”目睹过去发生的情景,并且能感受到记录者当时的情绪波动。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这种魔法道具,但阿伊杰天赋异禀的精神力让她迅速适应,并熟练地接收、解析着涌入的信息。 记忆中的场景,是一个没有窗户、光线昏暗的密室,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味和陈年羊皮纸的气息。 海伊尔夫人的视角前方,围坐着三个身着华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 他们的脸在阴影中有些模糊,但阿伊杰瞬间就辨认出了其中主导谈话的那位,凯伦特伯爵,那张脸她曾在家族肖像和秘密搜集的资料中见过无数次! 这是大约十年前,事件刚刚平息后不久的一次秘密会议。 一个声音响起(是凯伦特伯爵):“陛下的意思是……不打算公开公主殿下在此次事件中的……‘失误’。” 公主的失误。 阿伊杰立刻明白,这里指的并非现在的王储洪飞燕(十年前她还只是个不被重视的七岁孩童),而是她的姐姐,王储洪思华·阿多勒维特。 那段导致父亲死亡、王国动荡的“平乱”事件。 另一个男人忧心忡忡地接口:“那我们该如何处理?如果不采取一些……‘极端’手段,眼下或许能暂时控制舆论,可时间一长,纸终究包不住火。到时候……” “愚蠢!” 凯伦特伯爵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带着权威,“用谎言去掩盖谎言,只会让破绽更大!女王陛下也不会允许我们做这种幼稚的把戏,那是对王室声誉更深重的损害!” “那……伯爵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第三个声音问道,带着惶恐。 短暂的沉默后,凯伦特伯爵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酷得如同冬日的铁石:“利用艾萨克·摩尔夫。” ‘!’ 记忆中的视角(海伊尔夫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显示出记录者当时的震惊。 阿伊杰接收这段记忆的意识,也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腔窜起,但她强行压制着,继续“看”下去。 记忆中,另外两个男人显然也大吃一惊,眼睛睁大。 “但、但是……摩尔夫公爵他……他是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洪思华公主,最终也成功阻止了那头怪物啊!” 一人结结巴巴地反驳。 “世人知道吗?” 凯伦特伯爵反问,语气讥诮,“世人只知道,洪思华公主殿下英勇无比,最终战胜了强敌,拯救了王国。至于具体过程?牺牲了谁?无关紧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所以,这一点正好可以利用。反正艾萨克·摩尔夫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辩驳的。把他定为‘勾结外敌’、‘指挥失误导致重大伤亡’的罪人,把所有不利于殿下的细节都推到他头上……届时,谁会,又谁敢为一个死人说话?” 密室内一片死寂。 男人们低下头,不敢直视凯伦特伯爵,也不敢看彼此。 记忆视角转向了自己的膝盖,海伊尔夫人的手紧紧攥着裙摆,骨节发白,显示出她内心强烈的抗拒与痛苦。 那粗糙布料的手感,似乎也传递到了阿伊杰的感知中。 一个微弱的声音(似乎是之前反驳的那个男人)迟疑道:“可是……摩尔夫家族还有继承人,那个小女孩……” “哼,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 凯伦特伯爵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她连父亲为什么而死,为什么会被我们‘背叛’,都无法理解。等她长大?等她有能力追查?到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历史将由我们书写。” 另一人小声补充:“可是……那孩子出生时,据说伴有‘冰之祝福’的异象……” “哈!冰之祝福?” 凯伦特伯爵的笑声充满了嘲讽,“那算什么?我们阿多勒维特王室,可是拥有真正‘火之祝福’的公主殿下!一个没落公爵家的小女孩那点微不足道的天赋,也值得在意?” 记忆中,视角再次因强烈的情绪而晃动。 当时年仅七岁的洪飞燕,在王国内的地位确实尴尬,天赋未显,又因姐姐的光芒和母亲微妙的态度而不被重视。 “所以,”凯伦特伯爵总结道,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一切按我说的去做。海伊尔,” 阿伊杰的目光(通过记忆视角)似乎锐利地投向了记录者,“你明白了吗?这次……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样表现出犹豫或抗拒,就不只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啊,对了……我记得你也有个女儿?今年……也七岁了吧?失去部长职位后,你那份薪水,还能负担得起让她接受良好教育、过上体面生活的费用吗?” 在这样半是命令、半是威胁的话语下,记忆视角重重地、颤抖着……点了一下头。 画面到此,骤然中断,陷入黑暗。 阿伊杰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年不化的寒冰在涌动,但她的表情,在面具遮掩下,依旧平静得可怕。 她看向面前脸色苍白、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恐惧的海伊尔夫人。 “我……我最终还是没有遵从那个命令。” 海伊尔夫人声音发颤,急切地辩解,“我没有参与编造具体污蔑摩尔夫公爵的细节,也没有在后续的报告上签字……我、我只是被要求列席,知道了这件事……” “我知道。”阿伊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将那块已恢复普通的绒布递还回去,“所以,你今天才会站在这里。仅仅是告知真相,我已经非常感谢。” 阿伊杰顿了顿然后问道:“除此之外,关于这件事,还有其他您知道但未记录,或者记录后又被销毁的细节吗?” 海伊尔夫人用力摇头,眼神惊恐:“没、没有了……我知道的,基本都在那里了。而且……而且事后,所有人都被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以王国安全和王室声誉的名义……我、我不敢保留更多……” “果然。” 阿伊杰低语。 害怕秘密泄露的阿多勒维特高层,对当年所有知情人。 无论参与深浅都施加了强大的魔法或政治束缚。 海伊尔夫人所知的,或许真的只是冰山一角,但也足够锋利。 “无论如何,谢谢您。这份证据……在未来某个时刻,会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阿伊杰的语气,让海伊尔夫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那作用并非简单的澄清,而是更冷酷的清算。 “好、好的……那么,我……我就先告退了……” 海伊尔夫人如蒙大赦,慌忙收起记忆快门,再次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转身准备悄悄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偏僻角落。 就在她转身迈出两步,阿伊杰也稍微放松了戒备,思考着下一步行动的瞬间…… 后方茂密但已枯萎的观赏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绝非自然声响的“咔嚓”声! 是枯枝被不慎踩断的动静! 阿伊杰的冰蓝色眼眸瞬间寒光大盛,没有丝毫犹豫,她一直看似随意拄着地面的黑檀木手杖猛地向前一挥! 嚓!嚓嚓嚓! 刺耳的冰晶凝结声爆响! 以阿伊杰的脚尖为起点,晶莹剔透的寒冰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藤蔓,瞬间蔓延过地面,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五六根足有手臂粗细、顶端锋锐如矛的冰刺,从冰面上毫无征兆地暴起,带着凛冽的杀意,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声音来源的灌木丛深处! “哐当!哗啦!” 灌木被撕裂,一个原本潜伏其中的身影狼狈地向后跃出! 那是一个穿着深棕色风衣、头戴一顶宽檐礼帽的男人。 他显然没料到阿伊杰的反应如此迅疾狠辣,虽然勉强在身前张开了一层半透明的、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圆形魔法护盾,挡住了致命的冰刺突袭,但护盾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裂痕,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了几步。 帽子歪斜,男人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与后怕,额角渗出冷汗。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帽子,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阿伊杰。 “反应真快啊……公主殿下。” 男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震动,但声音里的紧绷感挥之不去。 他暗暗心惊:‘这实力……比情报里预估的要强得多!’ 瞬间发动至少四阶的冰系魔法,并且操控如此精准,这绝不是一个寻常十七岁少女应有的水准!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对方果决的判断。 那声响万一是野猫或偶然路过的平民呢? 她却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 这份冷酷与精准,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的目标。 阿伊杰已经站直了身体,手杖轻轻点在覆盖着薄冰的地面上,面具后的蓝眸冷冷锁定对方,没有任何废话:“你是谁?” 男人也从风衣内侧抽出了一根短杖,杖身呈暗红色,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黄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就当我是……‘保密机构’派来的人吧。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找上门来,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的目光扫过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的海伊尔夫人,意思不言而喻。 阿伊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令人恐惧:“实际上,你回答与否,都无关紧要。” “哦?” “因为,”阿伊杰缓缓抬起另一只未持杖的手,声音如同冰锥坠落,“你会死在这里。” “啧,好狠的心肠啊,不愧是‘冰之殿下’的女儿。”男人咂舌,眼神更加警惕,“是女王陛下派你来的吗?还是……你个人的‘兴趣’?如果你现在坦白,并且放弃抵抗,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如果我不‘坦白’呢?” 男人反问,同时脚下悄悄移动,寻找着最佳的逃脱或进攻角度。 面对这个问题,阿伊杰做出了一个让男人有些意外的举动,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遮住面容的银灰色面具,随后又轻轻拉下了斗篷的兜帽。 霎时间,那一头如同极地冰川深处提炼而出的、清澈而冰冷的蓝色长发,在忽然刮起的寒风中肆意飞扬,发丝间似乎萦绕着点点冰晶的微光。 她完全露出了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庞,冰蓝色的眼瞳在渐暗的天色下,仿佛两块凝固的寒玉,直直地注视着对方。 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 公园里老旧的路灯挣扎着亮起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阴影。 在这昏暗混沌的光线下,阿伊杰的脸半明半暗,她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更接近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冰冷弧度。 “如果你觉得我的问题不够‘坦诚’,”阿伊杰的声音轻柔下来,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那么,你很快就会亲身体会到,真正的‘寒冷’是什么滋味。你是否……也曾好奇过,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究竟能承受多少度的低温,才会彻底停止思考呢?” “……那可不行。” 男人感到脊背发凉,不再犹豫,口中飞快地默念起咒语,同时脚下魔力涌动。 ‘情报有误!必须立刻撤退!’ 他瞬间判断出,在这里与状态全开、杀意已决的阿伊杰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这个男人在阿多勒维特内部显然有些地位,如果被闻讯赶来的卡尔班治安官或更麻烦的记者撞见,舆论上将对他极为不利。 ‘该死的……一定是洪思华公主最近在社交宴会上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暗示了什么,才让这些陈年旧事又被翻出来,还引来了这么个麻烦的复仇鬼!’男人心中暗骂。 但即便如此,他仍有把握。 以“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危害王国安全”的现行犯名义,合法逮捕海伊尔和这个明显在私下调查王室秘辛的阿伊杰,回去后总有办法处理。 “哈哈,看来你误会了。” 男人试图干扰阿伊杰的判断,同时准备发动脱身魔法,“其实,并非女王陛下派我来的。她……或许已经不想再隐瞒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是吗?” 阿伊杰偏了偏头,冰蓝色的发丝滑过肩头。 她确实从不止一个渠道,隐约听到过类似的风声。 那位深居简出的女王,近年来对当年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甚至可能对长女洪爱琳有所愧疚。 这可能是事实。 当然,即使女王本人不再想隐瞒,也绝不意味着她会原谅当年那些自作主张、甚至可能将她女儿也置于险境的臣子,更不意味着她会轻易放过试图颠覆官方定论、追查真相的人。 王室的威严与历史的书写,远比单一个体的忏悔复杂。 “原来如此。”阿伊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你的回答……勉强足够了。” 她手中的黑檀木手杖,冰蓝晶石的光芒开始稳定地亮起。 “那么,现在……”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就去死吧。” “做梦!” 男人早已准备好,猛地将短杖插向地面! 土系魔法·扬尘术! 棕黄色的魔法阵在他脚下急速扩张,公园干燥的泥土和灰尘被狂暴的魔力卷起,瞬间形成一道遮蔽视线的土黄色尘暴,朝着阿伊杰和海伊尔夫人的方向席卷而去! 范围覆盖了几乎整个角落! ‘趁现在!’ 男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公园外侧更复杂的建筑区冲去! 只要混入人群或巷道,凭借他的经验和预备的逃脱道具,就有机会…… 噗通! “什、什么?!” 男人惊愕地发现,自己迈出的脚下,传来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触感,而是一种极其湿滑、无法着力的感觉! 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不知何时已凝结了一层光滑如镜的薄冰,范围远超他的预料! 失去平衡的他,狼狈地向前扑倒! 呼! 几乎在他摔倒的同时,一阵凛冽刺骨的寒风凭空生成,精准地吹向他制造的尘暴! 那看似汹涌的尘土,在这股蕴含着精纯冰魔力的寒风面前,如同脆弱的沙堡,瞬间被吹散、卷上高空,然后稀稀落落地飘洒下来,未能起到丝毫遮蔽作用。 视野恢复清晰的瞬间,男人的心脏几乎停跳。 冰。 目之所及,除了阿伊杰和海伊尔夫人所站的一小块地方,整个公园角落的地面、长椅、枯萎的花坛、甚至部分树干上,都覆盖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 冰面在昏黄路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更可怕的是,冰面上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杀机。 无数尖锐的冰刺如同地刺般潜伏在冰层之下,只露出一点点致命的锋芒。 刚才他若是真的摔倒,瞬间就会被刺成蜂窝! 冷汗瞬间浸湿了男人的后背。 五阶的遮蔽魔法,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而且这悄无声息间改造环境的控冰能力…… “如果你刚才选择直接全力攻击,或者更果断地使用高阶逃脱魔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阿伊杰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可惜,你选择了最差的一条路。” “呃啊啊!” 极度的恐惧有时会催生绝望的勇气。 与其坐以待毙被这可怕的小鬼像猫戏老鼠一样玩弄至死,不如拼死一搏! 男人怒吼着翻身,手中暗红短杖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数道尖锐的石笋从冰面下(他竭力突破了冰层)猛然刺出,同时空中凝结出数枚巨大的岩块,狠狠砸向阿伊杰! 然而,面对这拼死的反击,阿伊杰甚至连手杖都没有挥动一下。 嚓!嚓嚓! 那些刺向她脚底的坚硬石笋,在接触到她周身一米范围内时,便被凭空生成的、更厚更坚硬的冰墙挡住,寸进不得。 而砸落的岩块,则被数道从侧面急速射来的、边缘锋锐如刀的冰轮精准地凌空切断、击碎,化作无数碎石哗啦啦落在冰面上,未能伤她分毫。 战斗是压倒性的,甚至无法让她移动一步,或者多花一丝力气。 男人怔怔地看着自己全力施展的魔法被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尊与斗志如同被踩碎的冰晶,彻底崩解,他意识到了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等待他的,并非更多的绝望或恐惧的折磨。 阿伊杰似乎已厌倦了这场游戏。 她得知对方是当年事件的直接相关者后,心中最后一丝“审讯”的兴趣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下辈子,”阿伊杰轻声说道,如同法官宣读最终判决,手杖优雅而随意地向下一划,“记得活得……诚实一点。” 嚓嚓嚓嚓!!! 数十根远比之前粗壮、尖锐、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冰刺,以男人为中心,从冰面的各个角度骤然暴起! 瞬间形成了一座冰冷而残酷的荆棘森林! “噗嗤……” 冰刺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鲜血,温热的鲜血,在冰蓝色的荆棘上绽放,迅速被极寒冻结成暗红色的冰花,诡异而凄艳。 阿伊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杖。 冰刺缓缓缩回地面,留下一个被刺得千疮百孔、已然毫无生息的躯体。 她走上前,无视那浓重的血腥味,熟练而冷静地在男人身上搜索。 一个印有特殊徽记的身份牌,几枚加密的通讯符文石,一小袋可能用于紧急传送的魔法粉尘……都是有用的证据。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目光落在了男人身下汩汩流出、尚未完全冻结的血液上,颜色……似乎有些不对。 ‘这是?’ 虽然还没有完全变成黑魔人那种粘稠的纯黑色,但血液中明显混杂着不祥的暗沉色泽,在冰面的映衬下,透着一股污浊感。 这绝非正常人类的鲜血! 阿伊杰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当黑魔人能潜伏进斯特拉学院时,她就知道,这个种族的渗透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他们像阴影中的霉菌,已经悄然侵入了社会的诸多角落。 可她没想到,连阿多勒维特王国的贵族阶层,甚至可能是直属女王或某位公主的“保密机构”成员,也已被黑暗侵蚀…… ‘这个国家……还真是治理得‘好’啊。’ 她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讽刺。 外有黑魔王虎视眈眈,内有贵族腐败堕落,甚至与黑暗同流合污…… 如果将来洪飞燕真的能即位,需要清理的污秽,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得多,还要深得多。 她不再看那具尸体,指尖轻弹。 啪。 一声轻响,如同冰珠碎裂。 男人尸体上以及溅落在冰面上的所有血迹、肉体组织,连同他身上的衣物和大部分非魔法物品,瞬间被极致低温的冰晶包裹,然后无声无息地汽化、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翻倒的花坛、断裂的灌木和几道深深的冰痕,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而致命的冲突。 “…………” 复仇。 这是支撑她走过十年冰冷岁月,在孤独、歧视和重重压力下不断变强的唯一动力。 她活着,就是为了揭开真相,让所有陷害父亲、玷污家族名誉的人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她沿着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艰难前行时,却赫然发现,黑魔人的阴影早已悄然缠绕上来,与她的仇敌们盘根错节。 这让她感到一种超出计划之外的、更深层的不安与困惑。 父亲的死,仅仅是因为宫廷倾轧和掩盖丑闻吗?背后是否还有黑暗力量的推动?凯伦特伯爵……甚至更高层的人,是否与黑魔人有所勾结? 阿伊杰空洞地瞥了一眼男人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被冰魔法清理过的、异常干净的冻土,她重新戴上面具,拉好兜帽,遮住那头耀眼的蓝发和冰冷的面容。 ‘回去吧。’ 今天,又是疲惫而沉重的一天,但道路,还未到尽头。 冰蓝色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重新凝聚起坚定而寒冷的光芒。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卡尔班渐浓的暮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有公园角落里那异常的低温,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四百五十五章 二十分钟 虽然对斯卡蕾特说自己会“单独行动”,但白流雪其实并没有完全打算独自处理这件事。 他靠在自己位于斯特拉学院宿舍的窗边,望着窗外阿尔卡尼姆巨大的轮廓悬浮在远方云海之上,那双独特的迷彩色眼瞳。 左眼深处似乎藏着森林的翠绿与苔原的灰褐,右眼则沉淀着沙金的淡黄与岩层的青灰,微微眯起,陷入思考。 绿核……毕竟是个棘手的东西。 那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足以影响一方生态平衡的古老遗物,既然连戒备森严的“绿塔”组织都能将其盗走,对方必然是拥有强大实力、周密计划且行动力惊人的势力。 单枪匹马去追踪,风险不小。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花凋琳姐姐。’ 白流雪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银发如月华流泻、眼瞳宛若熔金的精灵王族身影。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接触并处理像绿核这样对人类而言难以掌控的自然圣物,应该轻而易举。 她强大的自然亲和力与浩瀚的魔力,无疑是应对此类事件的最佳保障。 但是……遗憾。 花凋琳很忙。 白流雪很清楚这一点。 其他人或许不太了解精灵之王的日常,但让那位统御万千精灵、维系自然平衡的存在,为了一个“失窃的绿核”而亲自现身追查,多少有些“小题大做”的意味。 因为精灵之王的存在本身,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生命韵律与自然意志,就已经在默默修复着世界的创伤。 据他所知,花凋琳最近除了处理精灵王庭内部事务,更多时间都在各处受污染或失衡的土地上进行净化与自然恢复工作。 据说她已不再像过去那般刻意避开人类视线,偶尔会出现在需要帮助的自然之地,亲手抚平大地的伤痕。 绿核虽重要,但优先级恐怕还排不上她的日程表。 ‘那么,接下来……叶哈奈尔?’ 白流雪想到了另一位与自然紧密相连的存在。 那位沉睡了近千年、最近才在世界树的帮助下恢复力量、重新“活”过来的古树精灵。 她拥有的古老知识和与植物界近乎本能的沟通能力,或许能提供独特帮助。 想到就做。 白流雪通过学院内的特殊传送阵,来到了阿尔卡尼姆外围一处被严密守护的、生机盎然的悬浮花园。 这里是世界树延伸出的一处“枝丫”,专门为叶哈奈尔休养而设。 然而…… “呼……zzZZ……” 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巨大花盘中央、睡得正香的叶哈奈尔。 与白流雪最初遇见她时那副稚嫩孩童的模样相比,如今的她身形抽长了许多,五官褪去了不少稚气,显得清丽秀美,几乎像一位沉睡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由柔软花瓣与发光藤蔓编织而成的轻盈衣物,蜷缩在散发着柔和光芒与芬芳的巨大花朵中,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与周围绚烂的花海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梦幻的画卷。 但对于抱着求助目的而来的白流雪来说,这景象只能用“遗憾”来形容。 “叶哈奈尔?醒醒。” 白流雪走近,轻声呼唤,“这样睡下去可没法出门哦。我们有个……嗯,挺有趣的事情可能要一起做。” “唔……嗯……” 叶哈奈尔发出模糊的呓语,眼睫颤动了几下,却并未睁开。 她睡得极其深沉,仿佛要将千年来缺失的睡眠一口气补回来,甚至连回应都显得艰难。白流雪怀疑,就算自己在这里进进出出好几趟,她都可能毫无察觉,极度困倦的人,往往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唉……没办法。” 白流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以后再来找你玩。” “Zzz……嗯……” 得到一声模糊的回应后,叶哈奈尔再次彻底沉入梦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白流雪无奈地转身离开。 这片花园被一层强大而温和的结界笼罩,未经允许,任何人无法随意进出。 这是世界树为了保护这位曾受过重创的眷属而设下的屏障。 即便叶哈奈尔曾因黑魔人的阴谋而一度堕落、甚至伤害过世界树本身,但这位仁慈的古老存在,在叶哈奈尔服下千年灵药、净化了黑暗侵蚀后,依然深爱着她,甚至保护得更加周密。 ‘看来这家“保安公司”被攻破一次后,性能确实大幅提高了。’ 白流雪心中默默吐槽。 像他这样与叶哈奈尔关系亲近、被世界树认可的人,无需特别手续就能进入结界范围。 但若是心怀不轨者闯入,立刻就会遭到世界树降下的、蕴含纯粹生命与净化之力的光辉魔法惩戒。 自上次叶哈奈尔被黑魔人算计的事件后,世界树的警戒级别显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不过,这也让白流雪稍微安心,把叶哈奈尔留在这里沉睡,至少安全无虞。 ‘同样的把戏,应该不会再让她上当第二次了。’ 即便叶哈奈尔的心智有时仍如孩童般纯粹,但她毕竟是活过千年的精灵,经历过深刻的痛苦与背叛,一次的教训,足以让她铭记。 ‘如果花凋琳姐姐和叶哈奈尔都暂时不行的话……看来最终还是要偏向“单独行动”了?’ 白流雪一边想着,一边登上了前往大陆港口的民用飞行器。 他的目的地是传闻中绿核最后出现过的区域附近。 不过,这毕竟不是预计会持续数月的长期任务。 白流雪靠在飞行器个人VIP室的舷窗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云层和大地。 他忽然想到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案:虽然为这种事召唤她有些失礼,但如果能得到“绿林四月”的帮助,处理绿核应该易如反掌。 毕竟从名称和属性上看,绿核很可能与这位执掌“四月”的“十二神月”之一有着密切关联,甚至可能就是她所属的“神器”之一。 若真如此,她应该不会拒绝提供帮助。 呜呜呜!! 飞行器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机身微微震动。 白流雪回到自己宽敞的VIP室,在柔软的大床上盘膝坐下。 时间有限,他习惯利用这些碎片时间进行修炼。 引导体内“十二神月”的气息流转,或是进入深度冥想,效果往往比每日固定训练数小时还要好。 或许是因为某次突破瓶颈后,他的成长速度进入了一个惊人的阶段。 现在,他对“银时十一月”那银灰色的、带着时光尘埃气息的力量,操控已相当娴熟。 只要集中精神,甚至能初步影响周围时间的流速。 [银时十一月的‘流逝岁月’,发动。] 心中默念,白流雪闭上双眼,调动起体内那抹银色的气息。 渐渐地,细微的银色流光从他体表隐约浮现,如同流淌的水银,经过一段时间的集中引导,能力成功发动…… 呼…… 周围的空气流动似乎瞬间变得粘稠、缓慢。 白流雪睁开眼,那双迷彩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银色沙漏的虚影一闪而逝,他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飞行器巨大的魔法螺旋桨,原本高速旋转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转动得缓慢而清晰,几乎能看清每一片桨叶的轮廓。 远处飘过的云朵,移动也迟滞了许多。 ‘还不行……’ 白流雪微微皱眉。 如今仅凭自身能力,无需银时十一月直接附体协助,他也能发动时间减速的效果,但这还远远不够。 减速的幅度,尚不足以让螺旋桨完全静止;更关键的是,身处减速领域内的他,自身行动也同样会受到不小的制约,变得迟缓艰难,远达不到“在静止世界中自由行动”的理想状态。 即便如此,这能力也已远超常人想象。 只是白流雪的目标更高,他渴望达到银时十一月曾向他短暂展示过的、那种仿佛超脱于时光长河之外的境界:世界万物凝滞如画,唯有自己能够行动自如。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流雪停止了“流逝岁月”的发动。 银色流光隐没,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螺旋桨再次嗡鸣着高速旋转起来。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能力消耗不小。 稍作调息,他开始尝试另一种力量,属于“艳莲红春三月”的、粉红色中带着灼热生命力的气息。 [你们的情感……] 意识集中,眼瞳深处那迷彩的色泽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昧的粉红光辉。 下一刻,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嗡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奇特的感知共鸣。 飞行器各处,乘客、乘务员、驾驶员……所有人的情感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开始清晰地“流入”白流雪的心中。 愤怒的赤红、悲伤的靛蓝、喜悦的明黄……这三种基础情感衍生出的无数细腻变奏。 焦虑的橙、无奈的灰、期待的浅绿、平静的淡蓝……全都化为带有“颜色”和“温度”的信息流,在他意识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动态的“情感光谱图”。 凭借这份感知,白流雪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比单纯依赖直觉或视觉更精准、更清晰地掌握整艘飞行器上每一个人的位置、状态甚至大致的情绪倾向。 这能力在追踪、侦查乃至战斗中,无疑具有巨大价值。 就在他沉浸于对不同神月气息的掌控练习时…… “滋啦……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 飞行器各处的扬声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机长明显带着慌乱和急促的声音:“原定停靠布莱特利港的图里斯航空三号航班,因突发情况,将改在距离布莱特利约三十分钟航程的巴哈纳市紧急降落!重复,本航班将改降巴哈纳市!不再停靠布莱特利港!” “怎么回事?” 白流雪立刻睁开眼,眉头蹙起,迷彩眼瞳中的修炼余韵迅速褪去,恢复清明,他起身拉开VIP室的门。 走廊和公共客舱已经一片哗然! 对于目的地本就是布莱特利的乘客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抱怨声、质问声、焦急的讨论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有些失控。 白流雪挤过喧闹的人群,朝着驾驶舱方向走去。 果然,在靠近驾驶舱的通道处,一群人正围着满脸冷汗的副机长激烈地抗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改降巴哈纳?开什么玩笑!” 一位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中年贵族男子脸涨得通红,声音高了八度。 “就是啊!从布莱特利到巴哈纳根本没有直达的公共飞艇或传送阵!我要回去至少得折腾六七个小时!”他身旁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也尖声附和。 “对、对不起各位乘客!” 副机长不停地擦着汗,声音发颤,“我们也是接到紧急指令……必须在最近的可降落点备降,这是规定程序,我们也没有办法……” “规定?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我没有理由去巴哈纳!立刻掉头回上一个港口!” 贵族男子不依不饶。 “引擎的魔力储备已经不够返回上一个大型空港了先生!” “你们除了找借口还会干什么!我要投诉!投诉你们航空公司!” 贵族男子唾沫横飞,身后不少同样焦急的乘客也跟着附和叫嚷起来。 副机长眼看解释不清,压力巨大,最后只能借口必须返回岗位协助操控飞行器,将这块烫手山芋丢给一旁手足无措的女乘务员,自己慌忙躲回了驾驶舱,锁上了门。 女乘务员被推到前面,面对群情激愤的乘客,更是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被“必须返回布莱特利”的要求淹没了,急得眼圈发红。 白流雪叹了口气,拨开人群,走到了女乘务员身前,面向那些激动的乘客。 “请各位稍等一下。” 中年贵族正在气头上,听到这略带稚气的声音,头也不回地怒吼道:“你又是什么人?!小鬼别多管闲事!” 但当他怒气冲冲地转过头,看到白流雪身上那身醒目的、绣着斯特拉学院徽记的深蓝色镶银边制服时,气势不由得一滞。 斯特拉学院的学生,在这个世界通常意味着天赋、背景和未来的潜力,是寻常贵族也不愿轻易得罪的对象。 “听我说几句。” 白流雪语气平静。 “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贵族男子虽然气势稍弱,但依然愤愤不平。 “如果不想听解决问题的方法,那就请继续嚷嚷,然后去巴哈纳浪费时间。” 白流雪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语直接,“或者,安静下来,听听原因,再想办法争取补偿。” 飞行器单方面改变目的地的行为确实不妥,乘客们生气情有可原。 但这名贵族一味发泄情绪而不尝试沟通解决问题的态度,也让白流雪觉得效率低下。 当务之急是弄清发生了什么。 “你……!” 中年贵族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指着白流雪想反驳,但白流雪已经转向了那位快要哭出来的女乘务员。 “乘务员小姐,请问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无法在布莱特利降落?是港口封闭,还是有其他突发状况?”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啊、是……是这样的,”女乘务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对白流雪解释,“布莱特利港口……突然出现了四个被评定为‘七级风险’的黑魔人!目前港口守备队正在与其交战。为了避免民用飞行器误降后成为黑魔人挟持的目标或卷入战斗,空管部门紧急命令所有飞往布莱特利的航班暂时绕行或备降邻近安全空港!” “黑魔人?而且是四个七级风险?” 白流雪迷彩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布莱特利并非什么战略要地或繁华都市,只是个偏远的港口小镇。 一次性出现四个七级风险的黑魔人,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个等级的黑暗生物,通常只会出现在有重要目标或大规模黑暗活动的地方。 “目前魔法师协会已经派出了应急处理小队,但由于空中交通暂时瘫痪,支援预计至少需要一小时才能抵达布莱特利。所以……所以我们才被要求就近降落巴哈纳等待进一步通知……”乘务员继续补充,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无奈。 “协会‘现在’才派出支援?你刚才说‘正在交战’?” 白流雪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追问道,“意思是,在协会的主力魔法师抵达之前,已经有人在和那四个七级黑魔人战斗了?是谁?” “嗯?这、这个……”乘务员显然被问住了,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按照接到的通知向乘客传达……战斗方面的事情,港口方面没有详细说明……” 白流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情况有些复杂。 港口守备队通常不具备单独对抗四个七级黑魔人的实力,那么现在正在战斗的是谁?路过的强大冒险者?还是…… 他陷入短暂思考。 这时,那中年贵族见谈话似乎告一段落,又见白流雪只是个学生,胆气复壮,一把抓住白流雪的肩膀:“小子!少在这里装模作样问东问西!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流雪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徽章,主体是交织的星辰与魔法阵图案,边缘镶嵌着七道精致的秘银纹路,中心镶嵌着一颗似乎能吸收光线的深紫色宝石,徽章本身散发着微弱但不容忽视的魔力波动。 “荣誉魔导师资格证……”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荣誉魔导师! 这是由跨王国魔法师联合协会颁发,授予那些在魔力、知识、贡献等多方面达到极高标准者的资格证书。 通常,获得此资格意味着其魔法实力至少稳定在七阶以上! 而眼前这个穿着斯特拉学院制服、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持有这种象征魔法界顶尖荣誉的证明? 一个十几岁的七阶荣誉魔导师? 在场稍微有点见识的人,脑海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近期在高层圈子里流传的名字。 那个在天空岛事件、精灵王庭危机等多起重大事件中崭露头角,被破格授予荣誉资格的斯特拉天才! “白……白流雪?!” 中年贵族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抓住白流雪肩膀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哈……好、好像有点灰尘,我帮你拍拍……”说着,还真的用颤抖的手在白流雪肩头象征性地掸了两下。 白流雪对他的举动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乘务员身上,语气依旧平稳:“那么,这样如何……请机长确认一下飞行器剩余引擎的魔力储备和续航能力。由我来负责处理布莱特利港口那四个七级黑魔人。作为交换条件,本航班按原计划在布莱特利港口降落。” “什……什么?!” 乘务员和周围的乘客都惊呆了。 白流雪不再多言,只是将那枚徽章更清晰地展示了一下。 乘务员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少年的身份和提议可能意味着转机,连忙点头:“我、我立刻去请示机长!”说完,转身急促地敲响了驾驶舱的门。 片刻后,驾驶舱门再次打开,一位穿着笔挺制服、面色严肃中带着焦虑的中年机长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白流雪身上,伸出手:“您好,我是图里斯三号的机长。请问,您就是那位持有荣誉魔导师资格的白流雪阁下?” 白流雪再次出示了徽章。 机长仔细查验后,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即使我们同意与您一同前往布莱特利港口,风险依然存在。根据现有情报,港口区域正在发生高烈度战斗。我们剩余的引擎魔力,大约只够维持一小时的安全飞行与悬停。而且,在确认港口完全安全、战斗彻底结束之前,我们无法冒险降落。” 他的意思很明确:最多飞到港口上空悬停,白流雪需要自己想办法下去解决敌人,并且要在引擎魔力耗尽前解决问题。 这听起来有些冷酷,将战斗压力完全抛给了白流雪。 但站在机长和全船乘客安全的角度,这或许是最理智的判断。 对白流雪而言,这也未必是坏事。 如果降落在港口,他还需要分心保护可能受到波及的乘客和飞行器。 “可以,没问题。” 白流雪干脆地点头。 “但是,战斗必须在一定时间内结束。”机长补充道,语气严肃,“最多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后战斗仍未结束,我们必须考虑剩余魔力,转向巴哈纳备降。我们不能冒险。” “二十分钟。” 白流雪打断他,迷彩色的眼瞳直视机长,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二十分钟足够了。如果二十分钟内无法结束,请立刻转向巴哈纳。等待三十分钟,可能会让引擎魔力储备降至危险临界点。” 机长看着眼前少年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徽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么,我们立刻调整航向,前往布莱特利。白流雪阁下,请您……做好战斗准备。” “嗯。” 白流雪转身,朝着VIP室走去,他的步伐稳定,背影在嘈杂的客舱中显得格外挺拔。 二十分钟,四个七级黑魔人……时间有点紧,但,并非不可能。 窗外,飞行器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原本的目的地。 此刻正被黑暗与战斗笼罩的布莱特利港口,加速驶去。 第四百五十六章 逃 搭载白流雪的图里斯航空三号,在调整航向后,很快便抵达了布莱特利港口的上空。 从舷窗向下俯瞰,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应当繁忙有序的港口,此刻多处燃起熊熊大火,浓烟如同扭曲的黑色巨蟒直冲天际,将傍晚的天空染上一片污浊。 码头仓库坍塌,栈桥断裂,几艘来不及离港的中小型船只倾斜着沉没或搁浅在岸边,船体冒着火光。 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难闻气味。 ‘港口在燃烧……而且战斗似乎已经停止了?’ 白流雪眯起那双独特的迷彩色眼瞳,左眼的森林与苔原之色此刻显得沉郁,右眼的沙金与岩灰则透出冰冷的审视。 这意味着黑魔人的袭击可能已经告一段落,要么被击退,要么……达成了某种目的后撤离?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为飞行器降落扫清障碍,现在看来,即使清理了残余敌人,港口这惨状也未必能立刻恢复起降功能,乘客们的行程恐怕还是会受到很大影响。 ‘但这与我当下的主要任务无关。’ 白流雪收束思绪。 他的目标是寻找绿核线索,清理黑魔人是顺手而为,也是为后续行动减少干扰。 哐当! 位于飞行器最底层的紧急出口被机械臂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硝烟、海腥味与高空凛冽寒风的强劲气流瞬间灌入! 上层客舱因有恒温与防风结界保护,乘客几乎感觉不到外界变化,但这下层货舱兼紧急通道区域显然没有如此周全的防护。 “白流雪阁下,请务必小心!这是紧急降落伞包,虽然您可能不需要,但按照规定……” 一名脸色发白的年轻乘务员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声音在狂风中有些失真,眼中满是担忧。 白流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更关心的是下方港口的细节布局、可能的敌人分布以及最佳的切入落点。 棕耳鸭眼镜的视野辅助功能已经悄然启动,透过烟尘分析着地面的热源与能量反应。 “您……您就这样直接跳下去吗?下面还在……” 乘务员看着少年走到舱门边缘,下方是数百米的高空和燃烧的港口,声音都颤抖了。 白流雪没有回答,只是最后确认了一下风向和下方一处相对空旷、靠近码头边缘的卸货广场。 那里有几个明显的黑暗能量反应点。 他深吸一口带着寒意与烟尘的空气,迷彩色的眼眸锁定目标。 嗖! 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前一步,纵身跃出舱门!身影瞬间被狂风吞没! “呀!” 乘务员的惊呼被抛在身后急速远离。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气流呼啸着拍打身体,白流雪的头发和衣襟向后狂舞,他一边调整姿势保持头下脚上的稳定下坠,一边冷静地思考:‘着陆方式……’ 为了行动效率,他跳得果断,但具体如何安全且有效地着陆,确实需要点技巧。 他相信以自己经过多次强化和锻炼的身体素质,配合卸力技巧,硬抗冲击或许可行,但那不够优雅,也容易陷入被动。 他并不像某些风系或空间系法师那样,天生擅长悬浮或缓落。 ‘大概可以用连续闪现来阶梯式减速,或者……’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不久前还在练习的、来自花凋琳请求获得“金刚七月”的加护能力。 那是赋予物体或自身极端坚硬、暂时近乎“不可摧毁”特性的力量。 虽然掌握尚不纯熟,只在训练中尝试过几次,但眼下这种“从天而降”的场合,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实践机会吗? 心念电转间,他的视野迅速拉近地面,棕耳鸭眼镜的辅助视野清晰标出了下方卸货广场上的具体目标。 五个散发着浓郁黑暗气息、形态扭曲的类人生物,他们似乎正在争论或对峙,周围散落着战斗的痕迹和一些低阶黑魔人的尸体。 ‘五个……七级风险。’ 白流雪眼神一凛。 和乘务员情报中的“四个”有出入,说明要么情报滞后,要么又有新的黑魔人抵达。 无论如何,一个小小的偏远港口聚集如此多的高阶黑魔人,本身就极不寻常。 原因暂且不管,先处理掉。 ‘锁定目标……就是现在!’ 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柄剑身修长、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长剑已出现在手中。 这是他从个人空间中召唤的惯用武器。 剑尖对准下方一名背对着他、体型格外高大的七级黑魔人。 同时,他心中默念,调动起体内那抹带着金属沉重感与不朽意味的、暗金色的“金刚七月”气息。 [金刚七月的加护·不破之躯] 嗡! 一层极其淡薄、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厚重质感的暗金色微光,瞬间覆盖白流雪全身,尤其是持剑的右臂与躯干核心! 这不是防御罩,而是让身体组织在瞬间进入一种近乎“概念性坚硬”的状态,如同被锻打亿万次的神铁! 代价是,在这种状态下,身体会变得异常沉重且难以进行精细移动,无法与需要高度灵活性的“闪现”结合使用。 但在自由落体这种主要受重力支配的运动中,这恰恰成了优势! ‘发射!’ 白流雪嘴角勾起一丝近乎狂野的弧度,迷彩眼瞳中锐光爆闪,他放弃了减速,反而借助下坠的势能,将身体绷成一根标枪,剑尖为锋。 并且,在“不破之躯”生效前的最后一刹那,他对着目标方向,发动了短距离的…… [闪现]! 不是横向移动,而是斜向下的爆发加速! 砰!!!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发出一声音爆般的闷响! 白流雪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色流光,以远超自由落体的恐怖速度,如同天神投下的惩戒之矛,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名高大的黑魔人! 那名七级黑魔人似乎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压迫感,骇然抬头,猩红的眼珠里映出急速放大的剑尖与身影,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嘶吼:“疯了吗?!什……” 噗嗤!!! 话音未落,携带着千钧坠力与“不破之躯”加持的剑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覆盖着厚重角质层和黑暗魔力的胸膛,从背后透出! 紧接着,狂暴的动能撕扯着他的躯体…… 轰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和内脏爆裂的闷响,那名高大的七级黑魔人,竟被这一记“人剑合一”的坠落突刺,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污秽的黑血与碎肉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溅射! “怎么回事?!” “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烟尘与血雾弥漫的广场上,另外四名七级黑魔人首领惊怒交加地大吼。 其中一名看似为首的、额生独角的黑魔人厉声质问,而旁边一个稍微瘦小些的则用带着恐惧颤抖的声音回答。 亲眼目睹一名同阶强者被如此粗暴、迅捷、近乎羞辱的方式瞬间秒杀,即便是情感淡漠、崇尚暴力的黑魔人,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与难以抑制的惊惧! 呼! 一阵带着海腥味的风吹过,稍稍驱散了弥漫的尘埃。 白流雪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他甩了甩剑身上粘稠的黑血,暗金色的微光已然褪去,“不破之躯”解除。 他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肩膀,迷彩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残破的广场和剩下的敌人。 “没想到,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与火焰的噼啪声。 他注意到一些不协调的细节。 广场上战斗痕迹很新,也很激烈,但……除了黑魔人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人类魔法师或守备队员的遗骸,甚至连大规模魔法对轰留下的元素残留都很少。 “你们刚才……在和谁战斗?” 白流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剩下的四名黑魔人。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而且伤痕颇为古怪,不是常见的刀剑切割或魔法灼烧,更像是被巨大的利爪撕扯、被野兽獠牙啃咬留下的撕裂伤,甚至有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黑暗魔力相互侵蚀的痕迹。 白流雪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测,他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可思议:“该不会……你们在自相残杀?” “哈!人类,要干涉我们黑魔人内部的事务吗?滚开!” 独角黑魔人怒喝,手中凝聚起一团翻滚的黑暗能量球。 “在黑魔人的战争中,被卷入的土地很快就会染上我们的颜色!卑微的人类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另一名脸上布满鳞片的黑魔人狞笑着补充。 “思想扭曲得可以。” 白流雪摇了摇头,感到一阵无语。 这些黑魔人显然认为,他们之间的战争波及人类领地是理所当然,人类没有抗议或干涉的资格。 不过,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是一场黑魔人内部不同势力之间的火并! 七级风险的头目带队,在人类港口大打出手……这很不寻常。 通常这个等级的黑魔人要么潜伏,要么执行特定任务,很少如此公开地爆发大规模冲突。 ‘除非……黑魔王那边出了大问题,导致对下面的控制力急剧下降,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抢地盘、争资源、甚至为未来的权力格局提前布局……’ 联想到马游星透露的关于黑魔王重伤的消息,白流雪瞬间理清了脉络。 黑魔王重伤,权威动摇,七个儿子被放出笼子争夺继承权…… 这场席卷整个黑暗世界的风暴,其边缘的涟漪已经开始拍打人类的海岸! 眼前港口的战斗,不过是无数即将爆发或已经爆发的黑暗内斗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片浪花。 说不定在世界的其他角落,八级甚至更可怕的黑魔人势力已经开始碰撞。 ‘黑魔人的权力洗牌……比预想中来得更早、更猛烈。’ 白流雪心中一沉。 这打乱了他基于“游戏经验”的时间线预期。 这意味着主线剧情的风暴可能会提前席卷而来,留给他的准备时间更少了。 ‘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立刻收敛思绪。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回收绿核,任何阻碍,无论来自哪个黑魔人势力都必须清除。 “从现在开始,配合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死。” 白流雪横剑身前,迷彩色的眼瞳中再无波澜,只剩下纯粹的、狩猎者的冰冷。 “狂妄!就算你有点本事,面对我们四个,还有周围几十个弟兄,还能翻天不成?!” 独角黑魔人咆哮,挥手间,广场周围残破的建筑阴影中,又涌出数十名形态各异、散发着凶戾气息的中低阶黑魔人,将白流雪隐隐包围,加上四名七级头目,总数超过五十。 “看来这是你们的最终答案了。” 白流雪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进攻的起手式。 “受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独角黑魔人狂吼着,与其他三名头目同时暴起,从不同方向扑向白流雪! 周围的低阶黑魔人也怪叫着蜂拥而上,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却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不到二十分钟。 白流雪站在一堆逐渐化作黑烟消散的残骸中间,抖落剑刃上最后一滴粘稠的黑血,呼吸平稳,甚至额头上都没出多少汗,他看了一眼手中长剑,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略微消耗的魔力。 ‘根本不需要特意练习‘不破之躯’来对付他们……’ 他有些意兴阑珊。 这些黑魔人看似人多势众,高阶战力也有四个,但他们彼此之间毫无配合,甚至互相提防、暗中掣肘。 往往白流雪攻击其中一个时,另外几个不仅没有全力援护,反而会下意识地避开,或者趁机试图攻击白流雪暴露的、但实际上被同伴挡住的“破绽”。 他们更像是一群被迫暂时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内斗的本能远高于合作御敌的意识。 白流雪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以高速移动和精准的闪现切入战场核心,每一次攻击都打在敌人配合的断层上,逐个击破。 四名七级头目至死都没能形成一次有效的联合攻击。 “如果统治世界的都是这种货色,那还真是麻烦大了。” 白流雪低声自语,收剑入鞘。 不久后,图里斯三号接收到港口威胁解除的信号,小心翼翼地降落在满是瓦砾、但主要跑道已被白流雪简单清理过的区域。 乘客们走下舷梯,看到几乎化为废墟的故乡港口,许多人发出绝望的悲鸣或愤怒的抱怨。 机长找到白流雪,深深鞠躬:“港口方面说,灾难应急魔法师队伍很快就会赶到进行修复和净化……航线恢复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至少我们安全降落了。万分感谢您,白流雪阁下!您拯救了所有乘客和机组人员。” “分内之事。” 白流雪的回答平淡得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作业。 但这平淡的话语,听在机长和周围一些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乘客耳中,却有了不同的分量。 “独自跳进这种地狱般的地方战斗……对他而言只是‘分内之事’吗?” “我以前以为那些强大的魔法师都是为了报酬和荣誉才行动……” “我将来……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无论他们产生了怎样的敬佩或误解,白流雪都已无暇顾及。 他将港口废墟的后续处理工作简单交接给闻讯赶来的、隶属于魔法师协会的地方事务员,便迅速离开了这片混乱的区域。 布莱特利港口建立在一片陡峭的峡湾之间,地形复杂,附近散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岛屿。 原本白流雪的计划是利用港口的船只对附近岛屿进行拉网式搜索,因为黑魔人偏好将据点设立在人迹罕至、魔兽盘踞的荒岛或险峻山脉。 只知道偷走绿核的黑魔人团伙可能在布莱特利附近,这是他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然而,港口的船只几乎全毁,计划一开始就受挫。 ‘在无法精确定位的情况下搜查岛屿是最快的方法……现在只能先在近海和沿岸森林区域初步探查,等待港口修复或找到可用的船只。’ 白流雪并不太担心。 如此惨重的损失,当地人和商会肯定会以最快速度修复至少一部分船只。 况且,只要他愿意支付足够高额的佣金,总会有亡命之徒愿意冒险出海的。 “首先,确认一下这附近有没有明显的黑暗魔力聚集点。” 白流雪激活棕耳鸭眼镜的深层探测功能,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魔法地图,与实地地形进行着精细比对。 他沿着海岸线向峡湾更深处行进,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地势也越发崎岖。 突然,眼镜的视野边缘,地图标注为“茂密原始林地”的区域,与实际光学影像出现了严重偏差! “完全……对不上。” 地图上是连绵的绿色,但实际望去,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后,赫然矗立着一座用粗糙黑石垒砌而成的、风格粗犷阴森的巨大城堡! 城堡的围墙高耸,隐约可见一些形态怪异、明显非人的身影在墙头移动。 “找到了……” 白流雪眼神一凝,迷彩眼瞳深处闪过一丝锐芒。 虽然不确定绿核是否就在其中,但这座突兀出现在原始森林里的黑暗风格城堡,无疑是黑魔人的一个重要据点。 ‘守卫……异常松懈。’ 他观察了片刻,发现城墙上的巡逻稀稀拉拉,哨塔里甚至常常空无一人,换岗的间隔长得离谱。 对于人类城堡而言,这简直是致命的漏洞,但对擅长潜入的白流雪来说,这是绝佳的机会。 他如同融入了傍晚渐浓的阴影,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城堡外围。 选了一处背光且巡逻刚刚经过的墙段,他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骤然发力,脚下泥土微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在垂直的墙面上两次轻巧的蹬踏借力,手已稳稳扣住垛墙边缘,一个灵巧的翻身,无声无息地落在墙头上。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前方拐角处恰好转出两名拎着粗糙兵器、正在闲聊的黑魔人哨兵! 双方视线对个正着! 两名黑魔人明显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为何墙上会突然多出一个人类少年。 但白流雪的反应快如闪电! 在他们张嘴欲喊的刹那,他身影已如鬼魅般前冲,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左边黑魔人的咽喉,猛地一拧,右手寒光一闪,长剑已抹过右边黑魔人的脖颈。 “咯啦!” “嗤……” 两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后,两名黑魔人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身体软倒。 白流雪迅速将两具尸体拖到墙边阴影处的杂物堆后,简单掩盖。 ‘黑魔人的组织纪律性果然堪忧……’ 白流雪心中暗道。 没有固定岗哨,没有严格的巡查记录,失踪一两个哨兵,恐怕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即便如此,这座城堡内部空间恐怕不小。’ 他望向城堡中心那最高大的、如同尖牙般耸立的黑色主塔。 如果要寻找首领或核心物品,很可能就在那里,但通往主塔的路必然蜿蜒复杂,布满各种或明或暗的关卡和守卫。 以他目前的能力,正面突破、应对数百黑魔人的围攻依然吃力。 他没有大范围的杀伤性魔法,虽然自信能凭借速度和技巧逃脱,但想一路杀穿并不现实。 ‘不过,如果采用渗透暗杀的方式,逐步清除关键节点,花点时间,今天之内控制或探查清楚这座城堡的核心区域,并非不可能……’ 他调整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准备沿着墙头的阴影向最近的塔楼入口摸去。 就在他的脚刚要迈出的刹那…… 吱!!! 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历练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预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后脑! 全身汗毛瞬间倒竖!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白流雪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双腿猛地发力,不是向前,而是向着城墙外侧、空旷的悬崖方向全力跃出! 同时,在半空中毫不犹豫地连续发动两次短距离闪现,硬生生将自己向外侧、远离城堡主体的方向横移出数十米!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原地的同一时刻…… 轰隆隆隆隆!!!! 一道巨大无匹的、缠绕着沸腾黑暗能量的模糊黑影,如同陨星般自高空垂直砸落,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城堡中央的主塔上半部分!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彻整个山坳!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毁灭性的黑暗魔力,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坚固的黑石城堡如同纸糊的一般,主塔上半截瞬间粉碎、湮灭!下半部分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冲击波所过之处,围墙坍塌,塔楼崩碎,无数还在城堡内外的黑魔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裂或碾成肉泥! 即便白流雪已经提前闪出老远,并且在下落过程中再次发动金刚七月的加护护住全身,仍被那恐怖的余波狠狠掀飞,如同狂涛中的一片落叶,重重撞在远处一棵巨树的树干上,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他强忍着不适,立刻抬头看向城堡方向。 尘埃尚未落定,但在那弥漫的烟尘与尚未散尽的黑暗魔力乱流中,一个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城堡废墟的顶端,一个极其魁梧、全身覆盖着厚重狰狞的黑色铠甲、头盔如同恶魔头颅、眼中燃烧着暗紫色灵魂火焰的身影,正如同魔神般矗立。 他一只覆盖着甲胄的巨手,正如同铁钳般扼着另一个身影的脖子,将其高高提起。 那被提起的身影,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强大的黑魔人,体型壮硕,魔力反应原本至少是七级巅峰甚至触摸八级门槛! 但此刻,他浑身铠甲破碎,鲜血淋漓,四肢无力地垂下,在那只黑色巨手的掌控下,如同待宰的鸡仔般徒劳挣扎。 ‘一瞬间……就制服了这座城堡的最强者?’ 白流雪心头巨震。 那个黑色铠甲的身影所散发出的压迫感、暴戾与纯粹的黑暗,是他迄今为止感受过的最强烈的之一,甚至不亚于他面对黑魔王投影身时的感觉! ‘黑暗骑士王……?!’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黑魔王麾下最著名的左膀右臂之一,在《埃特鲁世界》的原初设定中被标记为最危险的 Boss级存在!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来清理门户,镇压黑魔王儿子们引发的内乱? 就在白流雪震惊思索的瞬间,废墟顶端的黑暗骑士王,似乎对手中猎物的挣扎失去了耐心。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听见,他随手捏断了那名强大黑魔人的脖子,像丢弃垃圾般将其残破的尸体甩下废墟。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 那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眶,仿佛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烟尘与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牢牢地锁定在了白流雪藏身的这棵巨树之后! 目光交汇! 冰冷的、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与黑暗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白流雪瞬间感到背脊发凉,冷汗浸湿了内衫,他想起了之前为了脱身,曾“借用”过这位黑暗骑士王的名头给灰莲制造麻烦的事情…… ‘似乎……在非常糟糕的时机,撞上了最不想遇到的家伙。’ 实力差距悬殊,身份敏感,目的不明……所有条件都指向最坏的结果。 那么,剩下的选项,只有一个了。 白流雪的迷彩色眼瞳中,所有的震惊与权衡瞬间被最极致的冷静与求生欲取代。 他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将身体向后一仰,朝着巨树后方更茂密、地形更复杂的森林深处…… ‘逃!’ 立刻!全力!头也不回地逃跑!这是此刻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方法! 第四百五十七章 继续该做的事 即使白流雪的成长速度堪称妖孽,以他目前的实力,也绝无可能正面战胜一位评级高达九阶风险的黑魔人。 尤其是像“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这样站在黑魔人武力顶点的存在。 作为一名《埃特鲁世界》的“老玩家”,白流雪曾操控多个角色,尝试过各种极限玩法和速通路线。 即便在最完美的速通攻略下,玩家角色也需要至少从斯特拉学院顺利毕业,装备和技能基本成型后,才有资格挑战布莱克金顿这个级别的 Boss,而且过程往往异常艰难。 诚然,如今白流雪的实际成长轨迹远超任何玩家角色的极限。 融合了前世记忆与经验,不断突破自身界限,加上“十二神月”气息与各种奇遇,他的真实战力早已不能简单用等级衡量。 但即便如此,跨越如此巨大的鸿沟去战胜布莱克金顿,依然是天方夜谭。 “不过……打不过,逃走的把握还是有的。” 白流雪心中冷静地评估。 他最大的优势之一,便是那经由无数次实战磨砺、近乎本能的超凡机动性。 连续使用的【闪现】技能,在短距离内爆发出的速度与灵活性,甚至曾让黑魔王的分身都一时难以锁定。 只要他一心逃遁,不陷入死地,保全性命的机会很大。 因此,当他被布莱克金顿那燃烧着暗紫色魂火的目光锁定时,第一反应就是悄然后撤,寻找最佳逃跑路径与时机。 然而,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并未降临。 一个低沉、冰冷、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废墟间尚未散尽的尘埃与魔力余波,清晰地在他意识中响起…… “白流雪。” 对方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白流雪心中微凛,动作却停了下来,迷彩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看向废墟顶端那个黑色的身影,他同样以平静的语调回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对方听见:“有事?” “我一直想见见你的脸,”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冰冷,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遇见。” “嗯?” 白流雪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语气……有点奇怪。 并非预想中那种咬牙切齿的仇恨或见到猎物般的兴奋,反而透着一丝……审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本以为对方会因之前“借名”之事立刻扑上来,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抱着试探的心态,白流雪顺着话头反问:“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有什么特别吗?” “我很“喜欢”这种时候,和这种地方。” 布莱克金顿的回答意有所指,他燃烧的目光扫过下方遍布同族尸骸的城堡废墟,最后再次锁定白流雪,“我也想看看你的脸,究竟是何模样,能掀起如此多的波澜。” “……” 白流雪沉默。 是因为自己的回答不够“满意”,还是对方在等待什么? 布莱克金顿也没有再出声。 短暂的寂静在废墟上蔓延,只有远处残余火焰的噼啪声和风吹过断壁的呜咽。 随即,那黑色的高大身影动了,他并非扑向白流雪,而是如同沉重的陨石般,从废墟顶端“轰”然坠落地面! 咚!!! 地面猛地一震,烟尘再起。 他手中一直提着的那名城堡原主人(八阶黑魔人)的残破尸体,被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彻底没了动静。 一些原本藏在废墟角落里、侥幸未被刚才冲击波杀死的黑魔人残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想要逃离,然而,布莱克金顿似乎并不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他仅仅是抬起被厚重铠甲包裹的手臂,五指虚握,然后……轻轻一弹。 啪! 一股无形却磅礴得令人窒息的黑暗魔力,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冲击,更像是某种精准的、恶毒的“指令”或“共鸣”! 嗖!嗖!嗖! 下一刻,那些正在逃跑的黑魔人残兵脚下、身旁的阴影中,甚至他们自身的影子里,陡然刺出一道道漆黑如墨、边缘却闪烁着不详暗紫色光芒的“影刺”! 这些影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每一个幸存黑魔人的要害……心脏、头颅、脊椎! “呃啊!” “咳……!” 短促的惨叫与闷哼接连响起,又迅速沉寂。 转眼间,除了白流雪,这座城堡废墟内再无一个活着的黑魔人。 布莱克金顿像是在清理微不足道的垃圾,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再次将全部注意力投向白流雪。 那姿态,仿佛是要确保接下来的对话,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耳朵”。 目睹这一切,白流雪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起来。 “这家伙……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他屠戮同族?” 他脑筋飞转。 黑暗骑士王是黑魔人,这座城堡的居民也是黑魔人。 黑魔人内部火并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至于需要如此彻底地灭口,连可能的目击者都不放过。 除非……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有更深层、更不能被其他黑魔人知晓的原因。 “说。” 布莱克金顿显然不打算浪费时间,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铁靴碾碎了一块焦黑的石头。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白流雪,不是攻击,而是最直接的威胁与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白流雪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果然……” 他几乎想苦笑。 自己完全是误打误撞,为了追查绿核线索才找到这个黑魔人据点,结果刚好撞上布莱克金顿来这里“清理门户”或执行秘密任务。 对方显然误会了,以为自己是特意在此埋伏或窥探。 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出去……“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在某处秘密屠戮了大量黑魔人同族”,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足以在黑魔人内部引发轩然大波,对他和他可能代表的势力造成巨大麻烦。 他想要封口。 白流雪强压下心中那股荒诞的、几乎想笑出来的冲动。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他表面维持着冷静,甚至带上一丝嘲讽:“这真是……没想到的展开。”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白流雪反问,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 “你想……用人类那种讨价还价的方式,进行“交易”?” 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围弥漫的黑暗魔力似乎更浓稠了一些。 “对。” 白流雪点头,迷彩色的眼瞳直视对方那燃烧的魂火,“没有人能完全保证秘密永远不泄露,我的嘴也不是上了锁的魔法契约。想要我保守秘密,总得给我点……相应的“报酬”吧?” 他试图将对话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如果我不想用“人类的方式”交易呢?” 布莱克金顿的语气陡然转冷,杀意再次攀升。 白流雪早已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声音清晰而坚定:“那你有绝对的自信吗?自信在这里,一定能留下我,杀死我?” “……” 废墟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布莱克金顿没有立刻回答。 白流雪的话戳中了一个关键点:至今为止,确实没有任何黑魔人成功击杀过白流雪。 他那神出鬼没的【闪现】能力,堪称保命绝技。 即便是布莱克金顿,身为九阶强者,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白流雪一心想逃的情况下将其瞬间格杀。 一旦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不确定性,这种对于猎物可能从指缝溜走的不安,使得布莱克金顿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若非如此,以他的性格和实力,早就冲上来将白流雪撕碎了,根本不需要这般麻烦的对话。 白流雪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迟疑,心中大定。 局面虽然危险,但并非绝境,甚至……有机可乘。 “其实,我想从你那里知道的“报酬”,已经想好了。” 白流雪趁热打铁。 “是什么?” 布莱克金顿沉声问。 “关于下一任黑魔王的有力竞争者……我对那位“挑战者”,很感兴趣。”白流雪缓缓说道,目光紧紧锁定对方。 “……” 布莱克金顿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仿佛在权衡。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你指的是……黑魔教主,灰莲?” 白流雪果断摇头:“不。别再试探了,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突然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 只有废墟间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海浪隐约的拍岸声。 布莱克金顿那高大的黑色身影伫立在废墟与尸体之间,如同一尊沉思的魔神雕像,唯有头盔眼洞中燃烧的暗紫色魂火,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白流雪渐渐感到一丝不耐,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双臂交叠,手指在臂膀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时间。 终于,布莱克金顿抬起了头。 即使隔着铠甲,白流雪也能感觉到,那道魂火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被触及核心秘密时的凶戾。 “你……究竟知道多少?” 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流雪坦然回答。 这其实是真话,他只是在根据有限的信息进行大胆的推测和诈唬。 然而,这句话听在心中有鬼的布莱克金顿耳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这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否认,意味着对方可能知道得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只是不愿点破。 “我知道大部分事情,”白流雪顺着对方可能的误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所以,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这都是由于白流雪之前多次搅动风云、总能出现在关键节点、似乎总能先知先觉的行动所累积下的“误解”。 在布莱克金顿看来,这个人类少年神秘莫测,或许真的知晓许多连他都未曾完全确定的秘密。 漫长的三秒寂静,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 然后,布莱克金顿给出了一个让白流雪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回答:“因为……传说中“十二神月”之一,执掌“空间”的灰空十月……正在庇护黑魔教主。” “……” 什么?! 白流雪差点失声惊呼!灰空十月?!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迷彩色的眼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关联! 在原版的游戏设定和他此前的认知中,灰空十月是“十二神月”中最为神秘、倾向也最为模糊的一位,其行动更像是在推动某种“毁灭”或“重启”,与传播魔法、被视为魔法源流之一的“始祖魔法师”形象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对立! “这是什么意思?” 白流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心的震荡只有他自己知道。 布莱克金顿没有详细解释,只是重复道:“灰空十月庇护着教主。这是……那位大人亲口所言。”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白流雪只会当作无稽之谈或谎言。 但偏偏是从黑暗骑士王口中说出,而且涉及到那位最可能是最终幕后黑手的黑魔教主灰莲…… 这个信息的重量,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更让白流雪在意的是布莱克金顿的措辞……“那位大人”。 毫无疑问,布莱克金顿是黑魔王麾下的核心战力,是效忠现任魔王的“王庭骑士”。 面对一个挑战魔王宝座的“教主”,他本应充满敌意,称呼上也该是“逆贼”、“叛徒”之类。 可他却用了带有明显尊崇意味的“那位大人”…… “这么说,难道……” 一个更惊人的猜想在白流雪脑中成型。 布莱克金顿对黑魔王的忠诚,或许并非绝对? 或者,他看到了某种更“深远”的未来,以至于对灰莲的理念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认同或……投资? 而布莱克金顿显然误解了白流雪的沉默与追问,他以为白流雪早已洞悉了他与黑魔教主之间这种微妙甚至可能是隐秘的联系! “这样的回答,足够了吗?”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布莱克金顿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冰冷,但那份试探犹在。 白流雪从震惊中迅速回神,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不,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你个人的。” “说。” “在这场……即将席卷整个黑暗世界的风暴最后,”白流雪斟酌着词语,目光如炬,“你会站在谁的一边?” 这几乎是在直白地询问:当黑魔王与黑魔教主的冲突最终爆发时,你会背叛谁?选择谁?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敏感、甚至致命的问题。 布莱克金顿再次陷入沉默,他静静地“看”着白流雪,那暗紫色的魂火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看清他灵魂最深处的意图。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我会站在……能让黑魔人真正获得更好未来的那一边。”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却又似乎透露了某种倾向。 他没有明确说会效忠黑魔王,也没有承诺会倒向灰莲,但他将“黑魔人的未来”放在了评判标准的第一位。 这本身,对于一位以忠诚和武力著称的“骑士王”而言,已经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表态。 “你的回答,还真是谨慎。” 白流雪最终评价道,没有继续逼问。 能听到关于灰空十月的震撼消息,已经远超预期。 布莱克金顿本人显然也处在某种观望或挣扎之中,尚未完全下定决心。 “我的回答足够了。” 白流雪主动结束这个话题,给出了承诺,“我保证,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不会说出去。这座城堡,就是被我摧毁的。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是白流雪干的。以我如今的名声,大家都会相信。” 布莱克金顿头盔微动:“你如何保证不会泄露秘密?” 没有魔法契约,没有实质约束,所谓的承诺在黑暗世界往往脆弱如纸。 白流雪挺直胸膛,迷彩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闪烁,语气斩钉截铁:“相信我。即使是敌人的秘密,只要我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遵守。我白流雪,说到做到。这个秘密,我会带进坟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次生死轮回、看透世事纷扰后沉淀下来的坚定,也是一种对自身原则近乎固执的坚守。 布莱克金顿与他对视了数秒,那燃烧的魂火似乎要将白流雪的每一丝表情烙印下来。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没有保障的保证。 或许是因为他别无选择,或许是因为……他从这个人类少年眼中,看到了某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惊的“重量”。 “我相信你的……名誉。” 布莱克金顿最后说道,声音复杂难明。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如同黑色的火箭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迅速缩小的黑点,消失在逐渐被暮色浸染的灰暗天空中,只留下一道渐渐散去的黑暗魔力轨迹。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白流雪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诞、震惊与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怎么办……”他内心几乎在呐喊,“真的好想把这件事嚷嚷出去啊!” 看布莱克金顿那副讳莫如深、不惜灭口也要保密的架势,这绝对是能让他头疼到爆炸的大把柄! 简直想冲到街坊邻居面前大喊:“快来看啊!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他……” 当然,如果真那么做了,暴怒的布莱克金顿恐怕会不顾一切杀到斯特拉学院,那绝对是灾难性的后果。 理智告诉他,必须忍住。 可是,这种掌握了惊天秘密却不能说的憋闷感,实在让人有点抓心挠肝。 “啊!对了!”白流雪忽然一拍额头,有些懊恼,“刚才应该顺便问问绿核的事情!” 刚才局面紧张,又是威压又是信息冲击,一时忘了这茬。 趁着对方有求于己,本可以多敲诈点情报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突然提到绿核,反而可能暴露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并非“偶遇”布莱克金顿,而是另有任务,可能引起对方更深的猜疑。 不问,或许也是好事。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心情,“不管怎样,知道了布莱克金顿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也算不虚此行。” 他迈步走向城堡废墟的最高处,踩过焦黑的碎石和尚未冷却的金属残骸。 站在制高点,他极目远眺。 在更远的、被暮色笼罩的海岸线尽头,另一片规模更为庞大、建筑风格更加诡异阴森的黑色轮廓,隐约映入眼帘。 那里显然居住着数量更为惊人的黑魔人,很可能是某个王子或大领主的据点。 据他推测,绿核失窃,很可能与黑魔人内部某个试图在这场权力洗牌中增强自身实力或筹码的势力有关。 布莱克金顿的出现,某种程度上印证了这片区域的“热闹”。 那么,下一个目标,或许就在那里。 白流雪的迷彩色眼瞳中,重新燃起冷静而专注的光芒。 惊险的插曲已经过去,情报的收获意外丰厚,但核心任务尚未完成。 “那么,”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了一下装备和状态,目光锁定远方那片黑暗的轮廓,“继续工作吧。” 第四百五十八章 狩猎 黑魔人的聚居地,并不总是混乱无序的巢穴。 尽管大多数黑魔人遵循着弱肉强食、散漫自私的本能生存,但在极少数情况下,一些拥有较高智慧、懂得协作与规划的个体,也会聚集起来,形成规模不等的群落。 这些群落小则数百,大则数千,远不能与人类动辄数万、数十万的繁华城镇相比,但也构成了独特的、黑暗风格的微型社会。 因此,当白流雪听说存在一个“数万居民”的黑魔人村庄时,他着实认真思考了一番:这样规模的黑暗聚居点,究竟是如何在人类魔法师协会和各方势力的眼皮底下隐藏起来的? 此刻,他有了答案。 “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流雪藏身于一栋半塌石屋的阴影中,那双独特的迷彩色眼瞳,左眼的森林与苔原色泽在昏暗中沉淀为幽绿与深灰,右眼的沙金与岩灰则染上了夜的墨色透过一个破洞,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奇景”。 深入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穿越魔兽盘踞的危险地带,在连中央大陆魔法师协会的定期巡查都难以覆盖的偏僻角落,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座……“城市”。 更准确地说,是一座被“殖民化”、被鸠占鹊巢的兽人城市。 白流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情形。 与之前那座粗犷的黑魔人城堡不同,这里依稀能看出原住民的建筑风格:粗犷的石屋、圆顶的集会所、图腾柱,以及一些具有明显兽人部落特色的雕刻与装饰。 然而,如今占据这些建筑的,是形态各异、散发着黑暗气息的黑魔人。 他们或倚在门框上,或蹲在屋顶,吞云吐雾或大口灌着浑浊的、散发异味的酒液。 看似闲散,但他们的目光却不时扫过街道和那些紧闭的、被加固过的兽人房屋,带着毫不掩饰的监视与压迫。 “原住民是……狼族?” 白流雪的目光落在偶尔被黑魔人驱赶着、拖着沉重建材或货物走过的身影上。 那些身影大多佝偻着,毛发黯淡无光,但依稀能辨认出狼族的特征,尖耳、长吻,以及即便在奴役下也依然残存的矫健体型。 兽人族种类繁多,从相对温和的贵宾犬族到勇猛的斗牛犬族皆有。 狼族是其中以强悍身体能力、高度智慧(相对其他兽人族)和强大集体性著称的一支。 他们的族长通常精明而富有领导力,一般部族规模不小,战斗力可观,能将这样一个狼族部落彻底殖民、压制,占领此地的黑魔人势力,绝非易与之辈。 “如果在这里贸然搞出大动静……”白流雪心中评估着风险,“那真的是自寻死路。” 面对布莱克金顿那样的个体强者,他尚可凭借机动性周旋甚至逃跑。 但如果陷入训练有素、数量庞大且有组织的黑魔人军队围攻,配合严密的防御体系和可能的阵法陷阱,纵使他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难逃一死。 “不过,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也算是一种‘幸运’。”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用来遮掩面容的、浸染了丛林汁液和泥土的布巾。 巨大的人口聚集地必然带来信息的交汇与流通,关于“绿核”这种级别的神器失窃案,很可能在此地留下蛛丝马迹。 那么,眼下他该以何种身份活动?伪装成狼族?风险太高。 狼族特征明显(耳朵、尾巴),一旦被要求摘下面罩或进行某些种族验证,立刻就会暴露。 伪装成黑魔人? 且不说如何模拟黑暗魔力波动,他的面孔在黑魔人高层那里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别无选择。” 既然无法公开活动,只能采用最古老也最危险的方式,潜伏与刺探。 白流雪如同真正的影子,将自己完全融入建筑物投下的黑暗角落与狭窄巷道之中,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密林吞噬,黯淡的月光和稀疏的星光洒落,给这座黑暗之城披上一层诡秘的银灰。 黑魔人的夜视能力普遍不错,但白流雪的棕耳鸭眼镜提供了卓越的夜视与热感应辅助。 他像一只等待时机的夜行猎豹,悄无声息地在小巷间移动,避开主要街道和那些灯火通明的区域。 机会,往往出现在松懈与罪恶滋生之处。 “啊~真恶心!为什么最近那些狼崽子总是偷偷摸摸地想往外跑?老老实实当奴隶干活不就好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醉意抱怨道。 “啧,脏了我的靴子。” 另一个声音附和,带着踢踹某种柔软物体的闷响和压抑的呜咽。 两个摇摇晃晃的黑魔人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的小巷。 他们穿着破烂的皮甲,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劣质酒气和……血腥味。 看言行像是地痞流氓,但白流雪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腰间挂着制式的、带有统一徽记的武器,更像是某种底层巡逻兵或打手。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沾满了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不是他们自己的血。 ‘大概是虐待狼族奴隶时,遇到了忍无可忍的反抗者,然后下了杀手。’ 白流雪眼中冷光一闪。 而且,看他们餍足而残忍的表情,恐怕不止是杀人那么简单。 低阶黑魔人往往缺乏高效恢复黑暗魔力的手段,吞噬其他智慧生物(尤其是蕴含生命力的部分)是他们常用的、也是被绝大多数文明种族所唾弃的“补魔”方式。 看到这两个满手血腥、散发着同类相食(哪怕是对其他种族)恶臭的家伙,白流雪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行动如风,静默如影。 噗嗤! 没有动用魔力激荡的魔法剑,仅仅是一柄淬炼精良、此刻却沾染了污血的普通钢剑。 白流雪从阴影中骤然暴起,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走在稍后那个黑魔人的咽喉,穿透颈骨,从后颈露出染血的尖端! 那黑魔人喉咙里只发出“嗬嗬”两声漏气声,眼中的凶戾瞬间被惊愕和死寂取代,身体软软倒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白流雪手腕一抖,抽剑,横斩! 剑光如同冰冷的月弧,干净利落地削断了旁边那个刚反应过来的黑魔人的双臂,齐肩而断! “呃啊!” 断臂之痛让他本能地想要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所有声音死死掐断在气管里! 他想用仅存的手臂去掰开那只手,但双臂已失,只剩徒劳的挣扎。 剧痛、失血、窒息……多重痛苦让他双眼翻白,几乎晕厥。 白流雪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将他如同破麻袋般掼在地上,同时将滴血的钢剑“铮”的一声,深深插入他脑袋旁边的石板缝隙中,剑刃紧贴着他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嘶!” 黑魔人倒抽一口凉气,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其他一切。 “只回答我的问题。” 白流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如同冬夜的寒泉。 “是、是!大人饶命!” 黑魔人顾不得断臂处的剧痛,用尽力气嘶哑地回应,眼中满是乞求。 “统治这个‘村庄’的黑魔人,哪个脑袋最大?” 白流雪问得直白而粗鲁,符合黑魔人之间的对话风格。 “脑、脑袋?” 黑魔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头领!蠢货!” 白流雪不耐,用剑身侧面“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他完好的半边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同时一脚踩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 “呃!咳、咳……最、最高的塔!住在最高的塔里!” 黑魔人被踩得呼吸困难,慌忙从牙缝里挤出答案。 咔嚓! 剑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没必要再听下去了,这种小喽啰知道的情报有限,多问反而增加风险。 “啧,无论是人类魔法师,还是黑魔人,都这么喜欢住在最高的地方。” 白流雪甩掉剑上的血珠,低声自语。 白天观察时,他就注意到村庄中心区域,有许多狼族奴隶正在修建一座异常高大、尚未完工的塔状建筑。 当时就觉得有些突兀,现在看来,果然是黑魔人统治者的居所。 ‘狼族本身并不崇尚过于高耸的建筑,他们的传统居所更接近洞穴或大型木石混合的堡垒。’ 白流雪回想起相关的种族知识。 这座高塔,无疑是黑魔人强权与征服的象征。 从小喽啰口中榨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了。白流雪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然后如同融入夜色的烟雾,再次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 他需要更接近核心。 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相对完好的屋顶,借着阴影的掩护,白流雪再次将目光投向村庄中心那座正在修建的高塔。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棕耳鸭眼镜的望远与能量感知功能悄然开启。 “那是……什么?” 他眯起了眼。 塔楼周围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要严密得多! 不仅有两道厚重的、由粗糙黑石和粗大原木垒砌而成的围墙,围墙之间还布设了缠绕着黑暗荆棘、闪烁着不祥微光的铁丝网。 更令人心惊的是,围墙的哨塔和关键节点上,每隔一段固定距离,就有两名黑魔人士兵在站岗! 他们手持武器,虽然姿态不算完全笔挺,但确实在履行警戒职责,目光不时扫视着围墙内外! 黑魔人……竟然能有条不紊地执行战术安排?拥有基础的岗哨制度和协同防御意识? 这对白流雪的认知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难以置信。 即使在《埃特鲁世界》的原版游戏中,黑魔人也多以散兵游勇或集群冲锋的形态出现,强调个体凶悍而非组织纪律。 游戏设计更偏向于“无双”风格,玩家往往能凭借高等级和好装备,单枪匹马杀穿敌阵。 像眼前这种拥有严密防御体系的“村庄”,在游戏里几乎不会出现,因为那会严重影响玩家的“割草”体验。 “因为黑魔人都是自私的”。 这个概念似乎被颠覆了。 至少在这里,黑魔人们表现出了某种程度的服从与协作。 他们并非完全互不干涉,而是被某种力量或规则约束着,共同维持着这个黑暗据点的秩序(尽管是对奴隶的残酷秩序)。 如果黑魔人都能变得如此有组织性……那么未来的战争,恐怕远比游戏中所展现的要残酷和艰难得多。 个人英雄主义的作用,在真正的军队面前将会被极大削弱。 “到底是谁……能这样‘管理’黑魔人?” 白流雪心中升起强烈的疑问。 刚才抓的那个小喽啰,或许该多问几句?不,风险太大。 那种偏僻小巷虽然是黑魔人常去“放松”的地方,但停留太久,随时可能有其他黑魔人经过。 这也是他得到答案后立刻灭口的原因。 “没办法,只能多抓几个‘舌头’,交叉验证了。” 白流雪心中定计。 要获取相对可靠的情报,至少需要审问十个以上的不同目标,对比他们的回答。 目标选择:中央高塔防御严密,暂时难以靠近。那就从外围入手,寻找那些落单的、看起来地位不高但可能接触一定信息的黑魔人。 白流雪立刻行动起来,他的身影在屋顶、小巷、废墟间灵活穿梭,如同真正的幽灵。 夜晚的村庄街道上,白流天的兽人奴隶几乎绝迹,都被关押在如同监狱的家中。 街道成了黑魔人的乐园,他们肆意破坏着原本属于狼族的建筑,砸开紧闭的门户,将惊恐的狼人拖出殴打、凌虐,发出刺耳的狂笑。 这与中央高塔下那些纪律严明的守卫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对……这才是‘正常’的黑魔人形象。” 白流雪冷静地观察着。 这些家伙依然保持着不受约束的残暴本性,肆意妄为,稍有不顺就互相厮杀,毫无道德与秩序可言,他们与那些守卫,似乎分属不同的“群体”。 这也让白流雪下手时更加没有心理负担。 “呃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一处相对偏僻的街角,六个正在围殴几名狼族老弱取乐的黑魔人,转眼间就倒下了五个,喉咙或心脏被精准刺穿。 最后一个被白流雪用剑抵住咽喉,按在墙上,他惊怒交加地瞪着眼前这个蒙面的人类。 传说黑魔人没有恐惧?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求生欲是任何有意识的生物都无法摒弃的本能。 这个黑魔人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别废话,回答。” 白流雪的声音透过布巾,显得沉闷而冰冷。 “哈!魔法师的问题总是这么简单!我们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有趣!看着这些低等种族哀嚎、流血,就是最大的乐趣!就像你们人类踩死蚂蚁一样!” 黑魔人试图用嚣张来掩饰恐惧。 砰! 白流雪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让他身体弓成虾米,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声,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白流雪顺势将他掼倒在地,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钢剑的剑尖抵在他的眼皮上。 “谁在乎你那套扭曲的理论?” 白流雪脚下微微用力,碾得对方肋骨咯咯作响,“告诉我,谁在控制中央那座塔?说实话,你或许能死得痛快点。” 白流雪松开脚,让对方能喘气回答。 “饶、饶命!我说!” 黑魔人涕泪横流,再无刚才的嚣张,“是黑魔神教的大祭司!是大祭司在控制钟塔!” “大祭司?” 白流雪眼神一凝。 钟塔,看来是他们内部对那座高塔的称呼。 “钟在哪里?” 他追问。 “那、那是……奴隶们正在建造的……塔顶会悬挂一口巨大的钟……据说敲响时能传播黑魔神的声音……”黑魔人断断续续地说道,显然所知有限。 “是这样吗。” 白流雪脚上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踩断他的胸骨。 黑魔人感到窒息般的痛苦,身体剧烈颤抖,却无力反抗。 “大祭司”和“钟塔”……单从字面就透出一股浓烈的宗教意味。 在中央树立象征信仰的建筑,试图强行灌输某种教义……这是典型的宗教殖民手段。 对于这些被武力征服、与外界隔绝的偏远兽人族群而言,在酷刑、杀戮和生存威胁下,一代人,甚至只需要几年时间,就足以扭曲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将奴役和信仰强权视为“正常”。 ‘非常恶毒,但……很有计划性。’ 白流雪心中寒意更甚。 这种系统性的精神与肉体双重征服,完全不像传统黑魔人那种混乱、掠夺式的作风,背后必然有一个具有高度组织能力和长远眼光的策划者。 “大概就是黑魔神教的那位教主,灰莲的手笔吧……” 白流雪几乎可以肯定。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手腕一动,准备结果这个黑魔人。 预感到死亡降临,黑魔人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嘶声喊道:“等等!还有一件事!对、对法师大人您来说,绝对是个大消息!求您饶我一命!” “说。” 白流雪的剑尖停在半空。 “如果告诉您,您会放了我吗?” 黑魔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说来听听,我自会决断。” 白流雪语气不变。 黑魔人不敢再讨价还价,急忙道:“两、两天后!黑魔神教的教主大人,会亲自驾临这个村庄巡视!” “哦?是吗?” 白流雪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极具价值的信息。灰莲本人要来?是为了视察殖民成果,还是另有目的?会不会与“绿核”有关? “你也是黑魔神教的人?” 白流雪问。 “是、是的!小的也是信徒!” 黑魔人连忙表忠心。 “身为信徒,却出卖你们教主的情报?”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真是个卑劣的家伙,这可是天谴。” 噗嗤! 剑光闪过,干脆利落地刺入心脏,黑魔人眼中的希望瞬间凝固,转为死灰。 白流雪拔出剑,熟练地处理掉尸体,如同处理一件无用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投向巷子更深处、一堆破木桶后面。 那里,一直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狼族少女,浑身淤青,沾满了血迹和尘土,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却透过杂乱的毛发,死死地盯着白流雪,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希冀? 她目睹了全程。 毕竟看到了如此残忍地杀害黑魔人的场景,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白流雪沉默了一下,从个人空间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轻轻放在距离女孩不远的地上。 “安静地回家,什么都别说。关于我的事,忘掉。”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但依旧简短。 女孩盯着那块面包,又看看白流雪,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抱起面包,如同受惊的小兽,飞快地窜进了更深的黑暗巷道里,消失不见。 白流雪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村庄中心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黑色巨兽般匍匐的高塔剪影。 月光洒在未完工的塔身上,勾勒出冰冷而诡异的轮廓。 “黑魔神教主,灰莲……”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既然有机会“见面”,亲眼确认一下这位神秘教主的真面目,似乎也不错。 也许,关于“绿核”的线索,也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夜风,迷彩色的眼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如同捕食前的夜行动物。 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座黑暗之城里,随时可能转换。 第四百五十九章 传教 距离黑魔神教主灰莲访问这座被殖民的狼族城市,还有整整两天。 白流雪没有浪费这段时间。 他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夜色与阴影的庇护下悄然行动,以精准而致命的手法,逐一清除那些落单或小股的黑魔人,同时从他们口中榨取零碎的信息,拼凑着这座黑暗之城的真实图景。 “果然如我所料,除了中央高塔区域,外围的防御和纪律都相当薄弱……基本上只是普通的黑魔人居住区,混乱而松散。” 白流雪藏身于一栋废弃石屋的阁楼,透过缝隙观察着下方街道。 几个醉醺醺的黑魔人正踢打着一个蜷缩在角落的狼族老人取乐,周围其他黑魔人只是哄笑,无人制止。 与他之前观察到的、中央高塔下那些行动有组织、站岗轮值的黑魔人士兵相比,这里的黑魔人更符合他对这个种族的传统认知,自私、残暴、缺乏协作。 那严密的防御似乎仅限于核心区域,由一小部分“特殊”的黑魔人维持。 “黑魔神教占领了这座城市,但看来,并非所有黑魔人都真心实意地信仰他们那个‘黑魔神’。” 白流雪心中冷笑。 大多数盘踞在此的黑魔人,恐怕只是出于对强大势力的依附本能,或是为了享受征服和奴役带来的利益,才挂上了“信徒”的名头。 一旦形势有变,或者约束他们的力量减弱,这些家伙立刻就会恢复原状,甚至反噬。 “渐渐地,有点明白黑魔神教的运作模式了……” 他若有所思。 表面上看,他们建立了一套等级制度(大祭司、祭司、守卫、普通“信徒”),试图模仿人类社会的组织形态,甚至开始进行精神控制(传教)。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纯粹的暴力威慑和对黑魔人本性的勉强压制之上。 这套体系看似运转,实则内部充满张力,如同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华丽宫殿,随时可能被最原始的黑暗欲望引爆。 “不过,这暂时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白流雪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开。 黑魔人内部若是爆发大规模内战,那是黑魔王和他那几个儿子需要头疼的问题。 白流雪只需要关注最终胜出的势力会是谁,以及他们将对世界造成何种影响。 在此之前,他必须亲自确认。 那个神秘的灰莲,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与“灰空十月”之间,又到底存在着怎样令人不安的关联? 铛!!! 浑厚而带着某种冰冷金属质感的钟声,骤然响彻整座城市,打破了午间的沉闷。 声音来自城市中心。 那座在短短两天内,由无数狼族奴隶日夜不停赶工,终于勉强建成钟楼部分的高塔顶端。 钟声如同命令。 原本躲在屋中、街角的狼族们,无论老幼,都被黑魔人驱赶着,如同潮水般涌向中央广场。 他们眼中带着麻木的恐惧,脚步踉跄,彼此推搡,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近万名的狼族聚集,使得原本宽阔的广场变得拥挤不堪,甚至连周围的街道都塞满了惶恐的身影。 显然,那位“大祭司”为了今天的“盛典”,特意改造了城市布局,以便容纳更多“观众”。 “卑贱的狼崽子们……听好了!!!” 一个洪亮、粗野、带着魔力扩音效果的吼声,如同炸雷般从高塔延伸出的石质露台上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呜咽,在城市上空回荡。 藏身于广场附近最高一栋建筑物屋顶阴影处的白流雪,不禁皱起了眉头,迷彩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真是一点都不搭调……” 他低声自语。 站在露台上,身披一件绣满扭曲黑暗符文、却依然掩盖不住其下魁梧肌肉轮廓的黑色长袍的,正是统治此地的黑魔人首领,黑魔神教的“大祭司”。 他身高超过三米,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额头两侧弯曲的粗大牛角在阳光下泛着黑铁般的光泽。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眼白与瞳孔之分,完全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此刻正“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跪伏的狼族。 这形象与其说是“神的代言人”,不如说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本身。 然而,这位“恶魔祭司”却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布道”:“我们……黑魔神教的使者!是为了将你们从肮脏、野蛮、落后的原始文化中解放出来,才降临于此!从今往后,你们必须虔诚信仰伟大的黑魔神,唯有如此,才能获得祂的恩典与庇佑!看!” 他张开双臂,指向身后高耸的钟塔,“这就是恩典的象征!如此宏伟、如此精美的伟大建筑!凭你们那原始粗糙的技术,能建造出这样美丽而神圣的遗产吗?不能!这就是黑魔神赐予你们的智慧与力量!” 白流雪听得几乎想捂住耳朵。 ‘这种东西也能叫演讲?’ 他内心吐槽。 空洞的口号、毫无逻辑的恐吓与自夸、拙劣的煽动……他甚至有点同情那些被迫聆听的狼族。 这种水平的传教,真的能有效果?恐怕连最低级的精神控制都算不上。 当然,他也明白,之所以没人敢站出来反驳或嘲笑,并非因为演讲多么动人,而是因为绝对的恐惧早已扼杀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任何异动,都可能招致自身与族人被残忍虐杀。 在这种极端暴力统治下,沉默与顺从是唯一的生存策略。 “也许正因为他们深知这一点,才敢如此敷衍了事……” 白流雪的目光,开始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扫过高塔露台、钟楼窗口、以及一切可能藏匿的阴影角落。 他在寻找那个真正的主角。 ‘灰莲……或者他派来的其他高层,没有亲自现身吗?’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钟塔高处,一个不起眼的、被石雕阴影半遮掩的观察窗后。 那里,隐约站着一个身影。 身材比起魁梧的大祭司显得纤细许多,穿着与普通祭司相似但质地明显更精良、纹路更复杂的暗灰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部分面容。 虽然距离和光线让细节模糊,难以想象一个看似少年体态的人会是幕后黑手“黑魔神教主”,但白流雪的直觉,以及他鼻梁上那副看似普通的棕耳鸭眼镜传来的、极其细微却明确的警示性能量波动,都让他确信……就是他了。 灰莲在原作游戏中并未直接登场,只是一个背景中的名字,因此眼镜无法直接显示其姓名标签。 但恰恰是这种“强大的存在感”与“无法被直接识别”的矛盾,反向印证了对方的特殊身份……正是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黑魔神教主! ‘嘛,倒也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亲自出面。’ 白流雪心想。 在这种殖民地进行公开布道演讲,让一个“大祭司”出面就够了。 灰莲本人一直秘密活动,从未公开露面,如果此时现身,反而可能暴露更多信息。 确认了目标,白流雪不再迟疑,他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下,如同游鱼般混入下方密集而惶恐的狼族人群之中。 他经过强化的身体能力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众多黑魔人士兵(他们更多在警惕狼族暴动,而非搜寻伪装者)的监视下,他灵活地穿梭于高大的狼人之间,巧妙地利用他们身体的遮挡,一步步向着广场前端、更靠近高台的方向移动。 同时,他的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条……略显滑稽,但此刻至关重要的道具……一条手工缝制的、带有两只毛茸茸灰黑色狼耳的头带! 这是他利用这两天潜伏的间隙,搜集材料亲手制作的简易伪装。 虽然粗糙,但在这种混乱场面和一定距离下,足以迷惑大多数观察者。 ‘既然已经确认了灰莲的样貌和位置……现在是时候,稍微‘活动’一下了。’ 白流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狡黠与冷意的弧度,他将头带迅速戴上,拉下额前的碎发稍作遮挡,再配合早就准备好的、遮住口鼻的深色布巾,一个“年轻的狼族反抗者”形象便完成了。 “……这样,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他低声自语,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锁定了高台上仍在夸夸其谈的大祭司。 “……来吧!迷途的羔羊们!你们都有资格接受黑魔神教的恩赐,为此感恩戴德吧!” 大祭司马尔坎挥舞着手臂,做着他自以为充满威严与感召力的结束动作,声音在魔法扩音下隆隆作响。 而在钟塔高处,那个阴影中的观察窗后,黑魔神教主灰莲,正静静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主导的闹剧。 他兜帽下的唇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烦。 太拙劣了。而且愚蠢至极。 他指的不是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狼族。 而是“他们”……那些勉强可以称之为“同类”的黑魔人。 除了与生俱来的肉体力量和对黑暗魔力的亲和,几乎一无所有。 智力低下,冲动易怒,缺乏长远的规划能力与协作精神,连建立一个稳定有序的原始社会都勉为其难…… 这样的种族,真的配得上“人”这个字眼吗? 在灰莲看来,他们更像是恰好进化出了语言能力和初级社会性的……野兽。 只是因为能说话,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才在种族名称中被允许带上了“人”字。 “成为这样一群‘东西’的王……想想还真是令人作呕。” 灰莲心中冷淡地想着。 但理智告诉他,成为黑魔王,只是他庞大计划中必须跨越的第一步,是通往“世界之王”宝座的初级台阶。 虽然这第一步的台阶本身,就让他感到阵阵不适与动摇。 但他深信,自己的计划绝无差错。 智慧、远见、对更高力量的追随,这些才是统治的基石。 暴力与恐惧,只是暂时驾驭这群野兽的必要工具。 “教主大人,您觉得……大祭司的表现如何?” 一名侍立在旁的亲信祭司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 “尚可。” 灰莲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告诉他们,继续维持现状即可。” “是!大祭司若知道教主大人亲自观看他的布道,定会感到无上荣光。” 祭司恭敬地退下。 灰莲亲临这种边缘殖民地,实属罕见。 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为了亲自监督附近一处秘密神殿中,对“绿核”进行的“净化”仪式。 顺路到此视察,也不过是兴之所至。 或许,未来由这件神器逆转而成的“黑核”,也将由此地管理。 ‘如果绿核被彻底浸染、反转,以其蕴含的生命本源之力为引,配合特定仪式,完全扭曲世界树的立场也并非不可能……’ 灰莲的思维飘向更宏大的图景。 原本执掌生命与平衡的世界树,若被迫放弃生命一侧,完全倒向死亡与黑暗的管理…… 那对依赖世界树生存的精灵们,乃至对整个世界的自然秩序,都将是无法想象的灾难。 而实现这一野心的关键钥匙之一,正是“绿核”。 这件一直被人类严密保护的神器,获取过程殊为不易。 ‘既然已经得手,接下来,就是让它彻底变成属于我们黑魔人的圣物了。’ 灰莲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绿核的“净化”(在他看来是“污染”)过程需要不短的时间,他计划暂时留在此地,亲自观察并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他整理着后续计划,微微阖眼陷入沉思之际,下方广场上,原本只有大祭司一人声音的单调氛围,陡然被一阵异常的骚动打破! “嗯?” 灰莲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微微睁开眼,“发生何事?” “教、教主大人,请看那边!” 旁边的祭司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灰莲的目光投向广场。 只见拥挤的狼族群落中,一个身影越众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狼族少年”,戴着遮住口鼻的布巾,头上竖着两只灰黑色的狼耳,手中紧握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 他径直走到高台前方,无视周围黑魔人士兵瞬间投来的凶狠目光,竟将剑尖抬起,遥遥指向高台上的大祭司马尔坎! “黑魔神教的……大祭司!!!” 清朗而带着刻意压抑的少年嗓音,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开。 台上的黑魔人士兵立刻骚动起来,就要冲下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狼崽子”撕碎。 但大祭司马尔坎却一抬手,阻止了手下。 他那双纯黑的眼睛盯着下方的“狼族少年”,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而感兴趣的狞笑,微微点了点头。 那姿态仿佛在说:“好!如果我们狼族真心想证明自己,想加入黑魔神教,就用力量说话吧!我们狼族本就是崇尚力量的战士种族!” 高塔阴影中,一直静静观察的灰莲,此刻却感到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异样。 虽然对方戴着狼耳,用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气质,那种站姿,还有那双透过布巾上方露出的、在阳光下仿佛折射着奇异色彩的眼眸……都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 灰莲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就在他思索的间隙,台下那“狼族少年”的话语继续传来,掷地有声:“你们黑魔神教,当初是趁夜偷袭、以多欺少才征服了我们!这怎能称之为战士所为?!如果大祭司您敢与我……纳朗族的代表,进行一场堂堂正正、公平的短兵相接,证明你们拥有配得上我们崇拜的‘力量’,那么,我纳朗族全体,必将心悦诚服,真心信仰黑魔神教!” 此言一出,周围的狼族们非但没有被鼓舞,反而将头埋得更低,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他们早已彻底领教过黑魔人的绝对力量,现在说什么“公平决斗”? 他们更害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族少年”会激怒黑魔人,招致更残酷的报复。 “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大祭司马尔坎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他甚至得意地瞥了一眼身后高塔的方向,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正觉得光靠枯燥的演讲效果有限,没想到就有“愣头青”跳出来,主动要求用力量证明! 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而且,说实话,最近当这个“大祭司”实在有些无聊,如果能亲手虐杀这个看起来有点胆色的“狼族少年”,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消遣。 “小子!你是纳朗族战士的代表?” 马尔坎声如洪钟。 “正是!” “狼族少年”挺直脊梁,“我以白…的名义,以纳朗族的荣誉为赌注,在此正式向大祭司您,发起决斗挑战!” “好!‘白什么’是吧?” 马尔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名字,他拍打着覆盖着坚硬角质层的胸膛,发出砰砰闷响,“大祭司马尔坎,以黑魔神教的荣誉与尊严为赌注,接受你的决斗!” 黑魔人哪里懂得什么荣誉与尊严?但此刻无人质疑。 而高塔之上,一直凝视着那个“狼族少年”的灰莲,脑海中那模糊的熟悉感,终于与某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名字重合在一起!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阴影中的座椅上站起身! “教主?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祭司被吓了一跳,但,已经太迟了。 大祭司马尔坎已经当着近万狼族和众多黑魔人的面,高声接受了“白什么”的挑战。 众目睽睽之下,以黑魔神教的名义,这场决斗已无法撤回。 灰莲的脸色,在兜帽的阴影下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隐隐有些扭曲。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那个让他计划屡屡受挫的名字:“白、流、雪。” “什……什么?白流雪?!” 祭司们大惊失色,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的份量。 “没错,就是那个总是阴魂不散、处处妨碍我的傲慢家伙!” 灰莲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虽然灰空十月曾暗示暂时不要动他,但此刻,对方已经找上门来,甚至当着他的面如此挑衅……他岂能再忍? 他猛地转头,对身旁的亲信祭司们下达了冰冷而决绝的命令:“传令祭司团,全体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待命。如果马尔坎那个蠢货能侥幸打败白流雪,那便最好。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兜帽下仿佛有冰冷的寒光闪过,“如果白流雪在决斗中显露出任何胜势,或者马尔坎落败……”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今天,就在这里……我要亲手取下他的首级!” 第四百六十章 我看透你了 咚! 大祭司马尔坎那超过三米的魁梧身躯,如同陨石般从高塔露台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巨响。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双足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来,碎石飞溅,尘土微扬。 他站直身体,如同铁塔般矗立,那双纯黑无白的眼睛扫过下方蝼蚁般的狼族,最后定格在主动站出来的“狼族少年”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负责维持秩序的黑魔人士兵们吆喝着,用武器粗暴地驱赶围观者,很快在广场中央清理出一片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空地,作为决斗场。 白流雪神色平静地踏入圈内,手中的长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微光。 ‘在众人注视下进行的公开决斗……还真是久违了。’ 他心中掠过一丝感慨,但目光扫过周围,那份感慨便化作了更深的冷静。 周围的“期待”与他过往经历的角斗场或学院擂台赛截然不同。 大多数狼族人,那些被强迫跪伏在地的纳朗族同胞们,望向他的眼神并非鼓舞或希冀,而是混杂着恐惧、麻木,以及……隐隐的怨恨。 他们早已被恐惧压垮,任何反抗在他们眼中都是不自量力的找死行为,只会招致黑魔神教更残酷的报复。 如果白流雪在这里失败,不仅他自己会死得凄惨,整个纳朗族最后一点残存的、可能被点燃的反抗火苗也将彻底熄灭,他们将不得不永远屈从于这黑暗的统治。 白流雪的挑战,在他们看来,是鲁莽的、可能带来更大灾难的挑衅。 “那就是你的武器?对于纳朗族来说,倒是挺特别。” 马尔坎瞥了一眼白流雪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嗤笑一声,声音洪亮如钟,“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冷兵器不过是普通人聊以自慰的装饰品。如今,是魔法支配一切的世界!你们纳朗族战斗,不也该用爪子、用天赋的魔法吗?” 他刻意展示着自己覆盖着坚硬角质、末端闪烁着黑光的利爪。 ‘是有点异类。’ 白流雪心中承认。 狼族的确更擅长近身爪击和一定的野性魔法,很少使用人类锻造的制式长剑。 但若不使用剑,面对一名八阶风险的黑魔人强者,他的胜算会大打折扣。 剑术,是他无数次轮回中淬炼出的、最得心应手的技艺之一。 “少废话!” 马尔坎显然懒得再啰嗦,他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就让本祭司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到底有多少自以为是的本事!” “……” 白流雪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长剑斜指向地面,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与心跳。 他知道,一旦动用【闪现】,自己人类的身份很可能暴露,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成功制造了这场与马尔坎一对一决斗的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黑魔神教,至少在决斗结束前也要维持表面的“公平”。 ‘只要杀了马尔坎,剩下的就好办了。’ 白流雪目光锐利。 这几天他在城中潜伏观察,早已发现,这些狼族战士们并非完全丧失了血性,他们只是在忍耐,在等待机会。 而压制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最大原因,正是眼前这个强大而残暴的“大祭司”。 一旦马尔坎倒下,束缚他们的恐惧锁链便会崩断一角。 “再忍耐一会儿……” 白流雪心中低语,脚下开始缓缓移动,侧步,拉开距离,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马尔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神经战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马尔坎显然不是有耐心的类型,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与一个“狼族小子”进行什么战术周旋。 轰!!! 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 马尔坎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突破音障! 他并非使用什么花哨的步法,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直线冲锋! 但那股裹挟着黑暗魔力的狂暴动能,足以让任何被撞上的目标粉身碎骨,仿佛被一辆全速前进的钢铁列车迎面撞击! ‘马尔坎……’ 白流雪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 最近在魔法师协会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里,似乎提到过一个外号“主教杀手”的黑魔人强者,特点就是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极速突袭,专门猎杀那些擅长远程魔法但身体相对脆弱的“主教”系法师。 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对于依赖法杖、需要吟唱和距离的传统法师而言,马尔坎这种简单粗暴的高速冲锋确实极具威胁。 但白流雪不同。 他并非“普通”的魔法战士。 他是以超凡机动性弥补身体脆弱的【闪现】魔法师。 即便是比音速快上数倍的魔法飞弹,他也能凭借预判和瞬间移动斩落,更何况是这种直来直去的物理冲撞? 他甚至有闲心,在对方启动的刹那,评估其速度与轨迹。 【冰骨】并非技能名,而是他内心对对方速度的冷静评估……快,但并非无法捕捉。 他以左脚踝为轴心,身体如同被微风拂动的柳叶,向侧后方轻盈地旋转、滑步,动作幅度不大,时机却精准到毫厘。 呼! 马尔坎裹挟着音爆与劲风的庞大身躯,几乎是擦着白流雪的鼻尖掠过! 那一瞬间,在白流雪高度集中的感知中,世界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马尔坎冲锋时肌肉的贲张,看到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甚至能看到空气中被撕裂的波纹。 这是一种近乎“子弹时间”般的体验,源于他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直觉与对【闪现】本质的深层理解,然而,在马尔坎的视角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白流雪的身影就像是在他眼前“散开”了一瞬,又瞬间在半步之外重组。 因为移动速度太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马尔坎完全没能捕捉到白流雪的动作! “咦?!” 冲锋的惯性让他冲出十几米才勉强刹住,他惊愕地回头,却发现白流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手中长剑已然举起,划出一道冰冷的银色弧光,直取他的脖颈! “见鬼!” 马尔坎怒骂一声,仓促间拼命扭动庞大的身躯,同时将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手臂横挡在颈侧。 嚓! 剑锋与角质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银光闪过,马尔坎的左臂外侧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他闷哼一声,借势向后跃出几步,捂住伤口,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住白流雪,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这不对劲……” 他低声咆哮。 “这家伙,不是普通人。” 白流雪甩了甩剑尖的血珠,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因为不是,我才申请决斗。是你自己太小看我了,不是吗?” 白流雪反问,迷彩色的眼瞳在头带和布巾的遮掩下,只有一线锐光透出。 “就算纳朗族天生敏捷……也没到这种程度!” 马尔坎咬着牙,伤口处黑暗魔力涌动,试图止血愈合,但白流雪剑上似乎附着某种干扰愈合的特殊力量(细微的剑气或魔力属性),让伤口恢复得极其缓慢。 在众多黑魔人同胞的注视下,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狼崽子”所伤,这对马尔坎的自尊心是巨大的打击。 更何况,高塔之上,那位教主大人还在看着,他心中的怒火,远比手臂上的伤口更加灼热。 “既然已经确认了你的‘实力’,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马尔坎低吼,声音中带着被羞辱后的狂暴。 轰! 话音未落,他再次发动冲锋! 速度比之前更快,周身甚至缠绕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 白流雪眼神微凝,却故意用几乎同样的侧滑步躲避,他并非没有其他应对方法,但想测试一下这位“主教杀手”在受挫后的应变与学习能力。 嗖! 然而,这一次,结果不同了! 就在白流雪侧滑的瞬间,冲锋中的马尔坎竟然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 那条未受伤的、肌肉虬结的右臂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出,五指张开,长达半米的、乌黑锋利的指甲撕裂空气,朝着白流雪的上半身狠狠抓来! “哦?” 白流雪略显意外,但反应丝毫不慢,他并未慌乱,只是腰身猛地向后一折,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足以开膛破肚的一爪! 同时,他手中的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撩向马尔坎的腋下空档! 但马尔坎已然借势在空中完成翻滚,稳稳落地,拉开了距离,让白流雪的反击落空。 “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要灵活得多啊。” 白流雪心中评价。 原本以为他只是力量大、速度快,现在看来,战斗直觉和身体控制也相当出色。 毕竟是八阶风险的黑魔人,称号不是白给的。 ‘不过遗憾的是……在绝对的能力值面前,技巧的优势会被极大压缩。’ 白流雪冷静分析。 马尔坎的优势在于结合超高速的复杂机动与不逊色的破坏力,但白流雪凭借【闪现】带来的、近乎空间跳跃般的短距离瞬移,在机动性上完全占据了上风。 接下来的战斗,逐渐演变成一场诡异而高速的追逐与反击。 表面上看,是马尔坎在疯狂地追击、扑击、爪击,攻势如暴风骤雨。 但实际上,白流雪如同暴风眼中的蝴蝶,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微小的步伐或瞬移避开攻击,那凌厉的爪击往往只能徒劳地划过空气,或者被他用巧劲以剑面格挡、卸开。 马尔坎需要狂奔十米、二十米才能发动的冲击,白流雪往往只需一步侧移或一次短距闪现便能化解。 两者的体力消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轰隆!!! 终于,在一次全力扑击落空后,马尔坎因为速度过快、转向不及,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上了广场边缘一堵厚重的石墙! 墙壁应声坍塌,烟尘弥漫。 白流雪垂下滴血未沾的长剑,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连自己的速度都控制不好,还耍什么杂技?” 哗啦! 碎石炸开,马尔坎有些狼狈地从倒塌的墙堆中钻了出来。 尽管撞碎了岩石,他身上除了些许擦伤和灰尘,竟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 “呵……真是让人羡慕的体质。”白流雪低声自语。 若是人类魔法师无法控制【闪现】的落点或承受不住空间转移的负荷,恐怕早就筋断骨折甚至身体崩溃了。 但黑魔人那源自黑暗魔力的强韧身躯,让他们能够承受许多对人类而言致命的冲击。 “我们黑魔人,才是人类完美的上位种族!” 马尔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你会担心撞墙而不敢全力使用魔法,但对我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是吗?”白流雪的声音透过布巾传来,带着清晰的嘲讽,“那位伟大的上位种族大人,现在看起来可真够惨的。” 确实,马尔坎此刻浑身布满细密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了他破烂的长袍,看起来颇为狼狈。 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蹦乱跳,黑魔人的生命力确实顽强。 “这点程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打倒我!!” 马尔坎显然被彻底激怒了,自尊心和对教主注视的焦虑让他陷入狂躁,他猛地用双脚狠狠践踏地面! 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 他周身原本就汹涌的黑暗魔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翻腾起来,疯狂地向他额头那对弯曲的巨角汇聚! 角上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凝结了血与火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更加暴戾、混乱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果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白流雪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更谨慎的姿势。 暗红色的魔力气息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旋转、凝聚,最终在马尔坎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仿佛由流动岩浆构成的、半透明的狰狞甲胄虚影,他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凸起跳动。 “吼啊啊啊啊!!!” 仅仅是发出一声充斥着痛苦与狂暴的咆哮,以马尔坎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地面便轰然龟裂、下沉!周围的建筑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门窗爆碎,墙壁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幸运的是,围观的纳朗族人大多跪在更外围,没有被直接卷入。 但令人心惊的是,一些靠得比较近、来不及躲避的黑魔人士兵,竟也被这无差别的魔力爆发卷入,惨叫着被震飞或碾碎! “呜呃……!” 马尔坎发出非人的低吼,双眼彻底翻白,只剩下狂暴的猩红光芒在纯黑的眼眶中闪烁,理智显然已经离他而去,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望和杀戮本能。 “没错,这才是黑魔人。” 白流雪心中了然。 放弃理性与智慧,彻底拥抱黑暗魔力带来的狂暴力量,追求极致的破坏…… 这是许多黑魔人强者最后的战斗形态。 ‘正好,我需要一个足够耐打的沙袋,来试试那个还不算太熟练的技能……’ 白流雪心中一定,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将左手握拳,轻轻置于自己胸前,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 一种奇异的、与周围弥漫的黑暗魔力或狼族战士散发的野性魔力截然不同的气息,开始从白流雪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近乎银灰色的、带着点点星辉般微光的气息,它并不狂暴,也不灼热,反而给人一种寂静、悠远、仿佛时光长河静静流淌的感觉。 它并非人类魔法师常见的蔚蓝色魔力,也非精灵翠绿色的自然魔力,更不是黑魔人那污浊的黑暗魔力。 这……真的还能称之为“魔力”吗? “那是!!!” 一直高高在上、隐藏在钟塔阴影中观察战局的灰莲,在看到那银色气息出现的刹那,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兜帽下的脸庞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扭曲。 “教、教主大人?怎么了?!”身旁的祭司们吓了一跳,慌忙问道。 灰莲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下方广场上那个被银色微光笼罩的身影。 那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银时十一月”的气息,执掌时光与流转的“十二神月”之一,但这绝不是简单的“加护”之力! 灰莲自身就接受过“灰空十月”的加护,并享有部分权能,他太清楚被神月“加护”是什么感觉。 那是借来的力量,如同穿上了一件强大但终究是外物的铠甲。 而白流雪此刻身上散发的,却更像是……他本身在直接驾驭、操控着银时十一月的气息! 一个凡人,一个少年,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掌控伟大存在的领域之力?而且还是十二神月中以复杂、晦涩、难以掌控著称的“银时”之力! 啪。 与马尔坎那边天崩地裂般的声势截然不同,白流雪身上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形变或能量爆发。 他只是变得……异常“安静”,并非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静谧”。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飞扬的尘土、扩散的音波、甚至光线,在经过他身边时都似乎发生了微妙的迟滞与扭曲。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被布巾遮掩、只露出上方的迷彩色眼瞳,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流动的液态白银,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银色光辉。 他没有立刻看向对面嘶吼着、准备发动毁灭一击的马尔坎,而是微微转头,目光穿透空间的阻隔,精准地投向了钟塔高处,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观察窗……投向了正在注视这里的灰莲。 目光交汇,仅仅一瞬。 “呃……!” 灰莲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双腿竟有些发软,几乎要坐倒在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恐惧、敬畏与被彻底压倒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他,灰莲,黑魔神教的教主,曾直面黑魔王也能冷静周旋、甚至暗中讥讽的存在,竟然被一个人类少年……仅仅是一个眼神,就震慑得几乎失态?! 为什么?就在刚才,面对白流雪时,他并未单纯将对方视为一个“人类”。 那一瞬间,他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面对“灰空十月”,不,是面对所有“十二神月”时才会产生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栗与渺小感! “我……竟然露出这种丑态……” 灰莲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死死捂住下半张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 旁边的黑魔人祭司们慌忙想要搀扶他,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他撑着冰冷的石墙,勉强站稳,但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下方那个银光萦绕的身影上移开。 轰!!! 下方,白流雪与彻底狂暴化的马尔坎,终于再次碰撞!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碰撞”。 因为在灰莲,以及在所有还能保持清醒意识观战者的眼中,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理解。 狂暴的、身披熔岩甲胄虚影的马尔坎,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如同失控的陨石般冲向白流雪。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加恐怖,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空气被挤压出爆鸣!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白流雪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甚至……是暂停键。 马尔坎那势不可挡的冲锋,在白流雪身前三尺处,诡异地“凝固”了。 不是被什么屏障挡住,而是他本身的速度、力量、乃至身上沸腾的暗红色魔力,都陷入了极致的迟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粘稠至极的琥珀之中。 而白流雪,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优雅从容。 他只是简单地侧身,抬剑,向前平刺。 剑尖刺出的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剑身上流淌的银色微光。 它缓慢地、稳定地向前递进,穿透了那层仿佛凝固的暗红色魔力甲胄虚影,穿透了马尔坎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败革的“噗嗤”声,然后,时间恢复了流动。 马尔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以比冲锋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然而,飞出去的并非完整的躯体…… 他的四肢,在飞出的过程中,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割,齐根断裂,暗红色的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狂飙而出! 头颅也脱离了脖颈,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那双翻白的、残留着狂暴与茫然的猩红眼睛,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白流雪平静收剑的身影,以及自己无头的躯干轰然砸落地面。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大脑会理所当然地、甚至是冷漠地“预测”到这样的结果? 灰莲的思维一片混乱,他看着马尔坎四分五裂的尸体,看着那喷涌的鲜血,心中升起的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的、冰冷的“理应如此”的感觉。 白流雪甚至没有去看马尔坎残破的尸骸,他轻轻一脚,踢开了滚落到脚边的、马尔坎那狰狞的头颅,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滴血未沾的长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然后,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堆,跪伏在地的纳朗族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般的怒吼与欢呼! 他们纷纷站起身,眼中燃烧着被长久压抑后终于爆发的火焰,长久以来的恐惧与麻木被这雷霆一击彻底粉碎! 他们看向白流雪的眼神,不再是怨恨,而是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 “教、教主大人!纳朗族……他们开始暴动了!马尔坎死了,没人能压制他们!我们该怎么办?!” 高塔上,黑魔人祭司们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按照原计划,如果马尔坎落败或显露出败象,他们应该立刻出手,围攻白流雪。 但此刻,看着下方如同决堤洪水般开始冲击黑魔人士兵防线的狼族战士们,看着那个持剑而立、银光尚未完全消散的“狼族少年”,剩余的这点黑魔人势力,真的能压制住暴怒的狼族吗?更何况,还要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年”? 所有的选择,此刻都压在了灰莲肩上。 然而,灰莲却仿佛对周围的嘈杂与惊慌充耳不闻,他只是用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从指缝间漏出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原来如此……白流雪……你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仿佛发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也最令他恐惧的真相。 在黑魔人们越来越恐慌的哀嚎与请示声中,在下方越来越激烈的喊杀与兵器碰撞声中,灰莲只是不停地笑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 “你……和‘父亲’……是同一类的‘存在’啊……哈哈哈哈!!!”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一直以来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计划之上、屡屡坏他好事的少年,那个看似人类、却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家伙……其本质,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那种直接驾驭神月气息的能力,那种令他都感到战栗的“存在感”……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挫败感,在此刻似乎都有了解释。 而他,竟然直到现在,才窥见冰山一角。 灰莲的笑声在钟塔顶端回荡,混杂着下方的厮杀与怒吼,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充满不祥预感的画面。 他的计划,他的野心,似乎在这一刻,被那银色的微光与少年平静的眼神,映照出了裂痕。 第四百六十一章 反抗 大祭司马尔坎的败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在所有人。 无论是黑魔人还是被奴役的纳朗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数双瞪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因为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马尔坎是不可战胜的暴君,是黑魔神教在此地绝对力量的象征,他败给一个“狼族少年”,甚至被干净利落地分尸,这完全超出了“现实”的范畴。 对于黑魔人而言,接受这种“不可能”成为现实,是冰冷而残酷的当头棒喝,瞬间动摇了他们对自身力量与秩序的盲目自信。 而对于长久跪伏在恐惧之下的纳朗族来说,这不仅仅是奇迹,更是他们内心深处压抑了无数日夜、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景象! 击败暴君的英雄,就站在他们面前!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调动“银时十一月”气息而产生的细微滞涩感,将长剑垂下,他计划的“点火”部分,已然达成。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就是现在!!” 一名年轻的纳朗族战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猛地从地上弹起,他手中不知何时藏起的一柄骨制短矛,缠绕着微弱的电弧(狼族天生的野性雷霆魔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身旁一名还在发愣的黑魔人士兵的脖颈! 噗嗤!黑血喷溅! “为死去的同胞报仇!!展现我们纳朗族的仇恨与骄傲!!” 他高高举起那颗狰狞的黑魔人头颅,嘶声怒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声怒吼,如同冲锋的号角! 轰! 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一个又一个纳朗族战士,无论年轻还是年长,无论身上带着多少鞭痕与枷锁印,纷纷怒吼着起身! 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折断的木头、甚至用牙齿和爪子,扑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黑魔人监工和士兵! 战斗瞬间在广场各处爆发,并迅速向整个城市蔓延! 仇恨与积压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不少纳朗族人在战斗中瞥见白流雪那过于“标准”的人类持剑姿态,或感受到他战斗中偶尔泄露的、与狼族魔力截然不同的气息,心中已然明了……这位英雄并非真正的同族。 但此刻,这重要吗? 不重要。 无论他是谁,他击败了马尔坎,点燃了反抗的火焰,给予了他们挣脱枷锁的勇气和机会。 这就足够了,他已是纳朗族此刻心中真正的英雄与象征。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白流雪心中稍定。 一对一挑战强者,他有信心;但若让他独自面对成百上千、哪怕实力一般的黑魔人士兵进行阵地战,那将是另一回事。 眼下这种由他击溃首领、再由被压迫者掀起全面反抗的局面,已是最佳策略。 原本他还打算留马尔坎一命,拷问绿核下落,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下方逐渐混乱的战局与升腾的烟尘,再次锁定钟塔顶端。 那个穿着祭司袍、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正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阴沉,俯瞰着下方失控的一切。 “既然出现了更‘高级’的人物,答案应该会更准确,也更‘有价值’。” 白流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下一刻,他身影连续模糊! 【闪现】!【闪现】!【闪现】! 如同鬼魅般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淡淡的残影,白流雪几乎是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垂直距离,稳稳落在钟塔顶端的石质平台上,恰好挡在了灰莲与通往塔内的唯一楼梯之间。 锵! 长剑再次出鞘,雪亮的剑尖遥指灰莲的咽喉。 剑身上残留的、属于马尔坎的暗红色血迹尚未完全凝结,在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灰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石栏。 看到对方这略带惊慌的反应,白流雪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更深了,他刻意用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开口:“初次见面……吧?黑魔神教的……‘教主’阁下?” 灰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兜帽下的阴影中,传出他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压抑情绪的声音:“白流雪……你终于,还是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啊。” 白流雪点点头,语气依旧随意,“老实说,在真正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所谓的‘最终BOSS’会稍微……嗯,更有那么点意思。更聪明一点,更强大一点,更有点幕后黑手该有的深不可测感。但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有点令人失望。” 灰莲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却勾起一个冰冷的、自嘲般的弧度:“没能达到你的‘期望’,真是遗憾。那么,你是专程来取我性命的吗?虽然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如此精准地掌握我的行踪……但遗憾的是,即使你杀了我,对你的‘大业’恐怕也没有多少实质帮助。” “?” 白流雪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家伙又在自说自话什么?他哪里是什么“专程”来找灰莲的?不过是追踪绿核线索误入此地,恰巧撞上对方视察罢了。 “另外,”灰莲似乎找回了部分镇定,竟然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与白流雪的距离。 他的身材在如今的白流雪面前确实显得矮小,但他努力挺直脊梁,昂起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不会在这里死去。至少,不是今天。” “那种事,谁在乎?” 白流雪不耐地挥了挥剑,“我再说一遍,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你。” “哦?” 灰莲轻笑一声,笑声干涩,“那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暴露与布莱克金顿的合作关系?” “绿核。” 白流雪直截了当,吐出这两个字。 “什……?!” 灰莲那故作镇定的面具瞬间破碎,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能看到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猛然绷紧的下颌线条! “你……你怎么会知道绿核在这里?!” 关于绿核被他秘密转移至此、并进行“净化”(污染)的事情,其保密等级之高,连许多黑魔神教高层都不完全清楚! 信息被切割、参与人员被层层筛选并施加了强力禁制与洗脑……这几乎是“不可能”泄露的情报! “?” 这次,轮到白流雪感到惊讶了,甚至比灰莲更甚,迷彩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愕然。 “绿核……在这座城市里?!”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来这里,本只是根据有限线索,推测此地可能知道绿核下落的相关人员,打算抓“舌头”审问。 若带了叶哈奈尔或花凋琳,她们或许能凭借对自然之力的敏锐感知,发现被严密封印的绿核波动。 但白流雪自身在这种黑暗魔力弥漫的环境下,对纯净自然之力的感应确实不够敏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直接摸到了藏宝地的门口! “这怎么可能?!” 灰莲内心的震撼远比白流雪更甚。 绿核明明被他用最顶级的复合封印术保护,暂时存放在这座城邦地下、一处与“佩尔索纳之门”碎片相连的隐秘空间内! 按理说,气息应该被完美遮蔽! 白流雪是如何像未卜先知一般,直接找上门来索要的? 面对这种近乎荒诞的局面,灰莲烦躁地抓了抓被兜帽遮盖的头发。 ‘到底是谁?!’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所有知晓绿核秘密的心腹名单。 那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施加了绝对忠诚禁制、甚至愿意为他献出灵魂的核心信徒! 然而……他们中有人背叛了?甚至有能力破解他的封印和洗脑? ‘不可能!我的魔法造诣,就连斯特拉学院的那些老古董也未必能轻易超越!’ 灰莲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 但此刻,比背叛更严重的问题是……白流雪显然掌握了极其关键且准确的情报源! 这意味着,他身边最核心的圈层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是谁?” 灰莲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死死盯着白流雪。 “什么又是谁?” 白流雪一时没反应过来。 “把绿核信息泄露给你的人……是谁?” 灰莲一字一顿,仿佛要嚼碎那个名字。 白流雪挠了挠脸颊,他确实没从“特定某人”那里听说绿核在此。 但灰莲的激烈反应,让他忽然有了一个模糊而大胆的猜想。 委托他寻找绿核的人,主要有两个:绿塔主托亚·雷格伦,以及肃月塔主鲁德里克·哈洛。 鲁德里克是怀疑托亚可能堕落,让他用绿核测试。 但会不会……托亚·雷格伦本人,其实知道绿核被盗后的具体去向? 甚至,他委托白流雪,本身就是一种隐晦的指引或测试? 而鲁德里克的委托,或许也从侧面印证了绿核下落的敏感性?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托亚·雷格伦的真实立场,但此刻,或许可以借此试探一下灰莲的反应。 “绿塔主,托亚·雷格伦。是他委托我来处理此事的。”白流雪缓缓说道,观察着灰莲的表情变化。 “!!!” 灰莲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的低吼:“果然……那个墙头草,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你们那边!!” 尽管他内心不完全相信白流雪的话,但眼下的情况。 白流雪精准找到此地、直言索要绿核。 无不表明,对方的信息来源层次极高,至少是托亚·雷格伦这个级别的大人物才可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 ‘绿塔主……表面中立,实则见风使舵的寄生虫!’灰莲心中怒骂。 他深知托亚·雷格伦的力量和影响力,一直试图拉拢,希望其能站在自己这边。 但现在看来,对方显然在这场黑魔王继承权的风暴中,选择了更“稳妥”的一方,或许是现任黑魔王,或许是其他王子,但绝不会是他这个“教主”! 对于一直保持微妙中立的绿塔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站队信号! “那么,白流雪与黑魔王右臂布莱克金顿勾结的传闻……也是真的了?!” 灰莲的思路不由自主地滑向更复杂的阴谋论。 当然,白流雪和布莱克金顿并无实质合作,那只是白流雪为了脱身而散播的谣言。 但这些碎片信息传到灰莲耳中,经过他多疑思维的加工,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景。 白流雪背后,站着绿塔和黑魔王的部分势力! ‘为什么?他们的共同目标是什么?’ 灰莲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推理出白流雪及其背后势力,不惜冒巨大风险也要达成的目的。 是彻底清除他这个“异端”教主? 是争夺绿核这件关键神器?还是有着更庞大、更骇人的计划? ‘能让他们承受这种程度风险的目标……一定足够惊人。’ 灰莲脑海中掠过数十个可能性,有些荒诞不经,有些则似乎能契合白流雪过往的行事风格。 最终,他自行“推理”出了一个结论。 “原来如此……白流雪,你果然也有一套……不逊色于我的‘宏大计划’。” 灰莲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挫败、忌惮与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复杂情绪。 “嗯?” 白流雪不明所以,他当然有目标,活下去,拯救世界,或许再找个好姑娘成家。但这算“宏大计划”吗?他更多是见招拆招,随势而动。 但在灰莲这种习惯于深谋远虑的阴谋家眼中,白流雪那看似随性却总能直击要害的行动,反而显得更加高深莫测、谋划深远。 “好吧,看来在情报战上,是我彻底失败了。” 灰莲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尽管脸上满是不甘,“虽然极其不情愿……但我必须撤退了。” 在这里与状态未知、底牌不明的白流雪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即使身边还有护卫的八阶黑魔人强者,但考虑到白流雪尚未展现的全部实力,不能在此浪费核心战力。 “你想去哪里?” 白流雪眼神一冷,剑尖微抬,气机锁定灰莲,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对方离开。 然而,身体看似相对“脆弱”的灰莲,显然有着极其完善的紧急撤离方案。 嗡!!! 灰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尘埃与空间褶皱构成的波纹,毫无征兆地以灰莲为中心荡漾开来! 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波纹带着一种空洞、虚无、仿佛要吞噬一切存在感的气息……正是“灰空十月”力量的某种体现! 白流雪的剑几乎在波纹出现的同一刹那挥出!剑光凌厉,足以斩断钢铁,然而,剑锋触及那灰色波纹时,却仿佛砍入了粘稠的胶水或虚无的幻影,受到极大的阻滞与扭曲,未能成功切割空间,阻止传送。 “下次再见吧,白流雪。” 灰莲的身影在迅速变得模糊的灰色波纹中,最后看了白流雪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失败者的阴郁、不甘,以及一丝深刻的怨毒。 “绿核……我会‘记住’这笔账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随即,整个人彻底消失在扭曲的灰色空间涟漪之中,只留下些许迅速消散的、令人不安的虚无气息。 钟塔顶端,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下方城市中传来的、越发激烈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纳朗族狂怒的咆哮与黑魔人惊惶的惨叫,如同背景音般隐约传来。 呼呼的风声吹过塔顶,卷动尘埃,这里,只剩下白流雪一人,持剑而立。 “眼睁睁看着他逃走了……” 白流雪收剑,眉头紧锁。 本想趁机解决或重创这个麻烦的源头,但对方果然受到“灰空十月”的庇护,保命手段层出不穷。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来了…… “绿核……到底在哪里?” 通常,在那些传奇故事或戏剧里,反派撂下狠话潇洒离去后,主角往往能在下一幕机缘巧合地找到关键物品。 白流雪此刻心中却充满了类似的荒诞疑问:到底怎么找?去哪找?灰莲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难道要把这座规模不小的城市翻个底朝天? 他站在塔顶边缘,俯视着下方陷入战火与混乱的城市。 火焰在建筑间跳跃,闪电与魔法的光芒不时闪现,血腥与烟尘弥漫。 “这么大的城市……难道要一寸一寸地搜过去?” 白流雪感到一阵无奈与头大,原本因击败马尔坎、引发反抗而略显轻松的心情,再次被沉重的现实压住,迷茫之中,心绪如同堵到了嗓子眼。 就在白流雪于偏远之地为寻找绿核而头痛不已、开启“流浪”模式的同时,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学术圣地……阿尔卡尼姆天空岛,正迎来一年一度的魔法界盛事。 “五大名校联合实战附加考试”,如期举行。 这并不仅仅是斯特拉学院一家的活动。 由阿尔卡尼姆上五所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斯特拉学院、卡德摩斯学院、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利维坦深渊学院、泽菲尔飞羽学院,联合举办的这场实战考核,每年都是魔法界瞩目的焦点,其成绩与表现,甚至会影响各大学院未来的资源分配与声望排名。 对于这些名校的二年级生而言,理论知识的学习与笔试考核已告一段落,接下来真正的考验,在于“实战”。 这场“联合实习”,本质上就是一场高规格、高仿真的实战演练。 尽管主办方会最大限度地考虑学生安全,设置救援机制和难度调整,但考试中出现的怪物、陷阱、魔法机关都是真实的。 一旦失误,受伤在所难免;若运气极差或应对严重失误,甚至有可能丧命。 当然,历年来,凭借严格的难度把控和完善的防护,并未发生过致死事故。 但对于平均年龄仅十七岁的少年少女们而言,能够突破这种难度的模拟地牢或实战环境,本身已是超越常理的壮举。 而能进入这五所名校的,又有几个是“常人”? 此刻,阿尔卡尼姆的附属卫星城之一,“七星城”最大的综合竞技场。 “七星体育场”及其周边附属的模拟实战区域,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五大名校的天才们汇聚一堂,即将各显神通! 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个展示自我、吸引高阶法师或各大势力目光的绝佳舞台。 每年此时,魔法界许多平日深居简出的巨头、塔主代理人、甚至各国王室与贵族的观察员,都会悄然现身,因此总能见到比平时更多的魔法师身影。 “真……无……聊……” 斯特拉学院的专属休息区内,洪飞燕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无聊地敲击着桌面,那双独特的、如同熔融赤金般的眼瞳懒洋洋地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已经开始进行最后调试的模拟地牢入口,发出毫不掩饰的叹息。 “为什么我还必须要去三级风险的地牢里‘考试’啊?” 她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此刻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以洪飞燕、普蕾茵、阿伊杰等人目前的实际战力,早已远远超出了普通二年级生的范畴,甚至达到了可以在某些魔法塔中担任正式法师或研究员的水平。 让她们再去应对主要难度只有三级风险的模拟实战,确实如同让猛虎去扑击野兔,难免感到乏味。 当然,她们也可以选择不参加。 但这种联合考试意义重大,关乎个人履历、学院荣誉乃至未来资源倾斜,任何一个有志于在魔法界攀登顶峰的天才都不会轻易放弃。 “公主殿下。” 柔和而沉稳的女声打断了洪飞燕的抱怨。 她的贴身护卫兼助理,叶特琳,将一叠厚厚的、印有阿多勒维特王室纹章的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陛下亲自批示,需要您处理的公务。指示要求,明天上午之前审阅完毕并附上意见回传。” 叶特琳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嗯。” 洪飞燕瞥了一眼那叠文件的厚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明天上午?她根本没有那个时间。抵达七星体育场后,经过短暂休整和规则说明,联合实习就会立刻开始。这叠文件,若静下心来处理,以她的能力,一个晚上加清晨或许能完成。但是…… ‘明明知道我现在分身乏术,还特意卡在这个时间点送来这么多……’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这无疑是那位身处王宫的母亲,现任女王陛下又一次刻意的“考验”。 表面上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实则明知她日程紧张。 若她处理不好,或草率敷衍,事后难免会被以“因琐事耽误重要王室公务”为由敲打。 不过,洪飞燕并未因此感到不快。 这种不断加压、设置障碍的考验方式虽然不近人情,但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母亲仍在以“王储”的标准审视和磨砺她,并未真正放弃她这个继承人。 “您……还好吗?”叶特琳见洪飞燕沉默,忍不住轻声问道。 “就在这里处理完好了。” 洪飞燕忽然坐直身体,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专注取代,“稍等一下。” “是?但是……这个量……”叶特琳看着那叠文件,还是有些担心。 洪飞燕没有再解释,她伸出右手,指尖在空中轻盈划过。 蔚蓝色的魔力光芒流淌而出,那些文件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整齐地悬浮在她面前,自动摊开。 另一道魔力凝成一支虚幻的羽毛笔,悬浮在一旁。 【速读魔法·千页一瞥】发动,同时配合【思维加速·并行处理】。 洪飞燕的双眼以惊人的速度扫过文件上的文字,赤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数据流般的光芒飞速闪过。 悬浮的魔力羽毛笔随之舞动,在文件空白处或附页上留下清晰而精准的批注与意见。文件翻页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这正是洪飞燕被誉为“天才”的基石才能之一,超凡的、理解与信息处理能力,配合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看着那位曾经因为缺乏创造力、却能将整座皇家图书馆魔法典籍倒背如流的年幼公主再次展现这种能力,叶特琳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在处理公务的间隙,洪飞燕忽然头也不抬地问道:“对了,洪思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叶特琳显然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答:“舆论压力依然很大。自从上次舞会风波后,陆续又有几位贵族站出来,揭露洪思华公主殿下过去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行为。不过,有一个特别的情况。” “特别情况?” “是的。根据我们暗中的调查,推动这些贵族站出来、并提供部分关键线索的……背后似乎有阿伊杰·摩尔夫小姐的影子。” 咚。 洪飞燕手中的魔力羽毛笔微微一顿,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稍重的墨点。 “阿伊杰?” 她抬起眼,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 回想起来,最近几个月,除了上课时间,在学院里确实很少见到阿伊杰的身影。 放学后和周末,这位蓝发蓝眸的天才少女总是行踪不定。 “根据更深入的调查,似乎在舞会事件前后,阿伊杰小姐就与部分涉及洪思华公主殿下过往事件的贵族建立了联系,并开始逐步……解开这些联系。” 叶特琳斟酌着用词。 “执行力……相当强啊。”洪飞燕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其中也有几人,后来失踪或‘意外’身亡了。这让人有些担心,手段是否……有些过于激进了。”叶特琳低声补充。 “那些蛀虫,死了反而让世界干净点。” 洪飞燕冷哼一声,指尖魔力流转,继续批阅文件,“阿伊杰在替我做一些我不太方便直接出手的事情,我反而应该感谢她。” “可是,公主殿下,您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有些事……不能让您的手直接沾染。”叶特琳劝诫道。 “洪思华的手早已沾满血腥,我再装模作样地当个‘好人’,反而虚伪。这样更好。” 洪飞燕语气淡漠,“而且,阿伊杰独自行动,也有其局限。” 信息的局限性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随着贵族圈开始流传“有人正在暗中调查陈年旧事”的风声,治安官和某些势力的警惕性必然会提高。 阿伊杰无法掌握所有漏洞,必然会需要更上层、更隐蔽的协助与情报支持。 “那样的话……”洪飞燕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适当‘帮助’一下阿伊杰的活动,似乎也不错?” “但是,公主殿下,那毕竟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 “好了,叶特琳,我心中有数。” 洪飞燕打断了她,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洪思华不会坐以待毙的。她最近异常安静,恐怕正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那当然。” 叶特琳点头。 以洪思华的性格和对王位的执着,绝不可能轻易认输。 舆论越是不利,她反扑的欲望可能越强,甚至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如果她真的打算……”洪飞燕的声音冷了下来,“逼得我不得不亲手‘处理’掉她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叶特琳明白那未尽之意。 若真到了手足相残那一步,洪飞燕绝不会留情。 “那样的话,阿伊杰的行动力,对我而言就更加有价值了。” 洪飞燕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魔力羽毛笔消散,所有文件整齐地落回桌面,“看来,需要找个机会,和她‘聊聊’了。” ………… 与此同时,在另一艘驶向七星体育场的学院飞艇上。 阿伊杰独自坐在飞艇尾部最角落的舷窗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那一头如同极地冰川般清澈的蓝色长发,此刻显得有些蓬松凌乱,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 她微微低着头,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几位相熟的女同学围坐在她身边,担忧地看着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阿伊杰,你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吧?黑眼圈好重!” “天啊,你还在拼命学习吗?!马上就要联合实习了!” “学习……算是吧。” 阿伊杰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沙哑。 她无法告诉朋友们,自己每晚都在秘密潜入阿多勒维特的阴影之中,与心怀鬼胎的贵族周旋,挖掘十年前父亲冤案的真相,手上甚至可能沾染了鲜血。 那种精神高度紧张、时刻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疲惫,远比单纯的学习熬夜要沉重千百倍。 “今天真的没事吗?马上就是联合实习了……”一个女孩担心地问。 “我会‘死’的……” 阿伊杰有气无力地咕哝了一句,引来朋友们一阵无奈又心疼的轻笑。 她们知道阿伊杰是在开玩笑,以她的实力,应付三级风险的实习根本不成问题。 然而,阿伊杰此刻内心的沉重与沮丧,并非源于对实习的担忧。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心中苦涩。 十年前的旧案,关键证据被层层屏障保护,涉及到的贵族要么三缄其口,要么早已被灭口或“处理”掉。 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活动,她挖出了洪思华其他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和腐败证据,但最想要的、能直接为父亲翻案的核心证据,依然如同镜花水月,难以触及。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勉强振作精神,与朋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裹着破旧灰色毯子、看不清面容、身上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汗臭味的成年男子,踉踉跄跄地从她们座位旁的通道经过。 其他女生被气味所扰,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稍微向里侧挪了挪。 阿伊杰没有动,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对方一眼。 就在男子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飞艇引擎轰鸣掩盖的声音,如同细针般钻入她的耳中:“我知道……你在找的东西。” 阿伊杰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边,不知何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记的粗糙纸条,静静地躺在地上,她迅速弯腰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迹:[30分钟后,船头。] 船头?那并非一个适合密谈的僻静地点,反而视野开阔,容易被人注意。 除非……对方认为要谈的事情,不需要特别避人耳目?或者,有恃无恐? “我在找的东西……” 阿伊杰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在找的,自然是与洪思华公主、与父亲艾萨克·摩尔夫公爵之死相关的证据和真相! 她立刻抬头,看向男子消失的方向,但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道拐角处,不见了踪影。 ‘不用着急……’ 阿伊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30分钟,很快就会过去。 “我……去吹吹风,清醒一下。”她站起身,对朋友们说道。 “好啊!去透透气吧!别太勉强自己!” 朋友们关切地叮嘱。 阿伊杰点点头,快步走向飞艇前部的露天观景平台,也就是所谓的“船头”。 奇怪的是,平时这里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倚着栏杆聊天、看风景,此刻却空无一人,仿佛被提前清场了一般。 只有凛冽的高空气流呼啸着吹过,卷动她的蓝色长发和衣摆。 阿伊杰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船头,迎着风,静静等待,心中疑虑与期待交织。 三十分钟,准时过去。 “来得真早啊,阿伊杰·摩尔夫公爵小姐。”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某种刻意模糊的语调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阿伊杰猛地转身。 那个裹着灰色破毯子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平台入口处,背对着舱内的光线,面容依旧隐藏在毯子的阴影下。 “你说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阿伊杰开门见山,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对方,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略显紧绷,“到底是什么?” “呵呵……一开始就想要所有信息吗?真是个贪心的小姑娘。” 男人低笑,声音古怪。 “是你叫我来的。” 阿伊杰语气转冷。 “确实如此。”男人似乎点了点头,“但是,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信息……你得先帮我一个小忙。”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阿伊杰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这次的联合实习中……会发生一件‘事故’。”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意味。 “嗯?” 阿伊杰眉头蹙起。 “那时候,你不要出面,静静地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做任何事……那就是在帮我了。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男人顿了顿,“我会给你一些……关于你父亲的、非常重要的信息。” “什么?!等一下……”阿伊杰急道,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然而,男人说完最后几个字,竟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直接从飞艇边缘翻了下去! “!” 阿伊杰惊骇地冲上前,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 下方只有翻腾的云海和急速后退的大地轮廓,哪里还有那个神秘男人的影子? 他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会发生……事故?” 阿伊杰的心跳如擂鼓。 而且,条件仅仅是“不要出面”,“静静待着”?就能换到关于父亲的重要信息? “到底是什么‘事故’?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阿伊杰的思绪瞬间变得无比混乱,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联合实习……看来绝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平静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秘警告,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悄然笼罩在即将开始的盛事之上。 第四百六十二章 五大联合 联合实习的参与者选拔规则,在五所名校间保持一致:每所学校派出二十名代表,所有有志参与的学生,只要班级排名在C班及以上,均可提交申请。 最终名单的构成遵循固定比例:从S、A、B、C四个班级中各遴选五名学员。 一个常见的疑问是:为何不增加实力最强的S班名额?原因颇为现实。 S班本身人数就相对稀少,而其中愿意申请参加这类集体实战考核的学员更是寥寥无几。 对于大多数在二年级第二学期仍能稳居S班的天才而言,他们的实力与潜力早已通过各种途径得到了充分证明与认可。 这类面向“展示”与“选拔”的联合实习,吸引力自然下降,像阿伊杰或洪飞燕这样对自身职业道路规划清晰、不愿错过任何重要履历的S班学生固然会积极参与,但也不乏如普蕾茵这般,对所谓“职业发展”看得相对淡泊、更随性而行的存在。 “本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要参加。” 当搭载斯特拉学院非参赛学生的飞艇缓缓降落在七星体育场外围的指定泊位时,透过舷窗望见下方那如同沸腾海洋般熙熙攘攘的人群,普蕾茵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随即化作了然于心的疏离。 联合实战考试。 在原作的剧情框架里,这算得上是一个相当有趣且关键的章节。 事实上,直到申请通道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她的手指都曾悬在报名表上,微微颤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原因很多。 其中之一,便是单纯的想休息一下。 联合考试的主线剧情,更多围绕着阿伊杰、马游星等“主角组”展开。 而且,由于每班仅限五人的苛刻名额,也起到了某种微妙的筛选作用。 当阿伊杰、洪飞燕、马游星、海原良这四位毋庸置疑的“主角级”人物均已确定参赛后,斯特拉S班仅剩的最后一个席位,就显得格外微妙。 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私心,她曾暗暗希望那个位置能由白流雪占据。 但既然他不知又跑去哪里处理他的“秘密任务”而干脆缺席,她也就顺水推舟地退让了。 ‘没想到那家伙会直接不露面……’ 普蕾茵心里嘀咕着,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早知道白流雪不来,我是不是该去凑凑热闹?’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算了,休息才是正确的选择。’ 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强行参与恐怕也难有好的表现。 更重要的是,魔法方面的问题尚未完全解决,自从不久前那对极光般的翅膀虚影不受控制地显现后,每次动用稍大规模的魔力,背后总有种蠢蠢欲动的膨胀感,仿佛那对光翼随时会挣脱束缚展开,干扰施法。 白流雪给的那个能抑制光属性波动的银质手镯,日常佩戴下还算稳定。 但在联合实习那种需要频繁、高强度使用魔法的实战环境里,稳定性还能维持多久,实在难说。 ‘现在就算翅膀被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普蕾茵蹙了蹙眉,将一丝烦躁压了下去。 从飞艇上陆续下来的斯特拉学生们,在踏上七星体育场外围那由洁白魔力石材铺就的广阔广场时,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普蕾茵也不例外,她微微仰头,漆黑的长发在略带寒意的风中拂过肩颈。 “哇哦……人可真多。”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兴奋,更多的是对眼前景象规模的客观认知。 七星体育场本身便是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魔法建筑奇观。 其核心是一座高耸入云、直径惊人的巨型圆柱体结构,表面流淌着无数不断变幻的魔法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圆柱体的中上部,环绕着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出柔和金光的巨大圆环。 据说,这个圆环本身就是一个超巨型的复合魔法控制系统核心,上面挂载了数以万计用于模拟环境、生成怪物、调节难度、监控全局以及维持结界的精密魔法装置。 即便是已经掌握了六级魔法理论知识的普蕾茵,凝视那金色圆环时,也只能感到一阵深奥莫测的晕眩。 那其中蕴含的技术层次,远超她目前的理解范畴。 事实上,就算她的魔法水平再提升几个等级,这类涉及大规模空间操控、现实干涉与能量拟态的“超技术”,恐怕也永远无法被她这样的“实战派”魔法师完全理解。 她毕竟更擅长将魔力用于直接的攻击、防御与机动,而非这种宏大精密的系统构建。 “喂喂,普蕾茵!快看那边!” 就在她随着斯特拉的人流,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七星体育场内部各种奇特的观礼台、魔力投影屏幕和身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边缓慢前行时,同行的朋友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朋友指着不远处另一条专用通道:“那是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的女学生们!哇,她们的校服!” “啊,那个德里克?” 普蕾茵顺着指引望去。 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是一所风格独特的顶尖名校,以其培养出的优秀女性魔法师比例极高而闻名。 实际上,埃特鲁大陆上许多声名显赫的女性高阶法师,都带有德里克的背景。 上一次五校联合活动中,德里克因为一些意外未能充分展现实力,看来这次是做足了准备卷土重来。 “哦……校服确实很漂亮。” 普蕾茵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那是她对德里克女学生制服最直观的感受,设计精美繁复,仿佛将贵族宴会上的高贵礼服与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裙巧妙融合,大量运用了丝绸、蕾丝、缎带与精细的魔法刺绣,色彩搭配既典雅又充满少女心,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妙的魔力光泽。 “难怪那么多女生挤破头也想进德里克!” 朋友双眼放光。 与女生的华丽衣裙相比,德里克男生的制服就显得……有些一言难尽。 风格偏向古典王子装,但设计上似乎用力过猛:肩部有夸张的蓬松装饰,裤腿在大腿处异常宽松,到了小腿却又骤然收紧,整体观感颇为奇特,甚至让人看着都觉得替他们感到束缚。 “是吧?我们这种平民出身,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穿上那么漂亮的裙子。所以就算只是为了校服,去德里克好像也值了!”朋友半开玩笑半憧憬地说。 “确实漂亮。” 普蕾茵点头认同,但随即补充道,“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斯特拉的制服更顺眼。” 那些过于繁琐华丽的裙装,虽然观赏性极高,但总让她觉得与自己的气质格格不入,行动上恐怕也会多有不便,她甚至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那种裙子的样子,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 并非每个人都适合那样的装束。 有些人,像她自己,或许更适合简洁利落的便装或战袍;而像洪飞燕那样,天生带着王室高贵气场、举止优雅从容的女孩,才能将那种华丽完美驾驭,穿出应有的风采。 此时,德里克学院的女生们正以一种与其他学校截然不同的方式入场。 她们不像旁边“卡登军事学院”的学生那样踏着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步伐,也不像“利维坦深渊学院”那样沉默而肃穆地列队前行。 她们更像是参加一场春日花园舞会,三两成群,步履轻盈,偶尔还会轻巧地转个圈,裙摆飞扬,带着一种自信而优美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步入严肃的考场,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展示。 这与旁边卡登学院那如同尺子量出来般的整齐方阵形成了鲜明对比。 “相比之下,我们斯特拉呢……” 朋友环顾四周,笑了起来。 自由散漫。 排成十列纵队?统一的节奏?精准的步伐? 不存在的。 斯特拉的参赛者与非参赛学生混杂在一起,大家说说笑笑,指指点点,完全凭着兴趣和随性走向观礼区。 其他几所名校为了维护集体形象和纪律性,显然提前进行过入场仪式的训练。 而斯特拉则一如既往,奉行“自由探索,个性发展”的信条,强行统一反而显得怪异。 接纳各阶层学生、包容各种特质,正是斯特拉区别于其他精英主义名校的最大魅力所在。 继德里克和卡登之后,“阿尔里亨炼金术士学院”和“泽菲尔飞羽学院”的代表队也依次入场。 泽菲尔学院的队伍除了二十名参赛学员,还跟随着一支小型但装备精良的魔法军乐队,嘹亮的号角与带有魔力扩音效果的鼓点声响彻广场,声势夺人。 “哇,那边真是太有气势了!” 不少学生发出羡慕的感叹。 “要是我的成绩再好一点,我说不定也会申请试试……可惜了。” “这次实操部分要是没失误,我差点就能升到C班了……” “普蕾茵的话,成绩肯定还是满分吧?” 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了她身上。 “嗯……差不多吧。” 普蕾茵含糊应道。 “听说学分是5.0?” “如果是普蕾茵,我觉得她能做到。” “5.0到底是哪个评分体系才有的分数啊?” 斯特拉学院的满分绩点是4.5,想要拿到传说中的5.0,大概得把教授埋在土里威胁才行。 事实上,即便是稳定的4.5,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也如同天方夜谭。 “真羡慕啊……如果我是普蕾茵,肯定要参加这种活动,好好露个脸。”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听到这些关于她为何不参赛的疑问和感慨,普蕾茵只能回以略显尴尬的微笑,她总不能直接说“我对这种出风头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或者“我觉得有点麻烦”。 毕竟,她的成绩已经足够耀眼,有资本不去在意这些额外的“证明”。 而那些成绩稍逊、渴望获得认可的学生,则总是想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不远处的马游星,他参加的理由,恐怕更多是“无聊”或“想活动筋骨”。 普蕾茵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位深紫色头发、暗紫色眼瞳的少年身上。 他正与海原良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随意的笑容。 按照她所知晓的“原著”剧情脉络,马游星在这场联合实习中,将会经历一次重要的“黑化”转折点。 因为在原本的故事里,此时的阿伊杰和马游星,实力远没有现在这么强悍。 原作中二年级的阿伊杰大约在四阶水准徘徊,而马游星则勉强触及五阶门槛。 实习过程中会发生一次“小事故”。 原本设计为三级风险为主的模拟环境,因未知原因导致部分怪物狂暴化,整体威胁骤然提升至五阶水平! 而那时,洪飞燕的剧情线正逐渐淡出,在联合考试中几乎没什么戏份,无人能对陷入危机的马游星和阿伊杰施以援手。 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强行突破,再加上接踵而至的各种意外和阴谋干扰,处理起来更是艰险异常。 最终,阿伊杰为了保护他人而身受重伤,这件事成为了压垮马游星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了他的彻底黑化,投向黑暗力量。 但现在呢? ‘就算发生同样的事故,也完全不用担心了吧?’普蕾茵冷静地分析着。 如今的主角组成员,实力早已今非昔比,马游星早已超越六阶,正稳步向七阶迈进。 即便立刻丢到危机四伏的野外或前线,也足以被资深冒险者或军队当作中坚战力对待。 寻常威胁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即便出现七阶风险的意外,察觉到异常的监考老师们也会立即启动应急预案介入。 情况比“原著”那个危机四伏的时刻要好上太多,普蕾茵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介入”的必要。 “不过……阿伊杰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一个朋友忽然小声说道。 “是啊,刚才在飞艇上看到她,脸色就很差,好像很累的样子。” 听到朋友们的话,普蕾茵的视线立刻转向了斯特拉参赛者的聚集区域,准确地找到了阿伊杰的身影。 确实,与其他学校那些眼眸闪亮、斗志昂扬的参赛者相比,斯特拉这边的气氛……尤其是S班的几位,普遍带着一种微妙的倦怠感,而其中,阿伊杰的状态尤为突出。 她低着头,冰蓝色的长发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随意披散着,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仿佛连续多日未曾安眠。 ‘为什么她会憔悴成这样?’ 普蕾茵心中升起疑惑。 对于完全不知道阿伊杰最近每晚都在秘密调查父亲冤案、与阿多勒维特贵族周旋、甚至可能手染鲜血的普蕾茵而言,眼前阿伊杰的状态实在有些反常。 因为“原著”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及阿伊杰在二年级时有这样一段“夜间活动”的过往。 ‘这有点让人不安……’ 普蕾茵轻轻咬了下嘴唇。 幸运的是,相比之下,洪飞燕的状态看起来要好得多,依旧是从容不迫、银发赤金眸闪耀着冷静光芒的模样。 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交给洪飞燕处理应该没问题。 嗖! 就在普蕾茵打算将“担忧阿伊杰”这件事暂且抛给洪飞燕去操心时,一阵尖锐的、仿佛细针刺入太阳穴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呃……” 普蕾茵忍不住皱紧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这次又是什么?’ 她心中惊疑。 通常,这种突如其来的“直觉”或“预兆”般的刺痛,会在她强烈期盼的某件事即将在现实中发生时出现。 但此刻,她明明没有特别期望任何事情发生。 “怎么了,普蕾茵?不舒服吗?” 旁边的朋友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没什么,有点头晕而已。” 普蕾茵勉强笑了笑,摆了摆手。 虽然感觉不对劲,但这次刺痛并未伴随着通常那种“不祥”的预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仿佛“事情正在按某种轨道顺利推进”的笃定感。 ‘该不会是……白流雪那家伙,又在什么地方搞出什么大动静了吧?’ 这念头纯粹是直觉,但也近乎一种合理的推测。 毕竟那家伙总是神出鬼没,惹事能力一流。 ‘如果跟他有关……那或许可以稍微放心点?’普蕾茵不确定地想。 嗖! 刺痛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清晰、更强烈,仿佛有冰冷的电流窜过她的神经末梢! “还没放心……又来了!” 普蕾茵忍不住低语,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次的感觉,似乎指向性更明确了。 嗡鸣的头脑此刻仿佛要裂开,一幅模糊的画面,在她意识中一闪而过。 源头,强烈地指向阿伊杰所在的方向! 这次的“信号”,显然是从阿伊杰身上强烈散发出来的。 看来,这次的联合实习,恐怕不会像她之前认为的那样,能够轻松平稳地度过。 “原著”中那些导致悲剧的伏笔,或许会因为阿伊杰异常的疲惫状态,而产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唉……” 普蕾茵轻轻叹了口气,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化为坚定。 “那么,我也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了。” 虽然还不清楚阿伊杰具体卷入了什么事件,为何如此疲惫,但既然“直觉”如此强烈地示警,既然知道朋友正处于某种隐形的困境与痛苦之中,她就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她决定介入。 这份决心,并非因为阿伊杰是“主角”,而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下次再见 自白流雪在众目睽睽之下击倒大祭司马尔坎,已然过去三日。 这亦是这座被殖民的狼族城市重获自由所需的时间。 与其说是“战争”,不如称之为一场积蓄已久的怒火所引发的、针对压迫者的单方面清算。 起初,长期被剥夺武器、身心受创的纳朗族战士们,面对全副武装的黑魔人时,确实难以发挥全部力量,战斗更多依靠血勇与复仇的狂热。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从黑魔人遗落的兵器中武装自己,从战斗中汲取经验,逐渐形成了有组织的反抗力量,清扫残余,巩固胜利。 “战斗,差不多该结束了。” 白流雪站在已被纳朗族战士接管、作为临时指挥所的钟塔顶端,望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但依然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城市,低声自语。 三天时间,不仅足以终结这场解放之战,也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搜寻那个最重要的目标……绿核。 “呼……真够累的。”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战斗、潜伏、审问,加上动用“银时十一月”气息的后遗症,让他的精神感到一丝疲惫。 “辛苦你了。强行唤醒你,还让你一直没法好好睡觉,抱歉。” 他对着身旁漂浮的一个、由翠绿色藤蔓与发光叶片编织成的半透明立方体说道。 立方体约莫人头大小,内部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翡翠色光辉、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晶体……正是“绿核”。 “嗯嗯,没关系,还挺有趣的~”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却又透着几分新奇雀跃的清脆女声,直接从白流雪脑海中响起。 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但她的力量正维系着这个封印立方体。 寻找绿核的过程比预想中艰难。 黑魔神教对它的隐藏极为周密,甚至动用了扭曲空间与遮蔽感知的复合魔法。 白流雪几乎翻遍了城堡废墟和可能的密室,最终不得不通过特殊手段,联系上了仍在世界树花园中休养的叶哈奈尔,请求她的帮助。 这位古树精灵对自然之力的感应无与伦比,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重重封锁,也能隐约定位到绿核那独特的生命波动。 此外,随意触碰绿核可能导致其被“不洁”污染,因此需要叶哈奈尔以她精纯的神树魔力构建一个临时的隔绝容器。 这个翠绿立方体便是她的手笔,它能有效阻挡外界一切负面能量与物质接触,确保绿核在转移过程中的纯净。 “这就是……绿核。” 白流雪隔着立方体,凝视着其中那团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光芒。 在原作游戏的背景设定与零散任务中,这件神器被多次提及,是净化被“佩尔索纳之门”黑暗魔力侵蚀区域的关键。 当然,它无法净化已经完全“死亡”或本质扭转的空间,但对于那些被死亡气息沾染、生机濒临断绝的土地,它拥有近乎奇迹般的复苏能力。 “既然找到了这个……” 白流雪眼神微凝。 接下来的步骤很明确:首先,必须去见肃月之塔的主人……鲁德里克·哈洛。 虽然担心这位以手段激进著称的空间大师可能会强行夺取绿核,但考虑到他之前的委托内容(测试托亚·雷格伦)和潜在的共同利益(对抗黑魔人威胁),白流雪判断对方直接翻脸的可能性不高,况且,对方想要测试,也得先拿到绿核。 联系鲁德里克的方法并不复杂。 肃月之塔麾下有一支活跃于阴影中的特殊部队,被称为“暗灭团”。 他们如同幽灵般遍布世界各地,以极其激进的方式,猎杀那些普通魔法师难以应对的强大或拥有特殊能力的黑魔人。 他们的行动常常伴随着建筑物损毁、地形改变等“后遗症”,但奇怪的是,这些损伤往往能在事后被某种方式快速修复,外界猜测这与肃月之塔领先时代的技术力有关。 ‘大概是因为领先时代十年的技术力量吧。’ 白流雪不再多想,心念一动,将封印着绿核的翠绿立方体收进自己的异空间口袋,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钟塔下方。 新推举出的纳朗族族长,一位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老战士,正站在一处高台上,用长矛挑起一面用黑魔人旗帜改制的新旗帜,向聚集的族人们高声宣讲着独立与重建的誓言。 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拆毁这座象征着黑魔神教压迫的钟塔。 为了避免被可能的拆除波及,白流雪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刚刚重获新生的城市。 他转身走向钟塔另一侧的暗门,打算从那里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城市外围密林的小径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城门口有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正焦急地踮着脚张望,似乎在等待着谁。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纳朗族少女,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连衣裙,头上绑着简单的头巾,露出一双清澈的、带着忐忑与期盼的大眼睛。 “啊!在那边!” 少女发现了白流雪,眼睛一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白流雪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似乎并没有其他值得她如此等待的目标。 “你在……找我?” 他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地问。 他已经卸下了伪装,恢复了原本的装束,但少女似乎认出了他。 “嗯!嗯!” 少女用力点头,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小跑着靠近,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条用不知名野花和小巧叶片精心编织成的朴素花环丝带。 跑到白流雪面前后,她有些害羞又急切地将花环丝带塞进他手里。 “这个……送给您!上次……谢谢您救了我。”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蚋,但充满了真诚。 “……” 白流雪看着手中还带着泥土芬芳和少女掌心温度的花环,一时有些沉默。 他快速回忆,才将眼前这个面容干净、眼神明亮的少女,与三天前那个在阴暗小巷中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血污泥泞、几乎看不清面貌的小女孩联系起来。 ‘原来是她……伤口愈合后,竟是个相当清秀可爱的孩子。’ 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那些黑魔人竟然对这样年幼无辜的孩子下如此重手……自己当时处理他们的手段,现在想来似乎还不够解气。 “你应该躲在更安全的地方。” 白流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没关系的……如果就这样让您离开了,我怕……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少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鼓起勇气问:“您……您的名字是?” “我叫白流雪。” “白流雪大人……”少女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泪光的笑容,“我叫哈兰。” 白流雪看着她努力想表现得勇敢的样子,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粗糙的发顶。 “哈兰……希望下次再见时,你依然健康,活得更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身影迅速没入城外的密林阴影之中。 哈兰站在原地,看着白流雪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手中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耳边回响着那句“下次再见”。 她知道,再次见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只要不是完全不可能,对她而言,便已足够成为漫长黑夜中的一点微光。 因为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做一个关于“未来”的梦了。 ………… 白流雪没有耽搁,径直返回了布莱特利港口。 当他抵达时,略微有些惊讶,三天前几乎被黑魔人肆虐成废墟的港口,此刻竟已恢复了基本的运作功能。 虽然许多建筑仍是断壁残垣,但主要栈桥得到了紧急修复,魔力灯塔重新点亮,一艘中型民用飞艇正停靠在泊位上,准备起航。 魔法师协会和地方商会的重建效率,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目的地是附近的大城市。 只要是具备一定规模、有肃月塔情报网节点的城市即可。 因此,选择距离布莱特利最近的大型港口城市“巴哈纳”,是再合理不过的判断。 登上飞艇,航行平稳。 数小时后,舷窗外熟悉的、属于巴哈纳地区标志性的、仿佛永远蒙着一层湿漉漉水汽的翠绿色天际线映入眼帘。 然而,当飞艇降低高度,准备降落时,白流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气候……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记忆中的巴哈纳,应该是一派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热带雨林风光。 这座城市以其终年温暖潮湿的气候、拥有世界上最为广阔茂密的原始森林和丛林而闻名。 尽管城市本身并非高度发达的商业或政治中心,但它融合了世界各地冒险者、商旅带来的多元文化,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与独特的个性。 尤其是夜晚,中央广场总会自发形成热闹的集市与舞会,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们在此欢聚、舞蹈、寻找伴侣,整座城市洋溢着青春躁动的气息。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巴哈纳,却是一片……灰败,仿佛某种生命力被强行抽离。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麻木或疲惫,听不到往昔喧闹的音乐与欢笑,只有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着城市。 许多建筑外墙爬满了不正常的、仿佛被灼烧过的藤蔓,原本翠绿的植被也显得蔫黄无力。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流雪皱起眉头,走下飞艇,踏上巴哈纳略显冷清的码头。 他拦住一位看起来精神还算正常、正在码头边收拾渔网的老人询问。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与哀伤,摇了摇头,咂了咂嘴:“听说是……有一只不得了的巨大怪物,前些日子袭击了城市。唉,我算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没受什么大伤,但看着从小几乎天天来的城市变成这副模样,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巨大的怪物?巴哈纳的守备力量和魔法师协会不可能坐视不理吧?”白流雪追问。 巴哈纳虽然不以武力著称,但其防御体系也相当严密,先进的城防魔法装置二十四小时运转,常年有数位七阶左右的魔法战士驻守。 “没错,魔法师大人们没有坐视不理。”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恐惧,“他们……他们全都战死了。大部分……是被那怪物活生生吞掉的。” “什么?!” 白流雪心中一凛。 能让一个城市的守备力量几乎全军覆没,这绝非寻常怪物,至少是灾难级别的威胁。 “算我们命大……后来,有一群路过的‘贤者’救下了城市。” 老人提到“贤者”时,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迷茫。 “贤者?” “嗯,问他们名字也不肯说。他们穿着灰色的长袍,默不作声地出现,跟那怪物打了很久……最后怪物死了,他们也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和长相,但……是值得感谢的人。” “……” 白流雪心中了然。 能够击退那种级别怪物的,除了那支神秘而强大的“暗灭团”,恐怕别无可能,也只有他们,才会在行动后不留姓名,悄然离去。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白流雪向老人点头致意。 虽然巴哈纳的遭遇与他并无直接关联,但这座曾经充满活力的城市如今弥漫的死寂与沮丧,依然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 他不再耽搁,径直前往位于城市中心的魔法师协会分部。 分部的建筑也显得比记忆中新了一些,显然经历过修缮。 报上姓名后,分部长,一位面色憔悴、眼带血丝的中年男子,立刻将他请进了内部VIP室。 看情况,前任分部长很可能在之前的灾难中受了重伤甚至殉职。 “白流雪阁下,您莅临此地,是有什么要事吗?” 分部长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保持着礼节。 “我需要使用这个,联系一个地方。请帮我准备通讯设施。” 白流雪没有寒暄,直接递出一枚造型古朴、边缘刻有复杂空间符文、中心镶嵌着一小块仿佛在缓慢旋转的灰色水晶的金色硬币。 分部长接过硬币,仔细端详,眉头微蹙。 他显然不认识这枚硬币的来历。 毕竟,能直接与神秘莫测的肃月之塔进行紧急联络的“凭证”,绝非寻常地方魔法师能够接触到的。 “好的,我立刻为您安排。请问是需要一个私密的、隔音良好的通话室吗?” 分部长很快做出判断,没有多问。 “是的,最好绝对安静。” “明白,请随我来。” 在分部长的引导下,白流雪被带入一个面积约十平米、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厚厚吸音材料的小房间。 确认隔音效果无误后,分部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将金色硬币置于房间中央一个简单的魔力传导基座上,然后注入一丝自身的魔力。 嗡! 预想中的通讯水晶投影并未出现。 相反,整个房间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墙壁、地板、天花板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水面,光线被拉扯成怪异的弧线! “什么情况?!” 白流雪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右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但下一秒,一个清脆、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岁月沉淀感与威严的童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必警戒。” 声音的主人并非通过通讯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这个扭曲的空间中。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他有着柔软的金色短发和与之同色的、仿佛蕴藏着星辰般深邃光芒的眼眸。 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棕色小马甲和白色衬衫,打扮得像一位优雅早熟的小贵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与外表年龄绝不相符的从容与古老。 “你是……?” 白流雪没有放松警惕,迷彩色的眼瞳紧紧盯着这个突兀出现的男孩。 男孩或者说,以男孩形态呈现的存在,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礼节感:“正是我邀请你前来的,鲁德里克·哈洛。” 空间在他说出名字的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转变。 狭小的通讯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青草随风摇曳的宁静草原。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空气中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两张古朴的藤编椅和一张小圆桌凭空出现,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陶瓷茶具,茶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白流雪带着一丝迟疑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完全改天换地的景象,又看了看面前自动斟满茶水的杯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茶杯。 鲁德里克见状,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无奈意味的笑意。 “通常人见到这种场面,多少会吓一跳的。” 鲁德里克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清澈见底,“艾特曼那小子,第一次给他展示的时候,表情可精彩了。” “是的……我看过类似的东西。” 白流雪坦然承认。 斯特拉院长艾特曼·艾特温的空间魔法造诣已臻化境,这种程度的空间置换虽然惊人,但并非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呵呵,我教的。他第一次见的时候,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难怪他会忍不住模仿。” 鲁德里克。 这位传说中的空间大师、艾特曼的导师,正在语气平淡地揭了段师徒往事。 他抿了一口杯中清澈的液体,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颊。 “嗯……我现在是小孩的样子吗?” “是的,看起来像……刚上小学的年纪。” 白流雪如实回答。 “这样啊……样子变化得太频繁,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是几岁的模样了。不过,这个样子对你来说,交谈起来或许更方便些?” 鲁德里克说着,用手掌轻轻遮住自己的脸,随即移开。 瞬间,坐在白流雪对面的,不再是那个金发金眼的小男孩,而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金发依旧、眼眸深邃如渊、相貌极为英俊的青年。 他依旧穿着得体的服饰,气质却从孩童的灵秀变成了青年特有的锐利与沉稳。 看着这张足以让无数人倾倒的俊美脸庞,白流雪心中却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鲁德里克·哈洛。 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因为年轻时与某种古老存在签订了名为“哈洛连接”的契约,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空间魔法天赋,但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施展其他任何系别魔法的能力。 这是他力量与脆弱的根源,也是他建立肃月之塔、招募众多护卫与研究者的重要原因。 但眼前这位,无论是之前瞬间置换空间的宏大手段,还是此刻变换外貌的精细操作,都显示他能够自如地运用多种魔法力量! “呵呵,你眼中的情绪……是‘疑惑’吗?” 鲁德里克(青年形态)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啊,是的。您猜得很准。” 白流雪没有否认,同时暗自心惊。 他的情绪一直受到“燕莲红春三月”加护的影响,能被轻易感知到的概率极低。 “不,我没猜中。” 鲁德里克轻轻摇头,“只是凭气氛和感觉推测而已。看来你得到了‘燕莲红春三月’的庇护,隐藏情感的能力很强。” “抱歉,这不是故意的,算是……本能。” 白流雪解释道。 “我知道。操控情感的力量并不容易,尤其是无意识的流露。” 鲁德里克似乎并不在意,他再次摇了摇手中的空茶杯。 白流雪这才注意到,对方杯子里真的只是清水,而非茶。 鲁德里克似乎并不在意饮品,他继续说道:“你看到我的魔法后表示疑惑。这意味着……你知道我是‘哈洛连接’的继承者,对吧?” 白流雪几乎控制不住肩膀想要抖动的冲动,他根本没有打算提及这一点! 对方仅凭自己一个疑惑的眼神,就精准地推断出自己知晓这个核心秘密? 这种洞察力与联想能力,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白流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淡:“谁知道呢?在这种情况下,值得怀疑的事情太多了。” “呵呵,是吗?” 鲁德里克不置可否,金色的眼眸带着审视。 “当然,我知道你是‘哈洛连接’的继承者。” 白流雪话锋一转,直接承认了。 在如此敏锐的对手面前,某些无关紧要的隐瞒反而显得拙劣。 “果然如此。” 鲁德里克似乎早有所料,他不再摇晃杯子,而是将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更加核心、更加直指本质的问题:“那么,这次轮到我产生疑问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看透时间与灵魂的金色眼眸,牢牢锁定了白流雪:“你……是第几次经历‘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是指?” 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你,作为一名斯特拉学院的二年级学生,在寒假前夕,与我鲁德里克·哈洛,肃月之塔的主人,以这种方式面对面交谈的‘情况’。” 鲁德里克的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仿佛带有千钧重量。 当然,这是第一次。 但白流雪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意图,他在试探自己是否知晓“时间循环”或“多重可能性”的相关秘密! 他在怀疑自己并非第一次经历这条时间线,或者拥有某种超脱常理的“预知”能力! “谁知道呢?”白流雪同样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回应,迷彩色的眼瞳坦然迎向对方的目光,“我不太清楚您具体指什么。” “是吗?” 鲁德里克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听起来……不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人会说的话。” “……” “你可以不回答。” 鲁德里克似乎并不强求,他望向草原远方,目光悠远,“毕竟,‘天机’不可泄露。随意透露那些可能‘脱离世界枷锁’的事情,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他最后的用词很微妙。 “痛苦”,而非“麻烦”或“危险”。 白流雪沉默着,他并非因为什么“天机”或规则限制而不能说。 只是,在尚未明确鲁德里克是敌是友、立场究竟如何之前,他必须尽量夸大自己的信息优势并加以隐藏。 如果鲁德里克因此高估了自己,产生了某些误解,那正好顺水推舟;如果对方低估了自己,再根据情况调整策略也不迟。 总之,要尽量扩大自己在这场对话中的主动权。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白流雪心中警醒。 和马游星类似,稍有不慎,鲁德里克就可能从潜在的盟友或中立者,转变为棘手的敌人,甚至可能加速这个世界的危机。 ‘必须利用这次会面的机会,尽量将他拉到己方,至少……不能让他站在对立面。’ 白流雪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场会面,比他预想的更加关键,也更加凶险。 第四百六十四章 相处 鲁德里克凝视着白流雪,俊美的青年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清澈的液体,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草原上拂过的微风,平静却直指核心:“首先,让我们切入正题吧。第一个问题是你接受了委托,任务尚未完成,为何提前来找我?” “所谓的任务,是指将‘绿核’带到绿塔主托亚·雷格伦面前,以此判断他是否已成为黑魔人,没错吧?” 白流雪迎上对方的目光,迷彩色的眼瞳沉稳无波,“关键在于,只要能判断绿塔主是否为黑魔人,未必需要消耗‘绿核’这件神器本身,不是吗?” “你说得对。” 鲁德里克颔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但是,如果一位九阶的大魔导师刻意隐藏自身的黑暗魔力侵蚀,常规手段。即便是同阶存在的感知,也几乎无法做出准确判断。那需要触及灵魂本质层面的探测,而‘绿核’对黑暗的绝对排斥,是目前已知最可靠、最直接的‘试金石’。” “我能判断。” 白流雪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哦?” 鲁德里克眉梢微挑,露出了真切的好奇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如何判断?连身为九阶空间系法师、对能量与存在形式异常敏感的我,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原因有很多。” 白流雪略作停顿,抛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信息,“如果我告诉你,我见过黑魔王的右臂,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并且从他身上‘验证’过某种辨识方法……你愿意相信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鲁德里克的金色眼瞳微微收缩,深深地看了白流雪一眼,随即恢复了平静:“既然是你亲口所说……我想,应当不假。” 他没有追问具体细节,但这句话本身,已是对白流雪情报能力与某种特殊性的极大认可。 “而且,”白流雪趁热打铁,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玄奥感,“我拥有一种能力,在与任何魔法师目光对视的瞬间,便有极大把握判断其是否已被黑暗侵蚀,成为黑魔人。” “什么?!” 这一次,即便是鲁德里克,也难掩脸上的惊异。 这涉及的能力范畴,已远超寻常的魔力感知或侦查魔法,近乎传说中直视灵魂本质的“真视”之力。 这是一个相当敏感且惊人的声明,白流雪内心也经过了长时间的权衡。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并非百分之百的真相,他能依靠“棕耳鸭眼镜”进行深度辨识的对象,通常仅限于那些在《埃特鲁世界》原版游戏中至少有过明确信息记载的“角色”。 对于完全未知的存在,眼镜的分析功能也会受到限制,但白流雪决定刻意夸大这份能力。 这没有坏处。 关键在于,要让鲁德里克相信,自己所拥有的“价值”和“手段”,不仅有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超越了这位九阶大法师的认知范畴。 向一位站在魔法界顶点的存在炫耀力量,无疑是巨大的冒险。 但正因为白流雪凭借“游戏知识”和对原作的了解,对鲁德里克的行事风格与核心理念有所把握,他才敢下此赌注。 “原来如此……” 鲁德里克眼中的惊异渐渐化为深沉的思索,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仿佛在掂量白流雪话语的分量,“你确实……非常特别。不过,你并未亲自见过现任的绿塔主托亚·雷格伦,对吧?” “所以,我接下来正要去见他。” 白流雪坦然承认,话锋一转,“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些……‘帮助’。” “帮助?” 鲁德里克重复这个词,等待下文。 “首先,基于现有情报和我的分析,我认为绿塔主托亚·雷格伦有超过九成的可能性,已经堕落为黑魔人。” 白流雪语气凝重,“但并非百分之百。因此,最终的确认,必须由我亲眼见证。” 然而,携带“绿核”去面对一位可能是九阶大法师兼九阶黑魔人的存在,无异于主动踏入龙潭虎穴,是极其危险的自杀行为。 这时,白流雪脑海中浮现出斯卡蕾特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如果是她,得知自己珍视的弟子可能是堕落的黑魔人,会作何选择? 当自己与托亚·雷格伦兵刃相向、生死相搏时,她又会站在哪一边? 以白流雪对她的了解,她最终很可能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但在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斯卡蕾特将要承受的痛苦,将是难以想象的。 在这个世界上,她所在意的人本就不多,每一份羁绊都弥足珍贵。 而她却可能被迫要亲手割舍其中之一……这种痛苦,白流雪连想象都觉得心头沉重。 “亲自会面……你在担心那时的安危?” 鲁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白流雪语气中细微的停顿。 “是的。” 白流雪直言不讳。 “那倒不必过度担忧。” 鲁德里克的语气平稳,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与决断力,“一旦确认托亚·雷格伦真的堕落,我会亲自出手‘处理’他。你只需要完成确认,之后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光是这样,恐怕还不够。” 白流雪摇了摇头,迷彩色的眼眸直视对方,“如果我在你们的战斗中被卷入、受伤,甚至……陨落呢?我需要一份能确保我自身安全的‘保险’。” “嗯……” 鲁德里克沉吟,他理解了白流雪的诉求,对方并非怀疑他的实力,而是担心在那种层次的冲突中,自己可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这份谨慎合情合理。 “那也是合理的考量。” 鲁德里克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但他金色眼眸中的探究之色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带着一丝玩味,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我呢?” “?” “你认为,与我鲁德里克·哈洛见面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任何危险吗?” 他的问题似乎带着一丝纯粹的、学者般的好奇,甚至嘴角又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然,白流雪心中早已有答案,然而,他决定给出一个与预想稍有不同的回应。 这个答案,其实在鲁德里克之前试探性地询问“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时,就已在他心中成形。 “至少到目前为止,在所有我‘经历’过的‘情况’中,”白流雪特意用了对方之前的措辞,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从未真正伤害过我,或者展现出必然的敌意。” 这是一个巧妙而充满余地的回答。 既未正面回答“危险与否”,又暗示了某种超越单次会面的“认知”,同时表达了基于“过往经验”的初步信任。 “很好的回答。” 鲁德里克似乎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他没有再深入追问那个关于“次数”的谜题。 然后,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一枚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银色、仿佛由某种哑光金属铸造而成的吊坠,凭空出现,缓缓飘落,精准地悬停在白流雪摊开的掌心上方。 吊坠的样式很简单,是一个抽象的、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图案,环中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深灰色宝石。 “这个,可以抵挡一次……嗯,就说是‘九阶层次’的魔法攻击吧。”鲁德里克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描述一件普通的小玩意儿,“像你这样机敏的少年,应该能很好地使用它。” “这是……这次任务的‘报酬’?” 白流雪感受着掌心吊坠传来的、冰凉而沉实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隐晦却无比稳固的空间守护之力,心中震动。 “是的。考虑到你或许能在不消耗‘绿核’的前提下,就揭露绿塔主的真实身份,这算是……额外的酬劳。” 鲁德里克微微一笑。 白流雪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目光牢牢锁定手中的吊坠。 暗银色的金属在草原的阳光下并不反光,却自有一种内敛的厚重感。 那颗深灰色宝石中的星云仿佛连接着某个微缩的宇宙,缓缓流转,深邃莫名。 ‘真是……意外之喜。’他心中暗道。 即便不是用来应对绿塔主,这件能抵挡一次九阶攻击的保命之物,在任何绝境下都可能成为翻盘的底牌,堪称多了一条“命”。 更重要的是,通过适当地“夸大”自身能力并抛出部分真实情报,他初步赢得了鲁德里克的一丝信任和兴趣。 现在,只要他能“正确”地揭露托亚·雷格伦的身份,鲁德里克这尊大神,至少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甚至可能成为潜在的助力。 然而…… “在不依靠‘绿核’强制净化反应来揭露身份的情况下,风险依然巨大。” 白流雪冷静地分析。 鲁德里克赠送的吊坠固然是强大的护身符,但问题在于,托亚·雷格伦不仅仅是个人武力达到九阶的怪物,他背后还站着整个“绿塔”组织。 绿塔虽然人丁不旺,行事低调,但其成员多是精通自然魔法与生命领域的精英,若他们倾巢而出,决心做些什么,白流雪身边的人很可能会陷入危险。 届时,能阻止或抗衡这股力量的…… 白流雪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有着乳白色长发、碧绿眼眸的慵懒身影。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看来……必须和她认真谈一谈了。’ 白流雪握紧了手中的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更加清晰。 他从藤编椅上站起身,向着对面的鲁德里克·哈洛,郑重地行了一礼。 “报酬收到了,非常感谢。” “我也对这次委托的结果感到满意。”鲁德里克同样站起身,金发在草原的风中微扬,“期待下次合作。” “好的,那么……我先告辞了。” 白流雪话音落下,周围草原的景象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消散。 空间再次发生熟悉的扭曲与折叠感,光线被拉长、旋转。 下一秒,他重新感受到了坚硬的地板,闻到了魔法师协会分部通讯室内那淡淡的、混合了陈旧羊皮纸与魔力尘埃的气味。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依旧站在那个十平米见方的小房间里。 窗外,巴哈纳城压抑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呼……” 白流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肩头的无形压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而变得更加具体、紧迫。 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紧迫的日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说起来……五大名校的联合实习,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他忽然想到。 虽然正式参与者每校只有二十人,但联合实习举办的场地,七星体育场规模极其宏大,足以容纳数万观众。 届时,五所名校的绝大部分学生恐怕都会前往观战,那将是一场魔法界新生代的盛会。 尽管学业似乎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作为一年级生,斯卡蕾特的学院生活总体上还算“平稳”。 以她的性格和对“有趣之事”的好奇,很可能会跟着同学们一起去七星体育场看热闹。 “我也趁机……稍微休息一下,去看看热闹好了。” 白流雪做出决定。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确认斯卡蕾特的动向并与她沟通;另一方面,他也对同伴们在联合实习中的表现有些在意。或许,在那里能遇到她。 ………… 正如白流雪所料,此时此刻,斯卡蕾特正与一年级的几位女同学一起,刚刚随着斯特拉学院庞大的人流,抵达了七星体育场外围那令人惊叹的广阔广场。 不过,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并非为了“观看五大名校精英在七星体育场的精彩对决”,也没有什么更“宏大”的理由。 说实话,她只是……莫名其妙地就被“卷”来了。 为什么?因为朋友们要来。 “所以,斯卡蕾特,你到底为什么跟来呀?” 一个绑着双马尾、脸蛋圆圆的雀斑女孩凑近她,笑嘻嘻地问。 “当然是来看前辈们的实战演习啦!超级期待的!” 另一个短发的活泼女孩抢着回答,双眼放光,“听说阿多勒维特的‘火焰公主’洪飞燕殿下,还有摩尔夫公爵家的阿伊杰小姐都会上场!” “啊啊啊!她们会有多厉害呢?学院里早就传遍了,说她们的实力早就超越一般的五年级生了!” “何止五年级!我朋友的朋友说,亲眼看到过阿伊杰小姐在训练场用出了起码五阶的冰系魔法!有很多目击者的!” “什么?不可能吧……那她们早就该提前毕业,或者被哪座高塔特招走了才对?” “如果是那几位前辈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 斯卡蕾特默默地跟在叽叽喳喳的少女们身后,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无奈与淡淡不耐烦的生闷气表情。 她那一头柔顺的乳白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脸颊,碧绿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喧嚣的人群和宏大的建筑,仿佛这一切都难以引起她真正的兴趣。 事实上,与其说是她主动跟来,不如说是被这群精力过剩的少女们半推半拽、“绑架”来的。 虽然斯卡蕾特性格中有着任性和说一不二的一面,行动力也远超常人,但面对一群真正的、处于最活泼年纪的十七岁少女所迸发出的、仿佛永不枯竭的热情、叽叽喳喳的讨论和跑来跑去的活力,即便是前女巫之王,也有些招架不住,最终“屈服”于这甜蜜的烦恼。 ‘呃……这些该死的小鬼们,精力就不会耗尽吗?’ 斯卡蕾特在心中暗自腹诽。 一年级的少女们或许是怀揣着对优秀前辈的憧憬与好奇前来观战,但在曾经站在世界顶点的斯卡蕾特看来,这种学院层面的实战演习,实在有些……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对于力量正在稳步恢复的她而言,现场大部分人的魔力波动都显得微弱而稚嫩,这让她感到有些烦躁和……无聊。 “不过……倒也不算完全无趣。”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一眼身边仍在兴奋讨论的同学们,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柔和。 斯卡蕾特从降生、觉醒力量的那一刻起,便注定“非凡”。 拥有神眷般魔法天赋的她迅速被尊为“女巫之王”,世人或敬畏、或崇拜、或觊觎,但无一例外,都将她置于高高在上的神坛。 她享受着无上的权力与荣耀,身边永远环绕着所谓的“追随者”与“臣属”。 因此,她身边从未有过真正“亲近”的人。因为围绕她的人,本质上都是“下属”,带着明确的目的与距离感,但眼前这些少女们不同。 她们对斯卡蕾特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在她们眼中,斯卡蕾特只是一个成绩异常优异、外貌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同龄女孩。 在这里,斯卡蕾特无疑是出众的,但与“女巫之王”时期的辉煌与孤独相比,这种“出众”根本微不足道。 少女们将斯卡蕾特当作与自己一样的“普通”同学,轻松地与她交谈、玩闹,甚至偶尔会“抱怨”她太过懒散或对集体活动不积极。 这种毫无隔阂、平等甚至略带随意的对待,反而让斯卡蕾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奇异的“舒适”与“真实”。 这种放松的、作为“普通人”一部分的感觉,在她漫长而孤高的生命中,何时还能再次体验到? 即使白流雪某天认为她不再需要留在斯特拉,让她离开,她恐怕也会想方设法“赖”下去。 斯特拉学院的生活,给予她的满足感,远超旁人想象。 她一生看似拥有一切,唯独无法驱散那如影随形的、位于权力顶点的“孤独”,却在这里,在这些平凡的日常与琐碎的欢笑中,找到了慰藉。 “话说回来……白流雪那小子,迟到得有点过分了啊。” 斯卡蕾特思绪飘远,碧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已经缺席好几周了,至今未归。 担心他出事?这种情绪倒是几乎没有。 能解开她封印的白流雪,会因为去找个“绿核”而遭遇不测?这想法未免太可笑。 不过,若说有什么纯粹出于个人意愿的“不满”,那就是白流雪的活动拖延,打乱了她的一些小小“期待”。 至少,她原以为能和他一起,以旁观者的悠闲心态,来看看这场联合实习的热闹。 “这么说来……托亚那小子,他见到了吗?” 斯卡蕾特想起了现任绿塔主,她曾经的弟子托亚·雷格伦,一个平凡出身,却拥有非凡魔法天赋的孩子。 她第一次见到托亚·雷格伦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某个被战火摧毁的村庄废墟附近,年幼的托亚·雷格伦,在极度愤怒与求生欲的驱使下,无师自通地引爆了体内潜藏的自然魔力,与追杀他的雇佣兵同归于尽的时候。 一个天才少年,仅仅通过偷看大人们施展魔法,就能模仿并运用到实战中。 当时,斯卡蕾特的“真身”仍被封印,在外活动的只是一个力量受限严重的“分身”。 可耻的是,最困扰她的问题,并非强敌或诅咒,而是金钱。 以当时那虚弱的分身状态,别说长距离空间移动,就连维持长时间飞行都颇为吃力。 为了在大陆上游历、寻找解除封印的线索,她不得不依赖民用飞行器或付费传送阵。 但是,身无分文的斯卡蕾特,哪来的钱支付昂贵的旅费? 况且,维持分身在现实世界活动,需要持续消耗可观的能量。 以被封印本体缓慢收集的魔力量,连维持分身长久存在都捉襟见肘,她需要定期摄入食物来补充。 另外,万一被野外魔物或心怀不轨之徒袭击了怎么办? 炼制一具合格的分身需耗费数百年积累的材料与心力,损失不起。 因此,她还需要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相对安全的据点。 这同样可以归结为“金钱”问题。 钱。 钱是个大问题。 然而,斯卡蕾特本人并没有赚钱的门路。 因为她不能轻易动用可能暴露身份的高阶魔法,而以一个小女孩的形态,能做的实在有限。 于是,她“收养”了当时成为战争孤儿的托亚·雷格伦,收他为弟子。 起初,只是想教他几个实用的低阶魔法,让他帮忙跑腿、采购食物,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但是,这孩子天赋实在太好,仅仅用来跑腿太浪费了。 于是她教了他更多魔法,让他年纪稍长后,去接一些冒险者公会或雇佣兵的简单任务。 去赚钱。 是的。 托亚·雷格伦对那时的斯卡蕾特而言,最初只是一个“好用的赚钱工具”,仅此而已。 仅仅是那种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直到现在,托亚·雷格伦依然忠诚地为斯卡蕾特提供着她需要的资源,而她则理所当然地接受并享受着。 漫长的时光,早已将最初纯粹的利益关系,冲刷得模糊不清。 “把托亚捡回来教导……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望向七星体育场高耸入云的中央巨柱,目光略显悠远。 即使是一件工具,用得久了也会产生感情。 更何况托亚·雷格伦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个性的人,与她共同度过了不算短的时光,彼此之间的羁绊,早已无法用简单的“利用”来形容。 不。 说实话,直到她的分身被“灰空十月”摧毁、真身再次陷入漫长封印,在无尽的孤寂与时光流逝中,她才真正开始体会到“珍贵”这种感情的具体重量。 那些曾经陪伴过她的人与事,在绝对的空无中,被反复回想、咀嚼,焕发出不一样的光泽。 “如果那两人……能相处得好一些就好了。” 斯卡蕾特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白流雪与托亚·雷格伦或许能友好相处的画面,一边任由自己被兴奋的同学们推挤着,融入了七星体育场那人声鼎沸、魔力澎湃的巨型观众席海洋中。 喧闹的声浪扑面而来,带着青春的躁动与对强者的仰望,将她纤细的身影吞没。 第四百六十五章 神殿 七星体育场,中央大厅。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型室内空间,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柔和白光的魔法晶石,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刻,大厅中央那由特殊抗魔材料铺设的广阔圆形场地上,五所名校选拔出的百名精英学员,正以各自的学院为单位,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五边形。 他们身着各自学院的制服,颜色与风格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属于顶尖学府的锐气与矜持。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五边形中心那座临时搭建而起、高出地面数米的黑曜石讲台上。 讲台之上,伫立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色短髯的老者。 他身披绣有五校联合徽记的深紫色镶金边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通体黝黑、顶端镶嵌着不规则多面体蓝宝石的权杖。 他正是本届五校联合实习的执行总负责人,同时也是卡德摩斯魔法学院的校长……克劳恩,一位以严谨乃至古板著称、实力高达八阶的资深大魔导师。 “诸位年轻的英才们,”克劳恩开口,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奇异地、清晰地回荡在整个足以产生回音的巨大中央大厅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墙壁,隐约传到外场的观众耳中。 他没有使用任何扩音魔法阵或道具,纯粹依靠自身精纯浩瀚的魔力波动,将声音均匀地送达,“欢迎你们聚集于此。从此刻起,你们将踏入精心准备的试炼之地,以证明你们无愧于各自母校的教诲,无愧于身上所穿的这身制服所代表的荣耀与责任。” 他略微停顿,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灰色眼眸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平静的脸庞。 “但有一点,我必须在此郑重强调,望诸位牢记于心……” 克劳恩的语气骤然加重,权杖底端轻轻顿在讲台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你们即将进入的‘地下城’,绝非虚幻的模拟场景,亦非无害的训练场。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乃至可能遭遇的每一种‘存在’,都是真实的!在其中发生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抉择、乃至每一次受伤甚至……死亡的风险,都是确凿无疑的现实!” 大厅内一片肃静,只有克劳恩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回荡。 一些学员的脸色微微发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或武器。 “当然,”克劳恩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苛刻的直白,“我心知肚明,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站在这里的原因,并非仅仅为了这所谓的‘实战训练’。你们怀揣着各自的私欲……有人为了那额外的、足以改变排名的学分;有人为了在更高层的大人物面前崭露头角,博取前程;有人为了满足虚荣与好胜之心;或许还有人,是为了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目的。” 这番毫不留情、撕开光鲜表面的话语,让下方不少学员,尤其是一些出身高贵、习惯了恭维与奉承的贵族子弟,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乃至愠怒之色,但他们只能强忍着,无人敢出声反驳。 因为站在台上的,不仅是一位名校校长,更是一位实力达到八阶、足以在魔法界乃至各国王室中都拥有极重分量的顶级强者。 在这个世界,高阶法师本身就是权力与规则的象征,不容轻侮。 “我对你们这种普遍存在的、松懈而功利的心态,感到非常不安,甚至……失望。”克劳恩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添威严,“你们是否以为,那个需要魔法师们为了生存、为了守护、为了信念而与黑魔人、与混沌、与世间诸多黑暗面拼死抗争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为何新一代的魔法师翘楚们,眼中只剩下个人的私欲、财富与虚名?我,完全无法理解,也绝不认同!” “咚!咚!咚!!!” 他猛地将手中权杖接连三次重重顿地!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巨锤擂在战鼓之上,整个中央大厅的地面随之剧烈震动,强烈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嗡!!!” 紧接着,在百名学员惊愕的注视下,在周围看台上数万观众震天的惊呼声中,五座庞大、古朴、散发着苍茫与神秘气息的巨石神殿,竟从平整的地面之下轰然升起! 它们分别位于五边形学员方阵的五个方位,每一座都有近三十米高,风格迥异,或庄严神圣,或诡异嶙峋,或缠绕着仿佛活着的植物藤蔓,或流淌着虚幻的星光,表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与浮雕。 “这、这是什么东西?!” “神殿?!召唤了神殿?!” “说是地下城入口……我还以为会打开某个传送门或者升起模拟穹顶……” “这些神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完全没有预兆!” 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议论声。 去年的联合实习,入口不过是几个大型传送阵,前年则是模拟环境穹顶。 如此规模、如此真实、仿佛从历史尘埃中直接召唤而来的神殿群,前所未见! 五所学校的学员们也开始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庞然巨物。 克劳恩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他挺直脊梁,用权杖指向那五座巍峨神殿,声音如同凛冬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从现在开始……这才是真正考验你们心性、意志与实力的试炼之地!你们是否还以为,这会像往年那些如同孩童过家家般的‘游戏’?” 他环视下方,灰眸中满是不屑与严厉:“或许去年、前年,确实如此。但今年……由我,克劳恩,亲自负责筹备与监考!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再有半分轻松可言!所有人,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面对真正危险与挑战的心理准备!现在,按照你们所属学院的指定入口,进入神殿!试炼……开始!” 当五座神殿完全升起,稳定地矗立于场地中央时,克劳恩结束了讲话,面无表情地退到讲台一侧阴影中,如同一位冷漠的裁判,静静注视着即将踏入角斗场的勇士们。 “就这样……开始了?” 看台上,人们依旧沉浸在震惊与不解中。 与此同时,在七星体育场最高处、专为五校校长及重要来宾设置的贵宾观礼席上。 占据着五个最尊贵座位之一的斯特拉学院院长……艾特曼·艾特温,此刻正紧紧皱着眉头,那双仿佛能洞悉空间奥秘的深邃眼眸,死死盯着下方那五座突兀出现的神殿。 他原本从容优雅的表情,此刻被凝重与一丝惊疑取代。 “这是……怎么回事?” 艾特温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迟疑,他迅速转头,目光如电,扫向旁边其他四个座位的持有者。 另外四所名校的校长。 “事先……有过这样的协议和安排吗?”艾特温沉声问道,语气虽保持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压力不言而喻。 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的女校长,一位气质冷艳、戴着单边眼镜的银发女士,推了推镜框,平静回应:“当然有相关的筹备会议和文件。我记得……斯特拉学院方面也签署了同意书。难道艾特曼院长不知情?” “……” 艾特温沉默。 斯特拉学院院长事务繁忙,常年在外处理各种涉及世界平衡的隐秘事件,许多学院日常行政事务确实会委托给值得信赖的副院长阿基海顿处理。 在涉及联合实习这类需要校际协调的重要事务上,通常也会由副院长先行处理初步文件。 “阿基海顿!” 艾特温心中掠过副手的名字,然而,在真正重大、可能涉及学员安全根本变更的议题上,他明确要求必须等待自己亲自审阅裁决。 像今年联合实习场地和形式发生如此颠覆性变化的事项,阿基海顿绝无可能,也绝不敢擅作主张,代替他签字通过。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阿基海顿在某种未知压力或情况下,越权签字;要么……这份所谓的“斯特拉同意书”本身就有问题。 “有些不对劲……” 艾特温缓缓从华贵的座椅上站起身,强大的气息不自觉散发开来,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细微的涟漪。 他面向其他四位校长,语气斩钉截铁:“我以斯特拉学院院长的名义提议……我们必须立即停止此次实习!我感觉……很不对劲!”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理解与赞同。 包括刚刚结束演讲、回到观礼席的克劳恩在内,四位校长的目光齐齐投向艾特温,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不赞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事实证明,关于斯特拉学院的院长常年不亲自处理院务、一切委托给副手的传闻,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利维坦深渊学院的校长,一位皮肤呈深蓝色、眼瞳如同漩涡的老者,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是我们五校经过多次协商共同确定的事项,文件齐全,程序合规。斯特拉学院方面也提供了书面同意。” 泽菲尔飞羽学院的校长,一位背生洁白羽翼、气质出尘的中年三族混血精灵,语气平淡地补充。 “对于您个人因信息延迟而产生的疑虑,我们表示理解。但仅凭‘感觉不对劲’就要求停止已经公布、数万人瞩目的联合实习?” 克劳恩上前一步,灰眸直视艾特温,声音不大,却带着身为总负责人的强硬,“您打算如何向在场观礼的各国王室代表、高级贵族、魔法界各位巨头,以及通过魔法映像关注此次实习的无数民众解释?仅仅因为‘艾特曼院长感觉不好’?” “我们可以宣布因技术原因或安全隐患需要详细检查,暂时中止。待彻底调查清楚后,再决定是否继续或延期。” 艾特温冷静地提出方案。 “如果详细调查后,证明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呢?” 德里克的女校长冷冷反问,“届时,您打算如何收场?即便您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我们其余四校的声音与信誉,也会因此遭受难以估量的打击。学员、家长、赞助者们会质疑我们的组织能力与判断力。” “……” 艾特温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四位校长,他能感觉到,除了克劳恩,其余三人身上隐隐有魔力波动的迹象,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各自的法杖或随身魔法物品。 这并非为了与他战斗……四位八阶校长联手,也绝非他这位触摸到九阶门槛的空间大师的对手。 那差距如同天堑。 他们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恐惧。 他们是在恐惧自己突然发难?还是恐惧别的什么? 但他们依然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强硬地反对中止提议。 这份强硬背后,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学校的声誉”,更可能是一种自保。 为了事后能声称“我们曾竭力反对艾特温的独断专行,并进行了抵抗”。 “艾特曼,你是否认为,我们会永远顺从你那突如其来的、毫无根据的‘预感’和‘任性’?” 克劳恩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微笑,“即使是你,也不能毫无凭据地中止这场关乎五校名誉与未来的重要实习。请回到您的座位上,静观其变吧。” 艾特温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立场已经划下。 在这里,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魔法映像的实时传播下,若他强行以武力中止实习,那么无论事后是否证明他是对的,他“艾特曼·艾特温”都将被推到魔法界的风口浪尖,被扣上“独裁”、“破坏规则”、“依仗武力肆意妄为”的帽子。 那对斯特拉学院,对当前的局势,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 无奈之下,艾特温缓缓坐回座位,但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下方那五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殿,低声自语,仿佛立下誓言:“如果……如果真有意外发生,我会以最快的速度介入。” 但紧接着,一个更深的忧虑浮上心头,让他严肃的面容蒙上一层阴影:“但如果……连及时介入都做不到的话……” 对下方骤然升起的庞大神殿感到震惊的,不仅仅是观众和校长们,场地中央那百名即将踏入其中的学员,内心同样掀起了波澜。 但他们毕竟是各校精英,迅速将惊愕压下,竭力保持表面的冷静与镇定,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谁会在这种场合因场地变化而失态。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的说明会可完全没有提及神殿……” 洪飞燕作为斯特拉学院S班的领队,站在队伍最前方。 她仰望着分配给斯特拉学院的那座神殿,那是一座风格最为古老苍劲,巨石表面爬满了真实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藤蔓,藤蔓间似乎还有细小的荧光花朵在呼吸般明灭。 神殿不仅在一层有数扇巨大的石门,在高处乃至接近顶部的位置,也零星分布着一些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或窗洞,仿佛一座立体的迷宫。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稍后方的阿伊杰。 这位平素冷静自持的蓝发少女,此刻的状态明显有些异常。 “阿伊杰?” 洪飞燕低声唤道,赤金色的眼瞳中带着询问。 “啊?嗯?是……” 阿伊杰似乎被惊醒,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根镶嵌着冰晶的魔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像一只预感风暴来临而试图缩进壳里的乌龟。 “堂堂摩尔夫家的‘冰之魔女’,竟然会在这种场合紧张?” 洪飞燕挑起一边纤长的眉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审视。 “不……不是那样的。” 阿伊杰垂下眼帘,长长的冰蓝色睫毛颤抖着。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 洪飞燕追问,赤金眸中的调侃褪去,转为锐利。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这次实习里,可能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确信。 “你怎么知道?” 洪飞燕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阿伊杰略显苍白的脸上。 阿伊杰露出一抹尴尬又苦涩的表情,避开了洪飞燕的直视:“偶然……得知的。” “嗯。” 洪飞燕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她知道阿伊杰最近行踪神秘,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 实习中可能会发生意外事件,这个可能性本身并不让她意外。 以她们的身份和实力,早已习惯与各种“意外”相伴。 “不过,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实战。” 洪飞燕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傲然,仿佛带着能驱散不安的温度,“既然知道可能会有状况,提前有点心理准备,保持警惕就好。” “…是的。” “说到底,无非是实习难度超出预期罢了。我们平时处理的事情,哪一件比学院实习轻松了?” 洪飞燕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这话确实没错。 回想过去一年,洪飞燕与阿伊杰经历的实战与危机,远超普通学院生的想象。 黑魔人的袭击、遗迹探险、政治阴谋的漩涡、与强大异兽或堕落法师的交锋…… 她们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飞速成长。 如今十几岁的魔法师中,实战经验能与之比肩的,屈指可数。 “对……不用紧张。” 阿伊杰仿佛被洪飞燕的话语注入了力量,低声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要因为“可能发生事件”而如此心神不宁?像往常一样,保持比其他人更高一点的警觉心就足够了。 她下定决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她重新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时,眼中的不安被压下,重新凝聚起属于战士的冷静与坚定。 而就在她睁眼的瞬间,视线恰好与观众席某处刚刚抵达的一道身影对上了。 那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容,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那笑容仿佛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与弥漫的不安,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亲切感。 “流雪……?”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什么?那个神出鬼没的平民小子来了?” 洪飞燕听到阿伊杰的低语,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唰! 洪飞燕那双如同熔金般的赤红眼眸,瞬间锁定目标,锐利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探照灯光柱,笔直地射向观众席上的白流雪,眼神里清晰地传达出“你这段时间死到哪里去了?!”以及“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的质问。 被如此“炽热”的目光锁定,白流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额角滑下一滴冷汗,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挪动脚步,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真不容易啊……” 白流雪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暗自嘀咕。 洪飞燕那眼神,恐怕不只是“问候”那么简单,里面燃烧的火焰绝对能烫伤人。 虽然自己长时间失踪理亏,但一露面就接受这种“注目礼”,还是有点吃不消。 “喂喂,快看!洪飞燕公主殿下在看这边!” “是在看我吗?我和她对视了足足有五秒!” “少自恋了,明明是在看我这边!” 周围陷入错觉的学生们兴奋地低声议论着。 在这片小小的骚动中,白流雪轻松地激活了【直觉】能力,同时借助棕耳鸭眼镜的辅助,迅速在浩瀚如海的人群气息中,捕捉到了这里最独特、也最熟悉的那个存在。 这并不难。 因为在体育场聚集的成千上万人中,拥有那种规模、那种质量、同时又让他感到亲近的魔力波动,只有一个。 “哦!流雪!你终于回来了!” 果然,斯卡蕾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他,乳白色的长发在人群中划过一道醒目的轨迹,她像一尾灵活的游鱼,轻松地穿过拥挤的观众,朝着白流雪所在的方向小跑过来,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雀跃。 “其他学生听到怎么办?要叫‘前辈’。” 白流雪无奈地提醒,目光扫过周围好奇投来的视线。 “是~前辈!”斯卡蕾特从善如流,但语气依旧轻快,“你怎么这么晚才到?事情还顺利吗?” “嗯……各种原因,一言难尽。”白流雪含糊道。 他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寻物任务,会接连撞上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和黑魔神教主灰莲,还牵扯出绿核与绿塔主的复杂谜团。 “所以?嗯?怎么样了?见到托亚了吗?”斯卡蕾特凑近一些,碧眸中闪烁着纯粹的期待,像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他是个好孩子吧?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 看着斯卡蕾特眼中毫不掩饰的、希望自己最在意的两人能友好相处的期盼,白流雪喉咙有些发紧。 他无法给出她渴望的那个答案。 白流雪移开视线,低声说:“还没见到。” “哎呀,是吗?真遗憾……” 斯卡蕾特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这次实习结束后,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见绿塔主吧。” 白流雪说道,目光重新落在斯卡蕾特脸上。 “我也一起去?” 斯卡蕾特眨了眨眼。 “嗯,一起。” 白流雪点头,语气肯定。 听到白流雪的话,斯卡蕾特脸上立刻绽放开心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 然而,每当看到她因为这种简单愿望达成而露出的幸福表情时,白流雪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隐隐作痛。 ‘要是托亚·雷格伦……不是黑魔人就好了。’ 他心中默念,但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已知的线索、灰莲的暗示、鲁德里克的委托…… 一切都在指向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而这可能性,正将他面前这张无忧无虑的笑脸,映照得愈发让人心碎,也让白流雪心中的沉重,又添了几分。 第四百六十六章 预感 阿伊杰所擅长的诸多事务中,有一项是“预先调查”。 她习惯于在重大行动前,系统性地搜集和分析过往案例、环境情报、潜在风险点,以此制定周密的计划,应对已知与未知的挑战。 对于这次联合实习,她自然也不例外,早已调阅了斯特拉学院过往参与学长们的详细报告,分析了历年实习的常见模式、难点与评分侧重点。 然而,今年这场实习的变化之大,远超预期。 那五座凭空拔地而起的古老神殿,彻底颠覆了往年“模拟地牢”或“野外实战区”的模式。 她精心准备的、基于过往经验的应对预案,在踏入神殿的第一步起,就几乎失去了意义。 “神殿……” 阿伊杰站在属于斯特拉学院的那座藤蔓缠绕的巨石神殿入口内,冰蓝色的眼眸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光线从高处的狭窄窗洞斜射而入,在弥漫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石头、陈腐空气与某种淡淡魔性植物的混合气味。 内部景象与外部那种浑然天成的古老感略有不同。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锈蚀严重、似乎随时会掉落的金属吊灯,地板上散落着些许像是彩绘玻璃的碎片,折射出黯淡的光。 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不少地方有明显的裂痕,墙壁上也有几处不规则的破洞,仿佛历经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这一切似乎都在努力营造一种“真正的古老遗迹”氛围。 但阿伊杰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某种违和感挥之不去。 “太刻意了……”她低声自语。 那些破损的位置、灰尘堆积的厚度、甚至空气流动带来的细微声响反馈,都给她一种“精心布置”而非“自然形成”的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按照某种“古老神殿该有的样子”的清单,逐一摆放了这些细节。 走在队伍前列的其他斯特拉学员没有过多停留,开始向内部探索。 只有阿伊杰驻足原地,像一只警觉的冰原狐,调动着所有感官,试图解析这份不协调的根源。 洪飞燕注意到她的异常,转过身,手中那根镶嵌着赤红晶石的法杖尾端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喂,要掉队了。” 她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赤金色的眼瞳带着一丝询问。 “我在观察这座神殿。” 阿伊杰没有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墙壁上的一道刻痕。 “有这个必要吗?” 洪飞燕挑眉。 “你看这里,还有那里……”阿伊杰指向几处细节,“磨损的纹路方向、灰尘覆盖的层次感、甚至石材风化的微观状态……都像是被‘调整’过,刻意模仿出漫长岁月的效果,而非真正经历了时间洗礼。” 她一手托着下巴,表情异常认真,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那专注的神情让人无法轻易将之视为多疑或胆怯。 洪飞燕闻言,也微微侧头,赤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阿伊杰所指之处。 她并未像阿伊杰那样接受过极其严苛的追踪、侦查与环境分析训练,但顶尖强者的直觉依然让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那感觉极其淡薄,若非阿伊杰点明,她或许会忽略。 不过…… “呼……‘公主’。” 洪飞燕下意识地叫出了对阿伊杰私下偶尔的称呼,话音出口,连她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点破:“伊杰,你到底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她赤金色的眼眸直视阿伊杰,“这是‘人造’的神殿,用魔法构建的试炼场,不是卡多雷森林深处那些埋藏万年的真正上古遗迹。有些‘人为’的感觉,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没错。 这里终究是魔法创造的产物,无论外观多么逼真,内核依然是“试炼工具”而非“历史遗址”。 以普通观察者的敏锐度,几乎感觉不到这种“创造”与“真实”的细微差异才是正常的。 但阿伊杰的观察力与感知能力,经过摩尔夫家族特殊传承的打磨,以及在追查父亲真相过程中锻炼出的、近乎偏执的细致,早已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越了许多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这些在主办方看来或许“天衣无缝”的模拟细节,在她眼中却露出了些许“人工雕琢”的马脚。 “啊……” 阿伊杰一愣,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即露出一丝恍然和尴尬。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某种潜在的、对“未知变故”的紧张感影响了判断,以至于在起点就开始过度解读环境细节。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脸颊旁冰蓝色的发丝。 “知道了,那就别耽搁了,快跟上。” 洪飞燕不再多说,转身示意。她银发甩动,重新望向队伍前方。 在那里,一位看起来有些紧张、褐色短发、身材中等的少年正频频回头看向她们。 他名叫迈尔斯,斯特拉学院二年级A班的尖子生,也是这次斯特拉实习小队的“名义”组长。 “那、那么,洪飞燕殿下,阿伊杰小姐……我们可以开始正式探索了吗?” 迈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意味,尽管他站在队伍最前,目光却投向位于队伍中后部的两位S班王牌。 洪飞燕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臂交叠抱在胸前,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既然你是被‘选’出来的组长,那就按你的判断来,不用事事请示。” “…不过。” 她顿了顿,赤金色的眼眸扫过迈尔斯略显紧绷的肩膀。 确实,迈尔斯成为组长,某种程度上是“顺位”的结果。 原本最有资格和威望担任此职的马游星、洪飞燕本人以及阿伊杰,都对此毫无兴趣,明确表示了拒绝。 于是,这个责任落在了A班成绩最优的迈尔斯肩上,但他本性并非强势的领导者,更多是勤奋扎实的研究型学生,面对S班这几位光芒四射又实力超群的同学,压力不小,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不断观察着S班的脸色。 迈尔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转身面向神殿深处那扇紧闭的、雕刻着扭曲藤蔓图案的巨大石门,将手掌按在门扉中央一个隐约的魔力凹槽上,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宣布:“斯特拉学院远征队,联合实习挑战……现在开始!” 嗡…… 石门上的藤蔓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翠绿色光芒。 紧接着,沉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巨响,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方更加幽深、光线晦暗的通道,一股混杂着泥土、湿气和淡淡魔物腥气的风从中涌出。 门内景象与入口处又有所不同,光线极度匮乏,只有墙壁高处零星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造型古朴的石制灯盏。 显然,需要学员自行提供照明。 呼……啦! 洪飞燕甚至没有取出法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刻,通道内悬浮的数十盏石灯,以及更深处隐约可见的更多灯盏,同时被幽蓝色的、稳定燃烧的魔法火焰点燃,冷冽的蓝光瞬间驱散了通道内的黑暗,将布满青苔的古老石壁、地上湿滑的水渍以及前方错综复杂的岔路口照得清晰可见。 通常情况下,这类照明测试需要学员一边前进,一边用魔力或咒语逐一点亮沿途的灯盏,既考验魔力控制也考察谨慎态度。 但洪飞燕这举手投足间、覆盖近百米范围的精准群体点火,展现出的魔力掌控力与“效率”意识,早已远远超出了这种基础测试的设计预期。 迈尔斯作为组长,看着瞬间亮如白昼的通道,喉咙动了动,压下心中的惊叹,转身对队员们简单解释道:“根据之前下发的概要,这座神殿预计共有六层结构。我们每突破一层,都会进入一个临时的安全大厅,需要等待其他四所学校也完成该层挑战,系统确认并记录各校通关时间后,才能一同进入下一层。” 如果这次神殿试炼的评分标准与往年有相似之处,那么每一层很可能设置了不同的核心挑战:魔法或物理陷阱的侦测与破解、特定类型或数量的魔物群落应对、复杂的路径迷宫、以及模拟自然灾害或突发危机的应急处置等。 参与者的每一项决策、反应、配合与最终结果,都会被隐藏的监测魔法或外部观察者评估打分。 “所以,”迈尔斯看了一眼身后神色各异的队员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即使遇到看似‘危险’的情况,也请大家不必过度紧张,按照我们平时训练和准备的方式去应对就好。这终究是一次……嗯,可控的测试。” 这不仅仅是迈尔斯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此刻在场大多数斯特拉学员,甚至可能是其他四校不少精英学员的潜意识认知。 尽管克劳恩校长强调了“真实”与“危险”,尽管神殿的出现方式令人震撼,但归根结底,这是一场在数万观众和众多高阶法师注视下进行的、面向学生的大型考核。 所谓的“危险”必然被限制在“安全阈值”之内,不会真的让他们这些未来的魔法界希望之星轻易折损。 因此,在可控的“风险”中展现胆识、技巧与创造力,博取更高的评价,才是明智之举。 在这种地方过分追求安全,像真正的探险队那样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反而难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评委和潜在“伯乐”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阿伊杰……” 迈尔斯又看了一眼阿伊杰,注意到她依旧略显凝重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说道,“我觉得……你或许有些过于小心了。我们可以……更积极一些。” 说完,他似乎怕阿伊杰或洪飞燕有不悦的反应,立刻转身,率先踏入了被蓝光照亮的通道深处。 其他学员也纷纷跟上,低声交谈着,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阿伊杰落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望着同学们迅速没入通道的背影,只是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忧虑并未因迈尔斯的话而消散。 ‘如果他们知道我为何如此小心……恐怕就不会这么乐观,这么急于“表现”了。’ 她按了按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张神秘纸条,指尖传来粗糙纸张的触感。 那个裹着破毯子的男人,那句“会发生事故”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始终盘踞在她心头。 …………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风格迥异、内部装饰偏向华丽与神秘学符号的神殿中。 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这所以培养出众多杰出女性魔法师而闻名遐迩的名校,其内部生态颇有特点。 无数仰慕那些传奇女法师的年轻女孩们,将进入德里克视为梦想,不知不觉间,学院的女生比例早已轻松超越男生,形成了独特的性别文化。 本次联合实习,德里克派出的二十人队伍中,女生十七人,男生仅三人,比例悬殊可见一斑。 校方也顺势而为,将学院形象定位为“培养未来贵族女性领袖与强大女法师的摇篮”,吸引了大量出身优越、天赋出众的女生。 当然,与大多数传统精英魔法学院类似,德里克也存在着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学生需出身贵族家庭,他们认为,随意招收平民会“稀释”学院的高贵血统与卓越氛围。 “只有真正的名门淑女,才能踏入的顶级魔法学府!” 这曾是许多德里克学员内心的骄傲。 然而,斯特拉学院的存在,犹如一根刺,扎在许多德里克人骄傲的心中。 阿尔卡尼姆五大名校常被合称为“斯卡德利泽”,取自各校首字母的排名缩写,而斯特拉,赫然排在首位。 其他几所名校或许心中不服,但多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尊重。 可对于部分自尊心极强的德里克学员,尤其是那些出身显赫、自视甚高的贵族小姐们而言,斯特拉这所“居然允许平民入学、毫无贵族格调”的学院,竟然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简直是难以忍受的耻辱。 “这次,一定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精英!什么才是出身名门、在顶尖学府接受最正统教育的天之骄女应有的样子!” 德里克学院S班的领队,达娜琳·冯·艾森德,在进入神殿前,用清亮而充满自信的声音,向她的十九名队员宣告了自己的决心。 她今年十八岁,拥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卷发和碧蓝如矢车菊的眼眸,容貌明媚,身姿挺拔,穿着德里克制服改良的、更加修身华丽的战斗裙装,宛如一位准备出征的女武神。 达娜琳天赋卓绝,十八岁之龄已能稳定施展四阶魔法,在家乡王国备受瞩目,被视为未来之星。 在家族的赞誉与资源的倾斜下长大,她内心深处坚信自己就是同代人中最顶尖的天才,理应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绽放光芒。 然而,偏偏与她同一年,阿多勒维特的“火焰公主”洪飞燕、摩尔夫公爵家的“冰之魔女”阿伊杰进入了斯特拉学院,并且迅速以惊人的实力和事迹名扬四方。 更“离谱”的是,还有一个名叫普蕾茵的平民少女,竟以特殊的光辉魔法闻名,风头一时无两。 相比之下,她达娜琳的名字,在更广阔的世界里,似乎被这些斯特拉少女的光芒所掩盖,变得有些“黯淡”。 达娜琳坚信,自己绝不比斯特拉那三位少女逊色,甚至在魔法理论的系统性、贵族礼仪与战略视野上,更胜一筹。 “虽然她们经历过不少事件,实战应变能力值得称道……但我也参与过多次家族组织的秘境探索和魔法生物讨伐项目。在‘经验’方面,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她如此告诉自己。 当然,那些“探索”和“讨伐”都是在家族高阶护卫的严密保护下进行,几乎没有任何真正的生命危险,但达娜琳本人并未意识到,这种“温室经验”与生死搏杀间的本质区别。 “这次,就是我证明自己的时刻!” 踏入神殿后,达娜琳没有丝毫犹豫,指挥队伍快速向深处推进。 若是真正的遗迹探索,理应先小心侦察环境,评估潜在风险。 但此刻,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次“实习”。 除了预设的前进路线和挑战节点,几乎不存在其他“变数”。 陷阱就是陷阱,怪物就是怪物,它们会按照既定规则出现,考验的是学员的应对能力,而非探索未知的生存能力。 第一波挑战很快到来。 一小群被魔法召唤或拟态的、形似巨型毒蜂与钻地甲虫的混合怪物群。 “前排稳住!法师准备范围魔法!治疗注意队友状态!” 达娜琳的指令清晰而快速。 她自身是火焰魔法的专家,优势在于虽然需要稍长的引导时间,但能造成大范围的恐怖杀伤。 前方的几名男生和少数担任护卫的女生学员立刻展开魔法盾牌,抵挡住怪物的第一波扑击。 达娜琳则在后方迅速吟唱咒文,碧蓝眼眸锁定怪物最密集的区域。 “【烈焰新星·爆】!” 呼啦……轰!!! 耀眼的橙红色火环以她法杖顶端为中心猛然扩散,瞬间吞没了大半怪物群! 高温将甲虫的外壳烧得劈啪作响,毒蜂的翅膀化为灰烬。 干净利落,一击清场! 其他队员甚至没太多出手机会,战斗就已结束,效率极高! 尽管达娜琳近乎“独占”了这次表现机会,让其他学员略感不快,但无人敢公开表示不满,她的家族地位在德里克内部也属顶尖,本人实力又确实超群,让人难以反驳。 随后的挑战,是地牢中常见的各类魔法陷阱……落石、地刺、麻痹射线、幻象墙壁等。 这对从小接触家族训练的达娜琳来说也非难事,一层的陷阱等级对她而言可以轻松应对或绕过。 复杂的迷宫岔路与迷惑性的幻象,也在达娜琳冷静的指挥和队伍中一位专精探测的学员协助下,被迅速破解。 最终,一层的守关者是一头被魔法催化、体型庞大、手持骨杖的“变异邪教徒兽人祭司”,在达娜琳主导的、配合默契的集火攻击下,支撑了不到三分钟便被汹涌的火焰与冰锥淹没,化作光点消散。 “太厉害了,达娜琳小姐!” “这样的成绩,通关时间绝对名列前茅!” 队员们发出赞叹,达娜琳脸上露出矜持而自信的微笑,理了理鬓角的金发。 按照规则,突破一层后,队伍会进入一个临时的、连接各神殿的安全大厅,等待其他学校。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斯特拉学院那帮家伙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比自己这边快多少,大厅里此刻应该空无一人。 她带着队伍,昂首挺胸地推开了通往大厅的门。 然而…… “咦?”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而且,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斯特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即便在人群中也会第一时间吸引所有目光的耀眼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即便在魔法照明下也流转着月光般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淡然。 即使没有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或奢华法袍,只是斯特拉那身简洁的深蓝色镶银边制服,但不知为何,在那人身上,竟显得比德里克精心设计的华丽裙装更加夺目,更加……高高在上。 洪飞燕只是随意地靠在大厅一侧的石柱旁,甚至没有看向门口,正侧头听着旁边蓝发少女低声说着什么。 “什么?” 达娜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其他学校的同学们,似乎也陆续通关了一层呢,公主殿下。” 阿伊杰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哦,是吗?” 洪飞燕这才略微转头,赤金色的眸子扫过达娜琳一行人,目光平淡得如同扫过几件摆设,随即又转了回去,仿佛他们不值得更多关注。 达娜琳感到脸颊微微发烫,一种混合着尴尬、羞恼与强烈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强作镇定,带着队伍在距离斯特拉众人稍远的一处石椅区坐下,手指却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法杖,指节用力到发白。 很快,大厅中央的魔力穹顶上,开始依次浮现出各校通过第一层的时间记录。 当代表斯特拉学院和德里克学院的数字并列显示时,整个大厅仿佛安静了一瞬。 [斯特拉学院:11分 39秒] [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29分 28秒] 将近三倍的时间差,压倒性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尽管德里克学院的速度在已显示成绩的学校中暂列第二(其他学校尚未完成),但在斯特拉学院那堪称恐怖的成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皓月旁边的黯淡星辰。 “怎么会……这样……” 达娜琳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两个数字,瞳孔微微颤抖。 她认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水平。 她相信,自己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天赋、技巧与指挥能力。 毫无疑问,她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即便如此……还是连靠近都做不到的……差距吗?”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先前的自信与骄傲,在此刻赤裸裸的数字对比下,开始出现细微的、令人心寒的裂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嫉妒 五所名校的联合实习,进展速度快得超乎许多人的预料。 继迅速突破第一、第二层之后,第三层也如同被飓风席卷般被各校精英攻克。 如今,只剩下最后三层等待着挑战者们,竞赛已然过半。 然而,聚集在七星体育场内外、通过巨型魔法投影屏密切关注着这场年度盛事的数万名观众,包括各校师生、受邀的贵族、魔法界名流、各国观察员以及闻讯而来的冒险者与市民,心中对最终结果的预测,早已悄然倾斜。 没有出现像去年那样,五所学校你追我赶、直到最后一刻才分出胜负的激烈胶着。 也没有出现往年常见的、关于“谁将最先登顶”或“谁能率先击破最终守关者”的紧张悬念与热烈赌局。 今年的竞赛,被一股压倒性的、近乎破坏平衡的力量,提前扼杀了大部分悬念。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一位戴着厚厚眼镜、胸前别着卡德摩斯学院徽记的中年讲师,扶了扶镜框,喃喃自语。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校的实时数据。 “其他四所学校其实表现得非常出色,真的。”他身旁,一位来自德里克学院的女教授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屏幕,“卡德摩斯的团队协作近乎完美,利维坦对黑暗环境的适应力超群,泽菲尔的空中机动与侦查无可挑剔,我们德里克的爆发力和战术执行力也达到了历年巅峰……从数据看,他们的成绩放在任何一年,都足以争夺冠军,甚至创造纪录。” “但是……”中年讲师苦笑,镜片后的眼睛转向投影屏上那个始终遥遥领先、将其他四校代表色远远甩在身后的光点,代表斯特拉学院的银蓝色标志。 “斯特拉学院,太……‘压倒性’了。”女教授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语气里混杂着惊叹、无奈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准确地说,是斯特拉学院的那四位S级。”旁边一位来自魔法师协会的资深观察员插话,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目光锐利,“马游星、海原良、阿伊杰·摩尔夫,还有洪飞燕公主……他们展现出的实力层次,已经完全超越了‘优秀学生’的范畴,甚至凌驾于许多资深的中阶魔法师之上。以至于不少专程前来观摩、意在提携后辈或评估人才的魔法师们,在看到他们的表现后,发现自己竟然有所不及,不由得面红耳赤,心生惭愧。” 这种“前辈不如后辈”的冲击,并非个例。 观众席的某些区域,隐约能听到一些中青年魔法师低声的自我检讨与对过往懈怠的懊悔,然而,并非所有“前辈”都沉浸于羞愧或自省。 相反,一部分魔法师,尤其是一些出身传统世家、观念保守,或自身天赋有限、对“天才”抱有复杂心结的人。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找到了另一种解释,并因此涨红了脸,愤愤不平地低声议论乃至大声质疑起来。 “那绝对是借助了‘神器’或者禁忌物品的力量!” 一个穿着华丽法师袍、胸前挂满各种小型魔法勋章的中年贵族法师,指着屏幕上海原良用精妙绝伦的炼金术瞬间拆解复杂陷阱的画面,语气笃定。 “咳咳,会不会是阿多勒维特王室,为了测试某件传承秘宝的威力,才让公主殿下带出来的?” 旁边他的同伴,一位神色略显阴鸷的老法师,煞有介事地猜测。 “或许是为了验证‘满月之塔’最新研发的魔法物品性能吧?”另一人附和,“我听说埃特丽莎最近在便携式魔导器方面有突破性进展。” “没错!肯定是这样!否则,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展现出接近甚至达到高阶法师水准的实力?这根本不合常理!” 最先开口的贵族法师声音抬高了几分,仿佛找到了真理,引得周围更多人侧目。 “即便测试物品是魔法进步的必需,但在五校联合实习这种公开、公平的竞赛场合使用,是否合适,值得商榷!”老法师义正辞严地补充。 “就算他们是满月塔主的弟子、是阿多勒维特的公主,这次恐怕也很难免于魔法师协会的质询和处罚!”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想用音量掩盖逻辑的苍白。 这些人固执地相信,海原良和洪飞燕必然是凭借背后的巨大权势,才能在正式比赛中动用“违规”物品。 他们选择性忽略了事实:埃特丽莎近期公开的作品中,确实有一种能让非魔法师一次性施展五阶魔法的装置,但那玩意儿体积庞大如小型房屋,且是消耗巨大魔晶石的一次性用品,埃特丽莎本人曾坦言,距离实用化至少还需二十年。 这与斯特拉学员们轻装上阵、持续作战的表现截然不同。 这些完全不了解真相的人,仅仅依据“存在拥有五阶性能的物品”和“阿多勒维特王室与埃特丽莎学派关系密切”这两点模糊的事实,就拼凑出了荒谬的假设,并对此深信不疑,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维护他们心中固有的等级观念和对“努力超越天赋”的脆弱信仰。 当然,这些充满酸葡萄心理的质疑声,很快就被周围更多理性、或至少懂得看场合的观众不悦的目光瞪视压了下去。 几位明显来自大型法师塔或知名学术机构的观察者甚至冷冷地哼了几声,让那几个嚷嚷的家伙讪讪地闭了嘴。 “呼……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观众席另一处,普蕾茵轻轻舒了口气,漆黑如夜的眼眸紧盯着屏幕上阿伊杰的身影。 看到同伴虽然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行动依旧流畅果决,配合默契,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因为按照“原著”的模糊记忆和她的不祥预感,如果真要有“事件”发生,很可能会在即将到达的第四层开始。 如果阿伊杰状态持续低迷,情况会变得非常棘手。 “啊——!” “呀?!谁?!” 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脑中飞速梳理思绪和可能应对方案时,突然,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双肩! 普蕾茵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白流雪?!” 她猛地回头,看清吓唬自己的人后,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吓她一跳的正是刚刚赶到的白流雪。 看到普蕾茵如此剧烈的反应,他反而有些意外地眨了眨那双迷彩色的眼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哦?你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啊?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那副冷静的样子呢。” “……”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普蕾茵迅速抿紧了嘴唇,漆黑的长发遮掩下,耳根似乎微微泛红。 她有些懊恼地扭开头,低声嘟囔:“我……在专心看比赛。”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屏幕都切到远景了。” 白流雪指了指暂时显示着神殿整体结构示意图的巨型魔法屏。 “总、总之……”普蕾茵试图转移话题,平复心跳。 白流雪不再逗她,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也投向屏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怎么了,在担心阿伊杰?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嗯……有点。” 普蕾茵没有隐瞒,低声承认,她的“直觉”从未出错,那股萦绕不去的危机感随着层数增加而愈发清晰。 白流雪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那魔法影像看到神殿深处。 他缓缓说道:“如果你担心的话,为什么不亲自进去看看?” “什么?进去?去哪里?” 普蕾茵一时没反应过来。 “除了神殿里面,还有哪里?”白流雪转过头,迷彩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认真,“你也知道,很快……可能就要出事了。而且我感觉,这次的‘规模’,或许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大一些。” 这是白流雪也无法完全预知的“未来”,但根据过往无数“周目”的经验和对当前异常情况的判断,做出这样的预测并不难。 “反正,事件肯定会比‘原本’的剧情闹得更大。”他心中补充。必须提前做些准备。 而且,他怀疑,或许早有某个身处高位、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并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大人物,正因为身份和规则的束缚而无法直接行动,正等待着有人能提供一个“合理”的介入契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们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 以那位空间大师的敏锐和实力,恐怕早已发现神殿的异常和潜在的危险气息。 但他身为斯特拉院长、五校校长之一,在“事故”明确发生前,确实不能毫无根据地强行中断实习,那会引发一系列复杂的后果。 “如果能得到校长的帮助,‘进去’应该不成问题。”白流雪思忖着。 问题在于时机和方式。 “什么时候,以怎样的理由和方式进去,才能‘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而不是添乱,或者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他一边快速思索着,一边站起身,对还有些茫然的普蕾茵说道:“别发呆了,跟我来。我们去找校长。” “诶?现在?去找艾特曼院长?” 普蕾茵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对,有些事,可能需要提前‘报备’一下,顺便……问问他的‘感觉’。” 白流雪说着,已经拨开人群,朝着贵宾观礼席的方向走去。 普蕾茵虽不明所以,但对白流雪的判断有着基本的信任,略一迟疑,便快步跟了上去。 七星体育场,实习场域,神殿四层安全休息室。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提示进入第四层的魔法广播声回荡在五个相连的休息大厅中。 五所学校的学员们纷纷从短暂的休整中起身,重新集结队伍,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据说,从第四层开始,竞赛模式将发生根本性改变。 如果说第一到第三层,是五所学校在“镜像”或“同构”但独立的地牢中分别挑战,比拼的是各自的综合实力与推进速度。 那么从第四层起,所有一百名学员将被投入同一个、规模更加庞大复杂的“旧神殿化身”地牢之中,他们将同场竞技,直接比拼谁能更快地找到正确路径、破解核心谜题、清除关键障碍,最终抵达通往第五层的出口。 合作、竞争、甚至潜在的干扰与对抗,都可能出现。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德里克学院的休息区内,达娜琳紧紧攥住了手中那根镶嵌着火焰宝石的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不甘、屈辱与炽热斗志的复杂情绪在沸腾。 来自斯特拉学院的、那压倒性的实力差距所带来的挫败感,如同冰水浇头。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自己一直暗中视为对手、并认为至少有资格追赶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的洪飞燕与阿伊杰,展现出的真实水平,竟如高山仰止,令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马游星?海原良?她知道他们很强,但或许是性别差异带来的微妙心理,她并未将他们视为直接的“比较对象”。 真正刺痛她骄傲的,始终是那两位同性的、光芒万丈的少女。 “不……你能超越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一股莫名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力量,似乎从心底深处涌现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能赢!能超越!没问题的! 这种近乎盲目的自信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 尽管只是短短三层神殿的攻略,但达娜琳确信,在这高强度的实战压力与对更强存在的追逐中,自己的实力有了显著的、不可思议的增长! 魔力恢复速度更快,法术威力隐隐提升,甚至连思维都似乎更加敏捷。 若非如此,无法解释为何在经历了大量消耗后,自己此刻仍感到魔力充沛,精神亢奋。 “现在开始传送至‘旧神殿化身’第四层。祝各位武运昌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嗡——! 五扇连接着不同休息区的厚重石门同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幽深未知、气息更加古老诡异的通道。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卡德摩斯、利维坦、泽菲尔三所学院的队伍如同离弦之箭,第一时间冲入了黑暗之中,争分夺秒。 德里克的学员们也在达娜琳的带领下,紧跟着涌入。 只有斯特拉学院的队伍,依旧显得不疾不徐。 马游星打了个哈欠,海原良在检查着随身的小型炼金装置,阿伊杰微微蹙眉打量着新环境,洪飞燕则只是随意地理了理袖口,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了一眼争先恐后的其他学校队伍,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在此刻争先恐后的氛围中,格外刺眼,也格外让达娜琳感到一股无名火起。 她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努力保持冷静。 “要比斯特拉更快找到正确的路!必须抢占先机!以我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在被她们追上之前,率先抵达终点!” 虽然在1-3层的纯速度比拼中惨败,但达娜琳知道,在这种开放式的同场竞技中,策略、运气、以及对地形的判断同样重要。 如果能在一个更高难度的层级中战胜斯特拉,获得的评价加成将会更高,足以挽回不少颜面。 踏入第四层地牢,环境为之一变。 这里不像前三层那样灯火通明,而是真正的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与更浓郁的魔力沉淀物的气味。 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大多斑驳脱落,地面裂缝中偶尔能看到微弱的、幽绿色的磷光闪烁。 错综复杂的通道如同迷宫,岔路口极多,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和风声呜咽。 达娜琳没有片刻犹豫,凭借脑海中快速构建的空间模型和对火焰魔力流动的细微感知,她迅速选定了一条魔力流向相对“顺畅”、似乎指向核心区域的路径。 “这边!全速前进!” 她低喝一声,一马当先。 此刻的她,根本不去考虑节省魔力的问题,体内那汹涌澎湃、远超平常的魔力储备,给了她肆意挥霍的底气。 轰!砰!! “达娜琳小姐!小心!火花溅到我们了!” “请稍微控制一下威力范围!” 身后的队员们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抱怨。 达娜琳释放的烈焰魔法,威力似乎比平时大了不止一筹,而且控制精度有所下降,灼热的火星和气浪不时波及到侧后方的队友。 “那又怎么样?” 达娜琳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若是寻常魔法师,在发现自己力量失控、误伤队友时,理应感到羞愧并立刻调整。 但此刻的达娜琳,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扭曲的骄傲感。 这说明她的实力增长太快,身体还未完全适应这暴涨的力量! 这是变强的证明! “继续前进!不要停!” 她将队友的提醒抛诸脑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更快!更强!摧毁眼前的一切障碍! 轰轰轰——!! 炽热的火球、咆哮的火焰风暴、延伸的烈焰路径…… 达娜琳如同一个人形炮台,近乎暴力地向前推进。 炸裂的火焰将拦路的石柱、朽坏的木门、甚至是墙壁上可疑的凸起统统化为碎片与灰烬。 这种近乎“拆家”式的破坏性前进,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暴力的快感。 破坏,宣泄,将阻碍之物尽数焚毁……这种以前需要顾忌魔力、考虑后果而无法尽情施展的行为,此刻却带来了巨大的愉悦。 “哈哈!就是这样!这样下去,一定能赢!” 她碧蓝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斯特拉学院比德里克晚出发,而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径,凭借火焰对能量流向的感知,绝对是通往核心的最优捷径! 这场第四层的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怀着如此笃定的想法,达娜琳一路狂飙突进,冲破最后一道障碍,终于抵达了第四层预设的“终点”。 一个相对宽阔的、中心有着古老石制祭坛的圆形大厅。 “啊……” 然而,踏入大厅的瞬间,她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洪飞燕正悠闲地靠在对面的石壁旁,银发在祭坛散发的微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阿伊杰则站在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祭坛中心缓缓旋转的一个符文光球,似乎在进行解析。 斯特拉的其他人也早已抵达,分散在大厅各处,或休息,或警戒,或研究着周围的壁画。 她们甚至……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怎、怎么会这样?” 达娜琳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充满了无数个问号,几乎要炸开。 “为什么?为什么会输?我走的是最快的路线!我的判断是最优的!”她在内心疯狂呐喊,拒绝接受眼前的事实。 怦!怦!怦!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达娜琳的理智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她对自己的实力、对家族传承的学识、对自己的判断力充满自豪,当这一切构建起的信心高楼,在更为坚实的事实面前轰然倒塌时,随之而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你太弱了。”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人绝望嘶吼糅合而成的诡异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并非来自外界。 “?!” 达娜琳浑身一颤,猛地摇头,想要将这幻觉甩出去。 但否认明显的事实,并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她心底清楚,尽管感觉自己变“强”了,但洪飞燕她们拥有的,是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撼动的“强大”。 那是一种本质的差距。 “那又如何?” “你该怎么做?” “你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的吗?” “没错!接受‘我们’的力量!然后,释放你的愤怒吧!” “正好,你是最适合承载‘愤怒’的火焰魔法师……多么完美的容器啊……” 怦! 达娜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碎裂、萌芽。 达娜琳心中,那颗早已在接连挫败、嫉妒与不甘中埋下的黑暗种子,开始被汹涌的负面情绪疯狂浇灌、唤醒。 那是最危险、最具有破坏力的负面情绪之一,“嫉妒”,混合着“愤怒”与“绝望”的变种。 达娜琳的精神力,在家族庇护和顺遂成长中并未经受足够锤炼,此刻面对这如同海啸般袭来的黑暗低语与负面洪流,她的防线显得摇摇欲坠。 理智的光辉迅速黯淡,暴怒的火焰即将失控,吞噬一切。 如果没有其他因素介入,她或许很快就会彻底迷失,化身为被黑暗驱使的破坏者。 “但是……还有更有趣的方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 “这座神殿……” “你真的以为,它只是人工制造的布景吗?” 达娜琳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她感到一种诡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视线扫过大厅的墙壁、立柱、脚下的石板…… 她惊骇地发现,那些看似自然的裂缝、斑驳的纹路、甚至壁画上残缺的线条,此刻在她眼中,竟隐隐连接、组合,形成了某种普通人绝对无法、唯有对黑暗魔力极其敏感或深谙邪恶学识者才能勉强辨识的——黑色符文! 那是用黑魔法书写的邪恶文字,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爬满了这座“古老神殿”的每一个角落,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邪恶法阵! “利用神殿的力量……” “接受它……” “这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让那所谓的‘火焰化身’,也在你脚下颤抖!” 达娜琳脑中充满诱惑与毁灭的呓语,到此渐渐减弱,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钻入达娜琳混乱的心神之中。 “我……我……”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节深深插入金色的发丝。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对那黑暗诱惑的隐约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力量”无法遏制的渴望,在她体内激烈交战。 她能模糊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因此,在彻底沉沦前,残存的理智让她死死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情绪。 在这比黑暗更加深邃的孤独、恐惧与诱惑的漩涡中,这位骄傲的贵族天才少女,只能如同受伤的幼兽般,紧紧抱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呜咽。 而她的眼眸深处,那抹属于火焰的碧蓝,正悄然染上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红。 第四百六十八章 精神力 魔法战士的基本素养之一,在于精神的锤炼。 这不仅关乎冥想与意志力训练,更是因为一个残酷的现实:一旦魔法师堕入黑暗,被黑魔法彻底侵蚀,他将重生为远比普通黑魔人更加强大、更加危险的存在。 魔法战士,本应是驱逐黑暗、守护文明的最强之矛与最坚之盾,但若其自身被黑暗腐化,这柄利器将瞬间调转锋芒,成为对人类社会最致命的威胁。 因此,从魔法学院毕业、踏入更广阔世界的资深法师们,无不将精神防护与心智稳固置于极高位置,强大的实力需匹配同样坚韧的心性,这是铁律。 通常来说,确实如此,然而,现实从不乏例外。 纵览历史,无数法师登临伟大境界,亦有同样多的人未能抵御强大黑魔力的诱惑而沉沦。 更有些人,为了触碰那禁忌的、更高的力量层次,甘愿拥抱黑暗,自甘堕落。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资深法师,在极端压力、诱惑或绝望下,也可能屈服于黑暗的耳语。 那么,对于那些刚刚步入青少年时期、心性未定、力量却已如幼苗般蓬勃生长的年轻法师们呢? 各大魔法学院为此设立了专门的精神防护课程与心理疏导机制,力求在学员们力量成长的同时,筑牢心防。 但这套体系远非完美。 尤其是对那些天赋异禀、在极年轻时便已拥有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越许多成年法师的庞大魔力的“超级天才”而言,任何标准化的课程都难以提供万全的庇护。 他们的精神力成长,未必总能跟上魔力暴增的速度,那过于耀眼的天赋本身,有时反而会成为黑暗最易侵蚀的裂缝。 “第五层,准备进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第四层终点大厅回荡,却未能驱散弥漫的压抑。 达娜琳蜷缩在角落,牙齿无意识地啃咬着颤抖的指甲,原本精心修剪的指甲边缘已被啃得参差不齐。 她碧蓝的眼眸深处,挣扎与混乱如同风暴中的海面。 “不……还没……还没到那一步……” 她低声嘶语,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角力。 虽然无法确定脑海中那持续嗡鸣、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究竟源自何处,但灵魂深处最后的本能,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仍在坚守着一点微光:不能被那个声音彻底控制。 然而,她的思绪已然支离破碎,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蛛网,难以凝聚成完整的理性思考。 如果她的精神力能再强韧一些,或许能更清晰地意识到,这正是黑魔法侵蚀、心智堕落的典型过程,从而调动全部意志去压抑、去对抗那翻涌的负面情感。 如果抵抗堕落如此轻易,世上又怎会有那么多声名显赫后又黯然坠入黑暗的魔法师? 此刻的达娜琳,状态明显异常。 但诡异的是,她的魔力反应却在节节攀升,如同不断加压的火山。 指尖无意识窜出的细小火星,温度高得吓人,将空气灼烧出轻微的焦糊味,体内奔流的火焰魔力汹涌澎湃,带来一种近乎瘾症般的、扭曲的快感。 如果不施展魔法,或许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持续地、近乎发泄般地使用火焰力量,让她如同饮鸩止渴,在力量的迷醉中越陷越深。 “这种感觉……” 达娜琳的瞳孔微微扩散,焦距有些模糊,仿佛沉醉于某种极致美妙的幻境。 周围似乎传来队员们或担忧、或恐惧、或试图呼唤她的声音,但她已充耳不闻。 眼中只剩下那跳跃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以及体内源源不绝涌出的、令她战栗又着迷的力量。 就在这时…… [第五层首位抵达者……“斯特拉学院”] 清晰的公告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之弦。 “啊……” 一声短促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轻响,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达娜琳接受黑魔法侵蚀的“契机”,已然充足。 哗啦!!!! 毫无征兆地,以达娜琳为中心,一股狂暴炽热到极点的魔力轰然爆发,赤红与明黄交织的火焰如同挣脱囚笼的巨兽,咆哮着席卷整个大厅。 热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瞬间将距离较近的几名德里克学员狠狠掀飞出去,惨叫着撞在墙壁或石柱上! “呃啊啊?!” “救命!好烫!” 惊呼与痛呼瞬间炸响,大厅内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 达娜琳的身体被熊熊烈焰彻底包裹,缓缓悬浮至半空。 那火焰的规模与强度,早已远远超越了她应有的四阶、甚至触摸五阶的水平,其散发出的威压与破坏性能量,赫然达到了七阶的恐怖层次! 问题在于爆发的地点。如果这股力量是针对魔物或敌人,或许还能称之为“强大的底牌”。 但此刻,这里是五校学员聚集、刚刚结束第四层挑战、尚未完全疏散的“安全”大厅! 上百名年轻的天才们暴露在这失控的七阶火焰领域之下! “太危险了!”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瞬间收缩,额角渗出冷汗,她死死握住镶嵌冰晶的魔杖,指节发白。 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压制火焰,控制住达娜琳,疏散其他学员……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回响起来:‘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这样,我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 是那个在飞艇上,裹着破毯子的神秘男人! 阿伊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就在这刹那的犹豫间…… “你在干什么?” 洪飞燕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赤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阿伊杰略显苍白的脸,“正如你所料,出事了。现在需要的是应对,不是发呆。” “……明白了。” 洪飞燕的话语像一盆冰水,让阿伊杰瞬间清醒。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杂念抛开。 ‘怎么能被这种事动摇?!’ 她重新凝聚心神,冰蓝色的眼眸锁定半空中火焰缠绕的达娜琳。 德里克的其他学员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躲到了大厅最边缘的角落,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们曾经的领队。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有学员颤声低语。 达娜琳作为三阶巅峰、刚刚能稳定施展一个四阶咒语的法师,此刻爆发出七阶以上的魔力,这景象充满了极致的违和与不祥。 “黑魔化的过程还在持续……她的力量还在上升!” 马游星不知何时已来到阿伊杰身侧,他转动着手中那根通体深紫、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魔杖,暗紫色的眼瞳中满是凝重。 “那么,越早处理越好。” 海原良也迅速靠拢,他手中把玩着几枚闪烁着微光的炼金符文,紫发下的紫色眼眸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至此,斯特拉学院的四位S级战力已集结完毕,四位实际战力均达到六阶层次的少年天才。 这阵容足以令任何资深冒险小队汗颜。 但他们的对手,是一位正在堕落的、力量已飙升至七阶且仍在攀升的“前”魔法师。 尤其是这种刚刚被黑暗侵蚀、力量失控性暴涨、且被负面情绪完全支配的堕落者,往往比同阶的黑魔人更加棘手、更加不可预测。 “这就是为什么精神教育必须严格……”阿伊杰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我也曾有过类似的……‘接近’经历,那感觉确实不好受。” 海原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手中的炼金符文开始散发出稳定的魔力光辉,显然已在准备某种束缚或压制性的法术。 “有什么计划吗?” 马游星问,目光紧锁着空中火焰越来越盛、身形开始扭曲膨胀的达娜琳。 海原良的回答简单直接:“先制服她,再谈其他。” 这个答案让马游星也咧了咧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而兴奋的光芒:“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马游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窜出,深紫色的魔力化为凌厉的刃锋,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向火焰中心的达娜琳,六阶的魔力轰然爆发!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来看实践课的吗?!” “救命!我想出去!” 对于大多数实力还在二阶、三阶徘徊的普通学员来说,眼前这超越常识的战斗,无疑是晴天霹雳。 神殿内瞬间乱作一团,恐慌开始蔓延。 与此同时,七星体育场外部,也已陷入巨大的混乱。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在里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办方在做什么?!” “黑魔堕落?!有人黑魔堕落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看台上,部分送子女前来参赛的贵族与富豪家长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有人试图冲向被封锁的实习场域入口,被维持秩序的法师和卫兵拦下。 更多的人则是出于震惊与好奇,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魔法投影屏上那扭曲爆发的火焰与混乱的场景。 许多未直接卷入的观众,并未完全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们看到有学员“出事”,看到内部发生战斗,但心想七星体育场聚集了如此多的高阶法师、各校教师乃至校长,处理一个“堕落的小魔法师”应该手到擒来,这种盲目的“信心”反而让一部分人只是观望,并未立刻产生大规模恐慌性逃离。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在最高处的贵宾观礼席,气氛已降至冰点。 “我需要一个解释,克劳恩。” 艾特曼·艾特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空间涡流,显示着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咒语,仅仅是意念一动,无形的空间之力便化作枷锁,瞬间扼住了卡昂魔法学院校长,克劳恩的脖颈,将他提到半空。 其他三所学院的校长惊骇地举起法杖,却又不知该对准谁,是突然发难的艾特曼,还是明显出了大问题的克劳恩? 他们紧张得浑身发抖,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掌控。 “呵呵……艾特曼‘老师’,你应该……好好履行你作为校长的职责才对。” 即使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扼住咽喉,克劳恩脸上却依然挂着那抹令人极度不安的、混合了嘲讽与疯狂的微笑,声音因压迫而变得嘶哑,“正因为你……常年‘不称职’,才会让情况……发展到这一步……” “多有趣啊,人类的……单纯。” 克劳恩的语调变得诡异,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只需要利用一点点嫉妒……和可悲的自满,就能如此迅速地将纯净的灵魂……‘净化’成更高级的黑色。人类……就是这样容易被‘染色’的绝佳材料……” “净化?这是堕落!是扭曲!” 艾特曼厉声道。 “不!是净化!是升华!”克劳恩突然激动地反驳,眼球凸出,布满血丝,“艾特曼,你见过小鸡变回鸡蛋吗?!见过蝴蝶变回毛毛虫吗?!但你见过黑魔人……变回脆弱无能的人类吗?!但人类,可以‘进化’成更高阶的黑魔人!” “……”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利维坦深渊学院的校长声音干涩地问。 克劳恩的话,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念。 “黑魔人……是人类进化后更完美的存在!是舍弃了软弱肉体与迂腐道德后的崭新形态!” 克劳恩嘶声宣告着自己的“信仰”。 “荒谬绝伦!” 艾特曼不再多言,空间枷锁骤然收紧! “如果你认为我说错了……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克劳恩用尽力气嘶吼,与此同时,他体内一直被某种力量压抑的、磅礴的黑暗魔力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爆发! “证明人类比黑魔人优越哪怕一点!艾特曼·艾特温!!!” 轰!!! 克劳恩周身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暗气息,强行挣开了艾特曼的空间束缚! 他悬浮在空中,原本严肃的学者面容开始剧烈扭曲、膨胀,额角皮肤撕裂,两根弯曲狰狞的漆黑山羊角破体而出,皮肤迅速转为暗红色,布满鳞片与熔岩般的裂纹! 强大的黑暗威压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那绝不是普通黑魔人能拥有的层次! “八阶……不,是九阶?!” 泽菲尔飞羽学院的混血精灵校长失声惊呼,脸色惨白。 一位九阶的黑魔人,竟然一直伪装成卡昂魔法学院的校长,主导了这次联合实习?! 同样悬浮起身的艾特曼,眉头紧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低估了对方的疯狂与准备。 “你太过自信了,克劳恩。真的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在这里为所欲为,然后全身而退吗?” 艾特曼的声音带着空间震颤的回响。 “谁知道呢?而且……我觉得我可不是‘一个人’。” 克劳恩或者说,现出原形的恶魔领主用戏谑的眼神瞥向下方的神殿。 在那里,达娜琳化身的火焰巨像正在疯狂肆虐。 “那女孩的‘燃料’质量不错,虽然现在才七阶……嗯?不对,难道……?” 艾特曼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那五座巍峨的神殿,瞳孔骤缩:“那座神殿……从一开始就是……” “没错!” 恶魔领主克劳恩狂笑起来,声浪震得观礼席的魔法屏障嗡嗡作响,“神殿从一开始,就是我精心设计和准备的‘祭坛’!以五所名校百名天才魔法师的灵魂与魔力为祭品,召唤并强化‘火焰化身’的完美熔炉!能在魔法社会的中心……阿尔卡尼姆的天空岛,完成如此壮举,真是……太美妙了,不是吗,各位魔法师大人?哈哈哈哈哈!!!” “该死!” 艾特曼咬紧牙关,心沉到谷底。 他必须立刻对付眼前的九阶恶魔,但神殿内的情况同样危急,他分身乏术! “你的弟子们,真的很了不起。” 克劳恩好整以暇地评价道,仿佛在观看一场戏剧,“即使我现在释放了所有力量,他们竟然还能暂时束缚住‘祭品’……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从神殿不断汲取力量的她,在这里近乎无敌。最终,先耗尽力气的,会是那些‘天才’少年们。届时,完全体的火焰化身,将把整座阿尔卡尼姆,化为灰烬!” “愚蠢的魔法师们,如果你们能早点察觉,行动再快一点,事情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克劳恩张开已变成利爪的双手,嘲弄着,“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不是吗?总是慢一步,总是心存侥幸……” 终于,一对覆盖着漆黑鳞片、边缘流淌着熔岩的恶魔之翼,在克劳恩背后轰然展开,他展现出了作为深渊领主的完全形态,恐怖的气息笼罩了整个七星体育场上空。 “来吧,阻止我试试看,艾特曼·艾特温!” 克劳恩双臂大张,仿佛要拥抱毁灭,“不过,在你我战斗的余波中,会有多少‘人类未来的希望’被碾碎呢?我已经开始好奇了!哈哈哈!” 艾特曼的脸颊滑下一滴冷汗。 克劳恩说的没错,以他九阶空间大师的实力,击败甚至封印对方并非不可能,但在此地、此时,在数万观众、上百名深陷险境的学生头顶进行这种层次的战斗,造成的附带伤亡将无法估量! 这里汇聚的,几乎是人类魔法界下一代最精华的种子! 如果损失殆尽…… ‘人类的未来……’ 这个念头如同重锤敲在艾特曼心头。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不顾一切先强行转移下方学员的瞬间…… 唰! 一道模糊的银色轨迹,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划过天际,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超高速,无视了空间距离般,径直射入了下方火焰冲天的神殿之中! 即使不特意去看,艾特曼也能瞬间认出,在这个世界上,能以如此匪夷所思速度进行空间移动的,只有一人。 ‘白流雪……回来了!’ 如果他回来了,内部的情况或许能有所转机。 至少在极度不利的局势中,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但是,外部由克劳恩这个九阶恶魔领主造成的威胁,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灾难性破坏…… 艾特曼的思绪尚未理清,异变再生! 轰隆!!! 一道纯粹由高度压缩的苍白色魔力构成的毁灭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射来,几乎是擦着艾特曼的脸颊掠过!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精准无比地命中正在狂笑的恶魔领主克劳恩! “什……?!” 克劳恩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混合了痛苦与惊怒的咆哮,他庞大的恶魔之躯被这道恐怖的光束狠狠击中,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向后倒飞出去数百米,连续撞穿了好几层魔法观礼台的防护屏障,才勉强在远处空中稳住身形,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的鳞片和血肉正在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但速度极慢。 艾特曼霍然转头,看向光束来袭的方向。 在那里,不知何时,一位少女静静地悬浮于空。 她有着瀑布般流泻的乳白色长发,在紊乱的魔力气流中轻轻飞扬。 一双碧绿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仿佛蕴藏着席卷天地的风暴。 她穿着一身看似简单的斯特拉学院女生制服,但周身散发出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浩瀚魔力威压,让天空都为之黯淡。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好不容易……能和朋友一起,享受点有趣的学院时光……” 斯卡蕾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平静语调下压抑的怒意,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却总有不知死活的虫子,想来捣乱。真是……扫兴到了极点。” 她的目光,越过空间,锁定了刚刚从重击中缓过气、又惊又怒地望过来的恶魔领主克劳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你刚才,好像玩得很开心?” “现在,该轮到我了。” “准备好……恳求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了吗,小家伙?” 第四百六十九章 情况有变 斯卡蕾特的现身,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一块寒冰,瞬间改变了七星体育场上空凝固而紧绷的气氛。 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局势、甚至暗自为计划顺利推进而自满的克劳恩,那张严肃古板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个悬浮于半空、乳白色长发无风自动的纤细身影,眉头紧紧皱起,视线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垂,仿佛被那碧绿眼眸中蕴含的古老威压所刺痛。 ‘情况……变得不利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划过克劳恩的脑海。 作为卡德摩斯魔法学院的校长,他潜伏在人类魔法教育界核心数十年,忍受着与这些“低等种族”虚与委蛇的恶心感,一步步爬上高位,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在五校联合实习这般聚集了未来魔法界大量精英种子的场合,利用精心准备的“恶火神殿”,彻底摧毁这些正在茁壮成长的新芽,重创人类魔法界的未来根基! 为了这一天,他忍受了太多,伪装成严谨公正的校长,暗中侵蚀学院,筛选容易被黑暗诱惑的学生,秘密布置神殿中的黑魔法符文。 甚至在斯特拉那位神出鬼没的校长艾特曼经常缺席时,巧妙利用副院长阿基海顿的权欲,推动这次实习采用“神殿”模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恶火神殿”的正确激活与大规模献祭并非易事,需要合适的“引信”和充足的“燃料”。 达娜琳的堕落,本是他长期观察学生名单、精心预测并暗中引导的关键一环。 没有她内心被点燃的嫉妒之焰与对力量的贪婪作为导火索,神殿深处沉眠的那股古老邪力难以被完全唤醒。 ‘反正德里克在斯特拉面前本就技艺远逊……达娜琳的堕落是计划中早有预料的一步。’ 克劳恩强行镇定心神。 更何况,这七星体育场内,早已潜伏了上百名属于他麾下的、经过伪装的黑魔人精英。 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撕破伪装,与外部接应的力量里应外合,对现场数以万计的魔法师、学生、贵族发动突袭,制造前所未有的混乱与伤亡。 但是,那始终是最后的手段,是不得已的掀桌子。 在当前黑魔王重伤、各方继承者明争暗斗的“黑魔战争”背景下,每一位精英黑魔人都显得尤为宝贵,是争夺未来主导权的重要筹码。 若在此地提前暴露、与人类魔法师发生大规模混战,即便能给魔法社会造成沉重打击,可一旦导致己方精英损失过重,在接下来的内部权力争夺中落败,那眼前的一切牺牲都将失去意义。 ‘该死的黑魔教主,还有那些争权夺利的王子们……若不是他们引发内斗,分散了力量,我本可以更随意地调动兵力,何必如此精打细算!’ 克劳恩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在他看来,大多数普通黑魔人不过是消耗品,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那些本可用于消耗的兵力也变得捉襟见肘,让他不得不隐忍、权衡。 他抬起灰色的眼眸,再次望向斯卡蕾特,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质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斯卡蕾特……女巫之王。以您的身份与力量,为何要屈尊站在这些……短寿而孱弱的人类一边?” 面对这直白的质问,悬浮空中的斯卡蕾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轻蔑的表情。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理由? 她甚至连嘴唇都懒得动一下,只是用那双碧绿如深潭的眼眸,漠然地看着克劳恩,如同神灵俯瞰脚下试图吠叫的野犬。 “…该死。” 被如此无视,克劳恩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与怒意,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形势比人强。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在这里强行开战,不惜暴露全部底牌,与斯卡蕾特、艾特曼以及现场可能反应过来的其他高阶法师拼个鱼死网破? 还是……放弃这耗费了无数心力与时间才促成的、近乎完美的潜伏与突袭机会,立刻撤退,保存实力? 选择前者,且不说斯卡蕾特深不可测的实力,光是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空间魔法已臻化境的艾特曼·艾特温,就足以让他陷入苦战。 再加上现场其他学校的校长和高阶观察员并非全是草包,一旦反应过来,自己连同潜伏的精英部下,很可能全军覆没于此。 虽然能给魔法社会带来惨重损失,但斯卡蕾特的意外出现,已注定这个“损失”绝不会达到他最初的预期,而己方的代价却可能高昂到无法承受。 选择后者,则意味着数十年的潜伏、精心布置的“恶火神殿”、对达娜琳的引导催化……所有这些投入与努力,很可能付诸东流,至少短期内难以再找到如此良机。 ‘必须做出决定……立刻!’ 克劳恩的内心在天人交战,每一个念头都关乎生死存亡。 就在克劳恩进行着此生最艰难权衡的同时,另一边的艾特曼·艾特温,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现在,在这里,趁斯卡蕾特也在,联手击杀克劳恩,是最正确的选择。’ 艾特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虽然会付出相当代价,甚至可能波及下方观众,但若能铲除一个潜伏如此之深、身居高位的九阶黑魔人,对整个人类阵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胜利。 有斯卡蕾特协助,他甚至有把握将克劳恩逼出体育场范围,减少无辜伤亡。 ‘必须尽可能排除强大的黑魔人,尤其是这种身居高位的……’ 艾特曼下定决心,体内浩瀚如星海的魔力开始无声涌动,周身空间泛起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是空间被悄然引动的征兆。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从后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进一步凝聚魔力。 艾特曼动作一顿,略带疑惑地微微侧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斯卡蕾特。 “干什么?”他低声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不解。 斯卡蕾特此刻的表情有些微妙,介于恼怒和无奈之间。 因为她平时表情就颇为丰富灵动,艾特曼一时也无法准确判断她此举的深层意图。 “放他走。”斯卡蕾特言简意赅,声音清冷。 “有何深意?” 艾特曼追问。 他不理解,为何要放过如此明显的祸患。 “少废话,你不听我的话?” 斯卡蕾特碧眸一瞪,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任性,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无法理解。” 艾特曼坚持。 他认为这是绝佳的机会。 “呼……” 斯卡蕾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远超外表的沧桑感,她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愚蠢的人类……连聪明的艾特曼·艾特温,有时候也会被眼前的‘正确’蒙蔽感知吗?现在对抗,对你们人类来说,绝不会是更好的情况。相信我一次。” “……” 艾特曼沉默了。 他确实能感知到观众席中潜伏着不少黑暗气息,那是克劳恩的伏兵。 但他认为,趁其首领被钳制,以雷霆手段清扫,虽有风险,但值得一搏。 然而,斯卡蕾特话中的笃定,以及那抹罕见的凝重,让他犹豫了。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或许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过于执着于“击杀克劳恩”这个目标,而忽略了斯卡蕾特可能看到的、更深远或更现实的阻碍。 ‘我的身体状况,其实很糟糕……该死的小鬼,逼我强行装样子。’ 斯卡蕾特内心其实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 她皱着眉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瞪着正在权衡的克劳恩。 刚才为了震慑对方、打断其施法或下令,她几乎是榨取了这具并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所能调动的极限魔力,模拟出了那个声势骇人的“八阶魔法”作为恐吓。 那已经是她能安全施展的极限,甚至略有超支。 此刻,维持飞行魔法都让她感到魔力回路阵阵刺痛和滞涩。 若非白流雪之前给她准备的、那个能辅助稳定飞行和节省魔力的小道具还在起作用,她恐怕已经控制不住身形,要摇摇晃晃地掉下去了。 “退下。我有我的打算,艾特曼·艾特温。”斯卡蕾特再次低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仍无法完全理解,但……我尊重你的判断。” 艾特曼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凝聚的魔力波动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选择相信这位古老存在的智慧与经验,尽管内心仍有疑虑。 他也明白,若斯卡蕾特不愿全力出手,单凭自己,想要在此地留下一心逃跑的克劳恩,难度极大,且变数太多。 就在这时,对面的克劳恩似乎也做出了决定。 “哼……今天,我就暂且撤退吧。” 克劳恩的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其中的不甘与阴冷清晰可闻。 他展开背后那双不知何时显现出来的、由阴影与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巨大蝠翼,身形开始缓缓向后退去,目光在斯卡蕾特和艾特曼之间来回扫视,“没想到……销声匿迹多年的女巫之王,竟会与人类站在一起……真是令人‘惊喜’。” 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自己找台阶,也像是在宣示:“不过,能排除掉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一个‘危险因素’,对你们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吧?我们……后会有期。” 克劳恩与斯卡蕾特的对话,如同冰冷的刀锋,交替在艾特曼耳边响起。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对斯卡蕾特低声道:“仅此一次。我顺从你的意见。但希望你的‘打算’,值得这次放任。” “大魔法师的明智判断,艾特曼。” 斯卡蕾特语气稍缓,“忍耐现在,期待未来。有时候,用更少的损失,换取更长远的利益,才是智慧。” 毕竟,如果没有斯卡蕾特刚才的震慑和现在的明确态度,艾特曼自忖恐怕真的难以留下克劳恩,若强行开战击杀却无辜的人民死伤惨重,后果难料。 从结果看,斯卡蕾特的介入,至少逼退了克劳恩,暂时瓦解了其发动大规模袭击的企图,保护了下方无数观众。 克劳恩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斯卡蕾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随即不再犹豫,猛地拍打双翼! 暗红色的能量裹挟着他的身躯,如同逆行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七星体育场上空那被魔法屏障微微扭曲的天际。 直到克劳恩的气息彻底远离、消失,斯卡蕾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她控制着身体,缓缓降落在艾特曼身旁的地面上,脚下一个细微的踉跄,被她迅速稳住。 她不动声色地用校服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冰凉的虚汗,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身体内部传来的阵阵虚脱感和刺骨寒意,让她忍不住交叉双臂,抱紧了自己,微微发抖。 强行超负荷调动魔力的代价开始显现,体内的魔力回路如同被冻结又强行凿开的河道,传来僵硬、刺痛和空乏的感觉。 短期内,别说高阶魔法,恐怕连施展一些稍微复杂的低阶魔法都会很困难,甚至要忍受不轻的反噬痛苦。 但她没有后悔。 ‘一次恐吓,阻止了两只怪物的疯狂互殴,还吓跑了一只……已经够本了。’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望向下方看台上依旧茫然、尚未完全意识到刚才上空发生了何等凶险对峙的无数观众,心中默默想着。 那下面,有她开始逐渐习惯、甚至有些珍惜的学院生活,有那些虽然吵闹但单纯可爱的“同学”朋友。 如果刚才艾特曼真的不管不顾和克劳恩打起来,天知道那些潜伏的黑魔人会做出什么,这座体育场又会变成何等惨烈的景象。 “呼……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罪。” 斯卡蕾特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她勉强提气,准备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轰隆隆隆!!! 脚下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仿佛整座七星体育场都在哀嚎、倾斜!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仿佛巨石崩塌、大地撕裂的恐怖巨响,从体育场中央那五座神殿所在的位置传来! “哎呀!” 斯卡蕾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晃得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贵宾席的栏杆,惊讶地望向中央。 只见那五座原本各自矗立、风格迥异的神殿,此刻上半部分竟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相互靠拢、粘连,巨石崩落,烟尘冲天! 在无数人惊恐的注视和尖叫声中,五座神殿的顶部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狰狞丑陋的、由不同石材和建筑风格强行拼凑而成的“天花板”。 而下一刻,这个不伦不类的“天花板”轰然坍塌、破碎! 从崩塌的废墟与弥漫的烟尘中,一个难以形容的、散发着滔天邪恶与灼热气息的庞然大物,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高达数十米、完全由焦黑骨骼、燃烧的岩石、以及流淌的熔岩构成的巨型骷髅,它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不断扭曲、仿佛有无尽怨魂在嘶吼的暗红色火焰,张开的巨口中喷吐着灼热的黑烟与火星。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高温就让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崩塌的神殿残骸在它脚下熔化、燃烧! “啊啊啊啊!!” “怪、怪物啊!!” “神殿……神殿里出来的!!” 看台上,刚刚因为上空对峙结束而稍缓的恐慌情绪,瞬间被这更加直观、更加恐怖的景象点燃! 人群如同受惊的兽群,疯狂地向后涌去,推搡、哭喊、跌倒,场面一片混乱! 然而,与惊慌失措的人群截然不同,刚刚落地的斯卡蕾特,仰头望着那个缓缓直起庞大身躯的火焰骷髅巨人,碧绿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点……无奈? “不是恶魔的显现……是‘化身’啊。”她低声自语,语气有些复杂,“而且还是‘恶火’的化身……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这种麻烦的东西。” 那巨大的骷髅巨人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只剩下破坏与燃烧的本能。 它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混杂着无数痛苦嘶吼的咆哮,随意地一挥手,旁边半截尚未完全倒塌的神殿石柱便被扫得粉碎! 每一次挥动那燃烧着烈焰的骨臂,都有大团大团的暗红色火球如同陨石般溅射向四周! 幸运的是,七星体育场作为举办高阶魔法赛事的重要场所,自身拥有强大的复合防御结界。 在骷髅巨人出现的瞬间,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无数魔法符文的天青色光膜便迅速升起,笼罩了整个中央场地区域,将溅射的火球与飞溅的碎石大部分挡下,保护了观众席的安全。 但结界在火焰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显然无法长久支撑。 “那、那绝不是学生们能够应付的东西!”一位魔法师协会的官员失声喊道,脸色惨白。 “见鬼!是‘火神’级的元素邪物?!不对,这魔力反应……还在失控增长!” 另一位擅长元素感知的高阶法师骇然道,他能感觉到那骷髅巨人身上的火焰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暴走。 “在场的资深魔法师、战斗法师都在干什么?!快阻止它!” 有贵族惊慌地大叫。 “正在赶过来!但防御结界阻碍了内部的人出来,外部的人进去也需要时间!” 维持秩序的卫兵队长满头大汗地解释,同时拼命指挥疏散观众。 意识到这“恶火化身”的力量远超寻常灾祸,现场的魔法师们开始匆忙行动起来,各种防御、束缚、攻击性的魔法光芒在结界内外亮起。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为时已晚! 如果这火焰骷髅巨人已经成长到如此规模,并且魔力仍在失控暴增,那么单凭现场这些仓促应战、各自为政的魔法师,想要抑制甚至击败它,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些魔法师心中甚至升起了绝望和推诿的念头: ‘没想到那神殿里封印着这种级别的怪物……’ ‘没想到在七星体育场中心,会爆发这种规模的灾难……’ ‘以为其他更强的人会出手……’ 这固然是缺乏担当的借口,却也是部分人在极度恐慌和无力感下的本能反应。 “已经……太迟了吗?” 有人声音颤抖。 “不如……把一切都交给在这里的艾特曼校长处理?我们……我们先协助疏散?” 更有人打起了退堂鼓,紧握的法杖尖端光芒闪烁,却迟迟不敢释放攻击性的魔法。 就在这人心惶惶、结界嗡鸣欲裂、火焰巨人即将开始更大范围破坏的危急关头…… 轰隆!! 异变再起! 在七星体育场上空,那因为之前斯卡蕾特与克劳恩对峙而残留着紊乱魔力的空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巨大、复杂、流转着深邃天蓝色光辉的立体魔法阵! 魔法阵的中心,骤然射出一道完全由寒冰魔力凝结而成、粗如巨蟒的蓝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缠绕上火焰骷髅巨人刚刚抬起、正准备砸向结界的巨大骨臂! 咔啦啦! 刺骨的寒气瞬间与灼热的火焰发生剧烈冲突,爆发出大量白雾与嗤嗤声响! 但蓝色锁链异常坚韧,不仅没有被烧断,反而在缠绕的瞬间,释放出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沿着骨骼缝隙向巨人全身蔓延! 不仅如此! 第一道锁链落下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足八道同样巨大的寒冰锁链,从魔法阵的不同方位暴射而出,如同捕猎的巨蟒,从不同角度缠绕上火焰巨人的脖颈、腰腹、双腿、另一只手臂! 锁链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竟然暂时遏制住了巨人狂暴的动作! 这绝非简单的冰系束缚魔法,稍有眼力的高阶魔法师立刻认出了这个魔法的本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灵魂封印阵的变种……冰结拘束式?!” “这……这是封印术!而且是极高阶的群体封印术!” “是谁?!哪位大师及时出手了?!” 封印类魔法难度极高,对施法者的精神力、魔力控制、阵法知识要求都苛刻到变态,即便是资深的战斗法师也不敢轻易尝试。 这意味着,现场除了艾特曼和斯卡蕾特,竟然还隐藏着另一位至少是大师级别的魔法师,并且及时做出了应对! 然而,与他们的预期截然不同。 当神殿崩塌的烟尘稍稍散去,露出施法者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不是什么隐匿的大师,也不是哪位校长或知名强者。 那是一个穿着斯特拉学院深蓝色镶银边制服的少女。 她站在一片相对完好的神殿残骸高台上,冰蓝色的长发在热浪中狂舞,手中那根镶嵌着冰晶的魔杖直指苍穹,杖尖与天空中的巨大魔法阵遥相呼应。 她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有汗珠滑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沉静如万古寒冰,清晰地倒映着被锁链暂时束缚的火焰巨人……正是阿伊杰·摩尔夫! “什、什么?!这……这根本不是学生能掌握的法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火神的行动被暂时限制了!” “快!趁现在攻击!” 魔法师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开始凝聚魔力,准备发动攻击。 然而,他们的攻击尚未发出,又一道身影动了。 一道模糊的残影,沿着那从天而降、还在微微晃动的寒冰锁链,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疾驰而下! 是白流雪!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锁链之上,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迷彩色的眼瞳锁定火焰巨人头颅中央那团最炽烈的魂火。 “【银时·断流】!” 他手中长剑出鞘,剑身并未附着多么耀眼的魔力光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切割时光的凝练感。 借着下冲之势,他整个人与剑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细线,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入骷髅巨人巨大的眼眶,贯穿了那团不断扭曲的暗红色魂火! 噗嗤! 并非实体被刺穿的声音,而是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切断”、“剥离”的怪异闷响。 火焰巨人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痛苦无数倍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惨嚎! 它疯狂地扭动起来,缠绕周身的寒冰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但白流雪的攻击远未结束! 他在刺入的瞬间便已抽身,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巨人庞大的骨架上来回闪现,每一次闪现,手中的长剑都会在巨人的关键骨骼节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缠绕着银色流光的斩痕! 这些斩痕并未立刻造成巨大破坏,却仿佛某种“延迟”或“标记”。 就在火焰巨人因剧痛和灵魂受创而动作迟滞、阿伊杰的锁链即将崩碎的瞬间…… “【大地之怒·天陨】!” “【雷霆·超载共鸣】!” 马游星与海原良,一个立于地面,双手按地,周身土黄色魔力如同火山喷发;一个悬浮半空,面前展开一个直径数米、复杂精密到极点的雷阵。 两人声音重合,完成了最后一个同步咒文! 嗡!!! 天空仿佛被撕裂!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表面燃烧着赤红火焰、内部却闪烁着土黄色魔力光辉的巨型陨石,如同神罚般凭空出现在火焰巨人头顶正上方,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与音爆,轰然砸落! 轰隆!!!!!! 无法形容的撞击!整个七星体育场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 陨石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火焰巨人的头颅和上半身! 焦黑的骨骼在巨力下寸寸碎裂,燃烧的岩石身躯被砸得塌陷、崩飞! 暗红色的火焰试图疯狂再生、修补,但那陨石上附着的、被洪飞燕以精妙绝伦的控制力强行“编织”进去的、如同太阳核心般灼热的赤金色火焰,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灼烧着巨人残存的每一缕邪火,阻止其愈合! “啊啊啊啊啊!!!” 火焰巨人的惨嚎声终于从之前的怪叫,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灵魂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在陨石的重压下摇摇欲坠,破碎的骨骼和熔岩四处飞溅。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邪火被压制的刹那……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她将手中的冰晶魔杖重重顿在脚下石台,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最后一个繁复玄奥的符文轨迹。 “以摩尔夫之名为引,以寒冰与惩戒为契……降临吧!” “【摩尔夫的裁决之剑】!” 她头顶上方,一个比之前束缚法阵更加巨大、更加复杂的深蓝色魔法阵轰然展开! 魔法阵中心,虚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一柄长度超过十五米、通体由幽蓝色冰晶凝结而成、剑身缠绕着无数银色惩戒符文的巨剑,缓缓探出! 巨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飘散的火星都被冻结成冰晶坠落。 巨剑完全显现,剑尖向下,对准了被陨石重压、邪火被暂时压制的火焰巨人。 然后,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冰晶巨剑如同审判的铡刀,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火焰巨人残破头颅的中心,穿透了其核心的邪火之源,深深刺入下方焦黑的大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又仿佛冰块凝结的轻响,传遍死寂的体育场。 火焰巨人疯狂扭动的身躯,骤然僵直。 眼眶中、口中、全身各处燃烧的暗红色邪火,如同被掐灭的蜡烛,瞬间全部熄灭。 构成其身躯的焦黑骨骼与熔岩,在冰晶巨剑散发的绝对寒气下,迅速失去活性,颜色转为灰白,随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哗啦啦坍塌下来,化作一座庞大而寂静的、混合着灰烬与冰晶的废墟小山。 风,吹过,卷起淡淡的尘埃与尚未散尽的寒意。 七星体育场中央,除了崩塌的神殿废墟和那座新出现的、被冰晶巨剑钉在地上的灰白“骨山”,再无任何活动的大型威胁。 只有散落的碎石、冻结的熔岩、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魔力余波,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 看台上,通道里,结界边缘……数以万计的人们,无论是惊慌失措的观众,还是严阵以待的卫兵,或是那些刚刚凝聚起魔力、却还没来得及释放的魔法师们,全都如同被施了集体石化术,目瞪口呆地望着中央那片废墟,望着废墟上那几个虽然略显疲惫、却依旧站得笔挺的年轻身影。 联合实习期间,从古老神殿中意外复苏的、实力堪比“火神”的恐怖恶灵化身……竟然……被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十八岁的学生,在短短几分钟内,以近乎完美无瑕的配合与令人匪夷所思的强大实力,联手解决了? 这一幕,超越了常识,颠覆了认知。 在场所有人,直至生命尽头,都不会忘记今天,在七星体育场,他们所见证的,属于年轻一代的,如同旭日般灼目而不可阻挡的火焰。 第四百七十章 黑色代号:九 自七星体育场“恶火化身”复苏、以及九阶风险黑魔人(原卡德摩斯学院校长克劳恩)公然现身并逃脱的事件后,整个埃特鲁魔法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并迅速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紧急状态。 “黑色代码·九”。 这是由跨王国魔法师联合协会颁布的、仅次于最高危险等级“血色代码·十”的全国性(乃至跨王国)警戒指令。 它标志着“黑魔人威胁防护态势”提升至次高级。 在此指令下,所有在协会正式注册的魔法塔、战斗法师团、重要魔法设施及教育机构,都必须立即进入战备或高度戒备状态,加强防御,清点物资,并随时准备响应征召。 仅仅因为一位九阶风险的黑魔人,出现在象征魔法学术与文明中心的阿尔卡尼姆天空岛,并意图在五校联合实习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制造大规模惨案,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深远,便已足够触发“代码九”。 但此次警报的深层原因,远比表面更为惊心。 “我们必须现在、立刻、清醒地认识到了黑魔人的阴影,早已渗透进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你的家人、朋友、同事、邻居……其中任何一人,都可能已被黑暗侵蚀,或是黑暗本身!” 魔法议会发布的紧急通告,通过遍布各大城市的魔法投影和传讯网络反复播放,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已经变成了一个……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身边人的世界!” “一所历史悠久、声誉卓著的名门魔法学校的校长,竟然是潜伏数十年的高阶黑魔人!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你……扪心自问,真的敢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不是那个‘例外’吗?!” 自卡德摩斯魔法学院校长克劳恩的黑魔人身份被公之于众后,整个社会,尤其是魔法师阶层,陷入了巨大的信任危机与恐慌性混乱。 往日象征着严谨、实力与荣耀的“卡德摩斯出身”,一夜之间从金字招牌变成了需要小心翼翼遮掩甚至为之羞愧的“污点”。 无数卡德摩斯的毕业生与在校生感到天塌地陷,信仰崩塌,更有甚者当众痛哭流涕,无法接受自己竟在一位黑魔大师门下求学多年。 卡德摩斯学院内部更是风雨飘摇。 退学申请如同雪片般飞向院长办公室,优秀师资外流,合作项目中断,赞助商撤资…… 阿尔卡尼姆五大魔法名校之一的辉煌大厦,竟因一位校长的真实身份曝光,而显现出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迹象。 “仅仅因为一个黑魔人,就足以让一座百年名校根基动摇,让整个魔法界人心惶惶……啧,那家伙的目的,从制造恐慌和撕裂信任的角度看,其实已经实现了一大半。” 斯特拉学院,院长办公室内,艾特曼·艾特温放下手中那份措辞耸动的《魔法时讯》,俊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他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将报纸扔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 办公桌对面,副院长阿基海顿深深地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肩膀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标准的恭谨坐姿,却因为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怎么想,阿基海顿?” 艾特曼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如同实质。 “这次联合实习采用‘神殿模式’的最终批准文件上,可是有着你的签名。在我明确表示此类重大变更需我亲自裁决的情况下……是你,在‘没有’得到我许可的前提下,推动了这一切,最终导致了眼下这种局面。” “校长阁下,当时您在外处理要务,归期未定。而五校联合实习的筹备有严格的时间表,作为副院长,在您不在时处理紧急院务,是我的职责所在。特别是这次联合实习涉及多方协调,任何延误都可能影响斯特拉的声音……” 阿基海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试图解释。 “不。” 艾特曼打断了他,食指和拇指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锐利光芒却丝毫未减,甚至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你很清楚规矩。哪些事务可以代行,哪些必须等我。尤其是‘联合实习’这种涉及上百名精英学员安全、且形式发生根本性变更的事项……绝不是你‘应该’或‘能够’擅自插手的范畴。”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阿尔卡尼姆天空岛特有的、混合了风声与远处浮空艇引擎的细微嗡鸣。 “阿基海顿。” 艾特曼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似乎要穿透对方低垂的头颅,直视其灵魂深处。 “是,校长。” 阿基海顿的脊背似乎更僵硬了一分。 “你不觉得……奇怪吗?” 艾特曼忽然问道,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聊天的随意。 “?” 阿基海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他看清艾特曼脸上那混合了了然、讥诮与一丝冰冷失望的表情时,阿基海顿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我为什么……会一直让你‘活’到现在?” 艾特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阿基海顿的心脏。 “那、那是什么意思……校长,我不明白……” 阿基海顿的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艾特曼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步履轻盈地走到阿基海顿面前,然后,轻轻地将一只手按在了对方绷紧的肩膀上。 “我们共事……很久了吧?阿基海顿。你是斯特拉学院创立以来,任职时间最长的副院长,也是资历最老的教授之一。” 艾特曼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呃!” 阿基海顿感到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魔力,正从艾特曼的手掌缓缓渗透进自己的身体! 那魔力并不狂暴,却异常精纯、凝练,带着一种空间特有的、冻结一切的滞涩感,开始缠绕他的四肢百骸,并迅速向核心蔓延,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感到困难,仿佛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冷汗瞬间浸湿了阿基海顿的后背,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他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基海顿的真实身份,他是一名黑魔人。 一个在斯特拉学院潜伏了数十年、甚至可能更久的高级间谍。 他利用副院长的身份和权限,巧妙地隐藏自己,从未留下任何确凿的证据或明显的线索,如同最深沉的影子,融入学院的光明之中。 然而…… “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艾特曼的反应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仿佛对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不可能……不知道。”他补充道,语气笃定。 “呃!” 阿基海顿感到身体的压力越来越大,骨骼发出细微的呻吟,黑暗魔力在本能的死亡威胁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试图对抗那侵入体内的空间魔力。 身份暴露,在这位以铲除黑魔威胁为毕生目标之一的空间大师面前,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至少要挣扎一下,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暗自凝聚魔力,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引爆体内隐藏的黑暗力量,做最后一搏的瞬间…… 哗! 如同潮水退去,那令人窒息的空间魔力压迫感,连同艾特曼按在他肩头的手,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了。 “咳咳!咳咳咳!!” 压力骤去,阿基海顿猛地踉跄后退几步,扶住旁边的椅背,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着气,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扼住的幻痛。 “人类的身体……真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对吧?” 艾特曼好整以暇地退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甚至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喉咙被堵住就无法呼吸,很痛苦。很多感官的体验,对黑魔人而言,或许既新奇又累赘。” “呼……呼……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基海顿喘匀了气,抬起因为咳嗽和缺氧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艾特曼。 对方既然识破了他的身份,为何不立刻动手? “刚才我问过你了。” 艾特曼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明明知道你的身份,为什么还要让你一直活着,甚至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你不觉得奇怪吗?” “……” 阿基海顿沉默,警惕地看着他。 “说说看,你觉得是为什么?” 艾特曼仿佛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 “我……不知道。” 阿基海顿最终摇头,他猜不透这位心思深不可测的校长。 “很简单。” 艾特曼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阿基海顿。 “我想……‘改造’你。” “改造?” 阿基海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近乎滑稽的荒谬表情,甚至差点冷笑出声,“真是……可笑。黑魔人就是黑魔人,成为人类?那是变成另一个种族,仅此而已。不存在‘改造’,只有‘伪装’和‘替代’。” 既然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他也不再需要刻意维持那副严谨刻板的副院长面具,语气中带上了黑魔人特有的、对自身种族界限的冰冷笃定。 “是吗?直到现在,你还这么认为?” 艾特曼缓缓站起身,再次向他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他虽然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阿基海顿感到一股无形的、更加庞大的气机已然锁定了自己,全身上下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刺痛,那是空间被微微扭曲、折叠,形成无形牢笼的前兆。 艾特曼看似随意,实则毫无破绽。 阿基海顿强忍着立刻施展黑暗魔法拼死一搏的冲动,冷汗再次渗出。 ‘不能动……一旦开始吟唱或调动大规模黑暗魔力,就真的死定了……’ 他太清楚艾特曼的可怕之处。 那手超越了其师鲁德里克、堪称神出鬼没的“超高速空间折叠”技艺,是艾特曼的成名绝技,也是所有对手的噩梦。 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自己成功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使用、甚至刻意压抑你身为黑魔人的本源之力了吧?” 艾特曼在距离他两步远处停下,目光仿佛能透视他的身体。 “黑魔之力,如同饥饿的野兽,不用,就会躁动不安,时刻想要爆发,如同埋在体内的定时炸弹。但你……似乎找到了某种平衡,或者说,‘习惯’了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 阿基海顿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长期潜伏,他必须极度小心地控制黑暗气息,久而久之,甚至开始习惯以人类的思维方式和魔力循环来行动。 “而且,更重要的是,”艾特曼的声音带上一丝探究,“你已经发现了吧?即使不摄取人类的生命精华或负面情绪,仅仅依靠人类正常的食物、阳光、甚至……知识带来的精神满足,也能维持你的存在,甚至让你感到某种……‘舒适’。如果你想继续做‘人’,你完全可以继续下去,不是么?” “问题在于,”阿基海顿声音沙哑地反驳,试图抓住种族差异的壁垒,“没有‘必要’继续做人。黑魔人的力量、漫长的寿命、对痛苦的淡漠……这些才是本质。” “不,”艾特曼摇头,语气笃定,“你已经充分‘感受’到了。继续做黑魔人,还是继续‘扮演’并逐渐成为真正的人类……你的内心,其实更倾向于后者。否则,以你的能力和心性,早该在身份可能暴露的苗头出现时,就果断撤离,或者采取更激进的手段,而不是一直留在这里,直到被我当面揭穿。” 阿基海顿天生便是黑魔人。 他诞生于黑暗与血腥,在族内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残酷环境中挣扎求生,是踩着无数同类尸体爬出来的幸存者。 对他而言,斯特拉学院里那些精英学生们所谓的“竞争”和“压力”,简直如同孩童的游戏。 即使失败,也不过是成绩下滑、面子受损,无需担心下一秒就被撕碎吞噬。 一个无需时刻担忧死亡、可以安心钻研知识、甚至能获得“尊重”与“地位”的世界……对阿基海顿来说,这是一个他作为纯粹黑魔人时,从未想象过的、近乎“天堂”般的体验。 “诚然,如果只看到学院这个相对纯净的生态系统,人类社会的某些层面确实显得美好。” 艾特曼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话锋却是一转,“但更高处呢?成年魔法师的社会,那些塔主之间的博弈,学派间的倾轧,贵族与王室的权利交易……那里与黑魔人世界的弱肉强食、阴谋诡计,本质上并无不同。失败者可能会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羞辱与剥夺,为了己方利益,践踏他人也是常事。” 艾特曼顿了顿,目光幽深:“如果当初你潜伏的不是学院,而是某个魔法塔或贵族宫廷,那么我今天这番话或许毫无意义。但幸运的是,你在这里待得足够久,久到……或许连你自己都未察觉,某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艾特曼虽然说着这些,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他已经做好了阿基海顿突然发难、自己便立刻以空间禁锢将其击杀的准备,连最隐蔽的瞬发咒文都已悄然就位。 “你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机,延长我的‘生命’?” 阿基海顿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带着嘲讽,“难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要对我这个共事多年的‘副手’展现一点所谓的‘关心’?对一个天生缺乏情感、只遵循黑暗本能的黑魔人来说,这种人类的温情把戏毫无意义。” “噗。” 听到阿基海顿的话,艾特曼竟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关心?真是有趣的词。”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跟我共事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我吗?阿基海顿。我艾特曼·艾特温,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明确目的、纯粹出于‘感情’用事的事?” “……” 阿基海顿沉默。 确实,艾特曼的行事风格向来理性到近乎冷酷,目标明确,效率至上。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阿基海顿摸了摸刚才被魔力压迫的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内心依然充满警惕,但思绪开始飞速转动。 “你还需要我。即使只是作为一个‘工具’,我还有你需要的价值。” “是的。” 艾特曼坦然承认,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你对我来说,非常‘特别’。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能够同时接触到黑魔王与黑魔神教双方高层、并且深受一定信任的‘中间人’。” “……” 阿基海顿很想反驳,说自己从未真正“属于”艾特曼这一边,他一直是在为黑暗势力服务,但话到嘴边,却有些难以启齿。 长期的潜伏生涯,双重身份的纠结,早已让他内心的界限模糊不清。 ‘现在……必须保住性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阿基海顿很清楚,自己的生死只在艾特曼一念之间。 ‘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长久以来,他一直在黑魔王势力与黑魔神教之间摇摆不定,扮演着双面甚至多面间谍的角色,利用信息差和双方的需求左右逢源。 无论是黑魔王麾下的实权派,还是黑魔神教教主灰莲,都需要他这个在人类魔法社会核心扎根极深的“暗桩”。 因此,他原本的打算,是静观其变,待黑魔人内部权力斗争明朗后,再倒向胜算更大的一方。 这是缺乏绝对忠诚,但足够精明狡猾的生存之道。 但现在,局势变了。 他必须考虑的“势力”,又多了一个,那就是艾特曼·艾特温,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意图彻底消灭黑魔人的、难以估量的力量。 最终,在生死威胁与漫长潜伏带来的认知冲击共同作用下,阿基海顿不得不面对这个迟来的抉择。 “请告诉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目光直视艾特曼,“您……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看到阿基海顿的反应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艾特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阿基海顿,望向窗外阿尔卡尼姆永恒流转的云海与远处若隐若现的浮空塔。 “我想要的东西,从未改变过。” 艾特曼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冻彻灵魂的决绝,“当然是黑魔人的灭亡。彻底的、一个不留的、从这个世界被抹去。” 从他记事、接触魔法、了解到黑魔人这个种族存在的第一天起,这个念头就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所有的黑魔人从世界上消失,这才是他一切行动的最终极目标,是他所有“计划”的终点。 但是,这里有一个至关重要、且不容忽视的问题。 “你……”阿基海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黑魔人灭亡,哪怕世界会因此毁灭,你也会……冷眼旁观,对吗?” 他不在乎手段,不计较方法,更不标榜所谓的“正义”。 艾特曼·艾特温,从来不是那种为了“拯救世界”、“守护和平”而奋斗的英雄。 他之所以站在对抗黑魔人的前线,仅仅是因为黑魔人梦想着世界的毁灭与重构。 阻止他们,不过是消灭他们过程中的附带结果。 如果,存在某种方法,可以在消灭所有黑魔人的同时,也导致这个世界的终结…… 阿基海顿毫不怀疑,艾特曼会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按钮。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永恒的风声,呜咽着掠过。 ………… 与此同时,阿尔卡尼姆中心区,最高级别的魔法医疗中心。 在与“恶火化身”战斗后,白流雪被学院和医疗部门强制送入这里进行“观察”。 校方给出的理由是担心恶魔释放的强大黑暗魔力残留可能对年轻学生的身体和魔力回路造成潜在的长远影响。 实际上,他除了魔力消耗较大,以及轻微的反震内伤(早已在“金刚七月”加护和自身恢复力下痊愈),并没有受到什么需要住院的重伤。 但这“至少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的规定,对分秒必争、总觉得有做不完事情的白流雪来说,无疑是相当大的时间损失。 “在这宝贵的住院时间里,至少锻炼一下下肢力量,也不算完全虚度吧……”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百无聊赖地想着。 虽然不能外出,但在病房内或医疗中心允许的区域内进行一些基础体能训练,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因此,在确认夜晚的巡查护士换班间隙后,他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悄无声息地溜出病房,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活动筋骨,甚至去医疗中心配备的小型训练场看看。 然而,他刚轻轻带上自己病房的门,一转身…… “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病人’?” 一个清冷中带着毫不掩饰质疑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 白流雪动作僵住,迷彩色的眼眸眨了眨,看向斜靠在对面墙壁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昏暗的壁灯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灼灼发亮,正是同样被“强制观察”的洪飞燕。 她身上也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医院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红色的绒面外套,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看起来也是刚刚溜出来的样子。 “啊?” 白流雪一时语塞。 但看到她这身装扮,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公主殿下,显然也对被关在病房里“虚度光阴”感到极其不耐,和他打着同样的主意。 “那么,我们互相装作没看见,各走各路?” 白流雪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试图自然地侧身,想从洪飞燕旁边溜过去。 “等等。” 洪飞燕却向前一步,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赤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你要去哪儿?” “坐着不动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想去找个地方活动一下,做点‘运动’。” 白流雪坦然回答,还特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运动……” 洪飞燕微微蹙眉。 她虽然也进行严苛的体能训练以保持最佳战斗状态,但那更多是出于责任和必要,而非喜好。 在深夜溜出病房只为“运动”,听起来实在有点……奇怪。 “除了那个,”她追问,目光依旧锁定白流雪,“就没有别的……计划?” “什么别的?我没什么特别要做的啊。” 白流雪摊手,随即眼睛一转,带着促狭的笑意邀请道,“怎么,你要一起来吗?一个人训练也挺无聊的。” 洪飞燕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赤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总算找到事做”的微光。 看来洪飞燕也是无聊到极点了。 想想也是,以她的性格和实力,被当成需要呵护的“伤员”关在病房里,恐怕比战斗受伤更让她难受。 自从联手封印“恶火化身”后,她大概一直闷在病房里,快憋坏了。 “嗯,那么……”白流雪摸着下巴,故作认真地思考起来,“要不要来一场结合逻辑推演与体能对抗的‘实战辩论赛’?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试着用魔力模拟一下之前那‘恶火化身’的火焰特性,让你体验并分析破解?” “……” 洪飞燕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你在开玩笑吗”的冷漠表情,赤金色的眼眸中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几分嫌弃。 看到洪飞燕毫不掩饰的失望,白流雪赶紧摆手:“不不不,开玩笑的!那我们去散步吧!阿尔卡尼姆的冬夜,据说天空特别清澈,月亮会非常明亮,夜景很棒。” 白流雪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夜空。 只见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布满了天空,别说月亮,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看起来……月亮今晚不会赏脸了。” 洪飞燕也瞥了一眼窗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真的这么认为吗?” 白流雪这次却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他忽然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洪飞燕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肌肤微凉,触感意外地柔软。 洪飞燕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赤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腕,却没有立刻甩开,只是用眼神表达疑问。 “等着瞧吧,你会明白的。” 白流雪拉着她,轻车熟路地走向医疗中心一处通往顶层露天观景平台的侧门。 “第三轮满月前后,是大魔力潮汐的活跃期,魔力波动会异常强劲,很容易驱散这种程度的云层。相信我,今晚,将会是这段时间里,夜空最明亮的一夜。”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即便是博览群书、记忆力超群的洪飞燕,也从未在任何魔法天文或气象典籍中读到过如此具体的说法。 但白流雪的语气太过笃定,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预知”般的了然。 白流雪当然有信心。 这并非来自书本,而是源于无数次“轮回”中积累的、对阿尔卡尼姆天空岛独特天象规律的细微认知。 在某些特定的魔力潮汐节点,厚重的云层会被无形的魔力流搅动、稀释,露出其后璀璨的星空与明月。 而今晚,正是这样一个节点。 他拉着将信将疑的洪飞燕,悄悄推开那扇很少使用的侧门,踏上了空旷而微凉的露天观景平台。 夜风立刻拂面而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几乎是同时,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夜空中,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边缘,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的光晕。 紧接着,如同有一只无形巨手在搅动,云层开始缓缓旋转、变薄,一道缝隙悄然绽开。 皎洁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从那道缝隙中倾洒而下,照亮了平台,也照亮了平台上两人的身影。 紧接着,更多的云层散开,漫天繁星如同被擦亮的钻石,一颗接一颗地闪现,最终布满了深邃天鹅绒般的夜空。 一轮近乎完美的银月高悬天际,月华如练,将整个阿尔卡尼姆的天空岛与远方浮动的云海,都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梦幻的银色光辉之中。 洪飞燕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这骤然降临的璀璨夜空,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月,仿佛有流光转动。 夜风拂起她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忘了抽回被白流雪握着的手腕,也忘了质疑,只是静静地、出神地望着这片仿佛只为此刻、此地展开的瑰丽天幕。 白流雪也松开了手,同样仰望着星空,迷彩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看,我没说错吧?”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星空。但她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似乎柔和了些许,冰冷的夜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 在这魔法界风声鹤唳、危机四伏的夜晚,在这片偶然得见的宁静星空下,两个被迫“休养”的年轻战士,暂时放下了肩头的重担与心中的纷扰,共享着这一刻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 第四百七十一章 前兆风波 恶火化身肆虐、九阶黑魔人公然现身并逃脱的事件,如同一场席卷整个魔法界的剧烈地震。 自那场惊心动魄的七星体育场之战后,时间已无情地流逝了一个月。 魔法界依旧笼罩在“黑色代码·九”的紧张氛围中,各大势力风声鹤唳,审查与自查成为常态,信任的裂痕在无声蔓延。 然而,无论外界的风波如何激荡,学园内的日程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寒假的脚步,正伴随着年末的寒风,悄然临近。 对于阿尔卡尼姆天空岛上的学生们而言,二年级的终点具有特殊的意义。 在斯特拉这样的顶尖名校,三年级往往被视为系统性学院生活的“尾声”。 从四年级开始,学生们将更多地以个人或小队形式,承接学院或外界的各种实践任务、深入危险区域探索、或进入各大魔法塔实习,真正开始积累属于自己的履历与声望。 因此,二年级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同窗好友能够整日相聚、专注于课堂与校园的纯粹时光,即将画上句号。 作为“能与同学们留下共同回忆的最后一年”,寒假一到,许多学生早已规划好了行程,迫不及待地踏上归家或旅行的路途,试图在正式踏入更广阔的世界前,抓住这最后的悠闲。 “旅行啊……” 斯特拉学院宿舍内,白流雪望着窗外零星飘落的、阿尔卡尼姆罕见的细小冰晶,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向往。 遗憾的是,他即将迎来的并非悠闲的旅行,而是一项关乎重大的任务。 这任务绝非普通,他要与肃月之塔的主人鲁德里克·哈洛,以及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同行,前往确认现任绿塔主托亚·雷格伦是否已堕落为黑魔人。 没有特别需要准备的行李(战斗装备与必需品早已备齐),只是等待约定时间的到来,并在等待期间持续进行基础的魔力循环与体能修炼,保持最佳状态。 “真羡慕那些能轻松去旅行的家伙……” 白流雪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仔细想来,自来到这个“埃特鲁世界”,他似乎从未真正以“游玩”的心态,去享受过一次旅行。 他去过许多著名的风景胜地、历史名城、魔法奇观,但每一次都是带着明确的目的解决事件、追踪线索、完成任务。 总是来去匆匆,如同过客,无暇驻足欣赏当地的美食、风土,更别提像普通游客那样,在著名地标前与朋友嬉笑拍照,或在璀璨的夜空下,沉浸于节日庆典或烟花大会的热闹气氛中。 “仔细想想,在学校里,好像也从来没有过这样‘普通’的校园活动体验……” 白流雪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原本,学院生活不该是和三五好友,或许还有心仪的女孩一起,在图书馆角落安静共读,在训练场相互切磋,在树下分享午餐,在庆典夜晚并肩看烟花,营造那些青春独有的、略带青涩又温暖人心的回忆吗? 似乎,自己在各方面都“过”得太忙碌、太紧绷了。 总有事件迫在眉睫,总有危机潜伏暗处,总有必须由他去处理、去阻止的事情。 “也许……以后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他摇摇头,将那一丝微妙的怅然甩开。 自己没有享受“学生时代”余裕的资格,或者说,那份余裕早已在无数次的“轮回”与肩头的责任中消磨殆尽。 把这些轻松愉快的时光,留给其他真正身处这个年纪的学生们吧。 自己的内心,终究是个经历过太多、思虑过多的“老家伙”了,还奢望体验十几岁少年的纯粹校园生活,未免太过贪心。 他不再多想,将最后一个装有应急药物、高能压缩干粮、特殊魔法材料以及几件替换衣物的行囊仔细检查后,背在肩上。 虽然拥有连接“异空间”的能力,但开启和关闭那个空间需要一定的引导时间和精神专注,在瞬息万变的战斗或紧急情况下,从浩瀚的异空间物品中精准定位并取出急需之物也颇为繁琐。 因此,一些需要立即使用的关键物品,他选择随身携带。 “既然能用异空间,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背在身上?” 斯卡蕾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宿舍门口,倚着门框,碧绿的眼眸略带不解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带有兜帽的深灰色旅行装,乳白色的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 对她而言,打开和关闭属于自己的、更加稳定便捷的“储物异空间”几乎毫无延迟,心念一动,所需之物便能瞬间出现在手边。 她无法理解白流雪为何要采取这种在她看来“低效”的方式。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把异空间用得跟自己的口袋一样方便。” 白流雪一边调整背包肩带,一边解释道。 “我也不怎么用异空间,太消耗魔力了。” 斯卡蕾特撇撇嘴,似乎对自己的“节俭”有点小骄傲。 “……” 白流雪动作一顿,看向她。 对了,之前在七星体育场,为了震慑克劳恩、保护现场无数观众,斯卡蕾特不惜消耗宝贵魔力,强行施展了高规格魔法。 对于魔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她来说,那绝对是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决断。 为了保护他人,而甘愿牺牲自己恢复不易的力量……那一瞬间的判断,若是放在“以前”那个传说中孤高冷漠、行事只凭喜好的女巫之王身上,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景象。 看着眼前这个变得会为他人着想、甚至有些“可爱”的斯卡蕾特,白流雪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喂!干什么?!” 斯卡蕾特像是被吓到的小猫,身体一僵,碧眸瞪圆。 “因为觉得你像妹妹一样,不由自主就……抱歉。” 白流雪笑了笑,但手上揉动的动作却没停。 “嘴上说抱歉,手却不放开……”斯卡蕾特嘟囔着,但出乎意料地,她并没有真的生气或甩开白流雪的手,只是任由他动作,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好了,斯卡蕾特也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白流雪适时收回手,背好行囊。 和以往许多次任务一样,出发时间定在清晨。 冬日的黎明来得格外迟,天空还是一片沉郁的黛青色,只有东方天际线透出一抹冰冷的鱼肚白。 寒风料峭,穿透衣物,带来刺骨的凉意。 “呃……有点冷。” 斯卡蕾特将绒面外套的领子竖得更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普通的魔法师可以用魔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温和的屏障来抵御严寒,但她没有多余的魔力可以如此“浪费”。 “是啊。” 白流雪也感到了寒意,甚至可能比斯卡蕾特感受得更清晰。 他天生是魔力易于逸散的体质,本就难以用魔力长时间维持体温调节。 更麻烦的是,他为了帮助洪飞燕平衡体内因接受“九阳绝脉”传承而产生的恐怖热量,自愿从“青冬十二月”那里接下了与之对应的“五阴绝脉”。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会让人一生都携带着刺骨寒气在体内循环的痛苦体质。 这股寒气平时潜伏,但会让他手脚常年冰凉,对寒冷的耐受度也异于常人。 经历过各种磨砺的白流雪自然不会因此倒下,但…… ‘如果前往更极端寒冷的环境……可能会相当麻烦。’ 他心中评估。 目前的气温大约在零下六七度,对普通人而言只是“很冷”,对他这个“五阴绝脉”的持有者来说,已经开始感到明显的不适。 他有些担心,若目的地是极寒之地,自己能否保持最佳状态。 他们乘坐学院安排的专用小型飞艇,飞行了约一个小时后,在阿尔卡尼姆外围的一座大型中转空港降落。 之后,还需要换乘几次地面交通工具,并通过数个远程定向传送门,才能抵达最终的目的地区域。 他们的目标是“莲绿塔”,也被一些人称为“拉塞尔隆之柱” “拉塞尔隆之柱”即是“绿塔”的别称。但为何会带有“柱”这个字眼? 据说是在为其寻找一个能替代“魔法塔”、又符合其特质的称谓时,最终选定了“柱子”这个名字。 那么,为何人们不愿称其为“魔法塔”? 因为它作为一座“魔法塔”,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包括塔主托亚·雷格伦在内,正式成员据说长期不超过十人。 每年的公开研究成果寥寥无几,对魔法界的“贡献度”在协会评价体系中长期垫底,甚至还曾多次传出违反魔法界公约、行事风格特立独行、近乎“脱离”主流魔法界的声音。 在注重传承、贡献与秩序的魔法界中,绿塔及其成员,常被视作难以理解的“异类”。 因此,他们始终无法在魔法师协会正式注册为受到公认的“魔法塔”。 所以,尽管被称为“绿塔”,但许多人私下或公开场合,更倾向于称其为“拉塞尔隆之柱”,一个带着疏离与些许怪异感的称呼。 “其实我觉得,它看起来更像一艘特大号的、造型奇特的‘飞行器’。” 在等待换乘传送门的间隙,斯卡蕾特不知从哪买来了一串裹着厚厚糖霜的烤肉串,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发表评论。 寒冷的天气里,热乎乎、甜滋滋的食物总能带来些许慰藉。 “确实,因为它总是处于‘悬浮’状态。” 白流雪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忙碌而略带紧张氛围的空港。 这是他从棕耳鸭眼镜查询到的、关于绿塔最广为人知的特性之一。 “哦?你知道得挺清楚嘛?” 斯卡蕾特斜睨他一眼,碧绿的眼眸在热食的蒸汽后显得有些朦胧。 “这种事情,想不知道才怪吧。” 白流雪无奈。这算是绿塔最著名的“标签”了。 “反正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斯卡蕾特嘀咕,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抱怨,反倒有点像……习惯性的依赖? “……” 白流雪没有接话。 自从他“解开”斯卡蕾特的封印后,这位女巫之王对他的评价似乎莫名地拔高了不少,总觉得他无所不知。 事实上,他对许多这个世界深层的秘密、特别是那些与“十二神月”、始祖魔法师相关的核心知识,依然知之甚少,充满了迷雾。 “能够飞行的魔法塔听起来很神奇,但找起来肯定很麻烦。” 斯卡蕾特舔了舔嘴角的糖霜,继续就“绿塔”发表看法,仿佛这样能分散对即将面对之事的注意力。 绿塔并非固定于某处。 它总是从地面悬浮起约十几米的虚空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站立”在大地上。 虽然只是区区十几米的虚空悬浮,但据传闻,只要塔主托亚·雷格伦愿意,这座塔甚至能够进行长途、乃至环游世界的“移动”。 在现存的、有人驾驶的魔法飞行器中,续航能力最强的型号也无法做到不中途补给、一次性环游整个埃特鲁世界。 而绿塔,并非飞行器,而是一座“魔法塔”本身在进行这种不可思议的移动! 这背后所代表的魔法理论与技术实力,足以令任何了解其难度的人感到震撼。 “不过,如果能乘坐魔法塔环游世界,应该会很有趣吧。” 白流雪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轮廓,随口想象道。 或许,在某个没有责任与危机的平行时空里,他真的能这样轻松地踏上旅程。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悦耳、带着独特韵律感的青年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嗯,尝试过就知道,其实每天过着那样的生活,也没什么特别的乐趣可言。” 白流雪和斯卡蕾特同时转身。 肃月塔主,鲁德里克·哈洛,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依旧保持着二十多岁青年的俊美外貌,金色的短发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双深邃如渊的金色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旅行的浅灰色猎装,外罩一件深棕色皮质长外套,手中提着一顶同色的软呢帽,此刻正将帽子随意地戴回头上,动作优雅自然。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是从空气中的一道涟漪中漫步而出,带着异空间特有的、微妙的疏离感。 “空间移动……真是让人羡慕的能力。” 白流雪感叹。 他们经过数小时的飞行与周转才抵达这里,而鲁德里克显然是从他那座位于异空间的“肃月之塔”直接传送而至。 “哼,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羡慕的?” 斯卡蕾特抱起手臂,碧眸瞥了鲁德里克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懒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心理? 或许在她看来,这种依赖外物的移动方式,远不如自身伟力来得直接。 “哈哈,说得对。” 鲁德里克不以为意,反而轻笑出声,目光转向白流雪,意有所指。 “你所拥有的‘权能’,远比单纯的空间移动更令人羡慕,也更为……复杂。” “我更好吗?” 白流雪有些困惑。 他并不觉得自己目前的能力,在便利性上能比得过鲁德里克神出鬼没的空间魔法。 “就是这样。” 鲁德里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附近,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表象,“能够触及乃至观测‘时间’逆流残影的感知……这并非通过学习或努力就能获得的‘权能’。那是更深层的东西,是烙印,也是馈赠,或者……诅咒。” “别装作很了解白流雪的样子,无知的小鬼。” 斯卡蕾特眉头微蹙,语气有些不善,似乎不喜欢鲁德里克如此剖析白流雪。 “呵呵,抱歉,是我多言了。” 鲁德里克从善如流地道歉,但笑容未减。 “哼,如果不是白流雪请求,我才不会跟你同行。你应该感到荣幸。” 斯卡蕾特扭过头,乳白色的马尾甩动了一下。 “是,是,能与女巫之王同行,是在下的荣幸。” 鲁德里克好脾气地应道,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却让斯卡蕾特更觉得他像在应付小孩子。 斯卡蕾特明显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而鲁德里克则始终轻松笑着回应。 虽然按实际存活的岁月计算,斯卡蕾特无疑更加久远,但不知为何,此刻鲁德里克那沉稳包容的态度,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宽容的长辈。 斯卡蕾特用不满的表情瞥了白流雪一眼,碧眸中写着“你看他!”的控诉。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我可都‘看’得见。” 她微微扬起下巴。 “怎么可能。” 白流雪失笑。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被女巫之王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锐利话语刺痛,但他不是。 他相信“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能很好地保护他的思绪,也知道斯卡蕾特此刻更多是随口抱怨,带着点闹别扭的意味。 短暂的插曲过后,鲁德里克走到旁边一根被风雪侵蚀、表面光滑的倒伏圆木旁,轻轻拂去上面的薄雪,坐了下来。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严肃。 周围的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凝重起来。 该进入正题了。 “话说,”鲁德里克开口,声音平稳,“我们这次具体要去做什么……白流雪同学,你告诉女巫之王了吗?” 白流雪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还没有。” “原来如此。” 鲁德里克了然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中透出理解。 他明白了白流雪的犹豫。 有些话,由当事人亲口说出太过残忍,尤其是对抱有期待的人。 “什么?说什么?我们不是要去见托亚吗?” 斯卡蕾特听着两人的对话,察觉到异样,转头看向白流雪,她碧绿的眼眸中带着清晰的疑惑,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斯卡蕾特的话让白流雪的表情更加阴沉,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是的,我们是要去见他。但是……” 他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鲁德里克完全明白他的挣扎,心中低叹一声。 ‘看来,这就是需要我来说明的事了。’ 鲁德里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双手手指交叉,置于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对斯卡蕾特说道:“女巫之王,在您看来,一位魔法师……通常在什么时候,会走向‘崩溃’的边缘?” “什么?突然问这个?” 斯卡蕾特眉头皱得更紧,觉得这个问题没头没脑。 但她知道鲁德里克不是会无故胡言乱语的人。 “嗯……我不知道。” 她最终老实回答。 她既非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师,也非黑魔人,对于这个群体特有的心理困境,并没有深入的体会。 “是当他感受到……‘极度的孤独’之时。”鲁德里克缓缓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孤独?” “是的。对一位志在探索魔法真理巅峰的魔法师而言,‘孤独’并非无人陪伴那么简单。那是一种……仿佛被无形的、巨大的‘墙壁’完全包围时的感受。墙外无人能理解你的追求,墙内你也无法理解墙外的庸常。那一刻,魔法师会感受到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极致的孤独。” “那又怎么样?”斯卡蕾特追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 “这时,魔法师就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鲁德里克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他收回一根手指,“放弃,转身逃离那堵墙,回到‘平凡’之中,但或许终生再也无法触及魔法的真谛。” “第二,”再收回一根手指,“拼尽一切,试图摧毁那堵墙,超越自身的极限,踏入无人之境。这条路……古往今来,成功者寥寥,大多粉身碎骨。” “而第三,”他收回了最后一根手指,声音低沉下去,“既不选择逃离,也没有信心或能力去突破。而是……转身走向另一条不该去的道路。一条看似能绕过‘墙壁’,实则通向深渊的捷径。” “不该去的道路……” 斯卡蕾特喃喃重复,碧绿的眼眸骤然收缩。 这句话,在当前的语境下,指向再明确不过。 “堕入黑魔法……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颤抖。 “是的。” 鲁德里克坦然承认,目光坦然地迎向斯卡蕾特。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斯卡蕾特的声音紧绷起来,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拒绝去相信。 “因为您可能并不知道,” 鲁德里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托亚·雷格伦……他陷入了极度的孤独之中。那堵‘墙壁’,他感受得比绝大多数魔法师都要清晰、都要……绝望。” “什么?!” 斯卡蕾特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旁边半满的热饮杯,褐色的液体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那孩子达到了九阶!和我全盛时是同样的境界!站在这样的高度,怎么会感到孤独?这太奇怪了!” “同样的境界……您真的这样认为吗?”鲁德里克反问,金色的眼眸深邃,“假设您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您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战胜现在的托亚·雷格伦吗?” “这……” 斯卡蕾特话语一滞。不,即使同样是九阶,个体之间的实力差距也可以是天壤之别。托亚的天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即使达到了九阶的顶点,”鲁德里克继续道,声音如同敲打在冰面上的石子,“依然会感受到那堵‘墙壁’的存在。这一点,您也应该知晓。” “……知道。” 斯卡蕾特缓缓坐回原位,脸色有些发白。 名为“终点”的墙,或者说,生命形态与认知的极限之壁。 那堵墙是如此巨大厚重,仿佛由世界的法则本身铸就,警告着所有试图窥探更高领域的存在:此路不通。那是成长的极限,是凡物不可逾越的鸿沟。 “等等……你是说,托亚在那里……感受到了孤独?” 斯卡蕾特终于将鲁德里克话语中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结论浮出水面。 她再次猛地站起,这一次动作更加急促,转向白流雪,却看到对方低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只是沉默地看着脚下被踩实的雪地。 “那、那么……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是……” 斯卡蕾特的声音开始发抖,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是的。” 鲁德里克的表情阴沉而沉重,他代替无法开口的白流雪,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这是白流雪同学……能为您做的,最后的‘关怀’了。他不想让您毫无准备地面对最坏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将最终的目的道出:“我们现在要去确认……托亚·雷格伦,是否已经……堕入了黑魔法。” 砰。 斯卡蕾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传来,却远不及她心中骤然涌起的冰寒。 鲁德里克和白流雪……他们如此郑重其事地结伴而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托亚·雷格伦堕入黑魔法……这恐怕已不是“可能”,而是近乎被确认的“事实”,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那个曾经被她从废墟中捡到、有着清澈眼神和惊人天赋的孩子;那个曾经笨拙地试图照顾她、为她赚取旅费的少年;那个逐渐成长为强大、可靠的魔法塔主,依旧会定期来看望她、带来她喜欢东西的弟子……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乳白色的长发垂落在雪地上,斯卡蕾特跪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寒风卷起细雪,掠过她僵硬的身影,也掠过沉默站立的白流雪与鲁德里克。 任务尚未开始,沉重的阴云已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四百七十二章 目标绿塔 听完鲁德里克关于此行真正目的,确认托亚·雷格伦是否已堕入黑魔法的陈述后,斯卡蕾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紧抿着双唇,那总是带着慵懒或任性表情的脸庞,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碧绿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脚下被踩得坚实的雪地,仿佛要从中看穿另一个世界。 寒风卷起她乳白色的发梢,在寂静中划过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的鲁德里克,直接落在了白流雪脸上。 白流雪没有回避,他迎上那双深邃的碧眸。 在那双眼中,他看到了震惊、痛苦、挣扎,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近乎哀求的微弱希冀。 但令他意外的是,斯卡蕾特似乎比他预想的更为……平静。 那并非麻木,而是一种风暴将至前,海面反常的凝滞。 “他没有堕入黑魔法的可能性……”斯卡蕾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几乎没有了吧?” 白流雪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迷彩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闪烁:“嗯,恐怕……是的。几乎可以确定了。各方面的线索和迹象,都指向这个结论。” “呼……” 斯卡蕾特深深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拉长、消散。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猛地抬起双手,疯狂地抓了抓自己柔顺的乳白色长发,将它们揉得有些凌乱。 紧接着,她竟然扯出一个无奈至极、甚至带着点自嘲意味的苦笑。 “你知道吗,白流雪,”她放下手,任由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碧眸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贪婪’。所以,我特别、特别讨厌那些黑魔法师。他们为了获取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为了延续可悲的存在,不惜出卖灵魂,向世界之外那些污浊扭曲的存在乞求、交易……丑陋至极。”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女巫,虽然也曾被人类视为敌人,但她们的力量源于自身血脉与天赋的觉醒,她们的诅咒是基于自身魔力对规则的扭曲与诠释。 她们不曾将灵魂典当给域外的邪恶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更为“纯粹”的、属于这个世界本身的“异常”。 “贪婪……”她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其中的苦涩。 “嗯。如果托亚真的堕入了黑魔法,那意味着……”斯卡蕾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违背了我一直以来,对他唯一强调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告诫。” “一点?” 白流雪轻声问。 与其他魔法导师动辄列出数十上百条戒律、准则相比,斯卡蕾特对弟子的要求,听起来简单得过分。 “不要贪求……超出自己‘分内’的东西。”斯卡蕾特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力量、知识、寿命、乃至对世界奥秘的探求……都可以去追寻,但必须有‘度’。要清楚什么是自己凭借天赋、努力、时间可以触及的,什么是需要付出不可承受之代价才能窥视的。后者,便是‘分内’之外,绝不可触碰的禁忌。” 她的教导如此简单,近乎哲学。 然而,托亚·雷格伦,她最出色、也或许是她唯一真正倾注过心血的弟子,却连这最简单的一条,都未能守住。 “他并没有……要求太多。” 斯卡蕾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尽管她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烦躁与失望,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 仿佛在听到鲁德里克结论的瞬间,她心中某个角落早已存在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而她,也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希望她……说的是真的。’白流雪看着斯卡蕾特,心中暗忖。 尽管大部分魔力被封印,但女巫之王依旧是女巫之王。 即使他将“燕莲红春三月”的加护感知力提升到极限,也无法完全洞悉她此刻真实的内心波澜。 是悲伤?是愤怒?是决绝?还是更深层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 他只能选择相信。 相信她表面的平静,相信她话语中的觉悟。 就这样,在向斯卡蕾特坦白了一切残酷的真相后,白流雪带着身边这两位堪称当世巅峰的顶级大魔法师,踏上了这段注定不会轻松的旅程。 由于托亚·雷格伦所在的“绿塔”拉塞尔隆之柱,其位置并非固定,而是在大陆上对应的虚空中随机移动,因此没有任何人或组织能够实时掌握其精确坐标。 魔法师协会的监测网络只能大致追踪其魔力波动曾出现过的区域,范围往往覆盖数千平方公里。 即便偶然获得了某个时刻的相对坐标,想要直接通过鲁德里克的空间传送技术瞬间抵达,也几乎不可能。 托亚·雷格伦本人,其魔法实力达到九阶或许令人敬畏,但他更以登峰造极的咒术技巧与结界魔法闻名。 他在自己的魔法塔及周边至少数十公里范围内,布设了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空间干扰与封锁结界。 这些结界并非完全禁止空间魔法,而是会剧烈扭曲、延迟、甚至误导任何试图在其范围内进行空间跳跃或大规模空间操作的魔法,使其变得极度危险、不可控,或干脆失效。 当然,如果鲁德里克本人亲自踏入结界范围,凭借他对空间本质的深刻理解,或许能强行突破或暂时“安抚”局部区域的干扰,施展一些空间魔法。 但想要像往常那样,进行安全、精准、瞬间抵达目的地的远距离空间传送,已无可能。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行程的时间与不确定性。 “原来,即使是名震天下的肃月塔主,也并非真的无所不能啊。” 在某个边境小镇的飞行器售票点,背着行囊的白流雪一边排队购买前往西南方向的航班票,一边半开玩笑地对身旁的鲁德里克说道。 鲁德里克闻言,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温和笑容。 此刻他维持着二十多岁青年的俊美外貌,金色的短发、深邃的金色眼眸、优雅得体的旅行装扮,再加上身边那位即使裹着厚外套也难掩绝色、气质独特的乳发碧眼少女斯卡蕾特,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如同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兄妹,吸引了售票厅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白流雪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随从。 “确实,学无止境,总有力所不及之处。” 鲁德里克坦然承认,语气从容。 没想到会和如此“显眼”的同伴一起搭乘民用航班旅行,白流雪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看向两人:“说起来……你们没有私人飞行器吗?以你们的身份和……财力,应该很容易弄到吧?” 听到这话,鲁德里克和斯卡蕾特几乎同时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不约而同地歪了歪头,动作竟然有几分神似。 “飞行器?有很多啊。” 鲁德里克语气平常,仿佛在说“我有很多书”。 “我也有。都是托亚那孩子送的,好像有几艘来着……”斯卡蕾特努力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补充。 “那为什么不开私人飞行器,非要来挤客机呢?” 白流雪感到一阵无语。 对于这个问题,斯卡蕾特和鲁德里克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并且理所当然:“虽然收到了礼物,但并没有真正开过啊。” “我好像……也从来没有‘驾驶’飞行器的记忆。移动时,用魔法不是更方便吗?” 白流雪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两位,是早已习惯了凭借自身伟力穿梭天地的、真正意义上的“大魔法师”。 对他们而言,驾驶或乘坐需要操作、维护、且速度远不如空间移动的机械造物,恐怕是一种难以理解的“低效”行为。 拥有飞行器,或许更多是出于收藏、接受馈赠,或是某种“拥有”的概念,而非实用。 “那么,为什么要拥有飞行器呢?”白流雪还是忍不住追问。 拥有常人梦寐以求的昂贵魔法机械,却从未使用过,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鲁德里克脸上的尴尬笑容更明显了,他摸了摸鼻子,勉强解释道:“这个嘛……其实我有点收集飞行器的爱好。各种型号的、有历史意义的、设计独特的……作为收藏品放在个人仓库里‘一点’。” 他强调“一点”,但白流雪很怀疑这个“一点”的规模。 “我只是收下了而已。连放在哪里都记不清了。” 斯卡蕾特则更加干脆,碧眸中满是无所谓。 “……” 白流雪彻底无言。 这就是所谓“资产过剩”的顶级强者的世界吗?他虽然通过各种任务和“投资”也积累了不菲的财富,但从没想过要去“收藏”飞行器这种占地方又需要维护的大件。 “不仅如此,他们的‘形象’,也和我原本认知的有些不同……”白流雪心中暗忖。 无论是斯卡蕾特还是鲁德里克,在《埃特鲁世界》原游戏中,都属于那些背景深厚、实力超绝,但戏份极少、信息模糊的“隐藏人物”。 玩家群体中对他们的了解,大多停留在称号、阵营、以及只言片语的强大传说上。 他们的性格细节、生活习惯、乃至这种有些“脱离常识”的日常一面,对白流雪而言,几乎全是崭新的发现。 “你……为什么在笑?” 斯卡蕾特敏锐地捕捉到白流雪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转过头,碧绿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他。 “嗯?”白流雪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笑了吗?” “嗯,刚才……微微笑了一下。” 斯卡蕾特肯定地点头。 “是吗?” 他有些诧异,自己并未察觉。 为什么会笑呢?是因为看到传说中的人物露出如此“人性化”甚至有点“呆”的一面?还是因为这段旅程,尽管目的沉重,但过程却因同伴的“非常规”而显得有些……有趣? 他稍微想了想,随即释然。心情好,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反正,能够享受这种相对“悠闲”旅途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很快,他们就要面对可能已堕入黑暗的托亚·雷格伦,一场恶战或许难以避免。 那么,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中,尽情感受此刻的轻松,也没什么不好。 不知何时,也不知在何地。 或许,很快连这样淡淡的笑意,也会变得奢侈。 从埃特鲁大陆的中部向西南方向持续飞行,越过连绵的丘陵、广袤的平原与奔腾的大河,地貌会逐渐变得荒凉、诡异。 最终,在一片仿佛被天神用巨刃狠狠劈开、撕裂的赤红色大地边缘,飞行器抵达了航线的终点。 前方的区域,民用航班禁止进入。 那是一片巨大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碎土地区域,如同大陆躯体上一道丑陋的伤疤。 当然,自然之力鬼斧神工,这并非真正的刀痕,而是地壳运动与古老魔法灾难共同作用形成的绝地。 这片区域的大部分土地与主大陆分离,形成了一个被赤色海洋环绕的孤岛。 它的名字,令人闻之生畏,红色雨沙漠。 沙与雨,本是难以共存的两个概念,但这里的地形却完美地诠释了这个矛盾的名字。 终年不息的血红色暴雨,如同天穹被撕裂的伤口中淌下的脓血,永无休止地倾泻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无论暴雨如何狂暴,地面始终覆盖着厚厚的、仿佛被鲜血浸透又晒干的暗红色沙粒。 红色雨水并非普通的水。 它的粘稠度更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腥气,经过魔法师检测,其成分无限接近于……稀释后的血液。 天空的云层为何会降下血雨?这个谜团困扰了魔法界数百年。 更棘手的是,这片区域魔力场极度混乱、狂暴,充斥着难以解析的负面能量与精神干扰,普通魔法师进入其中,不仅魔法施展困难,精神也会遭受持续侵蚀,难以久留,更别提进行长期研究了。 但,总有例外存在。 比如说,实力达到超凡脱俗境界的……大魔法师。 托亚·雷格伦,几乎完全解开了红色雨沙漠的奥秘。 然而,他并无意将真相公之于众,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的研究记录。 原因,简单到令人心底发寒。 “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才最有意思,不是吗?” 悬浮于红色雨沙漠上空十厘米处的“连绿塔”顶端露天平台上,托亚·雷格伦倚着冰凉的栏杆,望着下方永不停歇的血色暴雨,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雨水在接近他周身数尺时,便被无形的力场轻柔推开,未曾沾湿他墨绿色的长发与素雅的长袍。 对世人而言仍是未解之谜的事物,其真相却只被他一人掌握。 这种独占带来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快感,是他经历了漫长岁月、攀登到魔法顶峰后,少数还能让他感到兴奋的乐趣之一。 他的行为,真的应该被谴责吗? 或许,一些魔法师会嫉妒托亚·雷格伦所掌握的知识,但恐怕不会有人因此就指责他是个“坏人”。 毕竟,探究奥秘并选择保密,是许多法师的常见行为,甚至可以视为某种“学者的矜持”。 然而,如果在探究这奥秘的过程中,伴随着对无数生命的践踏与牺牲呢? “开心吗?” 一个低沉而略带金属摩擦感的嗓音,在托亚身后响起。 身穿漆黑镶金边重型铠甲、面容被头盔阴影遮盖大半的男子,踏着无声的步伐走近。 他是塔兰卡,黑魔王的子嗣之一,同时也是当前与黑魔神教战争前线的统帅将领之一。 他周身散发着如有实质的黑暗与血腥气息,与这片血色沙漠竟然有种诡异的协调感。 “很开心。” 托亚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一想到那些傲慢又愚蠢的魔法师们,可能永远也解不开这个地方的秘密,只能对着这片雨沙漠胡乱猜测,写下无数篇漏洞百出的论文……我就觉得,耗费的那些精力,都很值得。” “是吗。” 塔兰卡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走到栏杆边,与他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 他咂了咂嘴,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这些红色的雨……都是你的‘作品’吧?” 轰隆!!! 恰在此时,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震耳欲聋的雷鸣滚过天际,瞬间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在那一刹那的光芒中,塔兰卡头盔下的视线捕捉到,托亚·雷格伦的嘴角,正以一个异常夸张、近乎扭曲的弧度向上咧开,仿佛在无声地大笑。 然而,他的眼睛,那双深绿色的、本该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眸,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邃的、令人不安的空洞。 “那重要吗?” 雷鸣的余音中,托亚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重要的是,只有我知道。世人不知道的秘密,才是好秘密。而且,有些人知道……‘只有我’解开了这里的秘密。这就够了。即使我某天死了,那些魔法师们除了抱怨我带着秘密进了坟墓,还能做什么呢?” “……” 塔兰卡沉默了。真是……阴暗到极致的爱好。 并非魔法师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托亚·雷格伦这种执着。 他甚至怀疑,即便是魔法师群体中,能理解托亚这种行为的,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为了制造、维持这片“红色雨沙漠”,托亚·雷格伦直接或间接牺牲的生命,早已超过六位数。 那不仅仅是数字,是曾经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恐惧的智慧生灵。 黑魔人为了生存、掠夺、发泄欲望而杀人,这已是人类眼中十恶不赦的罪行。 但像托亚·雷格伦这般,纯粹为了“制造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享受独占真相的快感”而罔顾无数性命,甚至以此为基础构建自己“乐趣”的家伙……又有多少存在,会真的将他视为“同类”? “父王很快就会结束修养,正式出手,摧毁黑魔神教。” 塔兰卡换了个话题,声音转冷,“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回答?什么回答?” 托亚微微侧头,深绿色的眼眸瞥向塔兰卡,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喜欢直截了当。你也知道吧?” 塔兰卡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哈哈,是的,我知道。” 托亚轻笑,但那笑声里毫无暖意。 “现在装作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塔兰卡盯着托亚的背影。这个思维难以捉摸的魔法师,究竟在盘算什么? “回避回答,就是……不打算与我们同行的意思。” 塔兰卡做出了判断。 如果能争取到托亚·雷格伦这样强大的盟友,对黑魔王一方自然是巨大的助力。 但不知为何,塔兰卡内心深处,并不太想与这个男人并肩作战。 他太自我,太不可控,其理念与行为模式,有时甚至会对“盟友”也构成潜在的威胁。 “明白了。”托亚点点头,语气依旧随意,“希望……我们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塔兰卡不再多言,身体向后一退,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本就不太看好能说服托亚,察觉到对方并无此意后,立刻选择离开。 “幼稚。” 待到塔兰卡的气息彻底消失,托亚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一己私欲、地盘、权力而发动战争的黑魔王与黑魔神教,在他眼中,既可笑又可怜,低劣的种族,为了低劣的欲望争斗不休。 “真不知道还要看这无聊的戏码多久……” 托亚的梦想,远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投向了比“统治世界”更加渺远、更加宏大的地方。 比如说,那位神秘莫测的“灰空十月”所追寻的、触及世界根源与壁垒之外的目标,才能真正触动托亚·雷格伦早已冰冷沉寂的心弦。 “我要离开这个小小的‘池塘’,前往……更加广阔无垠的‘海洋’。” 他低声自语,深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渴望”的火焰。 那是连他的老师,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也未曾真正踏足过的领域。 “我的梦想是……” 血色暴雨在他周身无形的屏障外轰鸣,赤色的沙海在下方无边无际地延展。 托亚·雷格伦站在悬浮的魔法塔之巅,仿佛立于这个疯狂世界的顶点,却又凝视着世界之外的虚空。 “……成为,第二代‘始祖魔法师’。” 他的低语,消散在永不停歇的血雨与狂风之中,无人听闻。 唯有这座孤独悬浮的绿塔,与塔下那片由无数生命浇灌而成的赤色地狱,沉默地见证着这份超越常理的、已然扭曲的“求知”野心。 第四百七十三章 托亚的回忆 少年时代的托亚·雷格伦,并非一个心怀梦想的孩子。 对他来说,魔法曾是仇恨与毁灭的化身。 从天而降的、裹挟着熊熊烈焰的陨石魔法,将他记忆中的家园化作焦土;冰冷的、能冻结灵魂的寒冰魔法,夺走了他蜷缩在母亲怀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暖与希望。 战争孤儿的命运,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早已被书写好。 或是为了一口发霉的面包偷窃,被卫兵打断手脚扔进阴沟等死;或是被残暴的雇佣兵抓去充当发泄暴力的玩具;又或是,被隐藏在魔法社会阴影中的黑魔法师掳走,成为某种不可告人实验的耗材。 不幸的是,托亚·雷格伦遭遇了最后一种,且是最为糟糕的一种。 他落入了魔法社会中最令人恐惧、最被憎恨的存在手中,一名女巫。 而且,绝非寻常女巫,是传说中最为强大、也最为“邪恶”的那一位。 起初,当听说一同流浪的伙伴们被贩卖为奴隶、用于可怕的魔法实验时,他还天真地认为这不可能是真的。 然而,当冰冷粗糙的石像鬼手臂将他从藏身的废墟中拖出,当那非人的、由盔甲与岩石构成的怪物抓着他飞越被战火蹂躏的荒原,飞向传说中女巫盘踞的诅咒之地时,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夜,彻底吞噬了他。 这种绝望,甚至超越了家园焚毁、亲人离散的那一刻。 因为那时,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本能驱动。 而现在,是落入了以折磨灵魂、进行禁忌实验闻名的“最恶女巫”之手,等待他的,恐怕是比死亡更凄惨的永恒折磨。 托亚紧闭着眼睛,任由寒风刮过脸颊。 他想象着即将面对的场景:黑暗、潮湿、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气味的洞穴深处,一个皮肤褶皱如树皮、眼睛闪烁着恶毒绿光、发出夜枭般尖锐笑声的丑陋老巫婆,正磨砺着她那些可怕的手术刀与魔法器具。 然而…… “哦,是你啊。” 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 传入耳中的,是一个清脆、甚至带着些许稚嫩慵懒感的少女嗓音。 托亚颤抖着,艰难地睁开被恐惧泪水模糊的双眼。 第一次见到的“女巫”模样,与他所有的想象,与大人恐吓孩子故事中的所有描述,截然不同。 没有阴森的洞穴,只有一间洒满午后阳光、虽然陈旧却意外整洁的林中木屋。 没有丑陋的老巫婆,只有一个……看起来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的少女,随意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款式简单的亚麻布连衣裙,赤着双足,纤巧的脚踝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一头柔顺的、仿佛汇聚了月光与初雪精华的乳白色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窗外溜进来的微风吹动,轻轻拂过她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颊。 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的眼睛,是碧绿如最深邃的森林湖泊,此刻正带着一种好奇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笑意,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他。 每当她微微偏头,阳光便在她发间跳跃,折射出碎银般的光泽。 大人们总是说,女巫是躲在阴影里、面目可憎的怪物。 可眼前这个……这个仿佛从森林精灵传说中走出的、带着某种非人美感的“天使”,真的就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最恶女巫”? 托亚·雷格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烈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也能听见,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脏竟然可以跳得这样快,这样乱。 就在那个阳光和煦、木屋弥漫着陈旧木头与干草气味的午后,就在他对上那双碧绿眼眸的刹那……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青春期的托亚·雷格伦,觉得斯卡蕾特的魅力,是一种近乎致命的、过于刺激的存在。 更令他困惑与窃喜的是,她似乎并非故事里那种以虐待和实验为乐的女巫。 斯卡蕾特没有对他施加任何可怕的酷刑,也没有进行任何毛骨悚然的魔法仪式。 她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平淡得近乎荒谬。 “去外面的村子,把这个东西卖掉。然后,用换来的钱买些新鲜面包回来。” 斯卡蕾特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用普通木头粗略雕刻成的小鸟形状的挂饰,抛给他。 那挂饰甚至没有精细打磨,边角还有些毛糙。 “如果你能办好,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说完,她挥了挥手,碧绿的眼眸中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威胁,仿佛只是在打发一只偶然闯入的小动物去做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便不再看他,转头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当时的托亚并不知道,那个粗糙的小鸟木雕,其实是一个蕴含着微弱守护魔力的“女巫护身符”。 虽然制作随意,但出自女巫之王之手,其效果对于普通人而言,已堪称显著。 托亚揣着木雕,带着满心疑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附近的村庄。 出乎意料地,他只展示了一下,简单地说了句“能带来好运”,那木雕便被一个担忧儿子出征的农妇用几枚铜币买走了。 而且,随着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上来,争相购买他怀中其他的、斯卡蕾特随手塞给他的类似小物件。 很快,一小袋木雕护身符便销售一空,他怀里多了沉甸甸的一袋钱币。 “……” 他站在村口,望着通往远方自由道路的岔口,又回头望向森林深处那座小木屋的方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果现在逃跑,带着这笔钱,逃得远远的,或许就再也不会被她抓住了。 恐惧如此提醒他。 但是,托亚的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在短暂的迟疑后,坚定地迈向了返回森林的道路。 没有特别的魔法契约束缚,没有诅咒的威胁,仅仅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想要回去”的冲动,驱使着他。 因此,那天傍晚,托亚·雷格伦用卖护身符换来的钱,不仅买到了足够多的、松软新鲜的黑麦面包,甚至还奢侈地添了一小罐蜂蜜。 当他气喘吁吁地将东西放在木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上时,一直望着窗外的斯卡蕾特终于转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面包和蜂蜜,最后落在他被汗水浸湿、沾着尘土却亮晶晶的脸上。 然后,她微微睁大了碧绿的眼睛,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毫不掩饰惊喜的弧度。 “哦!你比我想象的……要能干得多嘛!” 那一刻,仿佛有阳光穿透木屋的缝隙,精准地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那个笑容,干净、纯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与他预想中女巫的阴森诡笑截然不同。 就是从那一刻起,托亚·雷格伦心中,悄然埋下了一颗名为“梦想”的种子。 ‘我想……一直看到这个笑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 从那天起,托亚·雷格伦活着的主要目标,变成了“赢得斯卡蕾特的欢心”。 为此,他必须敏锐地观察,了解她“缺少”什么。 首先,斯卡蕾特显然缺钱。 她住在这间破旧的小木屋里,亲自雕刻那些简陋的护身符,目的就是为了换取生活所需。 她不能亲自去村里售卖,托亚很快明白了原因。 在这个偏远保守的地区,如果一个美丽的银发少女公然出售带有“魔法意味”的护身符,几乎立刻就会被当作女巫举报,下场不堪设想。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其次,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代理人”。 托亚推测,斯卡蕾特以前可能也有过其他“代理人”,但他们要么逃跑了,要么没能完成任务。 所以,当看到所有护身符都变成钱和食物时,她才会露出那样发自内心的、惊喜的笑容。 ‘我是她需要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少年托亚的心中,滋生出一股混合着骄傲与甜蜜的自信。 然而,托亚无法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斯卡蕾特有时会毫无预兆地离开,短则数日,长则……他曾经历过一次长达半年的分别。 每次她离开,托亚都会默默守在越来越破旧、却被他尽力维护的小木屋里,等待那不知是否会再次响起的、轻盈的脚步声。 “嗯?你……还在啊?” 那是一个月光格外明亮、将林间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的夜晚。 结束了漫长旅行的斯卡蕾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到蜷缩在角落干草堆上、因为守夜而疲惫睡去的托亚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奈、诧异,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表情。 那不是因为“喜欢”而露出的笑容。 或许,斯卡蕾特当时的心情,更像是看到一只被收留的流浪小狗,竟然忠实地守着空屋等待主人归来时,所产生的那种淡淡的、近乎宠物的“欣慰”。 即便如此,托亚也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 即使得不到对等的回报,即使在她眼中自己可能更像一件“好用”的物品,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哪怕只是细微的一点,就足够了。 不知从何时起,托亚开始向斯卡蕾特学习魔法。 起因或许是他无意中模仿了她某个操控水杯的小把戏,又或许是她某次心情好时的随意指点。 过程自然得如同溪水流淌。 在那些自然而然的“魔法课”上,托亚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天赋。 那些晦涩的咒文、复杂的魔力回路构建,他往往一听就懂,一练就像。 每当他成功施展出一个新魔法,哪怕只是点亮一团微弱的荧光,或是让一片落叶悬浮片刻,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中,总会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嘴角也会微微上扬。 因此,他学习得更加疯狂、更加废寝忘食。 每一次魔力耗尽后的虚脱,每一次理解难题时的头痛欲裂,都在她下一个赞许的微笑中烟消云散。 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在如饥似渴地汲取魔法知识、探索世界奥秘的过程中,少年托亚·雷格伦,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那或许是关于某种魔力植物只在月相特定交替时分泌有效成分,或许是某处古老遗迹墙壁上被苔藓覆盖的符文真正含义,又或许是某个常见低阶魔法未被记载的、更高效的魔力节点……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现,只是浩瀚魔法世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被人忽略的“真相”。 当他怀着些许忐忑和更多的兴奋,将这个“秘密”告诉老师斯卡蕾特时,一直表现得对大多数事情都漫不经心的女巫,第一次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她猛地睁大了碧绿的眼睛,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双手紧紧抓住了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 “这个……从现在开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明白了吗?一定要记住,绝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 她的语气急促,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托亚从未见过的、近乎“郑重”的情绪。 怦怦!怦怦! 托亚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比第一次见到她时更加剧烈。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 只有老师和自己共享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第一个“秘密”诞生的时刻! 从那天起,托亚·雷格伦对“解开秘密”这件事,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这不仅仅是为了提升魔法实力,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 渴望发现那些未被揭示的真相,渴望掌握那些独属于他和老师的、连接彼此的隐秘纽带。 当然,对于他之后陆续发现的其他秘密,斯卡蕾特老师并没有再表现出第一次那样的激动,通常只是淡淡地点头,或者不置可否,似乎暗示他可以自行处理。 公开也好,隐藏也罢。 尽管如此,托亚却开始刻意地、系统性地隐藏这些秘密。 无论如何,只要是他自己发现的“事实”,那就是他和老师之间新的、独一无二的秘密。 将这些秘密深藏,仿佛就是在不断加固那条连接他们的、无形的锁链。 岁月在专注的魔法研习与对老师的隐秘爱慕中悄然流逝。 隐居在林间木屋的托亚·雷格伦,逐渐成长为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知识渊博的年轻法师。 他并未主动寻求名声,但其精妙的魔法造诣与解决疑难问题的能力,仍通过偶尔的接触(售卖更高级的魔法物品、解决某些富商或贵族的麻烦)传播出去,开始对社会产生微妙的影响,并因此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他对财富本身并无执着。 他执着的,是看到斯卡蕾特因这些财富而露出的、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满意神情。 新的书籍、罕见的魔法材料、更舒适的生活用品…… 每一次奉献,都伴随着一次心跳的期待。 就在某一天,当他偶然察觉,自己心中完美如神祇的老师,似乎也在长久地、执着地追寻着某个“秘密”,一个关于“封印”的、困扰了她数百年的谜题时,托亚·雷格伦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与兴奋。 这意味着,他与老师之间的距离,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拉近! 他发现,即使是完美的老师,也有渴望而不可得的知识,有无法独自解开的困惑。 如果……如果他能够发现这个秘密? 如果……如果他能够解开老师数百年未解的疑惑? 她会露出怎样的笑容呢? 那是否会是只为他一人绽放的、前所未有的、最灿烂的笑容? 光是想象,就让他战栗不已。 “……”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当他从长久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全力投入对“封印”之谜的研究时,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老师斯卡蕾特长久的愿望,那个“封印”,最终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到二十岁的陌生少年解开了。 当他得知这个事实时,所感受到的绝望,比少年时被石像鬼抓走更为深重。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荒谬、以及被彻底否定的冰冷。 ‘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钻研古籍,冒险探索禁地,尝试了无数种理论与方法,却总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他以为这只是因为谜题太过艰深,需要更多时间,却从未想过,答案会被一个几乎可以当他儿子的年轻人,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取得。 当他得知那个名叫“白流雪”的少年,不仅解开了封印,还似乎因此与老师建立了某种联系时…… 托亚·雷格伦 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漆黑粘稠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强烈嫉妒所笼罩。 但他是一位大魔导师。 九阶法师的情感,可以如火山爆发般炽烈汹涌,也可以如沉睡的冻土般深埋不露。 这正是其可怕之处,表面越是平静,内心酝酿的风暴便越是恐怖,仿佛暂时掩盖了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旦爆发,必将天崩地裂。 “还……早。” 值得庆幸的是,老师似乎还有另一个梦想。 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渺茫的梦想,超越人类肉体的桎梏,达到生命形态的更高层次,触及那传说中“始祖魔法师”的领域。 遗憾的是,这看起来近乎痴人说梦。 即使是从诞生起就拥有最强天赋的斯卡蕾特老师,也在数百年前遇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停滞不前。 天赋远不如老师的自己,又能如何? 但是…… 如果具备某些“特殊”的条件呢? 或许,会出现不同的结果。 斯卡蕾特老师走的,是纯粹依靠自身魔力修炼、感悟世界法则的“正道”。 即使到了现在,遭遇瓶颈,她也未曾改变方向。 但托亚·雷格伦不同。 他从少年时期发现第一个秘密起,就对魔法与世界的“真相”产生了近乎偏执的痴迷。 这种痴迷,始于对未知的单纯追求,如今已演变成一种非凡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爱好”。 例如,利用世界固有的“另一面”,那些黑暗、混乱、负面的法则与力量,而不仅仅是汲取这个世界的“白魔法”。 成为黑魔法师,并非只是为了增强眼前的力量,那太肤浅。 他探寻的,是一种利用世界本身的“二元性”,来强行突破生命极限,超越人类肉体束缚的方法。 世界会如何“接受”这种知识? 如何“容纳”这样一个同时掌控光与暗、秩序与混乱的个体? 这绝非易事。 毕竟,“另一面世界”是独立且排他的领域,想要完全掌控其所有力量,近乎天方夜谭。 就连完全掌控埃特鲁世界“纯净”白魔法的生命体都从未有过(除了传说中的始祖),遅论同时掌控两面? 但,有先例。 “‘始祖魔法师’……是可以的。” 托亚深绿色的眼眸在血色雨幕的映照下,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世人并不知晓,但他在钻研远古秘密时发现了一个惊人事实。 那位开天辟地般的始祖魔法师,曾完全掌控了这个世界的“所有”魔力本源,无论是被视为“光明”还是“黑暗”的一面。 世界对他来说,没有“另一面”,只有“全部”。 “而且,至今为止,这个世界的魔力本源,似乎仍在某种‘框架’下运行,那框架……很可能就源于始祖魔法师的意志。” 也就是说,始祖魔法师或许仍然以某种形式“活着”,或者他的“规则”依然主宰着世界的魔力循环。 这听起来像是疯子的臆想,但托亚坚信这是事实。 “现在想要掌控始祖魔法师框架下的‘白魔法’一侧,几乎是不可能的。” 成为“超凡者”的首要条件,是掌控世界全部的魔力本源。 只要始祖魔法师的框架还存在,就不会有下一个能完全掌控“此世”魔力的人出现。 寻找并“杀死”始祖魔法师残留的意志?那更不现实。 那么,只剩下第二种方法。 “如果……我能完全掌控‘另一面世界’……这是可能的。” 成为与始祖魔法师“同等”的存在,不是取代,而是并列。 掌控一个完整的世界“面”,哪怕是黑暗的那一面。 只要能抵达那个境界,同样意味着超越了凡物的极限。 距离这个目标,他似乎只剩下最后几步之遥。 如果能代替老师,实现她或许自己都已放弃的、毕生的梦想…… ‘那时候……’ 她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将不再仅仅是看到“有用工具”的赞许,或是看到“乖巧学生”的欣慰。 那其中,一定会蕴含着更深刻的东西,震惊、崇敬、依赖,或许……还有他渴望已久的“爱意”。 托亚·雷格伦深深地、偏执地坚信着这一点,他仰起头,望向红色雨沙漠上空那永不停歇的血色漩涡与厚重云层。 轰隆!! 赤色的云层剧烈翻滚,暗红色的闪电在云隙间疯狂窜动,发出仿佛世界呻吟般的怪异巨响。 在电光撕裂天空的刹那,隐约可见云层深处,有细微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 裂缝中,丝丝缕缕精纯得令人心悸的黑暗魔力,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悄然渗出,冰冷地、贪婪地缠绕上托亚·雷格伦张开双臂迎接的身躯,缓缓渗入他的皮肤,与他体内早已转变的魔力回路交融、共鸣。 “现在,就快到了……” 他低声呢喃,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扭曲的、空洞的笑容。 深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血色苍穹与黑暗裂隙,再也映不出昔日林间木屋那一抹温暖的阳光,与少女纯净的笑靥。 第四百七十四章 更耀眼的火焰 哐当! 伴随着木质车轮碾过硬物的刺耳摩擦与猛然顿止的震动,装饰着阿多勒维特王室火焰纹章的豪华自动马车,在通往首都特哈兰的覆雪山道上骤然停住。 车身倾斜带来的惯性,让车内小憩的洪飞燕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那双如同熔融赤金般的眼眸平静地睁了开来。 坐在她对面的贴身护卫叶特琳,以及另一侧随行的专属侍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了车厢内壁,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唯有洪飞燕,银白色的长发在颠簸中只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甚至没有去扶任何东西,身体稳如磐石,只是略略侧耳听了听车外的动静,便用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语气,淡然开口:“叶特琳,能劳烦你……去看一下情况吗?” “什、什么?公主殿下,您是说……” 叶特琳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忠诚让她立刻起身。 “哎呀,真是的!” 侍女的抱怨声更直接些,但也被压抑着。 叶特琳心中的疑问并未持续太久。 答案很快从车外传来。 负责驾车的王室骑士在外面发出了懊恼的叹息,随即,车门被从外侧轻轻敲响,骑士略带尴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嵌有隔热魔法符文的橡木车门传来:“公主殿下,万分抱歉。车轮似乎陷入了因冻土开裂而形成的凹坑,又被新落的厚雪卡住,暂时无法前行。属下立刻组织人手清理!” “嗯。” 洪飞燕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叶特琳在洪飞燕的眼神示意下,推开车门。 凛冽的寒风瞬间卷着雪沫灌入温暖的车厢,带着刺骨的凉意。 门外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虽然知道外面在下雪,也接到了暴雪预警,但亲眼所见,仍令人心惊。 视线所及,天地间唯余莽莽一片银白。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得几乎遮挡了视线,道路、远山、枯木,全被厚厚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积雪覆盖。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雪的呜咽与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车轮确实深深陷在一个被冰雪半掩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土坑中,看痕迹,是下方冻土承受不住重量和严寒而崩裂所致。 “啊……” 叶特琳一时语塞。这场雪,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还要麻烦。 正当她茫然望着被积雪彻底改变面貌、几乎难以辨认的道路时,身后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洪飞燕竟也从温暖的车厢内探出身来,她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绣有暗金色火焰纹路的深红色学院风格常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的绒边斗篷,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能冻僵骨髓的严寒。 “哈……真凉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口中喷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撕碎、带走。 那张在雪光映照下更显白皙剔透的脸庞上,非但没有丝毫畏寒之色,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享受的红晕。 达到七阶水平的洪飞燕,对寻常寒冷早已近乎免疫。 她天生与火焰亲和,心脏中更是蕴藏着“赤夏六月”的一缕神性气息,外界越是严寒,她体内那股灼热而澎湃的生命力与魔力,反而愈发活跃、舒适,如同在冰天雪地中燃烧的温暖壁炉。 这刺骨的寒气对她而言,确实如同夏日饮冰,只觉清爽。 “还要多久能处理好?” 洪飞燕探出身子,赤金色的眼眸扫过陷坑和周围开始忙碌的骑士们,语气平淡地催促,仿佛只是问“茶泡好了吗”。 “是!公主殿下!很快就能解决!请您回车内等候,小心着凉!” 为首的骑士长看到公主亲自下车,吓了一跳,急忙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和寒冷而略显僵硬,随即更加卖力地指挥起来。 其他随行的护卫骑士们也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几人用特制的金属拐杖和撬棍探查坑洞情况,并试图稳定车身;另有几人则开始清理车轮周围的积雪和碎冰。 “啧,下面的冻土裂得很不规则,坑比看起来深。” “强行用魔力拖拽,恐怕会损坏车轮的魔法轴承。” “按理说,王室的自动马车应该配备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应急抬升法阵吧?” “是有应急法阵,艾森(冰系)属性的,但启动后车轮会短暂发热以防冻结。现在地面是冻土,如果局部过热导致融化,反而可能让车陷得更深……” “哈哈,说得也是。那就只能用老办法,人力加魔法辅助,稳着点来。” 骑士们一边快速交流,手上动作不停,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情况。 很快,几个简单的土系与力场魔法阵在车轮周围亮起微光,配合着人力撬动和垫入防滑的魔法石板,伴随着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嗡”的魔力共鸣,沉重的马车被平稳地抬升、挪动,最终脱离了凹坑,重新回到相对坚实的路面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没让车厢内的洪飞燕感受到太多颠簸。 “……” 然而,一直静静看着骑士们忙碌的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玩味与淡淡疏离的异样感。 ‘明明都是拥有不俗魔力的战士,腰间却偏要佩着华而不实的礼仪长剑……自称‘骑士’。’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在她看来,既然以魔法为主要战斗和行事手段,为何还要固守着“骑士”这个古老且在她看来有些冗余的称谓与形式? 直接称为“魔法卫士”或“宫廷战斗法师”不是更贴切吗? 这大概又是阿多勒维特王室那些繁琐传统与面子工程的一部分吧。 她无法理解,也无意深究。 “可以继续出发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重新踏入温暖的车厢,声音透过即将关闭的车门传出。 “是!公主殿下!” 骑士长如释重负,大声回应。 车队再次启动,碾压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首都特哈兰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车厢内,暖意重新包裹全身。 叶特琳为洪飞燕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添加了宁神香草的花茶,脸上带着歉意:“公主殿下,真是抱歉。如果天气晴好,我们本可以乘坐王室飞行器直接抵达宫殿广场的,也不必受这颠簸和耽搁……” “没关系。” 洪飞燕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赤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飞掠的雪景,“偶尔这样乘坐马车,看看沿途的风景,也不错。” 她的语气是真切的平淡,而非安慰。 常年生活在云端之上的阿尔卡尼姆,这般被厚重积雪覆盖的苍茫大地景象,对她而言确实有几分新鲜感。 “但是……您今天有非常重要的长老会议日程啊!” 叶特琳的担忧并未减少,眉头紧蹙。 “万一因为这场大雪和意外而迟到太久,那些老家伙们恐怕又会借题发挥,对您不利……” 寒假伊始,洪飞燕选择返回阿多勒维特,原因有多重。 最直接的理由自然是假期无需留在斯特拉学院。 其次,则是本家,确切说,是她的母亲,女王洪世流的正式召见。 女王的命令对她而言具有最高优先级,即使需要暂时中断学业也必须遵从。 而第三点,也是促成今日这尴尬局面的关键。 今天恰逢阿多勒维特首都特哈兰一年一度的“冬幕庆典”,全城欢庆,人流如织。 当车队终于抵达特哈兰高耸的、被冰雪装点得如同童话城堡般的巨大城门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尽管认出是王室的马车,守卫和部分民众会尽力避让,但庆典日涌上街头的人群实在太过密集,宽阔的太阳大道也被各种庆典花车、摊位和欢呼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马车前进的速度,比在雪原上更加缓慢,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挪动。 “唔……公主殿下,照这个速度,我们真的会迟到很久的……” 叶特琳望着窗外几乎凝固的人潮,焦虑再次浮上心头。 “我知道。” 洪飞燕依旧平静,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花瓣,啜饮一口,才缓缓道:“我是……‘故意’要晚一点的。” “什么?!” 叶特琳和侍女都愣住了。 “你觉得,今天这个长老会议,真的有什么非开不可的意义吗?” 洪飞燕放下茶杯,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几天前,气象塔就发布了暴雪预警。在这种天气下坚持召开需要所有重要成员到场的长老会议,意味着我本应提前一天出发。但偏偏,昨天母亲亲自下达了一项紧急且耗时的勘查任务给我,使我无法提前动身。” 种种不利条件,前一天的女王任务、当日的暴雪预警(导致无法使用飞行器)、首都的庆典(导致交通瘫痪),如同巧合般叠加在一起。 但这并非全是女王洪世流的手笔。 叶特琳立刻明白了。 “是……洪思华公主?”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怒意。 “嗯。” 洪飞燕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肯定绞尽了脑汁,才‘精心’挑选出今天这个日子。一个让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准时、甚至可能缺席的日子。” 对洪思华而言,能在所有长老和重要贵族面前,让她的竞争对手、王位的有力继承者洪飞燕,在如此重要的正式会议上迟到甚至缺席,无疑是打击其威信、凸显其“不成熟”或“轻视传统”的绝佳机会。 “那、那不是很危险吗?!” 叶特琳忧心忡忡。 王室继承人的形象至关重要,一次在重大正式场合的严重迟到,足以被政敌大做文章,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 然而,洪飞燕脸上却不见丝毫担忧,反而有种奇异的从容,甚至……一丝掌控局面的自信。 “没关系。” 她语气笃定,“就算我真的迟到,甚至不去,对今天的局面,也未必是坏事。” “但是……” “而且,”洪飞燕打断了叶特琳的担忧,赤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熙攘却缓慢移动的人潮,那抹冰冷的弧度转化为了更复杂的、带着些许恶作剧得逞般的调皮笑意。 这是两年前的洪飞燕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现在该慌张的,不是我。而是洪思华,我那位‘好姐姐’。” “什么?” 叶特琳再次困惑。 ‘公主真的变了……’ 她看着洪飞燕侧脸上那抹鲜活而灵动的笑意,心中感慨。 曾经的王女,天赋卓绝却心思单纯,如同一柄未经雕琢的绝世利剑,只会直来直往,接受一切安排,活得诚实却也压抑。 如今,她开始懂得谋划,懂得利用规则甚至制造规则,并从中感受到乐趣。 这对叶特琳而言是陌生的,却绝不算坏。 洪飞燕从未滥用这份心智去做真正邪恶之事,她对抗的是阴谋与不公,争取的是属于自己的未来与公正。 看到她能在面对一直以来给予她压力和伤害的阿多勒维特王室漩涡时,露出这样的笑容,叶特琳反而感到一丝欣慰。 “那么,为什么反而会是洪思华公主慌张呢?”侍女忍不住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洪飞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倚靠着柔软的天鹅绒靠垫。 “还有段路,我先休息一会儿。” 仿佛外界的喧嚣、政敌的算计、紧迫的时间,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在这缓慢行进的马车中,享受着一刻暴风雨前的宁静。 与此同时,阿多勒维特王宫,荣耀大厅。 本应是庄严肃穆、座无虚席的长老会议现场,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冷清与压抑的骚动。 镌刻着火焰与雄狮浮雕的深红色高背椅上,空置了近一半。 壁炉中的魔法火焰噼啪燃烧,却驱不散大厅内那种无形的寒意。 “真是……麻烦。” 长桌一侧,洪思华环视着四周稀稀落落的人影,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一丝逐渐扩大的不安,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宝石。 今天本该是她精心策划、一举奠定优势的日子。 她巧妙调整了长老会议的日期,使其与庆典、恶劣天气结合,最大限度地给洪飞燕制造障碍。 包括她最坚定的支持者奥尔坎公爵在内,多位重要长老和盟友都应出席,形成对她的绝对支持态势。 然而,现实是,不仅奥尔坎公爵缺席,超过半数的长老未能到场,其他许多接到通知的贵族也表示“正在赶来,但因故耽搁”。 会议根本无法达到法定人数,更别提形成有效决议了。 更令她心生疑窦的是,到场的人员构成,颇为诡异。 “洪飞燕的亲信和支持者们……倒是大多都来了。” 她目光扫过对面。 不仅包括那位背景复杂、与洪飞燕关系密切的“海盗王后裔”的布莱克,还有阿塔莱克公爵家族的代表,以及几位最近明显开始倾向洪飞燕的中立派贵族,此刻都稳稳地坐在席位上,好整以暇,甚至有人低声交谈,神态轻松。 换句话说,除了洪飞燕本人不在,她那一方的势力,反而出席得相对整齐。 这意味着,会议不仅无法开始,连“等待”都显得毫无意义。 该来“捣乱”或者“见证”的人,差不多都在了;而她指望能“支持”她的人,却不见踪影。 “这样下去,会议也无法开始了。” 坐在大厅最上首、象征着王权的火焰王座上的女王洪世流,单手支着额头,表情已经透露出明显的不耐与厌倦。 她今日穿着正式的朝服,深红为底,金线刺绣,但眼神却懒洋洋的,仿佛坐在这里是种折磨。 她示意侍立在王座旁的宫廷总管靠近,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总管领命,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便有侍女端着镶嵌红宝石的银质托盘,送上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香气独特的王室特供咖啡。 然而,女王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去碰,她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 “告诉她们,准备沐浴的热水。等这边无谓的拖延结束,我回去便要沐浴。” 她对返回的总管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 “是,陛下。” 总管躬身应道。 洪思华的心猛地一沉。 她强忍着焦虑,尽量用冷静、带着恳切意味的语气开口:“陛下,请您再稍等片刻。许多贵族想必是因暴雪和庆典拥堵在路上,很快便能赶到……” 她必须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我为什么要等?” 洪世流抬起眼皮,那双与洪飞燕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深邃威严的赤金色眼眸,直直地看向洪思华,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们姐妹俩的争斗,我早就看在眼里,也默许了你们的‘小动作’。我将会议日期定在今日,已是给了你插手的机会。你还指望我,坐在这里,陪你无休止地等待一场注定开不成的戏吗?” 话语如冰锥,刺破所有虚伪的借口,直指核心。 洪思华脸色一白,哑口无言。 确实,她擅自运作,将会议日期调整到今天这个对自己有利的日子,女王明知如此却未反对,这已经是极大的默许和宽容。 她不能再要求更多。 然而,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自己一方的大批贵族,会因“某些未知原因”集体缺席!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和情报网络! ‘我完全没有收到相关消息……难道是因为女王昨天突然下达的那些任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昨天?’ 洪思华脑中飞速运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直到昨天,洪飞燕还在执行女王指派的那项边境遗迹勘查任务……’ 那任务耗时耗力,按理说洪飞燕绝无余力再做其他安排。 “如果……她把女王的任务,‘分配’给了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发凉。 女王亲自下达的任务,独自圆满完成,自然能获得最高评价和嘉奖。 洪飞燕完全有能力独自处理大部分女王交办的事项。 因此,按照洪思华对“两年前”洪飞燕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将这种彰显能力的机会与人分享,必定会独自解决一切,以博取母亲的认可。 但那是“两年前”的洪飞燕。 现在呢? 如今的洪飞燕,早已不是那个只知埋头苦干、心思单纯的天才少女。 她开始深入政争,懂得借力打力,甚至能巧妙调动各方势力为己所用。 如果是这样的洪飞燕,在接到那个耗时任务后,会怎么做? “她完全可能将任务‘拆分’或‘委托’出去!用女王的名义和任务作为筹码,去拉拢、或者说‘绑架’那些原本可能支持我,或者态度摇摆的贵族!” 她几乎能想象出洪飞燕用那张依旧美丽却更添沉稳的脸,对那些贵族们说出的话:“母亲有项重要任务亟待完成,但我一人之力有所不逮。若您能相助,必能出色达成,母亲也定会记住您的功劳与能力。”措辞必定优雅得体,却暗藏机锋。 这样一来,既能将原本可能属于洪思华派系的贵族暂时调离首都,削弱对手力量,又能卖个人情,甚至以此为切入点进行拉拢更重要的是,在女王任务和长老会议之间,稍有头脑的贵族都知道孰轻孰重。 女王的直接任务,优先级远高于一场可能充满争吵的会议。 于是,超过半数的关键人物缺席,长老会议自然无法召开。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洪飞燕的计划……那么结果,堪称一场不费一兵一卒、却让她满盘皆输的完美胜利。 洪思华调动了所有人脉和资源,精心布置了舞台,最终却发现自己成了唯一准备登台的丑角,而观众和对手,早已悄然离场,甚至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女王一离席,本就所剩无几的长老和贵族们便如同得到赦令,纷纷起身,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摇头离开大厅。 “究竟是谁提议在这种日子召开长老会议的?简直是儿戏!” “哼,我们年轻时可不会如此不分轻重。” “啧,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洪思华站在逐渐空荡的大厅中央,耳中充斥着这些毫不掩饰的牢骚与不满。 她精心筹备、意图展现领导力与威望的场合,尚未开始便已狼狈收场。 她在所有到场者面前,形象彻底受损,成了一个因私心而安排不当、劳师动众却一事无成的愚蠢策划者。 调动长老、影响会议日期,本就需要承担相应的政治风险。 如今,风险爆发,而她,颗粒无收。 “哈……哈哈……”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宏伟的鎏金大门外,空旷寂寥的大厅中只剩下她一人时,洪思华终于支撑不住,背对着王座,无力地、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最终瘫坐在冰冷的高背椅上。 放下眼前的蝇头小利,着眼于更大的蓝图,精准打击对手的布局核心…… 这是过去那个只知勇往直前的洪飞燕绝对做不到的。 但现在的洪飞燕,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漂亮,如此……令她这个姐姐感到一种混合着挫败、震惊与奇异颤栗的复杂情绪。 “你……已经打算,彻底超越我了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丝空洞。 可是,为什么呢? 洪思华缓缓抬起头,望向高耸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被雪云过滤得异常冷白的天光。 她的表情异常复杂,仿佛想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扭曲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那并非失败的绝望,也非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释然?抑或是某种更深沉、更灼热的决意? 在这微妙而激烈的情感漩涡中,洪思华抬起手,用力将一缕散落的、与洪飞燕同源的银发捋到耳后,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力度。 虽然没有亲自出现在这里,却以无形的手腕,轻易粉碎了她所有精心布置的计划,并给她的政治形象以沉重一击的妹妹…… 作为争夺王位的政敌,她理应感到怨恨、愤怒、不甘。 但此刻,洪思华的心中,却奇异地没有这些情绪。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宫殿窗外,想象着那个刚刚乘坐马车,缓慢而坚定地驶入被积雪和庆典装点得异常热闹的太阳大道,正朝着王宫方向而来的身影。 “你应该……成为比我更伟大、更耀眼的‘火焰’。” 为此…… 她眼中的迷茫与复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刀锋。 “为了让你能毫无顾忌地燃烧,成为那最耀眼的光芒……我必须,成为更痛苦、也更炽烈的‘燃料’。”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那扭曲的笑容终于彻底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窗外丝毫雪光,只余一片为达目的不惜焚尽一切的幽暗火焰。 第四百七十五章 寻找绿塔 前往绿塔主托亚·雷格伦所在之处的旅程,远比预想中更为艰难。 这不仅因为“绿塔”的位置如同活物般在埃特鲁大陆各处不断变化,更因为它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徘徊于各种极端危险、常人避之不及的区域……如:诅咒沼泽、元素乱流峡谷、古代战场亡灵徘徊之地,乃至如今的“红色雨沙漠”边缘。 至少,斯卡蕾特和白流雪能够凭借某种绿塔主曾经“共享”的、单向的魔力印记感应,大致追踪到其所在的区域方向。 而其他普通魔法师,若无这等指引,恐怕连寻找的念头都不会有,因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危机四伏。 “解决委托本身或许不算最难,但光是找到委托人……竟能麻烦到这种地步。” 白流雪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诡异的景色,低声感慨。 事实上,确认托亚是否堕落并“处理”之,绝非易事。 但眼下,仅仅是“寻找”这个过程,就耗费了远超预期的时间与精力。 此刻,他们正乘坐一列行驶在偏远边境铁路线上的老旧魔法列车。 车厢内弥漫着机油、陈旧绒布和廉价熏香混合的气味。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与覆盖着薄雪、岩石嶙峋的荒野。 在略显颠簸的车厢内,无聊望着窗外的白流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之前忽略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铺位上正忙于“进食”的同伴。 “话说回来,斯卡蕾特,你以前每次要见托亚……都要这么费劲地到处找吗?”他问。 “嗯?” 斯卡蕾特正对着一小桌丰盛的食物大快朵颐,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夹着厚厚的熏肉和奶酪,热气腾腾的蔬菜浓汤,还有一小碟淋了蜂蜜的坚果。 她半倚在堆起的枕头上,乳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着,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面对白流雪突如其来的提问,她只是瞪大了那双碧绿的眼睛,发出含糊的鼻音。 费力地咽下食物后,她才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唔……好像,我从来没有‘亲自’去找过他诶。” “什么?”白流雪一怔,迷彩色的眼眸中露出疑惑,“那你们是怎么见面的?” “通常是我在外面晃悠的时候,”斯卡蕾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浓汤,吹了吹气,“托亚那孩子,会用‘幻影分身’魔法主动来找我。不管我在哪个角落,他好像总能定位到我似的。” 幻影分身,与斯卡蕾特曾使用过的、具有部分实体能力的“化身”不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高阶影像与通讯魔法。 它无法产生直接的物理影响,但可以跨越遥远距离即时生成,传递声音、影像乃至部分魔力感应,是顶尖法师之间用于紧急联络或会面的高级手段。 “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托亚都能随时‘找到’你。但问题是你……从来没有‘主动’召唤过他?” 白流雪抓住了关键。 “没有那个必要吧?” 斯卡蕾特一脸理所当然,碧眸中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问”的意味,“每次我需要什么,或者只是无聊想找人说说话,那孩子总会自己出现。真是个……贴心又懂事的好孩子!”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似乎想起了某些愉快的回忆。 “那这次呢?”白流雪追问,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我们寻找他这么久,动静也不算小。为什么这次,他一直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来找你呢?” “嗯……是啊?为什么呢?” 斯卡蕾特之前似乎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被白流雪点破,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困惑,歪着头,眉头微蹙。 对她而言,托亚的“随时出现”仿佛是一种自然规律,如今这规律被打破,她才隐隐感到一丝异常。 “这位师父如此‘辛苦’地四处寻找他,他却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 白流雪缓缓说道,目光瞥向旁边一直安静坐着、仿佛在闭目养神的鲁德里克。 “答案,其实已经相当明显了。” 鲁德里克适时地开口,他双腿交叠,双手指尖相对搭在膝上,姿态优雅,金色的眼眸睁开,里面是一片沉静的深邃,“他可能……已经预感到,这次的会面,并非往常的师徒叙旧。他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得不与尊敬的师父,站到对立的位置上。” “的确如此。” 白流雪点头附和。 鲁德里克的加入,再加上斯卡蕾特本人,这个组合对托亚·雷格伦而言,绝非带着善意前来拜访的客人。 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 咔嚓! 一声轻微的、瓷器与金属餐刀碰撞的脆响。 想到这一层,原本还在努力对付盘中食物的斯卡蕾特,手忽然停了下来。 餐刀悬在半空,上面还插着一小块面包。 她低着头,乳白色的刘海垂下,遮挡了部分表情。 “托亚他……是在‘敌视’我吗?” 她低声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餐刀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可能性被如此直白地摊在眼前时,心底某个角落,依旧感到一阵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压抑,仿佛被冰冷的石头堵住。 “嗯,如果这是真的,那情况就有点‘麻烦’了。” 鲁德里克语气平和,但用词慎重。 “是啊。” 白流雪表示同意。 “麻烦?” 斯卡蕾特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麻烦?就算他不想见我们,躲着就是了……” “既然知道我们要去‘找’他,而且很可能是要‘抓’他或者做更糟的事,”白流雪耐心解释,目光扫过车厢连接处偶尔经过的其他乘客,“以他的性格和智慧,你觉得他会只是简单地‘躲着’,坐以待毙吗?更可能的是……他会主动采取行动,干扰、阻止,甚至……攻击我们,以消除威胁。” “攻击?在这种地方?” 斯卡蕾特下意识地环顾车厢,看到几个昏昏欲睡的旅人,带着孩子的母亲,还有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 “不会的。托亚那孩子……虽然有时候想法有点奇怪,但他不喜欢把无辜的普通人卷进来。在这种公共列车上,应该是安……” 她的话音未落。 哐当!!!吱吱吱!!!!! 毫无预兆地,整列行驶中的魔法列车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 紧接着是狂暴到极点的紧急刹车,车轮与铁轨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刺耳的尖啸! “呃啊?!” “呀!!” “救命!” 车厢内瞬间天旋地转! 行李架上的物品如同炮弹般飞出,乘客们惊叫着从座位被抛起,撞向墙壁、天花板、彼此! 杯盘粉碎,灯光忽明忽灭,一片混乱! 然而,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白流雪、斯卡蕾特和鲁德里克三人所在的区域,却呈现出诡异的“平静”。 鲁德里克甚至在车身开始倾斜的刹那,就已经从容不迫地抬起了双手,十指优雅地在胸前合拢。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法阵光芒,只是双眸中金色的流光微微一闪。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的空间魔力,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轻柔却无可抗拒地笼罩了整个剧烈颠簸的车厢内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车厢内部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瞬间拉伸、拓展! 原本狭窄拥挤的过道和座位区域,在乘客们的感知和实际物理空间中,骤然变得如同小型广场般宽敞! 那些被惯性甩飞、四处翻滚碰撞的乘客,如同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轻柔托住、引导,然后平稳地“集中”到了这片被临时扩张的空间中央区域,避免了致命的二次碰撞。 与此同时,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中光芒一闪,更为精细的魔力操控紧随而至。 无数道细微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魔力丝线凭空生成,精准地缠绕住每一个失控的乘客,如同最灵巧的蜘蛛网,将他们稳稳固定在地面,缓冲了所有冲击力。 短短两三秒内,一场可能造成惨重伤亡的重大事故,在两位巅峰强者举手投足间被消弭于无形。 除了最初的惊吓和些许擦碰,车厢内的乘客们奇迹般地全都安然无恙,只是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原地,茫然四顾。 一直冷静观察着车厢内部变化的白流雪,此时却摸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新奇:“这魔法……是不是那种‘外面看很小,里面实际很大’的类型?压缩空间,拓展内部容积?” “差不多就是这个原理。” 鲁德里克松开手,周围空间缓缓恢复正常,他整理了一下因魔力波动而微微飘动的金色发梢,微笑道:“一种对空间基础特性的小应用。” “哦哦……” 白流雪眼睛微微一亮,想起了某些童年记忆里的幻想故事,随即摇摇头,将无关思绪抛开。 白流星走向最近的、已经碎裂的窗户道:“我去确认一下列车外部情况,顺便看看其他车厢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受害者。” “这种体力活,让最年轻力壮的我来吧。” 听到这话,鲁德里克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质烟斗,指尖冒出一小簇魔法火焰将其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袅袅青烟,才慢条斯理地说:“还是要多加小心。如果托亚·雷格伦为了牵制我们两个‘九阶’,动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即便是你,也可能遇到预料之外的麻烦。” “我会时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白流雪点头,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不再犹豫,伸手“哗啦”一声,干净利落地将布满蛛网般裂纹的车窗玻璃整扇卸下,身形轻盈地探了出去。 列车外部依旧是那副老旧的样子,与内部被短暂拓展后的“宽广”感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白流雪手脚并用,灵活地攀上剧烈倾斜的车厢顶部。 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他眯起眼,向列车前方望去。 视线尽头,铁轨延伸的方向,并非预想中的山体滑坡或魔物阻路,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蠕动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纯粹的漆黑,更像是一种不断翻涌、吞噬光线的、粘稠的“虚无”地带,将前方的隧道入口乃至更远处的景物完全笼罩。 即使以他的目力,也难以穿透那层令人不适的模糊感。 “不是实体怪物……是某种魔法效果?但感觉很奇怪……”他低声自语,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沿着倾斜的车厢顶部,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移动。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不同寻常的、令人不安的细微声响…… 哗啦……哗啦…… 仿佛液体流动,又仿佛无数细沙滑落,白流雪立刻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种浓稠如沥青、却又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黑色液体”,正沿着列车的底部和车轮,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覆盖! 它所过之处,列车的金属外壳仿佛失去了实体感,呈现出一种被“侵蚀”、“同化”的诡异状态,颜色迅速黯淡、消融,仿佛要被拖入另一个维度。 “那是什么东西?!” 白流雪心中一凛,几乎不假思索地,立刻从怀中掏出了那副看似普通的棕耳鸭眼镜,飞速戴在眼前。 视野中,数据流飞速刷过,最终定格在几条简短却触目惊心的描述上: —[异界的?????]— 警告:侦测到超高浓度跨界污染性能量聚合体。 性质:非本世界固有物质/能量,与未知次级维度(异界)存在强连接。 表现:呈现流体侵蚀性,具有空间溶解与同化倾向。 备注:不同于稳定型空间裂隙(如“佩尔索纳之门”),此现象表现为不稳定的、单向渗透性侵蚀。 危险等级:极度危险。 解释简单,识别所需的时间更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白流雪背脊发凉。 “这鬼东西……是打算直接把列车,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吞噬’进异界?” 他瞬间理解了眼前的威胁。 这与“佩尔索纳之门”那种在虚空中生成稳定通道、连接两个世界的模式截然不同。 眼前的黑色液体,更像是“另一个世界”本身,正以一种粗暴、贪婪的方式,强行渗透、覆盖过来,试图将接触的一切都“拉”过去。 “疯了……这种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意识到整个列车乃至周围空间都在迅速被这黑色液体侵蚀,白流雪毫不犹豫,转身就想返回鲁德里克和斯卡蕾特所在的车厢,必须先汇合,再想办法。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轰隆!!!!! 那翻涌的黑色液体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意图,猛地发生了剧烈爆炸! 不,不是爆炸,是更为诡异的、空间层面的“喷发”! 一股庞大无比的黑暗洪流从列车中段下方冲天而起,并非物理冲击,而是如同无形的巨刃,瞬间将整列长达数百米的列车,从中间“切开”、“分离”! 不是金属断裂,而是“存在”本身被强行割裂! 列车前后两段之间的空间,被疯狂涌出的、更浓稠的黑色液体彻底阻隔、填充,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蠕动的黑暗之墙! “呃!” 白流雪在车厢顶部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 他所在的前半段列车,与斯卡蕾特、鲁德里克以及大部分乘客所在的后半段,被彻底分隔开来。 而他们恰好身处一条穿山隧道的中段,断裂处前后都是坚厚的岩壁,头顶是山体,唯一的“通道”就是那道翻涌的黑暗液体墙。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白流雪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他右手虚握,腰间长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意已然在指尖吞吐。 唰!唰!唰! 连续数次无声的斩击!并非劈砍实物,而是切割“空间”本身! 隧道上方厚重的岩层,在银色剑意划过之处,如同被最锋利的热刀切过的黄油,悄无声息地“溶解”出一个个边缘光滑的孔洞,形成了一条垂直向上的、短暂的通路! 尽管结构受损的岩层开始簌簌落下碎石,眼看就要坍塌。 但白流雪的动作更快! 【闪现】! 0.2秒!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沿着刚刚开辟的、瞬息万变的垂直通道,连续闪现,瞬间穿越了数十米厚的山体,从隧道顶部破出,重新站在了寒风凛冽的地表之上。 他没有继续向上或远离,而是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感知,并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所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迷彩色的眼瞳中映出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也太……夸张了。” 不仅仅是他们所乘坐的那列火车,以断裂点为中心,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的区域。 铁轨、路基、荒芜的土地、零星的枯木、甚至一部分山体都已经被那种蠕动的、粘稠的黑色“液体”所覆盖、侵蚀。 这片区域仿佛变成了一滩不断扩散的、来自异界的“墨渍”,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现实世界的面貌。 这绝非寻常魔法师能够做到的事情,甚至,这已经超出了“魔法”的常规范畴,触及了世界规则的层面。 “托亚·雷格伦……”白流雪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沉重,“看来,她不仅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还真的……‘动了脑筋’,准备了一份‘大礼’。” 鲁德里克和斯卡蕾特,是对自身实力拥有绝对自信的巅峰存在。 一个是空间魔法的极致掌控者,可凭心意跨越距离;一个是曾经屹立于世界顶点的女巫之王,一魔法便可改天换地。 他们或许会以从容甚至略带“自满”的态度,应对大多数情况和敌人。 “鲁德里克和斯卡蕾特那种源于绝对实力的‘从容’和‘倾向’,恐怕也被他算计进去了。” 白流雪心中雪亮。 因此,托亚·雷格伦没有采用任何“常规”手段来拦截或对抗,他选择了更为极端、也更为有效的方式。 “竟然打算直接动用‘异界’的力量进行侵蚀和隔离……虽然疯狂,但确实聪明。” 这相当于在两位顶级强者最擅长的领域(空间、魔力)之外,开辟了一个全新的、难以理解的战场。 白流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高度集中,体内,某种银色的、带着时光凝滞感的细微气息开始流转。 尽管“另一个他”的警告仍在耳边回响,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需要切开空间,哪怕是暂时性的,哪怕只是切开这来自“异界”的侵蚀。 “哈!” 白流雪骤然睁眼,指尖那抹原本带着“青冬十二月”凛冽寒意的蓝色光芒,瞬间被更为纯粹、更为凝练的银色所取代! 那银色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切割“存在”本身的概念,从他指尖延伸而出,如同一柄无形无质、却锋利到超越法则的“刻刀”,朝着前方那片不断扩散的黑暗“墨渍”,轻轻一划! 唰!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只有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什么“薄膜”或“界线”被无声割裂的触感,通过魔力反馈回来。 仅仅是一瞬间,按时间计算,绝对不超过0.5秒的刹那! 但白流雪确实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切开”了那片侵蚀现实的异界物质,制造了一道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啪! 如同心有灵犀,就在缝隙出现的同一刹那,后方被黑暗隔绝的列车残骸处,空间发生了奇异的折叠与置换。 鲁德里克没有浪费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着后半截列车内的所有乘客,进行了一次精准而优雅的大规模空间转移,瞬间脱离了被侵蚀区域,出现在数百米外的安全空地上。 “呼……” 出现在雪地上的鲁德里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空间波动吹乱的衣领和金色短发,甚至悠闲地吹了声口哨,脸上带着赞叹的笑意道:“真是……神来之笔的一招。干净利落。” 即便没有白流雪那切开缝隙的一击,以他的能力,最终必然也能找到方法脱困,但那过程绝对会麻烦得多,消耗也更大。 “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出来,只是顺手帮个小忙,节省点时间。” 白流雪也从远处掠来,落在两人身边。 他与鲁德里克之间,是一种对彼此能力有着清晰认知的默契。 然而,与神情相对轻松的鲁德里克和白流雪不同,斯卡蕾特站在原地,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那片依旧在缓缓蠕动、侵蚀现实的黑暗物质,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隐隐的不安。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黑暗,又在最后关头停住。 虽然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不断流动的粘稠液体,但凭借她对世界本质的深刻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东西的真相。 “这不是‘物质’……这是‘空间’本身。”她声音干涩地吐出结论。 那黑色的、仿佛液体般蠕动的存在,并非是从“异界”流淌出来的某种奇特物质,甚至,说它“从异界流出”这个描述本身就是错误的。 它更像是“这个世界”的局部空间结构,被“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强行渗透、扭曲、覆盖后,所呈现出的异常状态,是现实被“异化”的现象本身。 “空间……啊,确实如此。” 听到斯卡蕾特的判断,鲁德里克脸上那丝轻松的笑意也缓缓收敛,金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而严肃。 原因很简单:“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空间‘操控’。” 他缓缓说道:“让‘空间’本身,如同拥有生命和形态的‘液体’一样流动、蔓延、侵蚀……这需要何等骇人听闻的、对空间本质的理解和掌控力?简直难以置信。” 鲁德里克话中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已非单纯的魔法力量强弱,而是触及了法则层面的、近乎“造物”或“篡改”的领域。 是连站在空间魔法顶点的他,都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敬畏的层次。 “看来……我对托亚那孩子所掌握的力量,可能存在着相当大的误解和低估。” 斯卡蕾特转过身,面向白流雪和鲁德里克,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碧眸深处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悸动。 鲁德里克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的意思是……” “也许,托亚他……”斯卡蕾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已经……超越了全盛时期的我。” “什么?!” 白流雪这次真的吃了一惊。 斯卡蕾特全盛时期,那可是公认的、屹立于世界顶点的“女巫之王”,是无数传说和史诗中描绘的、近乎天灾般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鲁德里克也皱起了眉头,“斯卡蕾特,你早已达到了‘人类’这个生命形态所能触及的理论极限。这是公认的。” “嗯,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斯卡蕾特点头,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困惑与了然的复杂情绪,“认为,意味着并非‘确定’。” 没错,女巫之王确实达到了“人类”这个范畴内,凭借自身天赋与修炼所能抵达的巅峰。 但这绝不意味着,这就是“所有存在”的极限,更不意味着,这个极限是永恒不变、不可逾越的“绝对屏障”。 比如说,那位开天辟地、超越因果、仿佛与世界同在的“始祖魔法师”……那样的存在,未必不会再次出现。 或许,是以某种意想不到的形式,达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超越”。 白流雪用带着震惊与困惑的声音问道:“那么,绿塔主托亚·雷格伦,是否也像那样,超越了斯卡蕾特,达到了……类似‘始祖魔法师’的境界?”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此行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鲁德里克缓缓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与判断的光芒:“不,应该还不至于。如果他真的拥有了堪比始祖魔法师的力量,刚才就不会只是用这种‘侵蚀隔离’的方式来拖延、干扰我们了。他完全可以更直接、更轻松地,从更高维度将我们‘抹除’或‘禁锢’。我们甚至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然而,托亚·雷格伦却选择了这种虽然惊人、但依旧需要‘过程’和‘媒介’的方式。这说明,他在某些方面,或许确实触摸甚至超越了所谓的‘人类极限’,但这份超越,并不完整,也未被他完全掌控。他可能掌握了一种新的、强大的‘力量’或‘方法’,但运用起来,仍有局限和代价。” 白流雪总结道:“也就是说,他在某些方面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但还没有完全掌握这种力量,或者说,没有完全‘变成’那种超越性的存在。” “看来,我们必须去对付的就是这样一个……‘半超越’的‘怪物’了。” 得知对手可能达到了何种骇人听闻的境界,即便以白流雪的坚韧,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不仅是力量差距带来的压力,更是对“未知”与“非常理”存在的本能警惕。 然而,就在这时…… “反过来看,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哦,小流雪~” 一个清冷、空灵,带着冰雪气息的少女嗓音,毫无征兆地在白流雪脑海中直接响起。 “青、青冬十二月大人?”白流雪心中一惊。 这位“神月”的气息,总是如此突然。 “没错,是我~”意识中,仿佛能看到那位银发蓝眸、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少女,正托着腮,脸上带着一种与往常的清冷截然不同的、近乎“有趣”的表情。 “您是说……这反而是好事?” 白流雪不解。 “当然~”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那家伙绝对没有达到‘始祖’的层级。仅凭他现在展现的这种程度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差得远呢~” “原来如此……” “所以,反过来才是机会!”青冬十二月的语气变得笃定,“如果你受到那个‘半超越者’的影响,近距离观察、感知他那种超越常规的力量形态和运作方式……说不定,会发生某种‘变化’哦。” “我没有打算和那种存在正面对决。” 白流雪立刻表明态度,差距太大,莽撞等于送死。 “不需要正面战斗~”青冬十二月轻笑,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在旁边,被他力量的‘余波’影响到,被他行动的‘轨迹’擦过,就足够了。看他如何调动那种力量,如何让魔力以超越常规的形态释放、运转……只要你能‘看到’、‘感知’到这些,你自身对力量、对世界、对自身‘界限’的理解,就可能被彻底颠覆,从而……产生‘蜕变’!” 白流雪听着青冬十二月那充满诱惑力却又无比危险的话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些。 他忍不住在意识中反问:“您……怎么能如此确定这一点?” 这听起来太过理想化,也太过冒险。 对于这个问题,意识中的青冬十二月反而露出了一副“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我为什么能确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什么?” “你呀,白流雪……”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直接,如同冰锥刺入意识深处,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施加于‘人类’之上的、几乎所有‘框架’、‘限制’和‘壁垒’了吗?!” “什、什么?!” 白流雪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这句话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那具天生‘无法储存魔力’、被视为‘废柴’的身体……”青冬十二月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固有一些认知,“那本身,不就是一个最大的、最根本的‘异常’吗?一个不被这个世界常规魔力体系所接纳、却又以另一种方式容纳了我们‘十二神月’气息的‘容器’。你从‘出生’起,本质上就已经站在了‘常规’的对立面,就已经是‘超越框架’本身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白流雪意识中的惊涛骇浪,又补充道:“遇到另一个‘超越者’,哪怕只是半个,彼此的气息、存在方式产生共鸣或冲突,会引发意想不到的‘领悟’和‘变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过,看你现在这傻乎乎的样子,大概也没完全听懂吧~” 白流雪确实没能完全听进后面的解释。 因为青冬十二月最初的那句话,如同惊雷,又如同钥匙,在他心中打开了一扇从未被认真审视过的门。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是‘超越极限’的存在了?”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荒谬绝伦的真实感,冲击着他所有的自我定位。 不是因为后天修炼,不是因为奇遇,而是……生来如此? 那无法储存魔力的“缺陷”,竟是另一种形式的“超越”表征? 不知为何,白流雪觉得,今日自己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沉重,更加……响亮。 仿佛在呼应着那未知的、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前路,也仿佛在印证着,某种深藏于血脉与灵魂之中的、与众不同的“本质”,正在缓缓苏醒。 第四百七十六章 欢迎方式 悬浮于永不停歇的血色雨沙漠上虚空处的“绿塔”最高处,露天观景平台上。 绿塔主托亚·雷格伦凭栏而立,墨绿色的长发在夹杂着血腥气的潮湿热风中微微拂动。 他深绿色的眼眸穿透下方永不停歇的暗红色雨幕,望向遥远的地平线方向,那里是之前列车被异界侵蚀发生的大致区域。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观察天气,但周身隐隐流转的、与脚下这片不祥沙漠共鸣的晦涩魔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果然……仅仅那种程度的‘欢迎仪式’,无法真正困住老师他们太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了风雨的呜咽中。 既然老师斯卡蕾特选择了与肃月塔主鲁德里克,还有那个神秘的白流雪联手同行,那么普通的拦截或干扰手段,恐怕难以奏效,他需要更彻底、更决绝的……方案。 “呵呵,既然如此,为何不采取一些更……‘激进’的方法呢?我亲爱的塔主大人~” 一个黏腻滑溜、仿佛毒蛇吐信般带着恶意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托亚身后响起。 托亚·雷格伦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深绿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个不请自来、或者说,是他“允许”进入,却依旧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气息的访客。 一个身披厚重、绣满扭曲痛苦人面图案的黑色祭司长袍的身影,正站在平台阴影与血雨光晕的交界处。 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削瘦惨白的下巴和勾起着诡异弧度的嘴唇。 他站在那里,仿佛自带一片浓缩的阴影与寒意,与周围湿热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继黑魔王的子嗣之后……这次,是黑魔神教的狂信徒吗?” 托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黑魔王与其麾下势力,以及黑魔神教教主灰莲领导的教派,这两大黑暗阵营都在激烈争夺主导权,战争阴云密布。 托亚·雷格伦,这位罕见的、明确达到九阶层次且疑似掌握特殊力量的黑魔法师,他的立场倾向,无疑将对战争的走向产生重大影响。 之前黑魔王之子塔兰卡的拜访,被他以近乎戏耍的态度打发走了。 但眼前黑魔神教的人,给他的感觉……更加危险,更加不择手段。 “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要么拉拢我,要么……毁掉我,绝不让对方得逞。” 托亚心中了然,但他从未打算真正投向任何一方。 他的目标,远非这些局限于世界内部的权力游戏。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托亚冷冷地开口,下了逐客令,“难道你特意潜入我的塔,就只是为了来说这些无聊的废话?” “嗯~我确实没指望你会‘乖乖’听话呢。” 黑袍祭司发出低哑的笑声,仿佛破损的风箱。 “毕竟,你看似站在黑暗之中,心却未必完全属于黑暗……或者说,属于任何一方,除了你自己,和你那位……‘敬爱’的老师?” “乖乖听话?敢这样对我说话,未免太过放肆了。选词,最好谨慎一些。” 托亚的语调依然平稳,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似乎骤然浓重了几分,脚下的红沙仿佛也微微躁动。 “我知道~呵呵……” 黑袍祭司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低笑着,开始以托亚为中心,慢悠悠地、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韵律踱起步来,黑色袍角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你依然……深深‘爱慕’着你的老师,斯卡蕾特女士,不是吗?所以,你才会使用那种软弱无力的方法去‘阻拦’他们。多么……感人至深的师徒情谊啊~” “你说什么?” 托亚的眼神骤然转冷,如同极地寒冰。 “难道我说错了吗?” 黑袍祭司停下脚步,转向托亚,即使隔着兜帽,也能感受到那两道灼热而疯狂的视线。 “现在的你,明明有能力从你连接的那个‘有趣’的地方,召唤出无数令人作呕的异界怪物,用最狂暴的方式淹没他们。可你却选择了尚未完全掌握的、温和的‘空间侵蚀’,只想暂时把他们困在那边……太‘和平’了,太‘温柔’了!这可不该是一位立志超越凡俗的大魔法师该有的犹豫!” “当然要有所选择。”托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气,“因为那是我的老师。我不想伤害她,至少……不是以那种方式。暂时隔离,争取时间,才是目的。” “这就是软弱!!” 黑袍祭司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祭司袍,露出一张因狂热和某种内在疯狂而扭曲的、布满暗红色血管纹路的脸庞,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骇人的红光! 他如同失控的野兽,猛地冲向托亚·雷格伦,枯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托亚的肩膀! “呃!” 托亚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惊怒,并非因为被抓住,而是因为对方手上传来的力量,以及某种直接侵蚀精神、试图窥探思维的诡异波动! ‘这是什么力量?!’ 他瞬间想施展魔法,直接将这个胆敢触碰自己的狂徒撕成碎片,但理智强行压下了冲动。 这个男人,名叫特瓦利斯,他是黑魔神教教主灰莲最为宠信、也最为疯癫的几名核心祭司之一。 贸然杀死他,等同于与整个黑魔神教全面开战,在目前自身计划的关键阶段,这会带来无穷麻烦。 “趁我还保持清醒和理智……放开你的脏手,特瓦利斯。” 托亚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灵魂,深绿色的魔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啊~抱歉,呵呵,咳咳,哈哈……” 特瓦利斯像是突然从癫狂中清醒,又像是切换了另一种疯癫模式,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以一种关节仿佛能反向扭曲的诡异姿势扭过头,死死盯着托亚,脸上挂着神经质的笑容。 “我有点……太激动了。稍微,失控了一下下~” “那么,你的‘提议’是什么?如果依旧是废话,就闭上嘴,滚出我的视线。” 托亚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语气恢复平静,但眼底的杀意并未消散。 “不,不是废话哦~这次,是个极具‘吸引力’的提议!” 特瓦利斯伸出如同鸡爪般干瘦的食指,在空中晃了晃,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黑残缺的门牙,笑容空洞而惊悚。 “用你老师的性命……来交换你的‘劳动力’,怎么样?这个交易,怎么样?很不错吧?啊?” “胡说八道。” 托亚嗤之以鼻。 他的老师,斯卡蕾特,是统御所有女巫的“王”。 即便力量未复,其本质与位格也绝非特瓦利斯这种货色能够威胁。 将她当作人质?前提根本不成立。 “现在的老师虽然虚弱……但这件事,他绝不可能知道。”托亚心中快速盘算。 斯卡蕾特刚从漫长封印中解脱不久,远未恢复全盛实力,这是她目前最大的弱点,也是绝密。 知道这一点的人,除了他自己,恐怕只有那个解开封禁的白流雪等极少数相关者。黑魔神教理应无从得知。 因此,托亚认为可以继续强硬,甚至带着蔑视。 “就凭你,还有你背后那群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也配触碰我的老师?痴心妄想。” “嗯~呵呵,我也这么认为呢~正常情况下。” 特瓦利斯又退了一步,与托亚拉开了更远的距离,但他的笑容愈发诡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在‘读取’到你的思绪之前!!” “?!” 托亚·雷格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 刚才特瓦利斯抓住他肩膀时,那诡异的精神侵蚀和触碰,其真正目的并非攻击,而是趁机进行了一次短暂而隐蔽的思维窃取! 九阶法师的心智防御何等严密,但特瓦利斯似乎拥有某种极其特殊、甚至可能付出巨大代价的能力,在身体接触的瞬间,强行攫取了他表层的一些思维碎片! 危险!托亚的本能发出尖锐的警告! 思维被读取固然可怕,但更让他感到寒意直冲头顶的是,斯卡蕾特目前虚弱的秘密,很可能已经被这个黑魔神教的疯狗知晓了! “一瞬间,我‘看’到了!是的!你的老师!变得虚弱,无比虚弱!现在的她,就像风中残烛,一碰就碎的琉璃人偶!她的样子,她的状态,我‘看’到了!哈哈!!” 特瓦利斯手舞足蹈,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宝藏。 “糟了……” 托亚的心沉了下去。 既然斯卡蕾特的秘密泄露,黑魔神教很可能会将她列为优先清除目标,或者更糟,利用她来胁迫自己。 必须在老师恢复力量之前,将她控制或消灭。 这绝对是黑魔神教教主灰莲会做出的判断。 一个完全恢复的女巫之王,对黑魔神教的计划将是巨大的阻碍。 “绝不能放他离开。” 杀意,再无丝毫掩饰,如同实质的寒潮从托亚身上席卷而出!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深绿色的眼眸迸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光芒,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魔法符文生生灭灭!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脚下悬浮的绿塔发出低沉的共鸣,塔外永不停歇的血色雨沙漠上空,本就阴暗的天穹骤然凝聚起无边无际的厚重乌云,云层中,暗绿色的雷光如同巨蟒般翻滚、窜动,发出沉闷的咆哮!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绿色雷霆撕裂云层,照亮了托亚冰冷如雕塑的侧脸,和他眼中那纯粹的、冻结一切的杀意。 雷光中心,特瓦利斯却悠闲地笑了起来,甚至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洗礼。 “哦哦~!终于要认真起来,对我展露敌意了吗?” 他像戏剧演员般夸张地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中露出疯狂的眼睛,然后发出少女般的尖叫,随即又猛地放下手,瞪向托亚,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但是!我!可不是毫无准备就来的!!!” “……” 托亚沉默。是的,他当然不会认为,特瓦利斯这个疯子会毫无依仗地孤身闯入一位九阶黑魔法师的魔法塔,还当面揭穿对方最大的秘密,必然有后手。 轰隆隆隆!!! 仿佛回应特瓦利斯的宣言,绿塔上空翻滚的乌云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黑暗力量强行驱散、撕裂! 一个难以形容其庞大的阴影,缓缓从云层破口处降下! 那阴影投下的黑暗,几乎笼罩了小半个血色雨沙漠的边缘! “吞噬死亡的告死鸟……不,是‘骸骨灾翼’。” 托亚认出了那东西,深绿色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 那是古老禁忌魔法典籍中记载的、需要付出恐怖代价才能呼唤的“灾厄化身”之一。 “哈哈!没错!就是它!!”特瓦利斯兴奋地大喊。 当那庞然大物完全显露身形时,即使以托亚的心性,也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那并非生物,更像是由无数惨白巨骨强行拼凑而成的、扭曲的龙形轮廓。 但它没有头颅,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暗能量漩涡在颈项位置;没有眼睛,只有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灵魂之火;没有内脏,躯干内充斥着咆哮的负能量风暴;没有健全的四肢,唯有背后一对由无数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残破却大得遮天蔽日的骨翼,缓缓扇动,带来死亡与腐朽的罡风。 它没有智慧,只有毁灭的本能;没有视觉,却能感知生命与魔力;无需进食,它本身就是死亡的象征。 它是禁忌魔法的造物,是湮灭的具现。 为了完成它,需要献祭海量的生命与灵魂,更需要数位高阶法师毕生的魔力与生命作为核心燃料,能掌控它的,无一不是将灵魂彻底卖给黑暗的极端存在。 “我‘听’到了,‘知道’了!托亚·雷格伦!黑魔王的子嗣曾来过这里!那股令我作呕的、自诩高贵的恶臭气息,即使不读取思想,也刺痛了我的鼻子!让我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 特瓦利斯指着托亚,尖声控诉,仿佛对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那又如何?” 托亚不为所动,魔力继续攀升,绿塔开始散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光芒,与上空翻滚的雷云和步步逼近的骸骨灾翼形成对峙。 “你还想装傻吗?呵呵呵,我知道一切!你想加入他们!对吧?对吧?!” 特瓦利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妄想和推理中。 托亚根本懒得解释这个荒谬的误会。 既然对方已经召唤出骸骨灾翼,摆明了是要不惜代价将自己彻底抹去,那么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解释?那只会显得自己软弱。 更重要的是,如果此刻在这里不能阻止甚至解决掉特瓦利斯,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力量未复的师父斯卡蕾特。 当托亚·雷格伦终于不再保留,体内那浩瀚如渊、又带着异界冰冷气息的魔力如同沉寂的火山彻底爆发,化作席卷平台的翠绿色魔力风暴时,特瓦利斯甚至连被狂风吹得狂舞的稀疏头发都不去管,只是癫狂地张开双臂,仰天嘶吼:“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们之间,只剩下互相杀戮这一条路!你的能力,你的知识,对我们而言太‘碍事’了!!” 托亚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其九阶的魔法实力,更在于他那些超越时代、精妙诡谲的魔法理论与技术应用。 如果他创造的某些技术被用于战争,尤其是被黑魔王一方获得,将极大增强对手的力量。 这是黑魔神教绝对无法容忍的。 既然无法招揽,那么在他彻底成长到无法控制、或者投入对方阵营之前,将其彻底毁灭,便是最符合黑魔神教利益的选择。 这无疑是黑魔神教教主灰莲的冷酷判断。 “教主大人已赐予我神圣的使命,审判你的罪孽!忏悔吧,法师!向你那早已死去、或者从未存在过的神明祈祷吧!!” 特瓦利斯高高举起如同枯枝般的食指,直指苍穹,然后,向着托亚·雷格伦,向着整座悬浮的绿塔,狠狠挥落! 轰!!!!!! 一道粘稠如血、粗大得仿佛连接天地的深红色闪电,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特瓦利斯指尖迸发,撕裂空间,带着湮灭一切的灾厄气息,笔直地轰向绿塔之巅! 那一瞬间,暗红、翠绿、惨白交织碰撞,爆发的光芒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切割成了破碎的色块! 轰!!!!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维度,遥远的北方,阿多勒维特王国首都,特哈兰。 霜崖宫殿高处的房间内,正凭窗远眺的洪飞燕,被这仿佛近在咫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的恐怖雷声惊动,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赤金色的眼眸转向窗外。 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银装素裹,但整座特哈兰城却沉浸在“冬幕庆典”的热烈气氛中。 魔法彩灯在积雪的屋檐下闪烁,欢快的音乐隐约可闻,街上挤满了身着盛装、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市民,他们饮酒、跳舞、嬉戏,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狂欢。 空气中充满了“我们很幸福”的喧嚣。 然而,洪飞燕凝视着这片人为营造的、喧嚣的欢乐海洋,赤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无法融入这种被刻意安排、集体宣泄的“幸福”之中,总觉得那快乐之下,掩盖着某种不真实与空洞。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此刻觉得有趣,不就好了吗?” 记忆中,某个棕发迷彩眼的家伙似乎曾用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但洪飞燕在心底摇了摇头。 ‘用这样轻飘飘的话来说服我,可没用。’ 她深知自己的性格。 她天生就不是那种能轻易与人打成一片、在人群中肆意欢笑的类型。 那份属于王储的沉重责任、超越常人的天赋与视野、以及内心深处对自身道路的清晰认定,早已在她与“普通人的快乐”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她曾听白流雪半开玩笑地说过“如果你不是王族就好了”,虽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她直觉那并非纯粹的赞美。 这意味着她的亲和力与“普通少女”相去甚远。 但她并无意改变。 在别人享受青春与闲暇时,她通过近乎苛刻的学习与修炼来提升自我,她坚信这才是通往强大、通往守护、通往她所认可的“未来”的正确道路,或许,也是更接近她所理解的“幸福”的途径。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洪飞燕甚至没有移动,只是赤金色的眼眸微转,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 门锁发出“咔哒”轻响,厚重的橡木门自动向里打开。 门外的侍女显然没料到门会自行开启,抱着一个镶嵌银边的信件托盘,脸上露出猝不及防的惊讶表情,愣在原地。 “何事?” 洪飞燕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来。 “啊,那个,公主殿下,这里有给您的……”侍女慌忙回神,结结巴巴地开口。 “放下,出去。” “是!” 侍女如蒙大赦,赶紧将托盘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躬身退了出去。 门再次无声关闭。 洪飞燕手一招,那封信件便自行飞入她手中。 撕开印有王室纹章的火漆,里面是关于长老会议改期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宫廷通知。 目光扫过“长老会议”几个字,想起上次让姐姐洪思华精心准备的会议因出席人数不足而狼狈收场的情景,洪飞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有力。 洪飞燕微微蹙起秀眉。 “又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从外推开,她的贴身护卫叶特琳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与急迫。 “叶特琳?何事如此匆忙?” 洪飞燕转身,赤金色的眼眸落在护卫身上。 “公主殿下!请您立刻准备,可能需要暂时撤离霜崖宫,前往地下避难所!” 叶特琳语速很快,尽量保持冷静。 “刚刚接到紧急通报,首都东北方向约一百公里处,监测到异常且剧烈的‘魔法湍流’现象!强度与规模都是前所未有的!” “什么?” 洪飞燕的眉头彻底拧紧。 魔法湍流,是自然界魔力场发生极端混乱、崩坏时引发的灾难性现象,历史上每次发生,都伴随着山崩地裂、气候剧变、魔物狂化等恐怖灾难,造成巨大伤亡。 它几乎不会在人口稠密区域附近发生,但一旦出现,便是灭顶之灾。 “但现在全城都在庆典……” 洪飞燕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依旧喧嚣的街景。 “情况紧急,已顾不上了!王都魔法监测塔的警报已经提到最高级别!预计半个标准时内,宫廷将正式发布全城疏散命令!这是女王陛下的直接指示!” 叶特琳语气急促。 “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湍流?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具体情况尚不完全清楚!根据前线观测法师拼死传回的模糊信息,那片区域的天空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乌云’完全笼罩,云层中不断劈下数百道‘浑浊的、仿佛掺杂了污秽的闪电’,所过之处,大地崩裂,魔力被彻底污染!更严重的是,这片乌云……似乎正在以缓慢但明确的速度,向着特哈兰方向移动!具体路径和最终影响范围还在测算,但威胁迫在眉睫!” “竟然有向王都移动的迹象?” 洪飞燕的心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疏散问题了。 万一这魔法湍流最终真的席卷特哈兰,这座承载了阿多勒维特数百年历史与荣耀的心脏之城,很可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陛下此刻何在?作何安排?” “陛下已紧急召集宫廷法师团首席、守备军将军以及数位大公,正在组织一支高阶探查与应对小队,试图进一步查明湍流本质,并寻找阻止或偏移其轨迹的方法。但……时间恐怕非常紧迫。” “我明白了。” 洪飞燕点了点头,赤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带路,去指挥部。” “什么?公主殿下,这太危险了!那是连高阶法师都难以应对的天灾!您的职责是确保自身安全,尽快撤离!” 叶特琳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这是个机会。” 洪飞燕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机会?公主殿下,这是灾难!不是可以借机……” “洪思华那边,应该已经接到消息,开始准备撤离了吧?”洪飞燕打断她,问道。 “是……思华公主殿下那边,确实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应该会是最先撤离的一批。”叶特琳如实回答,心中焦急更甚,“所以公主殿下您更应该……” “所以说,我要去。” 洪飞燕迈步走向门口,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坚定的弧线。 “民众需要看到王族的身影,尤其是在灾难面前。姐姐选择安全撤离,这是她的选择。而我,选择留下,面对。” 她并不天真地认为自己有能力“解决”魔法湍流这种天灾。 但只要她出现在最前线,出现在民众和将士们能看到的地方,指挥若定,甚至亲身参与防御或救援,就能极大地稳定人心,凝聚士气。 这无疑是赢得民望、巩固地位的绝佳机会,而且…… “如果灾难真的降临,这场无数人期待的庆典,无数人辛苦筹备的盛会,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甚至变成人间地狱。” 虽然她内心并不热衷这种喧闹的庆典,甚至略带疏离,但她比谁都清楚,为了这次冬幕节,从宫廷到民间,有多少人付出了心血与期待。 那些在平凡生活中辛苦挣扎的人们,都盼望着这几日的欢乐与放松。 她可以不喜欢,但不能漠视。 “我并非要去逞英雄,也并非盲目冒险。” 洪飞燕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忧急的叶特琳,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但我同样不能,只是袖手旁观,等待着灾难过去,或者等待着被保护到安全的后方。我是阿多勒维特的王女,是‘火焰公主’。我的位置,应该在需要我的地方,在火焰可能燃起的地方。” 说完,她不再犹豫,推开房门,大步走向宫殿深处那已然灯火通明、弥漫着紧张气氛的临时指挥中心。 叶特琳望着公主挺拔而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她知道,一旦公主下定了决心,便无人能够更改。 窗外,庆典的欢歌笑语似乎还未停歇,但遥远的天际,那隐约可闻的、如同世界呻吟般的沉闷雷鸣,正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席卷这片冰雪覆盖的王国。 第四百七十七章 自然灾害 在这个世界,魔法并非不可捉摸的神秘力量,而是一门深邃、严谨、建立在庞大数学与物理法则基础上的“现象科学”。 每一次魔法的显现,无论是一个微小的照明术,还是撼动天地的禁咒,其背后都存在着复杂的魔力公式、能量转换定律与空间干涉计算。 魔力引发的自然灾害。 那些被称为“魔法湍流”或“元素灾变”的现象,同样遵循着这套根本法则。 它们并非无因之果,只是人类现有的认知与计算能力,尚不足以完全解析其中过于庞大、混乱的变量与公式。 揭示这些“原因”,破解其背后的“计算”,正是魔法师,或者说,现代意义上的“魔法研究者”们的崇高使命。 与那些将魔力主要用于战斗、防护、探索的“魔法战士”不同,这些研究者几乎不修习实战魔法,也不刻意积累体内用于即时施法的魔力储备。 他们毕生精力,都倾注在实验室、古籍库、观测塔中,用理性、公式与无数次实验,试图解读世界的魔法语言。 “你,并非‘魔法研究者’。” 阿多勒维特王国,霜崖宫殿深处的临时指挥中心内,女王洪世流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快速翻阅着由宫廷法师团和各地观测塔送来的、墨迹未干的紧急报告,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魔力波动曲线图、能量衰减预测公式和灾害影响范围模拟。 “你没有接受过这个领域的系统性教育,没有深入理解高阶魔力流体力学、跨界能量干涉理论,更没有经历过专门的灾难现场生存与紧急救援训练。” 她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视线,那双与洪飞燕同源、却更加深邃威严、仿佛蕴藏着熔岩与寒冰的赤金色眼眸,平静地看向站在宽大黑曜石办公桌前的银发少女。 “所以,洪飞燕公主,对于眼前这场灾难的‘成因调查’与‘技术应对’,你帮不上任何实质性的忙。此刻前往最危险的前线,你最大的可能,是成为专业人士的‘累赘’,分散本已紧张的保护力量。” 洪飞燕站得笔直,银白色的长发在指挥中心魔法灯冰冷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赤金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向母亲的目光,声音清晰:“上一次,在莱维昂海岸,面对并非我引起的灾难,我同样提供了关键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帮助’。” “是。那次的……‘贡献’,我,以及阿多勒维特,都已铭记,并给予了相应的、丰厚的回报与认可。” 洪世流放下手中的报告,双手指尖相对,置于下颌前。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洪飞燕能听出其中细微的复杂。 洪世流确实没有说谎,她也无需在此事上矫饰。 一年半前,莱维昂海岸的悲剧,其根源正是她试图利用洪飞燕来平息一场古老诅咒引发的元素暴动。 然而计划彻底失败,她鲁莽的行为反而意外唤醒并解放了被封印的传说级存在。 海盗帝王布莱克·贝利兹的灵魂碎片,引发了更恐怖的灾难。 ‘我是原因,必须承担责任。’ 当时的洪世流,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来弥补过错、阻止灾难蔓延的最坏打算,然而,命运的转折令人哑然。 原本应被逼入绝境、作为祭品的洪飞燕,非但没有陨落,反而以惊人的意志和某种洪世流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控制住了那狂暴的“火焰化身”力量核心,扭转了战局。 最终,洪世流意图牺牲的女儿,反而拯救了莱维昂海岸,拯救了阿多勒维特南境,甚至……间接保住了洪世流自己的性命与王位。 尽管内心深处对这位天赋异禀、却总让她感到难以掌控甚至隐隐威胁的女儿抱有复杂乃至厌恶的情感,但洪世流自有一套冰冷而高效的行事准则。 恩是恩,仇是仇,公私分明,赏罚有度。 该给的回报,绝不吝啬;该算的账,也迟早清算。 因此,才有了如今洪飞燕在王国内部足以与姐姐洪思华分庭抗礼、甚至在民间声望和部分新兴贵族支持度上更胜一筹的局面。 这是洪世流“回报”的一部分,给予她公平竞争王储之位的资格与舞台。 “但这,绝不意味着你可以凭借过去的功劳,在任何情况下都提出‘无理’的要求,并期望得到满足。” 洪世流话锋一转,赤金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此次情况,与莱维昂截然不同。那是人为阴谋引发的诅咒失控,根源在于‘人’,故可以‘人’力抗衡、破解。而眼前正在迫近的,是纯粹的、大规模的‘自然魔力灾害’。面对这种等级的天灾,个体人类的力量,包括你的火焰,所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若是那些终身研究灾害魔法、精通防护与疏导理论的专家前往,尚有一线理解与干预的可能。但带你同去?毫无逻辑与必要。你的火焰魔法再强,能烧尽覆盖数十公里的污染云层吗?能计算并重构紊乱的空间魔力公式吗?不能。你只会成为一个需要额外分心保护的‘重要目标’。” “但是,我有必须跟随的理由。” 洪飞燕坚持,声音依旧平稳。 “你所谓的‘理由’,无非是想在王都面临危机时,出现在最前线,塑造‘勇敢无畏、与民同在’的王储形象,进一步打击洪思华‘率先撤离’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是吗?” 洪世流一语道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了然的弧度。 “回去吧,洪飞燕。你是阿多勒维特的直系王血,应当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这具承载着王室未来与‘火焰祝福’的身体,究竟有多么‘宝贵’。它不应轻易涉足连专业者都需拼上性命的未知险地。” “……” 洪飞燕沉默了一瞬。 洪世流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意图的表面,直指核心。 这位女王母亲,似乎总能看透她的算计。 “洪思华已经开始负责引导特哈兰中心城区的核心市民,向预先准备好的地方避难所进行有序疏散了。” 洪世流靠回高背椅,给出了一个看似“补偿”的安排。 “我将把城市外围区域、人数更多、组织更困难的市民疏散指挥权交给你。如果你能妥善组织,保护他们安全撤离到预定地点,这同样能为你赢得足够的声望与民心。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形象塑造’吗?适可而止吧。” 然而,即便是算无遗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洪世流,此刻也未能完全洞察洪飞燕内心深处,那比单纯的政治算计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的念头。 洪飞燕,远比她母亲想象的要更加“执着”,甚至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近乎偏执的“真诚”。 “政治形象塑造?没错,这确实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 洪飞燕坦然承认,随即,她微微侧身,赤金色的眼眸透过指挥中心高大的拱形玻璃窗,望向外面的风雪,以及风雪后方,那座屹立在陡峭霜崖之上、在阴郁天光下依旧显露出宏伟轮廓的宫殿主建筑,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里。 “但除此之外……” 窗外,隐约传来王室飞行器驾驶员焦急的催促声,引擎的轰鸣在风雪中显得沉闷。 洪世流举起一只手,握拳,示意外界稍候,她想听听,这个女儿还能说出什么。 洪飞燕轻声说:“那座宫殿。” “宫殿?” 洪世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我一直……想要那座宫殿。从小时候起,第一次远远看到它的时候。” 洪飞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你现在不就住在霜崖宫里吗?” 洪世流挑眉。 “不。那里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暂居的、华丽的‘房间’。” 洪飞燕缓缓摇头,银发随之晃动。 “那座宫殿,是‘陛下’的。是‘女王’的。是这座王国权力与意志的终极象征。” 既然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似乎已被看穿一角,洪飞燕决定不再完全掩饰。 她选择,以一种更直接、更“洪飞燕”的方式,袒露部分真实。 “我一直认为,那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宫殿。尽管它建立在如此险峻、寒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悬崖之上,却依然能展现出那种……坚韧、永恒、俯瞰一切的美丽。” 她的描述,不像是在赞美建筑,更像是在描述某种理想中的存在状态。 洪世流抱着双臂,也随着她的目光,重新审视那座自己居住了数十年的宫殿,的确,无论从建筑美学还是象征意义上,霜崖宫都堪称杰作。 “想要一座宫殿……真是个……朴素的梦想啊。” 洪世流的语气有些微妙。 对她而言,拥有并主宰那座宫殿是理所当然、与生俱来的权力。 但对洪飞燕来说,这却是一个需要明确宣告、努力争取甚至可能终生无法真正触及的“梦想”。 “朴素的……梦想?” 听到这个词,洪飞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弧度。 对洪世流而言理所当然的事物,对她却是需要倾尽一切去攀爬的高峰。 她缓缓地,斟酌着词句,能说的话有很多。 可以诉说这个梦想对她而言多么“过分”,可以渲染如果灾难摧毁宫殿她将失去“一生所求”的悲情,可以小心翼翼地剖白内心,试图唤起哪怕一丝母女间的温情与理解。 但最终,洪飞燕将所有这些或算计、或软弱的言辞,全部摒弃了。 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坦率,也最符合她此刻心境的表达。 “我要的,是完整地‘拥有’那座宫殿。” 她转过身,赤金色的眼眸再次直视洪世流,里面燃烧着清晰无比的野心与决心。 “为此,首先必须确保它……不会在今日,被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所‘破坏’。” 诚实的欲望,不加掩饰的野心。在女王面前,堂堂正正地展示出来。 短暂的寂静。 指挥中心内只有魔法通讯器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风雪呼啸的背景音。 终于。 “……好吧。” 洪世流缓缓开口,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似是惊讶,似是评估,又似是……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 她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近乎“笑容”的弧度。 她侧过头,对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一位身着深蓝色法师袍、气质沉静的中年宫廷大法师说道:“通知‘特殊灾害应对核心团队’,增加一个临时列席席位。位置……就安排在我的右手边。从现在起,洪飞燕公主将以‘王室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团队的一切分析、决策会议,并随队前往前沿观测点。” “是,陛下。” 大法师躬身领命,目光快速扫过洪飞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恢复平静。 洪飞燕的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她微微颔首:“感谢陛下。” 特雷特奥卡大峡谷,第100支谷。 这是横亘于阿多勒维特王国西南边境的著名天险,由超过三百条大小不一、纵横交错的深邃支谷组成,地形之复杂险恶,足以让任何意图从此地入侵的军队望而却步,堪称天然的国土屏障。 而此刻,在这条最为宽阔、也最为荒凉的支谷之中,三道身影正顶着呼啸的狂风与越来越密集的、夹杂着冰粒的雪沫,艰难前行。 天空是令人不安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轰隆隆隆!! 毫无预兆地,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色! 翻滚的云层中心仿佛滴入了浓墨,迅速染成一种暗沉压抑的、近乎淤血的暗红色! 一道粗大得离谱、亮度却异常晦暗、仿佛掺杂了无数污浊物质的暗红色闪电,如同天神暴怒挥下的血色鞭挞,撕裂天幕,狠狠劈在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雷声迟来,却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破碎的岩石混合着积雪,从被击中的峰顶隆隆滚落。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该有的样子吧?” 白流雪停下脚步,眯起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望向闪电落下的方向,以及那片仍在不断扩散、颜色愈发不祥的暗红色云区。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魔力感知也变得粘滞而紊乱。 斯卡蕾特挑起一边纤细的眉毛,乳白色的长发在诡异的风中飞扬,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些脑子里只剩下毁灭和混沌的黑魔人干的‘好事’……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尽弄些污染眼睛和空气的丑陋把戏。” “呼……麻烦大了。” 鲁德里克少见地叹了口气,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凝重,他金色的眼眸紧盯着天空的异变,快速分析着。 “这是九阶风险的黑魔人,以自身堕落魔力为引,强行污染、扭曲了大规模自然魔力场引发的‘定向灾变’。那个魔法……恐怕在完成的瞬间,就已经脱离了施法者自身的控制。变成了一台失控的、只知道不断吞噬周围纯净魔力并将其转化为负面能量的毁灭机器。甚至施法者本人,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该如何停止它了。” “为什么要施展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魔法?” 白流雪感到不解。这无异于玩火自焚。 “谁知道呢?”斯卡蕾特撇撇嘴,语气冷淡,“我既不想去理解黑魔人那扭曲的心理,也没兴趣了解。对于正统的魔法师而言,使用‘无法控制’的魔法,是极大的耻辱与失败。那意味着对魔力本质的理解肤浅,对公式计算的火候不足。历史上,不止一位声名显赫的大魔导师,因为一次关键魔法失控,就身败名裂,被整个学界所唾弃。唯有能完美掌控、精准达成预期的魔法,才配称之为‘伟大’与‘艺术’。” “但黑魔人们,似乎持有截然不同的‘美学’。” 鲁德里克补充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片蔓延的暗红。 “他们或许认为,造成更大范围的破坏、污染、恐惧与绝望,才是力量最‘纯粹’、最‘伟大’的体现。控制?那或许被视为‘软弱’或‘不必要的束缚’。” 斯卡蕾特摇了摇头,显然无法认同这种“美学”。 但对白流雪而言,此刻魔法师们的“荣誉观”并非重点。 “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们前往绿塔的‘必经之路’上?”他提出关键问题,“如果这是托亚·雷格伦为了阻止我们前进,而施展的魔法……” “不是他。” 斯卡蕾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鲁德里克的猜测,语气异常肯定。 “不会是他。即使……即使托亚真的成为了黑魔人,也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粗糙、毫无‘技术美感’可言的事情。那孩子是从我这里学习魔法基础和理念的,他骨子里有着和我相似的、对魔法‘掌控力’与‘精确性’的追求与骄傲。这种单纯追求破坏规模、却连自身都控制不了的魔法,是对他所学一切的亵渎。” “如果真的如您所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鲁德里克咽下了后半句未竟之言。 毕竟,一个心灵已经堕入黑暗的托亚·雷格伦,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偏执与疯狂,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魔力反应最强烈的源头,就在附近了。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绿塔。” 斯卡蕾特感知了一下,指向暗红色云层最浓郁、闪电也最密集的区域。 “但现在还完全看不到塔的影子。” 白流雪极目远眺,只有嶙峋的怪石、深不见底的峡谷,以及那幅末日般的天空。 “大概……” 斯卡蕾特的手指,最终点向了那片翻滚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云海下方。 “绿塔很可能就在那里面。那孩子只要愿意,完全可以让整座塔隐匿在视觉甚至魔力感知的‘迷雾’之中,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恐怕不止是‘迷雾’那么简单。” 鲁德里克皱紧了眉头,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解析空间结构的微光。 “我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本身,被一种极高明的手段‘折叠’、‘扭曲’了,就像用层层叠叠的帘幕,将内部的真实景象严密地遮盖了起来。不仅仅是视觉欺骗,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隔绝。” 白流雪问:“我们能进去吗?” “不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技巧,找到‘帘幕’的缝隙,或者……强行掀开一角。” 鲁德里克说着,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合。 璀璨的金色魔力,如同流动的液态阳光,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在他头顶上方勾勒、编织,形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扩大的立体魔法阵。 阵纹闪烁着玄奥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空间波动。 “……” 即使是白流雪经过强化的视力,也被这骤然爆发的、纯粹而浩瀚的魔力光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片刻之后,当光芒稍敛,白流雪重新睁眼望去时…… 空间“帘幕”被强行撕开了一角。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悬浮的奇异绿塔,而是一幅令人骨髓发寒的、真正意义上的地狱绘卷。 “啊……!” 连见多识广、心性淡漠的斯卡蕾特,也忍不住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嘴,碧绿的眼眸中,倒映出难以置信的惨烈景象。 仿佛“阿鼻地狱”这个词,就是为了描述眼前这一幕而被创造出来的。 天空中,无数由惨白骨骼拼凑而成、形态扭曲的飞行怪物,如同被惊扰的蝗群,漫无目的地疯狂盘旋、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而那座本该悬浮的、被称为“拉塞尔隆之柱”的翠绿色魔法塔,此刻大半塔身都爬满了同样由白骨构成的、形似巨型蜘蛛或蜈蚣的怪物,它们正用尖锐的骨肢疯狂凿击着塔身,试图侵入。 数以百计的、与之前劈落山峰同款的暗红色污浊闪电,如同疯狂扭动的血色巨蟒,毫无规律地肆意劈落,每一次击中地面或山体,都引发剧烈的爆炸,留下焦黑腐蚀的坑洞,并进一步加剧空间的扭曲与魔力的污染。 原本巍峨的峡谷山壁,已然崩塌了近三分之一。 而绿塔周围,景象更为可怖。 塔身上,如同怪诞的装饰品般,穿刺、悬挂着数十具身着各色法师袍、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 从残存的魔力波动和服饰细节判断,他们生前至少都拥有七到八阶的实力,应是绿塔的中坚力量。 然而此刻,他们有的被白骨怪物撕咬、拖拽,有的则在持续落下的污秽雷击中化作焦炭。 更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更多尸体,看装束,其中既有绿塔的学徒和仆役,也有不少身着黑色或深色服饰、明显属于袭击者的残骸。 整个战场,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焦臭与黑暗魔力腐蚀后的刺鼻气味。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像是绿塔主人自己搞出来的‘欢迎仪式’。” 白流雪声音干涩。 “空气中的‘白魔法’粒子,已经被污染、转化了超过百分之七十……而且污染还在持续加深。”鲁德里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已经到了几乎无法靠常规净化手段挽回的地步了。那些红色的闪电……是高度凝结的堕落魔力与负面情绪的具现化,我们的魔法恐怕难以直接拦截或偏转,它们本身就在持续污染周遭的一切。”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斯卡蕾特喃喃道,碧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如果这是黑魔人袭击绿塔,那托亚…… 白流雪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副棕耳鸭眼镜戴上,将望远镜与魔力分析功能推到极限,死死锁定那片惨烈战场的核心……绿塔内部。 透过破损的塔壁和紊乱的能量场,他勉强能看到塔内一些模糊的景象。 核心控制大厅中,零星分布着不到十具尸体,从他们残存的、异常强大的魔力余晖判断,生前很可能是八阶甚至接近九阶的法师。 但他们此刻都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而且死状凄惨,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抵抗。 大厅各处,仍有白骨怪物在徘徊、破坏。 此外,塔内各处,确实如外面所见,散布着更多尸体。 “托亚是黑魔人……如果他真的堕落了,为什么其他黑魔人还要如此大动干戈地袭击这里?这不合理。” 白流雪提出疑问。 “遗憾的是,黑魔人这个群体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鲁德里克苦笑,语气带着讽刺,“在某些方面,他们和人类世界没什么两样。” “什么意思?” “政治立场,理念分歧,权力斗争。”白流雪用苦涩的声音接话,“袭击者,很可能与托亚·雷格伦所属的派系,或者他个人的理念,完全相反,甚至互为死敌。” “啊……” 斯卡蕾特明白了。 “确实有所不同。人类即使政见不合,往往也会维持表面功夫,在背后玩弄阴谋,而非直接撕破脸皮、兵戎相见。”鲁德里克补充道,目光扫过那些肆意破坏的白骨怪物和污秽闪电,“但部分黑魔人……尤其是极端派系,如果觉得意见不合,或者对方的存在阻碍了自己的道路,他们更倾向于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就是‘一拳’打过去,解决问题。而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一拳’的结果。” 只不过,黑魔人的“一拳”,威力自然非同凡响,足以制造出眼前这场波及甚广、后患无穷的恐怖灾难。 “托亚·雷格伦……很可能已经死在里面了。而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鲁德里克做出了悲观的判断。 眼前的灾难规模,以及绿塔内感应到的微弱生机,都指向这个结论。 即便是他,面对这种已彻底失控、持续污染环境的复合型魔法灾害,能做的也相当有限,更别提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深入险地搜救一个生死未卜的九阶黑魔人了。 斯卡蕾特在这里更是无力,她尚未恢复力量,自保尚且勉强,更别提参与这种级别的灾难处置了。 然而,白流雪却缓缓摇头,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不,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在斯卡蕾特和鲁德里克惊讶的目光中,白流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个被翠绿色藤蔓与发光叶片包裹的、半透明的立方体封印盒。 盒子内部,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翡翠色光辉、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晶体,正静静悬浮。 “这是十二神月中,象征‘生长’、‘净化’与‘守护’的‘绿林四月’的圣物‘绿核’。是世间最纯净的生命魔力与自然祝福的结晶。”白流雪沉声说道,目光紧紧锁定着盒子中的晶体。 “‘绿林四月’的圣物……‘绿核’?”斯卡蕾特碧眸微睁。 “如果能从这圣物中引导、释放出其中蕴藏的庞大纯净魔力,并将其‘放大’、‘扩散’开来,理论上,可以形成一个强大的净化力场,强行逆转这片区域的魔力污染过程,将被侵蚀的‘黑魔力’重新转化、净化为‘白魔力’。” 白流雪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个知识,来源于《埃特鲁世界》原版游戏中的一次大型团队事件。 当时,精灵女王花瑟琳就曾借助“绿核”的力量,处理过一片被类似堕落魔力严重污染的土地。 白流雪作为玩家参与过那场惊心动魄的“净化突袭”,对此印象深刻。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唯一的问题是,”白流雪眉头紧锁,“在原事件中,成功引导并放大‘绿核’力量的,是精灵女王花瑟琳本人。她身为‘绿林四月’的适应眷者之一,与世界树有着深刻联系,自身魔力属性也高度契合。而这里,距离花瑟琳所在的精灵王庭世界树,有数万公里之遥!况且,周围空间被严重扭曲污染,连鲁德里克您进行精准长距离空间传送都会非常困难,甚至危险。” “即便如此……我们也应该试一试,不是吗?” 鲁德里克虽然说着看似积极的话,但他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速流转,大脑已在疯狂计算着各种空间跳跃方案的成功率与魔力消耗。 “该死……即使我拼尽全力,搭建临时稳定通道,最少也需要一天时间来准备和校准坐标。而看这污染的扩散速度,最多三天,不仅是这片峡谷,下游的数十个人类聚居地,甚至更远的区域,都可能被彻底侵蚀,化为死地。” 斯卡蕾特急道:“一天?那绝对来不及!” “我会尽力尝试压缩时间……但希望渺茫。” 鲁德里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手指上的数枚空间魔法戒指开始微微发烫,他正在强行推演各种可能性。 然而,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思路,却来自一直凝视着灾难景象的斯卡蕾特。 “白流雪,”她忽然开口,碧绿的眼眸转向他,里面闪烁着某种回忆与联想的光芒,“为什么……一定要由‘花瑟琳’精灵女王来使用呢?” “嗯?”白流雪一愣,“那是因为……” 原版游戏的设定和任务指引如此,他从未深究过原因。 毕竟绿核一直与精灵族、与世界树紧密相关,花瑟琳使用它似乎是天经地义。 任务提示也只是简单写着“由花瑟琳王引导绿核之力!”。 他和其他玩家都默认,使用绿核需要特定的条件,比如精灵王血统、与世界树的共鸣,或者“绿林四月”的特别眷顾。 “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斯卡蕾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喃喃自语。 “明白什么?” “能够安全引导、并‘放大’绿核那庞大纯净力量所需的‘条件’。” 斯卡蕾特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空中那些撕裂一切的暗红色闪电,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很久以前,我见过一位被‘十二神月’选中、非常特别的存在。她并非精灵,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自然眷者,但她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自由地操控、借用某些‘神物’的力量,只要其属性并非与她自身完全相克。” “你的意思是……即使不是花瑟琳姐姐,只要满足某种‘条件’,也有可能操控绿核?” 白流雪心中一动。 “没错。但是,”斯卡蕾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如果由属性并非完全契合,甚至可能相悖的人来强行引导,肯定会伴随相应的、巨大的‘风险’。比如……” 她说着,忽然抬起手,用纤细的食指,指向了灾难区域上空的另一个方向,并非绿塔所在,而是更高、更远的云层之上。 白流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在翻滚的暗红色云海边缘,数个体积庞大、造型流畅、闪烁着魔法护盾光芒的梭形黑影,正穿透云层,向着这片区域谨慎地靠近。 在它们周围,还有更多小型飞行器在护航、侦查。 那些大型黑影的侧面,清晰地烙印着炽烈的火焰与雄狮交缠的纹章是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徽记! 三艘巨型魔法飞艇,十二艘中型护卫艇,以及超过二十架灵活的小型战斗魔导器……这样的兵力配置,足以轻松攻陷一座防御薄弱的中等城市,或者进行一场高烈度的局部战争。 它们出现在这片边境灾难区域上空,显得格外突兀且令人困惑。 “阿多勒维特的王室舰队?” 白流雪认了出来。 “是的。” 斯卡蕾特点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如果……那个被火焰祝福、心脏中跳动着‘赤夏六月’气息的孩子,此刻就在那艘领航的飞艇上……会怎么样?” 洪飞燕! 白流雪瞬间明白了斯卡蕾特的暗示,低头看向手中封印盒里那翠绿温润的“绿核”。 “真的……可以吗?” 他心中充满不确定。 毕竟,“绿林四月”的“生命”、“净化”之力,与洪飞燕所承载的“赤夏六月”的“燃烧”、“爆发”之力,在属性上几乎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甚至存在一定程度的相克。 让洪飞燕来引导绿核,无异于让火焰去驾驭清泉,风险难以估量。 但如果现在无法在短时间内将花瑟琳从数万公里外带来…… “鲁德里克,”白流雪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空间大师,“你能把我们送到那艘领航的、最大的阿多勒维特飞艇上去吗?立刻,马上!” “那并不难。虽然此地上空魔力紊乱,但短距离精确传送至一个大型、稳定的魔力源内部,比穿越数万公里去精灵王庭要容易得多。” 鲁德里克立刻回应,手中再次开始汇聚金色的空间魔力。 白流雪又看向斯卡蕾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清楚,此刻各自掌握的信息都不完整,前路充满未知与巨大的风险。 在这种几乎无法确定任何事情、成功率渺茫的情况下…… “无论如何,先去看看吧。”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犹豫了,每耽搁一秒,污染就扩散一分,托亚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下游无数生灵面临的威胁就增大一分。 斯卡蕾特和鲁德里克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习惯了依靠自身伟力解决一切,此刻深感无力,但既然有一线可能,就绝不会坐视不理,轻言放弃。 “目标,阿多勒维特王室舰队,领航旗舰!” 鲁德里克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向前一推,耀眼的金色光芒将三人完全吞没,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 下一刻,三人的身影从这片充斥着白骨、污雷与绝望的峡谷边缘,彻底消失。 第四百七十八章 航空母舰 通常而言,被各国军事体系归类为“航空母舰”级别的巨型战斗飞艇,其核心战术定位在于搭载、维护并投放大量中小型战斗飞行器(魔导战机、狮鹫骑兵、小型飞艇等),以延伸制空与打击范围,是空中力量的移动基地与指挥核心。 然而,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巨型飞艇,其设计哲学与实战用途,与这种主流模式大相径庭。 它们完全摒弃了搭载舰载机的“航空母舰”功能,转而极端强化了自身的攻击火力、装甲防护与魔法护盾,其定位更接近于传统海战中的“战列舰”或“重型巡洋舰”,本身就是一座翱翔于天际的、拥有恐怖毁灭力量的钢铁魔法堡垒。 这是因为阿多勒维特引以为傲的、传承自古老火焰祝福的战争魔法,其威力与射程已经强大到无需依赖脆弱的舰载机进行“蜂群”战术。 他们看准了其他国家飞艇在兼顾载机能力时,往往导致自身防御相对薄弱、攻击火力分散的弱点,反其道而行之,将全部设计与资源投入到“单体作战能力”上。 放弃冗余,追求极致。 这便是阿多勒维特“航空战舰”的冷酷逻辑。 为何突然提及这些军事概念? “陛下!连靠近都极为困难!中型护卫艇只能在外围徘徊,不敢深入,小型战斗魔导器更是损失惨重!超过六成的小型单位因红色闪电的电磁脉冲干扰导致魔力核心过载或失控,已发生多起坠毁事故!” 飞艇舰桥内,一名身着深蓝镶金边制服、肩章显示高级军官的航海长,正脸色凝重地向伫立在观测窗前的洪世流汇报。 他手中的魔力通讯板不断闪烁着代表损失单位的红色光点。 洪世流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舰桥内忙碌而压抑的众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映在巨大的弧形强化玻璃上,窗外是铅灰色翻滚的云海,以及远方那片如同世界伤口般蠕动、闪烁着不祥暗红电光的庞大雷云区。 “人员伤亡?” 女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万幸……由于强制紧急脱离程序启动及时,目前确认所有坠毁单位乘员均已成功弹射逃生,正由救援艇接应。暂无战斗减员报告。”航海长快速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虽然没有人员直接阵亡,但问题却变得更加棘手。 “……” 洪世流沉默了,她默默地站在舰桥最前端,那双威仪十足的赤金色眼眸,穿透玻璃,死死锁住远方天际。 那片深红色的雷云,其规模远超寻常风暴,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如同拥有生命的恶性肿瘤,在不断增殖、蠕动,内部闪烁的暗红电光,每一次明灭,都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科技的渺小与魔法的无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与深深无力感的寒意,悄然爬上洪世流的心头。 “以我军现役最强‘霜火级’航空战舰的复合护盾峰值输出,如果强行突入雷云影响区边缘,预计能支撑多久?”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这……” 站在航海长身旁、一位戴着厚厚魔法共振眼镜的技术官迅速操作着面前复杂的魔力仪表盘,片刻后,声音干涩地回答道:“陛下,根据当前探测到的雷云外部能量逸散强度建模推算……即使是‘霜火之心’号,若维持最高航速尝试穿越外围干扰区,其护盾最多只能支撑……八到十分钟。这还不考虑雷云内部可能存在的、未知的更高强度直接打击。” “如果将飞艇全部非必要系统的魔力,包括部分推进动力,全部强制切换至护盾输出呢?”洪世流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观测窗的金属边框。 “那样的话……或许能将护盾持续时间延长至十五到二十分钟。” 技术官推了推眼镜,额角渗出细汗。 “但代价是飞行动力将严重不足,机动性降至最低,几乎成为固定靶。而且,一旦护盾过载崩溃,飞艇将完全失去动力,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要抵达能够对核心现象进行有效魔法分析的最近安全距离,需要推进多少?” 洪世流转过身,赤金色的目光扫过舰桥内几位身着深紫色研究员袍、神色严肃的魔法学者。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沉稳的老学者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陛下,以目前我们所在的‘相对安全距离’为基准,至少需要再向前推进……五十公里。这仅仅是能够初步建立稳定魔力链接、进行基础符文结构扫描的距离。要完成对核心魔法阵的逆向解析与能量流向测绘,恐怕需要更近,且耗时……难以预估。” “耗时多久无关紧要。” 洪世流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分析完成后,我们有办法‘消除’那该死的雷云吗?这才是关键。” “这……” 老学者语塞,这不是他一个航海或战术指挥官能回答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身穿朴素灰色长袍、胸口别着阿多勒维特皇家魔法研究院徽记的中年女性。 这位女性研究员缓步上前,她气质沉静,眼神锐利,如果作为魔法战士接受训练,以其魔力底蕴,或许早已达到八阶甚至更高的境界。 她是此次随行的皇家智库首席分析官之一。 “陛下,”女分析官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理性,“根据我们目前于极限距离对雷云魔力波动模式的初步频谱分析,可以确认其中存在高度规律性、且明显带有‘人工编码’特征的魔力流动轨迹。这强烈表明,此雷云并非纯粹自然生成的天灾,而是一个……规模空前庞大、结构极其复杂的‘人工魔法现象’。” “人工现象?”洪世流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现在那片毁灭性的雷云,是‘某个人’制造的?” “是的,陛下。虽然难以置信,但数据支持这一结论。从魔力编码的复杂度和能量规模推断,施法者……很可能是我们情报网络之外、身份未知的……‘九阶’大魔导师。而且,其魔力光谱中‘黑色’与‘混沌’属性占比异常浓重,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位……黑魔法师。” 女分析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吐出“九阶黑魔法师”这几个字时,整个舰桥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阶……还是黑魔法师?这等存在,已是行走的天灾。 “原来如此……”洪世流缓缓吐出一口气,赤金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也就是说,只要能破解这个人工魔法阵的核心,就有可能通过‘逆向计算’或‘魔力对冲’的方式,从根源上驱散,至少是削弱这片雷云?” “理论上是可行的,陛下。” 女分析官点头,“若能成功完成对核心魔法阵的完整解析,并计算出其关键‘节点’与‘能量枢纽’,我们或许能发射特制的‘魔力中和弹头’或引导高纯度火焰魔力进行定点‘净化打击’,即使无法完全驱散,也能大幅削弱其能量层级,显著减少其对特哈兰及周边地区的最终影响。” “代价呢?” 洪世流直指核心。 “要完成‘接近-扫描-分析-计算-打击’这一系列流程,我们可能需要……”女分析官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牺牲掉全部三艘参战的‘霜火级’巨型飞艇。” 一艘用于抵近扫描,承受最猛烈的第一波能量冲击与干扰,获取核心数据。 一艘作为移动计算平台,在相对安全的后方,集结所有随行研究员的算力,进行超高强度的实时逆向解析。 最后一艘,则作为最终净化打击的发射平台,在解析完成的瞬间,携带特制弹药或引导最强魔法,执行注定有去无回的自杀式攻击。 当然,事情绝不可能总是按计划进行。 即便真的牺牲掉所有三艘耗费王国巨资建造的珍贵飞艇,也不能保证魔法逆向工程就一定能成功。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更恶劣的后果。 比如,第一艘抵近扫描的飞艇,在获取到关键数据前就被雷云内部的未知攻击或狂暴能量撕碎。 或者,魔法阵的加密复杂程度远超预估,逆向计算迟迟无法完成,而雷云已迫近特哈兰。 又或者,净化打击的能量强度不足以撼动魔法阵核心,白白牺牲了最后一艘飞艇和上面的精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法破解的魔法。如果有,那我们阿多勒维特早就被拥有这种技术的国家入侵、征服了,何须等到今日?” 洪世流的声音冰冷,带着王者的自负,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沉重。 眼前这三艘庞大的飞艇,仅仅是阿多勒维特庞大国力的冰山一角,但每一艘的损失,都意味着巨大的资源消耗与战略威慑力的削弱。 因此,洪世流心中充满了懊悔与自我质疑。 仅仅为了“探索与分析”的目的,这次只带了三艘主力飞艇出来。 如果早知道会面对这种级别的魔法灾害,如果能带来更多的飞艇可供“牺牲”…… 如果阿多勒维特的飞艇设计,能像某些北方王国那样更侧重于综合防御而非极端攻击…… “是时候……重新审视我们对‘空中战争魔法’发展方向的偏执了。” 洪世流心中警钟长鸣。 如果有敌对势力掌握了这种规模的、可移动的魔法天灾投射能力,用来入侵阿多勒维特,后果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自己右手边稍后位置、同样凝视着远方雷云的洪飞燕。 毕竟,自己的时代正在过去。 未来需要面对、思考并解决这些问题的,很可能是下一任女王的候选人之一,比如眼前这个越来越让她感到“意外”的女儿。 “但是,既然我现在还是女王,这个烂摊子,就必须在我这里解决掉!” 洪世流瞬间将杂念抛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她开始进行冷酷的得失计算。 仅仅牺牲一艘飞艇,能换来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值得吗? “第一艘抵近扫描的任务,”洪世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鸦雀无声的舰桥,“由我,亲自指挥。飞艇自身的护盾输出不可靠,我会动用王室秘传的守护魔法,亲自为飞艇提供额外防护。” “陛、陛下?!这怎么可以!” 航海长、技术官、乃至那位沉稳的女分析官,全都失声惊呼! 洪飞燕也猛地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紧紧盯着母亲的侧脸。 “我不是说要牺牲自己。” 洪世流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菜单。 “不需要牺牲飞艇,我的目标只是用护盾抵挡住外围的闪电和能量乱流,让飞艇能‘坚持’到完成核心数据扫描。这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目标是闯入雷云最中心、能量最狂暴的区域,那自然是另一回事。 但仅仅是“接近”到足够扫描的距离,并“抵挡”住外围的攻击,这对于身为八阶巅峰火焰大魔导师、且身负王室古老祝福的洪世流而言,虽然绝不轻松,但理论上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既然陛下……已如此决定……” 航海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与其他几位高级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咬牙道:“遵命!一号艇‘霜火之心’,立即开始出击前最终检查!全体人员,一级战备!” “很好。” 洪世流点头,开始活动手腕,体内浩瀚的火焰魔力开始缓缓升腾,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空气的高温力场。 然而,就在洪世流准备走向通往出击甲板的升降梯时,异变陡生! “陛下!请稍等!雷云内部……检测到另一种、之前被强烈背景噪音掩盖的高强度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显形!” 一直紧盯着魔力雷达屏的技术官突然发出变了调的惊呼! 直到此刻,因为距离和雷云自身强烈干扰而未能清晰识别的存在,开始在舰桥中央巨大的立体魔力投影沙盘上一个接一个地闪现出轮廓鲜明的光点! 很快,那翻滚的暗红色雷云深处,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惨白的、移动的物体轮廓。 不,那些不是“物体”。 “……那是……龙?” 有人颤声问。 “不!那不是龙!” 女分析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颤抖。 “那是……‘吞噬死亡的告死鸟’!是禁忌亡灵召唤术的顶点造物!怎么可能……现存的魔法师中,竟然还有人能召唤、并且控制如此数量的‘告死鸟’?!” 而且,不是一只,两只……投影沙盘上,代表高浓度死亡与负能量的惨白色光点,密密麻麻,竟有近百之数! 其中绝大多数体型相对较小,能量反应也稍弱,看起来像是“喽啰”或“衍生物”。 但唯有一个光点……其体积与能量强度,在沙盘上赫然与代表“霜火之心”的绿色图标不相上下!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巨型飞艇的、真正的“告死鸟领主”,正在雷云的最中心区域,缓缓滑翔,如同巡视自己猎场的死神! 这一幕,让即使以洪世流的镇定,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陛下!必须立即取消出击计划!‘吞噬死亡的告死鸟’对生命与正能量拥有极其敏感的敌意和强大的侵蚀能力!任何进入其感知范围的活物,都会遭到无差别的疯狂攻击!我们的护盾对它的死亡侵蚀抗性极低!” 女分析官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 洪世流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如果仅仅只是雷云和污秽闪电,或许还能拼着巨大损耗尝试突入。 但现在加上近百只、其中更有一只领主级的“告死鸟”……情况彻底不同了。 它们的存在,意味着突入舰队不仅要承受环境伤害,还要面对一个庞大而致命的亡灵空军。 而且,现在舰队必须将所有魔力优先投入到对抗环境伤害的护盾上,以及进行魔法分析的计算中,绝无余力再分心应对如此规模的亡灵空军袭击。 “进退两难……” 洪世流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这样进去?预计损失将远超三艘飞艇,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而且即使付出如此惨重代价,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但掉头回去? 首都特哈兰,阿多勒维特的心脏,数百万子民,还有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霜崖宫……都将被那片吞噬一切的雷云与亡灵吞噬。 “没办法了。我……” 洪世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寂,她似乎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却又异常坚定的决定。 “我去。”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她做出最终宣言前,打断了她。 站在洪世流面前的,是洪飞燕。 她不知何时已上前两步,与母亲几乎并肩而立,银白色的长发在舰桥内部的气流中微微拂动,赤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火焰在燃烧。 她坚定地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样式古朴、镶嵌着细小红宝石的火焰吊坠,轻轻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宝石表面。 “只有一次机会。但无论如何,我会活着把数据带回来。” 洪飞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不行。” 洪世流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厉声否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为什么?现在的阿多勒维特,不能没有陛下您坐镇。” 洪飞燕转过头,直视母亲的眼睛,试图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是那样的。” 洪世流紧紧抿住了嘴唇,下颌线绷紧,她避开了女儿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现在的阿多勒维特不能没有我?’ 她在心中自嘲地反驳,带着一丝苦涩,胡说八道。 那只是洪飞燕什么都不懂、或者基于政治正确才说的话。 相反,自己才是那个“无用”的人。 是旧时代的幽灵,是手上沾着洗不净的罪孽与愧疚的残躯,只是在真正的、被命运选中的下一任女王顺利即位之前,暂时占据着这个位置,维持着表面平衡的“过渡品”罢了。 相比之下,洪飞燕如何? “你……才是那个注定要成为女王的人。” 这个认知,即使洪世流内心深处再如何抗拒、厌恶,甚至憎恨,也无法改变。 世界的浪潮仿佛都在围绕着她旋转,无数人爱戴她,机遇垂青她,连那些古老的祝福也似乎更眷顾她。 绝不能让这样的洪飞燕,在这里为了一个“过渡品”都无法解决的烂摊子,冒上陨落的风险。 倒不如说,让自己这个背负着诸多罪孽、手上或许早已沾满鲜血的“旧时代残党”,在这里承担一切,最终与这片不祥的雷云一同湮灭,才是对王国、对未来……或许也是对洪飞燕,最“正确”的选择。 “这是最‘正确’的判断。”洪世流喃喃重复,仿佛在说服自己。 她重新看向洪飞燕,眼神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在我允许之前,你们谁也不准擅动。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洪飞燕反而更加焦急了。 女王洪世流……绝不能在这里死去!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现在才突然“担心”洪世流会死吗?洪飞燕自己也在质问内心。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与姐姐洪思华正式展开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 成为女王的“准备”尚未完成,羽翼未丰,根基未稳。 “是啊,就是这样。” 洪飞燕在心底对自己说,试图用“理智”压制那莫名涌起的不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区区这样的事情,是不会让她的“心”变得软弱的。 因为如果洪世流不在了,就必须立刻和洪思华展开全面的、毫无缓冲的内斗。 正是因为“害怕”这一点,正是因为“没准备好”,所以才会如此不安。 必须阻止她。这个念头瞬间充满了洪飞燕的脑海。 虽然洪世流说是“命令”,但洪飞燕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感受着她体内那开始不顾一切凝聚、攀升、甚至隐隐带着某种“燃烧殆尽”意味的魔力波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前踏出了一步。 “陛下……” 她开口,想要说什么,试图用逻辑,用利益,用任何能想到的理由,去阻止这看似悲壮实则可能是最糟糕的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母女对峙、空气几乎凝固的刹那…… 轰! 舰桥中央,洪飞燕与洪世流之间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剧烈扭曲空间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强横无匹的空间魔力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附近的军官和研究员都推得踉跄后退! “呃啊!你的‘驾驶技术’就不能平稳点吗?!” 一个带着恼怒的清脆少女音从光芒中传来。 “该死……肃月塔主的我脸面今天算是丢光了……零距离魔核污染让这一带的空间结构全变成了糨糊,能在四肢完好、没缺零件的情况下完成空间跳跃,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一个青年男性虚脱般的抱怨声紧接着响起。 第三个,略显冷淡的少年音评价道:“真是……毫无品位的登场方式。” 光芒迅速收敛、消散。 洪飞燕和洪世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而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舰桥中央、姿态各异的三人。 一名青年和一位少女还有一名少年略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身上的并不存在的尘土。 其中那名金发金眼、容貌俊美非凡却脸色有些发白的青年,正是鲁德里克·哈洛。 而最后站定的少年,棕发,迷彩眼眸,则是白流雪。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最先站定、优雅地拍了拍纯白礼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参加完茶会般从容的乳发碧眼少女……斯卡蕾特。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空间波动吹乱的发丝。 最先认出斯卡蕾特和白流雪的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斯卡蕾特?前辈?!” 洪飞燕的声音因惊讶而微微提高,但她迅速意识到场合,强行压低了音量,目光随即落在正揉着额角、一脸“想吐”表情的鲁德里克身上。 “……还有,这位是?话说回来,虽然你说空间系很厉害,但能找到这里,确实……” “我说过了,在这种扭曲成麻花一样的空间里‘开车’,能活着抵达已经是奇迹了。” 鲁德里克没好气地打断,努力平复着翻腾的胃和紊乱的魔力。 “呃,见鬼……感觉胃里像是有个传送阵在不停启动……” 白流雪也脸色发白,用力把不小心压在他身上的鲁德里克推开,站了起来。 当看清白流雪的脸时,洪飞燕几乎要失声尖叫出来,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这声尖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为喉咙里一声轻微的、压抑的抽气。 这里是阿多勒维特旗舰的舰桥!是数百名最精锐的军官、研究员、女王注视下的场合,必须保持王族的体面与威严! 她尽可能地控制住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优雅,甚至带着一丝符合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质问,对着白流雪开口道:“白流雪?还有……这位斯卡蕾特女士,以及陌生的先生。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洪世流也第一时间认出了白流雪,以及那位传闻中的“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她比洪飞燕更清楚,能在当前这种魔力极端紊乱、空间结构近乎崩溃的环境下,进行如此精准的、直接抵达飞艇内部核心区域的空间跳跃,需要何等恐怖的造诣和对空间本质的理解! 这简直超越了“魔法”的范畴,近乎“神迹”! “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空间移动?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洪世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目光在斯卡蕾特和鲁德里克之间逡巡。 她此刻甚至暂时忘却了外部的危机,被这不可思议的登场方式所震撼。 “呼……长话短说,”白流雪率先调整好呼吸,迷彩色的眼眸快速扫过舰桥内严峻的氛围,以及窗外那清晰可见的暗红雷云与隐约的惨白影子,心中了然。 他看向洪飞燕,直接道:“我们是来帮忙的。或者说……我们需要联手。” “帮忙?” 洪飞燕眉头紧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与急切。 “白流雪,我欠你的人情已经多到数不清,但此刻……阿多勒维特自身难保,没有余力再提供帮助。相反,如果你们需要援助脱离这片区域,或许……” “人情?我们之间,有过那种需要‘计算’的东西吗?” 白流雪皱了皱眉,似乎对洪飞燕的“生分”有些不满。 他没有继续纠结,而是顺着洪飞燕刚才视线的方向,再次望向那片雷云。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也感知得更清晰。 那片混乱、邪恶、毁灭的气息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他有些熟悉的波动……是绿塔,以及托亚? 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但他迅速将其压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正好,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我们需要彼此。” “需要我……阻止那个?” 洪飞燕指向窗外,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与质疑。 “现在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甚至还没能开始对核心进行有效分析,连靠近都做不到……” “分析的事情,交给我们。” 白流雪打断她,语气笃定,迷彩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鲁德里克和斯卡蕾特,“而你,只需要……相信我。” “……相信我?” 这句话,是如此熟悉。 在这短短两年间,洪飞燕已经从白流雪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按理说,听多了应该会感到厌烦,甚至觉得是敷衍。 但不知为何,每一次从他口中说出这三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仍愿意押上一切去尝试的、近乎荒谬的“信心”。 “相信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洪飞燕追问,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我们要‘跳’进去。你,和我。” 白流雪言简意赅,目光灼灼。 “什么?!” 这次反应最激烈的,是洪世流。 “绝对不行!” 她几乎是低吼出声,一个闪身,已挡在了洪飞燕与白流雪之间。 尽管身材比白流雪娇小,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女王威严、母亲护犊以及八阶巅峰法师磅礴魔力的恐怖气势,竟让白流雪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能带走洪飞燕公主。” 洪世流的声音冰冷如铁,赤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白流雪,里面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可以问问……原因吗?”白流雪顶着压力,平静反问。 “她是王族直系血脉!阿多勒维特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让她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计划,去冒如此毫无把握、近乎自杀的风险!” 洪世流的话语斩钉截铁。 “但是……” 白流雪正要试图解释他的计划,却被洪飞燕打断了。 洪飞燕上前一步,与母亲并肩而立,然后微微侧身,赤金色的眼眸直视洪世流,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您自己刚才,不是也准备‘毫无计划’地冲向那片雷云吗?甚至打算牺牲掉这艘旗舰和您自己。” 洪世流哑然,一时语塞,她意识到自己的话中出现了矛盾。 “这不一样。” 她强行辩解,语气却不如之前坚定,“我是国王,是现任的女王。为了保护我的子民和国家,我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包括我自己的性命。” “我现在明白了。” 洪飞燕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轻轻吸了口气,用前所未有的坦诚语气说道:“陛下,请对我坦诚一次。您不让我去,不仅仅因为我是王族,是‘未来的希望’……更是因为,您想用您的牺牲,来‘保全’我,对吗?因为您认为,我才是那个‘注定’的未来,所以必须活下去,哪怕代价是您的生命。” “……” 洪世流沉默,手指微微颤抖。 洪飞燕的话,一针见血,刺破了她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指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的内心。 但即便如此,洪飞燕也并未因此感到丝毫“喜悦”或“被重视”,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甚至……一丝悲哀。 “正因为如此,我‘更’应该去。” 洪飞燕的声音愈发坚定,赤金色的火焰仿佛在她眸中实质般燃烧。 “没有特哈兰,没有阿多勒维特的子民,成为‘国王’又有什么意义?一座空荡的王座,一片焦黑的国土吗?陛下,请相信我一次。不,是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成功。” 洪飞燕之所以能如此坚定地对洪世流说出这番话,与其说是对自己的信心,不如说,是她内心深处,对白流雪那近乎盲目的、却又一次次被证实的“信任”在支撑。 尽管他的计划听起来疯狂,尽管前路一片迷雾,但如果是和他一起…… “我……” 洪世流的眼神开始剧烈动摇。 白流雪原本希望等洪世流做出明确表态或至少听完更详细的解释再行动,但洪飞燕似乎并不打算再等了。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雷云在逼近,告死鸟在徘徊。 “那么,我去了。” 洪飞燕说完,不再看洪世流,猛地转身,银发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舰桥内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朝着敞开的、通往外部出击甲板的通道口,全力奔去! “什、什么?!等一下!洪飞燕!!” 洪世流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发出惊恐的呼喊,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阻止。 然而,晚了。 洪飞燕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通道拐角。 几秒后,舰桥侧面的观测窗外,可以看到一道炽烈的赤金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从飞艇侧舷的出击甲板上悍然冲出,毫不犹豫地,径直投向了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地狱! “啊!!” 洪世流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悲鸣,扑到观测窗前,徒劳地伸出手。 最终,她还是没能阻止女儿那坚定到近乎残酷的意志。 不知从何时起,洪飞燕的意志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如此……不可动摇。 但她从未想过,这份意志会用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 “快!白流雪!鲁德里克先生!快去抓住她!快啊!” 洪世流猛地回头,赤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慌乱,对着刚刚站稳的两人喊道。 “正在去!” 白流雪和鲁德里克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也紧跟着洪飞燕冲出的方向,从同一个出击口飞跃而出! “可是……你们有没有飞行手段?!” 洪世流这才想起这个要命的问题,对着窗外大喊。 “啊!没有!不是应该有的吗?!” 外面隐约传来鲁德里克气急败坏的叫声。 “该死!果然还得再用一次短距空间跳跃……但这种环境里连续跳跃我会吐的!” 这是白流雪的声音。 就在他们因为洪飞燕这完全不符合“计划”的突发行为而略显慌乱时,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斯卡蕾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让人操心的孩子们。” 她低声自语,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优雅地抬起右手,对着窗外那三道下坠的身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下一瞬,包括洪飞燕在内,刚刚跃出飞艇、正处于自由落体状态的三人,身体骤然被一股柔和却无比稳定的无形力量托住,稳稳地悬浮在了狂暴的乱流之中。 斯卡蕾特放下手,对着窗外淡淡说道:“虽然我的魔力所剩不多,但‘控制’的技巧还在。”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分,显然这看似轻松的举动,对她目前的状态也并非毫无负担。 确认三人安全悬浮后,斯卡蕾特最后看了一眼呆立在观测窗前、神色复杂的洪世流,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太纠结了,年轻的……‘母狮’。” 她用的词带着一丝古老的意味,声音清晰地传到洪世流耳中。 “你该……‘放手’了。幼狮的利爪,需要在真正的风暴中磨砺,而非永远藏在你的羽翼之下。” 说完,斯卡蕾特伸手虚握,一柄造型古朴的木质扫帚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盈地跃上扫帚,乳白色的长发与纯白的裙摆在魔力流中飞扬,最后看了一眼洪世流,随即化作一道白光,也冲出了飞艇,追向白流雪等人,很快便消失在翻涌的云气与远方暗红的背景中。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公主的决绝一跃,神秘来客的紧随其后,以及那位传说中的女巫之王轻描淡写的援手与临别赠言。 洪世流依旧僵立在观测窗前,手还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失焦地望着斯卡蕾特消失的方向。 窗外,那三道被柔和魔力包裹的身影,正坚定不移地向着那片死亡雷云的中心飞去,越来越小,逐渐被翻滚的暗红色所吞没。 “‘放手’……吗?” 她缓缓闭上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踉跄,靠在了冰冷的金属舰桥支柱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感,混杂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奇异轻松,以及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担忧,瞬间淹没了她。 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现在,也许……真的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告死鸟 轰隆隆隆!!! 数百道赤红如血、粗大得仿佛天神震怒时掷下的雷霆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癫狂意志,不断撕裂着早已破碎不堪的天穹与大地。 每一次轰击,都让悬浮的绿塔剧烈震颤,塔身铭刻的古老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暗红色的雷云如同活物的脏器,在头顶翻滚、蠕动,将世界染成一片绝望的淤血色。 数十只“吞噬死亡的告死鸟”,那些由惨白骨骼与凝聚到极致的死亡能量构成的扭曲怪物,在低空中盘旋、尖啸,它们空洞的眼窝中跳跃着幽绿的魂火,贪婪地吸取着下方战场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与灵魂残响。 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弥漫着臭氧的焦糊、血肉的腥甜与魔力腐败的恶臭。 雷云最核心、能量最狂暴的区域,亦是灾变的真正心脏。 绿塔的顶端平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精美的栏杆扭曲断裂,地面布满焦黑的裂痕与融化又凝固的琉璃状物质,托亚·雷格伦便站在这废墟的中心。 轰! 又一道赤红闪电几乎是擦着他的左肩劈落,将他身后半截残存的塔尖炸得粉碎! 飞溅的碎石如同子弹般射向他,却在他周身尺许被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翠绿色魔力屏障弹开,屏障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的模样堪称凄惨。 墨绿色的长发凌乱地沾着血迹与尘土,贴在他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右额角斜划至下颌,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素雅的衣襟。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自手肘以下,衣袖早已化作飞灰,整条小臂呈现出焦炭般的漆黑,皮肤龟裂,露出下面同样被灼烧得不成样子的肌肉与骨骼,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然而,托亚·雷格伦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沾血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那剧痛、那濒临崩溃的躯体,都与他无关。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不断渗出的、混合着血水的冷汗,泄露着他正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痛苦与压力。 “哦哦哦!意志力真是坚定得令人着迷!何等高贵,何等坚韧!忍受着一切痛苦、依旧屹立不倒的姿态,我简直要为你倾倒了!托亚·雷格伦!” 绿塔正上方,漂浮着一个张开双臂、状若癫狂的身影,正是黑魔神教大祭司特瓦利斯。 他身披那件绣满痛苦人面的漆黑祭司袍,兜帽下露出半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与赤红闪电同色的疯狂光芒。 他伸展的双臂前方,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赤红色立体魔法阵,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庞大魔力波动。 这个魔法阵仿佛拥有生命,不断从下方翻滚的雷云中汲取能量,又将更精纯、更狂暴的赤红闪电反馈回去,形成了一种可怖的循环。 它的存在,如同一个绝对领域,将其他任何形式的魔力都排斥在外,任何常规的魔法攻击或防护,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普通的魔法……是没用的。” 特瓦利斯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得意。 “简单的咒语,寻常的魔法阵,根本不可能穿透它!这是汇聚了数位站在人类魔法技艺顶峰的‘大师’之心血、智慧与生命,共同构筑的‘最强’之阵!即便你是九阶,即便你是所谓的天才,仅凭一人之力,也绝无可能打破它!这是……‘规则’的壁垒!” “普通的魔法……的确如此。” 托亚·雷格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深绿色的眼眸,此刻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上方那赤红的罪恶法阵与特瓦利斯癫狂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恐惧或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如果,使用的并非“普通”的魔法呢? 如果,动用的力量,是超越了人类意志与理解范畴的另一种“超凡”之力呢? 例如,那传说中源自世界根源、象征某种绝对概念的“十二神月”的伟力。 又或者,是那位开辟了魔法时代、据说曾触及世界本源的“始祖魔法师”所拥有的、近乎“创世”级别的权能。 托亚·雷格伦无法借用“十二神月”的力量,但他所探寻的道路,正是试图“模仿”乃至“掌控”始祖魔法师那种“驾驭世界”的能力。 “仅仅……是模仿而已。”他在心中低语。 这不是向世界“借用”力量,而是试图让自己成为“世界”的一部分,进而“掌控”其部分权能。 若能完全掌控这个世界的某一“面”(比如他所连接的“暗影面”),理论上便能获得与始祖魔法师“同等”的位格与力量。 遗憾的是,他目前的“掌控”程度,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仅仅是触及皮毛。 但回想起来,仅仅是这点“皮毛”,便已让他超越了绝大多数九阶魔法师的境界,足以令特瓦利斯背后的黑魔神教感到威胁,不惜动用此等规模的禁忌手段来铲除他。 “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托亚清晰地认识到,他需要更强、更深入、更“本质”的力量,才能撼动、击穿特瓦利斯以生命和献祭构筑的赤红魔法阵。 而这,似乎也正是特瓦利斯的目的之一。 如果托亚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强行调动、加深他对“暗影世界”的掌控力,试图以力破巧…… 那么,他那尚未完全适应、甚至本身就在侵蚀他身心的“黑暗魔力”,很可能会彻底失控,从内部将他吞噬、湮灭。 “会死。” 托亚理智冷酷地告知结局。 尽管如此…… 哗! 托亚·雷格伦不再犹豫,也不再压制,他体内那股与“赤夏六月”的炽热截然相反的、冰冷、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魔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中疯狂涌出,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开始反过来侵蚀周围赤红色的雷云与闪电! 那黑暗所过之处,连狂暴的赤红电光都仿佛被“污染”、“吞噬”,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哦哦!哦哦哦哦!!就是它!就是这股力量!!” 特瓦利斯的表情因狂喜而扭曲到了极致,声音尖厉得刺破雷鸣。 “这就是黑魔神教主所渴求的!肮脏、丑陋、扭曲,却又如此美妙、如此强大!能够超越凡物极限、触及禁忌领域的力量!!我感受到了!我看到了!!” “咳!” 托亚·雷格伦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暗紫色光泽,落在地上,竟将岩石也腐蚀出“滋滋”白烟。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蚯蚓在蠕动、凸起,那是黑暗魔力过于汹涌,开始反噬其血肉之躯的征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达到了崩溃的极限。 在这种状态下,强行挑战、试图更深地掌控“暗影面”,无异于自我毁灭,肉体崩解、灵魂溃散,恐怕已是最“轻松”的结局。 “必须在这里……杀死他。” 托亚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波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纯粹的冰寒杀意。 那是黑暗魔力侵蚀理智、将情感“提纯”为最原始欲望的结果。 战胜的欲望,化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破坏”对方的执念。 前进的欲望,扭曲为想要“支配”、掌控眼前一切的贪婪。 而那份深藏心底、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想要“守护”某人的情感,此刻也变质为一种极端扭曲的、想要“占有”、不容他人染指的独占欲。 尽管情感已然变质,但有一点,在混乱的思绪深处,却异常清晰,如同黑暗冰原上唯一燃烧的火炬:“必须杀了他……撕碎他……才能……保护我的老师……” 当他倾尽所有残存的意志、榨干灵魂最后的力量,将来自“暗影世界”的、混杂着翠绿光芒的黑暗魔力,强行凝聚、编织,试图在头顶赤红法阵的下方,刻印出属于自己的、逆袭的黑色魔法阵时…… 咔嚓!咔嚓! 他脸上的血管如同活物般根根暴起、凸出皮肤,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力量的冲突而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本清俊的模样。 但此刻,外表如何已经无关紧要。 这具躯壳,只要能完成“凝聚并承载最后魔力”的任务,便已足够。 “没……用……的!!” “呃啊!!” 然而,就在他倾注所有愿望、灵魂都仿佛在燃烧的黑色魔法阵即将成型的刹那,特瓦利斯发出一声狞笑,赤红法阵猛然光芒大盛! 一股无可抗拒的、专门针对“黑暗魔力”的恐怖吸力传来,托亚拼尽一切凝聚的、混杂着翠绿光芒的黑色魔力,竟然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上方的赤红法阵疯狂吸走、吞噬! 托亚·雷格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死人更加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与灵魂的根基,正在随着魔力的流失而飞速消融。 “暗影世界?你真的以为……自己是那个世界的‘统治者’吗?哈哈哈!可笑!荒谬!!” 特瓦利斯狂笑,声音中充满了刻毒的嘲讽与胜利的快意。 “真正能‘统治’那片无尽黑暗的‘王’,自古以来,有且只有一位!那便是至高无上的黑魔神教主!你,托亚·雷格伦,不过是在教主默许之下,暂时‘借用’了那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一角力量罢了!就像一个偏远之地的自治领主,竟敢妄图对抗中央王朝的皇帝?何等愚蠢!何等不自量力!!” 托亚咬紧牙关,牙龈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存在,正被那赤红法阵如同贪婪的巨兽般疯狂吞噬,身体虚弱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意识也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至少……要拖这个疯子一起下地狱!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最后的气力,将紧握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的拳头,狠狠拉向自己千疮百孔的胸口! 那即将被彻底吸走的、仅存一丝翠绿光芒的黑色魔法阵,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最后、最决绝的意志,猛地一滞,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抵抗光辉,如同风中残烛,试图灼伤那吞噬一切的巨口。 “哦?这真是……有点令人惊讶了。” 特瓦利斯挑了挑眉,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玩味与残忍。 “这无疑是……一种‘高贵’的意志呢。可惜,这只是徒劳的、最后的挣扎罢了。仅凭这一点……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啊。” “没办法了……” 托亚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生命已如风中残烛,连灵魂都开始摇曳欲熄。 舍弃肉体……不够。 那么,就连同这残破的、被黑暗浸染的灵魂……也一并献祭出去吧。 将一切,化为最后、最纯粹、也最决绝的“湮灭”之力。 “嗯?这股气息是……?!” 当托亚·雷格伦开始逆转体内最后的本源,将灵魂也作为柴薪投入那自我毁灭的火焰时,察觉到不对劲的特瓦利斯,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赤红的眼眸瞪得滚圆! 但,已经太迟了。 托亚·雷格伦的“自毁”进程一旦开始,便不会停止。 那是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引爆所掌控的“暗影”权能碎片,其威力足以将这片被赤红法阵隔绝的空间,连同内部的一切,彻底从概念上“抹除”! “停下!快住手,托亚!!!” 就在那自我毁灭的湮灭之光即将从托亚体内迸发、将一切带入终焉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澈、熟悉,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惊惶的少女嗓音,如同穿透层层绝望阴云的唯一光束,猛地刺入了这片死亡空间! “这是……?!” 托亚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拽回,他艰难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那厚重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色雷云,竟被一道璀璨、圣洁、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芒”,强行撕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光芒并非闪电,更像是……穿透层层阴霾,只为一人洒落的、来自世界之外的“祝福”。 光芒的中央,一位身着纯白礼服、乳白色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碧绿眼眸中倒映着焦急与决绝的少女,正从裂缝中疾飞而入! 狂风卷起她的长发与裙摆,在她身后拉出一道耀眼的光痕。 斯卡蕾特。 他的老师。 一如既往,永远。 耀眼得……令人屏息。 美丽得……如同梦境,又如同救赎。 就像很久以前,在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她从破旧木椅中抬起眼,对他露出的第一个微笑。 就像记忆中,她无数次伸出手,拉住即将坠入深渊的自己。 “哈哈哈!真有趣!太有趣了!!尊贵的‘女巫之王’竟然亲自驾临这片污秽之地!她一定是感应到了这‘神圣’的牺牲祭礼,迫不及待地前来‘分享’这份荣光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不是托亚,而是特瓦利斯! 他一看到斯卡蕾特出现,赤红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贪婪与狂喜,仿佛看到了最完美的祭品自动送上门!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五指成爪,猛地向前一抓! 数道由赤红闪电凝结而成、缠绕着亵渎符文的能量锁链,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穿越空间,朝着刚刚进入雷云空间、身形未稳的斯卡蕾特狠狠缠绕而去! 他要将她,连同托亚,一起作为献给黑魔神教主的至高祭品! 锵!! 金属交击般的刺耳鸣响,并非锁链命中目标的声音,而是被利刃斩断的哀鸣! 一道身影,如同最忠诚的守护骑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斯卡蕾特身侧稍前的位置。 他手中并未持握实体兵刃,仅仅是以手作刀,向前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断“概念”本身的银色轨迹划过,那数道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赤红闪电锁链,竟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断为数截,崩散成混乱的电火花! “呃?!” 特瓦利斯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闪电锁链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不仅仅打断了攻击,更扰乱了他与赤红法阵之间精密的魔力连接,反噬之力让他体内气血一阵翻腾。 不仅如此! 在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和那名神秘“骑士”的身后,雷云的裂缝并未合拢,又有两道身影紧随而入! 左侧,一位银发赤瞳的绝美少女,背后舒展着一对完全由最纯粹、最炽热的赤金色火焰构成的华丽羽翼,如同传说中的不死鸟降临,她手中紧握着一个散发着温润翠绿光芒的奇异晶体盒子,眼神坚定而锐利……洪飞燕。 右侧,一位金发金眼、容貌俊美非凡的青年,周身流淌着仿佛能抚平空间褶皱的柔和金色光辉,他神情平静,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了特瓦利斯和他头顶的赤红法阵,带着一种审视与计算的冷静……鲁德里克·哈洛。 “哦哦哦哦!!!这是何等幸运的一天!神明!不,是伟大的黑魔神教主,真的在赐福于我!!” 特瓦利斯在最初的惊愕后,狂喜瞬间淹没了反噬带来的不适,他张开双臂,发出癫狂至极的呐喊,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在这片由我主宰的‘赤雷绝狱’之中,我便是无敌的!为此,我榨干了那些蝼蚁般的八阶法师的心脏,抽取了他们的灵魂与魔力!既然你们全都自投罗网,进入了这片‘我的领域’……那么,无论是女巫之王,还是肃月塔主,或是你这个脱离常理的‘骑士’,亦或是被火焰选中的少女……都将成为我献上的、最完美的祭品!只要处理掉你们所有人……世界的天平,将彻底、永远地……倾向我等黑魔神教!!” 他狂笑着,赤红法阵光芒再盛,更密集、更粗大的血色闪电开始酝酿,周围盘旋的告死鸟也发出尖锐的嘶鸣,调转方向,锁定了新来的入侵者。 “哈……真是令人‘惊叹’的……呃?!” 然而,他志得意满的宣言尚未说完。 “闭嘴,肮脏的东西。” 斯卡蕾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蹙眉,仿佛听到了一声令人不快的噪音。 她碧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王”的漠然与厌烦。 随着她话音落下…… “唰!” 一道纯粹到无法形容其色彩、仿佛由“光”之概念本身凝聚而成的纤细光柱,竟然无视了赤红法阵的空间隔绝与能量屏障,从雷云空间“外部”,毫无征兆地凭空生成,瞬间贯穿了特瓦利斯的腹部!光柱穿透后并未消失,而是持续灼烧着他的伤口,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什么?!” 特瓦利斯的狂笑僵在脸上,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剧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前后通透、边缘焦黑、正被奇异光辉不断侵蚀扩大的伤口,赤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与茫然。 “怎么会……?!不可能!!”他心中狂吼。 雷云内外,理论上已经被他的赤红法阵彻底隔绝,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外部生成的攻击,怎么可能无视空间壁垒,直接作用到他本体?! 这完全违背了魔法的基本法则! 他并不知道,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实则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在自身魔力远未恢复的情况下,动用了某种触及“权能”本质的技巧,以自身对“现象”的部分掌控力为引,强行“定义”了这次攻击的“必中”与“穿透”属性。 这几乎耗尽了她此刻能动用的、所剩无几的真正力量。 “女巫之王……不是应该‘虚弱’了吗?!托亚·雷格伦意念中泄露的信息……难道是假的?!” 特瓦利斯脑中一片混乱。 意念读取被欺骗了?不,那几乎不可能!但眼前的事实…… 他用略显僵硬的表情,强行调动赤红法阵浩瀚的魔力,瞬间治愈了腹部的贯穿伤。 新生的皮肉迅速覆盖伤口,但那被“光”灼烧过的残留痛楚与魔力滞涩感,却一时难以消除。 他勉强平复下惊涛骇浪般的心绪,再次看向斯卡蕾特时,眼神中已带上了浓浓的忌惮。 “这、这位女巫之王的力量……比预想中还要……深不可测。真是……失敬了。”他干巴巴地说着,试图找回气势。 “你在嘲笑我吗?”斯卡蕾特终于瞥了他一眼,碧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明明已经偷偷治好了伤。” “呵呵……您的徒弟即使拼上性命、吐血三升,也未能伤我分毫。而对您,我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敬畏,女巫之王。” 特瓦利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斯卡蕾特内心怒火升腾,这个亵渎生命、制造无边惨剧的疯子,每多存在一秒都是对这个世界的玷污。 但她的“角色”,此刻并非主攻。 她需要做的,是动用这最后一点扰乱空间的“权能”之力,干扰、撕裂这片赤红雷云的稳定结构,为那个手持绿核的少女……创造出一个“突破口”。 然后…… “准备好了吗,洪飞燕?” 斯卡蕾特没有回头,声音直接传入身后洪飞燕的耳中。 “还、还没有完全……” 洪飞燕紧握着绿核封印盒,她能感受到盒子内部那庞大、温和却又与她自身火焰属性截然相反的生命力量,正与她体内沸腾的赤夏六月气息隐隐冲突,让她心神难以完全沉静。 “足够了。那就……开始吧。” 斯卡蕾特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迟疑,碧眸中光芒一闪,双手虚抬,开始调动那微弱却精妙的魔力。 洪飞燕急道:“啊?!我说了还没准备好!!” 因此,女巫之王此刻的职责,是燃烧所剩无几的、真正的力量,为这个敢于承载火焰、却又需要驾驭生机的少女,踢开那扇通往“净化”的、最艰难的门。 “来,加油吧。” 斯卡蕾特低语,不知是对洪飞燕说,还是对自己说。 “呃……” 洪飞燕还欲再言,白流雪却突然上前一步,将那个装有绿核的封印盒,郑重地塞进了她的手中。 “洪飞燕,”白流雪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洪飞燕那双因紧张、矛盾而微微闪烁的赤金瞳仁,“看着我。” “等、等一下……” 洪飞燕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认真的目光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你能做到的。”白流雪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洪飞燕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语气有些生硬,却更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澜。 “那更好。” 白流雪微微弯起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却仿佛能驱散阴霾的笑容。 “我一直说,相信我就行了。” 虽然内心很想立刻堵住这张总是自说自话、把一切重担都理所当然地推过来的嘴,但奇怪的是,当对上他那双平静而笃定的迷彩色眼眸时,心中翻腾的焦虑、对属性相克的恐惧、对未知任务的茫然,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 她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封印盒。 指尖触及盒子上冰凉而繁复的藤蔓纹路,她定了定神,开始按照白流雪之前匆匆告知的方法,缓缓解开上面那一道道交织着自然祝福与守护魔力的翠绿色封印。 随着最后一道封印的光辉消散,盒子无声地开启。 并非预想中灼目的光芒爆发。 一颗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十六面体切割的翠绿色晶体,静静悬浮在盒中。 它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生机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呼吸,散发着一种温和、纯净、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与焦躁的生命气息。 仅仅是靠近它,洪飞燕就感觉自己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火焰魔力,仿佛被一股清泉浇过,变得温顺了许多,但同时,也隐隐传来一种“被压制”、“被中和”的不适感。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那微微发光的绿色晶体小心翼翼地捧起,拉近自己的胸前。 就在晶体贴近她心口的瞬间…… “嗡!” 一股奇异的共鸣感传来! 她体内的赤夏六月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或“吸引”,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活跃起来,一缕缕赤金色的火焰魔力,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从她心脏位置透出,试图“舔舐”、“缠绕”那翠绿的晶体! “啊!” 洪飞燕吓得差点惊叫出声,以为自己的火焰要瞬间将这颗珍贵的圣物点燃、焚毁! 她下意识地想将绿核扔开,但手却僵硬地停在半空。 预想中的爆炸或焚烧并未发生。 那赤金色的火焰魔力,在触碰到绿核表面温润绿光的瞬间,仿佛冰雪遇到了骄阳,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消融、湮灭,而绿核本身的光芒,也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并未受损。 但洪飞燕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被胸前的绿核“吸收”、“中和”!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属性的“抵消”! 她迟来的,真正“睁开”了内心的眼睛。 “啊……啊?!”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所处的“感知”,已经与那片充满毁灭与死亡的赤红雷云空间,完全不同! 四周不再是狂暴的闪电与白骨怪物,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柔和而朦胧的翠绿色光之海洋。 光海之中,充满了宁静、祥和,以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哼……绿核竟然用意念将你‘拉’了进来?真是精神错乱的女人才能想出的主意。你……也一样。” 一个低沉、浑厚,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活泼与蓬勃朝气的声音,在这片翠绿光海的深处响起。 这声音……有些耳熟。 洪飞燕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缓缓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海的中央,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竟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高挑的身材,同样精致的五官线条,但那却是一张男性的脸庞。 银白色的短发利落而张扬,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比她更加炽烈、更加古老、也更加不羁的火焰。 他穿着一身古朴而华丽的赤金色战甲,抱着双臂,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挑剔,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兴趣的眼神,打量着漂浮在洪飞燕胸前的绿核,然后,视线缓缓上移,与她对视。 “哎呀,好久不见?不记得我了吗?” 男性形态的“洪飞燕”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你……你是谁?!” 洪飞燕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 “我啊,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认不出来?” 男性版的“洪飞燕”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如出一辙、却更加张扬的弧度。 哗啦! 光影流转! 男性形态的身影瞬间发生了改变,他身上的战甲、身形、乃至面容都迅速模糊、重组,最终化为一朵栩栩如生、完全由最纯粹赤金色火焰构成的、巨大的、层层叠叠盛开的莲花! “火……灵花?!” 洪飞燕失声惊呼,赤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不可能忘记! 纵观阿多勒维特王室数百年的历史,只有一位传说中的先祖,曾成功“控制”过那传说中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火焰圣物……“火灵花”! “没错,那就是我!” 火焰莲花的花芯处,传来那个浑厚而熟悉的男声,带着一丝得意。 “怎么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洪飞燕完全无法理解。 眼前的存在,分明是阿多勒维特古老传说中的英雄,是火焰力量的化身!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与绿核相关的意念空间里? “那天,在制服了海盗帝王黑贝利兹后,我的‘意识’……或者说一部分残留的‘本质’,也被你一同‘吸收’、吞噬了。不记得了吗?” 火焰莲花轻轻摇曳,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哈哈,说实话,我当时对你的行动也感到惊讶。居然能强行吸收、容纳‘赤夏六月’的神性气息……你的身体和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 洪飞燕怔在原地,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为什么这个传说中的先祖意志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无法理解。 但触摸绿核的瞬间,意识就被拉入这片空间,原因似乎只有一个…… “帮帮我。” 洪飞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那摇曳的火焰莲花,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坚定。 “我必须……控制‘绿核’。外面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 “嗯?你疯了吗?” 火焰莲花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花瓣微微收拢,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火焰’!燃烧万物,带来光明与毁灭,象征着生命最炽热、也最暴烈一面的‘火焰’!你让我……去控制、引导象征‘生命’、‘净化’、‘生长’的‘绿林四月’的圣物?这就像让烈火去驾驭清泉,让毁灭去拥抱创造!不如说,你干脆让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算了?” “我知道。”洪飞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对我来说,这本来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在触摸绿核、意识被拉入这里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 她的力量本质,与绿核的力量本质,几乎是南辕北辙,存在根本性的冲突。 强行尝试,最大的可能不是控制,而是她的火焰会不受控制地“点燃”绿核中庞大的生命能量,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性爆炸,或者绿核的力量会反过来“中和”、“净化”掉她体内的火焰祝福,让她变成废人。 然而,即使知道这一点…… “我不想……让他失望。” 在最后一刻,她紧紧握住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脑海中,浮现出白流雪那双总是带着平静信任的迷彩色眼眸,以及他最后那句“相信我就行了”。 她不想辜负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不想看到他计划失败、众人陷入绝境的场景。 “哎呀,是‘爱’啊。果然是‘爱’。” 火焰莲花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调侃,却又莫名地低沉下来。 “别开玩笑了!” 洪飞燕脸颊微热,有些恼火地反驳。 “不是开玩笑哦。” 火焰之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浑厚,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欣慰、追忆与淡淡苦涩的复杂情绪。 “反而……我可以说,我很高兴。” “什么?” “那个最初的‘阿多勒维特’,”火焰莲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也拥有和你一样强大、甚至更强的火焰力量。但是,他没有‘爱’的感情。他追求力量,沉迷于征服与毁灭,最终……走向了自我燃烧殆尽的结局。他建立了王国,留下了血脉,但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为某个选择……感到后悔。” 洪飞燕屏住了呼吸:“阿多勒维特……毁灭了?如果真是那样,王室就不可能存在了……” 这和历史记载完全不同。 她喃喃道:“那是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的故事。” 火焰之神似乎不愿深谈那古老的悲剧,语气一转。 “为了所谓的‘血统’与‘纯粹’,初代阿多勒维特放弃了他所爱之人,与一个他不爱的、但拥有强大火焰天赋的女人结合,诞下了后代。结果,后代虽然优秀,却缺乏‘爱’的能力。他建立了看似强大的阿多勒维特王国,却最终在孤独与悔恨中,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一切渐渐失去温度,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洪飞燕沉默。 这段秘辛,与她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所以,我会帮你的。” 火焰之神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他不再以莲花形态示人,光影再次凝聚,重新化为那个银发赤瞳的男性形象。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庄重与决意。 他向着洪飞燕,缓缓伸出了手,并非伸向漂浮的绿核,而是直接伸向了洪飞燕的“心口”。 “呃!” 洪飞燕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磅礴的“热流”,从她心脏最深处被“牵引”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魔力,那是更深层的、与她生命本源紧密相连的“赤夏六月”的神性气息,是阿多勒维特血脉中最核心的火焰祝福! 那股庞大的、炽热的、象征着她力量根源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火焰之神伸出的手,然后……被他尽数“吸收”! “你……不要犯他那样的错误。” 火焰之神的声音,在洪飞燕的意识中直接响起,带着一种嘱托,一种期许。 “这是……?!” 洪飞燕惊骇地内视自身。 她感到体内那澎湃汹涌、仿佛永不枯竭的火焰魔力,正在飞速消退、平息! 心脏处那团一直温暖、跃动的赤金色光焰,也在迅速黯淡、缩小…… 几个呼吸之后。 她体内,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火焰魔力。 心脏处,只有一片温暖却“中性”的空白,仿佛她从未拥有过那令无数人艳羡的火焰祝福,从未承载过“赤夏六月”的气息。 现在的她,魔力属性上,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属性者,或者说,是绝对“中性”的状态。 “如果……是这种状态的话……” 洪飞燕瞬间明白了火焰之神的用意! 一个没有任何属性偏向、魔力“纯净”到近乎“虚无”的个体,或许……才是引导、容纳“绿核”那庞大而纯粹生命力量的最佳“容器”! 因为她自身,不会对绿核的力量产生任何“排斥”或“冲突”! 想到这里,她再无丝毫犹豫,立刻将双手,稳稳地按在了胸前那依旧散发着温润绿光的十六面体晶体之上! “嗡!!!” 强烈的翠绿色光芒,瞬间将她完全吞没! 她的意识,连同绿核的力量,从这个奇异的意念空间骤然消失! “啧,性格也太急了点。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留在原地的火焰之神看着光芒消散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那张与她相似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无比欣慰的微笑。 为了所爱之人,连一句道谢都忘记,便义无反顾、心急火燎地奔赴前线的样子…… 这正是前一代的阿多勒维特,所不曾拥有,也最终失去的东西。 “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份‘感情’。” 他的低语,随着身影一同缓缓淡去,最终彻底融入了这片无尽的翠绿光海之中。 第四百八十章 黑 托亚·雷格伦睁开了眼睛。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睁开了。 视野所及,是一片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景象。 很多东西都“变”了。 那曾经笼罩天穹、象征着特瓦利斯绝对掌控与毁灭意志的暗红色雷云,正被一种温润、坚韧、充满蓬勃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从内部侵蚀、覆盖。 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相克的力量,在破碎的天空中激烈碰撞、湮灭、再生,如同两股咆哮的颜料洪流互相泼洒,将世界染成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色彩。 很多东西都变得“陌生”了。 那即使背叛了“白”、以自身为代价换取、本该足以侵蚀万物的“黑色魔力”,此刻在更为本质的“生命”与“毁灭”的正面冲突中,竟显得如此无力,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轻易地裹挟、撕碎、中和。 两股浩瀚气息碰撞的中心,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吞噬、碾碎了。 不,或许托亚·雷格伦早就“听不到”声音了。 耳膜大概在更早的时候,就在连续不断的雷霆爆鸣与魔力反噬中彻底撕裂。 左眼的视线一片模糊,只有滚烫的液体不断渗出,大概是血,混合着破碎的晶状体。 视力也已出了问题,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色块与扭曲的光影。 当然,身体也无法动弹。 双臂仿佛灌满了铅,又像是被彻底碾碎后勉强粘合在一起,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右腿自大腿根处传来一阵阵虚无的剧痛,不是被特瓦利斯的攻击直接命中,而是之前强行召唤、引导远超自身负荷的“异界”力量时,那恐怖的反噬力如同无形的绞索,从内部将他的血肉、骨骼、魔力回路一并撕裂、搅烂。 “最终……无论如何,我都会死。” 托亚·雷格伦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与虚无的间隙中飘摇,他再次,缓缓地,试图合上沉重的眼皮,迎接那早已注定的、永恒的黑暗。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并不十分响亮,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他混沌感知的声响,脸颊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拍打感。 虽然说是“用力”,但以这力道,想要撼动一位九阶大魔导师的脸颊,实在太过孱弱了,然而,托亚·雷格伦几乎在瞬间就“知道”了,这拍打自己的人是谁。 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一种无需视觉、听觉,仅凭存在本身就能辨识的联系。 “笨蛋。” 一个清冷中带着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传入他残存的心念。 “……老师。” 托亚·雷格伦艰难地,试图聚焦那模糊的视线。 从一侧残存的、尚能分辨光影的视野边缘,一个模糊的、乳白色的轮廓逐渐清晰。 斯卡蕾特跪在他身边,那张总是带着慵懒或任性表情的精致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碧绿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凄惨的模样,里面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愤怒、悲痛、不解、责备,以及最深处的、难以掩饰的……心疼。 看到自己真正想要保护的她,还活着,似乎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托亚·雷格伦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扭曲却异常“轻松”的弧度。 这就……足够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斯卡蕾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 “为了……实现老师的梦想。” 托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太……鲁莽了。” 斯卡蕾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碧眸中水光一闪而逝。 她回想起了,自己曾不经意间透露过的、那份深藏心底的“梦想”。 达到人类的顶点,却并不满足,渴望窥见更高处,超越那看似不可逾越的极限之壁。 她从未想过,这份近乎偏执的渴望,会被弟子以如此错误、如此惨烈的方式“继承”,甚至不惜为此堕入黑暗,牺牲一切。 如今,托亚·雷格伦成为黑魔人,已是无可辩驳的既定事实。 他为了力量,显然伤害了无数生命,其手段与目的必然充满了扭曲与罪孽。 但……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本质上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正义”伙伴。 她行事全凭己心,护短至极。 如果是“自己人”,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做了某些事,哪怕那是世人眼中的“恶行”,她也未必会真的“讨厌”,甚至可能觉得“做得好”。 矛盾的情感在她心中撕扯。 但最终,看着弟子那残破的躯壳和眼中逐渐熄灭的光,那份源于“自己人”的、近乎本能的偏袒与痛惜,压过了其他。 “我没有……鲁莽。” 托亚·雷格伦自嘲般地,又“笑”了一下,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让他疼得一阵抽搐。 已经毁得差不多的身体,魔力回路崩坏,灵魂濒临溃散,征服“异界”的梦想如同阳光下破裂的泡沫……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 真的,就在刚才,在生与死的边缘,在力量彻底失控的瞬间,他曾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某个界限。 “我……看到了,老师。” “看到……什么?” 斯卡蕾特心头一紧。 “看到了……超越‘极限’的世界。人类褪去‘人类’的桎梏,飞向天空尽头的‘境界’。用这双手……随心所欲地,掌控世界一部分‘真实’的力量。” 托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晰与狂热,尽管气若游丝。 “你……到底?!” 斯卡蕾特的声音陡然拔高,碧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那是我手中……仿佛能抓住,又仿佛……不能抓住的东西。呵……啊啊……那最终,只是……海市蜃楼吗……” 他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缥缈。 “等一下!那说不通!那…!” 斯卡蕾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即使那只是“仿佛”能抓住又消失的海市蜃楼,但“看到了”这一点本身,才是问题所在! 看到了。 那就证明,那个“世界”,那个“境界”,是确实“存在”的,并非虚妄的幻想,而是真实不虚的、更高层次的领域。 “我……完全……看不到。”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她在达到自身极限后,遇到了一堵巨大、厚重、仿佛由世界法则本身铸就的“墙壁”。 无论她如何钻研、如何尝试、如何冲击,那墙壁都纹丝不动,甚至不曾给她丝毫“对面有东西”的反馈。也许从某个时刻起,她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承认”墙的另一边,或许真的“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超越极限”,可能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半是放弃地,就这样“悠闲”地生活着。 即使因为封印而失去力量,她也并不十分焦急,因为反正也无法达到“更高”,慢慢恢复原来的水平就好。 然而…… 一旦听到这样的话……“我看到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探究,她俯下身,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托亚逐渐涣散的瞳孔。 “师父……” 托亚·雷格伦艰难地,再次紧紧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所窥见的、那禁忌的“希望”,展示给师父看……真的可以吗? 这是他微不足道的、最后的“烦恼”。 他唯一的担忧是害怕师父像自己一样,被“异界”那超越常理的力量所诱惑,最终也踏上这条充满荆棘与罪孽、很可能走向毁灭的不归路。 轰!! 就在托亚·雷格伦陷入短暂沉思之际,外界,翠绿色的生命气息与暗红色的毁灭雷云碰撞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引发了规模空前的魔力大爆炸! 冲击波甚至将周围残留的、被白骨怪物占据的山体都夷为平地! 银发的少女背后舒展开完全由翠绿光芒构成的、如同新生嫩叶般的巨大光翼,她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手中魔杖连连挥动。 随着她的动作,那庞大而纯净的生命之力,如同最温柔也最不容抗拒的潮水,不断冲刷、净化着特瓦利斯以生命和献祭维持的赤红法阵。 大祭司的黑魔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融。 特瓦利斯被彻底压制,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特瓦利斯的“赤雷绝狱”空间完全崩溃消散,托亚·雷格伦这具早已与黑暗魔力、异界侵蚀深度绑定、仅靠一丝执念维持的残躯,也必将随之彻底崩解,魂飞魄散。 时间……不多了。 无奈之下,托亚·雷格伦用尽最后的气力,极其艰难地,再次张开了破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晰:“师父……超越极限……是世界上,唯一被‘选中’的人,才能拥有的……‘特权’。” “唯一……一个?” 斯卡蕾特蹙眉。 “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其他人……就永远无法……看到极限之外的……世界。即使拥有……最高的才能……也是……徒劳。”托亚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剧烈地喘息,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 他知道,现在真的是……最后的时候了。 “世界的‘王’……不,成为‘神’的人……只有一个。现在……世界正在为……争夺这个‘神’位……而战斗。” 托亚·雷格伦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转动眼珠,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警惕地守护在洪飞燕侧翼、同时关注着这边情况的白流雪。 “黑魔王……黑魔神教主……甚至是……‘灰空十月’……和那边的……少年,白流雪……” “那样的……” 斯卡蕾特倒吸一口凉气。 活了上千年,自诩见识过世界诸多隐秘的女巫之王,也从未知晓这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世界的顶点,所谓的“神位”,竟然是一个需要“争夺”的、唯一的“席位”? 而争夺者,包括了那些站在黑暗顶点的存在,甚至还有……白流雪? 她感到胸口一阵发冷,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脊背。 她再次看向托亚,眼神复杂难明。 斯卡蕾特低声道:“所以,你也想……成为那个‘王’吗?这是一场……鲁莽的战斗。” 即使是他提到的那些人,也绝非托亚·雷格伦能够轻易抗衡的存在,他们都是屹立于世界顶点的怪物。 “不……”托亚缓缓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因为我意识到……这场战斗……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始祖魔法师……还‘活着’。他统治着……这个世界……所以,师父……无法成为……下一代的‘神’。” “什么?!” 即使以斯卡蕾特的镇定,也不由得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 这已不是简单的“震惊”所能形容! 始祖魔法师……那位开天辟地、传说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存在,竟然……还活着?而且仍在“统治”世界? 这消息若是传出,足以颠覆整个魔法界的认知与根基! “所以……我选择了……”托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果……不能统治……这个世界……那就……吞并……另一个世界。如果统治了……那里……即使是在……另一个世界……也能获得……掌控世界的……力量。” 虽然鲁莽,近乎疯狂,但就逻辑而言,这似乎是一个“合理”的判断。 既然无法消灭可能依旧存在的始祖魔法师,无法夺取此世的“神位”,那么转向另一个世界,成为那里的“王”,似乎是一条可行的“捷径”。 结果就是……落得如此下场。 “师父……” 托亚的气息已如游丝。 “说吧。”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紧紧握住托亚那冰凉、焦黑的手。 “我现在……要离开了。一生中……没有成就……任何事情……过着毫无意义的……垃圾般的……生活……没有留下……任何财产……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留给……师父……” 托亚·雷格伦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控制着那几乎完全坏死的右臂,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了一点点。 在他的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变幻着形态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与“虚无”构成的、液态般的“东西”,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明确的光泽,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种与周遭翠绿生命气息格格不入的、冰冷、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异波动。 斯卡蕾特喃喃道:“异世界……” “是的……这是我……强行抓住的……最后一个……统治的……异世界的……碎片。” 托亚的声音几不可闻,仅仅是一个比手掌还小的“空间”。 即使统治了它,似乎也不会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斯卡蕾特瞬间明白了。 0和 1,是不同的。 0永远只能是 0。 0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但如果是 1呢?1知道“可能性”。 它可以变成 2,变成 100,变成无限,那个开启“可能性”的钥匙,就是 1。 托亚·雷格伦,正试图将他用生命和灵魂换来的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1”,交给斯卡蕾特。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黑魔法力量,维持这个小小的“碎片”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消耗他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残渣。 但他依然想给师父,留下这最后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来吧,师父……快……接受这个。” 托亚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 斯卡蕾特罕见地犹豫了,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 真的可以接受这个“异世界的碎片”吗?自己能承受得住吗?这里面蕴含着怎样的未知与风险?接受了它,是否意味着也要继承弟子那扭曲的梦想与道路? 活了上千年。 自称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巫之王。 自认为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此刻,却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对这个关乎未来道路的重大抉择,做出清晰的判断。 最终,在极度的矛盾与茫然中,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白流雪。 当然,这对白流雪而言,也绝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他看着托亚掌心上那团蠕动的、不祥的“黑暗”,又看了看斯卡蕾特眼中罕见的迷茫与挣扎,表情变得异常凝重,眉头紧锁。 “到底……‘异世界’是什么?” 白流雪低声自语,这长久以来的疑问,此刻显得如此尖锐。 他至今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而且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完美的答案。 “我……”白流雪咽了口唾沫,感到喉咙干涩。 他试图理清思绪,想说些什么,或许是分析风险,或许是提出另一种方案,或许仅仅是给斯卡蕾特一个支持或反对的信号。 但,就在他开口之前…… 唰! 一道灰色的、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存在”本身的光痕,毫无征兆地,在托亚·雷格伦的脖颈处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托亚·雷格伦的头颅,带着那凝固着最后一丝复杂表情的面容,与脖颈分离,轻轻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也随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瘫软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超越了斯卡蕾特的反应,甚至超越了白流雪的感知!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 头顶的暗红色雷云,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空中盘旋、嘶鸣的数十只“吞噬死亡的告死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化作漫天灰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 特瓦利斯那癫狂的身影,四肢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拧了一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怪叫,整个人如同被吸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消失在次元的彼端,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残留魔力。 即使乌云完全散去,天空重新露出被灾难肆虐后残破的、灰蒙蒙的天光,也没有人能感到丝毫的喜悦与轻松。 因为,就在托亚·雷格伦倒下的同时,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绝对、仿佛能抹去一切色彩与生机的“灰色”,开始以他的尸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天空、大地、残留的魔力余晖、甚至光线本身,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色薄纱覆盖,迅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变得单调、沉闷、死寂。 这意味着的,只有一个…… “灰空……十月。” 鲁德里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天空的某处。 只见在那片迅速“灰化”的天穹中心,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仿佛由流动的灰色雾气构成的男人,正如同漫步在自家庭院般,悠然地从虚空中“走”出。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世界的脉搏之上,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灰色”更加浓郁一分。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托亚的尸体,在那无头的残躯上微微停顿,随即,落在了白流雪身上。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在问,那‘另一面’的世界……是什么。” 灰空十月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无奇,没有特瓦利斯的癫狂,也没有鲁德里克的优雅,只是一种纯粹的、中性的、仿佛不掺杂任何情感的陈述,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所说的第一句话,是回答,也是宣告。 “是你抛弃了的……无数个‘另一个世界’的……集合体。” “什么?” 白流雪瞳孔一缩。 抛弃?无数个?集合体?这简短的话语中蕴含的信息,让他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灰空十月继续说道:“你没有资格……去否定它。”,同时,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悬浮着的,正是托亚·雷格伦临死前紧咬牙关、用灵魂最后余烬维持的那一小团“异界碎片”! 它依旧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的黑暗波动,此刻却被一层更加凝实、更加绝对的“灰色”光芒所包裹、禁锢。 即使是灰空十月,似乎也对这“另一个世界的碎片”颇为重视,没有立刻将其吸收或摧毁,而是以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赞叹”的目光,观察着它。 “真的很……辉煌啊。” 罕见地,灰空十月那仿佛永远不会有表情的模糊面容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并非喜悦或兴奋,更像是一种……因“收获”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满足与“激动”。 “你这混蛋!!”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白流雪,而是斯卡蕾特! 亲眼目睹弟子在自己面前被斩首,连最后的遗物都被夺走,滔天的怒火与悲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她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眼前这个胆敢杀害自己弟子、还如此傲慢地评价其遗物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 斯卡蕾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乳白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她榨干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正的力量,双手猛地向前推出,并非动用自身魔力,而是以自身“女巫之王”的位格与权能为引,强行“号令”周围空间中残存的一切游离能量! 大地震颤,空气中残存的魔力、元素、甚至光与影,都疯狂地向她双手之间汇聚! 最终,形成了一道粗大无比、纯粹由毁灭性的金色雷霆构成的恐怖光束,带着她所有的愤怒与悲伤,轰然射向天空中的灰空十月! 轰!!! 金色雷光贯穿天际,声势骇人! 然而,令人绝望且恼火的是,灰空十月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在金色雷光即将命中他的前一刻,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精准无比的扭曲。 下一瞬,那道足以摧毁山岳的金色雷霆,竟然如同穿过了一道不存在的“门”,在灰空十月身前数米处凭空消失,然后,在他身后数百米外的另一处天空,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狠狠击打在空无一物的云层上,爆散成漫天金色电蛇。 如果斯卡蕾特的魔力完好无损,对空间的理解与掌控处于巅峰,或许还能通过预判或更精妙的“空间对空间”技巧,让攻击命中。 但现在的她,力量十不存一,这含怒一击,在灰空十月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现在的你……毫无用处,斯卡蕾特。”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嘲讽,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刺痛。 “我要杀了你!!” 斯卡蕾特状若疯狂,还要再次尝试凝聚力量,哪怕燃烧生命本源! “够了!够了!斯卡蕾特!停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洪飞燕猛地冲上前,用尽全力,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斯卡蕾特的双臂! 翠绿的光翼在背后轻轻拍打,带着净化气息的柔和魔力试图安抚斯卡蕾特狂暴的情绪。 “你是女巫之王!怎么能这样失去理智地行动?!” 洪飞燕对着斯卡蕾特的耳边厉声喝道,赤金色的眼眸中同样燃烧着怒火,却强行保持着冷静。 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灰空十月。 鲁德里克此时也已缓缓飞近,与斯卡蕾特、洪飞燕呈三角之势,隐隐将白流雪护在中心稍后的位置。 他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周身金色的空间魔力缓缓流淌,与灰空十月那弥漫的灰色空间之力形成无声的对峙。 整个区域的空间,都因为两位空间大师的暗中角力而变得异常“粘稠”,普通人恐怕连移动手指都困难。 鲁德里克语气十分凝重低声说道:“空间扭曲……正在‘恢复’。” 由之前激烈战斗和绿核净化引起的剧烈空间波动正在平复,这意味着他对这片区域空间的“影响力”在增强,可以进行更精细、更强大的操作。 但,这对灰空十月而言,同样如此。 对手是“灰空十月”,被诸多隐秘记载称为“空间主宰”的、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十二神月”之一。 在对方的主场,鲁德里克并无胜算。 灰空十月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平淡地说道:“无需警惕。” 与此同时,周围那迅速蔓延的、令人压抑的“灰色”,开始如同退潮般,向着灰空十月的方向收敛、回卷。 天空、大地、光线,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灰空十月的身影,也随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逐渐褪去的灰色之中。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变得虚幻,如同烟雾般消散,上半身也迅速变得透明,即将彻底融入空间,完成撤离。 嘶! 就在灰空十月的上半身也几乎完全虚化、空间转移即将完成的那一瞬间……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带着某种“切断联系”概念的银色轨迹,毫无征兆地,在灰空十月那即将消失的、虚幻的“腰部”位置,一闪而逝! “呃?!!”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带着痛苦与惊愕的闷哼,从即将消散的灰色雾气中传出! 下一刻,灰空十月那本已大半进入异空间、变得虚幻透明的“上半身”,竟然与下半身“断开”,重新变得凝实,从半空中“掉”了出来! 而他那下半身,则彻底化为灰色烟雾,消散在空间通道的彼端。 空间移动,被强行打断了! 虽然不是真正的“肉体”被腰斩,但“形态”被不完整地切割、空间通道被暴力中断,依旧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与伤害! 维持形态的魔力剧烈紊乱,灰色的雾气在他“上半身”断口处不断翻滚、试图重组,却显得异常艰难。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带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神情的“表情”,他猛地转头,看向攻击的来源…… 白流雪手持泛着青蓝色寒光、剑身却流转着奇异银色纹路的魔法长剑“青风明月”,平静地站在原地,剑尖遥指着他。 迷彩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得意或紧张,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谁说……你可以走了?” 白流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战场上。 “你……已经能切割……‘多重折叠空间’了吗?” 灰空十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强烈的惊疑。 刚才那一剑,并非简单的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精准地“切断”了他用于空间跳跃的、层层叠叠、互相嵌套的复数空间通道“节点”! “多重折叠空间?不知道。” 白流雪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随意。 “反正就是试着‘切’了一下,结果就切开了?” “现在的你……这么做还不行。对你来说……也是危险的事。知道吗?” 灰空十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嗯,我知道。”白流雪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已经收到‘警告’了。” 之前,“另一个白流雪”确实警告过他,切割空间是“未来”才应尝试的领域,现在强行施展,会对他的身体和灵魂造成难以预测的负担与风险。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刻,面对灰空十月这样的强敌,不是在他试图带走托亚用生命换来的“碎片”、践踏斯卡蕾特最后心念的瞬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去尝试斩断“空间”呢? 看到灰空十月那“上半身”断口处灰色雾气翻滚、努力重组成模糊下半身轮廓的狼狈模样,白流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 ‘这个时机……抓得真好。’ 虽然对鲁德里克来说,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他之前还是趁机,向这位空间大师“请教”了一些关于“空间系魔法师”在施展某些特定魔法时,可能存在的、极其短暂的“弱点”或“破绽”。 目的,自然是为了更有效地对付灰空十月。 其中最致命的一个弱点,恰恰就是在“施展空间移动、身体开始虚化进入通道”的那一瞬间。 为了确保转移的稳定与精准,施法者需要将大部分心神与魔力用于维持通道构建与坐标锚定,对自身“形态”的防护与感知,会降到最低。 同时,自身与当前空间的部分“联系”会被暂时“切断”或“转换”,处于一种新旧状态交替的、微妙的“不稳定”间隙。 灰空十月的空间移动速度,远超寻常空间法师,这个“间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想要抓住,难如登天。 但,在鲁德里克这位同样顶级的空间大师,于正面全力吸引、干扰、对抗灰空十月的空间力量,制造出更明显“波动”与“压力”的掩护下…… “在‘他’背后,找准那一瞬间出手,并不难。” 因此,白流雪自信地微笑着,剑尖微微调整方向,指向灰空十月手中那团被灰色光芒包裹的、“异界碎片”。 “想走的话,把那个……交出来再走。” 白流雪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这个小偷。” 第四百八十一章 抑制力 事实上,尽管白流雪对灰空十月摆出了强硬的、近乎挑衅的姿态,但若真在此刻爆发全面冲突,他心知肚明,己方胜算渺茫。 灰空十月展现出的、那种对空间近乎“绝对”的掌控力,以及其存在本身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绝非现在的他们能够正面抗衡。 然而,白流雪已从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与对峙中,捕捉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不和谐的“端倪”。 灰空十月确实拥有深不可测的力量。 但他似乎……从不“杀人”,或者说,从不刻意造成致命的、不可逆的“伤害”。 纵观其已知的行径:限制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分身,是“限制”而非“消灭”;之前与鲁德里克的交锋,也只是令其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而非彻底废掉这位空间大师;即便刚才瞬间斩落托亚·雷格伦的头颅,其手法也带着一种诡异的“干净利落”,更像是一种“摘取”或“清除”,而非充满杀意的虐杀。 而且,他选择的时机…… “如果托亚·雷格伦带来的‘异界碎片’真的如此重要,他完全可以在托亚状态最佳、掌控碎片最多时发动袭击。那样,他能得到的‘碎片’无疑会更多、更完整。” 白流雪脑中飞快地推演。 “但他没有。他选择在战斗结束、托亚濒死、我们所有人都消耗巨大、疲惫不堪,且注意力被特瓦利斯的覆灭和托亚的遗言分散时……才‘悄悄’伸出手,夺走那最后的碎片,然后立刻试图‘逃跑’。” 这不合常理。 除非……有某种“原因”,迫使灰空十月必须如此行事,必须将“干涉”降到最低,必须避免正面冲突与大规模杀伤。 “一定有原因。灰空十月……‘无法’过度干涉世界进程的原因。” 白流雪隐约抓住了那个模糊的轮廓。 联想到关于“十二神月”的那些古老、零碎的信息,一个猜测逐渐成形。 “这家伙……不能‘干涉历史’。” 尽管拥有如此令人畏惧的力量,灰空十月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出手改变事件的走向,不能主动、直接地抹杀那些“重要”的存在。 为什么呢?白流雪想起了与“青冬十二月”、“赤夏六月”乃至“燕莲红春三月”接触时,曾隐约感知到、或从它们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关于“十二神月”身上的某种“限制”或“契约”。 “绝不能过度‘干涉’世界的自然历史进程。” 这是深植于“神月”本质中的一条模糊却似乎绝对的原则。 灰空十月看似不受此限,多次现身,甚至出手干预(如封印斯卡蕾特分身)。 但仔细想来,他的每次行动,似乎都带着一种“擦边球”的性质,利用规则漏洞,达成目的的同时,竭力避免直接、大规模地改变“关键人物”的命运轨迹。 他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比如这灰色的空间、诡异的现身方式)来规避部分限制,但肯定存在一个不可逾越的“底线”。 “今天……必须找出这个‘标准’的边界在哪里。” 白流雪心中有了决断。 一个合理的推测是:灰空十月绝不能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任何人。 尤其是鲁德里克、斯卡蕾特、洪飞燕,每一个都是足以对世界历史走向产生巨大影响的“关键人物”。 “……” 看着灰空十月在受创后,并未立刻暴怒反击,而是迅速尝试修复自身形态,同时目光阴沉地扫视四周,白流雪知道,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正中靶心。 原因或许很简单。 “因为阿多勒维特的战舰,还在远处高空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白流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天际线上那几个模糊的黑点。 如果没有任何“见证者”,灰空十月或许还能在不“杀人”的前提下,以压倒性力量将他们全部制服、禁锢,然后从容带走碎片。 但现在,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其中还包括阿多勒维特的王室舰队,以及可能通过魔法手段远程观测的各方势力。 如果灰空十月攻击公主洪飞燕(这位公认的王储候选人、未来的重要历史人物)的一幕被“世人”亲眼目睹并记录下来? 如果他对斯卡蕾特(女巫之王)或鲁德里克(肃月塔主)造成致命伤害的证据确凿? “那么,‘始祖魔法师’施加于‘十二神月’身上的根本性‘限制’,很可能就会自动‘生效’,对他施加难以承受的惩罚或封印。” 白流雪心中雪亮。 也就是说…… 总结一下现状。 “这意味着……我可以‘单方面’地打你,而你因为‘规则’所限,不能真的下死手反击……至少,不能在有这么多‘观众’的时候。” 白流雪看着灰空十月,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白流雪。” 灰空十月那由灰色雾气构成、刚刚勉强重组出下半身轮廓的脸上,表情明显变得“僵硬”起来。 那并非肉体意义上的僵硬,而是某种“情绪”或“意志”的剧烈波动,导致他外显的形态都出现了不稳的涟漪。 显然,白流雪精准的狙击和此刻步步紧逼的态度,让他心情极其糟糕。 他现在最想做的,无疑是立刻撕裂空间,远遁千里。 但经过刚才那一剑,空间通道被暴力中断带来的紊乱尚未完全平息,鲁德里克更是早已全力张开感知,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他,任何细微的空间波动都难以逃过监控。 白流雪那能切割空间的能力,更是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不敢轻易再次尝试远程跳跃。 灰空十月在这里,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既不能轻易“逃跑”,也不能放开手脚“战斗”。 “交出来。‘异界’的碎片。” 白流雪再次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剑尖微微下调,不再指向灰空十月本身,而是指向他手中那团被灰色光芒禁锢、依旧在微微蠕动的黑暗物质。 灰空十月沉默,雾气翻涌,他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理论上,如果他愿意承担“违背始祖魔法师限制”的后果,或许可以强行爆发,以雷霆手段将在场所有人瞬间制伏甚至“处理”掉。 但那个“后果”,是灰空十月绝对无法承受的。 违背根本限制的瞬间,源自始祖魔法师的、铭刻于世界根源的“封印”机制就会启动。 那可能意味着被强制囚禁于某个时空夹缝,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可能意味着力量被大幅削弱甚至剥离;更糟糕的是,在“命运之日”逐渐临近的这个关键节点,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他全盘计划落空,甚至失去争夺“神位”的资格。 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他知道了……关于‘十二神月’和我的‘限制’。” 灰空十月审视着白流雪。 知道了多少?具体条款?触发条件?不清楚。 但可以判断,白流雪在与“青冬十二月”、“赤夏六月”等其他神月存在接触、甚至获得其加护的过程中,通过观察与分析,已经推算出了这些限制的大致轮廓与核心原则。 毕竟他是“白流雪”。 是那个屡次打破常理,总能出现在关键节点,甚至隐隐被某些存在视为“变数”的家伙。 即使他做到了这一步,似乎也不足为奇。 实际上,白流雪并不知道灰空十月的“限制”具体何时会触发,触发后的具体惩罚是什么。 但他从“青冬十二月”那里听说过一些模糊的描述。 白流雪曾问青冬十二月:‘违背始祖魔法师的限制会怎样?’ ‘嗯……只是‘停下’了而已。’ 青冬十二月当时用清冷的嗓音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像木偶一样,无法说话、行动、思考。意识被冻结在永恒的寂静里。’ ‘所以我们……一直无法‘随意’干涉世界。只能在规则的缝隙里,吹动一些微风。’ 这是十二神月亲口所述,不会有假,灰空十月无疑深深忌惮着这个“限制”。 因此,白流雪才能如此自信地采取行动,步步紧逼。 “如果你在这里,乖乖放下‘异界’的碎片……” 白流雪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商议”的意味。 “我会给你一个‘条件’。” “条件?” 灰空十月雾气构成的眉头似乎微微挑起。 “是的。我们做个‘交易’。你也知道,就这样被你‘夺走’碎片,我们不会甘心。而你,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触发‘限制’的地步,对吧?” 白流雪循循善诱。 “……” 灰空十月没有立刻否认,周身的灰色雾气波动似乎平缓了一些,仿佛在评估,在倾听。 白流雪趁热打铁,语速平缓却清晰:“如果你这次‘乖乖’放弃碎片,离开。那么,下次我们‘再次相遇’时……我也愿意,相应地‘退一步’。” 对此,灰空十月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个近乎“撇嘴”的、带着明显不屑与怀疑的表情,他显然不太明白白流雪这个“条件”的实质意义,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如果我们下次相遇,我正准备取走你某位‘珍视之人’的性命……” 灰空十月的声音平淡,却刻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他微微侧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了不远处紧张戒备的洪飞燕。 “……你也会因为今天的约定,而‘退一步’吗?眼睁睁看着?” 洪飞燕的赤金色眼眸明显颤动了一下,呼吸微窒。 并非完全因为被灰空十月点名视为“弱点”,更因为“珍视之人”这个措辞,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敏感而……刺耳。 她的脸颊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下意识地侧开脸,避开了灰空十月的视线,也避开了白流雪可能投来的目光。 “即使……那样。” 白流雪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得甚至有些冷酷。 他看到了洪飞燕侧过去的、泛起红晕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睫。 是生气了吗?还是别的情绪?他无法完全分辨,但此刻,箭在弦上,他只能给出这个回答。 “这是‘条件’。我会安静地退让,不阻挠你的‘关键’行动。当然,前提是那行动不直接危及我或斯卡蕾特等人的‘根本’生存。” 他补充了一句,划定一个模糊但必要的底线。 “我们的约定,不需要书面合同吧?我想,‘神月’的承诺,自有其分量。” 灰空十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灰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缓缓盘旋、收拢,仿佛在激烈地思考。 最终,那雾气微微波动,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不需要。我们的‘约定’……已经铭刻于此。”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握着碎片的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雾气构成的、大概是“心脏”的位置。 “下次,遇到‘同样情境’时,你只能安静退让。没有第二次机会。” “当然。” 白流雪点头,眼神坦荡。 灰空十月不再多言,他缓缓抬起那只禁锢着“异界碎片”的手,灰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蠕动、松开。 那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黑暗物质,脱离了灰色光芒的束缚,却并未消散或暴走,而是被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托着,缓缓飘向白流雪。 白流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住了那团冰冷、沉重、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碎片”。 触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虚无、冰冷、以及某种极致“异质”感的波动,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灵魂都为之微微一颤。 他强压下不适,稳稳将其握住,对灰空十月点了点头。 “我们约定了。下次再见面时……我一定会的。” “是的。” 灰空十月深深地“看”了白流雪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直抵灵魂深处。 尽管确定白流雪心中必然另有图谋,但即便是灰空十月,也无法在此刻完全洞悉这个谜样少年的全部意图。 ‘反正……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主动权在我手中。’ 灰空十月心中冷漠地想。 能够自由操纵空间的他,如果不想出现,大可以选择永远不在白流雪面前现身。 而这个约定,更像是一份“保险”。 当白流雪的力量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可能妨碍到自己的核心计划时,或许可以用这个约定,迫使他“退出”现场,减少变数。 “你会后悔……今天的约定的。” 灰空十月最后留下这句听不出是威胁还是预言的低语,周身灰色雾气骤然浓郁,空间如同水纹般剧烈荡漾开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淡、消散,连带着周围那令人压抑的灰色氛围也一并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灰空十月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这片空域,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 斯卡蕾特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乳白色的长发都有些无力地垂落肩头。 “呼!真的……紧张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即使恢复了原本的力量,我也绝对、绝对不想再面对那家伙了!” 她拍着胸口,碧绿的眼眸中残留着后怕。 “我也是。” 鲁德里克也缓缓收敛了周身流淌的金色空间魔力,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 “上次交手就吃了大亏,完全不想再打第二次。白流雪” 他转向少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与深深的疑惑。 “你……知道灰空十月‘不会’攻击我们?至少不会下死手?” 面对鲁德里克直指核心的问题,白流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洪飞燕。 她却依旧侧着脸,银发遮挡了大部分表情,只能看到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线。显然心情不佳,但原因难以捉摸。 “是的,我……大概知道。” 白流雪含糊地承认。 “那么,那个‘约定’又是什么?”鲁德里克追问,眉头微蹙,“如果在未来某个需要你力量的关键时刻,灰空十月突然出现,要求你‘退让’……那一切努力都可能毁于一旦。这样真的好吗?用未来不确定的危机,换取眼前这个……‘碎片’?” 他看了一眼白流雪手中那团不祥的黑暗物质。 “不会有那样的事,所以没关系。” 白流雪摇头,语气却有些微妙。 鲁德里克不赞同地说:“不会有那样的事?你太低估自己未来的‘重要性’了,也低估了灰空十月的谋划。” “不是那个意思。” 白流雪再次摇头,他知道有些事情无法向鲁德里克详细解释,关于“轮回”,关于他对某些“关键节点”的预知,关于他对自己“存在”意义的某种模糊定位。 “我有一个……‘计划’。虽然现在还不便详说。” 鲁德里克看着他,金色的眼眸深邃,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分量。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不太清楚你具体的‘计划’,但……希望一切真的能如你所愿吧。你总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在鲁德里克与白流雪交谈之际,斯卡蕾特已按捺不住,身影一闪,乳白色的光芒划过,迅速飞入了那片因特瓦利斯死亡、绿核净化而逐渐变得稀薄、却仍未完全散去的乌云缝隙之中。 她的目标明确是托亚·雷格伦倒下的地方。 “托亚!你……没事吧?” 斯卡蕾特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亲眼所见,仍让她心中一沉。 匆忙找到的托亚·雷格伦,状态比之前更加凄惨,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乎剔透的“苍白”。 这并非失血过多的苍白,也非魔力耗尽的虚白,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连“存在”颜色都被剥离的“白”。 皮肤、毛发、甚至残破衣物浸染的血迹,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色调,如同年代久远的石膏像。 “灵魂……‘脱色’?!”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这是一种只有在肉体遭受无法挽回的重创,同时灵魂本源也受到近乎毁灭性打击的顶级法师身上,才会出现的罕见现象! 这意味着他的灵魂结构正在崩溃,构成灵魂的“色彩”、“记忆”、“情感”乃至“本质”都在飞速流失、归于“虚无”! 灵魂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其后果可能比单纯的“死亡”更加可怕。 前往未知的“来世”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不可能;如果存在“转生”的机制,也会因为灵魂残缺而变得希望渺茫。 无论是来世还是转生,虽然无人能断言其绝对存在与否,但斯卡蕾特凭借古老的见识知道,灵魂的伤势到了“脱色”的程度,几乎等于被从“存在”的层面进行了“格式化”,幸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托亚的尸体更加苍白。 “你……你为什么……” 她跪倒在托亚身边,伸出手,却颤抖着不敢触碰那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的苍白身躯。 “老……师……” 托亚·雷格伦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那深绿色的、曾经充满智慧与偏执光芒的眼眸,竟然再次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已然涣散,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对尘世的眷恋,努力地想要聚焦,想要看清跪在身旁的、那张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容颜。 斯卡蕾特的脸,模糊地倒映在他迅速黯淡的瞳仁中。 然而,视线只艰难地停留了无比短暂的一瞬,仿佛耗尽了这具躯壳最后一点生命力。 托亚·雷格伦的眼皮,再次无力地、缓缓地合拢。 这一次,再也没有睁开的迹象。 “本来……还想让老师……看看的……可惜……成了……” 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气流,带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那是他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句破碎的、未尽的遗言。 最终,托亚·雷格伦那一直微微颤抖、试图抬起的手臂,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在地,激起一小片尘埃。 他未能完成对老师的最后一句话,未能交付最后的牵挂,就这样,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未尽的野心,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为什么不惜伤害自己的灵魂……也要战斗到这种地步呢……” 斯卡蕾特对着已然失去生息的尸体,抛出了最后的、注定得不到回答的诘问。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托亚那灰白的、冰冷的手背上。 起初,她明明是打算狠狠“教训”他一顿的。 如果自己的力量不够,就借用鲁德里克和白流雪的力量,甚至在得知他堕入黑魔法、犯下无数罪孽时,一度想过要亲手“清理门户”。 因为他是个叛徒。 背弃了魔法界的准则与良知,投向了黑暗,使用了从“异世界”借来的、充满不祥与牺牲的黑魔法。 为此,究竟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卷入、被牺牲? 因此,斯卡蕾特很想问问托亚·雷格伦,很想揪着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回答了,无论是谎言,还是那可能更加令人心碎的“真相”。 斯卡蕾特空洞地、失神地看着托亚·雷格伦的“尸体”。 那灰白的身躯,并未像寻常死者那样保持原状。 出卖灵魂给“另一个世界”、深度绑定黑暗魔力的存在,死后似乎无法将完整的遗体留在这个世界。 他的身躯开始从边缘泛起细微的、如同沙砾般的荧光,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一点地分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失去所有魔力与生命信息的原子尘埃,飘散在空气中,最终不知归于何方,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许……是吧。” 身后,传来白流雪平静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中紧握着那团“异界碎片”,目光复杂地看着托亚消散的痕迹。 “斯卡蕾特,”白流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女巫之王耳中,“是为了你吧。” “……” 斯卡蕾特身体一震,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泪水流得更凶。 “学习黑魔法的原因,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灵魂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恐怕都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作为老师的你。他看到了你的虚弱,看到了潜在的威胁,然后……选择了一条最极端、也最错误的道路。” “真是个……傻瓜。” 斯卡蕾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并没有……期望到那种程度。我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从封印中解脱出来后,她确实没有付出太多努力去恢复力量,反而沉浸在某种“安逸”之中。 是因为有了可以暂时依赖的人和环境吗?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失去了力量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或许在其他人,包括托亚的眼中,失去力量的斯卡蕾特,正是最容易被各方势力盯上、最为“脆弱”的时候。 她隐约知道这一点,却依然选择了“安逸”。 直到出现一个为了保护她,不惜卖掉灵魂、堕入黑暗、最终走向毁灭的学生之前……她可能还会继续这样“安逸”下去。 “这样……不行。” 斯卡蕾特猛地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依旧沉溺于这虚假的平和与依赖之中……未来,可能会再次失去其他珍贵的人。 可能会让白流雪、鲁德里克、甚至洪飞燕他们,因为要“保护”弱小的自己,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必须……尽快恢复原来的自己。” 斯卡蕾特紧咬银牙,碧绿的眼眸中,那长久以来的慵懒、随意、甚至一丝玩世不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凛然光芒。 巅峰时期。 那个令所有魔法师闻风丧胆,几乎以一己之力威慑整个世界,将“女巫之王”的恐怖深深烙印在历史之中的存在。 是时候……回归了。 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权势。 而是为了拥有足以守护珍视之物、足以并肩而行、而非成为累赘的“力量”。 她缓缓站起身,乳白色的长发在渐起的风中飞扬,周身开始弥漫出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魔力微光。 尽管依旧微弱,但其中蕴含的“质”与“意志”,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白流雪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团冰冷的“异界碎片”,更加握紧了几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平息 所有惊心动魄的事件终于平息。 暗红色的灾厄雷云被翠绿的生命之光彻底净化、驱散,只留下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特雷特奥卡大峡谷支谷,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焦土、臭氧与淡淡生命清香的复杂气息,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超越常规的激战。 洪飞燕在确认灾变源头消除、后续净化工作由阿多勒维特王室法师团接手后,登上了前来接应的王室旗舰。 她需要立刻返回特哈兰,一方面汇报情况,稳定民心,另一方面,也需面对因她这次“擅自”行动与惊人表现而必然引发的朝堂波澜。 临行前,她站在舰桥舷窗边,赤金色的眼眸深深望了一眼下方正在与鲁德里克交谈的白流雪,银发在舰船起航的气流中微微拂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消失在舱门后。 庞大的飞艇舰队调整方向,向着王都缓缓驶去,在渐暗的天幕下划出数道悠长的航迹云。 送别洪飞燕,白流雪、斯卡蕾特与鲁德里克终于得以摆脱一切干扰,通过相对稳定的空间转移,回到了熟悉的安全区域。 阿尔卡尼姆天空岛外围的某个指定传送坐标点。 脚下是坚实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土地,远处,斯特拉学院那标志性的、融合了古典魔法塔与未来主义线条的建筑群轮廓,在傍晚的霞光中若隐若现,令人感到一种久违的、带着疲惫的安宁。 现在,是分别的时刻了。 鲁德里克·哈洛,这位总是带着优雅微笑、金发金眸的空间大师,此番同行虽然短暂,却数次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白流雪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不仅仅是其深不可测的空间魔法造诣,更有那份在危急关头依旧能保持冷静分析、从容布局的强者心态,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貌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可靠。 “鲁德里克塔主。” 白流雪上前一步,迷彩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的感谢,向金发的青年伸出手。 “这次真的多亏了您。下次若有机会,还请多多关照。希望我们……永远能作为‘盟友’一起合作,而非对手。” 鲁德里克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了然的笑容,他伸出手,有力地与白流雪握了握。 那双手修长而稳定,带着魔法师特有的、掌控精密力量的触感。 他眨了眨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半开玩笑地说道:“彼此彼此,白流雪同学。”他的声音依旧悦耳,带着独特的韵律感,“与你同行,总是充满了……‘惊喜’。说实话,我可不想有你这样的敌人。那会让我睡不好觉的。”,但语气中的认真毋庸置疑。 松开手,鲁德里克微微欠身,向一旁的斯卡蕾特也致意道:“女巫之王,期待您早日恢复全盛之姿。届时,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些……关于空间与魔法的、更有趣的课题。” 斯卡蕾特抱着手臂,乳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碧绿的眼眸瞥了鲁德里克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鲁德里克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空间在他身后荡开涟漪。 “那么,告辞了。斯特拉学院见,或者……在我的肃月塔喝杯茶也不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入夕阳余晖般,悄然淡化、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空间魔力余韵,也迅速消散在风中。 鲁德里克离开后,现场只剩下白流雪和斯卡蕾特。 晚风拂过荒芜的传送平台,带来高处特有的清冷。 斯卡蕾特一直微低着头,表情罕见地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正准备转身走向斯特拉学院方向的白流雪的肩膀。 “白流雪。” 她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清脆慵懒,带着一丝低哑。 “嗯?” 白流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少女外表上,碧绿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沉淀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斯卡蕾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自己随身的、看似普通的小包里,取出了那个被层层简易封印包裹、内部封存着那团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物质……“异界碎片”的容器。 她凝视了它片刻,然后递向白流雪。 “这个,托亚留下的‘异界碎片’……暂时由你保管。”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什么?”白流雪一怔,迷彩色的眼眸中露出惊讶,“这是托亚·雷格伦……留给‘你’的。交给我,真的可以吗?” 他记得托亚临终前,是想将它交给自己的老师。 “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 斯卡蕾特别开脸,望向远方的云海,声音有些发闷。 “力量还没恢复,拿着它也研究不出什么,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其放着落灰,或者被某些鼻子灵的混蛋惦记,不如交给你来使用……或者说,保管研究,更好。”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身上……纠缠的东西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而且,你看似总能捣鼓出些意料之外的名堂。” “我……” 白流雪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并非畏惧这碎片的危险或不祥,而是深知自己对“异界”几乎一无所知,贸然持有如此诡异的事物,不知是福是祸。 更何况,这毕竟是斯卡蕾特弟子用生命换来的遗物…… 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几个熟悉的、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深处的清冷嗓音,几乎同时响起:“收下吧,白流雪。” 这是“青冬十二月”那带着冰雪气息的空灵声音。 “燕莲红春三月”柔和而笃定地接话:“会有帮助的。” “虽然是危险的东西,但如果好好引导、利用……会很有用的。我们对它也……颇为好奇。” 连向来沉默寡言、语调平稳的“银时十一月”,也罕见地表达了明确的倾向。 三位“神月”存在同时表态,这分量非同小可。 白流雪心脏微微一跳。 看来,这“异界碎片”不仅牵涉到托亚和斯卡蕾特,似乎也引起了“十二神月”本体的关注。 “……好吧。” 白流雪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双手,从斯卡蕾特手中接过了那个封印容器。 触手的瞬间,即使隔着层层防护,一股冰冷、虚无、仿佛能吞噬心神的异样感依旧隐隐传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贴身放好。 “我收下了。我会……谨慎对待它。” 斯卡蕾特这才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微笑,尽管碧眸深处的那抹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她轻轻说道:“嗯,交给你了。”,仿佛卸下了一份重担。 随即,她看向斯特拉学院灯火渐起的轮廓,又摇了摇头:“你先进去吧。我……寒假期间,要去一趟别的地方。” 听到斯卡蕾特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白流雪再次睁大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她现在力量远未恢复,状态也说不上好,独自离开要去做什么?去哪里? “你要去哪里?” “绿塔。” 斯卡蕾特平静地回答。 “绿塔?那不是已经……” 白流雪想起特雷特奥卡峡谷中那座爬满白骨怪物、最终在净化之光与灰空十月出现后彻底崩解的悬浮之塔。 “那是托亚的‘绿塔’。” 斯卡蕾特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还有一个……更早的,很小的时候,他专门为我建造的、隐藏起来的‘小绿塔’。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基地。”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总喜欢捣鼓这些……自以为是的惊喜。” “啊……” 白流雪恍然,心中掠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托亚对老师的执念,渗透在如此细节之中。 “寒假期间,我要去那里。” 斯卡蕾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恢复一些力量。不,是必须尽快恢复!这次的事情让我彻底认清,自己现在的水平是多么令人沮丧,多么……让人反胃!”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说着,她自己也觉得这用词有些过于激烈,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哈……‘天下无敌的女巫之王斯卡蕾特’,竟然沦落到需要‘闭关修炼’才能恢复力量的地步。以前的我,可是连呼吸都在变强啊……真是,世事难料。” “你一定……很伤心。” 白流雪看着她强撑出的坚强,低声道:“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地归来。” “伤心?当然会。” 斯卡蕾特没有否认,碧绿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翻涌着痛苦、自责、决心,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骄傲。 “但不用担心。我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真的倒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丢掉的东西,重新捡起来,然后……变得比以前更结实!” 她忽然上前一步,没有握手,也没有拍肩,而是在白流雪错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短暂却用力的拥抱。 少女纤细却蕴含着坚韧力量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乳白色的发丝带着淡淡的、仿佛阳光与古老草木混合的清香,拂过他的脸颊。 她在白流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戏谑与难以言喻亲昵的气音,轻声说道:“如果我再‘高’一点……也许,会尝试更‘亲密’一点的接触方式?可惜了~?” “什、什么?!” 白流雪身体一僵,脸颊瞬间泛起热度,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暧昧话语有瞬间的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斯卡蕾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斯卡蕾特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笑一声,随即干脆利落地松开了他,向后退开两步。 她调皮地眨了眨碧绿的眼睛,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脸上那抹强装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决意。 “那么,”她最后深深看了白流雪一眼,又望了一眼斯特拉学院的方向,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心底,“开学时再见!”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 乳白色的魔力光芒自她脚下升腾而起,并非多么炫目,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凝实感。 她的身影轻盈地飘起,然后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朝着与斯特拉学院截然相反的、远方云海更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与云层的交界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白流雪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他棕色的短发,带来丝丝凉意。 他茫然地望着斯卡蕾特消失的天际,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她拥抱过、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温暖和发香的肩头,又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短短几天内发生的无数事情。 绿塔的惨剧、托亚的堕落与死亡、与特瓦利斯的激战、绿核的净化、灰空十月的降临与交易、斯卡蕾特弟子逝去的冲击、以及方才那个意味不明的拥抱和低语……如同一场迅猛而无情的暴风雨,席卷而过,留下了遍地狼藉与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并非完全来自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冲击与信息的过载,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无法立刻从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中完全“回过神来”。 “看起来……相当疲惫呢,小流雪~”“青冬十二月”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适时在意识中响起,仿佛一捧冰泉,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许。 “是的……有点。” 白流雪诚实地点了点头,低声回应,目光依旧望着斯卡蕾特离去的方向。 “哈哈!这是当然的啦~” 这次是“燕莲红春三月”那总是带着笑意的柔和嗓音。 “不过,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得到了女巫之王‘满满’的爱意与信任哦?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享受的‘待遇’呢~尤其是她主动的拥抱……啧啧。” “待遇?” 白流雪苦笑,摇了摇头。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待遇”,反倒感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怅然与微妙悸动的心情。 “当然是‘待遇’啦!” 燕莲红春三月肯定道:“这是你的‘好处’。当女巫之王恢复原本的力量时,她能为你做的、能与你并肩面对的,还会更多。实际上,即使是以被封印的身体状态,她不也在之前那个‘夏天’,大大提升了你的实力吗?” “你说得对。” 白流雪不得不承认。 若非斯卡蕾特的指导和那特殊的“训练”,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与“剑”的理解,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有如此飞跃。 “从结果来看,”“银时十一月”平稳的声音介入分析,“你也是因为斯卡蕾特,才从灰空十月那里,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那个约定。” “……” 白流雪沉默。 是的,与灰空十月的那个“下次退让”的约定,看似是让步,实则是他精心算计下,为自己、也为未来可能的关键时刻,埋下的一个伏笔,一个或许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一个风险巨大,却也潜力无限的“机会”。 “而且,”“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明显的兴趣波动,“你得到的那件‘东西’……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那对我们而言,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它所代表的‘未知’与‘可能性’,是我们在此世规则下难以直接触及的领域。” “这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连“银时十一月”也罕见地明确表达了关注。 白流雪下意识地抚摸着怀中贴身收藏的、封印着“异界碎片”的容器。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诱惑与危险。 他能感觉到,手中这不起眼的东西,或许关联着比托亚的野心、比灰空十月的图谋更为深远的秘密。 “那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迷彩色的眼眸中,疲惫渐渐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探索欲所取代,“剩下的寒假时间……就用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东西吧。至少,要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以及……该如何安全地‘使用’或‘保存’。” “非常好的想法。” 三位“神月”存在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致的赞许与期待。 ……………… 与此同时,阿多勒维特王国,特哈兰,王室专用空港。 当洪飞燕所在的远征舰队完成“灾变平定”任务、胜利归来的消息传回,并且确认洪飞燕公主不仅安然无恙,更在事件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时,整个王都高层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因此,当洪飞燕乘坐的旗舰缓缓降落在铺着红毯的专用泊位时,迎接她的阵仗,远超她自己的预料。 以几位德高望重、平时连女王洪世流的面子也未必全给的老牌大公为首,阿多勒维特“元老会”的全体核心成员,竟然亲自来到了空港迎接! 他们穿着代表各自家族与地位的华贵礼服或法师袍,手持镶嵌宝石的权杖,白发苍苍或神情肃穆,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形成两列颇具压迫感的队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从舷梯上稳步走下的银发王女身上。 老实说,这让洪飞燕感到相当惊讶。 她料到会有嘉奖和询问,但没想到这些平日眼高于顶、将王室权威也视为可平衡筹码的老家伙们,会摆出如此“隆重”甚至近乎“谦卑”的迎接姿态。 惊讶之余,内心深处,也悄然滋生出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喜悦”。 是的,喜悦,但并非源于被尊重,而是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这“尊重”背后的现实逻辑。 “我从未想过……那些固执得像千年化石一样的老人们,会‘亲自’到寒风凛冽的空港来迎接我。” 洪飞燕面上保持着符合礼仪的平静与矜持,赤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雪亮。 “听说,是洪飞燕公主殿下,以一己之力,解决了那场连女王陛下都感到棘手的魔法灾变?” 一位拄着龙首木杖、胡须雪白的大公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说实话,老朽最初完全没有期待过……殿下能做到如此地步。” 另一位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接口,语气直接得近乎无礼,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赞叹。 “所以才更令人惊讶!殿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场灾难,根据我们远程观测的魔力图谱分析,根本……不像是能用‘人类’已知的手段去控制、消除的!” 第三位学者气质浓厚的老魔导师急切地追问,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欲,几乎要冒出光来。 洪飞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她明白了。 这些老人此刻对她“感恩戴德”的第一个原因,其实无比现实,他们没有因为这场灾难,而“失去”自己经营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权力根基。 据说,当灾变乌云迫近、疏散命令下达时,阿多勒维特的元老会成员及其家族,是最先、也最迅速撤离核心区域的一批。 他们真的愿意放弃经营已久的特哈兰吗? 洪飞燕认为,绝非如此。 阿多勒维特首都特哈兰,是他们近百年政治博弈、财富积累、人脉经营的成果展示台与核心操作间。 他们坐在特哈兰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宅邸或法师塔中,搅动王国乃至大陆的政局,聚集在王城顶端引发或平息经济风暴,甚至能间接影响他国的战和。 但这一切权力的“实质”与“有效性”,都建立在“特哈兰”这个实体与象征“安然无恙”的前提下。 如果特哈兰真的在那场赤红雷云下化为废墟,阿多勒维特固然会受到重创,元老会的“权威”或许凭借底蕴还能维持,但他们手中那些精细而脆弱的权力网络、那些依赖于特哈兰独特地位才能生效的影响力,必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他们或许能活下来,但“权力”将不再像以往那样可以随意“滥用”或“交易”。 他们的权力,仅限于“阿多勒维特”强盛、“特哈兰”完好之时。 洪飞燕保住了特哈兰,某种意义上,就是保住了他们现有权力结构的基石。 而他们对洪飞燕表示“感谢”与“好奇”的第二个原因,则更加单纯,甚至让洪飞燕冰冷的心中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公主殿下之后有时间的话……能否,稍稍为我们这些老骨头,讲述一下……关于那场‘灾变’的细节?当然,是在殿下充分休息之后!” 那位学者老魔导师搓着手,眼中满是渴望,语气几乎带上了一丝恳求。 那就是好奇心。 非常单纯,甚至到了有些“天真”的地步,让见惯了朝堂算计的洪飞燕都差点忍不住真的笑出声。 他们真的很好奇!好奇怪到了骨子里! 到底是如何“消除”那充满污秽红色闪电、连最先进魔法理论都无法解析的乌云现象的? 根据他们事前的紧急计算和数百年的经验,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颠覆现有魔法认知的奇迹! 所以,他们想听听洪飞燕的“秘密”,想知道那奇迹是如何发生的,这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份对“知识”与“未知”本身的渴求,暂时压倒了对权谋的算计,让他们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一面。 但洪飞燕并不打算,也无法“全部”告诉他们。 首先,她自己对整个过程也并非完全清晰,核心关键在于白流雪提供的“绿核”,以及那奇异的、与先祖意志的共鸣。 这其中涉及太多个人秘密、不可言说的存在,以及她对白流雪的承诺。 如果将来,她自己能完全解析、掌控“绿核”的部分力量,或许可以分享一二。 但现在,她无话可说,至少不能说出真相。 然而,放弃这个向元老会示好、进一步拉拢甚至“震慑”他们的绝佳机会,又实在可惜。 元老会的支持,将是她未来角逐王位、乃至真正执掌大权时,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如果能不正面拒绝,又能让他们暂时满意,并且留下未来深入接触的由头……” 洪飞燕脑中飞快权衡。 “够了!够了!” 就在洪飞燕思考如何措辞时,一个威严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如同惊雷般炸响,打破了元老会老家伙们七嘴八舌的追问。 女王洪世流,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走到了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红色常服,外罩一件镶有金边的斗篷,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元老会众人,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意味。 “咳!陛下……” 元老会众人顿时一窒,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我们真是失态了!” 先前那位白胡大公连忙躬身。 “哼!你们还知道失态?” 洪世流毫不客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泊位区域。 “幸好你们还知道,现在的洪飞燕公主是刚刚独自解决了灾难、身心状态都相当疲劳的‘功臣’!对这样的人,即使建议她‘立即休息’也不为过,你们却在这里围着追问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元老会?我看是‘老糊涂会’还差不多!真是可悲!” “可、可悲什么的……话怎么能这么说……” 有元老小声嘟囔,但在洪世流冰冷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缩了回去。 在女王毫不留情的斥责下,元老会虽然心有不甘,脸上挂不住,但终究不敢真的顶撞此刻明显心情不佳、且立下大功的王女还在场的女王,只能讪讪地退开,让出了通路。 看着这些平日里威严深重、动辄影响国策的老人,此刻在母亲面前却像一群没讨到糖果、还要被家长训斥的小孩般敢怒不敢言,洪飞燕心中那点冰冷的好笑终于有些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一个极淡的、真实的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漾开。 这笑容并非得意,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种荒诞现实的、略带讽刺的莞尔。 洪世流看着这样的洪飞燕,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喃喃低语了一句:“肺里是不是漏气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因为那是不自觉冒出的、她作为“女王”绝不该使用的、近乎市井的粗俗用语。 那是她在成为女王之前,还是“公主”甚至更早的顽劣时期,才会用的语气。 她为自己竟在公开场合、面对洪飞燕时犯下这种“错误”,感到了瞬间的懊恼与……一丝难言的混乱。 “那个……” 洪世流清了清嗓子,强行恢复威严的表情,但眼神有些飘忽。 “算了。”她挥了挥手,仿佛要挥走刚才的失态,“我不猜你……笑得那么‘开心’的原因。” 洪飞燕微微低下头,以示恭顺,但心中波澜微起。 “还有,”洪世流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洪飞燕脸上,这次,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评估,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认可”的沉重,“实际上……你做了值得‘笑’的事情。做得……不错。” 听到这话,洪飞燕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簇温暖而炽烈的火苗猛地燎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激动、释然、成就感与某种更深层渴望满足的滚烫热流,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哈……”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几乎要挣脱束缚,指尖微微发麻,一股陌生的、澎湃的情感洪流冲刷着她的理智。 无法控制。 毫无疑问,洪世流也知道,也看出了此刻洪飞燕内心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烈情绪。 洪飞燕现在“笑”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因为元老会的行为“可笑”。 这次事件之后,“洪飞燕公主”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与“天赋卓绝的王女”、“火焰的祝福者”这些标签挂钩。 她将在“保护首都特哈兰、解除灭城级魔法灾难”这一举世瞩目的功绩上,打下属于自己的、无比深刻的烙印。 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竞相报道,民众的舆论会瞬间如海啸般倒向她,她在王国之内、甚至大陆之上的声望与影响力,将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变得“无法挽回”地响亮、耀眼。 洪飞燕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看到了那条通往王座的、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火光映照得更加清晰的道路。 意识到自己距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大步,意识到自己真正拥有了足以匹配野心的“功绩”与“声望”,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野心家看到计划顺利推进时的笑,是战士赢得关键战役后的笑,也是……一个长久以来被忽视、被考验、被暗中较量的“女儿”,终于凭借自身力量,赢得母亲一句“值得笑”的认可时,那复杂难言的笑。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洪世流,看到这样的洪飞燕,恐怕只会感到不悦,甚至出言责备。 不,实际上,她有过这样的“经验”。 那些冰冷刺耳的话语,此刻仿佛又在耳边隐约回响:‘成为公主后,连这点情绪都无法控制吗?’ ‘可悲。真是可悲。’ ‘阿多勒维特的血脉……真是难以置信。’ 但现在,一切不同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甚至在地位尊崇的元老会成员面前,洪世流非但没有斥责洪飞燕此刻“不合时宜”的笑容与可能被解读为“骄傲自满”的情绪流露,反而以一种近乎“宽容”甚至“默许”的态度,接受了她这份“无礼”和“幼稚”的表现。 这背后传递出的信号,只意味着一件事:“她认可了我。” 洪飞燕心中那个冰冷而坚固的角落,仿佛有暖流注入。 不是作为“需要打磨的兵器”,不是作为“可能的威胁”,而是作为……“有资格继承王位”、“有能力引领阿多勒维特未来”的“下一代女王”的候选者,给予了初步的、却是至关重要的认可。 洪飞燕的心绪依旧激荡,但她强大的自制力让她迅速平复了表面的波澜。 她不经意地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泊位外围那密密麻麻的、被卫兵隔离在安全线外的人群、官员、以及……某些熟悉的身影。 尽管有无数人头攒动,尽管距离不近,她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道同样身着华服、却独自站在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角落的身影……她的姐姐,公主洪思华。 洪思华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那完美无瑕的温和微笑,也没有了算计时的深沉。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嘴唇紧抿,目光复杂地遥望着被元老会迎接、被母亲当众肯定的洪飞燕,那眼神中混杂着不甘、震惊、评估,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沉。 看到洪思华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僵硬表情,洪飞燕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胜利的实感,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缓缓渗透四肢百骸。 她确信,自己赢了这一局,而且,是漂亮的大胜。 不再停留,洪飞燕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外露情绪,重新恢复成那位冷静自持、仪态完美的银发王女。 她对着母亲洪世流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在宫廷侍从与护卫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喧闹的空港泊位区。 明天晚上,为了庆祝成功保护特哈兰,宫殿里将举行一场小型的、但规格极高的庆功宴会。 那将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也是她进一步巩固胜利果实的舞台。 “洪思华……那时再见,也不迟。” 她心情难得地真正“愉快”起来,步伐似乎也轻快了几分,银白色的长发在特哈兰冬季的夕阳余晖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如同胜利女神的冠冕。 第四百八十三章 异空间 异空间,某处不可名状的维度。 这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世界”,更像是一个被剥离了常规物理法则、纯粹由“概念”与“能量”交织构成的奇特领域。 整个“空间”被无数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流动变幻的色彩所填充。 浓郁的紫、深邃的蓝、生机勃勃的绿、炽烈的黄……它们并非静态存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态光,不断流淌、旋转、碰撞、融合,形成一幅幅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梦幻迷离又惊心动魄的抽象图景。 光线在这里不是直线传播,而是扭曲、折射、甚至自行“创造”出新的色彩。 若有那些痴迷于描绘神秘与彼岸的风景画家误入此地,恐怕会因这极致的美与混乱而心神失守,要么疯狂作画直至力竭而亡,要么彻底迷失在这色彩的漩涡中,成为又一抹微不足道的色斑。 但遗憾的是,这片本该由艺术家顶礼膜拜的奇异之境,如今却被一群对“风景之美”近乎漠然、或有着完全不同“美学”标准的存在所占据。 它们,或者说“祂们”,聚集于此。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浑圆桌子,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转不息的光怪陆离。 圆桌本应无分尊卑,但其中一张座椅的后方,巍然耸立着一座仿佛由凝固的灰色时空本身雕琢而成的、形态模糊却威压深重的巨龙雕像。 龙首低垂,空洞的眼眶仿佛凝视着圆桌,自然赋予了那张椅子与众不同的地位。 此刻,灰空十月,那位由流动灰色雾气构成、面容模糊的存在正闭着双眼,安静地坐在那张“上座”之上。 祂的存在本身,就像这片色彩海洋中的一个稳定而压抑的“灰点”,将周围过于活泼跃动的色彩都排斥、中和开来,形成一小片相对“平静”的灰域。 “灰空十月!” 一个清脆、却因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尖细的童音打破了这片“平静”。 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靠近圆桌,最终停在了灰空十月的座位旁。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人类女童,穿着一身点缀着闪亮紫色晶片的深紫色蓬蓬裙,同色的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发梢却像不受地心引力般微微翘起,闪烁着细小的电火花。 她有着一张精致如同人偶的脸庞,紫色的眼眸又大又圆,此刻正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混合了好奇与某种恶作剧般兴奋的光芒。 她是紫雳一月,十二神月中象征“雷霆”、“骤变”与“初生破坏”的存在。 外表是最具欺骗性的孩童,内里却蕴含着足以瞬间撕裂天空、粉碎大地的狂暴力量,以及与之并不相称的、近乎“顽劣”的好奇心与破坏欲。 “我也听说了哦?” 紫雳一月踮起脚尖,双手扒着光滑的桌沿,仰头看着闭目不语的灰空十月,声音里带着促狭。 “被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狠狠‘教训’了一顿?连快到手的‘碎片’都丢了,还被迫定下了什么可笑的‘约定’?” 灰空十月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睁眼,仿佛一尊真正的灰色雾像。 但周围的灰色区域,几不可察地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片刻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嗯。” “哼,‘没关系’?” 紫雳一月撇撇嘴,对这个简短的回应显然不满意,胆子也大了起来,继续用她那清脆的嗓音“挑衅”道:“每次都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结果每次遇到那个白流雪,好像都占不到什么便宜嘛?上次是银时十一月,这次是你……啧啧。” 听到这话,灰空十月那一直闭合的、由雾气勾勒出的“眼帘”,缓缓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色彩的灰色漩涡。 他微微转头,那“视线”落在了紫雳一月娇小的身躯上。 仅仅是被“注视”,紫雳一月就感觉浑身一僵,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灰色丝线瞬间缠绕上了她的灵体核心! 她娇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尽管外表是个孩子,性格也带着孩童般的跳脱与胆小,但她毕竟是“神月”,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 灰空十月此刻散发出的,并非杀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漠然与威压,让她灵体本能地感到战栗。 但紫雳一月骨子里那份喜欢“冒险”和“挑衅”的顽劣天性,让她强行压下了那丝恐惧,梗着脖子,装作没看到灰空十月的“注视”,继续用略显发虚的声音说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嘛?没有‘异世界’的碎片……你的计划不是不行了吗?” “没有……也无妨。”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稳,收回了那令人心悸的“注视”,周围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影响不大。只是计划……稍稍推迟。本就……未曾笃定能夺得。此次,更多是想……看看白流雪的‘反应’。” 紫雳一月好奇心又被勾起,忘了刚才的害怕,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追问:“装作很强?那他的反应怎么样?很‘激动’吗?有没有吓得哭鼻子?” 白流雪的反应和应对……确实,超出了灰空十月最初的预估。 他预料到白流雪可能掌握了一些干涉空间的手段,毕竟与鲁德里克同行,又身负诸多奇异。 但他没料到,对方竟能在他进行“多重维度折叠空间移动”、身体处于虚实转换最微妙间隙的刹那,精准地捕捉到那近乎不存在的“破绽”,并一剑斩断! 那份对时机的把握,对空间“节点”的感知,以及斩击中所蕴含的、某种超越当前境界的“切断”概念…… 那意味着…… 白流雪的“成长”与“准备”,比他观测和推算的,更快,更深入。 “他的力量……比预期中增长得更快。” 灰空十月心中掠过这个判断。 每一天,那个少年似乎都在以异常的速度,逼近某个关键的“门槛”。 这迫使灰空十月必须不断重新评估,调整自己的步调。 “话说回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紫雳一月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小巧的下巴朝圆桌的另一个方向努了努。 灰空十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圆桌另一侧,距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天青海五月,那位通常总是带着从容优雅、仿佛能包容一切海天风浪的微笑的蓝发神月。 此刻正用手臂支着下巴,神情罕见地有些“茫然”甚至“放空”,怔怔地望着桌面倒映的变幻色彩,仿佛在发呆,又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绪。 与祂平日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悠然姿态截然不同。 尽管在北部事件中做了堪称“完美”的准备,甚至动用了“阿伊杰·摩尔夫”这颗重要的棋子,但最终败给白流雪的事实,显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那份挫败与对计划失控的不解,似乎仍未完全消散。 “哎,啧……” 紫雳一月咂了咂嘴,一副“真没用”的表情,但眼神里多少有点同病相怜。 毕竟她自己也曾是“败北组”的一员,她转过头,用眼神询问灰空十月。 灰空十月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关于天青海五月的话题,反而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紫雳一月身上,那平淡的声音响起:“紫雳一月。这次……我给你一个‘机会’。要试试吗?” “什、什么?什么机会?!” 紫雳一月猛地睁大了紫色的眼眸,里面瞬间爆发出璀璨的、仿佛有雷电滋生的光芒,她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这话的意思是……也会暂时‘解除’对我的‘限制’吗?像你偶尔做的那样?” 她急切地确认,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是的。虽然……只是‘暂时’。” 灰空十月确认道:“你可以……按照你的意愿‘行动’。在一定范围内。” “好啊!好啊!太棒了!拜托了!我该怎么做?我也好想出去!到那个‘世界’上,好好地‘大闹’一番!” 紫雳一月兴奋得在圆桌旁原地小跳了几下,裙摆飞扬,紫色的短发上电火花噼啪作响,更加明显。 在这被束缚了漫长岁月的异空间里,尽管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几乎什么“有趣”的事都做不了,这种憋闷和对“外界”的渴望,早已在她心中压抑了不知多久。 偏偏,她这份被压抑的“渴望”,其本质是近乎纯粹的“破坏欲”与“对变化与激荡的追求”。 这对于地面上的生灵与世界秩序而言,无疑意味着难以预料的混乱与灾难。 “把战争……交给‘灰莲’处理,但已演变成……消耗战。这样下去……时间只会拖延,胜算……渺茫。” 灰空十月似乎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随即,他抬起了那雾气构成的手臂,向着圆桌上方“空虚”处,轻轻一点。 嗡…… 圆桌光滑如镜的桌面,骤然荡漾开涟漪,色彩褪去,浮现出的,是一幅幅清晰而动态的、来自“下方”世界的景象! 那是战火。 是蔓延在整个埃特鲁大陆的规模空前的黑色战争。 黑魔王麾下的混沌军团,与黑魔神教主灰莲领导的狂信徒教派,这两大黑暗阵营为了争夺主导权、信仰、资源乃至更深层的“存在意义”,早已撕破最后的脸皮,将潜伏的冲突彻底引爆为全面战争! 硝烟、魔力爆炸、亡灵嘶吼、黑暗魔法污染的光芒,在无数城镇、荒野、山隘、海岸线上同时点燃! [一夜之间村庄消失!政府到底在做什么?!] [消失的城市们!无法履行承诺的魔法界!] [未能讨伐黑魔的魔法战士,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失去故乡的幸存者们,抗议如雨点般落下,然而却无人回应!] 一幕幕惨烈的画面,配合着仿佛从世界各处汇聚而来的、充满了恐惧、愤怒、绝望与质问的“声音”洪流,在圆桌上方无声却震撼地上演。 战争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全球疯传,许多人无法理解,这场并非人类国家间的利益之争,而是因“黑魔”内部的权力倾轧而爆发的战争,为何会让无数普通人类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当然,并非所有地方都沦为人间地狱。 首都圈、军事实力雄厚的大国、魔法联盟核心区域、以及一些拥有独特防御体系的势力,依然在奋力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与子民。 阿多勒维特帝国凭借其强大的火焰魔法与航空战舰,在边境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斯卡尔本帝国的钢铁洪流与构装体军团在平原上抵挡着黑暗的侵蚀;魔法联盟的联合法师团在关键节点释放着净化与防护的辉光;风帝国利用其敏捷的机动部队四处救火;甚至一些顶尖的佣兵团,也在这乱世中展现出不俗的价值,守护着一方安宁。 他们确实展示了守护的决心,或多或少回报了民众的信任。 就连之前因“恶火化身”事件而核心区域被黑魔渗透、声誉受损的卡德摩斯学院,似乎也为了挽回形象,不惜代价地将精英导师与学生组成特遣队,投入到一些并非其传统势力范围、但战况危急的地区,成功阻止了数场黑魔军的推进,并将其歼灭。 学院展现出的魄力与实力,暂时扭转了部分负面舆论。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场席卷大陆的“黑魔大战”,并不会轻易结束。 黑暗的浪潮仿佛无穷无尽,双方都投入了惊人的兵力与底蕴,战争的绞肉机正在疯狂吞噬着生命与资源。 灰空十月“收回”了那俯瞰世间的“视线”,桌面上的景象缓缓淡去,重新变回那光滑的镜面,倒映着上方流转的混沌色彩。 他看向因看到战争画面而眼神愈发兴奋、跃跃欲试的紫雳一月,平淡地说道:“去……终结这场战争。然后……回来。” “什、什么?!” 紫雳一月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 “这、这样也可以吗?不,就算你暂时解除‘限制’,让我去‘终结’一场这种规模的战争……我、我还是觉得有点‘危险’吧?我是说,对‘他们’来说……” 她手指下意识地指了指下方,意思是指地面世界的生灵和秩序。 “……” 灰空十月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用那两团灰色的漩涡“注视”着紫雳一月。 这一次,那目光中透出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如果……你‘不去’。”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让紫雳一月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就‘杀了’你。” “啊?!不、不是的!我去!我会去的!马上就去!” 紫雳一月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丝毫不怀疑灰空十月有这种能力,也绝对会说到做到。 惊恐之后,她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紫色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灰空十月,轻声问道:“那、那么……我该……‘怎么做’?具体要做什么?” “黑魔王。” 灰空十月只吐出了三个字。 “欸?” “杀了他。然后……回来。” “黑魔王?!那个……现在地上‘最强’的家伙之一?” 紫雳一月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缩。 即使以她“神月”的眼界,也清楚黑魔王是屹立于当前世界顶点的、最难缠的黑暗巨头之一。 “是的。做不到吗?”灰空十月反问,语气平淡。 紫雳一月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但这一次,并非因为恐惧。 她微微翘起了嘴角,那是一个与她孩童外貌极不相称的、混合了疯狂战意与极度兴奋的扭曲笑容,嘴角的颤抖,是因为体内压抑了太久的破坏性力量正在欢呼雀跃,绝不是因为害怕。 “不……我可以做到。”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紫色的眼眸中,雷光如同实质般流淌、闪烁,仿佛有两颗微型的紫色雷暴在其中酝酿。 “太……兴奋了。终于……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 埃特鲁大陆,某个人类王国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与那席卷大陆的战火与异空间的瑰丽诡谲相比,这里平凡得近乎枯燥。 低矮的砖石房屋,泥泞的街道,空气中混合着牲口、炊烟和廉价麦酒的气味。 这里是被称为“浅黄情八月”的十二神月之一,目前选择的栖身之所。 自从在“北部事件”中被白流雪“同化”后,浅黄情八月。 这位曾经试图以精神支配玩弄人心的神月,便一直过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异常“平静”甚至“拮据”的生活。 轰隆隆!! “见鬼!今天又是这样!那边那个怪丫头!说了多少次了,让你搞那些危险玩意儿去村外没人的地方,或者自己搭个实验室!要是把我的屋顶再掀了,看我不找你算账!” 一个粗嘎的、属于肉店老板的怒吼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传来,震得她临时租住的小单间窗户嗡嗡作响。 也许,“平静”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 “哼……我哪有钱建什么‘实验室’啊……” 浅黄情八月,此刻外表是一个用宽大陈旧兜帽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的瘦削女性,小声嘟囔着,蹲在房间角落,面前是一个用几块砖头临时搭起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个小陶罐,里面一些可疑的、冒着泡的绿色粘稠液体正在缓慢翻滚,散发出类似腐烂草药和硫磺的混合气味。 刚才的小型魔力失控爆炸,崩飞了一块砖头,恰好砸穿了年久失修的屋顶,也引来了邻居的咆哮。 与其他高高在上、或隐于奇境、或掌控一方的十二神月同胞们截然不同,浅黄情八月选择像最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人类魔法学徒一样,混迹在人群之中。 或许正是因为与白流雪的联系,以及那份“制约”,让她失去了大部分直接干涉、支配他人的权能,力量层次也大幅削弱,反而使她能够相对“无害”地融入人类社会,不必像其他神月那样受到始祖魔法师“限制”的严格束缚。 当然,代价是她现在可能是十二神月中“战斗力”最弱的一个。 尽管经常被隔壁脾气暴躁的肉店老板呵斥,被楼下开修车店、兼做包租婆的李亚大婶催缴那点微薄的房租,被村里长舌妇们指指点点,但她却奇异地觉得,这种充满烟火气、烦恼琐碎、甚至有些狼狈的生活……是其他任何一位神月都未曾体验过的、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与“鲜活”。 其他的十二神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银时十一月高居云海之上,漫步时光之隙,享受着超然物外的“仙人之趣”;青冬十二月将一整座雄伟山脉化为自己的冰雪国度,于寂静永恒中聆听世界的脉动;燕莲红春三月栖身于精灵王庭的世界树根部,以神秘之力引领精灵一族,过着优雅而古老的“精灵王”般的生活。 再看看其他几位:淡褐土二月用其权能,将一片广袤丰饶的土地化作随心变化的私家庄园;绿林四月本身便与所有森林意识共鸣,某种意义上,整片大陆的森林都是她的领地延伸…… 相比之下,精神支配能力被白流雪“封印”,目前魔力水平只相当于人类中阶法师,蜗居在漏雨的单间里,整天为房租和实验失败发愁的自己……似乎确实有点配不上“十二神月”这个尊崇而古老的名号。 所以,现在的生活……不幸吗? 在以前,可以随意使用精神支配、轻易扭曲凡人意志、获取任何所需之时,物质生活无疑比现在优渥舒适得多。 但那时,她并不觉得“幸福”,反而常常感到空虚、烦躁,甚至自我厌恶。 因为她看不清自己的“价值”,只能像寄生虫一样依附于人类的欲望与脆弱才能感受到存在,这让她极其反感。 现在,完全不同了。 多亏了白流雪,多亏了那份“制约”与“联系”,她被迫“脚踏实地”,亲身体验了“融入”人群的生活,品尝到了靠自己的笨拙努力去赚取一枚铜币、去理解一个简单魔法原理、去应对房东大婶催租时的窘迫与紧张……这些最平凡不过的悲喜。 虽然总是笨手笨脚地搞砸事情,穷得只能租最便宜的单间,还时常被当作“怪人”排挤,但她深知,这份充斥着鸡毛蒜皮、却又无比真实的“活着”的感觉,是其他高高在上的神月们永远无法理解、也无缘享受的“幸福”。 因此,她几乎从不抱怨。 “我要在这个小村子里,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 她常常这样想。如果白流雪那个特别的“契约者”需要帮助,她自然会立刻响应召唤。 否则,她大概会一直在这里,作为一名隐居的、脾气有点怪的、实力似乎还行但总很穷的“老处女”魔法师,度过漫长岁月。 “学习魔法……其实也挺有趣的。” 她开始真正系统地修炼这个世界的人类魔法体系。 凭借“神月”本质带来的超凡悟性与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她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时间,已经稳定掌握了四阶魔法,正在向五阶迈进。 如果彻底释放体内那被“制约”着的、属于“浅黄情八月”的真正本源力量,短时间内爆发出接近七阶的破坏力也并非不可能。 “嗯……也该开始研究一下赚钱的门路了。”她看着陶罐里再次失败的药剂,叹了口气,“一边接点狩猎任务,一边卖点简单的魔法药剂……应该就能攒够钱,租个带地下室或者远离人群的小屋了吧?那样就有足够空间做实验了……” 之前她过于沉迷于重新学习、体验“凡人修炼”的过程,完全没考虑生计问题,这种紧巴巴的单间生活也确实让她渐渐感到不便。 想到能依靠自己努力掌握的力量,堂堂正正地赚钱,买下属于自己的空间,浅黄情八月兜帽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依赖他人,只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获得一些东西……她完全没料到,这种感觉竟会如此令人“激动”和“愉快”。 “好了,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的袍子下摆。 “晚上去村里的冒险者工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委托……最好是讨伐某种优雅一点的魔法生物,或者收集特定材料的任务~” 她心情变得轻松愉快,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抓住你了,丫头!”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大婶的大喝在门外炸响! “啊?!” 浅黄情八月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想缩手,但门已经被猛地从外拉开! 只见门外,以修车店包租婆李亚大婶为首,四五个身材壮实、面相精明的中年妇女,如同早已埋伏好的士兵,一拥而上,瞬间堵死了门口! 李亚大婶那粗糙有力、沾着机油的手,一把就牢牢攥住了浅黄情八月纤细的手腕! “哎哟哟,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成天躲在屋里不见太阳,瘦成什么样了!” 一个妇女啧啧评论。 “啧啧啧,以为我们真走了?你在里面叮叮咣咣、还爆炸,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另一个妇女得意道,显然刚才的离开只是假象。 “你是魔法师又怎样?年轻人这点鬼鬼祟祟的心思,我们早就看透了!” 第三个妇女帮腔。 门外走廊和楼下,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和路人,对着被“大妈突击队”堵在门口的、裹着兜帽袍的浅黄情八月指指点点,发出嗤笑声。 关于这个“总遮着脸、行为古怪、似乎有点本事但又很穷”的女魔法师的传闻,早就在小村里流传开了。 更何况,一个女人总是遮住脸,在保守的乡村看来,原因“显而易见”。 要么奇丑无比,要么身有隐疾,要么就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来,让大婶我好好瞧瞧,你到底长得有多‘见不得人’!” 李亚大婶说着,另一只手就朝着浅黄情八月的兜帽边缘抓来! “啊?!等一下!别!” 浅黄情八月慌了神,急忙调动体内那微弱但精纯的魔力,在兜帽边缘形成一层无形的柔和力场。 李亚大婶的手抓在兜帽上,仿佛碰到了一层滑不留手的油脂,虽然没扯下来,但也让浅黄情八月更加狼狈,拼命向后缩着身子。 “呜呜……为什么……总是针对我啊……” 她心里哀叹,欲哭无泪。 该如何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困境呢? 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她思考太久。 轰隆隆隆!!! 一声远比她之前实验失败猛烈百倍、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村子中心的方向骤然传来! 巨响伴随着地面的明显震动,连这栋老旧的房屋都簌簌落灰! “哎呀妈呀!!” 门口的大妈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尖叫,瞬间松开了手,有几个甚至腿一软跌坐在地。 这爆炸的源头,正是村里魔法师、冒险者、佣兵们聚集的“工会中心”所在地! 浅黄情八月也踉跄了一下,急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她匆忙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兜帽,迅速退后两步,透过走廊的窗户和敞开的房门,望向村子中心。 只见远处,工会那栋两层石木建筑已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大无比、仿佛由无数扭曲血肉、金属残骸和黑暗能量凝结而成的、不断蠕动增生的丑陋“巨柱”,正歪斜地矗立在废墟之上! 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巨柱”的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张“嘴”,从里面如同呕吐般,喷涌出大量形态扭曲、散发出浓郁黑暗与血腥气息的怪物! 它们有的像剥了皮的猎犬,有的像多节肢的昆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肉块,一落地便发出嘶哑的咆哮,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那、那是什么东西?!” 有村民发出凄厉的惨叫。 “怪物!是怪物啊!!” “怪物入侵村子了!!” “天啊!李亚大婶,快跑!!”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大妈们,此刻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起身,尖叫着向着与中心相反的方向逃去。 村民们也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哭喊声、奔跑声、物品撞击声响成一片。 浅黄情八月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兜帽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不详的巨柱和涌出的怪物潮,心脏因震惊和愤怒而剧烈跳动。 虽然这些村民对她只有厌恶、排斥和好奇,但她如今,是真心喜欢着这些“人类”,喜欢着这个充满琐碎烦恼却也生机勃勃的平凡小村。 喜欢清晨面包房的香气,喜欢肉店老板粗声粗气的吆喝,甚至……有点习惯了被房东大婶们“围剿”的日常。 即使他们讨厌她、排挤她,她也无法真正去“恨”这些鲜活、真实、有着各种缺点却也努力生活的生命。 她喃喃道:“不行……” 为什么?这个偏僻平静的小村,为何会突然遭到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怪物袭击?是随机事件?还是有意为之?是黑魔大战波及的余波?还是…… “不能……放任不管。” 原因,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怪物,胆敢袭击她浅黄情八月选择的栖身之所,胆敢破坏她小心翼翼维护的、这来之不易的平凡生活,胆敢伤害这些她默默观察、已然生出些许“眷恋”的村民们。 “绝不饶恕。”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因窘迫而微微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 一股难以言喻的、与她平日表现出的笨拙怯懦截然不同的沉静而浩瀚的气息,开始从她看似瘦弱的身体内缓缓苏醒。 兜帽的阴影下,仿佛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瞳,骤然亮起。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四百八十四章 平凡的生活 浅黄情八月。 这个名字背后,是“十二神月”中象征“情感”、“牵绊”与“精神共鸣”的古老存在。 理论上,她也被赋予了观察、感知乃至“干涉”世界万千心绪与联系的能力。 然而,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几乎什么“实质性”的干涉都未曾做过。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她“做不到”。 由于自身力量的某些“特质”与“限制”,她所拥有的权能过于“内敛”与“被动”,不仅难以主动、强力地干涉外界,甚至在过去,她连维持自身独立稳定的存在形态都颇为困难,时常需要“寄生”于某些强烈情感漩涡的个体身上,汲取养分,才能延续自身的存在,如同依附于宿主的情感藤蔓。 啊啊啊!! 轰隆!!! 刺耳的尖叫声,建筑物倒塌的巨响,魔法与血肉碰撞的闷响,兵器交击的铿锵…… 这些理应充满恐惧与混乱的声音,此刻传入浅黄情八月的耳中,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显得异常“寂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缓慢流淌的质感。 并非她的听觉受损。 而是她的“感知”在高度专注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动态的、却按下了慢放键的画卷。 她能看到村民们因惊骇而扭曲、张大的嘴巴,能看到黑魔丑陋身躯上崩裂的伤口溅出的暗色体液,能看到房屋在冲击波下缓缓碎裂、砖石飞溅的轨迹…… 当所有人都在遵循求生本能,哭喊着、推搡着向村庄外围、向看似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时,只有一道身影,逆着汹涌的人潮,平静地、步伐稳定地,向着那死亡与毁灭交响的“激战之地”中心,迈开了脚步。 兜帽的阴影下,淡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火光与血色,却一片沉静。 卡尔赞村,斯卡尔本帝国东部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小型聚居地。 在被白流雪“教训”之后,浅黄情八月选择了这里作为她的栖身之所。 这里远离繁华,民风淳朴,生活节奏缓慢,对她这个想要体验“平凡”、隐藏身份的“前”神月而言,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斯卡尔本帝国固然以广袤的领土、强悍的军力和发达的魔导工业闻名,但其防御力量主要集中于重要的城市、交通枢纽与资源产区。 对于卡尔赞这样偏远的边境村庄,常驻的守卫力量往往捉襟见肘,反应速度也慢得多。 因此,当“黑魔”的阴影悄然笼罩这里时,帝国的救援,注定无法及时到来。 “啊啊啊!救命!!” “杀人啦!魔法战士团呢?!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妈妈!!” 哭喊、惨叫、哀求,与黑魔那非人的嘶吼、利爪撕裂肉体的声音、黑暗魔法腐蚀物体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绝望的死亡乐章。 幸运,亦或不幸?袭击卡尔赞的黑魔,其主要目标似乎并非屠杀人类。 它们更像是两股不同归属的黑暗洪流,意外地,在这偏僻之地迎头相撞! 一方是隶属于“黑魔王”麾下、作风更显野蛮混沌的掠夺者与变异怪物;另一方则是信奉“黑魔神教主”灰莲、行动间带着某种扭曲仪式感的狂信徒与构装魔像。 “黑魔大战”的一处微小分支战场,不幸地选中了卡尔赞作为舞台。 这对村民们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村庄规模小,双方投入的黑魔数量也不算极多,各自数百。 然而,其中混杂了一些评估为“七阶风险”的精英个体。 对于卡尔赞本地那寥寥无几、平均实力不过三四阶的驻守魔法战士和民兵而言,这无疑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按照现今主流的《魔法战士应急行动手册(修订版)》中的指导,在这种情况下,最“标准”、最“理性”的做法是:【放弃据点,有序撤离,保存有生力量。】 那个将魔法战士视为“英雄”、要求其必须为守护民众而牺牲一切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如今的魔法战士,更像是一种拥有特殊力量的“职业”,为金钱、资源、名誉或个人理念而战。 当任务风险远超报酬与能力极限时,“撤离”并非可耻,而是“明智”的选择。 “所有人!停止无谓抵抗!立刻向B-7集结点撤退!重复,立刻撤退!” 驻守小队的队长,一位脸上带着疤痕的中年战士,用扩音魔法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断续而焦急。 他的判断冷静而“合理”。 留下来只有被两股杀红眼的黑魔潮水碾碎,毫无价值。 “你们这些疯子!你们跑了,村子就完了!我们的家就全毁了!” 一个本地的年轻魔法战士双眼赤红,对着队长怒吼,手中凝聚的火球忽明忽灭。 “那你们想怎样?让我们明知是死,也要冲上去吗?我们能得到什么?一枚死后追授的勋章,和家人的眼泪?!” 队长旁边的一名队员尖声反驳,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对生存的渴望。 争吵,在人类与黑魔的杀戮背景音中,显得如此渺小又悲哀。 这不再是单纯的对魔物的抗争,更是绝望困境下,不同立场、不同选择的人类之间的撕裂。 浅黄情八月静静地穿过了这些争执不休、或战或逃的人群。 即使一道偏离轨道的酸液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兜帽边缘腐蚀出一个小洞,带来灼热的刺痛感,她的步伐也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 放在以前,即使拥有“十二神月”的本质,对于这种程度的“伤害”,她或许也会敏感地退缩、感到不适。 因为那时她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外在的躯壳脆弱而依赖宿主。 但现在,不同了。 不仅仅是因为与白流雪的“联系”带来了一些变化,更因为这段时间“平凡”生活中的沉淀与自身的修炼。 她拥有了足以“自保”,甚至……“守护”些什么的力量。 她有信心,敢于说出要保护这个接纳她的小村。 “喂!那边那个怪丫头!你要去哪里?!快过来!这边!我的车还能挤一个人!” 一个带着焦急与粗嘎的熟悉嗓音,从斜后方传来,伴随着一阵老旧魔导引擎的突突声。 浅黄情八月微微侧头,是她的房东,修车店的李亚大婶。 她正坐在她那辆漆皮斑驳、后车厢堆满杂物的破旧敞篷魔导卡车上,一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拼命地向她挥舞着。 卡车在混乱的人群中艰难地挪动,大婶脸上满是油汗,眼神里除了逃命的急切,竟还掺杂着一丝对浅黄情八月的担忧。 尽管平时没少骂她“怪胎”、“赔钱货”。 浅黄情八月停下脚步,目光掠过李亚大婶,看向她身后,那些也在奔逃,却不时回头、脸上带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复杂神情的村民们。 肉店老板、杂货铺的胖妇人、总是对她指指点点的几个长舌妇……他们的眼神中,此刻似乎少了些平日的排斥与猎奇,多了些陌生的、属于“同类”在灾难前的惶惑与一丝微弱的关切。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真的那么‘讨厌’我。’ 这个认知,如同一股温热的细流,注入她有些冰冷的心田。 因此,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心情忽然变得舒畅,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 可以……更放心地去守护这个给予了她短暂安宁、让她体验到“活着”实感的小镇了。 既然下定了决心,行动便再无迟疑。 浅黄情八月抬起手,在周围几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掀开了那顶几乎从未在人前摘下的宽大兜帽! 刹那间,仿佛有一束无形的光,打在了她的身上。 尽管在如此混乱危险、生死一线的时刻,实在不该有闲心去关注他人的外貌,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让附近看到的村民们,包括李亚大婶,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奔跑,甚至暂时屏住了呼吸。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美丽”。 而是一种更接近“非人”的、纯净而耀眼的存在感。 柔顺如流金的长发,并非简单地披散,而是仿佛自身带着淡淡的光晕,在村庄燃烧的火光与渐暗天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介于淡金与浅白之间的光泽。 她的脸庞线条柔和精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蜜蜡,又像沉淀了阳光的湖泊,此刻平静地注视着混乱的前方,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沉静。 她微微扬起嘴角,对着目瞪口呆的李亚大婶,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怯懦躲闪截然不同的、带着清晰自信与一丝顽皮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 “请稍等一下,大婶。” “在我攒够钱,交清下个季度的房租之前……”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投向黑魔肆虐的村中心,语气轻快却坚定:“……可不能让我的‘房子’,就这么塌了啊。” “什、什么?!” 李亚大婶完全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 下一刻,浅黄情八月纤细的身影,没有任何助跑或咒文吟唱,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般,从原地“垂直”升起! 淡金色的微光包裹着她,托着她轻盈而迅速地,径直飞向了那嘶吼与爆炸声最为密集的村庄中心。 那血肉横飞的“激战之地”!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似凡人,仿佛挣脱了重力束缚的精灵。 随后……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耳膜刺痛的爆炸声,如同节日的礼炮,却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在村庄中心轰然炸响! 伴随着的是大量黑魔残缺的肢体、甲壳碎片、以及扭曲的金属构件,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抛洒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开来! 浅黄情八月悬浮在战场上空,金色的长发在爆炸的气流中飞扬,她甚至没有使用什么高深复杂的魔法。 仅仅是最基础、最粗暴的魔力外放,配合一些简单塑形的元素飞弹(火球、冰锥、风刃),但经由她体内那浩瀚如海、精纯无比的魔力驱动后,爆发出的威力却恐怖得骇人听闻! 每一颗看似普通的火球,撞击在黑魔身上都会引发堪比高阶爆裂魔法的冲击;每一道风刃都能轻易切开厚重的骨甲与魔法护盾;随意挥手洒出的冰晶,便能将大片区域冻结,迟滞黑魔的行动。 虽然她系统学习的魔法等阶只有四阶左右,但她身为“十二神月”所积累的、近乎本源的“魔力”总量与“质”,早已超越了寻常九阶大魔导师的范畴! 过去,这份庞大的力量绝大部分被用于维持她那特殊的“存在形式”以及施展精细而耗神的精神感应与共鸣,难以用于直接的破坏。 但现在,在与白流雪建立联系、精神支配权能被“转化”与“制约”后,她可以更自由地将这部分力量,导向更“直接”的用途。 “哈哈哈!碍眼的渣滓,全都给我消失!” 她清喝出声,声音不再怯懦,带着一种久违的、宣泄般的畅快。 双手连连挥动,淡金色的魔力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卷起、撕碎、碾压强闯进她攻击范围的一切黑魔。 她的战斗方式,绝谈不上优雅或“英雄”。 没有精妙的战术配合,没有炫目的高阶咒文,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魔力倾泻与碾压。 与其说是“守护女神”,此刻的她,更像是降临战场、执行无情抹杀的“屠杀者”。 然而,从远处那些幸存村民、以及正在撤退的魔法战士们的视角看来,眼前的景象又是何等冲击? “那、那个……那个整天躲在屋里、怪里怪气的女魔法师……老处女……在、在屠杀黑魔?!” “我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被爆炸震傻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们视为“怪胎”、“无能”、“需要提防的异类”的租客,此刻正如同传说中的神话生物般,悬浮空中,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轻易清扫着让他们恐惧绝望、不得不放弃家园逃离的恐怖魔物! 这种强烈的反差与认知颠覆,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只能呆呆地望着,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撼。 战场中,正在互相厮杀的两股黑魔势力,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突然介入的、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第三者”的威胁。 继续内斗下去,只会被这个可怕的存在坐收渔利,甚至被一并清理。 几乎是本能地,其中一方黑魔王子嗣麾下率先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开始脱离接触,向村外溃退。 另一方黑魔神教派见状,也果断放弃了追击,同样开始收缩阵型,准备撤离。 仅仅一个人的介入,一场足以毁灭村庄的黑魔遭遇战,便以如此突兀的方式,被强行“中止”了。 “呼……” 浅黄情八月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感受着体内魔力奔流后的余韵,以及胸腔中那份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自身意志,亲身参与并“赢得”一场战斗。 过程混乱、粗暴、毫无技巧可言,但她凭借压倒性的力量,实实在在地“击败”了敌人,守护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白流雪也说过……无论如何,‘活下来’并且‘达成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她低声自语,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是的,无论过程如何,她赢了。这难道不重要吗?这份亲手争取来的、保护了某物的“胜利”滋味…… 这种挣脱束缚、释放力量、实现愿望的“解放感”与“成就感”,那些高高在上、或始终强大的神月同胞们,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呢? 是的,暂时……就让她沉浸在这份属于自己的、微小却真实的“胜利”余韵中吧。 然而…… 噼啪!!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紫色雷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她刚刚放松些许的心神,也撕裂了她周身的护体魔力与空间! 轰隆!!! 恐怖的爆鸣在咫尺之间炸响! 浅黄情八月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狂暴的紫色占据,紧接着是猛烈的冲击与剧痛! 思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飞! “呃……?!” 天旋地转。 耳中只剩下嗡鸣。全身的骨骼、肌肉、乃至灵体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腹中传来一阵灼热到极点的、伴随着强烈麻痹感的剧痛。 即便如此,属于“十二神月”的、远超凡物的敏锐感官与生存本能,依旧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启动,开始疯狂收集、分析周围的信息。 高频雷电能量波动。 腹部被高浓度雷击贯穿,伤口边缘组织碳化、魔力回路紊乱。 全身多处钝器冲击式挫伤,疑似被爆炸冲击波及飞行撞击所致。 被击飞距离:约四十七米。 撞击点:村庄边缘废弃谷仓的砖石外墙,已坍塌。 信息迅速汇总,情况判断并不困难。 “是谁……偷袭我?!” 浅黄情八月心中涌起冰冷的怒意。 她强忍着剧痛,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内部血肉模糊且仍有细碎紫色电蛇跳跃游走的恐怖贯穿伤,赫然出现在那里! 金色的、带着神性光辉的“血液”正缓缓渗出,但在接触到伤口边缘的紫色电光时,便发出“滋滋”声响,被蒸发、净化。 仅仅看了一眼,她便明白了袭击者的身份。 这种纯粹、霸道、充满毁灭与初生意味的雷霆之力,在十二神月中,只有一位。 “紫雳……一月!!” 浅黄情八月咬牙,淡金色的眼眸中燃起怒火。 她伸出手,手掌覆盖着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芒,猛地抓住伤口中那些仍旧在肆虐破坏的紫色电蛇,强行向外一扯! 嗤啦! 伴随着皮肉撕裂与能量湮灭的轻响,残余的雷电之力被她粗暴地拔出体外,伤口处再次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但很快,伤口边缘开始蠕动,淡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汇聚,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那恐怖的贯穿伤开始迅速愈合、收口。 属于“神月”的恢复力开始发挥作用,虽然会消耗不少力量,但至少性命无虞。 她缓缓从废墟中站起,拍落身上的尘土与碎砖,淡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却无损她此刻冰冷而凛然的气势。 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天空中,那道不知何时出现、正双手叉腰、好整以暇俯视着她的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人类女童,穿着一身点缀闪亮紫色晶片的深紫色蓬蓬裙,同色的短发俏皮地翘起。 她有着一张精致如人偶的脸蛋,此刻正挂着毫不掩饰的、混合了嘲讽、得意与残忍嬉笑的表情。 紫色的眼眸中,跃动着与刚才那恐怖雷击同源的、危险的电弧光芒。 紫雳一月。 十二神月中的“雷霆”、“骤变”与“初生破坏”之象征。 “嘿~莫吉里(对浅黄情八月的戏称)!最近过得挺‘不错’嘛?” 紫雳一月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浓浓的恶意。 “居然还敢跑出来‘闹腾’?还玩起了‘守护村庄’的英雄游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下方一片狼藉的村庄和惊魂未定的村民,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讥诮。 这副姿态,这番话语,是浅黄情八月在过去数百年间,每次遇到紫雳一月时,几乎都会遭受的“待遇”。 力量薄弱、不擅正面战斗的她,在掌控狂暴雷霆、性格顽劣好斗的紫雳一月面前,简直就是天然的“捉弄”对象与“欺凌”目标。 过往的每次相遇,都会伴随着紫雳一月的各种恶作剧、奚落与武力威慑,而浅黄情八月往往只能颤抖、退缩、或是狼狈逃离。 记忆中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心脏。 浅黄情八月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隐隐想要开始那熟悉的颤抖。 不行。现在不一样了。 她用力闭上淡金色的眼眸,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硝烟与焦糊味涌入胸腔,却奇异地让她翻腾的心绪迅速平复。 脑海中,闪过白流雪那双平静而笃定的迷彩色眼眸,闪过李亚大婶在卡车上向她伸出的、沾着油污的手,闪过村民们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他人情感、在强者面前瑟瑟发抖的“寄生者”了。 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怯懦与动摇都已消失无踪。 她仿佛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那个缩在兜帽里、笨拙避世的怪胎租客,也不是记忆中那个在紫雳一月面前惶惶不安的弱小神月。 而是一位真正的、从容而内敛的、经历过时光沉淀的“女神”。 她轻轻将有些散乱的金色长发拢到肩后,露出一侧白皙精致的耳朵,姿态优雅。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腹部那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疤痕的位置,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整理衣襟。 “是啊,托你的‘福’,最近确实舒心了不少。” 她的声音平静悦耳,带着一丝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慵懒。 “以前被你用雷劈一下,可是要疼上好久,哭哭啼啼地躲起来呢。现在嘛……” 她抬眼,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空中的紫雳一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好像……没什么感觉了。你的‘打招呼’方式,是不是该换换了?” 实际上,她腹部的伤并未完全“无感”,残留的麻痹与内部组织的修复痛楚仍在持续。 但此刻,她绝不能示弱。 “哈?!” 紫雳一月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紫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这家伙……是被白流雪打坏脑子了?还是在这里装疯卖傻?” 她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语气变得更加尖刻。 “‘没什么感觉’?我看你是被白流雪教训得半死不活,现在开始出现幻觉了吧?嗯?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被白流雪……教训得半死不活?” 浅黄情八月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困惑与“回忆”的表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清晰。 “你是在说你自己听来的谣传吗?我从未被白流雪‘打’过。我们只是……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我听了他的话,然后……选择了转身,面对他,也面对我自己而已。这,能算‘教训’吗?” “啧!精神系的家伙,果然最会玩弄言辞!”紫雳一月不屑地咂嘴,但眼神中的怒意更盛,“被区区一个‘人类’说服,就背叛了我们的立场,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 “区区一个‘人类’?” 浅黄情八月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淡笑加深了些许,眼中却毫无笑意。 “你应该很清楚,他并非‘区区’人类吧?不然,你的那位‘主人’,又怎么会一次次在他面前……受挫呢?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你!” 紫雳一月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浅黄情八月口中的“主人”,无疑指的是灰空十月! 这无疑是触及了她此刻心中最敏感、也最不愿承认的隐痛! “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说话!” 紫雳一月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周身开始迸发出细密的紫色电火花,空气因电离而发出噼啪轻响,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威压开始弥漫。 “要是被灰空十月大人知道,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会‘杀’了我?”浅黄情八月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他有这个‘本事’吗?那为什么……我还‘活着’,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呢?嗯?是‘不能’,还是……‘不敢’?或者说……” 她微微前倾身体,淡金色的眼眸仿佛要看穿紫雳一月的内心,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其实……你们,是不是因为‘害怕’白流雪,所以才不敢真的对我下手?” 回答我。 浅黄情八月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精神刺针,轻轻扎在了紫雳一月心中某个她自己都未曾深究、或不愿承认的角落。 紫雳一月娇小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紫色的眼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她想立刻大声反驳,用最狂暴的雷霆堵住对方的嘴,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哽住了。 不反驳,等于默认。 反驳,却又找不到绝对有力的证据。 灰空十月确实至今未对“叛变”的浅黄情八月采取任何实质性的清除行动,而白流雪也确实多次让灰空十月的计划受挫…… “果然……是这样啊。” 浅黄情八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与近乎悲悯的意味。 她原本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应对当前危局而随口抛出的、毫无根据的猜测性话语。 但这个小小的、基于观察与逻辑推演的“谎言”或者说“试探”,却在紫雳一月的心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层层扩散的涟漪与波澜。 灰空十月对白流雪的“态度”,那份超越寻常的“关注”与“谨慎”,甚至“退让”……难道真的不仅仅是“计划所需”,而是隐含着某种更深层的……“忌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开始在紫雳一月的心中悄然蔓延。 第四百八十五章 引导 紫雳一月因浅黄情八月那番看似漫不经心、却直指核心的话语,内心产生了细微却真实的动摇。 她并非愚钝,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以力量与怒火应对一切,很少真正去“思考”那些让她不快的细节。 因为浅黄情八月的话,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 灰空十月暗中筹划、推进的那些“重要计划”,确实屡次被白流雪这个“变数”干扰、挫败。 天青海五月在北境的布局因他功亏一篑;不久前绿塔事件,灰空十月亲自出手,意图夺取至关重要的“异界碎片”,结果反被白流雪算计,碎片被夺,还被迫定下了那个意味不明的“约定”……这些都是事实。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紫雳一月心中警铃微作。 灰空十月生性多疑,尤其不信任早已“叛变”投向白流雪的浅黄情八月,绝大多数核心情报都对她严格保密。 不仅如此,由于灰空十月过于谨慎,或者说,他对其他神月也缺乏基本的信任,他主动阻断了十二神月之间本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信息共享渠道。 例如,正是为了防止出现浅黄情八月这样的“叛徒”导致情报外泄。 也就是说,灰空十月从一开始,就未曾真正将其他神月视为可以托付秘密的“同伴”。 因此,他不会分享大部分计划细节,更不会告知所谓的“最终目标”。 他只是下达命令,分配任务,如同操纵棋子。不是吗? 相比之下…… 白流雪又是如何对待浅黄情八月的呢? ‘她才‘转向’那边没多久……却似乎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 紫雳一月敏锐地察觉到。 浅黄情八月刚才的话,虽然多是猜测与试探,但其中透露出的、对灰空十月行事风格与目前处境的理解,绝非一个被完全排斥在外的“叛徒”能轻易知晓的。 这意味着,白流雪很可能向她分享了不少情报,这无疑表明了他对“自己人”的某种程度的“信任”。 盲目的信任是愚蠢的,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万一这个人泄露了关键信息怎么办? 但是,白流雪……看起来并非那种“无能”的领导者,他能够吸引多位神月的关注甚至“追随”,并屡次在灰空十月的谋划中成功破局,本身就已证明其能力与特殊性。 这样的“领导者”,如果愿意给予手下信任与信息共享……谁会断然拒绝呢? 这一刻,紫雳一月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隐隐理解了,为何像浅黄情八月这样的存在,会愿意“转向”白流雪。 不仅仅是因为力量或胁迫,或许也因为那种……被“需要”、被“纳入考量”、甚至被“信任”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得更多,所以看起来才如此……‘笃定’。” 紫雳一月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但也可能并非因为“信任”,只是白流雪的操纵手段更高明? 她希望是后者,这样她内心的动摇会少一些。 但即便白流雪是那样的“领导者”…… “我也……做不到那样。” 紫雳一月暗自咬牙,小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 与看似“一无所有”、可以“自由”选择去留的浅黄情八月不同,她紫雳一月,有绝不能失去的“东西”束缚在灰空十月手中。 背叛灰空十月? 那代价可能远比失去生命更加可怕,是她无法承受的噩梦。 “因为……我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紫雳一月咬紧了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腥甜。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将那份动摇与隐约的羡慕,转化为更加强烈的、对外宣泄的怒火与攻击性。 “少在那里妖言惑众!” 她尖声喝道,紫色的眼眸中雷光暴涨,猛地伸出右手,五指虚握,向着空中一抓! 噼啪……轰!! 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霆凭空劈落,并非攻击浅黄情八月,而是径直轰击在她掌心前方的虚空! 狂暴的雷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向内收缩、凝聚、塑形! 刺目的电光之中,一把造型奇异的“武器”缓缓显现。 它并非传统的刀剑,更像是一柄形态夸张、介于雷霆与新月之间的“言月刀”。 通体仿佛由最纯粹的紫色雷电结晶构成,内部有无数的电蛇流窜、明灭。 刀身细长弯曲,弧度优美却带着致命的锋锐感,刀柄处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深紫色宝石。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空间的电荷失衡,空气电离出细小的电火花,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 这看似“言月刀”的奇异武器,正是紫雳一月从未在世间显露过的、独属于她的“神器”! 也是“十二神月”中,第一位神祇的真正“神器”首次在世人面前登场! 即使在《埃特鲁世界》的原初设定与白流雪已知的信息中,这也是一件完全未知、毫无记载的禁忌之物! 与其他神月(如青冬十二月、燕莲红春三月等)或多或少显露过威能不同,紫雳一月因其贪婪、多疑与强烈的占有欲,从未允许自己的“神器”暴露于外,一直将其作为最深的底牌隐藏。 “你要用……‘那个’吗?” 深知这把“言月刀”所象征的毁灭性威能的浅黄情八月,心脏猛地一沉,强压下灵魂深处升起的本能恐惧,表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这看似优美的“言月刀”,实则是紫雳一月掌控、引导其终极力量的“权杖”与“增幅器”。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施展那些规模空前、破坏力骇人听闻的“单一魔法”。 即那些舍弃了所有变化与技巧,纯粹追求极致范围与杀伤的毁灭性神术。 “如果你在这里使用它……这座城市,连同周边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焦土,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浅黄情八月陈述着残酷的事实,目光扫过下方惊魂未定、刚刚因为黑魔退却而稍缓口气的卡尔赞村。 “那又怎样?” 紫雳一月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与她孩童外表极不相称的、混合了残忍与天真的笑容,紫色的眼眸中毫无怜悯。 “你现在突然开始‘关心’起这些渺小的人类了?真是可笑。” 其他十二神月,也都拥有各自强大的、足以改变地形的秘技或权能。 然而,紫雳一月所掌握的某些“技术”,其纯粹的破坏规模与瞬间杀伤力,在十二神月中也堪称独树一帜,是为“破坏”与“终结”而生的极端体现。 其中之一,便是借助这柄“言月刀”才能完全施展的“灭雷的一月”。 其效果,是在极短时间内,于广袤区域内同时降下数千道威力足以击穿山岳、蒸发湖泊的“神罚之雷”,覆盖性打击,几乎没有任何常规防御手段能够完全抵挡。 为什么她要在这里,在这样一个小村庄上空,动用这种级别的“大招”? 使用“灭雷的一月”,必然需要紫雳一月付出巨大的魔力消耗乃至某种“代价”。 而且,如果她仅仅是为了杀死浅黄情八月,以她此刻展现的、碾压性的实力与速度,根本无需动用这种毁灭性的范围神术。 “你……知道一些事。” 浅黄情八月眯起了淡金色的眼眸,大脑飞速运转。 “我‘在乎’这座村子。” 紫雳一月手中的紫色言月刀,刀尖处开始汇聚起一点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紫色光芒,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核心。 恐怖的魔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开始向四周扩散,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云层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鸣,仿佛在应和着神器的召唤。 “没错。”紫雳一月承认得干脆,嘴角勾起,“所以,这是个不错的‘筹码’,不是吗?” 还有时间。 虽然刀尖的光芒在急剧增强,但“灭雷的一月”这种级别的神术,显然需要不短的准备与引导时间。 浅黄情八月迅速冷静分析:‘紫雳一月并非鲁莽到会随意摧毁我“在乎”之物的疯子。她是在……威胁我。想用这座村庄,以及其中可能存活的人,作为“人质”或“筹码”,来逼迫我妥协,达成她的某个目的。’ 虽然还不知道紫雳一月具体想用她做什么,但既然看穿了对方的核心意图,浅黄情八月心中稍定,开始思考反制之道。 “灭雷的一月”威力恐怖,但并非无懈可击。 浅黄情八月在漫长的生命中,曾亲眼见过三次“灭雷的一月”被释放的景象。 每一次,都伴随着山脉崩塌、大地陆沉、海洋蒸发的恐怖天灾。 那时,紫雳一月展现出了一个奇怪的特点。 在神术发动期间,她似乎一直停留在原处,未曾移动。 即使她是执掌雷霆的紫雳一月,也不可能在施展这种毁天灭地的神术时完全不受反噬或影响。 留在原地不动,是为了维持神术稳定?还是……无法移动? “在引导和最终释放‘灭雷的一月’期间,她自身……很可能是无法移动,或者移动会极其困难、导致神术中断甚至反噬的!” 这个基于有限观察的推测,此刻在浅黄情八月心中变得异常清晰。 她几乎可以确定。 紫雳一月或许也猜到浅黄情八月可能知道这个“弱点”,但她认为这无关紧要。 因为浅黄情八月“在乎”这座村庄,她不敢赌,不会冒着村庄被毁的风险,去攻击无法移动的自己。 那么,浅黄情八月的应对策略,似乎变得简单了。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 “呼……” 浅黄情八月忽然像是泄了气一般,肩膀微微垮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赢不了你啊。无论是力量,还是这份决绝。” “呵呵呵……”紫雳一月发出得意的轻笑,刀尖的紫光愈发炽烈,“你现在才明白吗?浅黄情八月,你‘永远’也赢不了我。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我知道。”浅黄情八月点点头,语气带着认命般的平静,“所以……随你的便吧。我……走了。” 说完,她竟然真的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淡金色的魔力光芒再次包裹全身,作势就要向着与卡尔赞村相反的方向疾飞而去! “什、什么?!” 紫雳一月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咦?!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啊!” 一旦她主动中断“灭雷的一月”的引导,即使不遭受反噬,这种级别的神术也必然陷入漫长的“冷却期”,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 她本以为浅黄情八月绝不敢逃,可如果对方真的毫不动摇地逃离,那她以村庄为“人质”的威胁就彻底落空了,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你、你等等!这座城市可能会消失!你真的不在乎吗?!” 紫雳一月有些慌了,急忙朝着浅黄情八月即将消失的背影喊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浅黄情八月的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用更加苦涩、仿佛已经彻底放弃的语气说道:“没办法……我赢不了你。但我也不想……卷入其中,平白无故地死在这里。所以……随你便吧。城市毁了,我可以去别的城市生活。人死了……总会再有新的。” “呃?!” 紫雳一月彻底愣住了。 这不可能!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灰空十月明明很确定地说过:“浅黄情八月‘喜欢’那座城市,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威胁、收买她。” 为了完成“杀死黑魔王”这个任务,灰空十月认为需要借助浅黄情八月那特殊的“精神干扰”与“情感共鸣”能力来创造机会,所以“必须”收买她,而“她在乎的城市”是最好的筹码。 “不、不是这样的!!” 紫雳一月心中尖叫。 这次,灰空十月又“错”了?浅黄情八月并不像他判断的那样,特别“喜欢”那座城市?她心里或许有牵挂,但随时可以“放弃”? “拜托!拜托你停下!放弃逃跑!我们再谈谈!” 紫雳一月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点哭腔,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她不能就这么让浅黄情八月跑了! 任务失败,灰空十月的惩罚……她不敢想象。 当然,与紫雳一月此刻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看似决绝逃离的浅黄情八月,紧闭的双眼中,淡金色的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心中正在疯狂祈祷:‘希望她能放弃……希望她不要一怒之下真的释放雷霆……希望她不要毁掉……那座我视为‘心灵故乡’的城市……’ 她将飞行速度提升到极限,仿佛真的要不顾一切地远遁。 如果她逃得更快、更远,紫雳一月会不会因计划落空、恼羞成怒而真的释放“灭雷的一月”,拉着整座城市陪葬? 这个念头让浅黄情八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嚓!!!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迅疾、精准的紫色雷矛,撕裂长空,后发先至,狠狠轰击在浅黄情八月背心! “咳!” 浅黄情八月只觉得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雷霆之力透体而入,瞬间麻痹了全身魔力回路,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灼烧感与眩晕感席卷而来! 她闷哼一声,娇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向下方大地! 轰隆!! 烟尘混合着电光冲天而起。 浅黄情八月撞穿了一堵半塌的砖墙,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全身骨骼仿佛散架,内脏移位,口中涌出带着金色光点的“血液”。 最致命的依旧是腹部,那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旁,又多了一个焦黑的、贯穿性的新伤口,紫色的电蛇在其中疯狂肆虐。 “呜……” 她试图用双臂撑起身体,但手臂剧痛发麻,几乎使不上力。 视线模糊,方向感完全丧失,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轰到了村庄的哪个角落。 勉强调动残存的神力,化作淡金色的火焰,灼烧、驱散伤口中肆虐的紫色电蛇,那破碎的躯体才开始以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 当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阴影笼罩而来的方向时,紫雳一月正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在地面,踩在废墟的砖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手中的“言月刀”已然消失无踪,显然在浅黄情八月“逃离”的威胁下,她被迫中断了“灭雷的一月”的引导。 此刻的紫雳一月,脸上没有了孩童的天真或残忍的嬉笑,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混合了暴怒、屈辱与一丝慌乱的狰狞表情。 紫色的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瘫坐在废墟中的浅黄情八月。 “你这种……半吊子的家伙……” 紫雳一月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一步步逼近。 “竟敢……竟敢真的‘无视’我?!想逃?!” “……” 浅黄情八月咳出一点金色的血沫,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淡金色的、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灰空十月……天青海五月……甚至是已经‘死’了的赤夏六月……他们都无视我!不把我放在眼里!” 紫雳一月越说越激动,小手猛地凌空一握,一柄纯粹由高度压缩的紫色雷电构成、不断发出噼啪爆鸣的雷电之矛,在她手中凝聚成型。 “而现在……” 她走到浅黄情八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与歇斯底里。 “连你这种只有‘半分’实力的神月,也敢无视我?!嗯?!” 噗嗤! 雷光之矛狠狠刺下,贯穿了浅黄情八月的右肩,将她牢牢钉在身后的断壁上! 雷光顺着伤口侵入,带来持续的电击剧痛。 “呃啊!” 浅黄情八月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因电流而剧烈痉挛。 “嗯?嗯?!你觉得我很可笑吗?!我在被‘嘲笑’吗?!” 紫雳一月俯身,那张精致的娃娃脸几乎要贴到浅黄情八月脸上,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痛苦的表情,她自己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是因为我看起来像个‘小孩’,就可以随便‘无视’我吗?!绝不可能!我是神月中最具‘破坏力’的存在!我比灰空十月更强!甚至比那个白流雪还要强!!” 噗嗤! 又是一柄雷电之矛,贯穿了浅黄情八月的左肩,将她彻底固定,无法再动弹分毫。 “说话啊!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连你这种人也要无视我?!我!我!我!我!!” 紫雳一月握紧了小小的拳头,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委屈而剧烈颤抖着,低下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甚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那是一种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源自被轻视、被忽略、被当作“不懂事孩子”对待的屈辱与愤怒,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凶狠外壳。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紫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愤怒、不甘、脆弱与深深的迷茫,汹涌而出。 那种被“无视”的极致屈辱感,清晰地传递给了近在咫尺的浅黄情八月。 但是。 这对此刻的浅黄情八月而言,虽然能感受到那份情绪的激烈,却并没有太多“意义”。 她经历的苦难与挣扎,内心的蜕变,让她能以更超然、也更冷静的视角,来看待眼前这个哭泣的“破坏之神”。 “那么,”即使双肩被贯穿,承受着持续的电击剧痛,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却奇异地恢复了一丝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意味,她缓缓开口,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紫雳一月泪眼朦胧的双眼,“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 紫雳一月的哭泣和颤抖微微一顿。 “你为什么……会认为‘被无视’,是理所当然的呢?”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紫雳一月心灵最脆弱的冰层上。 “那、那当然是……” 紫雳一月下意识地想反驳,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是‘半分’的神月,而你,是‘完整’的?”浅黄情八月替她说出了潜台词,语气平淡无波,“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无视’我,而我,就必须承受你的‘无视’,甚至不能反抗,不能逃离?” “不、不是的!错了!我是完整的十二神月,而你……” 紫雳一月急忙否认,声音却越来越小。 “是的,这‘有可能’是事实。” 浅黄情八月点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真理。 咔嚓! 就在这时,插在她双肩、将她牢牢固定的那两柄雷电之矛,忽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崩散成无数细碎的电火花,消失在空中。 并非浅黄情八月使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挣脱,仅仅是因为……紫雳一月的心神剧烈动荡,对魔力的控制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浅黄情八月身体一软,向前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 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甚至还有闲心,轻轻拍了拍沾满尘土与焦痕的破旧裙摆。 然后,她抬起那双依旧平静的淡金色眼眸,注视着因为雷电之矛突然消散而显得有些愣怔、甚至无措的紫雳一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你是‘完美’的神月,而我是‘半分’的神月。”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 “那么,谁更‘委屈’呢?嗯?同样顶着‘神月’之名,却只能依附他人、被人类忽视、甚至自我厌弃的我?还是……拥有强大力量、却被同伴‘无视’、只能通过暴怒和破坏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你?” “同样的情况下,你认为……谁‘理所当然’可以被无视?” 紫雳一月娇小的身躯僵住了。 虽然有着孩童般的心性,但她毕竟存活了漫长岁月,并非真正的无知幼童。 当内心深处某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认知被动摇、被反过来质问时…… 那坚固的、用于保护脆弱内心的外壳,出现了裂痕。 “清醒一点,紫雳一月。” 浅黄情八月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她微微俯身,淡金色的眼眸与紫雳一月含泪的紫色眼眸平视,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没有’无视过你。从来没有。你是世界上最具‘破坏力’的神月之一,这一点,我从不否认。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刚才我才选择了‘逃跑’……那是面对无法抗衡的危险时,最本能、也最合理的选择,不是吗?” “可、可是……” 紫雳一月的嘴唇翕动着,泪水流得更凶,但眼中的暴戾与疯狂,却在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迷茫与委屈。 “可是,为什么?” 浅黄情八月接过她的话,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要忍受这种被‘无视’的生活?你究竟……得到了什么,或者被‘拿住’了什么,以至于即使被灰空十月那样……践踏你的感受与尊严,也要选择留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命令?” 紫雳一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瞬间僵硬,连哭泣都停止了,只剩下微微的、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浅黄情八月平静而深邃的脸庞,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自己此刻的惊惶与……被彻底看穿的无助。 浅黄情八月知道自己直觉地触碰到了对方最深的痛处与秘密。 但她也明白,此刻若不乘胜追击、逼问出真相,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灰空十月施加的枷锁,必然极其牢固。 “说说看。”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上紫雳一月动摇的心防。 “你……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神月。以你的性格和力量,会选择依附于灰空十月那样……冷酷多疑、将你们视为工具的存在,一定……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吧?” 紫雳一月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长久以来,她将这份屈辱与恐惧深埋心底,用愤怒与破坏来掩饰,从未想过,也无人可诉。 此刻,被眼前这个曾经她视为“弱者”、“叛徒”的存在,如此直白、却又似乎带着一丝……理解地点破…… 内心那堵高墙,轰然倒塌。 浅黄情八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精神防线的彻底崩溃。 她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轻轻地将眼前这个娇小、颤抖、泪流满面的“雷霆之神”,拥入了怀中,动作温柔,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在紫雳一月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却坚定的气音,低语道:“没关系了……告诉我吧。或许……我……可以帮你。” “呜……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紫雳一月如同一个真正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她死死回抱住浅黄情八月,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对方颈窝,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仿佛要将千百年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委屈、愤怒与无助,尽数宣泄出来。 浅黄情八月轻轻拍打着紫雳一月颤抖的背脊,淡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原本只是猜测,但此刻紫雳一月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她的想法。 这个看似暴躁任性、破坏力惊人的神月,真的被灰空十月抓住了某种致命的“把柄”或“弱点”,迫使她不得不屈从。 ‘真是个……愚蠢又可怜的孩子。’ 抱着怀中哭得近乎虚脱的紫雳一月,浅黄情八月心中暗自叹息。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久之前,不也是个沉溺于扭曲的精神支配、看不清自身价值的“蠢货”吗?若非遇到白流雪……她心中苦笑。 随即,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无论那‘原因’是什么,紫雳一月自己都无法解决,那必然是被灰空十月掌握着极其棘手、甚至可能关乎其存在根本的‘人质’或‘禁制’。以她那被愤怒和冲动主导的简单思维,绝对无法独自应对。’ 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似乎只有一个了。 ‘带紫雳一月……去见白流雪?’ 现在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解决这种层级麻烦的“人”,似乎只有那个总能创造“意外”与“可能”的棕发少年了。 只是……这样做,无疑是将自己和紫雳一月,更深地绑上白流雪那艘充满未知与风险的“船”。 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怎么用? 白流雪的烦恼,朴素而直接。 这次侥幸从灰空十月手中夺来的“异界碎片”,究竟……该怎么“用”? 事实上,虽然成功地从那位神秘莫测的灰色神月手中虎口夺食,但将它拿到手后,白流雪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东西几乎一无所知。 它静静悬浮在层层加固的封印水晶球内,如同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形态的微型“黑暗”,散发着冰冷、虚无、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诡异波动。 触碰封印时,指尖传来的并非实体感,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缺失”或“异质”。 首先,白流雪并非专业的“魔法研究员”。 他没有那些研究者常年累月积累的庞大理论知识库、精密的实验设备、以及解析未知魔法现象的系统性方法。 即使是顶级的魔法研究者,面对这种明显涉及“世界之外”、本质未知的“碎片”,恐怕也需要耗费漫长时间、冒着巨大风险,才可能窥得一丝门径。 而那些真正试图理解、甚至“借用”异界力量,并取得一定成果的魔法师……大多早已被视为离经叛道,踏入了“黑魔法师”的领域。 托亚·雷格伦的结局,便是血淋淋的例证。 因此,白流雪需要找到一种“不同”的方式来分析和利用它。 不是像黑魔法师那样,试图“沟通”、“献祭”或“驾驭”异界的力量,冒着被侵蚀、同化的风险。 他想的是……能否将其视为一种极其特殊的、高密度的“纯粹能量源”? 就像电池一样,将其蕴含的能量“转化”、“提取”出来,为己所用,而不去深究其背后那可能令人疯狂的“真相”。 “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无知’了?” 白流雪的意识中,响起“银时十一月”那平稳却带着明显忧虑的声音。 这位掌控时光片段的神月,似乎对白流雪的想法并不乐观。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哪怕再微小,也蕴含着那个世界法则的‘碎片’与‘可能性’。将其视为单纯的‘能量块’,无异于将一本记载着失传史诗的古老石板,砸碎了当建筑材料。”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学者般的严谨与一丝不赞同。 “但也蕴含着‘无限’的能量,不是吗?” 白流雪在意识中反驳,语气带着务实。 “可以把它看作……一个‘备用电池’。在关键时刻,提供超出常规的庞大动力。” “‘备用电池’?这比喻……” 银时十一月似乎有些无语,但显然理解了白流雪的思路,只是不认同其方向。 “我们更希望你能通过它,尝试‘理解’甚至‘揭示’另一个世界的些许‘真相’。那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也是托亚·雷格伦不惜代价也要触及的领域。” “我对‘其他世界’的真相,暂时没太大兴趣。” 白流雪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阿尔卡尼姆永恒流转的云海与下方若隐若现的广袤湖面上。 “现在,‘我们’的世界正面临巨大的危机。黑魔大战席卷大陆,灰空十月在暗中筹划,始祖魔法师的阴影笼罩一切……我需要的是足够‘实在’的力量,来阻止可能到来的毁灭。理解异界?那太遥远了。” “这……我无法反驳你对现状的判断。” 银时十一月沉默了一下。 “但你看托亚·雷格伦。他之所以能短暂地‘超越’这个世界为个体设定的某种‘极限’,正是因为他试图去‘理解’、‘连接’甚至‘掌控’异界的力量。那是一条危险但可能通往更高处的路径。” “是的。” 白流雪承认。 “而你选择的方式,或许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迅速’获得强大的能量,但最终……很可能像女巫之王斯卡蕾特、肃月塔主鲁德里克他们一样,遇到那堵名为‘人类极限’的厚墙。你确定要放弃一条可能绕开这堵墙的、更本质的探索路径吗?” “……” 白流雪沉默了。银时十一月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青冬十二月”曾说过,白流雪的身体,从“无法储存魔力”这个起点开始,某种意义上就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为“人类”设定的某种常规框架或“极限”。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轻易达到“始祖魔法师”那种传说中开天辟地、近乎“世界规则化身”的层次。 九阶,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超凡者理论上的“极限”,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触及。 放眼整个埃特鲁大陆,明面上能达到此境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对白流雪而言,通往更高处的“可能性”之门,或许是敞开的。 就像始祖魔法师一样,他/她“有可能”抵达那里。 然而,这种“可能性”是否真的能转化为“现实”,则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拥有这种“可能性”,却缺乏抵达那里所需的“天赋”、“际遇”或“正确的道路”呢? “我的建议,正是基于这一点。”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得的恳切。 “通过后天对‘异界本质’的理解与接纳,获得‘突破’极限的能力……与仅仅将其作为‘燃料’消耗掉,将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前者是开拓道路,后者只是短暂地燃烧。” “嗯……” 白流雪抚摸着下巴,凝视着封印球内那团不祥的黑暗。 银时十一月的话,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或许……真的需要更慎重地考虑如何使用这块碎片? “理解……和接受……”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 就在这时…… “白流雪!白流雪!!救命!帮帮我!!” 一个高亢、尖锐、充满了焦急甚至带着哭腔的少女嗓音,毫无征兆地、如同炸雷般直接在白流雪脑海中轰然响起! 声音之急切响亮,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眼前都黑了一瞬! “呃啊!” 白流雪猝不及防,痛苦地闷哼一声,手中的封印球都差点脱手。 能这样直接、粗暴地在他意识中“呐喊”的存在,屈指可数,而拥有这种音色和语气的…… “浅黄情八月?!” 白流雪捂着额头,在意识中惊疑地回应。 “对!是我!有、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依旧高亢,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走投无路的意味。 “什么事?慢慢说,别喊。” 白流雪尽量让意识传递出安抚的信号,同时感觉到意识中其他几位“神月”(青冬十二月、燕莲红春三月、银时十一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一丝无奈。 “我、我……”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在犹豫。 白流雪和其他几位神月都在等待,好奇这位平时安分度日的神月,究竟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急事”。 她最终带着哭腔说道:“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我自己进不去!” “……” 白流雪一时无言。 其他几位神月在意识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无奈的低笑或叹息。 与他们(青冬十二月等)能够以“半灵体”或意念投影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跨越空间与白流雪进行相对“便捷”的沟通不同,浅黄情八月由于自身力量的“特质”以及与白流雪“联系”方式的特殊性,完全没有这种能力。 她必须亲自用双脚跑遍大陆,才能找到白流雪。 尽管如此,身为“十二神月”之一,竟然连斯特拉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还需要向一个“学生”求助才能见面……这境遇,着实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白流雪压下扶额的冲动,回应道:“请稍等。我……这就出去。” “什、什么?!‘那、那个可怜的声音’?!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浅黄情八月立刻捕捉到了白流雪语气中那一丝微妙的停顿,声音变得更加委屈。 “我完全没有那样想。” 白流雪立刻否认,语气诚恳。 他确实没觉得“可怜”,只是觉得……有点“滑稽”,以及随之而来的麻烦预感。 “呜呜……不过,那个叫艾特曼的校长……有点吓人。我上次偷偷想溜进去看看你,差点被他的感知扫到……” 浅黄情八月心有余悸地补充。 艾特曼·艾特温,斯特拉学院校长,实力深不可测。 以他的敏锐,浅黄情八月这种级别的存在靠近学院,必然会被察觉。 “你现在在哪里?”白流雪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嗯?在……学校正门外面的小广场上啊。” 浅黄情八月回答得理所当然。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如果是学校正门外……那么现在,恐怕学院高层的紧急通讯网络已经炸锅了! “不明高能反应逼近!” “疑似神性存在!” “警戒等级提升至红色!” 学院内部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入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魔法护盾全开,战斗人员就位,防御法阵激活…… 一想到因为浅黄情八月毫无自觉的拜访,导致整个学院如临大敌、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白流雪就感到一阵头疼。 而这位“肇事者”,还完全不知情,傻乎乎地等在门口,期待被“悄悄”放进去…… “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得让人头疼。” 白流雪低声自语,无奈中又觉得有些好笑。 原本对浅黄情八月那些“荒唐”行为(比如在村里搞爆炸实验、被房东大婶追债)积累的一点无奈,此刻反而被冲淡了,变成了某种奇特的、带着生活气息的“乐趣”。 这给他在阿尔卡尼姆相对规律、却又暗流汹涌的学院生活,以及应对各种宏大危机带来的沉重压力之外,增添了一抹意外的、令人哭笑不得的亮色。 “啊,不过说起来……”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和心虚。 “嗯?” “其实……我还带了……‘一个人’来。”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人?” 白流雪还没反应过来,但意识中,其他几位神月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青冬十二月似乎轻轻“咦?”了一声,燕莲红春三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银时十一月的沉默也显得格外凝重。 “不是什么‘人’,是……一个‘存在’。” 浅黄情八月纠正道,声音更加心虚了。 “不会吧……” 白流雪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水杯,清水洒了一桌。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与此同时,浅黄情八月用更加尴尬、几乎要缩起来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嗯……我把……‘紫雳一月’也带来了。我、我觉得你们见见面……说不定,会有帮助?” “在那里等着!一步也别动!我马上过来!有‘急事’要处理!” 白流雪几乎是吼了出来,立刻切断了意识链接,也顾不上浅黄情八月那边“诶?诶?”的困惑回应。 紫雳一月?!那个执掌雷霆、性格顽劣暴躁、不久前还在卡尔赞村上空和浅黄情八月大打出手、疑似为灰空十月效力的“破坏之神”?! 她居然被浅黄情八月“带”来了阿尔卡尼姆?!就在学院大门口?! 白流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热血上涌。 这下不是“警戒”了,这是要引发“战争误判”的节奏! 十二神月不仅来了一个,还一次来了俩,其中一个还是以破坏力著称、立场不明的紫雳一月。 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学院防御指挥中心里,以“阿雷因”骑士团长为首的那些铁血骑士们,是如何的汗流浃背、如临大敌,正在声嘶力竭地调动所有可用的防御力量,紧急联络各方盟友,甚至可能已经启动了某些同归于尽式的最终防御预案! 这种无谓的、可能引发灾难性冲突的人力与资源浪费,必须立刻!马上!停止! 半小时后。 地点是阿尔卡尼姆天空岛下方,依靠巨型锁链与魔法阵悬浮连接的一座小型“卫星城”雷佐伊卡。 这里是往来阿尔卡尼姆的旅客、商人、以及部分不想常住天空岛的学生、教职员工的落脚点,相对繁华,却也鱼龙混杂。 在雷佐伊卡临湖区域,一家名为“云镜时光”的咖啡馆二楼露天平台。 这里位置绝佳,可以一览无余地欣赏阿尔卡尼姆那恢弘壮丽的悬浮全景,以及下方那片被称为“星坠湖”的、广阔如内陆海般的蔚蓝湖泊。 湖面倒映着天空岛与流云,风景如画,因此平日里特别受女性顾客和艺术生的青睐。 但由于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天空岛上的学生们大多还在上课,因此平台上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宁静。 轻柔的爵士乐从室内的留声机中飘出,混合着咖啡豆研磨的香气与湖面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微风。 此刻,独占这片绝佳观景平台的,是三位“客人”。 白流雪坐在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脸色显得有些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对面,坐着已经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头流金般长发和精致面容的浅黄情八月。 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小口啜饮着一杯加了大量牛奶和方糖、几乎看不出咖啡本色的饮品,淡金色的眼眸不时瞟向白流雪,又迅速移开,像是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而在浅黄情八月旁边的座位上,一个穿着深紫色蓬蓬裙、有着精致娃娃脸和紫色短发、外表不过十一二岁的人类女童,正抱着膝盖,蜷缩在宽大的藤编座椅里,将脸深深埋起,只露出一双同样紫色的、此刻写满了紧张、不安与一丝倔强的眼眸,偷偷打量着白流雪。 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极其稀薄、却足以让凡人下意识忽略其存在的魔力场【认知阻碍】。 在咖啡馆的服务员和其他零星客人眼中,只能看到白流雪和浅黄情八月两位“客人”坐在这里“约会”。 “哇,那个女孩子……真是美得不像凡人……” “是在约会吗?那个男的看起来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报纸上?” “会不会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 隐约能听到楼下吧台后,几个年轻服务生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他们的目光大多被浅黄情八月那非人的美貌吸引,对白流雪则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听到这些议论,浅黄情八月更不自在了,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抓了抓自己柔顺的金发。 她和紫雳一月两人都瞪大着眼睛,紧紧盯着白流雪的表情,大气不敢出。 “……” 白流雪看着她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刚才那半小时,简直是一场兵荒马乱的噩梦。 他冲出宿舍,以最快速度赶到第一本塔,直接闯进了教学办公室,恰好撞见了正在与阿雷因骑士团长进行紧急通讯的塔主艾特曼·艾特温。 当时办公室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魔法通讯器中传来骑士团长急促的汇报和部队调动的嘈杂背景音。 白流雪不得不顶着艾特曼那平静却压力十足的目光,以及通讯另一端阿雷因团长隐含怒气的质问,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情况,反复强调“没有敌意”、“是来找我的”、“我可以处理”、“请立刻解除警戒”。 最终,在艾特曼亲自下达指令,并以其个人信誉做担保后,学院那几乎要爆发的战争机器才缓缓停止运转。 魔法护盾的光芒黯淡下去,集结的部队重新分散,刺耳的警报声平息。 整个过程耗时近三十分钟。 虽然没有完全说服学院董事会,但既然艾特曼说“可以”,白流雪便选择相信这位深不可测的校长,将后续的安抚与解释工作交给了他处理。 但想到自己给学院带来了如此巨大的麻烦和潜在风险,白流雪心中充满了愧疚。 “下次……请务必更加‘谨慎’一些。” 艾特曼在通讯切断前,对白流雪留下了这句话,声音依旧平稳,但白流雪却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告诫。 “无论我个人……拥有怎样的力量,面对‘两位’这样的存在同时莅临,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战争’。尤其是在如今大陆局势如此微妙的时期。” 听到这话,白流雪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声道歉,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憋闷与后怕都吐出去,揉了揉因紧张和快速奔跑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新落回对面两位“罪魁祸首”身上。 她们看到白流雪为了她们引发的骚乱而东奔西跑、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去面对学院最高层,心中也是充满了歉意,一直不敢主动开口。 “那么,” 白流雪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清醒了些,他放下杯子,目光在浅黄情八月和依旧蜷缩着的紫雳一月之间扫过,语气平静地开口:“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可以说了。尤其是……你为什么会把她带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紫雳一月身上。 浅黄情八月立刻看向紫雳一月,用眼神示意她开口。 紫雳一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将脸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写满忧郁与挣扎的紫色眼眸。 这副表情,让白流雪微微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位传说中脾气暴躁、破坏力惊人的“雷霆神月”,也会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脆弱神情。 “这……” 紫雳一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似乎刚哭过不久。 “是关于……灰空十月的事吗?” 白流雪主动提起,试图引导话题,紫雳一月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 “你不是一直在‘与他合作’吗?为什么又来找我?”白流雪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绝、绝对不是因为我‘想要’合作!” 紫雳一月猛地抬起头,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被误解的急切与委屈,声音也大了一些。 “本来……我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在森林里玩耍,打打雷,劈劈不顺眼的东西……才不想掺和那些麻烦事!” “嗯。” 白流雪不置可否。 听到这典型的、孩子气的回答,他心中对紫雳一月的性格有了更直观的印象,也大致猜到了她目前的处境。 再结合浅黄情八月之前的叙述,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位暴躁的神月,会“偷偷”跟着浅黄情八月来找自己。 “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吧?” 白流雪直接点破,用的是陈述语气,而非疑问。 紫雳一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再次点了点头,泪水在紫色的眼眸中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把柄’啊……” 白流雪抚摸着下巴。 十二神月,这些近乎永恒、超然物外的存在,原本与世俗万物并无太深的“联系”,按理说很难有什么能被称作“把柄”的东西。 对他们而言,有意义的人质,顶多就是他们漫长生命中,一时兴起饲养的某些奇特动植物,或者特别喜欢的某处风景。 “所以,你来找我的原因……是希望我帮你,从灰空十月那里,‘救出’什么……‘人’吗?” 白流雪推测道,目光落在紫雳一月那孩童般的外表上。 能让她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受制于灰空十月的,会是什么? “……” 紫雳一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放在膝盖上的小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最终,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个……妹妹。一个……妹妹,有的。” “妹妹?” 白流雪微微一怔。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他脑海中瞬间想象出一个同样有着紫色头发、或许更年幼一些、被紫雳一月保护着的小女孩形象。 神月之间还有血缘关系?还是认的? “那、那个,不是血缘关系!” 紫雳一月急忙摆手澄清,脸颊微红。 “是在森林里……偶然遇到的。就、就认作妹妹了。她很乖,很可爱,会叫我姐姐……”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怀念与温柔。 白流雪点点头,收回了刚才的想象。看来是类似“收养”的关系。 “那已经是……200年前的事情了。” 紫雳一月补充了一句。 白流雪:“……” 他立刻把刚刚构建的、温馨的姐妹相依画面从脑海里擦掉。 两百年……这时间跨度…… “已经两百年了?” “嗯。但是……”紫雳一月的表情再次黯淡下来,声音带着痛苦,“她身上有一个……怎么说呢,像是‘诅咒’的东西。” “诅咒?” “是的。是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恶毒的……‘永眠之咒’。她一直无法醒来,在森林深处沉睡了很久很久。在睡觉期间,她的成长几乎完全停滞,所以……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紫雳一月的声音带着无助。 “我试过很多方法,找过很多据说很厉害的法师和德鲁伊,但都没用……那个诅咒的源头和原理,似乎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常规魔法范畴。” “是这样吗?” 白流雪再次点头,脑海中重新勾勒出一个沉睡的、如同童话中“睡美人”般的精灵小女孩形象。 紫雳一月的外表也很年轻,所以想象她照顾一个沉睡的小女孩,画面倒也不算太违和。 “……‘诅咒’……” 白流雪沉吟。 涉及神月都束手无策的古老诅咒,必然非同小可。 灰空十月以此为要挟,确实捏住了紫雳一月的软肋。 “啊,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副看似普通的棕耳鸭眼镜戴上,视线中浮现出熟悉的操作界面。 他快速进行关键词检索:“沉睡”、“诅咒”、“森林”、“精灵”、“两百年”…… 很快,在浩如烟海、多数是玩家闲聊和过时情报的数据流中,一条被标记为“古老传说/未证实任务”的条目引起了他的注意。 点开一看,标题是:【隐藏/史诗线索】沉睡的森林精灵与遗忘的诅咒(触发条件未知,疑似与“精灵古地”、“神月”、“净化圣物”相关,最后目击报告:约200年前,东部黑森林边缘) 帖子里描述的情况,与紫雳一月所说,有相当高的吻合度。 “难道……” 白流雪心中一动,摘下了眼镜,看向紫雳一月。 “那个被诅咒的小女孩……是‘精灵’?” “啊?!你、你怎么知道的?!” 紫雳一月猛地抬头,紫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忘了紧张,直直地看着白流雪。 白流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了然的小小弧度。 果然是《埃特鲁世界》游戏中存在过的任务线,虽然在前世的游戏进程里,这个任务似乎因为触发条件极其苛刻,或者在他穿越前尚未被玩家完全发掘,所以信息很少。 但既然存在于“系统”的数据库里,就证明它是“可解决”的。 她意识到,如果处理得当,这或许不仅是帮助紫雳一月,也可能是将这位强大的“雷霆神月”,从灰空十月的阵营中“拉”过来的绝佳机会! 不过,任务描述中提到“触发条件未知”,且与“精灵古地”、“神月”、“净化圣物”等多个关键词相关,难度显然不低,需要周密的准备和合适的人手。 “看来……需要一些‘帮助’了。” 白流雪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目前的人脉网络。 幸运的是,经过这近两年的经历,他的人脉已经相当可观。 如果发出求助,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伸出援手。 天魔法的传承者普蕾茵,能提供不错的助力。 炼金术天才埃特丽莎,或许能提供解除诅咒的药剂或线索。 阿多勒维特的公主洪飞燕,拥有王室资源和火焰之力,或许能帮上忙。 精灵王花凋琳,作为精灵族的王者,对精灵相关的古老诅咒必然有最权威的了解。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虽然力量未复,但其古老的见识与魔法造诣无人能及。 还有“世界首富”之女的泽丽莎,能提供难以想象的财力与物资支持…… 想到的都是女性…… 白流雪微微摇头,将这奇怪的既视感甩出脑海。 这肯定是巧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些女性伙伴们更可靠、更愿意帮忙。 “好的。” 白流雪坐直身体,目光变得认真而坚定,看向紫雳一月。 “既然不是‘完全不可能’解决的问题,那么……我会帮你的。” “真、真的?!” 紫雳一月瞬间睁大了眼睛,紫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仿佛害怕自己听错了。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流雪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在我帮你‘解决’了妹妹的诅咒问题之后,你要从灰空十月那里‘出来’,不再受他胁迫。并且……在未来的某些时候,为我提供‘庇护’,或者说,站在我这一边。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做违背你本心的事,但至少,不能与我为敌。” 这是一个交易,也是一个承诺。 白流雪需要紫雳一月的力量,也需要斩断灰空十月的一条臂膀。 “当然!!” 紫雳一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地点头,紫色的短发随之跳动,眼中充满了决绝。 “如果不是为了妹妹,我才不会跟那种阴险、讨厌、总是无视我的家伙打交道!只要你真的能救她,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以‘雷霆’与‘神月’之名起誓!” 这是一个无比郑重的回答。 十二神月的承诺,蕴含着与“世界根源”相关的某种联系,极其沉重,绝非可以轻易违背的戏言。 “那么,” 白流雪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和远处阿尔卡尼姆逐渐亮起的璀璨灯火,然后对两位神月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初步了解一下情况。具体需要准备什么,路上我们再详细讨论。” 紫雳一月和浅黄情八月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都带着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期待的表情。 尤其是紫雳一月,看向白流雪的眼神中,除了感激,还多了一丝奇异的、类似“找到主心骨”的依赖。 一场为了“妹妹”的拯救行动,即将开始。 而这场行动,或许也将成为撬动整个大陆未来格局的一颗重要砝码。 第四百八十七章 误会 与此同时,斯特拉学院那巍峨的、镶嵌着魔法符文与学院徽记的巨大正门前。 浅黄情八月有些局促地站在广场边缘的石砖地上,双手不安地绞着破旧兜帽袍的下摆,淡金色的长发在阿尔卡尼姆高处永不止息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她身边,外表如同精致人偶的紫雳一月则抱着膝盖,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将小巧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地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周身弥漫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偶尔有细小的紫色电火花在她发梢“噼啪”一闪,又迅速隐没。 她们在等待白流雪。 由于白流雪亲自找到骑士团长阿雷因,紧急解释了情况并请求解除最高警戒,斯特拉学院那刚刚绷紧到极致的战争机器,正带着巨大的惯性,开始缓缓“降级”和“转向”。 然而,就在庞大的空中舰队开始解除战斗阵型,地面防御法阵的光芒逐渐黯淡,各部队接到“待命”而非“进攻”指令的混乱当口,另一份加急的、来自外围高空观测塔的魔法通讯,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再次引爆了指挥中心! “报告!阿尔卡尼姆东南方向,约一百五十公里处,检测到大规模、高密度异常魔力生物群!正在向西北方向移动,其轨迹……可能会从阿尔卡尼姆外围空域‘擦’过!” 观测法师的声音在通讯水晶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骇。 “具体是什么?数量?等级?” 骑士团长阿雷因,这位以钢铁意志和方正国字脸著称的魔法战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沉稳却带着金石之音。 “是……是‘腐翼雷枭’!还有大量伴生的‘影喙蝠’和‘掠食风妖’!数量……估计超过三千!不,可能更多!它们像是被什么驱赶,或者……在集体迁徙!但迁徙方向极不自然!” 观测法师快速汇报着 “能量反应普遍在四到六阶,其中侦测到至少七个七阶以上的领主级个体信号!” “原因?‘腐翼雷枭’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顶级掠食者,没有足够的理由,绝不会进行这种规模的集群移动!” 阿雷因的手指敲击着覆盖铁甲的操作台。 “我们调取了更远处的魔力遥感图谱……在它们移动路径的源头方向,大约三百公里外的‘锈铁山谷’区域,侦测到超大规模的黑暗魔力汇聚和空间不稳定波动! 初步判断……很可能有两支隶属于不同阵营的‘黑魔’大军,正在那里集结,甚至可能已经爆发了冲突! 侦测到大量不稳定传送门开启的前兆魔力涟漪!” “大胆!” 阿雷因的表情瞬间冰冷如万载寒铁,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 上一次,斯特拉学院的核心区域被“恶火化身”事件渗透,安全防线被突破,已经让他和整个骑士团蒙受了巨大的耻辱。 如今,这些黑暗中的渣滓,竟然敢在距离阿尔卡尼姆如此之近的地方,肆无忌惮地集结兵力,爆发战争? 这简直是对斯特拉,对整个魔法联盟秩序的赤裸裸挑衅! “根据目前探测到的黑魔方魔力总量和兵种特征模拟,如果爆发战争,规模将极为庞大,足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摧毁数个人类中等城市!” 副官在一旁补充,脸色凝重。 阿雷因向着副官问道:“传送门……已经完全稳定开启了?” “还没有!空间波动仍在加剧,但达到稳定峰值可能就在未来一至两小时内!” “那么,现在立刻出击,进行‘预防性清扫’!” 阿雷因猛地转身,对身后的副官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好战的火焰。 “赶在它们传送门完全稳定、大军降临之前,利用机动优势,将那些先头部队和聚集的怪物群,一举歼灭在巢穴里!既能解除对阿尔卡尼姆的潜在威胁,也能打击黑魔的气焰!” 正在为“应对两位神月”而紧急集结、启动引擎、装载弹药,处于最高战备状态的斯特拉学院空中舰队与精锐陆战部队,接到了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命令! 阿雷因骑士团长看着指挥中心魔法沙盘上,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光点迅速改变阵型,重新编组,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指向东南方“锈铁山谷”的方向,他沉声道:“命令变更!第一、第三空中打击联队,配合‘霜刃’陆战魔导团,目标……锈铁山谷黑魔先遣军及异常生物群!执行‘净化风暴’作战预案!第二联队及防御塔群,保持对学院本岛的警戒,级别降至黄色!” “是!” 结果,因两位“十二神月”意外莅临而被迫提前集结、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的庞大兵力,此刻非但不是“无用功”,反而阴差阳错地,让斯特拉学院得以在最短时间内,组织起一支强大的打击力量,能够在黑魔战争全面爆发、威胁扩散之前,率先进行干预和“清扫”! 多亏了这意外的“警报”,他们反而有可能最先扫荡黑魔的战场,将威胁扼杀在萌芽! 阿雷因望着窗外开始调整方向、喷射出魔导辉光的庞大舰队,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念头:“那两位‘十二神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难道……是某种‘警示’?或者,她们本就‘希望’我们,去阻止即将爆发的黑魔战争?” 他看向学院大门方向,心中对那两位神秘存在的“意图”,产生了一丝带着敬意的猜测。 毕竟,神月的心思,凡人难以揣度。 但遗憾的是,事实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朴素”和令人哭笑不得。 无论是浅黄情八月还是紫雳一月,此刻脑子里盘算的,都跟“警示斯特拉”或“干预黑魔战争”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一个在担心给白流雪添了麻烦,另一个在纠结自己的“妹妹”和灰空十月的任务,所谓“神机妙算”,纯粹是美丽的误会。 “准备全面战争级别的打击!” 阿雷因收回思绪,声音铿锵补充道:“即使那两股黑魔势力联手,也要用斯特拉‘霜火’与‘钢铁’的洪流,将他们彻底摧毁!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家伙知道,阿尔卡尼姆的天空,不是他们能够撒野的地方!” 最终,这支原本为了“阻止”两位十二神月而编组的、足以让任何国家震颤的精锐兵力,其矛头转向,为了“阻止”在学院附近爆发的黑魔战争,轰然出鞘! 这次阴差阳错、却又反应迅速的军事行动,其规模和展现出的决断力,在不久后传开,成为了影响未来“黑魔大战”局部格局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向整个大陆宣告了斯特拉学院在乱世中不容侵犯的意志与力量。当然,这是后话。 “虽然与‘主线’故事没什么直接关系,” 白流雪一边快步走在通往学院外围传送阵的廊道上,一边在意识中快速浏览着“情报眼镜”调出的、关于【沉睡的森林精灵】这个任务的所有玩家讨论帖、攻略片段和数据挖掘信息。 “但这个任务,在《埃特鲁世界》的玩家社区里,似乎口碑相当不错。剧情细腻,场景优美,奖励独特。” 当然,以白流雪一贯的风格,他前世玩游戏时,同样是跳过所有剧情对话、只追求任务目标和奖励的“效率党”。 幸运的是,这副来自“系统”的眼镜,近乎完整地保存了与这个任务相关的、几乎所有可公开获取的“信息”。 然而,让白流雪在意的是,在浩如烟海的帖子、视频和讨论中,竟然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明确指出,这个任务与“十二神月”之一的“紫雳一月”有直接关联! 大多数玩家只是将其视为一个独立的、带有童话色彩的隐藏史诗任务,触发条件成谜,奖励是一件与“梦境”和“净化”相关的独特饰品或技能。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紫雳一月必须隐藏身份,不能轻易在世人面前显露真身,更别提与一个精灵小女孩的关联。 任务流程中涉及“神月”的部分,很可能被系统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处理,或者需要满足某些近乎不可能的隐藏条件才会触发。 通过刚才与紫雳一月的简单对话,确认了这次的目标就是“沉睡的森林精灵”后,白流雪看着走在自己侧前方、依旧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小脸紧绷的紫雳一月,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白流雪主动问道,声音放缓了些,“还在担心灰空十月的命令?” 紫雳一月娇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紫色眼眸瞥了白流雪一眼,又迅速移开,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其实……我现在能‘出来’走动,也是因为灰空十月给了我这个‘临时’的命令和一定自由。按理说,我此刻应该要么在‘游说’浅黄情八月,要么……已经在去执行‘那个命令’的路上了。” “什么都不做,让你感到不安了?” 白流雪理解这种感受。 被强大的存在驱使,突然有了“自由”时间,反而会因脱离既定轨道而感到茫然和焦虑。 “当、当然会不安!” 紫雳一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烦躁。 “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你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一定能帮到我!最终……如果指望落空,我还是要靠自己找‘活路’。灰空十月……他不会给我太多时间的。” “……” 白流雪沉默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紫雳一月的外表像个孩子,他潜意识里不自觉地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去揣测她的想法,以为给予帮助的承诺,就能让她安心等待。 但现在看来,这位“雷霆神月”虽然心性单纯直接,却也有着属于古老存在的基本理智和危机感。 她的不安,是合理且真实的。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有些轻视了。 白流雪试探着问:“那个命令……具体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了解灰空十月的意图,或许能更好地判断局势。 “……” 紫雳一月再次犹豫了,紫色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似乎在内心激烈挣扎。 最终,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猛地闭上眼睛,仿佛在宣读判决般,快速而清晰地说道:“黑魔王。把他的……‘头’拿回来。” “……” 白流雪脚步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 黑魔王?那个与黑魔神教主灰莲分庭抗礼、站在此世黑暗顶点的巨头之一?让紫雳一月去杀他?还要把头颅带回来? 且不说黑魔王是否真的那么容易就被“杀死”,就算紫雳一月拥有足以威胁甚至击杀黑魔王的力量,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十二神月不是受到始祖魔法师的“限制”,不能过度干涉世界、尤其是直接针对“关键历史人物”下死手吗? 强行击杀黑魔王这种级别的存在,引发的反噬和“限制”的触发,紫雳一月的身体和灵魂,真的能承受得住? “那……是不可能的。” 白流雪缓缓摇头,语气笃定。 “什、什么?!你是说你比我‘弱’,所以觉得我做不到吗?!” 紫雳一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转过身,紫色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跳动着被小觑的怒意。 “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白流雪平静地看着她,“那得打过才知道。但问题不在这里。” “‘打过才知道’也是失礼!我可是十二神月啊!” 紫雳一月挥舞着小拳头。 “不,那先不说。”白流雪打断她,目光变得锐利,“你真的认为,杀死黑魔王那样强大的存在之后,你还能‘保持’身心完整,不受始祖魔法师‘限制’的反噬吗?那个‘限制’的运作机制,灰空十月跟你详细解释过吗?” “呃,嗯?” 紫雳一月愣了一下,怒气稍歇,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不是……灰空十月说,只是‘暂时’解除一部分限制,让我能放手去做吗?做完之后……他会有办法处理的吧?” 白流雪感到一阵头疼。 关于十二神月的“限制”,他已经通过与“青冬十二月”、“燕莲红春三月”、“银时十一月”的交流,大致了解了其范围和触发原理。 那是一种铭刻于存在根源的“契约”或“规则”,绝非灰空十月能够“随意开关”的东西。 所谓的“暂时解除”,更可能是一种“欺骗”、“误导”,或者是利用规则漏洞的“擦边球”,其代价和风险,灰空十月绝不会告诉紫雳一月。 “什么……那是什么表情?” 紫雳一月看着白流雪脸上露出的、混合了怜悯、无奈与一丝怒意的复杂神色,心里莫名一慌。 “呵呵……我熟悉的表情!” 跟在旁边的浅黄情八月小声嘀咕了一句,淡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同病相怜的感慨。 “当初我执迷不悟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么看我的……” “我没有那样。” 白流雪否认,但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紫雳一月,缓缓说道:“听好了,紫雳一月。灰空十月……恐怕已经‘抛弃’你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完好’地回来。” “诶?!” 紫雳一月再次愣住,紫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有什么好惊讶的?”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一个无法自由行动、被抓住弱点、只能听命行事的‘棋子’,用完即弃,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我、我也是十二神月啊!不可能……只有那么点‘用处’吧?” 紫雳一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但正因为是‘十二神月’,所以才能被‘尽量利用’,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白流雪的语气近乎残酷的补充道:“灰空十月派你去杀黑魔王,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和伤害。成功了,你重伤濒死,他接收成果;失败了,你被黑魔王击杀或重创,同样削弱了敌人,也除去了你这个可能不再‘听话’的棋子。无论哪种结果,对他而言都不亏。而你……只是计划中注定被消耗的‘一次性道具’。” 说这些话时,白流雪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名火。 同为“十二神月”,灰空十月却如此冷酷地将同伴视为可弃的棋子,这种行径令人齿冷。 不对……“同为”十二神月这种说法,真的正确吗? 白流雪心中再次泛起疑问。 灰空十月与其他神月。 无论是青冬十二月的清冷超然,燕莲红春三月的温和守护,银时十一月的平稳观察,还是浅黄情八月的情感共鸣,甚至紫雳一月的暴躁直接,都存在着某种本质性的“不同”。 他更加……漠然,更具“目的性”,仿佛在践行着某种与其他神月截然不同的、孤独的“使命”。 “而且,他真的会制定如此‘简单’的计划吗?仅仅是为了杀黑魔王?”白流雪心中飞快推演,“紫雳一月会因浅黄情八月的影响而动摇、逃跑,他难道完全没预料到?如果紫雳一月不像他想的那么‘单纯’,稍微有些怀疑,不打算执行命令呢?如果她不管‘人质’,优先考虑自保,直接逃走呢?” 无数的可能性在白流雪的脑海中旋转、碰撞,又迅速归于沉寂。 信息太少,灰空十月的真实意图如同笼罩在厚重灰雾后的冰山,仅能窥见一角。 “本来打算在剩下的假期里,好好研究一下‘异界碎片’……” 白流雪心中叹息。 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异界碎片固然重要,蕴含着未知的力量与秘密,但眼下,处理紫雳一月带来的问题,以及与更多“十二神月”相关的纠葛,显然优先级更高。 “好吧。” 白流雪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了通往卫星城雷佐伊卡的传送阵前。 他转过身,面对两位神月,目光坚定。 “我们现在就出发。” “诶?现、现在?现在就去?” 紫雳一月再次惊讶,似乎没料到白流雪行动力如此之强。 白流雪反问道:“有问题吗?”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行动。你不是……也有别的事要做吗?” 紫雳一月小声说,瞥了一眼白流雪腰间那个封印着“异界碎片”的盒子。 “有。而且非常多。” 白流雪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我也不是傻瓜。眼下,解决‘十二神月’相关的事务,尤其是关乎一位神月能否摆脱胁迫、获得自由的事,其重要性……远超过我个人的研究计划。” “这、这样啊……” 紫雳一月愣住了,淡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对白流雪流露出了“感动”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神色。 对她而言,被如此“重视”和“优先对待”,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 但对白流雪来说,那话并没有更多煽情的含义。 如果眼前这个紫色头发的小鬼不是“十二神月”,没有那份恐怖的力量和牵扯的庞大因果,他或许真的会让她“拿个号,排队等着”。 现实就是如此,他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责任要担,优先级需要清晰判断。 “首先,虽然要马上出发,但我们需要一点……‘帮助’。” 白流雪话锋一转。 浅黄情八月好奇地问道:“帮助?” “是的。听说,紫雳一月你的那位‘妹妹’,沉睡在‘被遗弃的第十二世界树’形成的森林深处,对吗?” 白流雪看向紫雳一月,用的是确认的语气。 “被遗弃的……世界树?那个称呼我不太清楚……”紫雳一月蹙起小小的眉头回忆着,“我只知道那是一片很大、很古老、仿佛有自己意识的森林,里面有一棵特别巨大、但已经枯萎、散发着悲伤气息的古树……它拒绝任何外来者,会用藤蔓、幻象和扭曲的地形攻击入侵者。” “应该就是那里了。” 白流雪点头。 因为游戏中的任务地点,就标注在“被遗弃的第十二世界树”区域。 传说中,在古老的精灵纪元,曾有过十二棵支撑世界的“初始世界树”,其中一棵因未知原因枯萎、被遗弃,其残骸和衍生的森林形成了那片禁区。 “那片森林拥有朦胧的自我意识,会攻击所有入侵者……只有那里了。” 白流雪低语。 这本身就是一道天赐的、难以逾越的屏障。 难怪灰空十月会将紫雳一月的“妹妹”安置在那里,这本身就是最天然的牢笼和防御。 “啊,原来如此……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厉害,光凭这些信息就能推测出这些……” 紫雳一月小声赞叹,但随即被白流雪接下来的话打断。 白流雪坦然说道:“重要的是,以我现在的实力,如果贸然进入那片森林,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浅黄情八月和紫雳一月同时瞪大了眼睛,露出错愕的表情。 “十二神月的身体,本质超然,森林的‘意识’或许无法直接干涉或完全阻拦。但我不同。” 白流雪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人类’。如果整片森林都有敌意,会调动所有力量,包括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魔化植物、受世界树残骸滋养的顶级魔法生物、以及森林本身扭曲空间和制造幻境的能力来攻击我,我绝对无法抵挡。而且,森林据说能像活物般‘随意’移动林木、改变地形,将道路变得如同迷宫,想要找到正确的路径,接近核心的世界树残骸,更是难上加难。” “……” 紫雳一月似乎理解了一半白流雪的话,紫色的瞳孔不安地转动着。 事实上,她并非不理解那片森林的危险,只是长久以来,她凭借神月的身份和力量,可以相对“安全”地进出。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能力代入了白流雪的处境。 白流雪总结道:“总之,我不想,也不能直接硬闯进去。” 这不是怯懦,而是基于现实的理智判断。 “那、那怎么办?”紫雳一月急了,“难道不救了吗?” “不。我会带一个……‘帮手’。或者说,一种能让我们‘安全’进入,或者至少能‘中和’森林敌意、找到正确道路的方法。” 白流雪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第一个跃入脑海的,自然是精灵王“花凋琳”。 作为所有精灵(包括与世界树相关的存在)的王,她或许拥有与“被遗弃的世界树”沟通、甚至令其“臣服”的权能。 但总是依赖她并不容易。 将一个种族的王者、一位古老的神月存在,仅仅当作“向导”使用,这个想法本身就相当“僭越”和不切实际。 泽丽莎是擅长森林作战的高等精灵,或许有经验。 但正因为她是纯粹的精灵,气息反而可能更强烈地“刺激”到那棵充满怨念和悲伤的“被遗弃”世界树,引发更狂暴的反击。 “不……首先,如果是‘精灵’气息,无论谁接近,都可能引起反感。除非是花凋琳那种位格的存在……” 白流雪否定了单纯依靠精灵的思路。 需要转换思路。 或许应该放弃寻找“向导”或“沟通者”的想法。 相反,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更“科学”、更“现代”、或者说,更“不讲道理”的方法。 “那片森林里……据说埋藏着大量的稀有魔法矿物,以及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无法找到的、传说级的元素原石和古代遗物。” 白流雪回忆着游戏资料。 在《埃特鲁世界》的后期,当玩家平均等级和装备水平极大提升后,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森林,反而被一些顶尖的玩家公会和职业“生活玩家”(采集、挖矿、探险)视为一种顶级的“资源采集地”和“挑战副本”。 他们依靠强大的团队协作、顶级的装备和消耗品,以及……粗暴的“推进”方式,硬是在森林中开辟出相对安全的路径,攫取其中的宝藏。 如果能以此为“借口”,或者说“利益驱动”,去“动员”一个拥有足够实力和“开拓”精神的团体呢? 对“金钱”和“稀有资源”味道敏感的人…… 白流雪脑海中,几个名字迅速闪过。 包括泽丽莎背后的“星云商会”,如果听说发现了从未被大规模开采的、蕴含传说级原石的矿脉,他们绝对会眼睛发亮,不惜代价地组织探险队和开采集团,并配备最先进的魔法工程设备和强大的护卫力量…… 字面意义上,一个拥有足以“彻底摧毁”或至少“暂时压制、烧出一条路”来对付那片有自我意识的森林的力量的集团! 而这样的团体,在目前白流雪的认知和人脉中,最具代表性、也最有可能被“利益”驱动、且拥有相应“实力”的……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 “炼金城……或者说,炼金术士协会,以及其背后的……‘那位’。” 虽然埃特莉莎姐姐现在看起来纯洁、好学,甚至有点呆萌。 但如果让她听说发现了“全新的、未知的物质”,或者“传说中早已绝迹的炼金催化剂”,她的眼睛绝对会立刻像最炽热的炼金炉一样燃烧起来,求知欲和探索欲会压倒一切谨慎。 而作为站在炼金术顶点的存在,她完全有能力,也有足够的“影响力”和“资源”,调动起一支由顶尖炼金术士、构装体军团、元素魔像、以及各种稀奇古怪但威力巨大的炼金造物组成的“探险兼开采大队”。 必要时……他们确实完全有能力,用炼金烈焰、酸液风暴和爆炸物,烧穿、融毁、或者暂时“安抚”那片麻烦的森林! “就这么办。” 白流雪心中有了决断。 他看向依旧满脸担忧的紫雳一月和浅黄情八月,露出一丝带着算计的微笑:“别担心。我大概知道该找谁‘帮忙’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回雷佐伊卡,用那里的远程通讯法阵,发几封‘求助信’……以及,或许,一份充满诱惑力的‘商业合作提议’。”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交易 “……” 白流雪在雷佐伊卡那家“云镜时光”咖啡馆的二楼露天平台,此刻已被临时清场,成为了一个临时的“会议厅”。 他坐在中央,面前放着一张从店主那里借来的、不算太大的圆桌,目光平静地交替打量着桌对面的两位女性。 左手边,是“炼金城”的天才少女,埃特莉莎,及腰的金发如同流淌的阳光,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发尾用一根简单的深蓝色丝带束起。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带有许多实用口袋和暗扣的白色炼金术士袍,外面套着一件纤尘不染的浅灰色实验用罩衫,胸口别着象征高阶炼金术师资格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齿轮徽章。 那双湛蓝如盛夏晴空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某种近乎“饥渴”的专注光芒,紧紧锁定着白流雪,仿佛要将他脑海中所有关于“那个东西”的信息都榨取出来。 年仅十七岁的她,如今早已超越了“天才新星”的范畴,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在短短两年间,她凭借一系列颠覆性的炼金发现与技术创新,甚至被评价为“将人类整体魔法工程技术水平,向前推进了至少二十年”。 当然,这也意味着她“非常忙”,日程表精确到分钟,预约她的会谈通常需要提前数周乃至数月。 右手边,是“星云商会”的年轻掌舵者,泽丽莎。 赤红如火焰的长发被精心编成复杂而干练的发髻,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身着一套面料昂贵、剪裁极致合身的深紫色商务套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修身长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造型简约却价值连城的星芒胸针。 那双与发色相映成趣的金黄色眼眸,此刻虽然也带着探究,但更多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与计算,如同最精密的算盘,正在飞快地衡量着此次会面的潜在“价值”与“风险”。 十九岁的她,在跟随父亲经营庞大家业的过程中,不知是否完美继承了家族那“看穿金钱本质”的黄金瞳天赋,已展现出惊人的商业手腕与大局观,逐渐在父亲有意无意的放权下,开始实质性地影响、甚至掌控着部分世界级的金融流向。 她自然,也“非常忙”。 因此,当白流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通过特定渠道紧急联络这两位“大忙人”,并隐晦提及“发现可能超越现有顶级材料的全新魔力矿物”时,他原本以为,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得到回复,甚至可能被婉拒。 “没想到……魔法通讯接通后,她们当晚就表示能‘立刻’见面,而且地点就定在我所在的雷佐伊卡……” 白流雪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隐隐的不安,看着眼前这两位气场强大、时间宝贵的年轻女性。 她们能如此迅速响应,本身就说明了“钒”这个信息的震撼力,也意味着……后续的“合作”恐怕不会轻松。 埃特莉莎率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急促,甚至顾不上寒暄:“流雪同学!你在通讯里说的……是真的吗?发现了比‘拉达提姆合金’具有更高魔力传导效率的……‘天然原石’?而且,是埋藏在某片特定森林里?” 她身体微微前倾,蓝眸灼灼。 “说实话,我对此抱有相当的怀疑。‘拉达提姆’是我们炼金城近年来最重要的成果之一,其魔力传导率、稳定性与可塑性,在当前已知的天然及人造材料中都是顶尖。自然界中……真的会存在未经加工就超越它的物质?” 拉达提姆合金,是《埃特鲁世界》游戏进入中后期,随着“埃特莉莎成为炼金城首席炼金术师”这条剧情线推进后,逐渐普及开来的标志性材料。 它的出现,极大提升了中高端玩家的装备性能,因其优异的性价比和综合性能,成为了大多数中上层玩家的标配选择。 然而,到了游戏更后期,一个偶然被完成【沉睡森林中的精灵】任务的玩家,发现了比拉达提姆性能更加优越的天然原石……【钒】! 这种灰白色、看似不起眼的石头,拥有着令所有炼金术师和附魔师疯狂的魔力亲和性与形态可变性。 “这么说来,这种原石的名字……还有个挺随意的由来。” 白流雪脑中闪过无关的念头。 据说是那位ID恰好叫【香蕉香蕉香蕉】的玩家发现的,所以矿石名就定了“钒”(Vanadium,与玩家ID谐音)。 不过,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把“钒”交给埃特莉莎,这位炼金术天才绝不会仅仅将其作为高级原材料使用。 她会深入研究、解析其特性,并将其精髓融入自己的技术体系。 游戏后期,以“钒”为基础,经由埃特莉莎之手开发出的,正是被誉为“人类能制造的最强合金”、“顶级玩家装备基石”的【阿尔特利姆】! 白流雪前世,也拥有不少阿尔特利姆打造的装备。 虽然他的主武器是用更稀有的【月光石】打造,但其他部位的顶级装备,阿尔特利姆是主流选择。 “我也经常用。” 白流雪心中点头。 当然,他此刻不打算透露那么多未来的“细节”。 他只需要告诉她们,存在比拉达提姆更好的东西,并用这个作为“诱饵”,提出一个“双赢”的建议。 之后的技术发展和商业运作,完全交给专业人士。 于是,白流雪用简洁的语言,向泽丽莎和埃特莉莎描述了“被遗弃的第十二世界树”森林的概况(危险、有自我意识、排外),以及他得知其中可能蕴藏稀有矿物的信息。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表面有着天然结晶纹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一块“钒”原石的样本。 “虽然不是从矿脉里亲手挖出来的……”白流雪解释道。 在游戏设定中,“钒”原石外观像坚硬的土块,甚至被生活在被遗弃世界树附近的一些原始亚人种族,利用其坚硬特性当作斧头或锤头使用。 这也是玩家发现“钒”的关键线索之一,他虽然无法从森林外弄到大量“钒”,但搞到一小块样本还是能做到的。 “这就是……那个‘钒’?” 埃特莉莎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双手接过了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打量,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石头的表面,感受着其质感与隐约的魔力回馈。 泽丽莎也好奇地凑近了些,金黄色的眼眸仔细审视,但表情更多的是商业性的评估,似乎暂时没看出太多特别之处。 泽丽莎微微蹙眉,坦诚地说:“老实说……我不太明白这块石头特别在哪里。” 她并非炼金或魔法材料学专家,更擅长从市场价值和稀缺性判断。 “啊啊啊啊!!!” 埃特莉莎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极致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尖叫,吓得白流雪和泽丽莎都往后仰了仰身体。 但她完全没在意周围的目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的石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手指,然后,将一丝精纯、温和的炼金魔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钒”原石之中。 嗡…… 灰白色的石头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极其内敛、却稳定无比的淡银色光晕!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埃特莉莎魔力的持续注入和精细操控下,那块原本不规则的石头,竟然开始如同拥有生命的软泥般,缓缓地、顺从地……改变了形状! 边缘变得圆润,表面更加光滑,甚至隐约向着一个更规则的立方体轮廓靠拢! “天啊……” 埃特莉莎的声音带着颤抖,蓝眸中倒映着那变换的光泽。 “这、这魔力传导效率……高得不可思议!而且几乎没有损耗和紊乱!更关键的是……它的‘形态’……可以随着魔力引导改变?!” 这就是“钒”最核心的特性之一,极高的魔力亲和性与“形态可变性”。 在注入魔力的情况下,可以轻易改变其物理形态。 当然,原石阶段的“钒”,任何人都能注入魔力改变其形态,这也是一种隐患。 但在游戏后期,埃特莉莎开发出了在魔力中嵌入特殊“编码”的技术,使得只有特定编码的魔力才能改变“阿尔特利姆”的形态,防止他人随意干涉。 这项“形态记忆”技术,被广泛应用于可变式装甲、自适应武器等领域,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 “原来……自然界存在的原石,能对炼金术魔力产生如此……紧密而精妙的反应?” 埃特莉莎喃喃自语,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不可能……” 泽丽莎此刻也看呆了,她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石头随着魔力改变形状”这种直观的奇迹,足以让她明白其颠覆性的价值。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无比的表情,开始重新、极其仔细地审视那块已经恢复原状、静静躺在埃特莉莎掌心的灰白色石头。 “简直……难以置信。” 泽丽莎低语,金黄色的眼眸中开始闪烁起熟悉的光芒。 那是看到“巨大商机”时,星云商会继承人所特有的锐利眼神。 “流雪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个的?”泽丽莎追问,语气急切。 “在第十二世界树附近的区域……有一些原始的亚人部落。我用几大包食物和盐,跟他们换来的。”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实际上,这块样本是他利用“情报眼镜”的坐标和一点小手段,在森林外围某个隐蔽的、被亚人遗弃的临时营地角落里“捡”到的。 “几包食物和盐?!” 泽丽莎瞬间用一种“你简直没有良心”的眼神看着他,但随即又变成了“干得漂亮”的赞许。 这块石头的价值,绝对远超等重的黄金甚至某些魔法宝石。 白流雪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好吧……‘来源’不是重点。” 埃特莉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但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没关系。‘过程’不重要。” 泽丽莎也迅速调整心态,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富有算计。 “无论如何,这块原石……” 埃特莉莎握紧了手中的“钒”,仿佛握着通往炼金术新纪元的钥匙。 “将成为……划时代的‘技术’基石!” 埃特莉莎的眼中燃烧着纯粹的研究者之火。 “将成为……无法估量的‘财富’源泉!” 泽丽莎的眼中则跳动着商人的精明与野心。 埃特莉莎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勾勒利用“钒”进行千百种实验、开发出全新合金、甚至创造全新炼金领域的可能性。 泽丽莎则已经在心算,如果能获得这种原石的独家开采权或优先贸易权,星云商会的资产和影响力将膨胀到何等地步。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面前。 埃特莉莎需要“大量”的矿石来进行实验、分析和初步的技术开发。 泽丽莎也需要“大量”的矿石来验证储量、评估商业价值,并最终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财富。 “他们……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泽丽莎问出了关键。 “据那些亚人说,现在手头应该没有了。这是他们祖辈传下来的,或者偶尔在森林边缘捡到的。除此之外,都遗失在森林深处了。” 白流雪摇头。 “怎么会这样……” 埃特莉莎和泽丽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失望,但紧接着,她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如同黑暗中发现了猎物的猛兽。 “等等……这么说,如果我们能‘进入’那片森林……” 埃特莉莎的声音带着兴奋。 “我们就能找到……更多这种东西?甚至可能发现矿脉?!” 泽丽莎接上,语气斩钉截铁。 理解了白流雪话语中潜藏的“邀请”与“合作提议”,两位女士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流雪。 他迎着她们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微笑。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正如我简要提过的,‘被遗弃的第十二世界树’形成的森林,是一个连黑魔法师和强大魔兽都望而却步的禁区。森林本身拥有朦胧的自我意识,会攻击几乎所有外来生命体,地形复杂多变,如同活着的迷宫。” 当然,如果倾尽斯特拉学院或者某个大国的力量,想要“征服”这片森林,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没有必要这样做,代价太大,且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精灵族的激烈反应)。 砍伐、焚烧那片森林,只会招致“世界树”残存意识的怨恨与疯狂反击,得不偿失。 像地球某些文明为了扩张而肆意破坏森林的举动,在这个魔法世界,很可能招致自然本身以及其眷族的惨烈报复。 “不过,我已经提前联系过花凋琳姐姐” 白流雪抛出一个重量级的信息,以增加可信度和降低她们的顾虑。 “她原则上同意,在不‘伤害’世界树残骸本体、不破坏森林生态核心的前提下,可以进行适度的‘探索’和‘资源调查’。甚至……可以对森林中某些因黑暗魔力或怨念侵蚀而‘腐化’的区域,进行‘净化’。” “‘净化’?” 埃特莉莎和泽丽莎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们一个是炼金术士,一个是商人,都不是擅长神圣净化魔法的祭司或德鲁伊。 但白流雪口中的“净化”,显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圣法术。 “净化……意味着清除‘不纯净’、‘有害’、‘异常’的东西,让区域恢复其相对‘自然’或‘安全’的状态,没错吧?” 白流雪循循善诱。 “…是的。” 两人点头。 “也就是说,”白流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酷的务实,“用炼金火焰、酸液、爆炸物,或者雇佣兵团的刀剑与魔法,将那些充满敌意、主动攻击的‘活化植物’、‘魔化生物’、‘扭曲地形’……彻底‘清理’掉,开辟出安全的通道和作业区。这,从结果上来看,难道不也是一种对森林‘腐化’与‘危险’部分的‘净化’吗?” “!” 埃特莉莎和泽丽莎的瞳孔同时收缩,但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白流雪的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强盗逻辑,但却无比清晰、直接、且……符合她们的行事风格与需求! 埃特莉莎需要矿石进行研究,任何阻碍她获取研究材料的障碍,都是需要“清除”的。 泽丽莎需要矿石创造财富,任何挡在财富之路上的风险,都是需要“化解”的。 “一个明确、高效、且能带来巨大回报的‘解决方案’。” 泽丽莎迅速做出判断。 “一个能同时满足研究需求和……‘清理’实验场地的绝佳机会!” 埃特莉莎的思维更加跳跃,已经开始思考哪些新开发的炼金武器或造物,适合在那种环境下进行“实战测试”了。 白流雪的这个提议,显然让泽丽莎和埃特莉莎都“非常满意”。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们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看似普通却内有乾坤的储物道具(埃特莉莎的炼金腰包,泽丽莎的商务手袋)中,取出了格式严谨、条款清晰的空白魔法契约卷轴和特制的签字笔。 “合作细节可以路上再敲定补充!”泽丽莎语速飞快,“现在,我们需要立刻组织勘探队、护卫力量、以及必要的‘净化’装备!” “我立刻联系炼金城本部,调集最先进的探测魔像、元素稳定装置,以及……嗯,一些‘环境改造’用的大型炼金设备!” 埃特莉莎已经开始在通讯水晶上快速输入指令。 “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那个‘被遗弃的世界树’!” 两人异口同声,气势十足。 ……………… 与此同时,大陆某处,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 漫长的寒假即将步入尾声。 对于斯特拉学院的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段时间是宝贵的,用来进行社会实践、个人修炼、家族事务或单纯的放松。 学校的教诲之一便是:时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假期亦不可虚度,必须用于自我提升。 当然,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从来不会轻易接受任何“学校”或“他人”的教导。 但在这个寒假,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尤其是目睹弟子托亚·雷格伦的堕落与死亡,以及深刻意识到自身“无力”所带来的悔恨与危机感后。 她比学院里任何一名学生,都要更加疯狂、更加拼命地投入到“自我提升”之中。 轰隆隆!!! 并非雷声,而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在密闭空间中奔流、碰撞、压缩所引发的、如同世界脉动般的低沉轰鸣。 这里是一个完全被无数巨大、晶莹剔透的深蓝色魔力水晶所包裹的奇异空间。 水晶并非死物,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般的脉动,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辉。 更令人震撼的是,无数细如发丝、却闪烁着强烈魔光的“脉络”,如同生物的血管或神经网络,在这些动辄高达数十米的水晶柱、水晶壁之间纵横交错、蜿蜒延伸。每当空间中央那道悬浮的乳白色身影进行一次深长的呼吸,这些“脉络”便会随之同步“跳动”,将海量精纯的魔力泵送到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又循环汇聚于中心。 这里,是传说中的“大龙脉血宫”。 一个将自然存在的、规模恐怖的“地脉魔力节点”以炼金与空间魔法结合的手段,强行改造、禁锢、并极致提纯后,形成的、专为修炼而生的“人工奇迹”。 它比任何风水宝地、洞天福地所蕴含的魔力都要浓郁、精纯、且易于吸收百倍,但相应的,其环境也苛刻、危险到了极致。 仿佛在嘲笑着那些需要寻找自然气息之地、小心翼翼汲取天地魔力的传统法师,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活着的“魔力反应堆”与“修炼熔炉”。 然而,除了斯卡蕾特,当今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类能够长时间承受此地的恐怖环境。 普通法师别说在这里修炼,仅仅是踏入其中,就会被那近乎实质的魔力威压瞬间碾碎肉体,或者被狂暴的魔力乱流撕碎灵魂,又或者被那低至绝对零度边缘的极致低温冻结成冰雕。 这里是专为“超越凡俗”的存在准备的墓地,亦是圣地。 “呼……” 斯卡蕾特缓缓吐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霜气,如同利箭般从她口中喷出数米之遥,才缓缓消散。 这里的魔力浓度太高,导致重力异常,气温也因魔力属性而低得可怕。 但斯卡蕾特那看似纤细的身躯,却在这能压垮巨龙、冻裂精金的环境中,自如地悬浮着,周身毛孔张开,如同无底洞般,疯狂吞噬、炼化着空间中奔涌的浩瀚魔力。 这个空间,原本是某个古老文明或强大存在,为了帮助“超越九阶”的个体进行最后突破而建造的。 但在使用者达到某个瓶颈、认为其“无用”后被遗弃。 如今,却成了力量十不存一、急需恢复的斯卡蕾特,加速修炼的绝佳“催化剂”与“燃料库”。 然而,这个空间的设计初衷,是为了“九阶巅峰”的斯卡蕾特进行冲击更高层次的修炼。 其魔力的“质”与“量”,以及环境的苛刻程度,都远远超出了现在这个“虚弱”状态的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因此,她的身体,早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不是外力所致,而是体内过于庞大的、尚未完全驯服的魔力,与外部更狂暴的魔力环境冲突、对血肉、经脉、乃至灵魂造成的持续“内爆”与“侵蚀”。 鲜血,正从她的鼻孔、嘴角、甚至耳孔中缓缓渗出,在下巴汇成细小的血珠,滴落在下方晶莹的水晶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被极低温冻结成血红色的冰晶,又在下一秒被狂暴的魔力流碾成粉末。 就在片刻之前,她甚至因魔力冲击灵魂而流下了“血泪”,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内伤严重到了极致。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脏腑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魔力循环,都如同在布满玻璃渣的血管中推动岩浆。 连动一动手指,都需要耗费莫大的意志力,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与沉重的压力。 渐渐地,即便以她“女巫之王”的坚韧意志与对魔力的深刻理解,也快要到达极限了,身体的修复速度,开始追不上损伤累积的速度。 “是时候……离开了。” 斯卡蕾特在心中冷静地判断。 尽管忍受着炼狱般的痛苦,她的碧绿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 她缓缓睁开眼睛,停止了魔力的主动汲取,乳白色的长发在无形的魔力湍流中狂舞。 她轻轻挥动白色礼服的裙摆,身形缓缓从悬浮状态下降,最终,赤足轻轻点在了下方冰冷刺骨、却流转着蓝色光晕的水晶地面上。 赤足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圈柔和的蓝色光晕以她的脚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去,所过之处,那些如同血管的魔力脉络亮起更加耀眼的光芒,仿佛将最后一股精纯的魔力传递给了这位“主人”。 尽管鲜血仍在滴落,脚步因虚弱和剧痛而有些蹒跚,但斯卡蕾特的表情,除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看不出任何痛苦、动摇或软弱。 她仅仅凭借着“女巫之王”那千锤百炼、超越凡物的精神力,强行支撑着这具随时可能崩溃倒下的身躯。 “看来……恢复到‘七阶’的水准了。” 她内视己身,感受着体内那重新变得磅礴、凝实、且运转如意的魔力洪流。 最重要的“魔力血脉”已经初步贯通、稳固,自我循环开始建立。 接下来,不需要再依靠这种极端危险的环境进行“暴力”充能,依靠自身修炼和常规资源,也能稳步恢复全部力量了。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了。” 斯卡蕾特低声自语,碧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反思过去因封印解除后产生的懈怠与依赖心理,她紧握了拳头,感受着指尖重新凝聚的力量感。 “好!现在……真的要把所有胆敢阻碍我的东西,都彻底‘粉碎’!” 斯卡蕾特感受着久违的强大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享受着这份“回归”的实感,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高举右拳,仿佛在向无形的命运宣战。 然而…… 砰! 或许是过于沉浸在这份力量感中,又或许是身体确实达到了极限。 她用力握拳的动作,牵动了严重的内伤,导致双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晶地面上! “……” 斯卡蕾特的脸埋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一股强烈的、混合了剧痛、尴尬和极度羞耻的热流,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和耳尖! 幸好此刻没人看见…… 但这份羞愤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警报”,通过她与“大龙脉血宫”之间初步建立的联系,传递到了她的感知中。 “有什么……‘东西’……” 斯卡蕾特心中凛然,强行压下所有杂念,艰难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只有魔力奔流的蓝色水晶空间。 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沿着龙脉与外界的隐秘连接,向外延伸。 一个拥有强大魔力波动的“存在”,正在“大龙脉血宫”所在的这片山脉区域外围徘徊,似乎在搜索、探查着什么。 但对方显然还没有发现“血宫”的具体位置,也无法突破斯卡蕾特设下的、与龙脉环境融为一体的高阶隐匿与防护魔法,暂时无法接近核心。 这是理所当然的。 斯卡蕾特为了在此地“闭关”,不惜让自身处于“无防备”的修炼状态,因此在“安全措施”上投入了巨大的精力。 即便没有额外的防护魔法阵,单是“血宫”内部这狂暴的魔力乱流和极端环境,就足以将绝大多数探测手段干扰、屏蔽甚至反噬。 除非感知能力极其出色,或者拥有特定钥匙,否则几乎不可能察觉到隐匿其中的斯卡蕾特。 “看来……是追踪我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这片区域来的。” 斯卡蕾特冷静分析。 是听闻“女巫之王力量未复”的消息,想来捡便宜的入侵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盯上这里的“不速之客”? 不管是谁,都没关系了。 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依旧带着伤痛、却已重新奔腾起来的、属于“女巫之王”的浩瀚魔力,斯卡蕾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自信、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微笑。 无论对手是谁,抱着何种目的…… 只要不停地战斗,将一切阻碍“粉碎”。 总会有结果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大龙脉血宫 从“大龙脉血宫”那狂暴魔力场中脱离出来的斯卡蕾特,立刻感受到了外界“正常”环境下,那骤然减轻了无数倍的魔力压力。 如同从万米深海骤然浮上水面,虽然身体内部依旧残留着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感,但呼吸确实瞬间畅快了许多。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动体内那刚刚稳固、重新奔腾起来的浩瀚魔力,以“女巫之王”独有的精湛技巧,开始高速修复身体的损伤。 内脏的破裂、耳鼻眼处因魔力冲击导致的毛细血管崩裂、以及全身各处因高压低温环境造成的冻伤与内出血……所有这些严重的伤势,都在那淡金色、带着勃勃生机的魔力光辉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 皮肤上的血迹迅速干涸、脱落,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甚至因魔力浸润而更显晶莹的肌肤。 这不仅仅是她自身恢复力强大。 更因为“大龙脉血宫”那个空间,本就是她以自身魔力为核心引子,结合对“龙脉”的深刻理解与古老秘法,强行开辟、塑造的临时“领域”。 在那个空间内,她与龙脉、与整个魔力环境都存在着深层次的连接,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主场作战”,甚至能有限度地调用空间本身的魔力来辅助自身。 这也是她敢于在虚弱状态下进入其中修炼的底气之一。 在那里,她虽非绝对“无敌”,但恢复能力和对环境的掌控力确实远超外界。 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连衣裙,手持那柄看似普通、实则伴随她无数岁月的木质扫帚,斯卡蕾特如同挣脱枷锁的精灵,身形轻盈地冲天而起,乳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拉出一道飘逸的光痕。 她需要立刻返回斯特拉学院,确认白流雪那边的情况,同时也要开始着手处理一些因闭关而搁置的事务。 然而,就在她刚刚升上高空,准备辨识方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映入了她碧绿的眼帘。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云层之上,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仿佛由流动雾气构成的男人,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周身没有任何显著的魔力波动,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若非斯卡蕾特的感知足够敏锐,几乎要将他忽略过去。 灰空十月。 斯卡蕾特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精致的眉宇间掠过一丝警惕与疑惑。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灰空十月。”斯卡蕾特的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质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大龙脉血宫的入口极其隐秘,且有重重幻术与空间遮掩,绝非轻易可以找到。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面容转向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以前……是你告诉我的。” “什么?”斯卡蕾特一愣,随即蹙眉,“我什么时候……” “这不重要。” 灰空十月打断了她那带着追索意味的疑问,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斯卡蕾特,我……想请你‘帮忙’。” “帮忙?” 斯卡蕾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荒谬,她几乎要气笑了。 无论来者是谁,她本就打算先看看对方意图,甚至做好了“打一架”热热身、检验下恢复成果的心理准备。 面对这个神秘莫测、立场不明、且曾与白流雪多次对上的灰空十月,她心中的戒备更是提到了最高。 结果对方一开口,竟然是“帮忙”? “什么忙?我为什么要帮你?” 斯卡蕾特抱着手臂,扫帚横在身前,姿态随意却隐含锋芒,碧绿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对方。 “当然可以。”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说出了一句让斯卡蕾特心神微震的话。 “因为……这对白流雪、对你,乃至对……整个世界,都有‘好处’。” “?” 斯卡蕾特眉头蹙得更紧。 突然提到白流雪的名字,这让她不得不更加警惕。 灰空十月在打什么主意?以“好处”为诱饵? “哈,我怎么可能相信你的话?” 斯卡蕾特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但内心深处,那丝因“白流雪”和“世界”而起的波澜,却让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呼…!! 高空中永恒不息的气流骤然加剧,化作一阵猛烈的罡风,吹得斯卡蕾特的白色裙摆猎猎作响,乳白色的长发狂舞。 然而,灰空十月那身灰色的长袍和浓密的灰色长发,虽然在风中剧烈飘动,但他那模糊的面容和整个人的气息,却纹丝不动,仿佛狂风只是拂过了一道幻影。 他缓缓抬起脚,动作自然得如同在平地上行走。 下一刻,他的脚底竟仿佛踏在了无形的阶梯之上,一步,两步…… 他就这样在空中悠然“行走”起来,不疾不徐,却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数十米的距离,来到了斯卡蕾特面前不远处,与她隔空相对。 “世界……即将毁灭。你知道吗?” 灰空十月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斯卡蕾特耳中,盖过了风声。 “……” 斯卡蕾特沉默,碧眸中寒光闪烁,她不可能不知道。 白流雪近期的奔波、那些隐约的危机感、大陆上越来越频繁的黑暗动荡、以及她自己身为强者对世界“气息”的模糊感应,都在指向某个不祥的未来。 白流雪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阻止或延缓那个结局吗? 灰空十月继续说道:“原本……是计划在‘八年’后毁灭的。” 虽然斯卡蕾特并不清楚如此具体的时间点,但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没有必要向对方暴露自己的信息不足。 “但那个时间点……正在逐渐‘提前’。” “为什么?” 斯卡蕾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每当白流雪……‘改变’世界的轨迹时,世界的‘寿命’……就会缩短。” “改变世界的轨迹?” 斯卡蕾特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过于抽象的话,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灰空十月似乎无意卖关子,用他那特有的、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简洁地解释道:“比如说……‘你’。” “我?做了什么?” “原本……你应该被‘封印’在这个世界里,慢慢‘死去’。那是‘正常’的世界轨迹,也是你的‘命运’。你的存在会被所有人遗忘,连天上的星辰都无法记住你,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就这样‘消失’。” “这是什么意思?!” 斯卡蕾特心中一凛,碧绿的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芒。 她确实曾被封印,但那是因为…… 灰空十月反问斯卡蕾特:“但是你没有。因为白流雪……把你从那个‘轨迹’中带了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斯卡蕾特闭上了嘴,胸口微微起伏。 她当然知道白流雪“救”了她,将她从永恒的封印与遗忘中拉回现世。 但这和“世界轨迹”、“寿命缩短”有什么关系? “扭曲命运,改变它。这意味着……把世界的轨迹推向另一个‘方向’。” 灰空十月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 “至今为止……白流雪‘救’了多少人?改变了多少‘原本’该死、该败、该失去一切的‘命运’?” 斯卡蕾特无法回答,并非所有事情她都清楚。 白流雪没有说出口的“拯救”行为,肯定也不少。 然而,仅仅是她所知道的部分。 洪飞燕、她自己、鲁德里克、浅黄情八月,乃至间接影响的无数人……这个数量已经多得让她心惊。 特别是那些对世界格局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关键人物”,他们的命运被改变,会产生何等巨大的连锁反应? “如果白流雪的行为,在不断‘改变’世界的轨迹,那么拯救那些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人物时,这种‘扭曲’……将会变得更加‘巨大’。” 灰空十月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斯卡蕾特的心上。 “真是个……不错的‘假设’。” 斯卡蕾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碧眸重新变得冷冽。 “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你。你的话,无法证实。” “如果不是白流雪亲口告诉你……你就不信吗?”灰空十月似乎并不意外,“好吧。从今天起,你可以选择不听我的‘请求’。但……请你去‘直接’问白流雪。问他,我的话……是否‘属实’。” “……” 斯卡蕾特紧紧抿住了嘴唇,贝齿几乎要咬破下唇,她碧绿的眼眸死死地怒视着灰空十月,仿佛要透过那层灰色雾气,看清他真实的意图。 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仅仅是为了传递这个“末日加速”的警告?还是别有图谋? “记住……末日,不远了。” 灰空十月最后留下这句低沉的话语,然后,没有再给斯卡蕾特任何追问或反驳的机会。 他周身空间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灰色的身影迅速变淡、透明,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与光线之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魔力残痕都没有留下。 “到底……” 斯卡蕾特独自悬浮在高空凛冽的罡风中,乳白色的长发和裙摆依旧在飞扬,但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风,而是源自内心。 灰空十月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冰冷的预言,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带来挥之不去的混乱与沉重。 她需要立刻见到白流雪。 ……………… 寒假结束,斯特拉学院开学典礼。 二年级的白流雪,正式升入了三年级,迎来了在斯特拉魔法学院的最后一年学业。 开学典礼一如既往的隆重,悬浮广场上旌旗招展,各大学院的院长、知名导师、以及来自大陆各方的观礼嘉宾齐聚。 而今年,围绕在白流雪这个名字周围的“交流”与“关注”,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更多、更复杂。 例如,斯特拉骑士团长阿雷因,在典礼间隙私下找到了白流雪,以极其郑重的态度,建议他考虑“放弃”三年级的部分常规课程,转而接受骑士团更系统、更深入的“特别训练”,并隐晦地表示,以他的潜力和表现,未来在斯特拉骑士团乃至魔法联盟的军事体系中,前途不可限量。 又如,斯卡尔本帝国皇家魔法协会,派遣了一位高阶使者,在典礼后向白流雪正式递交了措辞恳切的“道歉信”与一份价值不菲的魔法礼盒。 信中为之前北部事件中,帝国某些势力的“不当行为”与“误解”表示歉意,并希望能“冰释前嫌”,加强“友好交流”。 礼盒中则是一枚罕见的七阶空间系魔法宝石和一套珍贵的古代魔法文献拓本。 另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精灵王“花凋琳”的亲自莅临。 这位银发金瞳、姿容绝世、气质高华如月光森林化身的精灵女王,竟然在开学典礼的高潮部分,亲自登上礼台,为作为“年级代表”之一的白流雪,送上祝贺与一枚象征着精灵族友谊与认可的“翠叶勋章”。 这一幕,再次让观礼的各方人士瞠目结舌,暗自揣测白流雪与精灵王庭的关系已深厚到何等地步。 不过,鉴于白流雪之前创造过的种种“奇迹”,世人对此的“惊讶”阈值似乎也被动提高了,虽然依旧震撼,但已不至于引发全民哗然。 新学期正式开始后,白流雪最直观的感受之一,就是“自由时间”变多了。 三年级的课程设置,确实比二年级更加“宽松”和“自主”。 学院有意减少了固定课时的理论教学,增加了研究课题、外出实践、个人修炼和参与学院任务的学分比重。 这是考虑到斯特拉的高年级学生,往往已经开始在魔法界崭露头角,需要更多时间进行个人发展、积累实战经验和社会资源。 对有志于成为顶尖魔法师或进入特定领域(如研究、军事、商业、政治)的学生而言,这无疑是件好事。 不过,白流雪的“自由时间”,很快就被新的“事务”填满了。 ……………… 被遗弃的第十二世界树森林外围,临时营地。 “呼……真冷啊。” 埃特莉莎缩了缩脖子,将身上那件看起来厚实、实则并未启动魔法恒温功能的大衣裹得更紧了些,金发在带着腐朽与清新奇异混合气息的林间冷风中飘动。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之前不是开发了那种用小型魔力石供能、可以自动发热调温的‘恒温大衣’吗?样品我还试穿过,挺不错的。卖到哪儿去了?自己不留一件?” “嗯?” 埃特莉莎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那个东西的动力源是标准魔力石啊!虽然发热效率高,但持续开启也挺耗能的。现在这天气……还不至于冷到要冻死人的地步吧?该省的时候就得省嘛,嘿嘿。” 她露出一个带着点小狡猾的笑容。 “……” 白流雪无语。 以埃特莉莎如今的身家和炼金城的资源,几块标准魔力石算什么?她赚的那些钱都干嘛去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研究经费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埃特莉莎仿佛看穿了白流雪的想法,撅了撅嘴。 “新型魔导引擎的稳定性测试、高纯度魔力结晶的提纯工艺改进、大型环境改造设备的符文阵列优化……哪一项不要烧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白流雪暗自摇头,这位“黄金炼金术师”在生活上的吝啬程度,恐怕连以节俭著称的某些矮人大师都要甘拜下下风。 她那身实验服已经穿了不知道多少年,洗得有些发白。 除了白流雪偶尔看不过去,根据女性杂志的搭配建议,强行送她的几套衣物外,她似乎根本没想过给自己添置新衣。 否则,她很可能就穿着一身破旧的、沾满不明污渍的工装或运动服出现在这种正式场合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在生活上节俭到近乎“虐待”自己的人…… “一个‘没钱’的人,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为这个项目准备好这么多、这么大的家伙吗?” 白流雪一脸不知该作何表情地看着眼前堪称“壮观”的场面。 临时营地前方,森林的边缘地带,数十台体型庞大、结构复杂、充满了异界科技与魔法结合感的钢铁巨兽。 巨型“炼金推土机”和“魔力伐木机”正整齐地排列着。 它们的外壳闪烁着金属冷光,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防护与力量增强符文,前端是闪烁着寒光、足以撕裂岩石与钢铁的巨型铲刃或旋转切割刃,引擎低吼着,排出淡淡的魔法蒸汽。 被遗弃的世界树森林确实凶险无比,活化植物、扭曲地形、精神干扰、魔化生物…… 但对于“炼金城”和“星云商会”联手推动的“资源勘探与开发区”项目而言,思路直接而粗暴:用炼金火焰焚烧难以处理的活化植物和有毒藤蔓,用强酸和爆炸物清理顽固的魔化节点,再用这些特制的、足以对抗高阶魔兽冲击的“推土机”和“伐木机”,将清理后的区域,连同那些坚硬无比、堪比精金的魔化树木,一并“推平”、“粉碎”! 当然,由于世界树森林的树木比普通森林更加巨大、坚韧,且部分受到污染和魔力侵染,因此需要性能远超常规工程的设备。 埃特莉莎不仅准备好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数十台! 这手笔,与她平时的“吝啬”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哎,这多亏了和星云商会深度合作,分摊了不少成本和资源。” 埃特莉莎解释道,指了指那些推土机侧面显眼的、由星辰与流云构成的徽记是星云商会的标志。 白流雪知道星云商会是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巨头,但没想到他们的业务范围连这种“超规格工程机械”都涵盖,而且能在一个月内调集如此数量。 相比之下,站在旁边的泽丽莎,则是另一番景象。 十七岁的她,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赤红色的长发盘成优雅而不失干练的发髻,一身剪裁极致合身、面料华贵、显然附加了顶级恒温、清洁甚至轻度防护魔法的深紫色冬季套装,外罩同色系的裘皮镶边长风衣,脚踏镶嵌着小颗魔法宝石的鹿皮长靴。 她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营地与森林,姿态从容,仿佛不是来参与危险的开拓行动,而是视察自家产业的公主。 当然,以泽丽莎如今的魔法实力,这点寒冷根本无需借助衣物保暖。 她这身行头,昂贵是其次,更主要是身份、实力与品味的象征。 纯粹是为了“贵”而已。 纯粹是为了“符合身份”而已。 埃特莉莎和泽丽莎,两人风格对比鲜明,却又因共同的利益和目标站在一起。 “投入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白流雪看向泽丽莎,问出了实际的问题。 这规模的投资,即便对星云商会而言,也绝非小数。 “只要能‘独占’钒矿的开采权和优先贸易权,现在投入的钱,未来会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泽丽莎的语气冷静而笃定,金黄色的眼眸转向白流雪。 “你保证的那种‘原石’……一定会成功,对吧?” 白流雪苦笑道:“你太信任我了。” 对他而言,比起钒矿本身,他更在意的是隐藏在森林深处的、“紫雳一月的妹妹”那条任务线。 利用商业开采来“暴力”开辟道路,虽然高效,但总觉得对那片充满悲伤传说的森林有些……过于粗暴了,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顺便说一句,” 泽丽莎从随身的文件袋中抽出一份厚厚的魔法契约副本,纤细的手指指向其中用特殊墨水标亮的一条附加条款。 “这里有一条特别规定……‘如在森林勘探过程中,发现任何非自然形成的、类似‘小型居所’或‘庇护所’的建筑,不得擅自拆除或破坏,需第一时间上报项目发起人之一‘白流雪’进行处理。’” 她抬起眼,金黄色的眸子带着探究看向白流雪。 “这个‘小别墅’……指的是什么?” 看到这条自己特意加上的条款,白流雪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是我一个……‘朋友’可能暂住的地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还在,总不能让人家的‘家’被推土机推平吧?” “嗯……好吧。” 泽丽莎虽然眼中仍有疑虑,但并未深究。 相对于整个项目的巨大利益和埃特莉莎对“钒”的狂热,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附带条件。 更何况,钒矿的价值已经初步得到验证。 “人类……真是厉害啊。” 半透明状态、只有白流雪和浅黄情八月能清晰看到的紫雳一月,飘浮在旁边,紫色的大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那数十台如同金属凶兽般的推土机,轻声感叹。 “竟然打算……把整片森林都‘推平’……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白流雪,你……果然是这近千年历史中,最‘特别’的存在之一。” 紫雳一月,她的语气复杂,混合着震惊、一丝不忍,以及对人类这种生物“行动力”的某种叹服。 “这算是……夸奖吧?” 白流雪在意识中回应。 “当、当然是夸奖!”紫雳一月急忙道,小脸似乎有点红。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与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 伐木工作,正式开始了! 特制的旋转刀刃切入了最外围那些颜色暗沉、枝干扭曲的魔化树木,爆发出耀眼的火星和木屑! “很久以前……‘佩尔索纳之门’曾在这里打开,森林被污染了……” 紫雳一月的声音在喧嚣的背景音中,幽幽地响起,带着遥远的回忆。 大约是一百年前。 那时,这片曾经和平美丽、被精灵视为圣地的世界树森林,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一道巨大的、连接着未知混沌维度的“佩尔索纳之门”在森林深处洞开,涌出难以名状的污秽能量与扭曲存在。 当时附近的人类与精灵势力应对不及,不敢贸然关闭那巨大而危险的门户。 精灵族最精锐的魔法师们组成敢死队,试图深入关闭或封印大门,但……无一生还。 最终,那扇门的一部分似乎与现实的法则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同步”,永久性地改变了这片区域。 自那以后,森林中的所有树木,仿佛被集体赋予了某种朦胧、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恨的“自我意识”。 它们会“说话”,但发出的是一种完全陌生、无人能解读的、如同刮擦金属和树木断裂混合的刺耳噪音。 它们不再友好,一察觉到外来者,便会伸出坚硬如铁、末端尖锐的活化枝条,发动疯狂的攻击。 人类退缩了。 因为在这样诡异、危险的森林中战斗,看不到任何“收获”,只有无休止的消耗与牺牲。 精灵们最终含泪离开了世代居住的故乡,森林中的妖精和温和的魔法生物们也四散逃离。 这就是那片森林迎来的、被遗弃的结局。 “现在看来,这已经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故事了。” 紫雳一月低语道:“毕竟,是被‘佩尔索纳’同步污染的森林……从内部,就已经‘坏掉’了。” “如果世界被污染……是不是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呢?” 紫雳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白流雪正想着这些,忽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奇异的、有节奏的震动,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 一瞬间,那震动之强烈,让他以为是随身携带的魔法通讯器在响。 但它并不是。 是那个贴身收藏的、封印着“异界碎片”的晶体盒子! 这玩意儿为什么会突然震动? 白流雪心中警铃微作,他本能地朝着森林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嗡! 掌中的震动瞬间变得更加剧烈、更加急促,仿佛在共鸣,在呼唤,在……催促? “嗯?” 白流雪眉头紧锁。 虽然本能不断发出“危险”的警告,但研究了一个多月、用尽各种方法都毫无反应的“异界碎片”,此刻竟然首次出现了如此明确的“活性”反应! 这让他如何能置之不理? 或许……接近这片特殊的、被“污染”又与“世界树”相关的森林,才是触发它的关键? 带着这样的想法,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探究欲,白流雪加快了脚步,甚至不自觉地动用了一丝魔力,身影如风,朝着已经开始被机械轰鸣和魔法火焰“侵蚀”的森林边缘,更深处掠去。 “白流雪?” 埃特莉莎和泽丽莎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举动,出声呼唤。 但白流雪的速度太快,且森林边缘的地形已经开始因“净化”作业而变得混乱。 嗡嗡嗡嗡!!! 白流雪手中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下一刻…… “呃?!” 白流雪只感觉眼前的世界猛地一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然后狠狠地“翻转”、“抖落”! 天旋地转,视野中的色彩瞬间被拉长、扭曲,又猛地收缩! 耳中所有的声音,推土机的轰鸣、魔法火焰的爆裂、人们的呼喊都在刹那间远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低沉的嗡鸣。 仅仅是一瞬间的失重与感官混乱。 当白流雪的视线和感知重新稳定下来时,他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片被灰暗、扭曲、充满敌意的魔化树木所覆盖的、阴森森的“被遗弃的世界树森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健康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金色光点的……美丽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芬芳、湿润的泥土气息,以及淡淡的花香,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自然的乐章。 远处隐约传来悦耳的鸟鸣和溪流潺潺的水声。 “森林……?” 白流雪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被净化的森林?幻觉? 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没有了临时营地,没有了数十台轰鸣的钢铁巨兽,没有了埃特莉莎、泽丽莎,也没有了半透明的紫雳一月和浅黄情八月。 只有一望无际的、仿佛从未被人类涉足过的、宁静而充满生命力的……原始森林。 “哈……” 白流雪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彻底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他低头,看向自己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个晶体盒子。 盒子里的“异界碎片”,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团不断蠕动变幻、散发着冰冷虚无气息的黑暗物质了。 此刻,它静静地悬浮在盒子中央,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形态。 那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小、极其精美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星球模型”? 它通体流转着柔和而内敛的、淡绿色与天蓝色交织的光晕,表面隐约可以辨认出大陆的轮廓、海洋的波纹,甚至云层流动的细微痕迹…… 白流雪凝神,试图“读取”这颗微型星球“地图”所代表的信息。 片刻之后,他瞳孔骤缩。 这模型所描绘的……是埃特鲁世界! 而且,是极其详尽、仿佛从世界之外俯瞰的、完整版的埃特鲁世界! 也就是说…… 白流雪现在所处的地方,并非“现实”中被污染的世界树森林,也不是什么幻觉或传送。 他,被手中这个已经“活化”、并且似乎“记录”或“映射”了整个埃特鲁世界的“异界碎片”……给“吸”了进去! 他现在所处的这片“健康”的森林,是这个碎片内部,以埃特鲁世界为蓝本,所构建出的某个“场景”或“时空片段”! 白流雪低声自语道:“真是……棘手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刻他的心中,并未升起多少面对未知绝境的恐惧或慌乱。 经历了太多生死危机、目睹了太多不可思议之事,他的神经似乎已经被锤炼得异常坚韧。 反而,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从容”感,开始蔓延。 既然已经身处此地,慌乱无用。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碎片内部世界”的规则,找到离开的方法,同时……或许也能趁机窥探一些“异界碎片”与“埃特鲁世界”关联的秘密。 而此刻,在这片陌生、美丽、却不知隐藏着何种危险的“异界森林”中,白流雪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无比清晰而迫切的念头,竟是如此的“日常”:“真想……喝一杯香浓提神的热咖啡啊。” 他觉得,要冷静分析、解决当前这团乱麻般的情况,所需要的,或许正是一杯能让人头脑清醒、思路清晰的、上好的咖啡。 当然,他知道这暂时只是奢望。 第四百九十章 白流雪的变化 白流雪落入这片陌生的、由“异界碎片”内部构筑的奇异空间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惊慌失措地寻找出路,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开始确认最基本的事实。 “这个‘世界’……有多大?” 了解这一点,并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 因为他此刻所站立的这片洁白森林的边缘,向前再踏出几步,便是……“尽头”。 并非陡峭的悬崖,也非无底的深渊。 森林之外,没有大地,没有天空,没有日月星辰。 那是一片纯粹、深邃、不断缓慢波动的“虚无”。 那虚无并非黑色,也非灰色,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仿佛抽离了所有色彩与“存在”概念的混沌状态。 仔细看去,那片虚无的边缘仿佛在不断地“溶解”与“重组”,空间的概念在那里变得模糊不清,光线落入其中没有反射,也没有被吞噬,只是……失去了意义。 时间、空间、光、暗、能量、物质……似乎什么都不“存在”,或者说,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形式“混合”着。 “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站在森林与虚无的交界线上,白流雪低头凝视着脚下那清晰得近乎残酷的分界线。 一侧是松软湿润、铺满洁白苔藓和落叶的林地,另一侧便是那令人心神不宁的蠕动虚无。 白流雪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诡异的边界。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是为了‘这片森林’而存在的吗?” 他环顾四周。 这片洁白、宁静、充满生机却毫无“活物”气息的森林,如同一个被精心制作、然后单独陈列在真空中的微缩景观模型。 整个“世界”,似乎就只有这片森林,以及包裹着它的、无边无际的虚无壁垒。 白流雪对这种类型的“空间”,其实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斯特拉学院的课程中,尤其是高年级才会接触到的、关于“高维空间理论”与“异常位面现象”的禁忌知识里,曾经隐晦地提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与埃特鲁世界最神秘、最危险的灾难现象之一,“佩尔索纳之门”内部可能存在的某些“稳定”或“半稳定”的碎片空间,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但是……‘门’没有打开。不对,等等。” 白流雪眉头紧锁,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个晶体盒子,将其打开。 那颗已经化为精致“埃特鲁世界”微缩模型、流转着蓝绿光芒的“异界碎片”,静静地悬浮其中,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魔力波动。 凝视着这个“碎片”,一个大胆的假设,如同闪电般划过白流雪的脑海。 “难道……这就是‘通往异界的门’……本身的作用方式之一?” 白流雪低声呢喃。 不是通过撕裂空间形成一个通道,而是将目标区域直接“摄入”、“复制”或“映射”到碎片内部,形成一个独立的、微缩的、可以“观测”甚至“干涉”的“沙盘世界”? 虽然还无法完全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勉强解释现状的假设。 毕竟,这个碎片是托亚·雷格伦试图沟通、掌控“异界”的产物,本身就具备连接“另一面”的潜在特性。 如果说它本身就是一扇“微型的、可携带的、功能特化的门”,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它会突然“启动”? 为什么会将自己“带”到这个地方? 触发条件是什么? 是接近这片特殊的、与“世界树”和“污染”相关的森林? 还是自己刚才心中强烈的探究欲,与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 亦或是……灰空十月的某些安排? 这个念头让白流雪心中一凛,他暂时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白流雪再次转身,坚定地走向森林深处。 空想无益。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手触摸到的东西,才可能带来有价值的信息。 踏、踏、踏…… 森林里异常安静,静得只能听到白流雪自己的靴子踩在柔软苔藓和落叶上发出的、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这声音,在这片绝对静谧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孤独的音符。 沙沙! 偶尔,会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轻柔的风拂过树梢,引起一片洁白树叶的摇曳摩擦声。 但除此之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小型动物穿梭灌木的窸窣声,甚至……感觉不到树木本身作为“生命”的脉动。 这片森林,美则美矣,却像一幅精美绝伦、毫无生气的立体画卷。 “这里……真的是‘被污染的森林’吗?” 白流雪带着疑惑,轻松地跃上一棵格外高大的白色树木的枝干,居高临下地眺望。 与之前和泽丽莎、埃特莉莎在森林边缘所见的、那片漆黑、扭曲、充满恶意的魔化森林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洁白无瑕,枝叶舒展,形态优美,散发着一种圣洁而虚幻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信息窗口。 样式与他熟悉的“系统”界面或“情报眼镜”截然不同,更加简洁,带着一种非人的、数据库般的冷漠感。 [被污染的第十二世界树,废弃的森林-历史档案(纯净态记录)] [概述]:与其他十一棵世界树不同,第十二世界树以其纯白无瑕的树体、叶片与周边景观为显著特征。 由此孕育的精灵亚种,皮肤与发色亦呈现纯净的白色,瞳孔多为淡金或银白,被称为“白精灵”或“光之眷族”。 他们性情温和,与森林共生,主要以世界树周期性结出的、蕴含纯净光魔力的“莹白果实”为主食。 [后续历史记录(已折叠)……] [关键事件标记]:因未知原因,于[纪元XXXX年]遭受“超大型佩尔索纳之门”异常开启事件直接影响。 超高浓度混沌魔力污染导致森林生态彻底异变,洁白景观完全腐化为暗黑色,白精灵族群于污染中全数湮灭或发生不可逆畸变,从埃特鲁世界已知种族谱系中永久性除名。 [档案来源:星光维基-用户“时空旅者的速记”编辑于[时间戳无法解析]] “星光维基?” 白流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在他前世生活的时代,全球最大、最权威的网络百科全书无疑是“岩石维基”。 而“星光维基”,只是《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的玩家群体内部,自发建立和维护的一个小型资料站。 因为其内容完全由玩家创建、编辑,信息的准确性和时效性参差不齐,甚至可能包含大量基于游戏体验的“二创”或误传内容,随时都在变动。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段关于“白精灵”和“污染前森林”的描述,最初是由哪个玩家编写的? 又是基于游戏内的什么线索或任务?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白流雪脑中一闪而过。 “反正……那并不重要。” 白流雪低语,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片洁白的森林。 “如果森林‘本来’是白色的……那么这里呈现的,难道是……‘过去’的残影?是这片森林被污染之前的‘记录’或‘映射’?” 白流雪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洁白树冠,最终定格在森林最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一棵巍峨到难以形容、树干直径恐怕需要数十人合抱、树冠没入上方柔和“天光”的巨型白色树木,正静静矗立。 它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比周围任何树木都要更加“真实”,更加“耀眼”,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他过去。 白流雪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拍,他没有犹豫,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那棵巨型世界树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道极其短暂的、半透明的“残影”。 那是一个人的残影。 穿着类似斯特拉学院制服的黑色头发少年,衣摆似乎因快速移动而微微扬起,手中紧握着一根造型简朴的“剑”胚。 仅仅是一闪而逝的画面,甚至无法看清面容。 但白流雪的“本能”,或者说灵魂深处某种共鸣,却让他瞬间“明白”了…… 那是“另一个白流雪”的残影。 更具体地说,是仅仅“一秒”之前,那个【没有因为看到残影而停下脚步、继续前进的白流雪】所留下的、短暂的时间印记。 白流雪脸上露出了片刻的茫然,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朝着那残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随着他的前行,奇异的现象开始接连不断地发生。 每当他经过某些特定的地点。 一棵形状奇特的老树根旁、一片略显空旷的林间空地、一条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干涸小溪床,就会有一个、两个、甚至更多个“白流雪”的残影,以各种不同的姿态、朝着略微不同的方向“出现”,然后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 向左急转、警惕观察四周的“白流雪”。 向右迂回、试图寻找掩体的“白流雪”。 面无惧色、笔直朝着世界树方向坚定迈步的“白流雪”。 蹲下身检查地面痕迹的“白流雪”。 抬头凝望树冠缝隙的“白流雪”…… 一个、三个、五个、十个……转眼间,视野中竟然同时出现了多达数十个“白流雪”的残影,它们以各自不同的路径和姿态,在这片洁白的森林中“徘徊”、“探索”,或者“前进”。 它们彼此之间似乎没有任何交集,对对方的存在也毫无察觉,如同播放着不同录像带的投影,重叠在这同一片场景之中。 然而,在这个诡异的、由“异界碎片”记录或模拟出的“世界”里,能够清晰“感知”到所有这些“残影”存在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就是此刻手中紧握着“异界碎片”、身为“观测者”与“闯入者”的、真正的白流雪。 “这是……怎么回事?” 白流雪感到一阵恍惚,仿佛在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却支离破碎、充满悖论的荒诞默剧。 他强行定下心神,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残影。 那个始终朝着世界树方向、走直线距离最近的“白流雪”。 他决定跟随这个“残影”,或许能到达核心。 这条路径,不知为何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感,仿佛记忆深处被触动。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枯枝被踩断,又像是某种尖锐物刺穿朽木的声响,从前方的“残影”处传来! 只见一条颜色漆黑、与周围洁白环境格格不入、表面布满扭曲疙瘩和尖刺的活化“树枝”,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一株看似普通的白色灌木后猛地弹射而出! 它精准、冷酷、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个正在前行的“白流雪”残影的“心脏”部位! 那个“白流雪”甚至连一声象征性的闷哼或惊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只是微微一顿,然后整个“残影”便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瞬间崩散成无数光点,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 而那条漆黑的树枝,在完成“击杀”后,也并未停留,仿佛失去了目标,同样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水汽般蒸发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 白流雪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地停顿。 尽管亲眼“目睹”了“另一个自己”以如此突兀、残酷的方式“死亡”,他却没有尖叫,没有瘫软,只是微微咬紧了嘴唇,迷彩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他几乎在瞬间,就“理解”了眼前这种现象所代表的含义。 这不是预言,不是警告,也不是恶意的幻觉。 “明白了……这是‘游戏’中的……换句话说,是‘另一个我’曾经‘死亡’的‘痕迹’或‘记录’。” 白流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因为有过太多次“轮回”的经历,见证过无数可能性中自己的不同结局,他对于“目睹自身死亡”这件事,已经产生了某种扭曲的“抗性”。 他知道,那只是“另一个世界线”或“另一段经历”中的“白流雪”所遭遇的事情。 但是…… “呃!” 一股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尖锐到极致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心脏位置猛地炸开,仿佛真的有一根冰冷、粗糙、带着倒刺的树枝,狠狠捅穿了他的胸膛,搅动着他的内脏! 白流雪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捂住心口,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与此同时,一段破碎、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如同强行凿开他颅骨般,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被树枝贯穿前一秒的清晰感知,脚下苔藓异常的柔软触感,左侧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前方树影晃动的细微角度,以及……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凝固的极致冰冷与恐惧! “记、记忆?!为什么……” 白流雪艰难地喘息,试图抵抗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咔嚓!噗嗤!砰!轰! 四面八方,仿佛同时按下了某个残酷的播放键,各种令人牙酸、心悸的声响。 利器穿透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爆炸的轰鸣、重物碾压的闷响、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无声尖啸。 在这片寂静的白色森林中轰然“炸响”。 虽然实际上并无真实的声波,但这些“声音”却直接在白流雪的“感知”中轰鸣。 与此同时,海量的、属于“死亡”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森林的各个角落、从那些刚刚消散或尚未完全显现的“残影”湮灭之处,疯狂地涌向白流雪。 每一次“死亡”的瞬间感受,被藤蔓绞杀的窒息、被地刺贯穿的剧痛、被毒雾腐蚀的灼烧、被幻象迷惑后的坠落、被无数活化根须撕扯分尸的恐惧与绝望……以及死亡降临前那一刹那的冰冷、黑暗与不甘……所有这些,都化作了最直接、最粗暴的精神冲击,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呜呜呜!” 白流雪再也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发出痛苦的呜咽。 如果不是体内“燕莲红春三月”的神月祝福始终在被动地散发着一丝温暖、守护心神的微弱力量,他恐怕早已在这恐怖的精神洪流冲击下彻底崩溃、疯狂。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种远超肉体折磨的、深入灵魂的极致痛苦。 六十六次。 整整六十六次,风格各异、却同样惨烈清晰的“死亡”记忆,如同六十六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刻进了白流雪的脑海深处。 他“想”起来了。 那是《埃特鲁世界》游戏中,身为顶级“技术流”玩家的他,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追求“极限”与“完美”的虚荣,独自挑战被誉为“单人攻略噩梦”、“神级玩家试金石”的超高难度副本【被污染的第十二世界树森林(史诗难度)】时,所经历的……全部死亡次数。 无论“死”多少次,只要最终能单人通关这个副本,任何玩家都会被圈内尊称为“神级”。 那时的白流雪(游戏中的),为了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无与伦比”的操作、意识与毅力,也为了那份被万众瞩目的虚荣,毅然踏入了这片死亡之地,然后……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苦头。 那时的“白流雪”(游戏角色),没有洪飞燕的火焰,没有斯卡蕾特的指导,没有“神月”的祝福,没有众多伙伴的帮助。 他只是一个装备精良、技术顶尖、但属性与技能配置存在明显短板的“人类剑士”。 面对这片充满即死陷阱、环境伤害、精神干扰、以及无穷无尽活化植物攻击的森林,他一次又一次地倒下。 记忆中闪过无数懊悔与假设: ‘如果我有范围魔法就好了……’ ‘如果我有强力的防御或恢复技能就好了……’ ‘如果我能看穿那些幻象……’ ‘如果我的移动速度再快一点……’ 看到其他拥有更合适职业或技能组合的玩家,似乎能“更轻松”地通过某些区域,那时的白流雪甚至认真考虑过放弃这个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剑士”角色,从头练一个更“适合”的职业。 但最终,偏执与好胜心压倒了一切。 他依靠近乎变态的背板、极限的操作、以及对游戏机制钻到极致的理解,硬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积累经验,最终……成功了。 通关的瞬间,世界频道刷屏,论坛爆炸,无数玩家发出惊叹: ‘哇!用剑士单刷过了!真是怪物!’ ‘这走位,这反应,不愧是白神!’ ‘666,给大佬跪了!’ 仅此而已。 为了获得那虚幻的、其他玩家的“赞赏”与“认可”,他踏入了这个副本收益其实并不算特别丰厚的森林,竟然经历了整整六十六次“死亡”。 “因为无谓的虚荣心和炫耀欲……到底……葬送了多少个‘白流雪’?!” 白流雪(现在的)颤抖着双手,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他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迷彩色眼眸,挣扎着抬起头。 在视线尽头,那棵巍峨的世界树下,他终于看到了……“幸存”的、唯一一个“白流雪”的残影。 那个残影,正拖着疲惫但坚定的步伐,缓缓走向世界树的根部。 他的身影,是六十七个残影中,唯一一个没有中途消散、没有呈现“死亡”状态的。 他,代表着那“唯一一次”的成功。 “……”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发软,脑海中的死亡回响依旧嗡鸣不止,但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慢慢地、踉跄地,跟随着那个最终“成功”的、自己的背影。 当他终于踏出最后一步,几乎要触碰到那个成功残影的瞬间…… 咕咚!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坠入深潭。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阵模糊、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轰隆隆隆!!! 哗啦! 咔锵、咔锵、咔锵! 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噪音瞬间将静谧撕得粉碎! 炼金火焰的爆裂声、巨型树木轰然倒塌的巨响、以及推土机与伐木机那充满力量感的、单调而持续的金属轰鸣,所有这些属于“现实”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重新淹没! 白流雪知道,自己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被污染、正在被“净化”作业的森林边缘,回到了埃特莉莎、泽丽莎、紫雳一月、浅黄情八月她们所在的地方。 “哎?!是白流雪!” “你刚才突然消失,吓死我们了!” 他能听到浅黄情八月带着哭腔的惊呼,能感知到紫雳一月和几位“神月”在意识中传来的、混合着惊疑与关切的波动。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在这一刻,他必须将全部的、每一分精神,都集中于脑中那汹涌澎湃、尚未完全平息的“记忆”洪流。 那由无数个“白流雪”的死亡所“浇筑”而成的、关于这片森林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陷阱、每一个攻击模式、每一次生死抉择的……无比清晰、无比深刻的“肌肉记忆”与“条件反射”! 嗖! 几乎在他回归现实的同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条颜色漆黑、粗如儿臂、末端尖锐的活化树根,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以远超声音的速度,从白流雪侧后方的腐殖质中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直取他的后颈!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正是森林中常见的、防不胜防的偷袭方式。 若是之前的白流雪,即便能反应过来,也多半需要极限的闪避或挥剑格挡。 但此刻的他,甚至没有回头。 在树根即将触及皮肤的千分之一秒,他只是如同不经意地、极其自然地将脖子向左侧轻轻一偏,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嗤! 漆黑的树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他颈侧飘扬的几根棕发掠过,深深扎入了前方一棵魔化树木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数十条更加纤细、颜色更深的活化根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从白流雪脚下的泥土中同时暴起,试图缠绕他的脚踝,将他拖入地下。 而几乎同时,另一条从上方树冠垂下的、带着粘稠腐蚀液体的漆黑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面门。 白流雪依旧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的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恰好让几条地下根须的扑击轨迹互相碰撞、纠缠在一起。 而他的上半身,则在那藤蔓抽下的瞬间,仿佛计算好了般,极其“巧合”地停顿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啪! 藤蔓抽打在他身前半米的空地上,腐蚀液体溅开,将地面烧灼出“滋滋”白烟。 咔嚓! 地下互相缠绕的根须在错力下崩断了数根。 这绝不是平时的白流雪。 平时的他,依靠的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瞬间爆发加速、超凡的动态视力与反应速度、以及精妙的剑术来应对危险。 但此刻,在这片刚刚回归的、危机四伏的森林中,他仿佛“不需要”那样做。 无数死亡的记忆、成功的经验,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导航图,正在他背后无声地“推动”着他。 六十六次失败的惨痛教训,与那唯一一次成功的、历经磨难的路径,共同交织成一种近乎“预知”般的直觉,准确无误地指引着他在现实中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乃至视线的落点。 这不是思考后的结果,而是“记忆”本身在驱动身体。 “怎么会……这样?!” 意识深处,向来以平稳淡漠著称的“银时十一月”,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带着震惊的惊叹。 白流雪此刻的状态,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淡褐土二月带着困惑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观察着的“青冬十二月”,用他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给出了一个近乎直觉的判断:“看来……他是‘理解’并‘接受’了那个‘世界’(指异界碎片内部)……或者说,理解了那个世界所‘记录’的、关于‘他自己’的某部分‘真相’。” “这真的能‘理解’吗?我对那个‘异世界’的本质,可是一无所知。” 淡褐土二月依旧缺乏信心。 “没人能‘完全’理解。” 这次接话的是“绿林四月”,她的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与森林的哀伤共鸣道:“因为我们……是诞生于此、受缚于此,与埃特鲁世界根源紧密相连的‘存在’。我们无法真正脱离这个世界的‘视角’,去理解一个完全‘异质’世界的法则与记录。就像鱼无法理解飞鸟眼中的天空。” “是、是这样吗?” “是的。但是……与我们不同。”绿林四月的声音微微一顿道:“白流雪……或许不同。他并非完全‘受缚’于此世的存在。他的灵魂……有着某种‘异质’的轨迹。所以,他也许……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去触及、接纳那些我们无法触及的信息。我们……正是怀着这样的‘期待’。” 银时十一月、燕莲红春三月、青冬十二月,以及意识中一直沉默旁观的“金刚七月”,都无声地传递出了认同的意念。 完全没听明白的淡褐土二月、紫雳一月和浅黄情八月,只能尴尬地意识中发出困惑的波动。 “那、那么,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紫雳一月忍不住插嘴问道,紫色的眼眸紧张地看着前方那个在森林边缘、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般的诡异姿态,轻松化解着零星攻击的白流雪。 银时十一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应,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没人知道。现在,白流雪已经‘领悟’了许多……远超我们预估的、关于‘另一面’的信息。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他凭借这些领悟,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为了他自己,也为了……这个世界。” 此时此刻,所有能与白流雪意识相连的“十二神月”们,心情都复杂难明。 祂们曾是旁观者,是合作者,甚至是某种程度的“引导者”。 但此刻,面对这个突然触及了更深层“真实”的少年,她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或“建议”是如此苍白无力。 祂们只能成为“旁观者”,默默见证,并祈祷结局不会走向最坏的方向。 然而,银时十一月的心中,那丝不安的阴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他模糊的、由时光碎片构成的“面容”上,仿佛微微蹙起了眉头。 “白流雪获得如此巨大的‘领悟’……时机,太‘巧’了。” 银时十一月在意识深处低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简直像是……有人‘故意’将这个‘异界碎片’送到他面前,引导他接近这片森林,然后……让他‘看到’那些东西。” 是灰空十月吗?还是别的、隐藏在更深处的存在?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思绪。 如果真是“安排”……那么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四百九十一章 我相信你 被污染的第十二世界树森林,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无声的暴怒之中。 数千棵形态扭曲、色泽暗沉、枝叶如同痛苦痉挛手臂般的魔化树木,在森林朦胧意识的驱动下,展开了堪称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攻击。 漆黑的活化根须破土而出,如同毒蛇的巢穴骤然沸腾;带着倒刺与腐蚀粘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抽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坚逾精钢、末端锋利的枝条如同密集的标枪攒射;更有无形的精神尖啸与惑乱幻象,试图从内部瓦解入侵者的意志。 攻击模式多样,彼此间却隐隐带着一种残酷的“和谐”,封锁闪避空间,压缩反应时间,利用环境干扰,虚实结合,如同一位顶级的战术大师在指挥一支沉默而狂暴的植物大军。 然而,在这死亡风暴的中心,那道棕发的身影,却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唯一平稳的航标。 没有激烈的闪转腾挪,没有炫目的剑光闪烁,甚至没有急促的呼吸。 白流雪只是……在“走”,他步伐的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悸。 时而微微侧身,让一根毒刺般的藤蔓擦着鼻尖掠过;时而无意般踏前或退后半步,恰好避开脚下骤然合拢的根须陷阱;时而偏头、矮身、甚至仅仅是停顿一瞬,便让数道来自不同角度的致命攻击彼此撞在一起,或徒劳地落在他刚刚离开的空位上。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效率却高得可怕。 每一步都仿佛计算了千万遍,精准地踩在“安全”与“危险”那微不可察的缝隙之中。 那些狂暴的攻击,竟没有一道能够真正触及他的衣角,连他棕发上沾染的些许林间湿气,都未曾因激烈的动作而甩落。 三小时三十分钟。 这是过去,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中,玩家“白流雪”从踏入这片被污染的森林边缘,到最终抵达世界树下,完成“清除”目标,所花费的、精确到分钟的游戏内时间。 在那短暂却又漫长的虚拟三小时三十分钟里,他经历了整整六十六次“死亡”。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惨痛的教训,一次对陷阱位置、攻击模式、环境变量、自身极限的重新认知。 基于这六十六次用“角色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在第六十七次尝试中,他终于做到了“无伤”通关,安全地“清除”了森林核心的威胁。 那时的经验,在“现实”中究竟能有多大帮助呢? 在游戏中,所谓的“了解陷阱位置”,更多是记住了固定的刷新点和触发条件。 所谓的“避开攻击”,依赖于玩家的反应速度、操作精度和对游戏机制(如攻击判定框、无敌帧)的极限利用。 他无法像现在这样,细致入微地感知到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缕气流的改变、地下根须蔓延时土壤最细微的隆起,乃至森林“意识”那充满恶意的、模糊的“注视”。 那么,为什么“现在”的他能做到? 因为此刻的白流雪,其“感知”早已进入了超越常理、近乎“超人”的领域。 这与过去地球上那个仅凭键盘鼠标和屏幕信息作战的“玩家”,已是天壤之别。 在多次轮回、与神月共鸣、经历生死锤炼后,他的五感、魔力感知、乃至某种难以言喻的“直感”,都被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哪怕是最微小的信息,叶片背面魔力脉络的异常流动、空气中腐殖质气味一丝一毫的变化、脚下土壤传导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都能被他敏锐地捕捉、处理、并瞬间转化为行动的指令。 而此刻,他脑海中汹涌着的,不仅仅是自己前世游戏通关的“经验总结”,更是那“六十七个”白流雪留下的、包含了一切细微感知、情绪波动、生死抉择的、无比鲜活的“记忆洪流”。 这双重加持下,白流雪站在这片森林中,面对这数千狂怒的魔化树木,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 至少,在这片森林本身的攻击模式范畴内。 因此,抵达森林中心,那棵即使已经枯萎、依旧巍峨矗立的巨大世界树残骸所在之处,对白流雪而言,并非难事,甚至显得……过于平静了。 他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将后方的一切嘈杂都抛在了脑后。 埃特莉莎和泽丽莎焦急的呼喊道:“危险!快回来!” 白流雪的视野变得模糊而遥远;推土机与伐木机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也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 他的耳中,此刻似乎只能听到这片森林本身。 那无数有意识的树木在疯狂攻击却徒劳无功时,发出的、无声的、充满怨毒与挫败的“挣扎”嘶鸣,如同亿万根腐朽琴弦在脑海中摩擦。 终于,他站到了那棵巨树之下。 世界树,已经“死”了,或者说,用“枯萎”来形容更为贴切。 曾经支撑一方天地的伟岸躯干,如今布满干裂的树皮和巨大的空洞,曾经洁白如玉的木质变成了暗淡的灰褐色,如同风干的血肉。 它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生命力与魔力波动,只剩下一个巨大、空洞、散发着淡淡悲伤与腐朽气息的“壳”。 因此,对于白流雪的靠近,它没有任何反应,如同真正的死物。 如果白流雪此刻决定放一把火,或许真的能将这棵早已失去抵抗能力的传说之树彻底焚毁。 但他并非为此而来。 “这里……就是了吧?” 白流雪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世界树根部附近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那里,有一座看起来十分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小木屋。 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庇护所,或者林中猎人的歇脚处。 “啊?嗯?对、对的!” 紫雳一月有些慌乱地回答,她的灵体飘在白流雪身侧,紫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座小木屋,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不知为何,看着白流雪刚才那一路如同“漫步”般穿越死亡森林的平静姿态,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这种恐惧,自从她被迫屈服于灰空十月之后,就从未再体验过。 从未想象过世上还有比自己更恐怖存在的紫雳一月,此刻所感受到的,是一种面对“未知”与“绝对掌控力”时产生的、更加原始的惊悸。 “真是个……不起眼的小屋。”白流雪评价道,语气平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节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感觉……有些“奇怪”。 仅仅是接收了大约“三小时三十分钟”内、属于“六十七个白流雪”的记忆洪流,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疏离感,仿佛自己的一部分被抽离、审视,又融入了某些陌生的碎片。 每一个“白流雪”都是曾经真实存在的个体,他们各自怀有不同的想法、执念、恐惧与决心。 在那相同的“三小时三十分钟”里,为了守护各自所在乎的“世界”,所有的“白流雪”都曾抱有相似的、近乎偏执的“意愿”。 前进,通关,证明,或者……仅仅是不想“输”。 “虽然对他们感到抱歉……”白流雪在心中低语。 那些死亡的痛苦与不甘,成功的疲惫与释然,此刻都已成为他灵魂深处的烙印。 但也正因为“吸收”了这些来自无数“可能性”自己的经验与意志,白流雪得以在精神与反应层面,完成了又一次无声的“蜕变”与“成长”。 现在的他,与踏入森林前相比,已经“不同”了。 不是性格或灵魂本质的剧变,而是某种“能力”,对信息的处理速度、对危险的预判精度、对身体的控制力得到了近乎“进化”般的进一步提升。 他依然握在手中的“异界碎片”,此刻安静地躺在盒子里,那蓝绿交织的微缩世界模型,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 “虽然有所预料……‘异世界’……终究是平行维度的‘埃特鲁世界’吗?” 一个冰冷的明悟,伴随着那些死亡记忆带来的沉重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那些至今为止,白流雪未能守护住、最终“死去”的无数维度、世界线、可能性…… 成千上万的维度,不可能都处于相同的、健康的“环境”中。 有的可能在灭亡后,环境被彻底污染、法则崩坏;有的可能早已“变质”,充满了混乱与恶意,不再适合常规生命体生存。 而那些扭曲、饥渴的“平行维度”碎片,仍然本能地“渴望”吞噬、同化、或者仅仅是“连接”到尚且“活着”的现实维度,不断地在虚无中“旅行”、碰撞。 当然,这并非易事,概率渺茫如星海捞针。 然而……白流雪导致“灭亡”的世界,似乎太多了。 多到……足以让某些“概率”发生质变? 那么,出现在这个埃特鲁世界的、那些被称为“佩尔索纳之门”的、连接着混沌与扭曲的异常空间裂缝……其数量之所以如此“异常”地增多,是否也与之有关? “是我的……责任吗?” 这个念头冰冷而锐利。 如果这个世界正在滑向毁灭的轨迹,如果扭曲的命运与不断提前的“末日”……真的是因为“我”的缘故? “为什么会……这样?”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曾经在地球的房间里,玩了十年游戏的普通玩家而已。 他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为了那些数据、排名、他人的赞叹,一遍遍地“死”去,又一遍遍地“重来”。 “为什么……要犹豫?” 紫雳一月用不安的眼神看着突然沉默不语、表情僵硬的白流雪。 “感觉……有点不对劲。” 白流雪低声回答,迷彩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阴影。 “感觉?突然怎么了?”紫雳一月追问。 白流雪没有再解释,只是默默地转身,朝着那座小木屋走去。 紫雳一月一脸茫然,连忙跟上,心里不禁想叹气。 “情况……变得复杂了吗?” 她不确定地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这片死寂的森林。 到达木屋前,白流雪伸出手,拉向那扇看起来就很不牢靠的木门。 嘎吱!!! 生锈的铁制铰链发出刺耳欲聋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世界树根区域显得格外突兀。 因为用力稍大,整扇门“咔嚓”一声,竟然从门框上脱落了下来,歪斜地靠在一边。 紫雳一月立刻露出心疼又忧郁的表情,小声嘟囔:“这、这可是我亲手一点点搭起来的房子……请稍微珍惜一点啊……” 但白流雪此刻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细节。 门内,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 没有窗户,没有灯,甚至连缝隙透入的天光,似乎也被某种力量阻隔在外。 据白流雪所知,沉睡在这里的精灵“卡雅”,似乎对阳光异常敏感,甚至可能产生严重不良反应。 这黑暗的环境,或许是为了保护她。 但这片黑暗对如今的白流雪而言,形同虚设。 他的视野早已超越了可见光的范畴,即使在绝对无光的环境中,也能凭借魔力感知、热感应乃至对物质“存在”本身的直觉,构建出清晰的轮廓。 因此,他比刚刚适应黑暗的紫雳一月,更先“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一张简陋的木床靠墙摆放。 床上,一个身影静静地躺着。 那是一个精灵女子,她有着纤细的身形,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粗糙的枕头上,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色。 她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 但更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彻底失去生命活性的、冰冷而“干瘪”的状态。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颤动,没有一丝一毫生命能量或魔力的残留。 就像一个……被精心制作、然后放置了许久的……标本。 “啊……?” 白流雪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紧随其后的紫雳一月,这时也终于适应了黑暗,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床上的身影。 “卡、卡雅?!这是……怎么回事?!” 紫雳一月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猛地扑到床边,伸出颤抖的、半透明的小手,似乎想触碰,却又不敢。 起初,是彻底的否认。 不可能!灰空十月承诺过会维持她的生命!诅咒只是沉睡,不是死亡! 但紧接着,那冰冷、僵硬、毫无生息的触感,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现实如同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下一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滔天的愤怒、绝望与被背叛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紫雳一月的整个存在! “请冷静下来,紫雳一月。” 白流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这死寂的小屋中显得格外清晰。 “冷……静……?!” 紫雳一月猛地扭过头,紫色的眼眸中,狂暴的雷光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颤抖,周身迸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紫色电火花,噼啪作响,照亮了她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狰狞的娃娃脸。 “我、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能‘冷静’下来的样子吗?!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卡雅她!!” “大事不好!那个疯女人一旦失去理智,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意识中,浅黄情八月发出惊恐的尖叫。 啪!啪啦啦啦!!! 浅黄情八月的警告瞬间成为现实! 紫雳一月周身的电火花骤然暴涨! 无数道狂暴的紫色电弧如同狂舞的雷蛇,从小屋的每一个角落迸发出来,击打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充满了臭氧的刺鼻气味和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十二神月中拥有最强“单体瞬间破坏力”的紫雳一月,其暴走的威能绝非儿戏。 传闻中,如果她不顾一切地释放“灭世之雷”,足以将大陆板块轻易撕裂,重塑地貌。 其破坏力,绝非寻常“闪现”或“机动”能够规避。 面对这种规模的无差别饱和攻击,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攻击的密度和范围达到一定程度,所谓的“无法躲避”便成了现实。 “你!你知道什么?!凭什么让我冷静下来?!看到这个,看到卡雅这样……我还怎么冷静得下来?!怎么冷静!!” 紫雳一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更多的是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床上那“死去”的精灵,也倒映着将她逼至绝境的灰空十月,以及这个残酷的世界。 白流雪面露凝重,与几近暴走的紫雳一月默默对视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向意识中的浅黄情八月传递了一个清晰而急切的指令。 “浅黄情八月!让她‘稍微’冷静一下!至少……达到能‘对话’的程度!”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你、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在意识中尖叫。 “知道了!” 但她也明白此刻情况的危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她榨取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属于“精神”侧的力量,强行介入紫雳一月那沸腾狂暴的情绪漩涡! 嗖…………! 一股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抚慰”与“平静”意念,如同清凉的泉水,瞬间注入了紫雳一月几近燃烧的灵魂核心。 虽然无法平息那滔天的怒火与悲伤,却像是一道坚固的堤坝,强行遏制住了情绪彻底崩溃、转化为纯粹破坏冲动的趋势。 紫雳一月周身的狂暴电火花,肉眼可见地减弱、收敛了一些,虽然依旧危险地跳跃着,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即将无差别爆发的状态。 她的眼神中,疯狂稍退,但痛苦与混乱依旧。 抓住这短暂的空隙,白流雪迅速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样做……没用。” “什、什么?” 紫雳一月的声音依旧颤抖,但至少能听进话了。 “仔细想想。普通‘人类’死后,会发生什么?” 白流雪引导着她思考。 他知道,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紫雳一月绝不会听进任何复杂解释。 但现在,借助浅黄情八月的力量,她至少有了“思考”的余裕。 “腐烂……然后消失……” 紫雳一月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常识。 “对,人类死后会‘腐烂’。但‘精灵’呢?尤其是,与森林、与世界树联系紧密的精灵?” 紫雳一月的思维被强行拉入这个逻辑轨道。 她愣了一下,紫色眼眸中的混乱出现了一丝裂隙。 “精灵……的尸体……” 她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床上的“卡雅”。 精灵的死亡与人类不同。 他们的身躯在生命消散后,通常会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回归森林,快速分解,化为滋养大地的养分,或者与森林魔力同化,几乎不会留下如此“完整”且“持久”的遗体。 更不会像这样,如同博物馆里的展品般,干瘪地躺在床上…… “咦……?” 这时,紫雳一月终于注意到了一些极其不协调的“异常”。 从“尸体”那干瘪僵硬的状态来看,如果她真的死了,时间恐怕远远不止灰空十月威胁她时所说的“不久”。 可为什么“尸体”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没有融入森林? 而且……是“躺在床上的状态”。 这更像是……有人“故意”将尸体摆放成这个姿势,展示给特定的人看。 “这……不是卡雅。” 紫雳一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混合了希望、茫然与更深刻愤怒的颤抖。 她伸出手,这次不再犹豫,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手臂。 触感……坚硬、冰冷,带着木质纹理的粗糙感。 完全没有血肉的柔软或弹性。 仔细“感受”,那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生物”,更像是一个用某种坚硬木材精心雕刻、并做了旧化处理的……“玩偶”或“雕像”! 只是其工艺精湛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在昏暗光线下,加上先入为主的悲痛,几乎难以分辨。 “原来……是这样啊。” 白流雪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果然,灰空十月似乎早就预料到,紫雳一月在接触到白流雪后,有可能会背叛他,转而寻求白流雪的帮助。 为此准备的“保险”或“后手”,就是这个“假尸体”。 如果紫雳一月向白流雪透露了关于妹妹的信息,那么他们一定会来这个地方。 那时候,让紫雳一月第一眼看到“死去”的妹妹……会发生什么? 紫雳一月会瞬间失去理智,陷入彻底的疯狂与暴走。 这就是灰空十月的算计,一个简单、却足够恶毒的心理陷阱。 “如果不是带上了浅黄情八月……刚才可能真的非常危险。” 白流雪心中凛然。 老实说,仅凭他自身的能力,面对完全暴走、无差别释放毁灭雷霆的紫雳一月,即使有“闪现”之类的技巧,也绝无完全逃脱的把握。 当然,如果有其他神月全力相助,或许不至于死,但在这里遭受重创,未来的所有计划都将受到严重影响。 “是……谁?是谁干的这种事?!” 紫雳一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再次拔高,但这一次,愤怒的对象更加明确。 “肯定是灰空十月。”白流雪平静地回答,“他预料到你可能‘背叛’,并投靠我。” “他甚至……打算让我因‘愤怒’而暴走?!” 紫雳一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种被完全看穿、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操纵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恐惧。 “灰空十月虽然没有‘精神系’的直接能力,却能像这样从远处精准地操控别人的情绪……真是令人‘羡慕’的谋划能力。” 白流雪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 “呜!!” 紫雳一月为自己的轻易中计和刚才的暴走感到强烈的羞愧,但面对白流雪这近乎嘲讽的话语,她却无法反驳,只能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等一下!那、那我真正的妹妹在哪里?!” 紫雳一月猛地反应过来,焦急地四处张望。 “嗯……” 白流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小屋简陋的地板上仔细“观察”和“感知”起来。 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木床的下方。 他走过去,用脚尖在床下某个位置轻轻一踢,又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边缘有些毛糙的木板。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 紧接着,整张木床连同下方的一块地板,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了床下一个隐藏的、仅能容纳一人的浅坑。 坑内,铺着柔软的干草和洁白的、散发着淡淡清新气息的苔藓。 一个身形娇小、蜷缩着的、真正的精灵少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同样有着白色的长发,皮肤是一种带着生机的、温润的苍白,胸口随着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面容安详,仿佛沉浸在无比深沉的梦境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紫色的魔力光晕。 那似乎是紫雳一月留下的保护力量。 “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绑架带走吗?” 浅黄情八月看着床下的真身,忍不住脱口而出。 紫雳一月立刻用仿佛能射出闪电的、杀气腾腾的眼神瞪向浅黄情八月。 “通常情况下,确实如此。”白流雪解释道,语气依旧平静,“但在这里,因为预料到紫雳一月会‘暴走’,所以把真正的卡雅‘藏’在床下……反而是非常‘有效’的策略。” “为什么?” 紫雳一月抱起熟睡的妹妹卡雅,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干草铺上,然后转头不解地问。 白流雪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尴尬表情,回答道:“你想想……如果紫雳一月在这里‘暴走’,失去理智地乱发闪电……卡雅那脆弱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哪怕一丝余波吗?” “啊!” 紫雳一月瞬间明白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也就是说,在紫雳一月因看到假尸体而暴走、疯狂发泄雷霆的过程中,藏在她“视线焦点”正下方的、真正的卡雅,极有可能在混乱中被误伤,甚至……真的死去。 而如果紫雳一月当时能保持一丝理智,或许还有机会发现并救下卡雅……意识到自己“亲手”害死了妹妹这一可能性,足以让紫雳一月的精神彻底崩溃,万劫不复。 这才是灰空十月这个陷阱最阴毒、最深层的算计,不仅要引发破坏,更要彻底摧毁紫雳一月这个“棋子”本身。 得知这一切的紫雳一月,露出一种混合了后怕、无力与深深挫败的表情,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紫雳一月她声音干涩地说:“如果……不是白流雪,而是其他人带我来这里的话……我可能就真的……彻底中招了。” 想象着自己失去理智,化身为毁灭一切的怪物,不仅可能害死妹妹,还会给世界带来灾难……她心中涌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从头到尾,自己都像一个傻瓜,一直在灰空十月的掌心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别担心。” 白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依旧,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我……” “现在,不是有‘我’在吗。” “……” 紫雳一月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白流雪那双平静的迷彩色眼瞳。 不知为何,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似乎永远能看穿迷雾、掌控局势的姿态,此刻却让她那颗因恐惧、愤怒、挫败而冰冷颤抖的心灵,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坚实的暖意与依靠。 她无力地、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灵魂。 最终,她苍白的嘴唇勉强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无比的弧度,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 第四百九十二章卡雅 找到紫雳一月的妹妹卡雅后,白流雪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转身,开始沿着来路,向森林外围走去。 回去的路,对此刻的白流雪而言,同样没有任何“障碍”可言。 他依旧踏着那种稳定、精准、仿佛丈量过千万遍的步伐,怀中抱着沉睡的精灵少女,他的动作却丝毫未受影响,反而因这份“负重”而显得更加沉稳。 呼啦!咔嚓! 数条从斜后方袭来的、带着腐臭粘液的活化藤蔓,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骤然加速缠绕向他的双腿! 白流雪甚至没有低头,只是脚下步伐的节奏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改变,左脚踏出的角度偏转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几度,右脚落地的时机延迟了零点几秒。 啪!啪! 藤蔓互相抽打在一起,绞成一团,扑了个空。 而白流雪的身影已然从这短暂的混乱缝隙中穿出,步伐未乱。 咻咻咻! 前方地面炸裂,数十根漆黑尖锐的地刺破土而出,形成一片死亡荆棘! 白流雪身形微晃,仿佛只是被林间的风吹动,便以一系列小到极致的侧身、垫步、甚至利用怀中卡雅身体宽度带来的微小空间调整,如同穿花蝴蝶般,从那密集地刺的缝隙中“流”了过去,连衣角都未被刮到。 看到白流雪在这片依旧狂暴、充满死亡陷阱的污染森林“洗礼”中,竟然能如此“安然无恙”、甚至堪称“闲庭信步”地抱着一个人走出来,那些正在森林边缘操作着炼金机械、或负责警戒的伐木工人、魔法师、以及星云商会的护卫们,全都目瞪口呆,露出了活见鬼般的惊讶表情。 “怎、怎么会这样?!” “那些树枝和藤蔓……竟然一根都没碰到他?!” “见鬼了……刚才那些闯进去的家伙可是瞬间就……” “难道这片森林……其实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危险?只是我们太紧张了?” 在那片被公认是死亡绝地的可怕环境中,白流雪的姿态轻松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这幅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过于巨大,以至于几个胆大、好奇心旺盛又有些不信邪的魔法战士,看到白流雪即将走出森林,又联想到刚才同伴误入的惨状,竟忍不住那作死的心,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心翼翼地朝着白流雪刚刚走过的、看起来似乎“平静”了一些的森林边缘踏入了几步。 “嘿,说不定是白流雪大人把附近的‘危险’都清理掉了?我们就在边缘看看……” “别乱来!快回来!” “喂!你们这些笨蛋!想死吗?!” “快出来!立刻!” 然而,他们的脚刚踏入森林范围不到三米…… 噗嗤!咔嚓!啊! 与攻击白流雪时截然不同的、充满狂暴杀意的漆黑根须和毒刺藤蔓,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他们脚下的泥土、身旁的树干、头顶的枝叶间疯狂涌出! 瞬间将几人淹没!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以及魔法护盾破碎的脆响混作一团! 负责指挥的队长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放火烧!用范围魔法!快救人!” 一小片混乱瞬间爆发,魔法火焰与净化光辉亮起,勉强将那几个倒霉蛋从植物触手的缠绕中抢了出来,丢回安全区。 几人浑身是伤,鲜血淋漓,虽然性命无忧,但显然受了不轻的惊吓和创伤,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幸运的是,经过白流雪之前的“清扫”和外围持续的“净化”作业,森林边缘的攻击强度和反应速度似乎有所下降,加之救援及时,总算没有出现死亡。 但这突如其来的小骚乱,与白流雪那轻松写意的姿态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让所有目睹者再次深刻意识到这片森林的恐怖,以及……能从中“散步”出来的白流雪,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 “到底……怎么回事?” 泽丽莎看着白流雪抱着一个陌生的精灵少女,毫发无伤地穿过最后几米焦黑与新生绿意混杂的“净化带”,踏入临时营地。 她那总是精明冷静的金黄色眼眸中,此刻也充满了难以置信,表情像是大白天见到了传说中的幽灵,又像看到了违反所有商业逻辑的奇迹。 白流雪走近时,不需要他吩咐,旁边待命的魔法医疗人员已经训练有素地推着附有缓冲和恒温法阵的担架床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了依旧沉睡不醒的卡雅。 “这是谁?” 埃特莉莎也凑了过来,湛蓝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担架上的精灵少女。 卡雅虽然沉睡了两百年,但精灵的寿命漫长,她的外貌看起来不过人类少女的十六七岁年纪,白色的长发如同最细腻的雪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有种脆弱而精致的美。 “一个精灵。中了诅咒,无法醒来。”白流雪言简意赅,“年龄嘛……大概比你大十倍左右。” “哈?像我‘大姐’一样?” 埃特莉莎眨眨眼,她对年龄不太敏感,尤其是对长生种。 能够对一个实际活了两百岁的人说出“像大姐一样”这种话的种族,除了对时间观念与人类迥异的精灵,大概也不会有别的了。 白流雪补充道:“其实就算是精灵,两百岁也确实算是很‘年轻’了。” 卡雅是“沉睡”了两百年,而非自然成长,她的生理和心理年龄恐怕远比实际年份年轻。 “诅咒?什么诅咒?” 埃特莉莎对卡雅的症状显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俯下身,更仔细地凝视着沉睡精灵的脸庞,仿佛在观察一个罕见的炼金反应标本。 诅咒学与正统炼金术领域相差甚远,即使聪明博学如埃特莉莎,在这方面也算半个门外汉,但那未知的神秘显然勾起了她研究者的本能好奇。 “名为‘沉睡在森林中的精灵’的诅咒。正如其名,进入特定森林的精灵,会陷入永远沉睡的诅咒。”白流雪解释道。 “还有这样的诅咒?!” 埃特莉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 几乎在埃特莉莎话音落下的同时,紫雳一月那半透明的脸庞再也无法维持灵体状态的隐蔽,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瞬间变得清晰、凝实,甚至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周身不受控制地迸发出几缕细小的紫色电火花,劈啪作响! 她那娇小的、穿着紫色蓬蓬裙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凭空”浮现出来! “那、那是那样的诅咒?!在森林里永远沉睡?!而我……而我竟然一直把她藏在森林里?!我简直是……愚蠢至极!!” 紫雳一月的声音因后怕和自责而尖锐,紫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脸煞白。 所有人都被这“凭空”出现的、散发着令人心悸魔力波动的“小女孩”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露出或惊骇、或警惕的表情。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即使是第一次见到紫雳一月的人,只要修炼过基本魔力的魔法师,也能立刻察觉到她周身那非同寻常、仿佛与天地雷霆隐隐共鸣的恐怖能量波动。 那绝非人类,甚至不是寻常超凡生物所能拥有的气息。 “冷静点。”白流雪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定海神针,“把她留在森林里,在当时看来,并不完全是个‘坏’决定。至少那里相对‘安全’。” “但、但是,你说进入森林就会‘永远’沉睡?!” 紫雳一月急得直跳脚,紫色短发都炸起了几缕。 “没错。这个诅咒的特性就是如此。但是,”白流雪话锋一转,“如果没有任何‘准备’,被森林诅咒的精灵一旦‘离开’诅咒源头所在的森林,失去了诅咒环境的某种‘维系’,反而会加速失去生命力,逐渐枯萎,最终死亡。相比之下,让她留在森林里‘沉睡’,至少能保住性命。” “是、是这样?什么?!等等!那、那现在不危险吗?!我们已经离开森林了!” 紫雳一月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担架上的卡雅。 “我说过了……‘没有任何准备’才会那样。” 白流雪微微摇头,伸手指向卡雅那交叠放在胸前、被白色长发半掩住的双手。 在她纤细的指间,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紫水晶符咒。 符咒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与紫雳一月气息同源的紫色雷光,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力场,笼罩着卡雅全身。 “有了这个你留下的‘护身符’提供的庇护和与诅咒源的‘微弱连接’,即使在外面,暂时也没有问题。或许不久之后,等我们准备好解除诅咒的仪式,她就能醒来了。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沉睡了多久,但……” 白流雪顿了顿,回想游戏中的信息。 任务线并没有明确提及卡雅醒来后的具体细节,但既然她没有“死亡”并且后续有提及她“存活”的消息,想来解除诅咒后应该能安然无恙。 “总之,”白流雪看向紫雳一月,语气笃定,“我会解决这个诅咒的。不用担心。” 正当他准备从卡雅手中轻轻取下那枚符咒,以便更仔细地研究诅咒的运作方式和解除方法时…… “谢谢你!真的!!” 紫雳一月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与感激的情绪,如同一个真正的、得到梦寐以求礼物的小女孩,猛地冲了上来,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白流雪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如果不是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差点就……呜……” “……” 白流雪身体微微一僵。 周围人多眼杂,被这么一个外表像小孩、实际是古老神月的存在如此“亲密”地抱住,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本能地想让她放开,但低头看到紫雳一月那颤抖的肩膀、听到她压抑的、充满后怕与真挚感激的呜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到她这么高兴、这么如释重负的样子……又怎么忍心推开呢? 白流雪忍住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也克制住了想去抚摸她脑袋的冲动。 毕竟,外表看起来是个孩子,实际年龄却有一千岁了……还是忍住吧。 “为了解除诅咒的仪式……接下来又要忙得团团转了。”他心中暗想。 寻找特定的净化材料、布置复杂的仪式法阵、可能需要特定时间或地点、甚至需要其他擅长净化或灵魂魔法的专家协助……想想就是一堆麻烦事。 然而,目光瞥见紫雳一月那终于不再阴郁、充满希望和依赖的侧脸,那份发自内心的高兴,又让白流雪感到一种奇异的、淡淡的“欣慰”。 至少,这次没有白忙一场。 “希望以后……也能这样顺利就好了。”白流雪默默想着。 紫雳一月虽然暂时摆脱了灰空十月的直接胁迫,但对白流雪而言,来自灰空十月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且会是连续不断的困扰。 灰空十月已经开始策划对付自己,未来的阴谋诡计只会更多、更隐秘、更致命。 而灰空十月的具体计划和手段,在游戏中几乎完全没有提及,是一片彻底的未知。 这意味着,他无法依靠“先知”优势,只能依靠自己现有的实力、判断力,以及……身边这些逐渐聚集起来的同伴们,来应对一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灰空十月目前似乎还没有采取最极端、最恶毒、直接针对他身边人下死手的阴谋。 但这不代表以后不会。 虽然此刻看不见,但谁知道灰空十月现在正在做什么?又在筹划着什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受到更猛烈的攻击之前,先想办法‘削弱’他,或者至少弄清楚他的核心目的。” 白流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被动防御永远不是他的风格。 无论如何,按照白流雪的预感,不久之后,他肯定会再次“遇到”灰空十月。 下一次见面,恐怕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能够凭借“限制”和算计占到便宜了。 他需要变得更强,准备得更充分。 ……………… 同一时间,大陆另一端,加莱奥伯爵领,特里曼湖畔。 曾经被黑魔族长期侵占、作为其重要据点的“布伦格拉岛”,在约八年前,经过加莱奥边疆伯爵率领麾下精锐军团历时数月的血战,付出了巨大代价后,终于重新夺回人类手中。 夺回后,在伯爵的大力投资和治理下,这座位于风景秀丽特里曼湖中央的岛屿,逐渐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凭借其湖光山色和相对安宁的环境,发展成了一个颇受欢迎的旅游胜地和疗养地。 岛上重建了带有湖畔风情的城镇,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感谢神明庇佑和纪念加莱奥伯爵的功绩,同时也吸引着四方游客。 然而,昨夜还沉浸在庆典欢歌笑语、憧憬着美好明天的人们,绝不会想到,今天,将是这一切的“最后一次”。 呼呼!! 干燥、冰冷、带着浓郁血腥和焦糊气息的沙尘,席卷过布伦格拉岛刚刚重建不久、此刻却已化为废墟的街道。 曾经色彩明快的房屋变成了残垣断壁,精美的雕塑和灯柱扭曲断裂,庆典的彩旗和绸缎在风中无力地飘动,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废墟之中,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凝固的鲜血、破碎的肢体、以及被某种巨大力量粗暴撕扯开的遗物,无声地诉说着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短暂而残酷的屠杀。 谁能相信呢?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欢声笑语、灯火通明的不夜岛。 “……” 灰色的靴底,轻轻踏过一片焦黑的、曾经是喷泉广场的石板地面。 灰空十月那由雾气构成的模糊身影,如同一个不祥的幽灵,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废墟间缓缓“行走”。 他灰色的长袍下摆拂过地面,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或血污。 他的步伐平稳,仿佛脚下并非遍布尸体与瓦砾的惨烈战场,而是某个古老遗迹的回廊。 偶尔,有几个隶属于“黑魔王”麾下、形态各异、散发着混乱与暴戾气息的“黑魔族”残余士兵,在废墟的阴影中发现了他。 它们发出嘶哑的咆哮,挥舞着扭曲的武器或利爪,本能地扑向这个散发着奇异气息的闯入者。 但双方之间的“差距”,根本无法以道理计。 灰空十月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只是继续前行。 那些扑到近前的黑魔族,在距离他周身数米范围内,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湮灭”力量的墙壁,身体瞬间僵直,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化为最细微的灰色尘埃,簌簌飘散,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他就这样走着,身后留下一条由黑魔族“尸灰”铺就的、短暂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吹散。 “这么‘珍贵’的地方……竟被这些蝼蚁般的家伙,如此践踏了。” 灰空十月那平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是惋惜、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废墟的中心。 在那里,原本城镇广场的位置,此刻堆起了一座由数百具黑魔族以及部分不幸被卷入的人类尸体粗暴垒砌而成的、堪称“恐怖”的“尸骨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身披一套造型狰狞、布满尖刺与破损痕迹的深黑色重甲,头盔的面甲部分遮掩了容貌,只留下两道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缝隙。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由某只大型魔物头骨制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尽管只是静坐,一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混合了极致暴力、深沉黑暗与无尽威严的恐怖气息,便如同实质的力场,压迫着整个广场区域。 黑魔王。 他透过头盔的缝隙,“看”着不请自来的灰空十月,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警告响起:“滚开。趁我现在……心情还算‘好’。” 即便受到这大陆最恐怖存在之一的直接威胁,灰空十月也丝毫不以为意。 他甚至没有回应黑魔王的警告,反而像是参观景点般,悠然地将目光从“尸骨王座”上移开,缓缓扫视着周围这片刚刚被他亲手制造的死亡废墟。 灰空十月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难道……是‘不满足’于仅仅屠杀人类,才特意‘路过’这里,顺手清理了这些占据岛屿的渣滓?” “哼。” 黑魔王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怎么可能。只是……‘路过’罢了。恰好我的军队报告说,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扬言要占领这座岛。我顺路过来‘看看’,清理一下垃圾。仅此而已。” 正如他所说,昨夜,黑魔王似乎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布伦格拉岛。 然后,以纯粹肉身的力量,辅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魔力,徒手将岛上原本盘踞的、数量众多、其中不乏评估为“八阶风险”精英个体的另一派黑魔大军,连同它们召唤的魔物,如同撕碎破布娃娃般,彻底“清理”了一遍。 其过程血腥、暴力、高效到令人发指。 后来,黑魔王麾下的部分精锐军团才赶到,接管并“占据”了这座已无活口、只剩下废墟和尸体的岛屿。 因此,在外界看来,这场惨剧更像是黑魔王蓄意发动的袭击和占领,而非他口中轻描淡写的“路过清理”。 “这就是……‘黑魔战争’吗?” 灰空十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座上的身影,语气平淡。 “战争?” 黑魔王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觉得……这算‘战争’吗?不过是一群虫子互相撕咬,顺便踩死了几只更弱小的蚂蚁罢了。” “你的‘自满’……太过分了。”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这场‘战斗’……让你相当‘疲惫’了吧。” “确实……有点累了。” 黑魔王竟然没有否认,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覆着甲胄的颈项,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不过……我还剩下足以让你这种‘东西’屈膝的体力。你那双……直视‘王者’的傲慢眼神,让我很不爽。” “……” 灰空十月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面容上,两团灰色的漩涡仿佛更加深邃地“凝视”着黑魔王。 他周身,极其稀薄、却让空间都微微扭曲波动的灰色气息,开始无声地弥漫开来,指尖仿佛有灰色的丝线在凝聚、编织。 王座上的黑魔王,几乎是瞬间便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虽然姿态未变,但那身狰狞重甲下,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恐怖魔力,已然开始沸腾、压缩! 空气因两股无形力场的对撞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灰空十月那弥漫的灰色气息,忽然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平息。 指尖的灰色丝线也悄然消散,他仿佛只是做了一次无意义的能量波动,然后…… 转身。 迈步。 竟然就准备这样离开。 “看来……是可以杀掉他了。”灰空十月在心中冷静地评估。 黑魔王确实已经相当“疲惫”了。 不仅仅是与艾特曼交战的旧伤未愈,更重要的是,此刻黑魔王的气息虽然依旧恐怖,却隐隐透出一种“外强中干”的虚浮感,而且情绪明显比传闻中更加焦躁、易怒,甚至……话有点多。 “这是在试图‘拖延’时间,以便恢复体力吗?” 灰空十月想,但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像。 黑魔王是那种即使濒临死亡,也绝不会放弃自身“骄傲”、反而会更加沉醉于展现最后力量、以求轰轰烈烈落幕的存在。 像他这样的人,会为了“恢复体力”而故意用言语拖延时间? 真是难以置信的故事。 也就是说,黑魔王此刻“话多”,并非为了拖延,而是因为……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因为寿命几乎耗尽,力量开始不可逆转地衰退、流失,他希望在“最后”的时刻,能与人交谈几句。 或许是在回味,或许是在确认什么,又或许……只是不甘于无声无息地走向终结。 意识到这一点,灰空十月彻底失去了“动手”的兴趣。 对一个注定即将消亡、甚至已经开始“腐朽”的“旧时代残党”挥动“高贵”之手,毫无“效率”与“价值”可言。 他此行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确认了某些信息。 于是,他收回气息,转身离去,灰色的身影开始融入周围的空间波纹。 “怎么了,十二神月?不打算‘战斗’了吗?” 黑魔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似乎带着点被“轻视”的不快,以及更深层的、某种空茫。 灰空十月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灰色空间荡漾开的涟漪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布伦格拉岛废墟中央,尸骨王座之上,只剩下黑魔王孤身一人。 他感到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不知道该为不必在状态不佳时,面对号称“最强”之一的十二神月“灰空十月”而庆幸,还是该为对方那种“漠然离去”的姿态感到……“不舒服”。 “看来……我也该走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这种“无谓”的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他的“时间”,不多了。 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对魔力的提取和控制,也不如巅峰时期那般如臂使指。 曾经敏锐到足以“预知”数秒后战斗轨迹、洞悉敌人弱点的“直感”,也早已随着生命的流逝而悄然消失。 所以,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在“最后”的时刻,由“灰空十月”这样的存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似乎也“不错”。 至少,配得上他“黑魔王”的名号。 “他知道……我反正要死了。”黑魔王心想。 如果灰空十月是个追求“荣誉”与“对决”的纯粹战士,或许会乐意拔剑,给予他一个“像样”的终结。 可惜,灰空十月并不是那种存在。 他是重视“效率”、衡量“价值”、遵循某种更深层“规则”或“目的”的“十二神月”。 无需对一个即将自然消亡的生命体,动用他那“高贵”而“麻烦”的手。 “但是……你错了,灰空十月。” 黑魔王缓缓抬起覆着甲胄的右手,凝视着自己的金属手掌。 如果他此刻的“目的”仅仅是平静地“迎接死亡”,那么刚才就应该在这里,用尽最后的力量,逼迫灰空十月出手,然后“立即了结”。 他缓缓张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点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古老、深邃、仿佛包容了万千星辰生灭奥秘的“极光”,悄然亮起。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吸引灵魂,那是他漫长生命中所有力量的“源泉”与“结晶”,也是他曾经真心想传承给那个叫“马流星”这位儿子的“礼物”。 原本,他希望能与马流星面对面,得到那孩子的理解、甚至“认可”后,再将自己的一切托付。 他想告诉那孩子,力量不是诅咒,而是选择;黑暗不是终点,而是路径。 但最终……世事难料,变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砰。” 他猛地握紧拳头。 掌心的“极光”瞬间被捏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却没有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他手臂的脉络,悄然融入了他那身狰狞重甲的深处,最终散入四肢百骸,沉淀于灵魂的某个角落。 但它并没有真正“消逝”。 总有一天,当“马流星”,真正具备了相应的“资格”与“觉悟”时…… 这股力量,会再次因他而“动”,为他指引方向,或者……成为他必须跨越的试炼。 “是时候……离开了。” 黑魔王感受着体内因刚才轻微调动力量、而重新开始缓慢“燃烧”起来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汹涌魔力。 火焰在熄灭前,总会更加“灿烂”地燃烧一次。 黑魔王希望,在他这具躯壳彻底化作尘埃之前,能够亲手“结束”这场因他而起、却也早已超出他最初预想的“黑魔战争”。 将无休止的战争、仇恨与毁灭,作为“遗产”留给后代,是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他犯下的罪孽已多,至少在这最后一件事上…… “在我的‘手’中……一切都将结束。” 他低声立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握住了斜插在王座旁地面上的武器,那并非他惯用的、象征“黑魔王”身份的巨剑或魔戟,而是一根看起来颇为“朴素”、甚至有些“老旧”的长矛。 矛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深褐近黑的奇异木材,比寻常房屋的柱子更加粗壮,表面布满天然的木纹与岁月磨损的痕迹,顶端镶嵌着一块不起眼的、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灰白色水晶。 那是黑魔王,或者说,是那位曾经被称为传奇大法师、贤者、导师的“阿贝琳·施塔贝尔克”,在更久远的、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岁月里,所钟爱使用的“手杖”兼“法杖”。 自从宣布成为“黑魔王”、掀起席卷大陆的黑暗狂潮以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用过它了。 它更像是一个纪念,一个与“过去”的自己之间,脆弱而固执的联系。 “今天……天空也会允许吧?” 黑魔王抬起头,透过破碎的头盔缝隙,望向布伦格拉岛上空那因硝烟与魔力残余而显得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穹,低声自语,仿佛在祈求,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哪怕只有一天……重新成为‘人类’。” 下一刻,他握住长矛的手,猛地用力!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却也隐隐带着某种“回归”意味的黑暗魔力,如同爆发的火山,冲天而起! 那魔力中,属于“黑魔王”的暴戾与混沌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源自世界本源黑暗面的、威严而浩瀚的气息! 他缓缓从尸骨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如同魔神苏醒,重甲摩擦,发出沉重而充满力量感的声响。 透过面甲的缝隙,那双眼睛中燃烧的光芒,凶狠、锐利、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了断一切的决意。 那眼神,根本不像传说中理智癫狂的“魔王”。 倒更像一个……走到了生命尽头、却依然要为自己、为世界,挥出最后一剑的…… 战士。 第四百九十三章越来越近得真相 解除卡雅身上的“沉睡森林精灵”诅咒,确实需要满足一些特定的先决条件,收集几种罕见的净化材料,前往几个与自然精灵或古老净化仪式相关的地点,并需要在特定的天象(如双月交汇之夜)下进行仪式。 说实话,这些条件本身并不算“极难”达成。 如果没有前世游戏的“情报”作为指引,或许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四处打听、碰运气,甚至可能因为错误尝试而延误时机。 但现在的白流雪,脑海中有着清晰的任务路线图,他只需按部就班,沿着“既定”的路径行动即可。 “此地无关人员,禁止通行!” 然而,现实往往比计划更加“生动”。 白流雪原本认为这会是一次相对“顺利”的物资收集之旅,但现在,他不得不改变想法了。 他将被污染森林的后续伐木、勘探与初步提炼工作全权交给了泽丽莎和埃特莉莎负责。 自己则带着灵体状态的紫雳一月,踏上了寻找解除诅咒所需特定物品的旅途。 然而,大陆的现状,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严峻。 白流雪站在一处险要的山隘哨卡前,向驻守的、身穿地方守卫队制服的魔法战士询问道:“为什么禁止进入?” 他需要前往的山谷另一侧,传闻生长着一种名为“月光苔”的稀有地衣,是仪式所需的催化剂之一。 “里面随时可能有黑魔的巡逻队或者逃窜的溃兵冲出来!” 守卫队长是个脸色疲惫的中年人,指着身后那条蜿蜒深入灰暗群山的小路。 “上周就有一支商队在里面失踪了,连尸骨都没找到。这边的通道已经被临时封锁了,太危险。你们想过去的话,得绕远路,从东边的‘鹰喙崖’那边试试,不过那边路更险,得多走两三天。” 战争。 无处不在的“黑魔战争”,才是最大的问题。 黑魔王势力与黑魔神教派之间的全面战争,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不仅互相碾轧,其溅射的碎屑与震荡的余波,更是迅速蔓延至大陆各地,开始对正常的人类社会秩序产生巨大而恶劣的影响。 交通要道被破坏或封锁,商路断绝,谣言四起,许多偏远地区陷入了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盗匪、溃兵、被战争惊扰的魔物……各种威胁层出不穷。 白流雪也断续听到了一些令人心悸的消息:某个边境城市一夜之间化为死寂的废墟;某个靠近战线的村庄悄无声息地从地图上被抹去;河流下游漂来不明来源的焦黑残骸…… 好在阿尔卡尼姆所在的中央大陆核心区域,凭借强大的魔法联盟力量和各大势力的制衡,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但紧张的气氛早已如同阴云笼罩。 白流雪即使想帮忙,面对如此庞大混乱的局势,很多时候也只能“袖手旁观”,优先完成手头迫在眉睫的事情。 “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阻碍。” 白流雪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蹙。 此刻,他站在一片名为“莱加德恩大断崖”的著名自然奇观前。 两道高达千米、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的陡峭岩壁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道宽达数十公里的深邃峡谷。 崖壁下方,终年云雾缭绕,翻滚不息,仿佛一片灰白色的、沉默的海洋。 这里地势险要,风景壮阔,原本是一处吸引冒险者和游客的著名景点。 但此刻,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未散尽的魔力残渣气息。 崖壁上搭建了不少临时的防御工事和观测塔,闪烁着魔法护盾的微光。 要到达断崖对面的区域,普通人根本无法飞跃或攀爬如此距离。 “关键不在这里。” 白流雪的目光,投向了连接两道断崖的唯一通道,一座横跨数十公里深渊的、宏伟到令人屏息的巨型魔法吊桥。 那座桥,是通往对面区域的唯一“合法”陆路。 也就是说,如果不走前面的桥,就要绕行数百公里,穿过数片已知被小股黑魔或危险魔物盘踞的混乱地带,耗时将以“天”甚至“周”计算。 盲目硬闯大桥,可能会卷入桥那头可能发生的战斗,但这绕路实在太远,太不确定了。 怎么办? 似乎别无选择,必须过这座桥。 “嘿!这不是……学弟吗?!” 正当白流雪一脸严肃地与封锁线的守卫工作人员交涉时,一个带着几分刻意熟络、又有些轻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认识白流雪的人很多,但会称呼他为“学弟”的人,范围就基本固定了。 斯特拉学院的校友,而且多半是那些喜欢假装与学院风云人物关系亲密、借此炫耀人脉的家伙。 “哟!学弟!不记得我了吗?三年级的时候,在‘元素共鸣’公开课上,我们还坐过前后排呢!” 一个穿着用料考究但款式略显浮夸的年轻法师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在努力回忆“套近乎”的细节。 果然,是那种假装认识、借机抬高自己身价的人。 白流雪内心对这种类型并无好感,但眼下,或许能有点“帮助”? “不认识这张脸。” 白流雪平静地回答,迷彩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对方面孔一眼,确实毫无印象。 “哈哈,学弟真是贵人多忘事!” 那学长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换上更热情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有什么困难吗?跟学长说说,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是的。”白流雪指向那座宏伟的魔法吊桥,“我想过这座桥。” “过桥?” 学长的表情立刻变得尴尬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眼神游移。 他刚毕业不久,被家族或导师安排到这里“镀金”或执行任务,虽然顶着斯特拉毕业生的名头,但在这里显然还没什么实权。 从他略显普通的魔法袍和有些局促的姿态来看,当年在斯特拉大概也是三年级E班或F班的中游学生,即便有斯特拉的名头,在这种前线管制区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力。 ‘帮不上忙了。’ 白流雪心中了然,不再对他抱希望。 看到白流雪盯着自己等待下文的平静目光,那位学长更尴尬了,连忙拍了一下手,像是想起什么:“啊,对了!有个比我早两届毕业的学长也在这里!他好像是个小队长,或许能说上话!” 说完,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跑去叫人。 不一会儿,他带来了一位年纪稍长、神情严肃、穿着标准制式魔法铠甲、佩戴着小队长徽章的法师。 这位“学长的学长”看起来确实更有实权一些。 白流雪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或许这位有足够权限让自己过桥? “想过桥?” 小队长的目光审视着白流雪,沉吟了一下。 “嗯……按照规定,非战斗人员原则上不行。不过,如果是斯特拉的优秀后辈,有紧急任务的话……或许可以通融。” 白流雪正要点头。 “……不过,”小队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明显讥诮的弧度,“为什么‘我’要帮你?你一直有点‘名气’,对吧?但我凭什么要为你破例?” “……” 白流雪沉默。 看来,这位“学长的学长”显然对白流雪没什么好感,甚至带有某种成见。 “啧,从一年级开始就到处‘招摇’,名声在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所谓的‘成就’,大部分都是吹嘘出来的,或者沾了别人的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做到那些事?你以为有谁会真的相信?” 小队长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评价一个拙劣的骗子。 “我周围见过世面的同僚们都清楚,你有多‘虚伪’。靠着精灵王、炼金天才那些大人物刷脸罢了。” ‘唉。’ 白流雪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看来,今天遇到的“学长”们,没有一个真正有用的。 从斯特拉毕业,不仅意味着魔法实力,也意味着广泛的人脉和资源,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狭隘又充满嫉妒心的存在? “仔细想想,我进入斯特拉后,接触到的人脉层次……确实有点‘超规格’了。”白流雪暗自思忖。 精灵王、满月塔的传承者、世界顶级财阀的继承者、超级大国的王储…… 相比之下,这些普通的斯特拉毕业生,即使优秀,圈子确实不在一个层面。 这种落差,或许正是某些人嫉恨的根源。 “哎呀,看你那表情?怎么,不服气?还没毕业,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在这里,可没人吃你那一套!” 小队长见白流雪沉默,以为他被说中痛处,语气更加刻薄。 在这里浪费时间实在可惜。 白流雪不打算再与这种人纠缠,正打算无视眼前这个啰嗦的家伙,直接去找更高级别的负责人交涉。 就在这时…… “咦?这不是……白流雪荣誉魔导师吗?” 一个略带惊讶的中年男性声音从侧面传来。 一位身穿“青塔”制式深蓝色法袍、气质干练、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魔法师恰好路过,发现了白流雪,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急忙快步走了过来。 这张面孔,白流雪并不陌生。 虽然见过的人很多,但凭借着“情报眼镜”的辅助和自身良好的记忆,他很快对上了号。 [青塔应急对策委员会,战斗第四支队队长,泰德尔·朗曼] 眼镜后面是锐利而沉稳的眼神,举止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干练与属于管理者的气度。 能在“青塔”(魔法联盟直属的快速反应与危机处理机构)担任一线战斗支队的队长,意味着不仅实力过硬,在联盟内部也有相当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也就是说,前面那个还在贬低白流雪的“学长的学长”,此刻应该自觉闭嘴了。 果然,看到泰德尔队长对白流雪热情而尊敬的态度,那位小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躲闪,嘴唇嚅嗫着,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看到学长那副窘迫的样子,白流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感到不快,甚至略施惩戒。 但现在,经历了许多之后,他只是觉得这种人有些“烦人”,像耳边嗡嗡叫的苍蝇,拍开便是,不值得浪费更多情绪。 “泰德尔队长,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白流雪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哈哈,白流雪魔导师还记得我,真是令人惊讶的记忆力!” 泰德尔队长用力地与他握了握手,语气爽朗,“上次在‘锈铁山谷’的协同净化行动报告里,我可没少看到你的名字!干得漂亮!” 白流雪谦逊道:“您过奖了。只是尽力而为。” 泰德尔队长问道:“那么,是有什么任务经过这里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目光扫了一眼旁边噤若寒蝉的小队长和那个一脸茫然的“学长”,心中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是的。我想过这座桥,去对面办点事。” 白流雪直言不讳。 “啊,想过桥啊……”泰德尔队长摸了摸下巴,随即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原则上,普通民众和低阶冒险者确实是被禁止通行的,主要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毕竟桥对面情况复杂,如果在我们管理的区域出现大量平民伤亡,那都是我们的责任。管控严一点,也是为你们好。” “是的,我理解,之前没考虑周全。” 白流雪点头。 “但是……白流雪‘荣誉魔导师’大人您,当然没问题!” 泰德尔队长笑了起来,拍了拍白流雪的肩膀。 “你可是能独自处理‘八级风险’事件、剑斩高级黑魔的狠角色!有什么好担心的?过个桥而已!来,这边走,我带你过去,顺便跟守桥的弟兄们打个招呼。” 白流雪点点头,不再看那两位脸色难看的“学长”,默默跟着泰德尔队长向桥头的管制站走去。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小队长压抑着愤怒与不甘的、细微的喃喃自语:“骗子……仗着有点名气,到处攀关系……有什么了不起……” 白流雪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不是因为烦躁。 对于这种程度的嫉妒和非议,他早已习惯,甚至有些麻木。 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从那股强烈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嫉妒”与“怨恨”情绪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异常,一丝冰冷、污秽、带着侵蚀性的“负面气息”。 几乎出于本能,白流雪身形一闪,以在场大多数人无法反应的速度,瞬间出现在那个小队长身后,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膀,右手并掌如刀,精准地切在他的颈侧! “咳!” 小队长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眼前一黑,闷哼一声便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怎么了?!” “你干什么?!” 周围的守卫和泰德尔队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 白流雪没有解释,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瘫倒在地的小队长。 只见一丝丝稀薄、但确实存在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雾气”,正从对方的口鼻、甚至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 那雾气带着令人作呕的黑暗魔力气息,与纯粹的情绪黑泥不同,是更接近“黑魔化”前兆的实质性能量污染! “黑魔力?!他……” 泰德尔队长脸色骤变,作为经验丰富的战斗指挥官,他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 “放开我!该死的!咳咳……我、我怎么了……” 小队长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挣扎着,眼中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血丝和混乱。 啪! 白流雪毫不犹豫,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小队长的后颈,让他彻底晕厥过去,中断了他可能的反抗和魔力暴走。 紧接着,白流雪迅速从随身的储物口袋里,取出一支封装在透明水晶管中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注射器。 如果是两年前,他可能对此束手无策。 但现在,得益于艾特曼·艾特温领导的研究团队取得的突破,他们已经开发出了能够暂时抑制、甚至逆转早期“黑魔化”进程的急救技术,这种特制的“净化稳定剂”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侵入体内的黑暗魔力污染。 他动作娴熟地撕开小队长的衣领,将注射器尖端抵在其颈动脉附近,按下按钮。 嗤…… 淡蓝色的液体被注入血管。 小队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皮肤下隐约有蓝黑两色光芒交织、对抗,最终,那渗出的黑色雾气渐渐变淡、消散,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眼中的混乱也开始褪去,呼吸变得平稳,只是依旧昏迷。 白流雪收起空注射器,对泰德尔队长解释道:“黑魔化即将发生。迅速采取措施的话,如果当事人意志足够坚定,情绪能得到控制,有很大几率恢复。如果本身意志薄弱,被负面情绪彻底吞噬……那就没办法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万幸,及时发现!” 泰德尔队长心有余悸地看着昏迷的小队长,又感激地看向白流雪。 “他……头脑应该还算‘坚强’吧?毕竟是斯特拉出身,又在这里担任小队长……我相信他能挺过来。” “……” 白流雪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地上的身影。 看起来像是斯特拉出身,被自尊和虚荣心所困,嫉妒心强,情绪容易失衡…… 这样的人,在“黑魔化”边缘被拉回来后,会怎么样? 当周围同僚都知晓他“差点堕落”的丑闻,会如何看待他? “黑魔化”或“近乎黑魔化”,是魔法战士最大的耻辱和污点。 即使身体恢复,心灵上的创伤和周围环境的压力,很可能让他无法真正战胜那些负面情绪,反而在压抑中积累更深的黑暗,导致二次、甚至更快速度的“堕落”。 白流雪低声道:“一旦被‘污染’过,心防出现了裂痕,第二次……就很容易了。” 虽然心里觉得将这种人彻底隔离观察才是上策,但现实不允许。 他只是一个过客,没有权力,也没有理由将一个“未真正犯罪”的联盟军官长期拘禁。 与黑魔的战争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心灵逐渐“堕落”的“战友”。 当整体的气氛变得压抑、绝望、充满猜忌时,魔法战士们的心防会变得异常脆弱,黑魔力的种子便会在各处悄然发芽,而当事人往往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察觉时已晚。 白流雪收回目光,对泰德尔队长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是、是的……走吧。” 泰德尔队长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同僚。 他们已经毕业,是成年人,也是肩负责任的魔法战士。 前路需要他们自己走,内心的坎需要他们自己迈。 旁人能做的,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刻拉一把,之后……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自身的意志了。 ………… 莱加德恩大断崖的魔法吊桥,为了跨越这数十公里的天堑,采用了极其复杂而精妙的魔法构造。 其他大型桥梁或许会使用巨型合金桥墩或魔法浮岛作为支撑,但在这等高度和跨度下,那些传统方法要么造价天文数字,要么稳定性堪忧。 因此,这座桥的设计堪称奇思妙想。 整座桥身由无数段弧线优美的银白色金属构件紧密铆接而成,这些构件本身便是巨大的魔法符文阵列的一部分。 桥面下方,并非实心桥墩,而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巨大的、镂空的魔法“拱门”,这些拱门并非简单的装饰,其内部镶嵌着海量的魔法水晶和导能回路,持续产生强大的反重力场和空间稳定力场,共同托举着漫长的桥身。 更下方幽深的云雾中,隐约可见许多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浮空石”被魔法锁链固定,作为额外的缓冲和稳定锚点。 桥体两侧的栏杆上,每隔数米便镶嵌着照明用的魔法石,此刻在渐浓的暮色中,纷纷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如同两条璀璨的光带,延伸向远方断崖的彼端,没入云雾之中。 光芒如此灿烂,甚至让刚刚显露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这样看来……魔法文明,确实有其了不起之处。” 白流雪乘坐在一种名为“悬浮单车”的小型魔导交通工具上,缓缓行驶在宽阔的桥面上,心中感慨。 纯粹依靠地球的物理学和工程学,几乎不可能建造出如此壮丽而“梦幻”的跨峡谷建筑。 “很壮观吧?这座桥。” 并排骑行的泰德尔队长有些自豪地问道,这座桥是他们重点防卫的交通枢纽。 “确实,非常壮观。”白流雪由衷赞叹。 桥面异常宽阔平整,可容数辆马车并行,两侧的魔法灯光映照着银白色的桥身和下方翻涌的云海,仿佛行驶在通往天际的光之走廊上。 但这份美丽之下,是严密的守卫和紧张的气氛,桥面上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骑乘着类似的悬浮载具快速掠过。 桥太长了,即使以悬浮单车的速度,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抵达对岸。 路上,白流雪与泰德尔队长聊起了关于这座桥的话题。 “事实上,人们之所以拼命守护这座桥,除了战略价值,还有一个原因……” 泰德尔队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那就是……它可能‘再也无法重建’了。” “嗯?” 白流雪侧目。 “这座大桥,建成已经有一百多年了。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泰德尔队长望着前方无尽的桥面。 “期间经历过数次大战、魔潮冲击,甚至局部破损,但都依靠一代代魔法师和工程师呕心沥血的维护,才坚持到今天。” “尽管如此,它依然很坚固。” 白流雪能感觉到桥身极其稳定,几乎没有晃动。 “这都是因为无数人为了不失去这‘奇迹’,而拼命维护的结果。但是……”泰德尔队长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无法再建’,并不是指材料或人力,而是指……‘技术’。” “技术?” “没错。根据档案记载,当初建造这座桥的核心技术……那种大规模、高精度、将魔法阵列与巨型工程结构完美融合的‘筑桥术’,以及驱动那些巨型反重力拱门的核心‘炉心’制造工艺……似乎已经‘失传’了。有传言说,是当年主持建造的大建筑师带着核心秘密突然失踪了;也有说是在某次事故中,所有图纸和关键工匠一同罹难……确切的原因,早已湮没在历史中,无人知晓。” 泰德尔队长的语气充满了遗憾。 “现在的我们,只能维护,无法复制。这座桥一旦彻底损毁,恐怕……莱加德恩天堑,将真正成为不可逾越的鸿沟。” ‘错了。那不是事实。’ 白流雪在心中默默反驳。 因为提前了解了与“莱加德恩大断崖大桥”相关的隐藏任务和背景设定,他知道这里的“真相”。 “这座桥……原本就不是‘人类’建造的。” 至少,不是以“光辉”的历史所记载的那种方式。 人们曾一度为“人类”的技术能达到如此高度而自豪,将这座桥视为文明与智慧的伟大象征。 但实际上,它的诞生,与“黑魔法”有着极深的渊源。 在过去更为混乱的年代,一群追求禁忌知识的黑魔法师相信,越接近天空、越远离“地脉”束缚的地方,“暗影世界”的能量就越发浓郁纯净,有助于他们进行某些可怕的仪式或研究。 他们看中了这片世界上最高的土地之一,莱加德恩断崖。 那时,一位自称从“暗影世界”获得了“永恒构筑”知识的、才华横溢却彻底疯狂的黑魔法师,聚集了庞大的资源,开始了这项堪称疯狂的工程。 历经半个多世纪的黑暗岁月,牺牲了无数生命,这座桥终于在断崖中心建成。 那位黑魔法师如愿以偿,在桥中心建造了他的高塔,继续他恐怖的研究。 但“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有时,比最邪恶的黑魔法师更加“贪婪”和“残忍”。 后来,一队由各方势力联合的、号称“正义”的讨伐军,攻上了大桥,经历苦战,杀死了那个疯狂的黑魔法师,摧毁了他的高塔。 然而,面对这座奇迹般的建筑,讨伐军的领袖们动心了。 他们抹去了所有与黑魔法师相关的记载,将参与建造的幸存工匠灭口或流放,然后……将这座桥的“历史”精心包装,篡改成是由“人类诸国联盟”的“伟大工程师和魔法师”通力合作,创造出的“文明丰碑”。 想到这里,白流雪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大桥两侧那璀璨魔法灯光无法完全照亮的、深邃的夜空,以及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翻滚的云海。 “嗯?怎么了?” 泰德尔队长注意到他的异样。 白流雪收回目光,低声回答:“没什么。” 但白流雪心中那股突兀袭来的、空荡荡的、带着冰凉质感的“虚无感”,却并未立刻散去。 那是怀疑。 是对自身所作所为,对脚下这座桥所承载的“真实”,对历史层层掩盖下的“真相”……产生的,细微却尖锐的动摇。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个疑问,如同悄然而至的冷风,瞬间席卷了白流雪的内心,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 但他很快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杂念强行驱逐出去。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连他自己也感到一丝疑惑。 这种突如其来的空虚和怀疑,仿佛并非源于他自己的思考,倒像是……被这座桥本身,或者这片地域长久积淀的某种“气息”所触动。 他将这个小疑问,如同处理一颗落入鞋中的沙砾,暂时埋入心底,不再理会。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卡雅的诅咒等待解除,紫雳一月的期待需要回应,灰空十月的威胁悬在头顶,大陆的战争阴云密布……他不能,也没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过多地分心。 第四百九十四章莱加德伦大桥 穿过宏伟而漫长的莱加德伦大桥,踏足对岸坚实的土地,白流雪向一路相送至此的泰德尔队长郑重道别,再次独自踏上旅程。 暮色四合,断崖对岸的灯火在身后渐次亮起,如同一条坠入云海的光河,而他面前,是通往断崖最偏远、最险峻之处的蜿蜒小径。 他的目的地,是莱加德伦断崖最外缘、一处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 那里,在呼啸的罡风和极稀薄的空气环境中,据传生长着一种极为罕见的神秘植物。 拨开最后一片顽强附着在岩缝间的枯黄藤蔓,白流雪的视线定格在了悬崖边缘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里。 那里,一株不过手掌高、茎秆纤细如发丝的植物静静伫立,顶端托着一朵近乎透明的、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花朵。 花朵形态奇异,九片薄如蝉翼、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纯净白色花瓣,以完美的等距排列成一个精致的圆圈,中心是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花蕊。 它没有香气,却在渐暗的天光下,自身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月白色荧光,仿佛凝聚了一小片冰凉的月光。 神秘的白色九环花。 传说每年只在这一处绝地绽放一朵,每朵必是九瓣成环,蕴含着一丝与“净化”、“循环”相关的自然法则碎片,是解除某些古老诅咒的关键媒介之一。 看着白流雪屏住呼吸,用特制的魔力镊子和封灵水晶盒,以堪称外科手术般的精准与轻柔,将那朵仿佛一触即碎的九环花小心翼翼采摘、封装,全程隐去身形的紫雳一月终于按捺不住,用意识传来焦急的询问:“结、结束了吗?就这个?”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白流雪将封存好的水晶盒收好,在心中回应。 “还需要找到‘至少生长了九十九年的月光蟒蛇’蜕下的逆鳞、‘栖息在极光湖深处的独角圣光犀牛’的胆囊、以及……‘出生仅一天的双生灵猫’产下的、未曾落地的‘双子蛋’。还有……” “够了!够了!我、我听不懂!” 紫雳一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晕眩和歉意,这些材料的名字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古怪。 看着紫雳一月那仿佛在摇头晃脑、一脸茫然的模样,白流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些听起来宛如天方夜谭、难以获得的材料,对拥有“情报眼镜”和前世游戏记忆的他而言,却并非无迹可寻。 他知道它们大致出产的区域、可能存在的形态、甚至获取时需要注意的禁忌。 真正的难点,不在于“找不到”,而在于“找起来有点麻烦和繁琐”,需要跋山涉水,与特定环境或生物打交道,甚至进行一些不那么“常规”的采集。 好在,接下来的旅程,虽然涉及多个地点,但总体路线在白流雪的规划下还算高效。 他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依据脑海中的地图和信息,穿梭于高山雪原、隐秘湖泊、人迹罕至的古老森林,以及一些拥有特殊风俗的偏远村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件件散发着奇异魔力波动的材料,被稳妥地收入他特制的储物空间中:一片流转着冰冷月华、边缘锋利如刀的银色蛇鳞;一只被封在寒冰中的、不断散发柔和净化光晕的翠绿色胆囊;以及一对用最柔软的绒布包裹、仅有鹌鹑蛋大小、彼此紧紧相贴、内部仿佛有生命微微搏动的乳白色小蛋…… 不到一周的时间,所有清单上的材料,竟然真的被收集齐全了。 效率高得让紫雳一月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看向白流雪的眼神愈发混合了惊奇与某种深藏的敬畏。 最后,按照解除诅咒的仪式要求,白流雪需要在特定地点,以特定的顺序和魔力引导,将这些珍贵的魔法材料“烧毁”(实则是以纯净的魔力火焰将其精粹升华,转化为纯粹的净化能量),用以冲击、消融卡雅灵魂与肉体中缠绕的诅咒之根。 然而,问题来了。 白流雪并非专业的“巫师”或“诅咒学大师”。 他能找到材料,知道仪式的大概流程,但对于其中涉及的大量晦涩咒文吟唱、精密的能量引导、以及对诅咒本质的细微感知与针对性破解,他就力有未逮了。 这需要真正的专家。 “说到诅咒和净化的专家……除了正统的圣职者,最擅长的恐怕就是‘女巫’了。” 白流雪思忖。 女巫使用的“巫术”,虽然与主流魔法体系有所不同,甚至曾被部分人视为“偏门”或“古老传承”,但其在涉及“自然”、“灵魂”、“诅咒”、“命运”等领域,往往有着独到而深邃的见解与手段。 正好,斯特拉漫长的寒假即将结束,今天是开学报到的日子。 而那位白流雪认识的最强女巫斯卡蕾特,她也该结束她的“闭关修炼”,回到学院了。 ………… 开学前一日,傍晚。 斯特拉学院,女生宿舍区,“月桂庭”别馆。 回到斯特拉学院的白流雪,甚至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宿舍放下行李,便径直来到了女生宿舍区。 凭借着“荣誉魔导师”的特殊权限,他并未受到太多阻拦。 虽然理论上高年级男生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低年级学妹的宿舍楼,但鉴于白流雪过往种种“打破常规”的行为和取得的成就,门口的舍监阿姨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便无奈地挥挥手放行了,连登记都省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斯卡蕾特,你……先回来了?” 白流雪轻轻敲响了斯卡蕾特房间的门。门应声而开,正如他所料,斯卡蕾特已经回到了学院。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乳白色居家便裙,赤足站在柔软的地毯上,乳白色的长发不再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而是被精心编成了复杂而优雅的辫子,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脸颊两侧,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 从她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与闭关前截然不同的凝实魔力波动来看,假期的“严格训练”显然卓有成效,她的力量恢复了不少。 但白流雪敏锐地察觉到,斯卡蕾特此刻的神情,与力量的恢复并不匹配。 她碧绿的眼眸深处,仿佛沉淀着某种沉重的东西,看向白流雪的目光,平静之下,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 斯卡蕾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略带戏谑或慵懒的语调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静静地看着他。 白流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迷彩色的眼眸中带上了一丝关切与警惕:“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斯卡蕾特轻轻点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遇到了灰空十月。他……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白流雪的心微微一沉。 灰空十月主动找上斯卡蕾特?这绝非好兆头。 “……” 斯卡蕾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直直地望进白流雪的眼底,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最深处。 “在那之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 “告诉我一件事。” 不知不觉间,斯卡蕾特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热。 她仰起脸,用平静得如同无风湖面、却又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原本’,是注定要‘死’的命运吗?”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斯特拉傍晚特有的、悠扬的钟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房间内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难以轻易回答的问题。 或者说,这是一个触及了白流雪内心最核心秘密、也关乎这个世界最深层次“规则”的问题。 首先,“原本”这个词,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碍。 “原本”……“原本”啊…… 那是地球上不存在,只存在于《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或者说,只存在于白流雪穿越前后所认知的那个“剧情主线”中的、既定的“命运轨迹”。 原本的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应该已经死在了王位斗争的阴谋中。 原本的马流星,应该在绝望与愤怒中彻底堕落,沦为黑暗的傀儡。 原本的埃特莉莎,没能突破瓶颈成为世界第一的炼金术士,而是被黑魔导师捕获,才华之花尚未绽放便已凋零。 原本的花凋琳,最终无法承受诅咒带来的痛苦与孤寂,在怨恨中凋谢,美丽的容颜化为枯木。 原本的泽丽莎,被无止境的金钱欲望蒙蔽双眼,不断伤害他人,灵魂被贪婪玷污,最终也因财富招来杀身之祸。 白流雪记得所有的“原本”,并且,他有意无意地,已经“改变”了其中太多太多。 这就是现在的埃特鲁世界,一个无数不幸的“原本”轨迹被强行扭转、面目全非的世界。 然而……斯卡蕾特,原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她,怎么会知道“原本”这个概念?又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白流雪关于“原本”的知识,仅仅来源于《埃特鲁世界》的游戏设定和他自身的穿越经历。 这是独属于他的、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 ‘能说吗?’ 白流雪心中迟疑。 他最担心的并非泄露秘密本身,而是那无形的【叙事力】限制。 在尝试向此世之人透露某些超越常识、涉及世界根本设定的“真相”时,他总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仿佛有某种更高的“规则”在阻止,或是他的话语会被强行扭曲、遗忘。 偶尔,那神秘的【星座计划】会给予模糊的回应,告知他可以透露的“限度”。 但此刻,看着斯卡蕾特那双紧盯着自己、仿佛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移开的碧绿眼眸,白流雪心中有了决定。 ‘现在……无所谓了。’ 即使叙事力不足,即使可能引发未知后果,即使【星座计划】会阻止……也没关系了。 他不能,也不想再对眼前这个人隐瞒。 斯卡蕾特一边等待着回答,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缠绕着自己一丝垂落的鬓发。 此刻的她,与平日那慵懒随性、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形象截然不同。 发型精心打理,衣着整齐,仿佛是为了某个重要的会面做足了准备。 白流雪很快意识到,那个“重要的人”就是自己。 因此,他也更加明白,这个问题对斯卡蕾特而言,分量有多重。 想必,为了能问出这句话,她已经独自挣扎、反复思量了无数次。 正因为如此,白流雪不想,也不能给她一个敷衍或虚假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原本的你……将会遭受比‘死亡’更悲惨的命运。” “比死亡……更悲惨的命运?” 斯卡蕾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嗯。永远被困在那个‘封印’的世界里,无法逃脱,渴望自由却求死不能,只能日复一日地吞噬自己的绝望与灵魂,直到存在的意义彻底湮灭……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白流雪描述着游戏中关于“被遗忘的女巫之王”的模糊背景设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真实感。 “这样啊……” 斯卡蕾特松开了缠绕发丝的手指,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侧。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只有窗外晚风拂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白流雪耐心地等待着。 提出问题,意味着她已经在别处听到了部分“真相”,并且内心有了某种猜测和决断。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答案,来整理被冲击的思绪。 “那么说……” 斯卡蕾特再次开口,这次她没有直视白流雪的眼睛,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声音轻得仿佛耳语:“为了拯救我,或是其他人……你是否付出了某种……‘代价’?” 代价。 这个词重重地敲在白流雪心上。 无论是身体上、人脉上、社会关系上,还是……更本质的,与世界本身的“因果”上。 白流雪至今为止,从未觉得自己“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就“救出”了这个世界线上的一个个重要人物。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但灰空十月的话,以及自身逐渐清晰的感知,正在动摇这个认知。 ‘每当我行动,改变“原本”的命运轨迹时,世界的“寿命”似乎就在缩短……’ 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忽视这一点。 自己的行为,究竟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怎样深远、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影响? “确实……付出了代价。” 白流雪诚实地承认了。 “你知道?” 斯卡蕾特猛地转回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他。 “尽管你拯救了那些对你而言‘珍贵’的人,但世界……却可能因此走向崩溃?你……不在乎吗?” 斯卡蕾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白流雪并不知道。 这不是游戏中会出现的选择题,没有现成的、能提升好感度的“正确答案”。 更何况,白流雪自认并不擅长揣摩他人的心思,尤其是眼前这位活了上千年、心思复杂如迷宫的“女巫之王”。 因此,他选择了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一点也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即使世界真的会因此毁灭……只要能拯救我在乎的人、我珍视的人,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次,两次,无数次。” 听到这个回答,斯卡蕾特脸上那一直笼罩着的、阴郁而沉重的表情,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剧烈的涟漪,然后……奇异地,缓缓“放松”了下来。 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带着无尽无奈与了然弧度的苦笑。 “呵……是啊。如果是‘你’的话……就是这样吧。” 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之前的纠结与天真。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本来……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女巫之王”,只要能自己活下去,只要能获得利益,她根本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样,更遑论世界的存亡。 但是,和白流雪相遇、相处之后,她似乎……开始在意起这些“琐碎”而无谓的事情了。 她无法忍受,自己“活着”这件事本身,竟然可能是导致世界走向灭亡的“原因”之一。 这种沉重的“可能性”,几乎要将她压垮。 “不过,你有些……误会了。” 白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自嘲。 “误会?” 斯卡蕾特抬眸。 “我付出的‘代价’,并不是‘世界的灭亡’。” 白流雪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因为,我一定会阻止它。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办法,阻止那个最坏的结局。所以,在结果上,‘世界的灭亡’不能算是我拯救你们所付出的‘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斯卡蕾特追问,碧眸中闪烁着困惑。 白流雪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斯卡蕾特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温柔、歉意与某种深切怜惜的微笑。 “代价是……看到你现在感到内疚、自责、被不属于你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独自吞噬痛苦、折磨自己的……这一刻。” “……” 斯卡蕾特瞬间屏住了呼吸,碧绿的眼眸猛地睁大。 后面的话,即使白流雪不说,她也明白了。 你本该无忧无虑地享受重获的自由与新的人生,为什么偏偏要知晓这些不幸的“真相”,让自己陷入痛苦,灵魂备受煎熬呢? 白流雪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她。 他救她,是希望她能拥有“未来”和“幸福”,而不是背负更深的枷锁。 “还不如……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白流雪轻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斯卡蕾特想要辩解,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是我自己想知道”,但话语在喉咙里打结,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微的哽咽。 就在这时,白流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斯卡蕾特那精心编织、柔顺光滑的白色发髻上,动作带着些许生涩,却异常温柔地,揉了揉。 虽然对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女巫之王”做出这种近乎“安抚孩童”的举动堪称僭越,但斯卡蕾特却奇异地从这简单的触碰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的“安心感”。 仿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被这温暖的手掌轻轻拂去了一些。 一个只活了自己寿命零头的“小孩”,此刻却显得无比可靠。 无论他做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行动,说出怎样离经叛道的话语,她发现自己都能接受,甚至……隐隐地,想要去依靠。 “明白了。” 斯卡蕾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中的郁结也随之排出。 她点了点头,碧绿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望向白流雪。 “我会努力……‘忘记’那些不必要的负担。专注于眼前,专注于我们能做的事。” 白流雪这才迟来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有些慌忙地收回了手,耳根微微发热。 但斯卡蕾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更实际的问题。 “我知道,我的存在,或许‘扭曲’了许多既定的命运轨迹。” 斯卡蕾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冷与自信,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无论如何,命运都是可以‘改变’,可以‘重新来过’的,对吧?那是你一直在走,并且证明可行的道路。那么……我也要帮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帮忙‘不让’那所谓的‘灭亡’,夺走我们好不容易争取而来的……‘命运’。” 白流雪听了她的话,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中,充满了欣慰、骄傲,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深理解的感动。 真是令人欣慰,又令人骄傲的回答。 认识她之前的斯卡蕾特,在白流雪眼中,更多是一个强大却不可控的“变量”,一个随时可能跳出来打乱计划、行事全凭喜好的“危险因素”。 她任性、自我,随心所欲地破坏着所谓的“故事进程”,你甚至无法判断她究竟站在“正义”还是“邪恶”的一边。 而此刻,她明确表示“完全转向”他这一边,誓言与他并肩作战,共同面对那可能到来的毁灭…… 这一刻,白流雪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近乎“幸福”的踏实感与力量感。 “你做出了……非常好的决定。”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正好说到这个,其实……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一个精通‘巫术’的人帮忙。你能……帮忙看看吗?” “巫术?” 斯卡蕾特点了点头,这对于女巫之王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是什么问题?” 白流雪试探着问:“啊,是一种诅咒。名为‘沉睡森林中的精灵’。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然而,斯卡蕾特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困惑表情,微微蹙起秀眉:“‘沉睡森林中的精灵’?诅咒的名字?” “咦?第一次听说?” 白流雪心里“咯噔”一下。 “我对大陆上流传的各种主流、偏门、乃至失传的诅咒,都算得上‘精通’。但这个名字……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斯卡蕾特肯定地说道,碧眸中带着专业的审慎。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或者,有更具体的症状描述吗?” “什么?!” 白流雪愣住了。 这不可能! 这明明是《埃特鲁世界》中一个颇为著名、与精灵相关的任务诅咒! 虽然触发条件苛刻,但其存在和基本信息,在玩家社区中并非秘密。 “不管怎样,即使是第一次见到的诅咒也没关系。” 斯卡蕾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语气恢复了属于女巫之王的从容。 “凭借我的‘洞察力’和对诅咒本质的理解,解读它、并找出解除方法,应该并不困难。带我去见见那个中了诅咒的精灵吧。” 白流雪压下心中的惊疑,回答道:“嗯……就在斯特拉的医疗室特别看护区。你直接过去就行,我已经跟医疗长打过招呼了。” 斯卡蕾特的实力毋庸置疑,她能够瞬间解读并解除绝大多数已知诅咒,这是事实。 但除了对斯卡蕾特能力的信任之外,一股莫名的、冰冷的不安,如同悄无声息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上白流雪的心头。 在游戏中如此“著名”的、涉及精灵和特定森林的巫术诅咒,竟然连活了上千年、号称精通各种诅咒的“女巫之王”都闻所未闻? 难道……它其实是某种极其古老、隐秘、只在极少数特定群体或维度中流传的、真正的“禁忌”之术? 但记忆中,解除这个诅咒的方法……似乎并不算多么复杂高深啊? 收集的材料虽然稀有,仪式过程在游戏里也被简化呈现,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触及世界根源的顶级诅咒。 “这也许……”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从某个时刻起,他就隐隐感受到的、现实与“游戏知识”之间的微妙“差异”。 当这种差异,以如此明确而具体的方式呈现出来时,白流雪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假设。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将这个过于惊悚的猜想压了下去。 ‘不可能……’ 然而,那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感,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第四百九十五章灰莲慌乱 此时此刻,大陆某处,黑魔神教派的核心据点,一座深埋于地底、被无数扭曲黑暗仪式和狂信徒鲜血浸透的隐秘大殿之中。 首先宣布“黑魔大战”、一手煽动黑魔人起义、与黑魔王分庭抗礼的“黑魔神教主”灰莲,正像一头困兽般,在自己的王座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张因长期修炼黑暗魔法而显得苍白阴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牙齿无意识地、用力地啃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几乎要渗出血来。 “情况……不妙。” 他嘶哑地低语,声音在大殿空旷的回响中显得格外阴沉。 如果单问是否处于“绝对不利”的地位,那倒也并非如此。 世界各地由他挑起或卷入的黑魔势力间的战火,胜败大约参半,有些地方甚至略占上风。 也就是说,单纯看战果,局势并非一面倒的溃败。 但从更长远、更本质的角度来看,这场“消耗战”的持续,对“黑魔神教派”而言,却更加不利。 那些坚信他灰莲是“天命所归”、“必将取代腐朽黑魔王”而盲目追随的狂热信徒们,其信仰根基在于“胜利”与“强大”。 如果不能在对抗黑魔王直属部队的关键战役中,取得令人信服的、压倒性的胜利,反而陷入僵持与拉锯,信徒们那狂热的信任迟早会产生裂痕,继而动摇。 信仰的崩塌,有时比战场的失败更致命。 相比之下,黑魔王那边的军队又如何呢? 他们虽然也不能每次都取得“完美”胜利,损失同样惨重,但却成功地、稳如磐石地守住了“黑魔王”作为黑暗阵营“正统”与“最强”的象征性地位。 大多数中立的、或被迫卷入的黑魔族群和强者,内心依然倾向于认为,如果战争长期化,凭借黑魔王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和恐怖的个人实力,最终胜利的天平……依然会倒向黑魔王一方。 因为,至今为止,黑魔王“本人”还没有真正亲自、大规模地参战! 这成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威慑。 如果他某一天真的出现在战场上,局势肯定会瞬间倾斜! “愚蠢的家伙们!!” 灰莲在内心咆哮,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懑的火焰。 只有他最清楚,黑魔王不是“不想”参战,而是“不能”! 原本就因早期跟艾特曼的战斗中受到最严重的伤害,之后又与女巫之王斯卡蕾特、肃月塔主鲁德里克等强者激战而身负重伤、处于半隐居状态的黑魔王,在灰莲精心策划的、最初的那次背叛与偷袭中,又被自己留下了更深的、涉及本源的创伤。 现在的黑魔王,恐怕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已勉强,更遑论亲临战场横扫千军了! 但即便把这个“真相”散布出去,有用吗? 不可能。 根本不会有人相信,那位屹立黑暗顶点无数岁月、如同魔神化身般的“黑魔王”,会被他灰莲这样一个“后起之秀”打伤到无法战斗的地步。 这消息传出去,非但不会打击黑魔王方的士气,反而会显得他灰莲“黔驴技穷”,不得不靠散布这种可笑的谣言来动摇人心,只会让己方士气更加低落,让中立者更加鄙夷。 灰莲焦虑地几乎要将指甲啃穿,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自从灰空十月最后一次来访、交代了那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星期。 那个神秘的灰色存在,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给予任何进一步的指示或帮助。 灰莲已经不再对她抱有任何期望了。 那个存在,从一开始就只是将他视为一枚“棋子”,用完了,看不到预期价值,便随手抛弃。 不过,从某些隐秘渠道,倒是传来了一些令他更加心惊肉跳的消息。 据说,灰空十月派了“别人”去直接执行“杀死黑魔王”的任务。 “该死!该死!!!” 灰莲再也抑制不住暴怒,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沉重桌案上! 轰! 石桌发出一声闷响,却因黑魔人强悍的肉体力量而纹丝未动,连道裂痕都没有。 这反而更衬托出他此刻的无能狂怒。 “每一个举动……都是对我的蔑视和侮辱!”他低吼着,眼中布满血丝。 尽管知道自己在灰空十月眼中可能分量不足,但他如此果断地放弃、转而选择“自己的方式”来达成目标,这种毫不掩饰的“工具替代”行为,依然深深刺痛了灰莲那敏感而骄傲的内心。 “我恨你……灰空十月……”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充满怨毒的低语。 为什么要让我以如此“虚弱”的姿态诞生? 既然赋予了我如此“重大”的使命,让我承担这份责任,又为何如此轻易地将我弃如敝屣? 我太弱小了,太愚蠢了,无法独自承担这过于庞大的野心与期望。 尽管如此……我还是如此努力地想要得到“您”的认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您,却如此轻易地、毫不留情地践踏了我的全部努力! 咔! 灰莲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必须找到……扭转战局的方法。无论如何!必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颓丧和怨恨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实际的、能够打破僵局、甚至一举定鼎的“战果”。 为此,必须“完美”地占领一个具有战略意义或象征意义的“主要据点”。 在占领的同时,如果能顺势消灭几名效忠黑魔王的成名强者或精锐部队,那就更好了。 “现在……我们几乎没有可以主动出击、并有把握占领的据点了。大部分力量都在拼命‘防守’……” 灰莲感到一阵无力。 如果对手不是傻子,他们都明白,在目前态势下,防守远比进攻轻松。 黑魔王的部队只要稳守自己的核心领地,拖延时间,等待他灰莲这边先露出破绽或士气崩溃,就能不战而胜。 “我必须……把‘战场’,引向对我有利的地方。并且……‘吸引’对方的主要人物现身,在预设的战场解决他们!” 灰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被动防守只会慢性死亡,他需要一场漂亮的、足以震动整个黑暗阵营的“歼灭战”! 方法……不是没有。只是代价巨大,且充满风险。 “拿出……‘阿特拉克斯的魔甲’。”灰莲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具诱惑力和危险性的“王牌”之一。 传说中,黑魔王在崛起早期曾使用过的传奇盔甲,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黑暗力量,据说能让穿戴者在短时间内获得近乎“无敌”的防御与力量增幅。 然而,其代价也同样恐怖。 它会疯狂侵蚀穿戴者的心智,让人陷入彻底的狂暴与混乱,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历史上,除了黑魔王本人,所有尝试穿戴这套魔甲的黑魔强者,无一例外,最终都精神崩溃、自我毁灭,或是被魔甲反噬,化为灰烬。 现在,这套“阿特拉克斯的魔甲”早已被黑魔王弃置,并被灰莲费尽心机偷盗出来,秘密藏匿。 他原本的打算,是寻找一个灵魂足够坚韧、能够勉强承受魔甲侵蚀的“合适人选”,在关键时刻让其穿上魔甲,作为对抗黑魔王的“秘密武器”。 但是,符合条件的人选至今没有找到。 与其让这件强大的宝物在战争结束前都无法发挥作用,不如……将它作为最诱人的“饵”! “如果是‘阿特拉克斯的魔甲’这样的诱饵……即使是黑魔王麾下最顶尖的精英,甚至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绝对会按捺不住,前来抢夺!” 灰莲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对于任何追求力量的黑暗存在而言,这套盔甲都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至少,会有评估达到“九阶”的黑魔强者,或是同等级别的黑魔法师被吸引而来。 而成功“夺回”象征黑魔王早期荣耀的“阿特拉克斯魔甲”,无疑将是一件震动黑暗世界、能够极大提振己方士气、打击对方威望的“巨大功绩”。 “我将……亲自‘参战’。” 灰莲下定决心。 他要精心设计一个陷阱,放出魔甲的消息,将黑魔王麾下的精英力量,引诱到他事先布置好、占尽地利与阵法优势的“预设战场”,然后……利用主场优势,配合潜伏的底牌,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能成功消灭哪怕一位九阶强者,整个战局的“势”将立刻向他倾斜。 如果能“劝降”其中一二……那么胜利,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咔嚓! 灰莲再次咬紧了牙关,但这一次,眼神中的怨恨与愤怒,不再仅仅针对黑魔王。 更多是针对……那个不信任他、无情抛弃他、迫使他不得不行此险招的灰空十月! “等着瞧吧……‘父亲’。” 他低声呢喃,用上了那个灰空十月从未承认、他却潜意识里渴望的称谓,语气冰冷如万载玄冰。 “如果我成为新的‘黑魔王’,统治这个世界……我绝不会,再按照你的‘计划’进行。我要让你知道,抛弃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 斯特拉学院,高级医疗翼,特殊净化监护室。 正如预料的那样,斯卡蕾特无愧于“女巫之王”的名号。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沉睡的精灵卡雅床边,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观察”了卡雅周身那微弱却顽固的诅咒气息片刻,又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卡雅的额头,感知其灵魂波动。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很奇特的诅咒结构……并非直接伤害或侵蚀,更像是编织了一张与特定‘森林意志’共鸣的‘沉睡之网’,将受害者的意识与生命力‘绑定’在那片森林的生态循环之中,使其陷入永久的‘同步休眠’。” 斯卡蕾特低声分析,语速很快,带着专业性的笃定。 “要强行打破不难,但会伤及精灵本身脆弱的灵魂纽带。需要用更‘温和’的方式,模拟森林的‘唤醒’信号,同时注入足够的‘净化’之力,洗刷掉诅咒的‘印记’。” 她利用白流雪准备好的那些珍贵材料,九环花、月光蟒逆鳞、圣光犀牛胆囊、双生灵猫蛋以精妙绝伦的魔力操控和古老的巫术仪式手法,将它们逐一处理、融合、升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神秘而优美的韵律感,仿佛在演奏一首唤醒生命的古老乐章。 淡金色的净化之光、银白的月华、翠绿的生命气息、乳白的调和之力……种种光辉在斯卡蕾特的引导下,交织成一道柔和而强大的光流,缓缓注入卡雅的身体。 沉睡在森林中长达两百年的精灵卡雅,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紫雳一月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般的眼眸,初时充满了茫然、空洞,仿佛还未从漫长的梦境中完全挣脱。 但很快,她的视线聚焦,落在了床边那个泪流满面、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紫色身影上。 “姐……姐?” 卡雅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监护室内。 “卡雅!!” 紫雳一月再也控制不住,透明的灵体瞬间凝实,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了刚刚苏醒、还十分虚弱的妹妹,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两百年来的担忧、思念、愧疚与后怕,全部宣泄出来。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没用,让你睡了这么久……呜哇啊啊啊!!” 卡雅似乎还无法完全理解现状,但本能地回抱住颤抖的姐姐,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纯净的笑容,轻轻拍着紫雳一月的背。 尽管眼前是姐妹重逢、感人至深的场面,白流雪在欣慰之余,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审视一些更深处、令人不安的细节。 “驱魔过程很完美。诅咒的结构、应对方法、以及材料的选择,你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白流雪对走回他身边的斯卡蕾特低声道,眉头却微微蹙起。 “但是……有什么地方,让我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斯卡蕾特疑惑地歪了歪头,乳白色的发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诅咒已经解除了,卡雅也平安醒来。是哪里有问题吗?难道诅咒有隐藏的后遗症?” “不,不只是结果的问题。” 白流雪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而是……你竟然‘不知道’这个诅咒。以你的见识和传承,这有点……‘奇怪’。” 斯卡蕾特眨了眨碧绿的眼眸,似乎觉得白流雪的担忧有些多余:“世界上存在过的、正在发生的、乃至可能被创造出的诅咒,其种类和数量浩如烟海。就连我也不能保证知晓‘所有’。甚至……我听说过一种非常无聊的诅咒,是让中咒者每次吃花生酱时,都会牢牢粘在上颚,怎么都弄不下来。” “……那是另一回事。” 白流雪有些无语,但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 那个“花生酱诅咒”一听就是玩家恶搞的梗,但“沉睡森林的精灵”在游戏设定里,是有完整背景和逻辑的“正经”诅咒。 他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异界碎片”的晶体盒子。 盒子里的微缩世界模型依旧静静悬浮,蓝绿光芒流转。 “这东西的‘使用条件’……到底是什么?” 白流雪凝视着碎片,心中思索。 利用它,他可以从“另一个世界”获得“自己”实际活动过的“经验”。 这经验宝贵至极,甚至包含生死搏杀的记忆。 但它不会随时反应,触发条件不明,所以无法当作常规技能使用。 尽管接受那些经验时,伴随着“另一个自己”死亡的痛苦记忆,过程极为煎熬,但如果能在关键时刻获取,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这次穿越森林就是明证。 斯卡蕾特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道:“怎么样?你‘用过’那个了吗?” 白流雪点了点头,将盒子收起:“它让我……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白流雪?” 斯卡蕾特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露出一丝有趣的表情。 “有两个白流雪是好事啊……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似乎觉得“数量增加”本身就是优势。 为什么有两个白流雪就是好事呢? 虽然心里掠过这个无厘头的疑问,但白流雪现在没心思深究,他很快将思绪拉回正题。 “只是……” 他沉吟着,如果要解释“异界碎片”和“平行经验”的原因,话头太长了。 但由此,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白流雪转过身,正面看向斯卡蕾特,迷彩色的眼眸变得异常认真,“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事实’的?” “什么事实?” 斯卡蕾特一愣。 “每次我‘拯救’他人,改变既定命运时,世界的‘轨迹’就会被扭曲,甚至可能加速‘灭亡’。” 白流雪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这个信息,是灰空十月告诉你的,对吗?” 斯卡蕾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本来打算在更‘适当’的时候告诉你。事实上……我单独见过灰空十月。就在我闭关修炼的那个地方附近。” “灰空十月……主动找上你?” 白流雪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神秘的灰色神月,果然在四处活动。 “嗯。” 斯卡蕾特将灰空十月当时的说辞,大致复述了一遍:白流雪每次拯救重要人物,都会扭曲世界命运轨迹,导致世界“寿命”缩短。 如果对此有疑问,可以亲自向白流雪确认。 如果确认是事实,就答应他一个“请求”。 而那个请求,据说……会对白流雪也有“帮助”。 “那么,那个‘请求’……到底是什么?” 白流雪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灰空十月的“帮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那是……” 斯卡蕾特再次陷入了难以启齿的沉默,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微微发白。 如果……灰空十月的话是真的,那么通过答应这个请求,或许真的能在某种程度上“帮助”到白流雪,应对那可能加速到来的末日。 但那个请求的内容……是白流雪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 “斯卡蕾特。” 白流雪见她如此挣扎,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决定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他向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微微俯身,脸贴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热,双手抬起,轻轻、却坚定地按在了斯卡蕾特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我在看。” 斯卡蕾特被迫抬头,对上了他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的迷彩色眼眸,但视线刚一接触,就下意识地想要闪躲。 “你在回避视线。” 白流雪指出,双手微微用力,稳住她的身形。 “……” 斯卡蕾特先是将视线慌张地转向右边,强迫自己转回来对视一眼,又急忙瞥向左边,耳根微微泛红。 她确实在隐瞒一件让她极为不安、甚至不知如何开口的事情。 “斯卡蕾特,”白流雪放缓了语气,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你更相信灰空十月……还是相信我?” “当、当然是相信你!” 这次斯卡蕾特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那就告诉我,他到底说了什么。” 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恳切。 “我相信,无论是什么,说出来,对我们彼此……都会有帮助。我们一起面对。” “呃……” 最终,在白流雪那专注而带着信任的目光注视下,斯卡蕾特的心理防线溃堤了。 她无法再承受这种压力,猛地挣脱了白流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向后退了一小步,双手不自觉地藏到身后,手指纠缠在一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低声吐出了一个名字:“马……流星。” “马流星?” 白流雪一怔,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他那个性格有些别扭、身世复杂、与黑魔王有着莫名联系、目前在斯特拉学院深造的朋友? 斯卡蕾特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后续的话语挤出喉咙:“灰空十月要……我杀了马流星。” “……” 白流雪完全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甚至连下意识的追问都做不到。 灰空十月……有什么理由要杀马流星? 那个少年虽然身负秘密,与黑魔王有渊源,但本身实力远未达到能威胁灰空十月的程度,性格也并非大奸大恶……完全无法想象! 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理由……是什么?” 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似乎就容易了一些。 斯卡蕾特深吸一口气,避开白流雪的目光,盯着地面,将灰空十月当时的话,尽可能完整地复述出来:“他说……不久之后,黑魔王会‘死’。那样的话,黑魔王所拥有的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权能’,会依据某种古老的‘契约’或‘联系’,自动回归到……马流星身上。因为马流星是黑魔王选定的、某种意义上最‘接近’的继承者血脉。” 斯卡蕾特说到这里,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白流雪一眼,见他脸色凝重地听着,又迅速垂下视线,继续道:“但是……如果在那之前,马流星‘不在了’……那个权能失去了既定的回归目标,就会……” “永远消失?灰空十月希望那个权能永远消失?” 白流雪猜测。 斯卡蕾特摇了摇头,乳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那是……这个世界上‘必须’至少有一个人继承、掌握的‘核心权能’之一。它不会从世界上‘消失’。通常,权能会自动寻找其‘指定’的继承人。但如果指定的继承人‘没有’了,或者‘无法继承’……它就会转而寻找……在它‘判断’中,‘最合适’的其他人。” 也就是说,灰空十月所说的“最合适的人”……是指他白流雪? 他希望由白流雪来继承那个原本属于黑魔王、本应传给马流星的“核心权能”? “无法理解……” 白流雪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惑与警惕。 为什么灰空十月会希望“我”来继承黑魔王的权能?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特意让斯卡蕾特转达,而不是亲自出手或者找别人,原因是什么? 以他的力量,直接扭断马流星的脖子,或者用其他手段让他“无法继承”,不是更简单直接吗?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全部缘由……”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灰空十月说,他‘无法’直接对付马流星。就像他……‘无法’直接对付你一样。似乎存在某种……‘限制’或‘规则’。” “……” 白流雪沉默,思绪在脑海中急速碰撞、分析。 灰空十月无法直接对马流星和自己下手? 这与他对其他神月的态度似乎不同……是因为马流星和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签”或“因果”,受到了更高层面规则的保护? 还是说,灰空十月的“目的”,需要满足某些特定条件,而直接杀死目标会破坏这些条件? 但有一点,是明确无误、绝不动摇的。 “绝对不要。” 白流雪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默。 “嗯?嗯?” 斯卡蕾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绝对不要有那种想法。” 白流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即使你无视其他所有人,唯独这件事,伤害我‘珍贵朋友’的人,我‘绝对无法原谅’。” “当、当然!” 斯卡蕾特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我并不是在考虑要杀他!我是在想,或许有其他的方法,能既不让马流星出事,又能应对灰空十月说的那种情况…… 比如,帮助马流星更好地掌控那个权能,或者找到别的替代方案……我正在考虑我自己的方法!” 如果她真的这么想,那就最好了。 但斯卡蕾特是个心思难以捉摸、有时行事出人意料的人,白流雪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控制”或“预测”她的想法。 尤其是涉及这种可能关乎世界“存续”的重大抉择时。 “而且……”斯卡蕾特忽然又犹豫起来,她避开了白流雪的视线,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嗫嚅着补充了一句:“像刚才那样……突然靠近,还把脸贴那么近,把手放在我肩上……希望你能稍微……克制一下。” “嗯?啊……很困扰吗?” 白流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 “抱歉,刚才有点着急了。” 然而,斯卡蕾特似乎并不认为这只是“着急”的问题。 她低着头,乳白色的发髻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有那么……不舒服吗?” 白流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受伤”感。 刚才的接触,只是为了问出真相,很过分吗? 第四百九十六章决战 与斯卡蕾特的对话结束后,白流雪不得不陷入长久的沉思。 许多线索、暗示、以及相互矛盾的逻辑,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灰空十月……为什么执意要“赋予”我黑魔王的权能?这对他有何益处? 而且,灰空十月真的有能力、或者说,在“计划”着引导黑魔王的“死亡”吗? 黑魔王那种级别的存在,其生死真能如此轻易被算计? 思绪纷乱,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斯特拉学院内一处僻静的花园。 这里种植着许多来自大陆各地、甚至异界的珍奇花卉,在精妙的魔法调控下,四季皆有繁花盛开,幽香阵阵。 蜿蜒的石板小径旁设有古朴的长椅,是学生们散步、、或是独自思考的好去处。 白流雪有时会在这里漫步,让自己的思绪在花香与宁静中沉淀。 而每次走在这里,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在“毁灭的埃特鲁世界”结局中,最终失败的白流雪。 那个看过“游戏”最坏结局、在废墟与绝望中徘徊的“自己”。 大约……七年后的景象。 那时的“白流雪”,比现在的自己更强大,拥有更完善的实力、更丰富的经验、或许还有更多同伴的牺牲与遗志。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未能拯救世界,只能在文明的余烬中,见证终末。 那时的“白流雪”,在唯一幸存的斯特拉学院废墟中漫步时,会想些什么呢? 是悔恨?是麻木?还是依旧不肯熄灭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有时,当现实中的白流雪在生机盎然、充满活力的斯特拉学院漫步时,他会刻意去“回忆”那些来自“另一个结局”的、破碎而沉重的片段。 并非自虐,而是一种警醒。 因为现实太过“幸福”了。 朋友们在身边,危机暂时可控,力量在增长,未来似乎还有无限可能。 如果不将那些关于“失败”与“毁灭”的记忆,如同荆棘般深深刺入脑海,时刻带来隐痛,他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忘记那高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名为“末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起来……有很多烦恼呢。” 一个平稳、淡泊,仿佛能抚平时间皱褶的男声,轻轻在他身侧响起。 白流雪微微侧头。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以半透明、如同由流淌的时光碎片构成的形态,出现在他身旁,与他保持着同步的步伐,缓缓走在这花香弥漫的小径上。 这位象征“时间片段”与“记录”的神月,似乎总能在他思绪最纷乱时出现。 “是的。”白流雪没有否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灰空十月的意图……完全无法‘读取’。就像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迷雾,任何揣测都可能离题万里。” “看起来是这样。”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不过……也并非完全无法‘预测’。或者说,基于现有信息的‘推测’。” “是这样吗?” 白流雪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这位以智慧与洞察力著称的神月。 他的判断,往往能提供关键的视角。 “据一些极为古老、甚至可能早于我们‘十二神月’诞生记录的碎片信息推测……” 银时十一月也停下,她那由时光幻影构成的面容上,仿佛有星河流转。 “很久以前,黑魔王所拥有的那个核心权能‘吸收、统御、转化近乎一切魔法与黑暗能量’的权能,在更古老的传说中,据说是由‘始祖魔法师’持有的。” “始祖魔法师……” 白流雪心中一动。 那位创造了“十二神月”、设下“限制”、身份成谜、力量近乎创世神的至高存在。 “但是,当我们‘十二神月’诞生之时,始祖魔法师……似乎已经‘失去’了那种权能。你觉得,原因可能是什么?” 银时十一月引导着思考。 “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主动或被动地,从身体中‘剥离’了那个权能?” 白流雪顺着思路推测。 “是的。我的推测也是如此。” 银时十一月肯定道:“如果我们假设,是在‘创造’我们之前,始祖魔法师因为某种‘必须’的理由,突然剥离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权能……” “是为了‘创造’十二神月,才需要牺牲那种权能作为‘材料’或‘核心’吗?” 白流雪脑中灵光一闪。 “有这种可能性。‘创造’我们这样与根源法则紧密相连的‘概念化身’,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牺牲掉某个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权能’,或许就是代价之一。”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但这只是推测。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不,应该说是‘无法确定’。” “但是,为什么呢?” 白流雪追问,“实在不明白,始祖魔法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创造出十二神月,对他/她有何益处?又为何要设下‘限制’?”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不是说了是‘推测’吗?” 银时十一月轻轻摇头,时光幻影微微荡漾。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知道。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灰空十月似乎比我们其他神月,掌握着更多的‘信息’?甚至是关于‘世界之外’、‘可能性’、‘结局’的信息?” 这是一个白流雪从未深入想过的问题。 他一直默认灰空十月是特殊的,理应知道更多,或许是因为他更“古老”、更“强大”、或者更“接近”始祖魔法师的意志? “我认为……‘星之书库’,是其原因。” 银时十一月缓缓吐出这个名词。 “星之书库……” 白流雪低声重复。 换句话说,它被称为【星座计划】,据说记录着世界所有的信息、历史、可能性乃至结局。 那是连许多神祇都难以触及的至高记录之所。 但是,那是一般方法绝对无法接触的领域。 白流雪能通过“棕耳鸭眼镜”窥得零星碎片,已是奇遇。 “一般的方法来说,确实如此。” 银时十一月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灰空十月……无疑在‘阅览’星辰书库。因此,他比我们拥有更多关于这个世界、以及其他‘可能性’的知识。甚至……可能是‘结局’。”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难理解灰空十月那些看似未卜先知、布局深远的行为。 他有时表现得比这个世界任何人都知道得更多,比如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件,关于白流雪“改变命运”的影响。 银时十一月补充道:“当然,他能看到的星辰书库内容,必然是有‘局限性’的,或者存在某种‘代价’或‘规则’约束。否则,他的计划也不会如此曲折,甚至屡屡受挫。” “我也这么认为。” 白流雪点头。 如果灰空十月真的全知全能,那游戏早就结束了。 那么,关键问题来了:灰空十月在星辰书库中,究竟“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他如此执着地,想要将黑魔王的力量“赋予”白流雪? 这样的推测,或许应该采用“从上往下”的推理方式。 “灰空十月的目标……是‘埃特鲁大陆的毁灭’?或者说,是某种更宏大、但以毁灭为表象的‘重置’或‘变革’?” 白流雪说出自己的核心判断。 “为此,他一直在聚集‘十二神月’的力量。或者说,试图掌控、引导、或利用所有神月。” 银时十一月接口。 “当十二神月全部聚集,力量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据说会发生某种‘神秘的现象’……” 白流雪回忆着游戏中最晦涩的设定。 “比如说……‘黑色的龙’会出现。”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说出了那个在部分古老预言和禁忌记载中提及的、宛如末日化身的名词。 “然而,仅仅把十二神月‘聚集’在一起,并不容易。而且,这样做就一定会发生那种现象吗?” 白流雪提出疑问。 “或许……还需要一个‘容器’。” 银时十一月目光深邃地看着白流雪。 “一个能够承受、汇聚、并最终‘引导’或‘释放’十二神月全部力量的‘容器’。” 作为媒介或容器的人……在众多故事和仪式中,通常是像洪飞燕、阿伊杰、普蕾茵那样,命运重大、与特定概念紧密相连的“女主角”或“关键人物”。 但从灰空十月试图“赋予”白流雪力量的行为来看,必须彻底改变这种想法。 “他可能……想把我当作那个‘容器’。” 白流雪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结论。 “他已经收集了大部分十二神月的‘关注’、‘祝福’或‘联系’,现在似乎放弃了由他自己‘收集’全部,转而想让你来完成‘最后一步’。”银时十一月分析道。 “他原本想要的,是黑魔王的力量,作为容器的‘核心’或‘催化剂’。但黑魔王那边无法得手,或者计划有变……” 白流雪思维飞速运转。 “所以,他才找上斯卡蕾特,试图通过她,迂回地将那个权能‘赋予’你。因为他自己或许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直接对你或马流星下杀手来完成权能转移。” 银时十一月将线索串联起来。 实际上,白流雪此刻的推理,并非凭空猜测,更像是在一个杂乱无章、堆满线索的房间里,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整理方式,将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 灰空十月的行动、对黑魔王的态度、对马流星的设计、对斯卡蕾特的利用、对“容器”的需求、以及那个神秘的“权能”,拼合起来,窥见了背后那幅令人不寒而栗的蓝图。 “他想通过我……作为汇聚十二神月力量的‘容器’,结合黑魔王的权能,最终……召唤出‘黑夜十三月’?或者说,引发某种让‘黑夜十三月’降临或显现的‘现象’?” 白流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也有道理。”银时十一月的表情显得前所未有的担忧,“不,这很可能就是他的目的。” 白流雪已经收集了过多的“十二神月”关联。 八位神月给予了他不同程度的祝福或联系(青冬十二月、燕莲红春三月、银时十一月、绿林四月、淡褐土二月、金刚七月、浅黄情八月、紫雳一月),甚至还“吸收”过赤夏六月的部分力量本质。 现在剩下的十二神月,只有千红秋九月、天青海五月……以及灰空十月本人。 如果连这最后三位神月的“关联”也被白流雪获取,会发生什么? 所有十二神月的“力量”或“概念”,是否会在某个容器身上达成某种危险的“圆满”或“共鸣”? 黑夜十三月……是否真的会被召唤出来? 就像那个已经“毁灭”的埃特鲁世界一样? 那么,白流雪是不是应该立刻放弃一切,甚至……彻底切断与所有神月的联系,乃至做出更极端的抉择,来阻止这个可能? 不……那样做,或许只会让灰空十月再次寻找新的“容器”,或者用其他方式继续他的计划。 自己这个“变数”消失,灰空十月的计划或许会更顺利。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灭亡’会提前到来。” 白流雪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命运的扭曲”。 而是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问题。 “因为我……太早、也太多地,收集了‘十二神月’的关联。” 白流雪喃喃自语,脸上血色褪去。 从第一次进入斯特拉学院开始,他潜意识里的一个核心目标,就是“收集”所有十二神月。 他认为这是了解世界真相、获得足够力量、最终避免毁灭的“唯一”道路。 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这反而是在为灰空十月的计划“铺路”,是在加速那个“容器”的成型,从而……加速世界的毁灭? 两年多来的所有努力、挣扎、成长、建立的联系、获得的祝福…… 难道其最终结果,竟然是在亲手为这个世界的棺材钉上钉子? 白流雪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花园里的花香忽然变得刺鼻,阳光也变得冰冷。 “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 无数个“世界”已经失败过。 无数个“白流雪”被埋葬在消失的时空与可能性中。 有些人或许“幸运”地被召唤到其他世界线,成为平行世界的居民,但那也只是残响。 毁灭的世界的命运,就是永远“消失”。 “如果我失败了……在‘下一个’世界里,会有另一个‘白流雪’重新开始吗?” 那么…… 现在“现实”中的我,是否也被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当成一个“游戏角色”在操控、观察、并随时准备“重置”呢? 没有理由认为不会这样。 已经“死去”的白流雪有一万、十万、或许百万个。 现在的“自己”,是第一万零一个?第百万零一个? 那些以为自己是“玩家角色”的、曾经在屏幕前奋战的白流雪们,其实……都是“活生生”的存在,拥有各自的喜怒哀乐、记忆、努力与终结。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世界失败了…… 那么“下一次”世界,再“下一次”世界的白流雪,也会继续挑战,继续挣扎,继续在绝望中寻找微光。 “这次”世界的白流雪的死亡与失败,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过去记录中的一个“失败案例”而已。 他们不会同情。 也不会悲伤。 就像现在的白流雪,对待那些在“异界碎片”中看到的、无数“死亡”的、过去的“自己”一样。 那是“经验”,是“数据”,是“需要避免的错误”,而非需要哀悼的“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虚无感,狠狠攫住了白流雪的心脏。 “白流雪?” 银时十一月担忧的声音传来,但他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听不真切。 “这次世界的‘我’失败了,‘下一个’白流雪会基于这个‘经验’,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有了更‘完美’的经验包,他会制定出更好的计划,走更正确的路……” 白流雪感到自己的思维在滑向某个黑暗的深渊。 如果那样的话…… “‘这次’世界的我,失败了。我的世界会怎样?洪飞燕、斯卡蕾特、埃特莉莎、花凋琳、泽丽莎、马流星、浅黄情八月、紫雳一月、卡雅……所有人,会怎样?” 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上他的灵魂。 他不断地质疑自己之前所有的计划、选择、信念,认为一切都是错误的,是在为毁灭添砖加瓦。 就在这时,另一道温柔而坚定的气息介入。 燕莲红春三月的身影,如同悄然绽放的莲花,出现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 她没有多言,直接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拥抱住了浑身冰冷、眼神有些涣散的白流雪。 “冷静下来吧,白流雪。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带着能安抚灵魂的柔和力量。 “……” 察觉到白流雪脸色苍白、精神波动剧烈,燕莲红春三月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那温暖的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渗入他几近冻结的思维。 白流雪闭上眼睛,任由她引导着,缓缓走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花香似乎重新变得真实,阳光的暖意也渐渐回归。 “你错了。”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带着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错了?” 白流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我以前也说过,收集所有十二神月的‘关联’,不一定直接导致‘灾难’。”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也变得更加凝实,她坐在长椅的另一端,目光平静地看着白流雪。 “是的……我以为,由我亲自收集、汇聚十二神月的力量,就能‘正确’地使用它们,对抗灾难。但这并不是‘确定’的……” 白流雪低语。 “这也是正确的说法。我们无法‘确定’。” 银时十一月点头。 “但是,你看……灰空十月正试图‘引导’你成为容器,甚至要为你添加黑魔王的权能。这意味着什么?” 白流雪皱眉思索。 “这意味着,灰空十月‘知道’,或者说,‘相信’,仅仅由你‘自然’地收集所有十二神月的关联,并不足以达成他想要的结果。他需要额外添加‘催化剂’,并且需要一个‘可控’的引导过程。” 银时十一月冷静地分析。 “当所有十二神月的力量,以某种‘特定方式’聚集,并加入‘特定催化剂’,在‘特定容器’中,被‘特定意志’引导时……才会引发他期望的‘现象’。你的‘自然成长’和‘自我意志’,反而是他计划中的‘变数’和需要‘修正’的部分。” 对于他的主张,银时十一月却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如此‘确定’,灰空十月的计划就一定会成功?你怎么确定,他为你规划的‘容器’之路,就是唯一通往‘黑夜十三月’的道路?” “因为灰空十月看过‘星辰书库’!”白流雪强调,“他见过无数可能性!” “刚才也说了,他不能‘完全’阅览星辰书库。更重要的是……” 银时十一月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灰空十月见过‘很多世界’。但那些世界,据你所说,结果‘都不好’。在所有他见过的世界中,当十二神月全部以某种形式聚集时,结果导向了毁灭,黑夜十三月出现。” “那就是我想说的!” 白流雪感到焦急。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关键!”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陡然提高,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白流雪心中的迷雾。 “他看到的‘所有’那些世界,都是‘已经毁灭的世界’!是‘失败’的世界!在那些‘失败’的世界里,十二神月的力量最终诞生黑夜十三月,不是很‘自然’的结果吗?因为那些世界已经‘失败’了!黑夜十三月的降临,是‘失败’的‘标志’或‘结果’,而不一定是导致失败的‘唯一原因’!” “!” 白流雪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的确! 星辰书库中记录的那些“世界”,都是“毁灭的世界”! 都是“失败”的案例! 那些世界都“失败”了,所以在失败的过程中或终点,黑夜十三月被召唤了出来。 黑夜十三月的召唤,可能意味着“失败”,但并不意味着“只要聚集十二神月就必然召唤黑夜十三月,继而必然失败”! 因果关系可能被颠倒了!或者,存在多种可能性! “他们失败了,因为他们没有找到‘正确’使用或平衡十二神月力量的方法,落入了陷阱,或者被灰空十月这样的存在引导向了错误的方向。但现在的‘你’呢?” 银时十一月紧紧盯着白流雪。 “你能自己‘收集’这么多十二神月的关注与祝福,甚至与我们建立起超越简单‘利用’的联系……在其他‘失败’的世界中,还有这样的‘白流雪’存在吗?灰空十月见过的那些失败案例中,那个‘容器’是像你这样‘成长’起来的吗?” “不……不存在。” 白流雪立刻明白了。 游戏中的“白流雪”,通常只收集了两三个神月的祝福,甚至很多只是任务关联,谈不上深刻的“联系”。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与多位神月建立起复杂的羁绊、互助、甚至某种程度的“盟友”关系。 也就是说,在其他“失败”的世界线中,那个最终汇聚了十二神月力量的“容器”,很可能并非“白流雪”,或者是一个完全被操控、毫无自我意志的“白流雪”。 是灰空十月“收集”并“塑造”的容器,所以黑夜十三月出现了。 但如果……是由“白流雪”自己,以自身的意志、方式、节奏,去“理解”、“接纳”、“协调”所有十二神月的力量呢? 这意味着一片“未知”! 是灰空十月也无法从“星辰书库”的失败记录中预知的“全新可能性”! “反过来……”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利用灰空十月的计划,接受他试图‘赋予’你的一切。包括黑魔王的权能,包括他可能送上门来的、最后几位神月的‘关联’。但核心在于由‘你’的意志来主导,来消化,来掌控。将他的‘饵’吞下,转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赌上自己,赌上所有关联者,赌上整个世界的命运。 但就像走钢丝,后退是悬崖,停在原地也会坠入灰空十月的剧本,唯有向前,在刀刃上寻找平衡,才有生机。 “无法杀死马流星。” 白流雪首先确立底线。 “不一定需要杀死那位少年,你的权能才能到手。” 银时十一月道:“灰空十月的意图是‘权能转移’。只要马流星‘失去’继承权能的资格,而你又具备了‘继承’的资格,权能自然会流向你。关键在于‘资格’的转移,而非肉体的消灭。” “那么……” “只要‘剥夺’少年作为黑魔王继承者的‘资格’,让你的‘资格’正当化、优先化,就可以了。” 燕莲红春三月轻声补充,她的拥抱一直带来温暖与支持。 也就是说,如果马流星能彻底、自愿地“放弃”与黑魔王、与黑暗魔力的一切关联,从灵魂层面否定自己作为“继承者”的可能性,那么对黑魔王而言,马流星就等同于“死亡”或“不存在”。 完全符合灰空十月意图的“权能转移”条件! 但,这谈何容易? 那涉及马流星的身世、执念、力量根源,以及他与黑魔王之间复杂难言的联系。 突然要求他做出如此割裂自我的行为,无异于天方夜谭。 “再稍微……需要考虑一下。必须找到合适的方法,不能伤害他。” 白流雪感到问题的棘手,但至少,方向出现了。 “是的。但要记住,时间……不多了。”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 “灰空十月不会无限期等待。黑魔王那边的变故,可能也近了。” 燕莲红春三月也轻轻松开了拥抱,对白流雪投以鼓励的目光,身影同样渐渐模糊,最终与银时十一月一同消散在花园的光影之中。 白流雪独自留在长椅上,陷入了更长久的、更深沉的思考。 他将所有线索、可能性、风险、底线,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权衡、模拟。 最终,当夕阳的余晖为花园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缘时,白流雪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迷彩色的眼眸中,迷茫与动摇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觉悟、决意与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极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反客为主的……“以毒攻毒”之策。 ……………… 北境,冰白山脉中心区域。 人类为防止山脉中涌出的恐怖魔兽侵袭周边国度,耗费巨资与无数生命,在此建立起一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宏伟要塞。 白灵高原要塞。 它如同一颗楔入冰白山脉心脏的钢钉,扼守着通往南方富饶土地的要道。 然而,这座要塞的“伟大”,并不仅仅在于其自身。 冰白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大陆北端的银白色巨龙,其“躯干”向两侧延伸出如同翅膀般的广阔山系。 沿着“左翼”西侧山脉向下数百公里,跨越被永恒冻土和暴风雪覆盖的荒原,会出现另一座风格迥异、却同样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堡垒。 一座分隔冰白山脉与大陆西北部广袤“凋零荒原”的天然界线。 正是黑魔王麾下最重要的边境堡垒之一,坐落于“断头台高原”之上的加尔塔克要塞。 这里被称为“断头台高原”,因为其地形奇特。 高原边缘是高达千米、近乎垂直的漆黑岩壁,仿佛大陆在这里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形成了这道天然屏障。 加尔塔克要塞便建筑在这悬崖绝壁之上,俯瞰着下方荒原,易守难攻,一夫当关。 由于加尔塔克要塞是黑魔王势力从大陆西北方“凋零荒原”老巢,向东南方人类国度及内部其他黑魔势力区域渗透、输送兵力的重要战略跳板,因此一直以来都是黑魔神教派梦寐以求、却屡攻不下的眼中钉。 加尔塔克要塞拥有两种令人绝望的防御机制:一是其地基与部分山体被古代魔法改造,能在敌人大规模进攻时,令大地“活化”,裂开深渊或隆起岩刺,吞噬军团;二是要塞本身的核心,似乎与某种古老的“山脉之灵”或“岩石巨像”融合,在危机时刻,整座要塞能如同活物般“缓慢移动”并改变部分结构,堪称真正的、活着的战争堡垒。 历史上,它从未被正面攻破过。 在距离加尔塔克要塞数十公里外,一片相对平坦的冻原上,建立着黑魔神教派的“加尔塔克前进基地”。 尽管由于近期与黑魔王部队的连战连败,这个前进基地的气氛本应低落,但今天,这里却反常地充满了某种狂热的、近乎殉道般的激昂气氛。 “为了黑魔神教!为了灰莲教主!!” “赞美吾主!涤荡黑暗!!” 数万名被洗脑或胁迫至此的黑魔族士兵、低级魔物、乃至部分被转化的狂热人类信徒,正声嘶力竭地敲打着战鼓,挥舞着绣有扭曲眼球与荆棘图案的黑色旗帜,吹响用魔兽骨骼制成的号角。 他们吟唱着对灰莲和黑魔神教的赞美诗,坚信自己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注定胜利的“圣战”。 谁会想到,这是一群被视为“混乱”与“毁灭”化身的黑魔族呢? 此刻的他们,纪律森严,目标一致,眼中燃烧着殉道者般的光芒。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加尔塔克前进基地的上空,赫然悬浮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套巨大到超乎想象、通体漆黑、布满狰狞尖刺与暗红色能量脉络的“铠甲”。 它并非穿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自行悬浮,如同一个微型的、充满恶意的堡垒,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传说中的“阿特拉克斯的魔甲”,是黑魔王早期使用的传奇战甲。 人们不禁疑惑,一套“铠甲”为何能变得如此巨大,如同山岳? 但此刻,没有愚蠢的黑魔信徒会去质疑这一点。 他们只会更加狂热地赞美黑魔神教主灰莲的“伟力”,竟能“操控”如此神物! “神的庇佑与我们同在!!” 祭司在高台上嘶吼。 “我们将用敌人的头骨畅饮美酒,用他们的脊柱装饰我们的战旗!!” 战士们咆哮回应,话语血腥而荒诞。 然而,无论他们抓到什么样的人质,布置什么样的陷阱,黑魔王的军队似乎都没有理由放弃固若金汤的加尔塔克要塞,主动出击,踏入这明显的陷阱。 因为他们相信加尔塔克要塞的完美防御能力。 只要坚守,凭借地利和要塞本身的威能,就能确保不败,甚至慢慢耗死对手。 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完全不对!” 身处前进基地核心指挥塔内的灰莲,脸上却露出一丝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他们‘渴望’胜利!渴望一场畅快淋漓的屠杀来证明自己,来获取功勋与荣耀!” 迄今为止,黑魔王的军队一直在“坚守”,仅仅通过“坚守”,战略态势确实对他们有利。 但是……“黑魔族”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骨子里流淌着暴虐、征服与毁灭的欲望。 他们必须撕裂他人,痛饮鲜血,聆听哀嚎,才能获得最原始的“快感”。 这是一群精神深处刻满杀戮印记的疯狂种族。 让他们待在要塞里,静静等待,打一场漫长而“文明”的消耗战? 灰莲低语:“不可能……永远这样。” 因此,黑魔神教主灰莲,给了他们一个“必须”立刻从要塞中冲出来的、无法抗拒的“理由”! 那就是黑魔王昔日“丢失”的、象征着其无敌力量与早期荣耀的“阿特拉克斯的魔甲”! 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悬浮在前进基地上空,仿佛在嘲笑着原主人的无能。 对于那些自认为是黑魔王左膀右臂的重臣,对于那些渴望在“王位”继承竞争中建立功勋、压下对手的“王子”们来说,夺回“阿特拉克斯的魔甲”,是无与伦比的巨大荣耀和资本! 黑魔王的军队,其实也早已厌倦了这种拖延的、憋屈的防守战。 他们渴望鲜血,渴望用敌人的哀嚎来证明自己的勇武。 “他们会为了建立‘功绩’而拼命……然后,死在这里。” 灰莲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据可靠情报,至少有三位评估为“九阶风险”的黑魔强者,已经带领他们的精锐亲卫军团,通过隐秘传送门,抵达了加尔塔克要塞附近,正虎视眈眈。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被杀,黑魔王军队的士气与高端战力都会遭受重创,整个战线的力量平衡就可能被打破。 在不依赖个体超凡力量就无法维持战线稳定的“黑魔大战”中,一旦某位关键强者陨落,其负责的防线很可能瞬间崩溃,引发连锁反应。 当然……对于灰莲而言,付出的代价也绝不仅仅是“阿特拉克斯的魔甲”这个诱饵。 首先,这个前进基地本身,就必须进行彻底的、不惜代价的“要塞化”改造。 在魔法高度发达的时代,所谓的“要塞化”,绝不仅仅是建造高大城墙那么简单。 而是要将能够抵御、反击、乃至大规模歼灭敌人的各种魔法手段,永久或半永久地“刻印”在大地、空气与空间之中。 为此,灰莲秘密准备了许久。 他调动了教派积累了数十年的庞大资源,甚至动用了某些禁忌的、消耗生命本源的秘法。 他亲自绘制了一个覆盖几乎整个前进基地区域的、超巨型复合魔法阵“血狱对界阵”。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也极其强大的魔法,它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的“死亡陷阱”。 一旦敌军主力踏入阵中,法阵将启动,形成一个巨大的、难以逃脱的“鲜血炼狱”领域,极大削弱敌人,同时增幅己方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法阵能将阵中死亡者逸散的生命力与灵魂残片,转化为狂暴的“血爆”能量,在灰莲的操控下,对敌人进行二次、甚至多次的覆盖性打击! 当然,比起让大地活化吞噬敌人,或者从天空降下魔法箭雨那种相对“常规”的防御魔法,布置和维持“血狱对界阵”需要付出天文数字的魔力,以及……灰莲自身大量的“本源之血”作为阵眼与催化剂。 “反正战斗是短期决战……不会持续太久。必须速战速决,一击毙命!” 灰莲仰望天空中那悬浮的魔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启动“阿特拉克斯的魔甲”,并让其在一定时间内“听令”于自己,灰莲同样付出了巨大代价。 他牺牲了一位对自己绝对忠诚、实力达到“九阶风险”的心腹大将。 让其灵魂与魔甲强行融合,成为临时驱动的“燃料”与“缓冲器”。 一旦穿上,那位大将的精神就会迅速被魔甲侵蚀、混乱,最终在疯狂中耗尽一切,彻底消亡。 只有黑魔王本人,曾以无上意志与力量,完全掌控过这套魔甲。 对其他人而言,使用它,就是通往死亡的捷径。 这是必须的、也是早已计算在内的“牺牲”。 “我牺牲了一张‘王牌’,你们……得交出‘三张’。” 灰莲喃喃自语,苍白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咕噜噜……咕咕咕……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令人作呕的、高浓度的黑暗魔力波动。 这里聚集了灰莲麾下几乎全部的精锐,加上“阿特拉克斯魔甲”那如同活体深渊般的气息,再加上“血狱对界阵”缓缓预热产生的猩红光芒…… 整片区域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弱小的黑魔族士兵,已经开始双眼赤红,口角流涎,发出无意义的嘶吼,进入了狂暴的前兆。 他们本就是容易被强大黑暗气息引动本能的生物。 大战,一触即发。 “杀!” 灰莲没有任何多余的宣言,只是通过魔法传音,对着整个基地,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这是进攻的号角,也是陷阱收网的信号。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悬浮于空的“阿特拉克斯魔甲”骤然爆发出冲天紫黑色光柱! 魔甲胸膛部位,一颗巨大的、如同邪恶眼眸的暗红色宝石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光柱,如同神的裁断之剑,瞬间划破长空,横扫向远处加尔塔克要塞的方向,以及那些刚刚从要塞中涌出、试图抢夺魔甲的黑魔王先头部队! 轰隆隆隆!!! 大地被犁出深深的焦黑沟壑,空间被撕裂出短暂的虚无裂痕。 数百名冲在最前面的、隶属于黑魔王军的精锐黑魔族战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柱中瞬间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然而,这恐怖的一击,非但没有吓退敌人,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 “杀!杀!杀!!” “血!给我血!更多的血!!” 已经被现场浓烈到化不开的黑暗魔力和杀戮欲望刺激得近乎疯狂的黑魔王军士兵们,眼中只剩下赤红的血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向着前进基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同伴的死亡?那只是开胃菜! 看着这群失去理智、连完整语言都无法组织、只剩下最原始杀戮冲动的“军队”。 灰莲心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疑问:这些存在,真的还能称之为“军队”吗?这场战斗,真的能称之为“战争”吗? “或许……称之为‘野兽’的领地争夺,更为合适吧。” 他无声地嗤笑。 他们是更接近“人类”,还是“野兽”? 或许,在抛弃了文明的外衣,被最纯粹的黑暗与暴力支配后,他们只是比野兽更加高效、也更加可悲的……杀戮机器。 轰隆隆! “阿特拉克斯魔甲”再次凝聚起恐怖的魔力,甲胄表面无数暗红色的符文次第亮起,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复杂的紫黑色魔法防护阵在魔甲前方迅速展开,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加尔塔克要塞方向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流转着冰蓝色与深紫色光辉的、超巨型复合魔法阵! 阵图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浩瀚如海,冰冷而充满毁灭性。 这不是灰莲麾下的法术。 “黑魔王的‘次子’……九阶大魔法师,‘冰霜贤者’凯勒克……” 一个因痴迷魔法研究、在黑魔王宫廷中曾被视为“异类”而遭到排斥,却在默默修炼中突破至九阶,最终以绝对力量赢得尊重与地位的“王子”。 他的人生,某种程度上与灰莲有相似之处都曾不被理解,都凭借偏执走向强大。 但灰莲对他没有任何“共鸣”。 此刻,他只是个需要被清除的、强大的“猎物”。 轰咔!!! 凯勒克蓄势已久的超位魔法终于完成! 无数道水桶粗细、缠绕着极寒冻气与毁灭雷光的“冰霜暴雷”,如同天神震怒时投下的矛雨,覆盖了几乎整个前进基地的前半部分! 这是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小山、冻结一片湖泊的恐怖魔法,目标直指“阿特拉克斯魔甲”以及其下方的核心指挥区域! 然而,那面提前展开的紫黑色魔法护盾,如同最忠实的堡垒,将绝大部分冰霜暴雷牢牢挡下! 剧烈的爆炸与魔力湮灭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蓝紫交织的诡异颜色,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一层又一层! 护盾剧烈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 即便如此,魔甲内部作为“燃料”的那位九阶大将,也必然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与压力。 看到悬浮在远处空中、隐匿于魔法光辉之后的那位黑袍魔法师,首次露出了计划受挫的、惊疑不定的表情,灰莲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血狱对界阵·逆咒反冲!” 下一刻,一道威力丝毫不逊于刚才“冰霜暴雷”、但属性更加诡异、带着浓烈血腥与诅咒气息的“猩红雷暴”,以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仿佛从凯勒克自己脚下的影子中迸发出来,逆冲而上,瞬间将他连同其周身的魔法护盾一起吞没! 原本是为了清扫大范围敌军而开发的“对军魔法”,此刻被灰莲强行压缩、转化为针对单一顶级强者的“对单绝杀”! 即使是九阶大魔法师,在毫无防备、且魔力刚刚倾泻、处于短暂回气的瞬间,面对这种来自“内部”的诡异反击,也根本无法完全抵挡! “凯、凯勒克大人!!!” 在周围黑魔王军士兵绝望的惊呼声中,那位强大的“冰霜贤者”,如同折翼的鸟儿,周身魔法光辉瞬间溃散,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而下,生死不明。 战斗开始仅仅数分钟,黑魔王军中最强的三张王牌之一,竟在一个照面间便被“击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看似疯狂、实则仍有章法的黑魔王军冲锋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与裂痕。 原本以为凭借三位九阶强者,加上要塞优势,能轻松碾压对方,夺取魔甲,获取不世功勋……没想到,转眼间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高端战力! “低估‘阿特拉克斯魔甲’与‘血狱阵’联动的……代价。” 灰莲脸色微微发白,维持如此大规模的法阵与魔甲操控,对他的消耗也极大。但眼中寒光更盛。 一个倒下了,但剩下的两位九阶黑魔强者必然会提高警惕,联手对敌。 但……已经太晚了。 “阿特拉克斯魔甲……前进!碾碎他们!” 灰莲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下令。 失去了理智、仅凭本能和灰莲预留指令行动的那位“穿戴”魔甲的大将,操纵着巨大的魔甲,开始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敌军最密集的区域,如同移动的山岳般,碾压过去! 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潮水般扩散,触及范围内的黑魔王军士兵,无论实力高低,皆如同被抽干水分般迅速枯萎、崩解,连哀嚎都发不出。 偶尔,魔甲头盔眼部的缝隙中,会骤然射出两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带着“湮灭”属性的深紫色射线。 射线所向,即使是匆忙间联手防御的两位九阶黑魔强者,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他们发起的反击打在魔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 “啊啊啊!!” “救、救命!!” “撤退!快撤回要塞!!” 在损失了接近一半的先锋兵力,且又有一位九阶强者在魔甲与法阵的夹击下重伤濒死、不得不被同伴拼死救走后,黑魔王军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 残余的部队如同退潮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加尔塔克要塞那巨大的闸门之后。 而灰莲麾下的黑魔神教军,则在狂热的欢呼与对教主的赞颂中,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前进基地前的战场,将代表黑魔神教的、绣有扭曲眼眸的旗帜,狠狠插在了距离加尔塔克要塞城门仅有数箭之地的焦土之上! 现在,再说固守待援还有什么用呢? 士气已堕,强者陨落重伤,外围阵地尽失。 最终,灰莲以牺牲一名心腹九阶大将为代价,成功斩杀了敌方一名九阶大魔法师,重创另一名九阶强者,并成功将兵锋推至加尔塔克要塞的城门之下! 这无疑是黑魔战争爆发以来,黑魔神教派取得的最具战略意义的一次“压倒性胜利”! 灰莲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自战争开始以来,久违的、真正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因为这样的大胜,足以彻底扭转整个战争的“势”! 今天的战果,几乎可以宣告黑魔神教派在战略上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 “今天的战争……让黑魔王麾下可用的高阶战力,直接减少了近五分之一,精锐士兵损失惨重。” 灰莲已经开始在心中勾勒战争胜利后的蓝图。 即便成功统一所有黑魔族势力,但经此一役,黑魔王一方的高端战力和有生力量都遭受重创,数量锐减。 届时,一直虎视眈眈的人类诸国,很可能会趁机发动全面反攻。 如果能巧妙地保存好自己的核心兵力,再次诱使人类与残存的黑魔王势力互相消耗,甚至将其部分转化为己方的力量…… 那么,在五年之内,完全有可能恢复、甚至超越战前的军事实力。 “然后……正式向全世界宣告,成为新的‘黑魔王’。” 灰莲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宣布胜利……是不是太早了点?” 一个平静、低沉、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力量,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让灰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冻结灵魂的恐怖危机感,攫住了他! “!!!” 灰莲猛地后退一步,背脊狠狠撞在指挥塔冰冷的墙壁上,他惊恐地、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个他一生畏惧、仰慕、嫉妒、并竭尽全力想要追赶、最终意图“取代”的男人,正抱着双臂,如同磐石般静静地悬浮在前进基地正上方的高空之中。 他甚至没有穿戴那身标志性的狰狞重甲,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长袍,手中挂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木质法杖,仿佛只是路过此地,随意驻足观赏。 黑魔王,阿贝拉因·斯图贝尔克。 他……竟然一直都在! 从始至终,都在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观察着灰莲的布局,观察着“阿特拉克斯魔甲”的表演,观察着己方强者的陨落与溃败! “什……么……” 灰莲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干涩嘶哑。 “表情很放松嘛。” 黑魔王微微歪头,那双透过平凡面容,却仿佛能洞穿灵魂与虚空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脸色惨白的灰莲。 “已经认为……战争‘胜利’了吗?” “您……您一直都在……观察吗?” 灰莲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感觉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 “是的。” 黑魔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你的‘装甲’,表现得还挺有趣。没想到,你会用‘阉割穿戴者理智、以纯粹能量与指令驱动’的方式,来勉强控制阿特拉克斯的甲胄。你确实……有点小聪明。这份急智和狠辣,倒是挺适合……当我的‘宰相’。” “区、区‘宰相’?!” 灰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因愤怒与羞辱而陡然拔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轻视”的刺痛。 “那个位置,对你来说,已经是‘过高’的恩赐了,小子。” 黑魔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你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资格’,来统领和支配……‘黑魔王’的国度吗?” 面对黑魔王这近乎“挑衅”与“审判”的话语,灰莲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与暴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 他展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战场,将悬浮的魔甲,将身后残存但依旧狂热的军队,将刚刚取得的“胜利”,全部拥入怀中,作为自己对抗眼前这个“怪物”的底气。 现在的他,拥有刚刚大胜的士气,拥有“阿特拉克斯魔甲”这张强大的底牌,拥有“血狱对界阵”的主场优势。 而且…… 就在感知到黑魔王那毫不掩饰降临的气息瞬间,灰莲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教派总部和几位隐藏在更远处的、真正压箱底的“元老”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五名评估为“九阶风险”、甚至可能触及“半步传奇”门槛的、黑魔神教派真正的底蕴强者,正在通过连续传送门,向这里全速赶来!还有什么……好怕的?! “您依然……如此‘愚蠢’。” 灰莲咬着牙,冷汗却不断从额头渗出,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颤抖。 “以为自己还像‘过去’一样‘强大’,摆出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在我杀死您的部下时,您就应该提前出现,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观察!傲慢与虚张声势……就是您今日的‘败因’!” 黑魔王似乎觉得有些无聊,轻轻用手中的手杖点了点虚空,发出无形的涟漪。 “那么,你叫的‘援兵’……什么时候到呢?” “!!!” 难道……他知道有九阶的援兵正在赶来,还能如此从容?! 灰莲的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必须利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在这里,将这个“梦魇”彻底终结! “毕竟,世界……只会记住‘胜利者’!” 灰莲在心中疯狂地为自己打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与其光荣而虚张声势地‘失败’,不如卑鄙、但一定要‘胜利’!” 他这样想着,死死地盯住了天空中那个看似平凡、却如同世界中心般的身影。 “今天……这里,将成为您的‘坟墓’。” 灰莲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这句宣战之言。 尽管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但其中的决绝,清晰可闻。 黑魔王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那根古朴手杖。 杖尖,对准了下方的灰莲,以及他身后那悬浮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阿特拉克斯魔甲”。 真正的对决,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对决的结果,将决定整个“黑魔大战”,乃至大陆未来无数年的命运走向。 第四百九十七章接近10级超位魔法 黑魔王阿贝拉因的状态,确实已大不如从前。 昔日那近乎无穷无尽、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权能”。 那份源自始祖魔法师、可统御万般魔力、化腐朽为神奇的至高力量,早已随着时光、创伤与自我分裂,流失大半。 他最强大的数件神器,或遗失于漫长的征战中,或被强大的敌人摧毁,而那套曾伴随他踏过尸山血海、象征无敌与传奇的“阿特拉克斯魔甲”,如今却被叛徒占有,沦为陷阱的诱饵。 此外,很久以前与女巫之王斯卡蕾特、肃月塔主鲁德里克等巅峰强者的惨烈战斗,尤其是与斯特拉校长的战斗中留下的不仅仅是肉体与灵魂的创伤,更是一种根源性的损耗。 黑暗魔力虽依旧浩瀚,却失去了昔日的圆融与掌控力。 而“黑魔化”的禁忌道路,更是让他永远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并以此踏入传奇的、纯粹而强大的“光明魔法”造诣。 嘶……嘶!! 北境永恒不息的寒风吹过断头台高原,卷起干燥的雪沫与灰烬,也将灰莲那头因长期浸染黑暗魔力而变得灰白的长发吹得狂乱舞动。 寒风刺骨,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寒意与……那即将达成夙愿的、病态的炽热。 他清晰地感知到,四个方位,四道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深渊火炬般的强大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聚拢! 那是他耗费无数心血、许下重诺、甚至出让部分未来利益才请动的,黑魔神教派真正压箱底的底蕴。 四位评估为“九阶风险”、甚至可能触摸到“半步传奇”门槛的古老存在! 时机……已到! “我……占据‘明显’的优势。” 灰莲在心中再次确认,试图用理智压制那面对黑魔王时,源自灵魂本能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黑魔王,不再是过去那个站在“最强者”顶点、遥不可及的“十级风险”境界了。 在这个世界,那个境界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传说”,甚至是“天定”的人类极限,无人可真正踏足。 即使是黑魔王,其明面上公认的境界,也只是“九阶大魔法师”与“九阶黑魔人”的巅峰。 而这个境界,如今大陆上,已有其他惊才绝艳或积累深厚的存在能够触及、乃至并驾齐驱。 现在,仅凭穿上“阿特拉克斯魔甲”、被自己操控的那位心腹大将,就足以与一位寻常九阶强者周旋,甚至压制。 然而…… 为什么?! “为什么……您还能如此‘从容’?黑魔王!” 灰莲忍不住嘶声质问,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尖锐而扭曲。 他从头到尾,黑魔王都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布局,看着魔甲发威,看着己方强者陨落,看着援军聚集…… 他就像一位厌倦了戏码的观众,耐心等待着所有演员到齐。 “你,很快就要死了。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即使是曾经被称为‘最强’的您,在如此多的兵力、如此优势的局势面前,也不可能应对!更何况……是‘现在’的您!” 灰莲越说越快,仿佛要用语言刺破对方那令人不安的平静。 “话……真多。” 黑魔王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那身刚刚“穿上”的、缩回正常人体型的淡紫色“阿特拉克斯魔甲”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回响,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已经……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之中了吗?真是……傲慢。” “……” 灰莲语塞,无法反驳。 他或许真的已经提前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与对未来的野心中。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结果是注定的! 四位教派元老即将抵达,加上魔甲,加上“血狱阵”,加上自己……黑魔王插翅难飞! 轰隆隆隆!!! 尽管还是白昼,但天空骤然变得漆黑如墨! 并非乌云,而是纯粹到极致的、高浓度黑暗魔力汇聚形成的“天幕”! 看到这宛如末日降临的景象,下方前进基地和远处加尔塔克要塞中,那些等级较低、心志不坚的黑魔族士兵与魔物,瞬间被这恐怖的魔力威压冲击得精神崩溃,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一切! 但随即,便被附近的小头目或较强者冷酷地斩杀,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 无论多么凶悍的黑魔人,面对这种层次、这种规模的黑暗魔力风暴冲击,也难以保持理智。 东西南北四方汇聚而来的、属于四位“九阶风险”元老的磅礴黑暗魔力,如同四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从遥远的天际线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湮灭。 弱小的存在仅仅是身处这片区域,就感觉灵魂都要被撕碎、同化。 “比想象中……更‘沉重’。” 灰莲咬牙低语,这恐怖的魔力共鸣场,对他这个体内黑暗魔力并不算特别深厚的人来说,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他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不让自己跪倒。 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衬,顺着额角、鬓角不断滑落。 在真正的强者之间,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是无形的交锋。 他感到羞愧,但此刻别无选择,必须坚持到援军完全抵达,形成合围。 滋啦!! 一道纯粹由浓缩的黑暗雷霆构成的紫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落在黑魔王身后约三百米处! 电光散去,一个身披深紫色雷纹战甲、周身跳跃着细密电蛇、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的黑魔人显现。 他手中并无兵器,但双手指尖萦绕的紫色电光,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 雷霆之刃·扎尔贡。 轰!轰!轰! 大地震颤,一个身高超过二十米、如同用黑曜石与熔岩粗暴拼接而成的岩石巨人,迈着让地面龟裂的沉重步伐,从远处地平线狂奔而来! 它没有精细的五官,只在面部中央有一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竖瞳裂隙。 “巨人杀手”,熔岩泰坦·戈洛克。 呼……啦! 高空之上,厚重的云层被一双巨大的、布满了暗紫色魔纹的恶魔肉翼撕裂! 一个背生双翼、头生弯曲犄角、面容却带着一种诡异神圣感、手持燃烧着苍白火焰长剑的黑魔人,缓缓降下,冰冷的视线锁定了黑魔王。 “恶魔圣徒”,堕天者·萨麦尔。 最后…… 一道身影,如同幽灵,又如同本就存在于那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加尔塔克要塞最高的一座尖塔顶端。 他身穿一套与黑魔王曾经那套著名重甲极为相似的漆黑铠甲,无论是造型、线条、甚至部分装饰细节,都如出一辙,仿佛是刻意模仿的镜像。 唯有头盔眼部的缝隙中,透出的并非黑魔王那深邃的冰蓝,而是战斗时会转化为狂暴血红的凶光。 黑甲的布莱金顿。 在场没有人不认识他。 就像黑魔人生来就被灌输要铭记“黑魔王”之名一样,“布莱金顿”这个名字,同样是用无数鲜血与恐怖刻印在所有黑魔灵魂深处的烙印。 他是黑魔王麾下最锋利、最冷酷、最不可捉摸的刀,也是……最可能的背叛者。 “好久不见,我的……‘儿子’。” 黑魔王透过阿特拉克斯魔甲,发出了听不出情绪的、平淡的问候。 这句“儿子”,却让布莱金顿头盔下的目光危险地眯起,血红的凶光微微暴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布莱金顿大人……为什么会站在黑魔教这边?!” “为什么要背叛?!” “更重要的是……‘儿子’?这话是真的吗?!” 下方的黑魔人陷入更大的混乱与惊疑。 而布莱金顿,用他那经过魔法处理、显得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回应:“你打算……一直叫我‘儿子’吗,黑魔王。” “你是由我的一缕意识、一份力量、混合了禁忌炼金与灵魂术式‘创造’出来的。不是儿子……还能是什么?” 黑魔王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 布莱金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愤怒与不甘。 “我是你的另一个‘化身’!不是什么儿子!你享受的所有力量、权柄、以及作为‘黑魔王’的资格……我,也应该享有!我才是更完美、更纯粹、不会被感情和过去束缚的‘黑魔王’!” “……” 黑魔王沉默,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败的作品。 灰莲看着布莱金顿与黑魔王对峙,嘴角却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黑魔王其他的“儿子”们,大多是与女性结合(无论自愿或强迫)诞下的血脉子嗣。但布莱金顿不同。 他一生穿着铠甲,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原因很简单。 他根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肉体”。 有人猜测他是构装傀儡,有人怀疑他是能量生命,甚至有人认为他是被禁锢的强大灵魂。 称呼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布莱金顿确实是由黑魔王在某个时期,以某种代价和目的,从自身意识海中“分离”出来的一缕带有独立倾向的“意识碎片”,混合了强大的黑暗物质与炼金核心“创造”出的特殊存在。 他拥有与黑魔王部分相同的记忆碎片、思维方式,甚至共享某些力量本源,但却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充满怨恨与野心的“自我”。 一直以来,外界都认为布莱金顿是黑魔王最忠诚、也最可怕的影子。 谁曾想,今天,在这里,他终于向创造他的“父亲”,也是他心中夺走他一切“可能性”的根源,举起了叛旗。 “明白了。” 黑魔王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叹息,又或许只是寒风的错觉。 “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 他抱着双臂,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了严阵以待的四位元老,越过了狰狞的布莱金顿,最终定格在悬浮于不远处半空、那套刚刚缩小、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着什么的无主“阿特拉克斯魔甲”上。 不,并非无主。 那盔甲内部,那被强行“塞”进去作为驱动燃料的心腹大将,早已在盔甲缩小的瞬间,被内部狂暴的魔力与盔甲自身的排斥反应碾碎、蒸发,彻底消亡。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恋人’,我的‘避风港’……阿特拉克斯。” 黑魔王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怀念、愧疚、以及……无尽的疲惫。 曾几何时,他借助“阿特拉克斯”的帮助,度过了无数次生死危机。 那时的“阿特拉克斯”,并非如今这般庞大、狰狞、充满暴戾气息的“魔甲”。 它是一套与黑魔王体型完美契合、线条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银色全身铠,点缀着星辰般的蓝色光纹。 “阿特拉克斯”拥有“意志”。 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个古老、高贵、怀着比任何人都要纯净的善良与拯救世界信念的“铠甲之灵”。 正因为与当时还是传奇大法师、心怀理想与正义的“阿贝拉因·斯图贝尔克”志同道合,它才自愿选择他作为伙伴,与他并肩作战,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对不起……阿特拉克斯。” 黑魔王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与那套颤抖的盔甲能听见。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阿特拉克斯”的灵魂,早已离开了黑魔王,离开了这套盔甲。 它因无法接受黑魔王逐渐堕入黑暗、背离初衷而痛苦、愤怒,最终在某个时刻,意识陷入疯狂与自我放逐,打开空间裂隙,消失在了未知的维度。 它因深爱的伙伴变得腐败而愤怒,也对自己曾经付出的爱与信任感到深深的失望。 如今遗留在这套盔甲中的,只剩下一些残存的本能、强大的力量、以及被漫长黑暗岁月和后来者的粗暴使用所污染、扭曲的狂暴属性。 它已经没有了“意志”和“理智”,甚至被一个“低级”的九阶黑魔人操控,成了一个失去意识、只知破坏的“空壳”。 “那么……反而意味着,我可以‘掌控’它了。” 黑魔王心中掠过这个冰冷的念头。 如果阿特拉克斯的意识还在,以它对自己的憎恨与失望,绝不会允许自己再触碰它,甚至会激烈反抗。 “也许……我会因你而死。” 他想强行驾驭这套充满怨恨、排斥且力量暴走的“空壳”魔甲,尤其是对它原本主人充满排斥的现在,无异于玩火自焚,随时可能被反噬。 但是,没关系。 反而……这样死去,或许是一种“解脱”。 死在这套曾经象征着他最光明岁月、最亲密伙伴的盔甲手中。 “毕竟……是我先背叛了你,伤害了你。” 黑魔王心中低语。 “如果……死在你的‘手中’……” “……到我这里来。” 嗡!!! 当黑魔王向悬浮的阿特拉克斯魔甲伸出手的瞬间,灰莲心中警铃炸响,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哗啦!! 一股难以想象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恐怖重力,骤然降临! 重力在瞬间增加了两倍、三倍……不,是十倍以上! 整个加尔塔克前进基地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大规模崩塌! 坚实的大地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压陷、撕裂,如同被巨神践踏! 距离较近的、实力稍弱的黑魔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压成一团团爆散的血雾! 灰莲闷哼一声,只觉全身骨骼发出咯咯声响,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扑通”跪倒在地! 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幸亏他身上缠绕着数件传说级的防护遗物,在关键时刻自动激活,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否则此刻恐怕已重伤濒死。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等待到现在?” 黑魔王的声音透过魔甲传来,冰冷而清晰,仿佛就在灰莲耳边低语。 “是为了摆出‘从容’的姿态吗?真是……愚蠢的想法。” “为什么……你会认为,这对你‘有利’呢,灰莲?” “这、这是……!立刻阻止他!快阻止!!” 灰莲目眦欲裂,嘶声吼叫,声音因恐惧和内脏受创而变形。 然而,太迟了。 比灰莲的命令更快,察觉到不妙的四位教派元老。 “雷霆之刃”扎尔贡、“熔岩泰坦”戈洛克、“堕天者”萨麦尔,以及刚刚现身的“黑甲”布莱金顿,几乎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毁灭洪流,从不同方向扑向黑魔王,试图打断他与魔甲的“共鸣”! 但,为时已晚。 黑魔王与“阿特拉克斯魔甲”之间那无形的、源自久远过去的深刻“联系”,以及黑魔王此刻不惜燃烧本源、强行引动的浩瀚魔力,已经建立起了桥梁。 轰隆隆隆!! 放置在阿特拉克斯魔甲内部、作为临时驱动核心的那位九阶心腹大将残留的一切,在魔甲剧烈变化、真正主人意志降临的瞬间,如同落入熔炉的雪花,被轻易地、彻底地“碾碎”、“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套巨大的、山岳般的魔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从城堡大小,变成房屋大小,再变成一间小屋大小…… 最终,在一片刺目的紫黑色光芒中,缩小到与黑魔王身形完美契合的、正常人体大小! 尽管缩小后的盔甲表面紫光流转,符文明灭,剧烈震颤,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激烈“抗拒”着穿戴者,但在黑魔王那不容置疑的意志与强大魔力牵引下,它依旧被“引导”着,一片片部件分解、飞舞,然后……严丝合缝地“穿戴”在了黑魔王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内部机括运转声从盔甲内部密集响起! 就在穿戴完成的瞬间,盔甲内部,数十、数百个细小而锋利的“刀刃齿轮”骤然生成,开始疯狂地旋转、切割、研磨黑魔王的身体与灵魂! 这是阿特拉克斯魔甲残存本能的、最激烈、最直接的“拒绝”与“反击”! “唔!” 黑魔王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盔甲缝隙中,瞬间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但很快又被盔甲自身的力量蒸发或吸收。 但是,没用。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痛苦”和“伤痕”,无法阻止一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意志如亘古寒铁的“黑魔王”。 他忍受着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强行稳定身形,魔力如同狂暴的海洋,开始疯狂灌注、冲刷、试图“驯服”这套充满怨恨的昔日圣铠。 “难道……一直以来等待的原因,都是……” 终于,看到穿上合体、流淌着妖异紫光、气息却仿佛与天地连为一体的“完全体”黑魔王,灰莲脸上狂喜与狰狞的表情彻底凝固,变成了茫然的呆滞,他喃喃自语。 “原来……你是打算将我的‘所有’兵力,集中在一个地方……然后,全部‘歼灭’啊。” 黑魔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上扬了嘴角,但由于被全覆盖式的头盔遮掩,灰莲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笑意”。 嗡嗡嗡!! 黑魔王或者说,穿上了“阿特拉克斯魔甲”的传奇大法师阿贝拉因·斯图贝尔克,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根看似朴素、却仿佛承载着世界重量的木质法杖。 下一刻,天空……被“覆盖”了。 不是黑暗,而是光。 无穷无尽、纯净到令人心颤、却又蕴含着毁灭性波动的、炽白色的“光”! 一个直径难以估量、复杂精密到超越凡人理解极限的、纯粹由光之魔法符文构成的“超巨型复合魔法阵”,如同神祇绘制的纹章,在眨眼之间,覆盖了整个加尔塔克区域乃至更广阔的天空! 其范围之广,亮度之强,让刚刚还一片漆黑的天空,瞬间化为了白昼中的“白昼”,仿佛第二轮太阳在头顶绽放! “啊……啊……” 灰莲张大了嘴,发出无意义的单音,瞳孔因极致的震撼与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他身后的四位教派元老,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位“大法师”,能在如此广阔的范围内,如此“迅速”地召唤出规模如此“庞大”、结构如此“复杂”、魔力波动如此“恐怖”的魔法阵! 这简直…… “仿佛……在看着‘始祖法师’的重生……” 灰莲失神地低语。 “难以置信……人类的力量,能达到这种境界……是‘不可能’的……” “堕天者”萨麦尔握紧了燃烧苍白火焰的长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人类,显然存在着“九阶”的极限,无法突破。 这是世界的“规则”。 但黑魔王……是谁呢? 他早就触碰到了那个“极限”。 但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可能”威胁到他的存在,有太多“变数”。 固守所谓的“极限”,只会让他最终被超越、被埋葬。 因此,他采取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之一,就是“分散”了自己的力量。 将部分本源、知识、甚至灵魂碎片,以各种形式“播种”在世界各地。 斯特拉的“第七本塔”深处隐藏的禁忌知识、黑色城堡中那些与他有着微妙联系的造物与传承、乃至某些特定人物身上的“标记”或“因果”……都曾是他试图“突破”的尝试。 这些“分身”或“种子”最初只有微弱的力量,但被设计成能够“成长”,理论上最终能再次达到接近本体的境界。 这就是黑魔王试图“突破极限”的疯狂之道,将自己“分离”,让多个“自己”在世间行走、成长、达到巅峰,然后在某个关键时刻,再次“合为一体”,冲破壁垒。 “虽然……失败了。” 黑魔王心中漠然。 分散出去的“碎片”,大多在达到“九阶”之前便因各种原因消亡、被清除、或是像布莱金顿这样,产生了独立的意志,最终“背叛”。 隐藏在斯特拉的碎片,被那个叫“白流雪”的少年清除;黑色城堡的传承,最终孕育出了试图反噬的布莱金顿…… 但他并非失去了“所有”。 例如……此刻他手中的这根“法杖”。 它并非凡木,而是他早年以自身一部分“本源”与一棵“世界树”嫩枝融合炼制的“半身”。 它承载着他部分的“意志”与“道路”,但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不会说话,只是默默地、随着时间与战斗,不断“成长”,积累着浩瀚如海的魔力与对魔法本质的理解。 又比如……他将那个曾经拥有与自己相同理想、却最终走向对立面的“另一个阿贝拉因·斯图贝尔克”的灵魂,永远囚禁在黑暗的“心象牢狱”之中,将其变成了一台只负责转换、输出、提纯魔力的、没有自我意识的“永动机”。 “对我来说……” 黑魔王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自嘲。 “这是无比残酷和地狱般的……‘惩罚’与‘实验’。” 但结果……此刻就在这里显现。 轰隆!轰隆隆隆!!! 覆盖整个天际的、炽白色的超巨型魔法阵,开始“坍缩”、“转化”! 无量的光在阵法中心汇聚、压缩、质变! 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蓝白色的“雷暴之海”! 这不是自然界的天象,而是通过最顶级的黑魔法与光明魔法知识结合,人工创造、并加以极致强化的“灭世雷云”! 每一片云朵,都在疯狂地闪烁、迸发出水桶粗细、交织着蓝白电光的恐怖雷霆! 雷暴之海覆盖了整个战场上空,其亮度,让真正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你……你也无法幸存!” 灰莲在狂暴的魔力乱流与刺目的白光中,嘶声呐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盔甲……会因过度消耗魔力而削弱你!即使你能活下来,你的身体也绝对无法承受这种‘过载’!你会先一步崩溃!” 听到这话,黑魔王……第一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透过阿特拉克斯魔甲传出,带着金属的铿锵与沙哑,在雷鸣与狂风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悲凉、与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他只是不停地笑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 而四周,那四位刚刚还气势汹汹扑来的教派元老。 “雷霆之刃”扎尔贡、“熔岩泰坦”戈洛克、“堕天者”萨麦尔,以及犹豫了一瞬的“黑甲”布莱金顿,此时竟无一人能真正靠近他身周百米范围! 一层无形无质、却“存在”感极其强烈的、锐利到仿佛能切割灵魂与空间的“黑暗力场”,如同绝对领域,守护着黑魔王。 尽管他没有展开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防御魔法”或“护盾”,但那纯粹由极致凝练的黑暗魔力与意志构成的“场”,就让四位九阶强者感到皮肤刺痛、灵魂预警,不敢轻易踏入! “真有趣……灰莲。” 黑魔王停下了大笑,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什……么?” 灰莲茫然。 “我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黑魔王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因为我‘注定’要死。所以,我必须在死前……找到‘合适’的死法。找到……能让我这罪恶的一生,稍微有那么一点‘价值’的死法。” “啊……” 那一刻,灰莲终于明白了。 全明白了。 黑魔王……会死。 灰空十月早已“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对他采取了一种近乎“放任”的态度,只是将杀死他作为对紫雳一月的“考验”或“利用”。 灰莲对这样的灰空十月产生了“反感”与“叛逆”,想要“报复”他,想要“证明”自己,所以才擅自将黑魔王“拉进”这个陷阱,想要“夺取”他的力量,向灰空十月证明自己的“价值”与“独立性”。 但这……同样在灰空十月的计算之中吗?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用来“消耗”黑魔王最后力量、同时“清理”黑魔神教派潜在威胁的,真是一石多鸟的棋局? “父亲……” 灰莲失神地低语,世界在他眼中开始失去颜色,变得一片模糊的、晃动的“雪白”,耳边震耳欲聋的雷鸣,也开始远去。 他曾经总是想象着,有一天,当他证明了自己的一切“价值”,最终“统治”了世界,站在巅峰之时…… 那个冷漠、强大、如同灰色高墙般的“父亲”。 灰空十月,会终于“看见”他,会给予他渴望已久的、哪怕一丝丝的“认可”与“爱”。 他想象着,在完成“父亲”的所有任务,彻底“净化”或“重塑”世界之后,他能跟在父亲身后,漫步在宁静的森林小径上,像世间最普通的父子那样,分享喜悦,倾诉烦恼,或许……还能看到父亲脸上露出罕见的、真实的笑容。 他总是……想象着能拥有这样的关系。 “都是……幻想。” 灰莲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对于灰空十月来说,他灰莲,和之前无数个未能“证明价值”而被随手抛弃的“棋子”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一个用来达成目的、必要时可以用来“牺牲”或“消耗”的工具。 甚至,他这次“精心”策划的、针对黑魔王的“胜利”,或许本身,就是灰空十月为他写好的、通往终结的剧本。 灰莲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如此“明亮”,耀眼到灼伤灵魂。 尽管他一直坚信,自己这样满手血腥、背弃光明的存在,死后必定会坠入最深层的地狱……但此刻,这片笼罩天地的、毁灭性的“白光”,却仿佛在将他引向某个“纯净”的、没有痛苦也没有希望的……“虚无”之地。 顺着左脸颊缓缓滑落的、冰凉的液体,真的是“泪水”吗? 他早已忘记哭泣的感觉。 他颤抖着,双手在胸前,极其生疏、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地,合十。 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他向着这片即将吞噬一切的、炽白的天空,发出了无声的祈祷:“我爱你……父亲。” 下一刻。 世界,被无边的、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彻底覆盖。 轰!!!!!! 第四百九十八章战后 即使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黑色的异端者们互相挥剑、血流成河,试图将秩序的版图撕裂,染上混沌的污痕…… 季节的轮回,依旧以它亘古不变的步伐,静静流转。 冬天只是轻轻掠过,用一场场沉默的雪,覆盖了激战留下的焦土与血迹。 无论黑魔的野心如何喧嚣,春天总会如期而至,带着近乎残忍的温柔,拥抱伤痕累累的大地。 阳光重新变得慷慨,拥抱万物复苏。 花朵在斯特拉学院精心打理的花园、乃至阿尔卡尼姆各处不起眼的角落,怯生生地盛开。 每当带着暖意的春风轻拂而过,粉白的花瓣便如雪片般纷扬飘落。 这本该是充满生机与诗意的季节,但对许多斯特拉学院的学生而言,伴随春风而来的,还有堆积如山的残酷考试、令人头皮发麻的复杂作业、以及教授们仿佛永无止境的研究要求。 不少学生常常在图书馆或自习室,被庞大的学业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最终只能把脸深深埋进厚重的书本或笔记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砰!砰! 甚至有人默默地把前额抵在图书馆厚重石墙的冰凉墙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撞击声,试图用物理的钝痛驱散脑海中的混沌。 而斯特拉那历史悠久、穹顶高阔的中央图书馆,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连最严格的图书管理员也只是从老花镜后抬起眼皮瞥一眼,便摇摇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古籍索引。 毕竟,每年春天,类似的情景都会上演。 某位以严苛著称的魔法阵学教授,曾“温和”地暗示某个成绩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三年级学生:“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去处,或许可以考虑继续‘深造’?” 其潜台词不言而喻:成绩太危险,不如“自愿”成为教授的廉价研究助手以换取毕业资格。 这样的“可怜”处境,在斯特拉虽非普遍,却也绝非个例。 相比之下,那些主修“魔法战士”方向的学员们,想法则直接得多。 与其在图书馆里被理论折磨到精神衰弱,还不如外出执行实战任务,用实实在在的功绩和经验来弥补理论分的不足,同时还能赚取报酬和学分。 这是典型的实战派思维。 然而,斯特拉学院不止有魔法战士。 炼金学徒、魔法理论研究系、新兽医学(研究魔法生物)、专业医学(含治疗魔法)、生物学(含魔法生态)……等等多达数十个理论或应用学科的三千多名非战斗主修学员,他们的前途,几乎完全系于“学分绩点”、“学术论文”与“研究成果”这三大指标之上。 因此,进入三年级后,斯特拉宏伟的中央图书馆里,反而很少看到那些风风火火的魔法战士学员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被各种大部头典籍、实验数据、羊皮纸卷轴和魔法绘图工具淹没的、眼神疲惫却专注的“理论派”学生们。 图书馆的安静,更多是被翻页声、羽毛笔书写的沙沙声、以及压抑的叹息所填充。 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位置上…… 三年级“魔法战士首席”,马流星,正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一个僻静座位上,眉头微蹙,深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重、书页边缘泛黄、散发着古老魔力波动的典籍。 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造型简朴的魔法墨水笔,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这绝不是“寻常”景象。 以马流星早已证明的、在一年级时就能投入高危实战并表现出色的实力与天赋,他此刻“理应”出现在大陆某处,讨伐作乱的黑魔人或危险魔物,积累功勋与实战经验,这才是符合他“首席”身份与众人期待的“正常”路径。 建立更多的实战功绩,无疑会为他的未来评价增添最厚重的砝码。 周围零星坐着的理论系学生们,虽然偶尔会向这位学院风云人物投去好奇的一瞥,但并没有人上前打扰。 一方面是因为图书馆的肃静氛围,另一方面,这个区域本就是魔法战士学员们更常使用的地方,马流星坐在这里,反而显得“名正言顺”。 但那些原本就认识马流星、同样三年级的魔法战士学员们,如果此刻看到他,恐怕真的会觉得“很特别”,甚至“反常”。 “他……在学习?” “是啊……为什么感觉像是第一次看到他‘正经’坐在图书馆里看书?” “学年成绩……不是一直保持第一吗?” 在马流星的同学印象中,他似乎并不需要特别“刻苦”地学习,就能凭借惊人的天赋和头脑,牢牢占据年级首席的位置。 这仿佛成了某种“理所当然”的设定,天才无需努力。 但现在,突然看到他如此专注、甚至带着研究性质的“学习”模样,反而感觉非常“不自然”,甚至像是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马流星。 然而,此刻的马流星,确实在“认真”学习,而且研究的并非是普通三年级魔法战士的必修科目。 斯特拉的学生们大多在十几岁的年纪,就需要掌握成年正式魔法师级别的复杂理论与技能。 而马流星此刻翻阅的典籍,其内容涉及古代魔法符文体系的拓扑结构、高维魔力映射理论、以及能量转化的本源损耗模型…… 这已经是许多“教授”级别才会深入钻研的高深学问了。 事实上,自开学典礼后,除了必要的课程、基础训练和极少量外出任务,马流星几乎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了图书馆。 每天直到闭馆铃声响起,他才会最后一个离开。 而图书馆关门后,他往往不会直接回宿舍,而是前往“卡德摩斯学院”区,敲响好友海原良的宿舍门,两人就某个魔法理论问题,一直讨论到深夜甚至凌晨。 “我不认为画个螺旋线,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出两端函数值的‘最优解’。” 马流星曾指着复杂魔法阵设计图的一个局部,语气带着罕见的挑剔。 “我一直觉得这个经典‘卡珊德拉共鸣阵列’的效率被高估了。傻瓜们坐在魔法学会的高层,沿用几百年前的‘最优’设计,所以魔法工学才会进步缓慢。” “嗯~我有不同的看法哦。” 海原良盘腿坐在堆满零件和草图的地板上,歪着头,紫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紫色的眼眸在魔法灯下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容易学习’和‘易于普及’,本身不就是巨大的优点吗?如果每个魔法阵都追求极致‘效率’而复杂到只有少数天才才能掌握,那魔法文明该如何传承和发展?” “容易学习的‘低级’魔法,不重要。” 马流星摇头,深紫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最终的‘效率’不足,就是致命缺陷。你看,这个魔法阵的核心符文组,根本无法在三维空间中用一个连续的光滑函数来表示魔力流走向,存在至少七个理论上的‘奇点’和魔力涡流,这会导致稳定性和输出上限大打折扣。” “古代‘始祖魔法师’开启‘魔法时代’的原因之一,就是‘可接近性’。” 海原良耐心地反驳,他更看重魔法的“系统”与“传承”。 “从这个角度来看,‘卡珊德拉阵列’虽然理论效率有上限,但其结构清晰、节点明确、容错率高,大大降低了中低阶法师的构建门槛和失败风险。正是无数个这样的‘不完美但可用’的基石,才堆砌成了如今辉煌的魔法文明。一味追求极致的‘最优’,可能反而会扼杀可能性。” 海原良和马流星的观点,时常相左。 海原良出身魔法家庭,更是师从满月之塔塔主,自身绝对魔力量不算突出,因此她更倾向于认为,伟大的魔法应该是以尽可能“精巧”、“高效”的方式,用最少的魔力撬动最大的效果,重视“设计”与“控制”。 相反,马流星更看重魔法的“力量”、“广度”与“可接受性”。 他认为,魔法师短暂的生命,应该用于尽快掌握尽可能多的、不同领域的知识,哪怕其中一些看起来“效率”不高,但知识的广度与交叉,才能催生出真正的突破。 然而,马流星非常“喜欢”与性格、思路几乎完全相反的海原良进行这种讨论。 思维的碰撞,往往能让他看到自己视角的盲区,激发出新的灵感。 当海原良因家族事务或课题需要外出执行短期任务时,马流星也不会让自己闲着。 他会找到另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仅次于白流雪、同样位列年级前列的阿伊杰,一起去学院商业区的某家安静咖啡馆,点两杯简单的饮品,然后展开另一番“热烈”的讨论。 有趣的是,阿伊杰在某些方面的“偏执”,与马流星颇有相似之处。 “破坏力和‘输出’才是根本!” 阿伊杰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蓝宝石般的眼眸中燃烧着对力量的纯粹执着。 “应该把那些华而不实、追求‘可接近性’的温和魔法暂时放到一边,集中精力研究如何提升‘杀伤性’、‘压制性’魔法的绝对威力。在面对真正的强敌时,只有最极致的力量才有话语权。” 阿伊杰对“力量”的渴求与锤炼,比马流星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烈。 即使在学业最繁忙的时期,她也从未停止近乎“自我折磨”的高强度魔力修炼与战技打磨。 因为她能感觉到,某个“时机”正在迫近,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完成心中那燃烧已久的“夙愿”。 “洪飞燕公主登上阿多勒维特王位的那一天……就是我‘复仇’完成,誓言兑现的那一刻。” 这是她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动力。 她频繁“外出”,但学院记录上,她执行官方任务的次数并不多。 阿伊杰的“外出”,往往意味着潜入阿多勒维特王国境内,执行隐秘的“肃清”行动,调查、取证、乃至在某些关键时刻,“引导”或“处理”那些对洪飞燕有异心、或阻碍王国未来改革的腐朽贵族。 甚至,洪飞燕公主本人也在暗中积极支持、配合这些“影子行动”。 如今,王国首都乃至许多重要行省的情报网络,已有一大部分被阿伊杰巧妙编织、串联起来。 可以说,阿伊杰的“眼睛”和“匕首”,已经遍布阿多勒维特的心脏地带。 即使是全力支持她的洪飞燕,也未必完全清楚这位挚友为了她的王座,在阴影中布下了怎样一张严密而危险的大网。 如此频繁的外出与隐秘行动,难免会影响正常的课业与学分。 但阿伊杰以惊人的毅力和效率,严格管理着自己的“内部审查”与“学业成绩”,始终将总排名维持在年级前五之内,其坚韧与能力令人叹服。 甚至在“魔法理论”与“古代符文”等纯粹理论科目的深度上,她已经隐隐超越了马流星和普蕾茵,几乎要追上那个公认的“怪物”白流雪。 由此可见,她将对力量的执着,同样倾注到了对知识“力量”的掠夺之中。 “啊,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某天傍晚,在咖啡馆的讨论中途,阿伊杰突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匆忙从座位上站起身。 “已经?” 马流星有些意犹未尽。 “嗯,有事要办。” 阿伊杰简短地回答,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动作利落。 对她而言,除了魔法知识的学习,忠实地践行自己的“信念”与“承诺”,同样至关重要,甚至优先级更高。 说完,她朝马流星微微点头,身影便如同融入傍晚渐浓的暮色般,迅速而安静地消失在咖啡馆门外。 看着阿伊杰干脆利落离去的背影,马流星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她身上某些特质,越来越像另一个人了。 那个同样经常在放学后“消失”在某处,然后又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仿佛从未离开,继续平静学院生活的……白流雪。 “……” 阿伊杰离开后,独自留在咖啡馆的马流星,没有再继续看书。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静静地望着窗外。 街道被夕阳的余晖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处阿尔卡尼姆边缘的云海如同燃烧的黄金。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有过一段单纯喜欢看夕阳的时光。 “好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深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天睡眠不足三小时,其余时间全部投入高强度的魔法修炼、理论钻研、以及与友人的思维交锋…… 即便是马流星这等体力与意志都堪称“怪物”的存在,也难免感到精神上的深深倦怠。 就在这时…… “马流星。” 一个平静、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马流星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容,转过头,能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遇到好友,是件让人放松的事。 然而,当他看清来者,白流雪的表情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迅速收敛。 白流雪的神情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马流星很少见到的、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马流星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了?” 马流星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白流雪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马流星对面,刚才阿伊杰坐过的位置旁边,但依旧站着。 他伸手,有些烦躁似的撩了一下额前棕色的碎发,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是‘没事’。” 白流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有话要说。” 马流星用的是陈述句,他了解白流雪。 白流雪点了点头,目光与马流星对视,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如果我……让你‘放弃’什么东西,你会接受吗?” 白流雪的问题来得突兀而模糊。 “突然这么说……我不太明白。” 马流星本能地觉得这像是个玩笑或试探,想用轻松的笑声将话题带过,但白流雪眼神中的认真,让他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比如说……让你放弃‘所有’的黑魔力。你能做到吗?” 白流雪进一步说明,语气没有丝毫玩笑意味。 “……” 马流星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了然,最终化作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苦笑。 “即使我想放弃……也做不到吧?” 马流星轻轻说道,语气平静。 “这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从灵魂到血液。剥离它,或许等于剥离‘我’自身。” “如果……‘可能’的话呢?” 白流雪紧追不舍,目光灼灼。 “我的意思是,存在某种‘方法’,能够让你在‘生存’的前提下,彻底剥离、放弃黑魔力。这……意味着你可以选择‘放弃’,对吗?” 马流星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凝视着白流雪的眼睛,仿佛要从中读出这个荒谬问题的真实意图。 最终,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很久以前开始……这就已经是我内心深处,一个不曾对任何人言说、甚至不敢对自己奢望的……‘愿望’了。” 马流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 这个回答,让白流雪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光芒,仿佛获得了某种关键的、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勇气”。 接下来要说的话,即使对最亲密的朋友而言,也太过疯狂,太过沉重,几乎难以启齿。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让马流星……放弃黑魔人的力量根源,彻底摆脱黑暗的侵蚀,转化、进化为‘完全的光之大魔法师’……唯一的‘方法’。” 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中,这也是触发马流星“救赎”与“升华”路线的唯一隐藏条件,一个极其苛刻、成功率渺茫的特殊事件。 [Special Episode:马流星的死亡与新生] 让马流星“失去”黑魔力并不容易。 让他“自愿”在生死关头彻底放弃对黑暗力量的依赖,更是难上加难。 马流星总是很强大,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凭借体内那股深不可测的黑暗魔力强行渡过危机。 但,在游戏的某个特殊剧情分支中,有“一次”例外。 当玩家选择以“普蕾茵”作为主视角角色进行游戏,并且将马流星的好感度培养到最高,同时满足一系列前置条件后,会触发一个决定性的隐藏事件。 在那个事件中,马流星因“某些原因”,真心发誓“不再动用”一丝一毫的黑魔力。 而就在他立下誓言后不久,遭遇了近乎必死的绝境。 他的“心脏”,被敌人精准地“刺穿”。 即使面临心脏破碎、生命急速流逝的死亡危机,马流星也坚守誓言,完全放弃了调用黑魔力来自我修复或反击。 他将自己逼入了真正的、纯粹的“死亡”绝境。 就在那时,在游戏设定中,马流星“终于”获得了彻底“觉醒”与“蜕变”的“机会”。 他那被黑暗魔力浸染、束缚的灵魂与血脉,在濒死的纯净状态下,出现了裂痕与重构的可能。 但,仅仅“等待”是不够的。 心脏被刺穿的人,不可能依靠自身活下来。 这时,就需要“外力”。 在游戏中,是由好感度达到顶点的“普蕾茵”,在极致的悲痛与守护意志下,引动了体内更深层的力量,爆发出纯粹而强大的“神圣之力”。 她以这股力量,暂时“填补”了马流星破碎的心脏,维持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借此机会,在神圣力量的冲刷与引导下,马流星得以“完全抛弃”了那属于“黑魔人”的、被污染的心脏与力量根源。 他的身体在神圣之力与自身求生意志的共同作用下,发生本质性的“重构”。 一颗全新的、纯净的、属于“人类”的、并且与“光之魔力”完美亲和的心脏,在废墟中“重生”。 自此,他彻底摆脱了黑魔力的桎梏与诅咒,血脉升华,转化为潜力无穷的“光之大魔法师”,踏上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充满光明的道路。 “条件……已经基本满足了。”白流雪在心中冷静地评估。 虽然这个世界的“普蕾茵”和“马流星”之间,并未发展出游戏中那种“恋人”级别的深刻爱慕,但“普蕾茵”早已觉醒了她那非凡的“天使之翼”,对神圣力量的掌控日益精熟,随时可能“完全”绽放。 而“马流星”的实力,也早已达到了游戏事件触发所需的“七阶”水准。 游戏中的关键“情景”几乎可以复现。 唯一缺失的,就是那个“决定性”的步骤,让马流星“自愿”放弃黑魔力,并遭受“心脏被刺穿”的致命创伤,同时由“普蕾茵”在关键时刻,以完全觉醒的神圣之力进行“心脏填补”与“引导净化”。 “你会……失去所有的黑魔力,但会获得同等、甚至可能更强的‘光之魔力’。” 白流雪看着马流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宣读一个神圣的契约。 “我‘发誓’获得光之魔力的你,将拥有超越现在、难以估量的潜力,成为未来无人能敌的、站在世界顶点的‘大魔法师’。”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说出这番话,只会被当成痴人说梦或恶毒的陷阱。 但说这话的人是“白流雪”。 是创造了无数奇迹,一次次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白流雪”。 “但,要实现这个转化……有一个‘前提’。” 白流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目光紧紧锁定马流星,不让他有任何逃避的余地。 “我……必须‘刺穿’你的心脏。”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咖啡馆窗外飘落的花瓣,远处隐约的学生谈笑,甚至时间的流动,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但,正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白流雪”…… 马流星听完了这堪称“疯狂”的、如同谋杀宣言般的话语,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困惑,逐渐转变为一种奇异的、深沉的平静。 他没有暴怒,没有质疑,没有恐惧,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流雪,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确认对方眼神中的“真实”。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如果那样做……我能变得比你‘更强’吗?”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犹豫”或“玩笑”的余地。 它直指核心,带着马流星特有的、对“力量”与“巅峰”的纯粹执着。 白流雪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中,是热衷PVP的顶级玩家。 但在面对完全成长起来、转化为“光之大魔法师”的“角色马流星”时,他的胜率……确实“极低”。 那是一个在玩家社区中被公认为“版本答案”之一的、近乎无解的存在。 “当然想这么回答……” 白流雪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近乎无奈的、微小的弧度,但眼神依旧认真。 “但,到底谁更强,还是要亲自‘比试’过才知道,对吧?” 对这个回答,马流星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干净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常有的阴郁与沉重,在窗外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太好了。” 马流星轻声说,仿佛放下了一个重担。 “我一直隐隐担心,如果有一天,真的达到了那种‘无人能及’的绝对强大……前方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孤独,那该多无趣,多可悲。”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或许闪过了那个伫立于黑暗巅峰、却同样被孤独与宿命缠绕的、名为“父亲”的身影,但他自己并未完全意识到其中的关联。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白流雪,” 马流星收敛了笑容,重新变得认真,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倒映着白流雪的身影,清晰地、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相信你。” 那爽快、干脆、甚至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回答,反而让白流雪愣住了,心中准备好的无数解释、劝说、甚至恳求,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设想过马流星会震惊、会愤怒、会犹豫、会讨价还价……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轻易”的、“无条件”的信任。 “即使……是要‘刺穿心脏’?可能会真的‘死去’,而不是仅仅失去黑魔力那么简单。为什么……要这么‘相信’我?” 白流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需要确认,需要理解这份信任的“重量”。 马流星看着他,笑容再次浮现,那是一种混合了坚定、坦然、以及深深信赖的、纯粹的笑容。 夕阳的红色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为他深紫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也让他此刻的微笑,显得格外温暖,甚至……有些“圣洁”。 “因为是‘朋友’啊。” 他理所当然般地,用最简洁、也最沉重的词汇,回答道。 “……” 对于这种近乎“盲目”的、单方面的、将生命与未来都托付出来的“迷信”,白流雪彻底无言以对。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混合了感动、愧疚、不安与巨大责任的洪流,狠狠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罪恶感,如同最冰冷、最锋利的荆棘,狠狠地、深深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远比想象中,更加疼痛。 第四百九十九章世界局势动乱 黑魔王与黑魔神教主。 两位立于黑暗顶点的王者,那场最后的、惨烈到足以改写大陆格局的对决,其结果尚未被寻常巷陌的民众所广泛知晓。 战争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信息的传递在动荡的疆域中变得迟滞而扭曲。 但对于那些站在世界力量与情报网络顶端的存在而言。 各大国的王室、顶尖的魔法组织、隐秘的教团、游走于阴影中的情报贩子、乃至某些超然物外的古老存在。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冰白山脉西端,基约廷高原,加尔塔克要塞旧址。 不,或许用“‘曾是’基约廷高原”和“‘曾是’加尔塔克要塞”来形容眼前的景象,才更为恰当。 这片因地形酷似被“断头台”利刃切割而得名的高原,其标志性的、巍峨险峻的悬崖地貌,此刻已面目全非。 而那座号称永不陷落、铭刻着黑魔王无上权威的宏伟要塞,更是连同其依托的相当一部分山体,从大地上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近乎完美的圆形“陨石坑”。 坑壁陡峭,深不见底,边缘裸露着被极致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冷却形成的、闪烁着暗沉琉璃光泽的岩层。 坑底深处,依旧蒸腾着袅袅的、带着刺鼻硫磺与臭氧气息的炽热白气,仿佛大地被灼穿的伤口仍未愈合,还在无声地嘶吼。 坑洞的面积是如此广阔,以至于站在边缘望去,另一侧的人影都微小如蚁。 曾经高耸的城墙、林立的塔楼、盘踞的军营、乃至交战双方数以万计的生命与造物,此刻全都化为了坑底那些模糊难辨的、焦黑扭曲的残渣,或是彻底升华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风中。 这片区域,从今往后或许需要改名了“陨灭之坑”、“终末之痕”,或者更直白些“双王墓穴”。 “真是……难以置信的景象。” 魔法师协会的总会长,被誉为当世最强魔法师之一的九阶大魔导师。 阿留文,身披象征会长身份的深紫色镶金边长袍,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朴素法杖,站在陨坑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岩架上,苍老而威严的面容上写满了震撼与沉重。 他望着眼前这片仿佛神罚留下的疮痍,久久无法继续言语。 寒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与发梢,带来坑底灼热的气息,形成一种冰冷与滚烫交织的诡异触感。 “活久见啊……” 另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看透世事沧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同样是一位九阶大魔导士,魔法师协会的传奇元老,被誉为“大贤者”的萨尔·里。 他看起来比阿留文更加年迈,身形佝偻,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长袍,头戴标志性的尖顶软帽,雪白的长须几乎垂到胸口,仙风道骨,如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智者。 “黑魔崽子们互相撕咬、同归于尽的事,历史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像这次……两位达到‘王’级的巅峰存在,以这种方式,在如此规模的战场上玉石俱焚……呵呵,恐怕谁也没料到吧?” 萨尔·里的话让阿留文从震撼中微微回神,他转过头,看向这位年龄仅比自己大一天、但学识与阅历深不可测的老友兼“对手”,眉头紧锁。 “您比我年长吧?说‘活久见’……您这岁数,说这话可不算年轻了。” 阿留文语带无奈地纠正,试图用习惯性的拌嘴驱散一些心中的沉重。 “……” 萨尔·里捋了捋长须,没有接这个话茬,白眉下的眼睛闪烁着锐利而忧虑的光芒。 他比阿留文更早抵达这里,观察得更久,想得也更深。 “废话少说,准备分散兵力,收拾残局吧。” 萨尔·里将话题拉回正事,声音变得严肃。 “黑魔王和黑魔神教的首脑同时陨落,他们为战争集结起来的庞大军团失去了核心,很快就会分崩离析,化作无数股流寇和小型势力。混乱中,必然会有新的野心家跳出来,自封为‘王’,争夺遗留的权柄和资源。” “防线已经在紧急恢复了。” 阿留文沉声道,目光扫过远方依稀可见的人类防线哨塔。 “我认为,趁黑魔势力群龙无首、士气崩溃之际,夺回被他们侵占的土地,压缩其生存空间,是当务之急。” “太晚了。” 萨尔·里摇头,目光深邃。 “而且,你的想法过于‘理想’了。黑魔王和灰莲死了,但他们麾下那些评估为八阶、九阶的强者,那些积累了数百年的资源宝库,那些隐秘的据点,可没有全部消失在这坑里。 现在他们只是失去了‘头狼’,变成了无数只‘独狼’或‘小狼群’。 在人类联军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反攻、并找到他们藏身之处之前,他们就是最危险的‘流寇’和‘恐怖分子’。 现在去进攻,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对平民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我也想彻底净化他们。” 阿留文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 “但世界并不会按照我们最‘高效’的意愿运转。眼下,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平民失去了家园、亲人和一切。安抚流民,恢复生产,重建秩序,给幸存者带来‘和平’与‘希望’…… 这才是我们魔法师协会,以及所有自称‘守护者’的魔法战士,此刻最应该肩负的责任。我们存在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为了向憎恨的对象复仇。” 萨尔·里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白色长须在风中飘动:“好吧。既然魔法师协会总会长的位置交给了你,按你的意思去做,是对的。你有你的考量,你的责任。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更上方的天空。 “你要记住,这……绝不是一个‘结束’。恰恰相反,可能是一个更混乱、更不可预测的‘开始’。” “我知道。” 阿留文声音低沉。 黑魔王和灰莲的消失,远非一切问题的终点。 盘踞大陆数百年的最大黑暗势力突然失去首脑,其留下的权力真空、资源遗产、以及内部积压的无数矛盾,必将引发新一轮的、范围更广、参与者更杂的腥风血雨。 那些潜伏的、被压制的、等待时机的各方势力,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指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两位巅峰王者的陨落,引发的能量冲击和法则涟漪,理应持续更久,影响范围更大。 但这片区域,除了这个物理上的巨坑和残留的高温,那种属于“王”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与“威压”,消散得似乎…… 过于“干净”了? 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收束”或“转移”了? “对了……” 阿留文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萨尔·里。 “那个‘少年’……联系了吗?” 萨尔·里反问道:“少年?你是指……白流雪?” “是的。” “并没有特意联系他。” 萨尔·里摇头。 “反正,以那个少年如今的信息网和……嗯,‘特殊性’,即使没有我们官方通知,他恐怕也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这件事了,说不定比我们知道得还详细。” “不,问题不在这里。” 萨尔·里抬起枯瘦的手指,缓缓指向巨坑正上方的天空。 阿留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大约数千米的高空,静静地悬浮着一些巨大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盔甲碎片”。 那些碎片依稀能看出原本是一套完整甲胄的部件,如今却支离破碎,最大的也不过房屋大小,最小的如同门板。 它们并非杂乱地飘散,而是被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的、巨大的“球形结界”笼罩其中。 结界表面流转着极其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魔法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变幻,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个结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息,并非强大的魔力威压,而是一种“拒绝”与“隔绝”之感。 任何试图靠近、探查的魔法探测手段,无论是肉眼可见的魔法灵光,还是隐秘的精神力扫描,在触及结界表面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或是被轻柔而坚定地“弹开”。 即便是萨尔·里和阿留文这样的九阶大魔导士,之前也尝试过多种方法解析、破解这个结界,最终都无奈地发现,其构筑原理与能量层级,似乎涉及到了某种超越他们当前理解的、“高维度”的魔法知识体系,只能暂时放弃,等待更多线索或更强大的专家。 “你看到这个魔法阵……有什么想法?” 萨尔·里问道,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悬浮的白色光球。 阿留文凝神观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嗯……结构太过诡异,完全无法用现有的魔法阵理论解析。 魔力回路的连接方式、能量节点的分布、甚至基础符文的构型……都闻所未闻。 但如果能召集全大陆最顶尖的魔法阵学、古代符文、空间魔法领域的学者,组成专门的研究团队,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借助一些古代遗迹的发现进行比对……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破解的可能。” 他语气中带着身为当世最强魔法组织领袖的自信与底气。 毕竟,他掌握着别人梦寐以求的最高深知识库。 里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白眉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敬畏”的凝重。 萨尔·里低声说道:“嗯……我有点怀疑。” “你说什么?” 阿留文一怔,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我有点‘怀疑’。”萨尔·里重复道,声音清晰了一些,“怀疑我们……是否真的能‘理解’它。” “……” 阿留文沉默了。 萨尔·里的话,对他而言冲击不小。 他是通过无数次生死实战、处理无数棘手危机锤炼出来的“实战派”九阶魔导士,虽然理论研究同样深厚,但他的思维更偏向“解决问题”。 他相信,只要是“魔法”,是“现象”,就必然有其“原理”,有“规律”,可以被“理解”、被“掌握”、被“利用”或“破解”。 这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信念。 然而,与出身魔法战士世家、更注重力量与应用的阿留文不同,出身魔法学者家庭、一生浸淫在知识海洋中的萨尔·里,拥有更加庞大、驳杂、甚至包含许多禁忌与失落知识的底蕴。 他经历过更多“未知”带来的震撼与“无力”。 因此,他比阿留文更“清楚”,也更“敬畏”那些真正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 “你知道吗?” 萨尔·里没有直接反驳阿留文的自信,而是用他那惯常的、仿佛在课堂授课般的平缓语调问道:“宇宙的‘那边’有什么?‘地球’是如何诞生的? 人类为什么恰好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而不是三只或一只? 为什么这个世界‘最快’的速度,似乎存在一个无法超越的极限? 基础元素粒子为什么总是倾向于以特定的‘达尔伦结构’结合,形成稳定的物质? 你,完全‘理解’这些看似司空见惯、实则深奥无比的知识背后的‘本质’吗?” “这……” 阿留文被这一连串看似普通、实则直指世界根源的问题问住了,张口结舌,一时竟无法回答。 这些问题,有些他思考过,有些未曾深究,但无论哪一个,他都无法给出真正“本质”层面的、令自己完全信服的解释。 作为魔法师协会会长,他近年确实将更多精力投入了政治平衡、资源调配、危机处理等事务,某种程度上,确实有些疏离了最纯粹的、对世界“本质”的追索。 就是这样。 萨尔·里看着老友的反应,心中了然。 年轻时,谁不曾陷入“无知的自信”,认为自己所知的便是世界的全部? 那种“傲慢”,往往随着真正知识的增长,逐渐转变为对“未知”浩瀚的“绝望”与“敬畏”。 “小时候真好啊……” 萨尔·里感叹,目光有些悠远,感叹道:“知道一件事,就能自信地推断出十件事;知道十件事,就觉得能看透百件事的脉络。但现在……不一样了。 知道一件事,往往会产生十个新的、更深的疑问;而这十个疑问,又会牵扯出一百个隐藏在迷雾中的谜团。 那些……可能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解开’的未知领域。”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空的白色结界,语气笃定:“这个结界……很可能也是我们‘无法解开’的领域之一。” “那、那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 阿留文没想到萨尔·里会如此“武断”地下此结论,忍不住追问。 萨尔·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能‘感觉’到那个结界中蕴含的‘魔力’吗?” “啊!” 阿留文闻言,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意识到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心头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源头! 明明有一个覆盖了如此巨大空间、散发着柔和白光、表面流转着复杂魔法纹路的“结界”悬浮在那里,为什么…… 自己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属于“魔力”的、常规意义上的“波动”? 它存在,却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的魔力环境之外,如同一个自洽的、封闭的“异空间泡泡”! 萨尔·里继续追问:“那个魔法‘阵’本身又如何?你见过……这样的‘魔法阵’构型吗?” “没见过……” 阿留文艰涩地承认。 通常的魔法阵,无论多么复杂,其核心在于魔力通路与能量汇聚/转化点的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能让魔力高效循环或定向释放的“回路”。 然而,天空中那个白色结界表面的“纹路”,却完全“无视”了这种基础法则! 那些发光的线条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不连续的“断点”和“间距”,魔力并未以常规方式在其间“流动”,更像是……这些线条和图案本身,就是“现象”的“描述”或“定义”,而非“引导”魔力的“通道”。 那么,这个如此“坚固”、能隔绝一切探查的结界,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我见过……‘类似’的魔法。” 萨尔·里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追忆。 “还有‘类似’的魔法?” 阿留文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难道真有线索? “是的。叫做……‘闪现’的魔法。” 萨尔·里吐出了一个让阿留文愕然的名词。 “闪……现?” 阿留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被列为“禁用”、被视为鸡肋、甚至有些可笑的初级空间魔法? “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其力量根源的真正运作机制。 发动咒语简单到孩童都能念诵,但效果完全随机,无法控制方向与距离,仿佛只是将施法者‘扔’进空间乱流,然后听天由命……一种非常、非常‘独特’,也极其危险的‘自杀’型空间魔法。” 萨尔·里描述着,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 “尽管它在魔法界流传甚广,几乎每个魔法学徒的启蒙书上都有记载,但千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理解’它。 我们只知道它‘存在’,能‘用’,但‘为什么’能行,背后的空间法则是什么……一无所知。” 阿留文沉默了。 “闪现”魔法,他从小就知道,是基础中的基础,却也是谜团中的谜团。 尽管是初级魔法,但后来魔法师协会将其定为“禁用魔法”,除了其危险性和不可控性,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正是这种“无法理解”带来的不安与潜在风险。 一个只需简单咒语就能发动、却无人知晓其原理的魔法,就像一扇谁都能推开、却不知通往何方的门,令人本能地警惕。 “难道,您认为……那个魔法阵,与‘闪现’魔法有‘相似’之处?” 阿留文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不知道。”萨尔·里坦然承认,“但从‘无法理解’、‘原理成谜’、‘现象与常规魔法理论相悖’这几点来看,它们确实有某种‘共通之处’。 尤其是……那种仿佛直接‘跨越’或‘定义’空间规则,而非‘利用’或‘引导’空间魔力的感觉……与‘闪现’给我的直觉,非常相似。” “!” 阿留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 白流雪。 那个斯特拉学院的三年级生,阿尔卡尼姆的“荣誉魔导师”,一次次创造奇迹、卷入重大事件中心的谜之少年。 他……似乎是当今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理解”并“稳定控制”“闪现”魔法的人,甚至能将这个公认的“垃圾”魔法,运用到出神入化、匪夷所思的地步。 “您认为……那个孩子,有可能‘解读’那个魔法阵吗?” 阿留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不确定。 “嗯……” 萨尔·里捋着长须,目光重新变得悠远,仿佛在权衡。 “虽然听起来像把责任推给年轻人,很不负责任。 但既然我们这些老家伙‘毫无头绪’,为什么不把最后的‘希望’和‘麻烦’,一起丢给那个总是带来‘意外’的小家伙呢? 毕竟,他身上发生的不可能之事,已经够多了。” 说完,萨尔·里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静谧而神秘的白色光球与破碎甲胄,仿佛要将这幅景象刻入脑海,然后,他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玄机的木杖,转身,迈着看似缓慢、实则一步数米的奇异步伐,身影逐渐淡化在高原凛冽的风雪与未散的烟尘中,消失不见。 阿留文独自站在原地,凝视着高空中那个拒绝一切窥探的结界,沉默了许久。 寒风吹动他深紫色的袍角,带来远处焦土的气息。 最终,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也转身离去。 背影在巨大的陨坑衬托下,显得有些孤寂,却也带着决断后的释然。 “世界……果然依然充满了‘未知’啊。” 阿留文苦笑着低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 一天后,阿尔卡尼姆,斯特拉学院区,白流雪的临时研究室。 白流雪从魔法师协会总会长阿留文的首席秘书那里接到紧急会面通知,仅仅过去了一天。 从周六上午开始,为了“安全”地履行与马流星那个生死攸关的约定,他一直在疯狂地对照着从斯特拉图书馆禁书区、炼金城资料库、乃至通过“棕耳鸭眼镜”从各种隐秘渠道搜集来的古代魔法典籍、禁忌仪式记录、灵魂与血脉转化案例,试图在浩如烟海、且往往相互矛盾的信息中,梳理出一条理论上“可行”且“风险相对可控”的路径。 这让他本就因诸多事务而紧绷的神经,几乎达到了极限。 因此,当总会长的秘书在这种时候来访,带来“紧急且机密”的会谈请求时,白流雪的第一反应并非荣幸或重视,而是感到一阵“头疼”和“厌烦”。 他脑海中的待办事项已经堆积如山,每一件都关乎重要人物的命运或世界的走向,实在分不出太多精力给“协会事务”。 然而,在斯特拉学院深处一间绝对隔音、反探测、且布满了多重警戒法阵的“机密会话室”里,从那位神情严肃、举止一丝不苟的中年秘书口中听到的消息,其内容的“震撼”程度,远远超出了白流雪的预期。 “白流雪荣誉魔导师,相信您通过自己的渠道,已经知晓了。 两天前,在冰白山脉西端的基约廷高原,黑魔王阿贝拉因与黑魔神教主灰莲,在最终的决战中……确认‘同归于尽’。” 秘书的声音平稳,但用词极其慎重。 同归于尽?白流雪瞳孔微缩。 他虽然通过“棕耳鸭眼镜”监控着大陆的能量波动和重大事件关键词,但最近注意力全在马流星的转化方案上,加上那场决战引发的能量扰动量级太大,后续又被某种力量“屏蔽”或“收束”,导致相关信息有些滞后和模糊。 他确实感觉到北方有剧烈的能量爆发,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目前,两位王者的核心势力已宣告瓦解。 剩余评估在八阶、九阶的十余名黑魔顶级强者,已带着各自的残余力量四散潜伏。 他们似乎在积蓄力量,或是争夺遗留的资源与权柄,为成为下一任‘黑暗王者’做准备。” 秘书继续汇报,同时观察着白流雪的反应。 “现在去把他们一锅端了,不是更简单?” 白流雪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最“高效”的想法。 趁其病,要其命,这是战术常识。 秘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总会长大人也考虑过这个方案。 但他认为,在目前的情势下,比起对黑魔势力进行彻底的军事清剿,优先考虑安抚流离失所的民众、恢复基本秩序、为幸存者带来‘和平’与‘重建的希望’,是魔法师协会乃至所有守护者更应肩负的责任。 这关系到大陆的长期稳定与民心向背。” “哦……” 白流雪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这确实像那位以大局和稳健著称的老会长会做出的决定。 重新认识到对方思考的深度与肩负的责任,白流雪心中原本的那点不耐烦消散了不少。 会长之位,果然并非虚名。 “另外,还有一个……更为棘手和‘异常’的问题。” 秘书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从随身携带的加密魔法文件夹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张用特殊晶石成像技术拍摄的照片,在桌上铺开。 照片拍摄的,正是那个悬浮在加尔塔克要塞上空、被柔和白色球形结界笼罩的、巨大的破碎盔甲。 “这是……” 白流雪的眉头瞬间蹙紧,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即使是通过静态照片,他也能感受到那结界与盔甲碎片散发出的、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常”的存在感。 “这是在战争结束、黑魔王消失后,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空的东西。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更奇怪的是……” 秘书指着照片上结界表面那些清晰可见的、复杂而诡异的发光纹路。 “这个‘魔法阵’……或者说,这种‘纹路结构’……连总会长的挚友之一的大贤者萨尔·里阁下,在仔细探查后也……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秘书顿了顿,目光直视白流雪,说出了此次会面的核心请求:“萨尔·里阁下甚至提到,这种魔法阵的‘不可理解性’,与他所知的另一个魔法有‘相似之感’。因此,总会长希望……‘荣誉魔导师’白流雪阁下,能够亲自前往查探,尝试……‘解读’这个魔法阵。” “什么?是我吗?” 白流雪有些错愕。 他虽然顶着“荣誉魔导师”的头衔,但自认在纯粹的、高深的魔法理论研究上,远不及协会里那些钻研了数十上百年的老学究。 怎么会找到他头上? “正是如此。” 秘书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相信奇迹”的意味。 “因为,根据萨尔·里阁下的提示,以及总会长大人的判断……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位能够完全‘理解’并‘掌控’那个同样‘不可理解’的魔法……‘闪现’的魔法师,正是您,白流雪阁下。 因此,我们认为,您或许……是唯一有可能‘认出’或‘理解’那个魔法阵的‘关键’。” “……” 白流雪一时无言。 根本不是这样,他并没有“完全理解”闪现魔法! 他能使用,甚至精熟,很大程度上是依赖“银时十一月”的祝福带来的、对“时间片段”与“空间瞬间”的模糊感知与本能契合,加上自身多次生死边缘的实践摸索,才勉强找到了一条“运用”之路。 至于其背后的根本原理、能量来源、空间法则的具体运作…… 他同样处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现在也只是在银时十一月的引导下,才刚刚开始“理解”其皮毛。 “这是!!” 然而,就在白流雪准备开口解释、婉拒这个过于“抬举”的请求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意识深处,那些与他存在着深刻联系的“存在”们。 一直保持着安静、或是各自沉思状态的“十二神月”们,银时十一月、燕莲红春三月、青冬十二月、绿林四月、淡褐土二月、金刚七月、浅黄情八月、紫雳一月,几乎在同一时间,将他们的“注意力”,透过与白流雪的灵魂链接,投向了桌面上那些照片! 祂2们的“反应”很奇怪。 并非好奇,也非困惑,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追忆、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凝重”的情绪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同时投入了数块巨石! “没错……就是‘那个’魔法阵!”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直接在白流雪意识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斩钉截铁般的确认。 “是啊……虽然已经一千年未曾得见,记忆有些模糊,但……确实无疑。” 青冬十二月清冷的声音中,也透着一丝波动。 “是、是什么?” 紫雳一月有些茫然地问,但也能感觉到其他神月的异常。 “到底是什么?!” 白流雪在意识中急切地追问,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死死锁定照片上的白色结界与诡异纹路。 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秘书,自然对此刻发生在这张小方桌“上方”的、跨越维度的“神月会议”一无所知。 但他似乎感觉到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拢了拢衣襟。 “嗯?突然一阵寒意……” 秘书喃喃自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房间角落维持温度的恒温法阵,确认其运转正常。 白流雪没有理会秘书的疑惑,他猛地转头,在意识中紧紧“盯”着反应最为强烈、也最为笃定的银时十一月。 “到底……为什么这样?” 白流雪问道,声音在意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 银时十一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影仿佛更加凝实,那双由时光碎片构成的眼眸,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照片中的魔法阵纹路,仿佛在读取其上承载的、跨越无尽岁月的密码。 最终,他仿佛得出了确凿无疑的结论,缓缓地、郑重地“点”了“头”。 “那是……‘千年前’遗失的魔法阵。”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如同从时光长河深处传来,带着古老的回响。 “因为……自那以后,世上便只有‘一个’使用者。所以,会失传,也是理所当然。” “千年前的话……” 白流雪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过于惊人,让他不敢轻易确信。 “是的。” 银时十一月肯定了他的猜想,声音清晰而沉重,如同宣告一个时代的秘密:“始祖魔导师。” “祂的……魔法阵。无疑。” “什么!!!” 白流雪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眼圆睁,迷彩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照片上的白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把对面的秘书吓了一大跳,比他更为惊讶,手一抖,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整个人连同椅子都向后仰去,发出更大的噪音。 “突、突然怎么了?!白流雪阁下?!” 秘书慌忙扶住桌子,惊魂未定地看着神色剧变的白流雪。 但此刻,白流雪已经听不见秘书的惊呼了。 他的耳中嗡鸣一片,只有银时十一月那句“始祖魔导师的魔法阵”在反复回荡!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声音剧烈到他自己都觉得周围的人或许都能听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几乎要将其贴到眼前,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副从不离身的“棕耳鸭眼镜”,飞快地戴上。 秘书后续的喃喃自语和询问,已经被他彻底屏蔽在外。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眼镜镜片上飞快刷过的、试图解析照片中魔法阵纹路的数据流,以及脑海中疯狂翻腾的、与“始祖魔导师”、“十二神月起源”、“灰空十月的目的”、“黑夜十三月”、“世界毁灭”等等关键词相关联的一切线索与假设! 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如同战鼓,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敲打着他的耳膜,也敲打着他的灵魂。 白流雪感到喉咙发干,他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与寒意。 几秒钟后,他强迫自己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抬起头,摘下了“棕耳鸭眼镜”。 脸上震惊的神色已经稍稍平复,但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烈到近乎冰冷的探究火焰,以及一种面对终极谜题时的、近乎“朝圣”般的凝重。 他看向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秘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般的决断:“我……亲自去看看。” 第五百章 这是什么情况,怪呢? 另一方面,距离冰白山脉、断头台高原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数百公里之外,一片人迹罕至的古老森林深处。 咔嚓……咔嚓…… 细微而规律的、如同锈蚀金属被强行弯曲摩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森林午后的宁静。 原本正在悠闲啃食青草的几只林鹿猛地竖起耳朵,惊惶地抬起头;枝头啁啾的鸟儿瞬间噤声,扑棱棱地成群飞向高空,在树冠上投下凌乱的阴影。 草丛间窸窣穿梭的小动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仅数秒,这片生机勃勃的森林一角,便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紧绷状态,唯有那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如同不祥的丧钟,固执地回荡在林木之间。 片刻之后,一处茂密的、挂满藤蔓的灌木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东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那是一具……残破到极致的盔甲。或者说,是盔甲的“残骸”。 它通体呈现一种黯淡无光的深黑色,原本应威严狰狞的甲胄表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数寸的恐怖裂痕与融化的痕迹。 下半身自膝盖以上,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已经彻底“融化”变形,与地面接触的部分粘连着焦黑的泥土和草根,拖拽出恶心的痕迹。 右臂自肩胛处齐根而断,断口参差不齐,隐约能看到内部扭曲的金属结构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不明残留物。 它仅靠唯一完好的左手,五指深深抠入地面,配合着腰部残存结构极其微弱的扭动,以一种缓慢、怪异、充满痛苦意味的节奏,在森林松软的地面上“爬行”。 “呃……呃……” 从盔甲头盔眼部的缝隙中,偶尔泄露出几声极其微弱、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嘶哑气音,分不清是呻吟,还是无意识的喘息。 它的“身份”,并非这具盔甲。 他的名字是布莱金顿。 别名“黑魔王的右手”。 黑魔王麾下最顶尖的战略家、军事统帅,亦是野心勃勃、暗中觊觎着那黑暗王座的存在! 同时,他也是黑魔王以自身意识碎片与禁忌炼金术“创造”出的特殊分身,某种意义上的“儿子”。 此刻,恐怕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这位曾令大陆无数强者闻风丧胆、被称为世界最强者“影刃”的存在,竟会沦落到如此凄惨、丑陋、如同废铁般在泥泞中蠕动的境地。 “必须……恢复……恢复……才行……” 盔甲内部,一个微弱但极端执拗的意志在嘶吼。 布莱金顿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紧,五指深深陷入泥土,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即使指尖传来的只有潮湿与冰冷,他也丝毫没有放松。 愤怒的火焰,混杂着巨大的困惑与挫败,在他那并非完全血肉的灵魂中疯狂燃烧。 黑魔王在最后时刻施展的、那湮灭一切的“自爆”魔法,其威力与境界,完全超出了布莱金顿的理解范畴。 他自认对黑魔法的理解已达到巅峰,深知人类的成长存在“极限”。 那种规模、那种性质、仿佛直接引动了世界本源法则的恐怖魔法,绝非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黑魔法师能够触及,甚至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然而,黑魔王,那个早已背弃了正统魔法师道路、堕入黑暗深渊的男人却在他生命的终末,展示了超越古往今来任何一位传奇大法师的、堪称“神迹”的魔法伟力! 那魔法……究竟是什么?! “该死……!” 布莱金顿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无力感。 他当然知道黑魔王很强,强到令人绝望。 但正因如此,他才精心策划了这场背叛。 他联合了四位同样达到“九阶风险”的教派元老,掌控了“阿特拉克斯魔甲”,自认已将胜算提升到了理论上的“百分之百”。 达到“九阶”这个公认的凡俗顶点后,强者之间的胜负,往往取决于临场发挥、特殊技巧、神器装备、乃至一丝运气。 一个新晋九阶,凭借某些独特手段战胜老牌九阶,并非不可能。 黑魔王固然拥有超越常理的技巧、神器,以及那诡异的、能同时运用光暗魔力的天赋,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阿特拉克斯魔甲”的压制下,布莱金顿坚信自己能够获胜。 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分身”,就永远无法真正战胜“本体”? 这种源自“根源”的压制,是如此绝对,如此令人绝望。 尽管最终“幸存”下来的是自己,但布莱金顿心中充斥的,只有彻底的“失败感”。 没有一丝一毫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重整旗鼓的斗志,只有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麻木与自我厌弃。 “找到了。” 一个平静、淡漠、仿佛不蕴含任何情绪,却又带着某种穿透灵魂冰冷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布莱金顿“面前”响起。 不,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残存意识中“响起”的宣告。 “啊……” 布莱金顿头盔眼部缝隙中,那两点原本就黯淡无比、象征灵魂之火的幽光,骤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如同燃尽的烛火般,“熄灭”了。 虽然他没有真正的眼球,但这“光芒熄灭”的动作,清晰地表达出了“闭上眼睛”、“放弃挣扎”的意味。 “完了……”他残存的意识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咔嚓。 靴底轻轻踩在落叶上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面容被流动的灰色雾气笼罩、身形模糊的男人,如同从背景中“浮现”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布莱金顿残骸的前方。 他俯视着地上这团扭曲的金属,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嘲讽,甚至没有“看待生命”的情感,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损坏的、失去价值的“工具”。 听到灰空十月接近的、象征着终结的步伐声,布莱金顿残存的意识中,反而浮现出一抹极端扭曲、充满自嘲的“笑意”。 虽然他已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一直以来,他处心积虑,伪装忠诚,潜伏在黑魔王身边,伺机而动,无时无刻不想着夺取那至高的王座,向那个创造自己却又忽视自己的“父亲”证明一切。 黑魔王……早就知道。 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阴谋,知道身边大多数强者暗藏的背叛之心。 但他依然“接纳”了他们,给予他们权力、资源,甚至某种程度上的“信任”。 那是一种源自“最强者”位置的、俯瞰众生般的绝对自信。 他自信无论何时,都能掌控一切,镇压所有叛逆。 布莱金顿曾对这种“自信”感到无比愤怒,视之为最大的侮辱与挑衅。 但现在,在亲身经历了那毁天灭地的终末光华后,他才明白,那不是“自信”,而是“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苍白得可笑。 “反正……注定要死。” 他麻木地想。 与其像现在这样,如同最卑贱的虫豸,拖着这副丑陋残破的躯壳在泥地里苟延残喘……还不如像黑魔王那样。 在施展出超越凡俗理解的、最“华丽”伟大的魔法后,以自己的意志,为一切画上休止符。 至少,那是一种属于“王者”的、震撼世界的终结方式。 咔嚓。 灰空十月在布莱金顿的“躯体”前停下,微微弯腰。 他伸出那只仿佛由灰色雾气构成、却又凝实无比的手,轻而易举地、如同摘取成熟的果实般,握住了布莱金顿那变形头盔与颈部连接的脆弱部位,然后轻轻一扯。 嗤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与某种粘稠物质断裂的闷响,布莱金顿的“头部”(或者说,是承载着他核心意识与灵魂碎片的头盔部分)被硬生生地从残破的躯干上“扯”了下来。 灰空十月将那尚在微微颤动、眼部缝隙幽光彻底熄灭的头盔举到眼前,那灰色的“视线”平静地“注视”着它,如同观察一件寻常的、即将被丢弃的零件。 即使在这仿佛看待“无生命物品”的冰冷注视中,布莱金顿最后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意识,也只能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嘲笑”。 嘲笑自己的野心,嘲笑自己的失败,也嘲笑这最终依旧如同垃圾般被处理的结局。 因为,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后一点“反抗”。 黑魔王……在各个方面都彻底超越了他。 力量、权谋、器量、智慧……甚至,连迎接“死亡”的方式,都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连死的时候……我也只能……仰望他吗?” 这是布莱金顿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虚无,吞噬了一切。 咔嚓! 灰空十月没有任何犹豫,握着头盔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蕴含着足以捏碎精金的恐怖力量。 那具曾象征着黑暗权柄与野心的狰狞头盔,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为细小的金属碎屑与黑色的粉尘,簌簌飘落。 在崩碎的头盔核心处,一点微弱、却纯净到不可思议的、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碎片”,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不受周围污秽与毁灭的影响。 灰空十月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枚碎片。 “黑魔王……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迎接’死亡。” 他那永远平淡的声音中,似乎第一次,极其极其细微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情绪。 黑魔王死后,灰空十月曾试图从他那彻底燃烧、湮灭的遗骸中,回收那枚至关重要的“始祖的碎片”。 但黑魔王最后的魔法,将其自身存在与那碎片关联的部分焚烧得过于“彻底”,甚至干扰了空间的稳定,使得回收未能完全成功。 从灰空十月那模糊面容上,似乎能“感觉”到一丝计划未能完全如愿的、极淡的“不协调”感。 “到最后……还在‘挣扎’。” 咔嚓!咔嚓! 灰空十月将手中残留的头盔碎屑随意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度”,踩在了布莱金顿那已无声息的残破躯干上。 嘎吱…… 本就脆弱不堪的盔甲,在这轻轻一踏之下,彻底崩解、扁平,与下方的泥土混为一体。 这并非必要的举动。 布莱金顿的灵魂核心已随头颅粉碎而彻底消亡,这具残骸毫无价值。 但灰空十月还是这样做了,仿佛是在宣泄某种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难以精确控制的“情绪”。 情感。 是的,那就是“愤怒”。 灰空十月,这位神秘莫测、仿佛超脱一切尘世情感的“十二神月”之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名为“愤怒”的情绪。 这陌生的浪潮轻微地冲击着他那由规则与目的构筑的冰冷心湖,让他做出了这毫无“效率”可言的、多余的动作。 “……” 他沉默地站立了片刻,指尖摩挲着那枚来自布莱金顿的、微小的乳白色碎片。 原本计划能从黑魔王那里回收至少十倍于此的“始祖碎片”,但黑魔王以自毁的方式,将大部分碎片的力量与自己的终结一同“献祭”给了那个巨大的、悬浮的结界,反而使得剩下的碎片分布变得散乱、难以追踪。 甚至…… “真是……多此一举。”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与重重林海,再次“看”向了断头台高原上空,那个被奇异白色结界笼罩、悬浮着阿特拉克斯魔甲碎片的景象。 那结界,连他这个执掌部分空间权能的“灰空十月”都无法强行突破、解析。 因为,那是“始祖魔导师”亲手设计、留下的“封印”或“传承”结界。 黑魔王的意图很明显。 他在生命最后,显然以自身与“始祖碎片”为代价,“留下”了某些东西。 但为了不让任何人轻易得到,他设置了连“神月”都无法轻易解开的终极谜题。 嘶…… 灰空十月确认掌心的“始祖碎片”已被他的灰色气息浸染、同化,转化为一种更易于储存和利用的“灰色结晶”状态。 他心念微动,这枚结晶便无声无息地消失,被储存进了只有他能触及的、空间的另一端。 “黑魔王……你的‘意愿’,不会如愿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重新恢复虫鸣鸟叫的森林微风之中。 灰色身影渐渐变淡,如同融入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一堆与泥土无异的金属残渣,诉说着一位野心家无声的终末。 ……………… 阿尔卡尼姆,斯特拉学院区。 普蕾茵听到眼前两人提出的、堪称“骇人听闻”的提议,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表情无比真实地演绎出了“你们俩是不是疯了?!”的强烈意味。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离这两个“危险分子”远一点。 “到、到现在为止,你(白流雪)确实向我提出过很多……嗯,‘不同寻常’的要求,也讲述过许多难以置信的事情。”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崩溃”。 “我承认,其中大部分最后都被证明是‘真实’或‘必要’的。但是这次……你觉得这‘可能’吗?这已经超越‘不同寻常’,直接跃入‘荒诞’的范畴了吧?!” 听了她的话,白流雪和马流星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正因如此,普蕾茵才更加感到头皮发麻,他们居然是认真的,而且是一起来说这件事! “也就是说,概括一下……” 普蕾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那疯狂的计划核心。 “用剑‘刺穿’马流星的心脏,以此来‘彻底消除’他体内所有的黑魔力根源?” “差不多。” 白流雪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 “更确切地说,是用我高度凝练的‘自然真气’,精准地引发马流星心脏部位、那个高度凝聚的‘黑魔力核心’产生可控的‘裂变’与‘崩解’。 然后,在马流星自身强烈的、放弃黑暗的意志引导下,配合他早已开始修行、但一直被压制的‘光之魔力’,对崩解产生的黑暗能量进行逐步的‘稀释’、‘中和’与‘循环净化’。 最终,完成力量的本质转化与心脏的重构。” “过程我已经‘听明白’了!” 普蕾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黑发随着激动的情绪微微晃动。 “那是‘理论’!纸上谈兵!实际操作中,真的‘可行’吗?!稍有差池,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的误差,马流星就会瞬间心脏爆裂、灵魂湮灭!这比最危险的禁忌魔法实验还要疯狂一万倍!” “嗯,确定可行。” 白流雪的回答依旧简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普蕾茵。 普蕾茵张了张嘴,看着白流雪那毫无动摇的眼神,所有质疑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 无论这个计划听起来多么荒谬绝伦,但说出“确定可行”的人是“白流雪”。 是那个一次次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少年。 他如此确信……难道意味着,他在“另一个世界”或“某种可能性”中,实际“经历”或“见证”过这个过程的成功? 这个念头,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白流雪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帮助’是指?”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尽全力确保成功。 “很简单。” 白流雪看着普蕾茵说道:“在我进行‘操作’的整个过程中,你需要动用你全部的精神力与神圣之力,牢牢‘保护’住马流星的生命本源与灵魂不散。 同时,在我引发他黑魔力核心裂变的瞬间,会有极其强烈的黑暗能量反冲与灵魂震荡,你需要用你的‘天使之翼’力量,构筑最坚固的‘神圣屏障’,隔绝内外,防止任何能量泄露干扰仪式,也防止外界的任何因素干扰我们。 简而言之,在我‘动手术’的时候,你负责维持‘手术台’的绝对稳定与‘患者’的生命体征。” “只是……‘保护好’他不受干扰?” 普蕾茵微微蹙眉。 这听起来虽然压力巨大,但似乎并非不可完成。 毕竟,她对自己的精神力与觉醒的“天使之翼”神圣力量颇有信心,而且,白流雪强调的是“保护”和“稳定”,而非直接参与能量转化那种高难度操作。 “是的。虽然说是‘把剑插进心脏’,但实际上,我的剑术和对力量的控制,已经能做到在刺穿胸膛、触及心脏核心的瞬间,不伤及任何主要血管与生命组织,甚至让被刺者几乎‘感觉’不到被穿透的剧痛。 心脏在仪式期间,会在我真气的维系下,继续维持最低限度的‘象征性’运作。这需要极致的精准与控制力。” 白流雪解释道,语气平淡,却透露出一种近乎恐怖的自信。 他所描述的境界,已经超越了寻常剑术或魔法治疗的范畴,触及了“入微”与“造化”的领域。 “好、好吧……” 普蕾茵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黑色眼眸中燃起了决意的火焰。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帮上忙,如果这真的是唯一的方法……我会拼尽全力去做的。” 看到普蕾茵终于下定决心,白流雪看向马流星。 “现在……马上开始?” “嗯。” 马流星点头,深紫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与期待。 “我已经准备好了。走吧,跟我来。” 白流雪没有选择返回自己在斯特拉的宿舍或常用的训练室,而是带着两人,穿过傍晚时分熙熙攘攘的学院中庭花园,向着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走去。 看到白流雪没有走向中央的本塔,反而朝着外围移动,普蕾茵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当她看清前方那座在渐暗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默、塔身爬满古老藤蔓的建筑时,心中顿时了然。 第24星塔。 在阿尔卡尼姆的斯特拉学院所在天空岛边缘区域,散布着总共24座功能各异的“星塔”。 它们大多是古代遗迹改造而成,或承担着特殊的教学、研究、防御职能。 而这座第24星塔,是其中建成最晚,目前对外宣称“暂时闲置”、“内部结构不稳定,处于封闭检修状态”的一座。 但“表面”上如此,“实际”却并非如此。 “这里……曾经是秘密进行某些‘禁忌魔法研究’的地方。” 普蕾茵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原著”中的相关记忆。 在游戏的某个支线剧情里,“原著主角阿伊杰”曾因追踪线索误入此地,仿佛踏入了一座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遭遇了各种诡异的魔法陷阱、被改造的合成兽奇美拉,一度陷入生死危机。 那一段剧情,看得当时作为读者的普蕾茵颇为憋屈。 明明可以转身离开,但“原著阿伊杰”因为以为朋友被困在里面,固执地闯入,结果在塔内经历了重重磨难。 而最终揭露的“真相”,对“原著阿伊杰”来说更是残酷至极。 她以为的“朋友”,其实是斯特拉某个秘密研究小组的成员,他们一直在暗中利用阿伊杰特殊的“血脉”进行某种邪恶实验。 “唯一的朋友,其实是把自己当成‘完美实验体’才接近的?” 当朋友瞬间转变为冰冷敌人的那一刻,即使是作为旁观者的普蕾茵,也觉得心头被狠狠揪紧,为那个倔强而孤独的少女感到无比心痛。 “但现在……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普蕾茵眼神微暗,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在“原著”中伪装成朋友、欺骗并试图伤害阿伊杰的研究员,在“这一世”的剧情开始不久,就被她通过一些“非常”手段,提前“处理”掉了。 她“说服”了对方永远离开斯特拉,远离阿伊杰,并且彻底“清理”了其在第24星塔内进行的一切实验痕迹。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她珍视的朋友。 白流雪、马流星、普蕾茵三人来到第24星塔那扇厚重、布满灰尘与锈迹的金属大门前。 白流雪伸出手,指尖泛起微光,在门锁位置几个看似随意的点按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悄然滑开,他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大门发出嘶哑的呻吟,向内缓缓开启,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塔内没有灯光,只有外界最后一抹天光斜斜射入,照亮门口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地面。 “嗯……?” 率先走入塔内的白流雪,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一丝明显的“困惑”表情。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从未离身的佩剑,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异常空旷的大厅。 按照他“记忆”(游戏攻略)中的信息,进入第24星塔后,应该立刻触发某种警戒机制或遭遇第一波“守卫”。 可能是活化魔法陷阱,也可能是巡逻的构装体或低阶奇美拉。 为此,他提前做好了战斗或潜行的准备。 然而此刻,眼前只有空旷、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灰尘与陈旧石材的气味。 预想中的袭击毫无踪影,甚至连一丝魔力的异常波动都感觉不到。 整个一层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支撑穹顶的粗大石柱,以及角落堆积的一些早已废弃、蒙尘的杂物箱。 这和他“知道”的情况……严重不符。 “噗嗤……” 跟在白流雪身后进入塔内的普蕾茵,恰好看到了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带着明显“状况外”意味的困惑表情。 那副“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结果敌人根本没来”的,带着点呆愣的模样,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白流雪形成了巨大反差。 看着他那副样子,普蕾茵一时没忍住,抬手掩住嘴,低低地、却清晰地笑出了声。 眉眼弯弯,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而愉悦的光芒。 她没有打算告诉白流雪实情,关于她提前“清理”了这里的隐患。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想“享受”一下,这种比白流雪“知道”得更多的、微妙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时刻。 “不对,真的……很奇怪?” 白流雪没有注意到身后普蕾茵的偷笑,他依旧皱着眉头,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手依然按在剑柄上,真气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袭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塔内无边的寂静,以及……普蕾茵那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明显的、带着促狭意味的轻笑声。 第五百零一章 第24星塔 第24星塔,这座矗立在斯特拉学院边缘的古老建筑,在《埃特鲁世界》的游戏中,虽然名义上是学院的设施,但在许多玩家眼中,它更像是一个可以自由“刷怪”的、具有一定随机性的“小型副本”。 进入塔内,玩家会遭遇各种被秘密研究的魔法生物、失控的构装体、乃至失败的实验产物“奇美拉”。 由于击败这些怪物给予的经验值尚可,且会随机掉落一些魔法材料或低阶装备,对于需要快速提升等级、又不想去危险野外区域的玩家来说,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其奖励并不算特别丰厚,加上塔内似乎总有神秘的“魔道学者”NPC在后台不断“补充”新的怪物,使得这里更像一个可持续的“经验农场”。 当然,后来也有部分专注“生活技能”或“剧情探索”的玩家,发现塔内某些书架上散落着一些记录独特魔法理论或古代知识的“研究手札”,这些书籍在玩家交易市场上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但绝大多数追求快节奏战斗和刺激PVP的玩家,依然对这里兴致缺缺。 有那时间翻阅枯燥的魔法书,不如去战场与其他玩家真刀真枪地对抗来得痛快。 白流雪,曾经就是那些“大多数玩家”之一。 他更喜欢高效直接的升级方式,然后投身于充满策略与操作的玩家对战之中。 尽管如此,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在第24星塔里,应该“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和陷阱。 此刻听到普蕾茵轻描淡写地说“已经全部消灭干净了”,他心中除了计划顺利的安心,竟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感。 那是一种对于“记忆”与“现实”产生偏差时的微妙不适应,仿佛某个熟悉的、可以作为参考坐标的“背景板”被悄然改变了。 “全都……清理干净了?” 白流雪环顾着空旷得有些过分的一楼大厅,再次确认。 “嗯。”普蕾茵点点头,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小得意,但语气依旧平静,“做得……还不错吧? 这里毕竟是一个如果不及时清理,积累的怪物和实验体失控,很可能对学院造成威胁的地方。 早点处理掉,总是对的。” 她去年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但当时实力不足以独自清理整座塔。 今年实力足够,又恰好在白流雪离校忙碌的间隙,她便悄悄行动,彻底扫荡了这里。 白流雪略一沉吟,便明白了普蕾茵的考量。 确实,第24星塔的隐患是存在的。 去年他自己还不够强大,无法独自处理;今年变强了,却又被各种更紧迫的事务缠身,无暇顾及。 没想到普蕾茵不声不响地,已经将隐患连根拔起。 也许……类似的情况不止这一处。 在他未能注意到的许多细节和潜在危机点,普蕾茵或许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并在他无暇分身的时刻,悄然处理妥当。 这份细心、果决与担当,让白流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干得好。” 他看向普蕾茵,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带着赞许与感激的微笑。 得到白流雪直接的肯定,普蕾茵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绷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明媚而开心的笑容,眼中光彩流转。 “既然提前清理了,那就更简单了。” 白流雪收敛笑意,将思绪拉回正题,“我记得地下室里,原本为了囚禁和束缚那些危险的奇美拉,安装有非常强大的‘束缚’与‘隔绝’型复合安全结界。虽然奇美拉都被清除了,但结界的核心法阵和能量线路,应该大部分都还完好保留着吧?” “嗯,没必要特意清除它,我就保留了下来,只是切断了能量供应。”普蕾茵答道。 “很好。我们要利用这个现成的结界基础。”白流雪点头,“稍加修改和强化,用它来防止马流星转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魔力剧烈外泄,同时也能隔绝外部可能存在的、对黑暗魔力敏感的存在的感知与干扰。双重保险。”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快速而安静地下到第24星塔的最深处。 一个被厚重岩石与强化金属包裹的巨大地下室。 这里空气阴冷,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陈旧魔法药剂的气味,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束缚铁环和能量传导管的痕迹。 在地下室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由暗银色金属镶嵌勾勒、结构异常复杂的巨大魔法阵清晰可见。 尽管失去了能量供应,法阵线条依然流转着微弱的魔力残光,显示出其不凡的品级与完好的保存状态。 看到结界大部分结构完好无损,白流雪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省去了重新布置大型结界的大量时间和精力。 “普蕾茵,能帮忙激活并按照我们的需求,调整、强化这个结界吗?重点是‘内部封锁’、‘能量隔绝’和‘灵魂稳固’。”白流雪请求道。 “嗯,交给我吧。” 普蕾茵点头,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冰凉的金属线条。 她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迅速蔓延至整个法阵的每一个角落,感知其结构、回路、能量节点。 加固和调整一个已经存在的高阶结界,对她而言并不算太困难。 她拥有扎实的七阶魔法理论与古代符文知识,加上觉醒“天使之翼”后对神圣能量与结界术的天然亲和力,很快便摸清了法阵的脉络。 她开始低声吟唱古老而优美的咒文,指尖亮起纯净的金色光芒,如同最灵巧的绣娘,在原有的暗银色法阵线条上,增添、修改、连接出新的金色纹路。 这些新的纹路与旧有法阵完美融合,为其注入了神圣、守护与净化的属性。 随着她的操作,整个地下室的魔力氛围开始改变。 阴冷的气息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稳固、令人心安的“圣域”感。 暗银色的法阵逐渐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金色光晕,那是普蕾茵独特“光辉”属性的体现。 仅仅用了不到半小时,一个兼具强大封锁、隔绝、守护与灵魂稳定功能的复合结界,便在这地下室中央重构完成。 金色的光芒在法阵上缓缓流淌,如同有生命的脉搏。 “马流星,脱掉上衣,躺在法阵中央。” 白流雪指示道,同时自己走到法阵的一个特定节点位置站定,缓缓调整呼吸,将精神与体内的“自然真气”调整到最巅峰的凝聚状态。 马流星依言,利落地脱掉了斯特拉的校服外套和里面的衬衫,露出精壮却不夸张、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平静地走到法阵中央,仰面躺下,深紫色的眼眸望向布满斑驳水渍和魔法刻痕的天花板,神情平静,唯有微微加快的呼吸和胸膛起伏,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 白流雪的目光扫过马流星裸露的上身,尤其是那轮廓分明的腹肌,不禁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腹肌……真棒啊。” “哈哈,”马流星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放松的弧度,开了个小玩笑,“跟着你到处跑、处理各种麻烦事,锻炼的结果就是这样。” “其实,跟着别人锻炼是最难的。” 白流雪也笑了笑,试图用轻松的话语缓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凝重。 然而,效果似乎不大。 马流星虽然面带微笑,但白流雪能清晰听到他胸膛下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一旁的普蕾茵更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法杖,指节微微发白,俏脸上表情僵硬,显然比两位当事人还要紧张。 “你们……太紧张了。”白流雪轻轻摇头,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解释道,“这个过程,可以比喻成‘给小孩打针’。打针前,因为害怕和想象,会哭闹抗拒,觉得会很痛。但真正扎下去的时候,其实只有一瞬间极轻微的刺痛,甚至可能感觉不到,也不会出多少血,很快就结束了。关键在于‘速度’、‘精准’和‘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分别与马流星和普蕾茵对视,沉声道:“开始了。” “哎、哎呀!等一下,让我再做个心理准……”普蕾茵下意识地喊道。 “心理准备?不需要。”白流雪打断她,声音平静而笃定,“这种事情,越快结束越好。拖延只会放大恐惧和痛苦。相信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白流雪的身影仿佛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手中那柄早已灌注了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纯净“白芒”的魔法长剑,便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马流星左胸心脏的位置! 剑尖触及皮肤的瞬间,马流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眉头下意识地蹙紧,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混合了惊愕与等待剧痛的表情……但随即,那表情凝固了,变成了茫然。 “?!?” 明明看到、也感知到那柄散发着危险白芒的长剑,确确实实地“穿过”了自己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冰冷的触感和体内异物的存在……但是,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喷涌的景象,完全没有发生! 就像白流雪说的,只有一种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的“存在感”。 然而,真正的“考验”与“痛苦”,现在才刚刚开始。 “呃!?” 咚!!!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鼓在马流星体内被狠狠擂响! 就在白流雪长剑刺入、以其精纯的“自然真气”为引,精准地“点爆”了马流星心脏深处那个高度凝聚、如同黑色太阳般的“黑魔力核心”的瞬间…… 狂暴、混乱、充满负面情绪与侵蚀性的黑暗魔力,如同被炸开了堤坝的黑色洪流,从那个“核心”的爆裂点疯狂涌出,瞬间席卷了马流星的四肢百骸、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这股力量失去了核心的约束,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同时也在本能地寻找新的“归宿”或“宣泄口”! 马流星平静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痛苦所取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深紫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弓起,仿佛有无数黑色的毒蛇在他体内啃噬、翻滚! 但他无法动弹。 因为就在黑魔力爆发的同一时刻,早已严阵以待的普蕾茵出手了! “以光之名,缚锁此身,安宁魂灵……圣光枷锁·镇魂!” 普蕾茵清喝一声,将手中法杖重重顿地! 早已准备多时的神圣之力如同火山喷发,无数道由纯粹光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金色锁链,自法杖顶端迸发而出,瞬间缠绕上马流星剧烈颤抖的躯体! 这些锁链并非为了伤害,而是带着强大的“镇压”、“安抚”与“稳固”之力,强行压制住他身体的失控性痉挛,同时如同最温柔的双手,牢牢护住他即将被黑暗洪流冲垮的灵魂壁垒,隔绝掉大部分源于黑暗魔力暴走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痛苦冲击。 “泰诺林·安魂曲!” 紧接着,普蕾茵口中吐出一串古老、空灵、仿佛来自天际的独特咒文音节。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通用魔法咒语,而是她觉醒“天使之翼”后,自然而然知晓的、属于更高位阶的“神圣语”祷言。 随着她的吟唱,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雪花,轻柔地飘落,精准地烙印在马流星剧烈起伏的胸膛、额头、以及四肢的关键节点上。 “呃……!” 在这些“圣光枷锁”与“安魂符文”的双重作用下,马流星脸上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下来。 虽然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黑魔力在体内肆虐的痛苦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他的意识得以保持清明,灵魂没有被痛苦彻底淹没,有了集中精神、引导后续过程的余裕。 沙沙沙!! 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墨的黑色气息,开始从马流星全身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但甫一出现,便撞上了普蕾茵提前布置、此刻全力维持的“神圣结界”。 结界表面金光流转,将这些逸散的黑暗魔力牢牢阻挡在内,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到外界,同时也在持续地、温和地净化、消磨着这些无主的黑暗能量。 白流雪保持着长剑刺入的姿势,一动不动,神情专注到极致。 他的“自然真气”透过剑身,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引导丝线”,深入马流星体内,如同最高明的导航员,小心翼翼地引导、分流着那狂暴的黑暗魔力洪流。 那些失去核心的黑魔力,就像失去了河床指引的狂暴河水,盲目地冲撞。 如果不加以引导,它们最终会彻底摧毁马流星的身体,或者寻找其他薄弱的灵魂节点爆发,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甚至魔化。 “普蕾茵!” 白流雪低喝一声,示意关键步骤到来。 “我知道!” 普蕾茵回应,她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高强度的神圣结界与安抚法术,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但她咬紧牙关,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按在了马流星的胸口,更加磅礴的神圣之力涌入,与那些烙印的符文共鸣。 她跪坐在法阵边缘,以一种近乎祈祷的姿态,低声、快速、持续地吟唱着复杂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那些烙印在马流星身上的金色符文开始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并且如同活物般,缓缓“沉入”他的皮肤之下,沿着血管与魔力的通路,向着他的心脏位置。 那个刚刚被“刺穿”、此刻被白流雪的真气与普蕾茵的神圣之力共同维持着最基本生命机能与形态的“伤口”,汇聚而去! “呃啊!!” 这是一个比黑魔力爆发更加痛苦、仿佛灵魂被一点点撕裂又重组的过程! 马流星的表情再次因难以忍受的剧痛而扭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他感到那些在自己体内乱窜的黑暗魔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拘束”、“压缩”,然后沿着某种既定的、灼热的“通道”,向着心脏那个空洞涌去! 失去了心脏核心的黑魔力,它们该往哪里去? 去处,显而易见。 在白流雪真气的引导和普蕾茵神圣符文的“驱赶”下,这些黑暗魔力被迫在馬流星的全身完成了一次痛苦而暴烈的“循环”,冲刷、侵蚀着他每一个细胞,同时也被细胞中残存的光明亲和性与他自身强大的意志所“标记”和“抵抗”。 最终,所有被引导的黑暗魔力,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涌回了他的“心脏”。 那里,此刻并非空无一物。 在白流雪真气的维系下,一个微弱但纯净、由马流星自身意志与普蕾茵神圣之力共同“塑造”出的、全新的“光之魔力核心”雏形,正在艰难地、缓慢地凝聚、搏动。 “呃!!” 全身循环后、最终回归“心脏”的黑暗魔力,在触及那个新生“光之魔力核心”雏形的瞬间…… 轰!!! 马流星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束缚他全身的“圣光枷锁”在这股内外交迸的恐怖能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最终“砰”地一声,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沙沙…… 失去枷锁束缚的马流星,身体并未坠落,反而被一股纯净、柔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磅礴力量的白金色光芒缓缓托起,完全“漂浮”在了法阵中央的半空中! 光芒如同蚕茧,将他紧紧包裹,内部传来如同江河奔流、又似春蚕吐丝般的细微声响,那是黑暗魔力被强行转化、光之核心彻底成型、身体与灵魂进行最深层次重构时发出的“天籁”。 地下室中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迅速平息。 只剩下那团悬浮的、散发着温暖与希望气息的白金色光茧,在缓缓脉动、呼吸。 “哈啊……哈……成、成功了吗……?” 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气氛骤然缓解,普蕾茵脱力般坐倒在地,大口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黑眸却紧紧盯着空中的光茧,充满了期待与担忧。 白流雪缓缓抽回了依旧洁净如初、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长剑,归入鞘中。 他走到普蕾茵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汗湿的黑色长发,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温暖的笑容。 “成功了。”他肯定地点头,声音中带着赞许,“马流星自己……完成了将黑魔力循环、转化、最终导入新核心的关键一步。虽然过程很痛苦……没想到,他的意志力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原作”游戏中,马流星是在心脏受到致命创伤、濒临昏迷、精神力并不处于巅峰的状态下,被动地接受普蕾茵的力量引导完成转化。 但这一次不同。 白流雪以近乎“无痛”的方式打破了黑魔力核心,最大程度保留了马流星的意识清醒与意志完整。 然后,由马流星“自己”,在极致的痛苦中,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主动配合、引导、完成了黑魔力在体内的最终循环与投向光明的“抉择”。 原本就高达99%理论成功率的仪式,因此达到了完美的100%! 黑魔力的转化率也高得惊人。 现在的马流星,其潜力…… 白流雪仰头,望着空中那团光芒逐渐内敛、身影渐渐清晰的光茧,轻声说道:“恭喜你,马流星。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踏入了‘八阶’门槛的大魔法师。而且,是最为纯净、潜力无限的‘光之大魔法师’。” 嗡…… 光芒彻底收敛。 马流星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飘落,双足轻轻触地,他依旧闭着眼睛,但周身气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股曾经如影随形、难以完全遮掩的阴郁与黑暗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初升朝阳般温暖、纯净、却又深不可测的磅礴魔力波动。 他的皮肤仿佛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光,深紫色的头发在无风的地下室中微微飘动,发梢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是深紫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更加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与光的淡紫色,眼眸深处,一点纯粹的金芒若隐若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红点都没有的胸膛,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充满生机与力量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全新魔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流雪和普蕾茵,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干净而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中,充满了新生的喜悦、对挚友的感激,以及……卸下沉重枷锁后的、真正的轻松与释然。 “感觉……焕然一新。” 马流星轻声说道,声音似乎也变得更加清越、温和。 完全摆脱了黑魔力的桎梏与诅咒,从此以后,可以作为一名真正的、行走在光明之中的“大魔法师”去生活、去探索、去守护…… 这是白流雪自踏入这个埃特鲁世界以来,内心深处一直期盼、并为之努力的事情之一。 此刻亲眼见证其实现,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欣慰、成就、以及淡淡感伤的奇妙感觉。 仿佛一幅漫长画卷中,极为重要的一块拼图,终于被严丝合缝地放置到位。 “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白流雪在心中默念,将这份感慨压下。 目标在接近,但终点依旧遥远,甚至可能更加险峻。 情况在一步步推进。 白流雪确认了马流星的状态稳定,并由普蕾茵用温和的治疗魔法仔细检查、照顾后,他独自走到地下室一角,从怀中取出了魔法师协会秘书给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悬浮在断头台高原上空的奇异球形结界,以及其中那些破碎的、散发着不祥与神秘气息的铠甲碎片……无疑是黑魔王曾使用的“阿特拉克斯的魔甲”。 为什么在黑魔王与灰莲同归于尽后,会出现与“始祖魔导师”相关的痕迹? 那结界,那纹路……黑魔王最后究竟“留下”了什么? 他想传达什么?或者,那本身就是某种“陷阱”或“考验”? 任何事情,都必须亲自去确认,才能得到答案,依靠照片和二手情报,永远无法触及核心。 但是,目前……仍然“不可能”直接前往。 “我知道他会‘在’那里……灰空十月,此刻一定正在那附近‘等待’着。” 白流雪眼神微冷,他想起了之前与灰空十月那个模糊而危险的“约定”。 下次两人“见面”时,白流雪“一定会”从那个“地方”退让。 与“十二神月”这个层级的存在定下的约定,其“重量”与“约束力”,绝非人类之间那些可以钻空子或强行违背的粗糙“魔法契约”或“誓言书”可比。 那是涉及更深层“因果”、“命运”或“概念”的羁绊。 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尝试“违背”与灰空十月的约定,那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反噬。 “但是……” 白流雪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白色的结界纹路,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并非说……完全没有“方法”。 ……………… 断头台高原上空,奇异白色结界之外。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灰色身影,如同幽灵般,静静地悬浮在距离白色结界约百米之外的虚空中。 他那由灰色雾气构成的“目光”,长久地、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结界表面那些不断流转变幻的、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魔法纹路。 即便是执掌空间和部分时间权能、见识过无数世界与可能性的“灰空十月”,也无法轻易“解开”创造他的“始祖魔导师”亲手布置的魔法。 其原理、结构、能量运作方式,完全超出了常规魔法体系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世界规则”本身的“定义”与“运用”。 “这里有一个‘问题’……”灰空十月在心中冷静地分析,“就是当‘白流雪’拿到它的时候。” 幸好,情况尚未发展到那一步,灰空十月手中,还有未打出的“牌”。 “白流雪……即便你想来‘这儿’,在履行‘约定’之前,你也‘不可能’做到。” 他无声低语。 与白流雪的约定,其“约束”是双向的,但此刻对灰空十月更为有利。 只要他停留在结界附近,白流雪就无法靠近,否则便会触发“见面”的条件,被迫退让。 这个约定,只要“使用”得当,理论上可以被“多次”利用。 就像现在这样,宝藏近在咫尺,灰空十月“守”在这里,白流雪就无法靠近获取。 将来,也可以在其他关键时刻,利用类似的方式牵制、阻碍白流雪的行动。 即使白流雪为了尽快“履行”约定而主动找上门来,对灰空十月而言也并无损失。 他可以视情况选择“见面”迫使白流雪退让,或暂时离开避免触发。 “在那之前……保持‘现状’。” 灰空十月决定。 解读、破解始祖魔法师这个结界所需的时间,对他而言是“充足”的。 他有耐心,也有足够的手段去尝试。 “绝不能……把‘始祖的碎片’交给白流雪。” 这是他核心的执念之一。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结界内部那些隐约可见的铠甲碎片,尤其是其中几块似乎蕴含着不同寻常波动的部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解析结界结构时,身旁不远处的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灰空十月似乎早有预料,缓缓转过头。 “你还……‘在’这里吗?灰空十月。”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高傲、又隐含着一丝不满的年轻女声,从空间裂缝中传来。 “是‘千红秋九月’吧。” 灰空十月平静地回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呼…… 空间裂缝扩大,一个身影从中优雅地“踏”出。 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般的鲜艳橙色短发,发梢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俏皮与不羁。 身上穿着一套款式极其华丽复古的贵族女装,深红与金色交织的繁复蕾丝与绸缎,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宽大的裙摆仿佛盛开的血色玫瑰。 颈间、手腕、手指上戴满了各种镶嵌着硕大宝石、造型古拙而耀眼的饰品,在结界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她手中还握着一把巨大的、装饰着孔雀翎羽与金丝的折扇,轻轻摇曳,姿态高贵得仿佛从中世纪宫廷画卷中走出的女王。 若是古代那些崇尚骑士精神的贵族看到她,恐怕会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渴望亲吻她的裙角或鞋尖以示效忠。 “呼……” 千红秋九月用扇子半掩着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橙色眼眸斜睨着灰空十月,“听‘天青海五月’那家伙说了……难道,那是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仿佛被宠坏了的公主般的骄纵感。 “是真的。” 灰空十月言简意赅。 “不可能!”千红秋九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恼怒,“我就是因为不想和那种‘人类小鬼’混在一起,觉得掉价,才来找你‘合作’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最终还是得去‘帮’他?!” “你这样做……是在‘帮’我。”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该死!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千红秋九月气得用扇子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情绪而微微躁动,泛起无形的涟漪。 那是属于“风”的权能,在无意识地呼应着她的心情。 千红秋九月,十二神月之一,其象征属性是“风”。 并非柔和的微风,而是能够切割金石、撕裂天空、自由不羁、无孔不入的“锐利之风”。 她天性热爱自由、奢华、被赞美与瞩目,像风一样随心所欲地在大陆各处旅行、享受生活。 直到不久前,灰空十月主动找上了她,半是邀请、半是隐含威胁地,要求她“协助”他的计划。 那时,白流雪的名声已经在特定圈子里传开,千红秋九月也知晓了这位少年与多位神月产生交集、甚至与灰空十月隐隐“对立”的情况。 她本能地不喜欢那个“人类小鬼”,觉得掺和进去既麻烦又“有失身份”,于是顺水推舟,决定与看起来更“强大”、计划更“宏大”的灰空十月暂时联手。 反正如果注定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那不如和更“伟大”、更“高贵”的存在站在一起,不是吗?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是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灰空十月让她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乱七八糟”,完全不符合她“高贵神月”的身份和美学! 而现在,居然要她去主动接近、甚至“帮助”那个她看不上眼的人类少年?! 然而,灰空十月却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皆是计划一部分”的模样,这种表情也让千红秋九月看得极为不爽。 “我去找白流雪,给他降下‘庇护’……假装帮助他……” 千红秋九月压下怒火,用扇子抵着下巴,橙色眼眸中满是不情愿和怀疑,“我们的世界……‘真的’会到来吗?你承诺的那些……” “是的。” 灰空十月肯定地回答,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始祖魔法师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诸多‘限制’。 尤其是禁止我们过度干涉人类世界、建立自身国度与信仰的限制,将会彻底消失。 你可以建立完全属于你自己的、辉煌奢华的王国。 世界上将会有以我们十二神月之名命名的十二个国度,所有人类都会发自内心地赞美、崇拜、供奉我们。 你将拥有无数最英俊的侍从、最华丽的宫殿、最盛大的庆典……以及,符合你心意的、尊贵的‘伴侣’。” 千红秋九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上扬。 对于极度热爱被人赞美、渴望成为目光焦点、享受奢华与尊荣的千红秋九月来说,始祖魔法师施加的那个“禁止建立地上神国、避免过度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限制,简直就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无形枷锁,是“致命”的折磨。 灰空十月描绘的这幅“地上神国”、“万民朝拜”、“随心所欲”的未来图景,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 她的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飘飞,想象着自己国度中那座用纯金和宝石打造的宏伟宫殿,想象着那些身穿华服、容貌俊美、对她毕恭毕敬的侍从和骑士,想象着盛大的舞会上自己是唯一的中心,想象着或许能找到一位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强大而英俊的“王夫”…… 千红秋九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混合着向往与幸福的、略显梦幻的表情。 “好、好吧……” 千红秋九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但仍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矜持,“那么,就相信你的话,真的去‘试试看’?你……不会反悔吧?” “当然。”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稳,“记住,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派你去的。编一个合理的故事,获取他的信任。白流雪……是个容易被‘情感’和‘羁绊’打动的人,在这方面,他有着明显的‘弱点’。利用好这一点。” “当然!” 千红秋九月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有趣的游戏,之前的抗拒消散了大半。 对于擅长交际、喜爱戏剧性场面的她来说,编造故事、扮演角色、获取他人好感,正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那么,我去了!” 她有些兴奋地收起折扇,对着灰空十月挥了挥,然后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淡淡橙红色光晕的微风,向着灰色空间的另一端倏然消失,速度之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千红秋九月彻底离开后,灰空十月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那巨大的白色结界。 他缓缓抬起那只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手,再次轻轻按在结界那无形却坚韧的壁障之上。 只要……拿到这里面封存的东西。 无论白流雪将来怎么“想”,有什么“计划”,获得了多少神月的“祝福”…… 最终,一切都将按照他灰空十月的“意愿”与“设计”进行。 始祖的碎片,必须归于“正确”之手,而那个“正确”的人,绝不是白流雪。 第五百零二章 黑魔大战 随着席卷大陆的“黑魔大战”以两位黑暗王者的同归于尽而宣告终结,整个世界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中,开始缓缓苏醒,并随之发生了剧烈而深刻的变化。 曾经因黑魔势力高压而被迫集结、苦苦支撑的人类各国联军,在确认最大的威胁消散后,开始有序或无序地“分散”。 有的军团怀着收复故土的悲壮与决心,开赴被黑魔侵占、如今可能已化为废墟的失地;有的则被复仇的火焰驱动,四处搜寻那些溃散、潜伏的黑魔残党,为被屠杀的亲人、被摧毁的家园讨还血债;更多的士兵,则带着一身伤痕与对和平的渺茫渴望,踏上了返回故乡的漫漫长路。 黑魔的势力确实已被大大削弱。 失去了“王”的统御与核心精锐,庞大的黑暗军团分崩离析,化作无数股失去了方向的流寇与惊弓之鸟。 而一直隐忍旁观、或暗中积蓄力量的人类诸国、各大组织、乃至地方豪强,其力量却依然保存相对完整。 此消彼长之下,大陆各地开始陆续传来人类方面“胜利”的消息。 某个被黑魔占据的矿镇被收复,某支肆虐的黑魔掠夺队被歼灭,某个苟延残喘的边境要塞得到了增援…… 希望的微光,开始在饱受摧残的大地上星星点点地亮起。 许多饱经磨难的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相信,那传说中的“和平”时光,或许真的即将到来,或者至少,有了到来的“可能”。 轰隆……咔嚓!!! 傍晚时分,阿尔卡尼姆上空毫无征兆地汇聚起厚重的铅灰色乌云,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岛压垮。 刺眼的闪电如同银蛇,撕裂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滚雷。 酝酿了片刻后,瓢泼大雨便如同天河倒泻,狂暴地冲刷着斯特拉学院的石板路、玻璃窗与魔法防护罩,发出密集而喧嚣的哗啦声。 就在这暴雨如注、雷电交加的夜晚,白流雪将斯卡蕾特叫到了自己在斯特拉的学生宿舍。 他的宿舍位于一栋较为安静的老式塔楼中层,房间宽敞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堆满书籍、卷轴的书桌,几乎没有什么个人装饰。 窗外的暴雨将房间映衬得更加寂静,只有壁炉里魔法火焰静静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雨水敲打窗棂的噪音。 如今,学院里其他学生间流传的、关于他和斯卡蕾特以及其他几位女性的种种暧昧或夸张的谣言,白流雪早已不再在意,也无力分心去理会。 与即将面对的世界级危机和错综复杂的棋局相比,十几岁少年少女们在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你真的……让马流星‘放弃’了继承权能,而且,没有‘伤害’他。” 斯卡蕾特坐在壁炉旁一张舒适的靠背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散发着安神草药清香的茶,碧绿的眼眸透过蒸汽,仔细地打量着坐在对面书桌后的白流雪。 她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嗯。” 白流雪背靠椅子,目光落在窗外被雨幕模糊的灯火上,“这意味着,只要我自身‘具备’了相应的资格,黑魔王留下的那个核心权能……按照灰空十月透露的规则,就会倾向于‘归于’我。权能会自行寻找最合适的、无主的容器。” “本来……还有些复杂的‘程序’和‘条件’。”斯卡蕾特轻轻吹了吹茶面,浅啜一口,“但既然马流星是‘自愿’、‘彻底’地放弃了与黑魔王力量的一切关联,从灵魂层面否定了自己的继承资格,那么,权能转移的最大障碍就不复存在了。事情……确实简单、直接了很多。” 然而,斯卡蕾特放下茶杯,乳白色的长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抬起眼眸,碧绿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担忧,紧紧盯着白流雪,问道:“你接受这项‘力量’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你……完全‘不知道’,对吧?” “嗯。” 白流雪坦然承认,转过头,与她对视,迷彩色的眼眸在昏暗室内显得格外深邃。 “对此后可能发生的变化、负担、风险,乃至权能本身的具体运作方式……几乎一无所知。只能根据灰空十月的意图、黑魔王的历史,以及游戏……嗯,一些古老记录中的蛛丝马迹,进行推测。” “唉……” 斯卡蕾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听好了,白流雪。黑魔王所拥有的那个力量,并非普通的‘强大魔力’或‘天赋’。它是从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极为特殊的‘概念性权能’之一,被称为‘继承之力’或‘天命之赋’。” 她开始详细解释,声音在雨声衬托下显得清晰而富有穿透力:“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种‘才能’。善于照料花朵的才能,善于寻找漂亮石头的才能,千杯不醉的才能,品尝一口葡萄酒便能完美分析其年份、产地、酿造工艺的才能……等等。其中,与‘魔法’直接相关的才能,历来被视为最特殊、最强大的一类。而黑魔王‘阿贝拉因·斯图贝尔克’,传说中便是天生就拥有复数种顶尖魔法相关才能的‘怪物’。” “特别是其中最为核心、也最令人忌惮的一项就是‘吸收、解析、并转化近乎一切形式魔法能量,化为己用’的才能。 这项权能在历史上曾被称为‘万法归源’或‘魔法吞噬者’,其潜在威力堪称‘灾难’级别。 正因为其过于危险且难以控制,据说当年他的导师,‘艾特曼·艾特温’在发现其天赋后,不得不耗费巨大心力,设计了一套特殊的‘约束系统’和‘引导课程’,试图帮助他掌控,而非被权能吞噬。” “当然,从后来阿贝拉因能挣脱第七本塔的束缚、叛逃并最终成为黑魔王的经历来看,艾特曼的系统似乎并不‘完善’,或者最终失败了。 但这足以从侧面说明,他拥有的这项权能,其本质力量是多么巨大、多么难以驾驭。” “‘吸收魔法’的才能……单从字面描述来看,或许并不显得那么‘可怕’。” 斯卡蕾特话锋一转,“大约两百年前,著名的‘战场霸王’哈库鲁克斯三世,也曾短暂地拥有过类似的权能。 但他终其一生,也只能吸收自身魔力总量所能‘承受’上限的魔法攻击,而且过程缓慢,消耗巨大。 那时的记载,是这项权能‘首次’在历史上留下较为清晰的名声。” “为什么千年来断续出现的权能,直到两百年前才‘出名’?”白流雪提出疑问。 “原因很多。”斯卡蕾特答道:“一方面,是拥有者可能未被发现,或刻意隐藏。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这项权能‘使用’起来,极为困难,限制极大。 早期的记载认为,使用者需要‘完全理解’一种魔法的原理、结构、能量构成,才能尝试‘吸收’。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缺点和门槛。 与其耗费漫长的时间去理解、再吸收一个敌方魔法,还不如直接施展一个防护魔法来得简单高效。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被视为一种华而不实、甚至有些‘无用’的鸡肋权能。” “但在两百年前,哈库鲁克斯三世首次发现了这项权能真正的‘价值’所在。” 斯卡蕾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虽然吸收过程依旧消耗大量自身魔力,但只要成功‘吸收’了一个魔法,他就能在‘完全理解’其本质的基础上,将其‘反射’回去,甚至进行一定程度的‘改良’和‘增幅’! 更关键的是,‘吸收’的过程本身,就强制完成了对目标魔法的‘理解’! 这相当于省略了魔法师需要经年累月学习、实验才能掌握一个新魔法的漫长过程,能直接将敌人的手段化为己用!” 哈库鲁克斯三世凭借王权,疯狂地召集、笼络、胁迫大陆各地的魔法师,贪婪地“吸收”着各种流派的魔法知识,迅速成为一个掌握无数禁忌法术、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 “当然,他那具并未承载其他顶级魔法天赋的身体,如此拼命地压榨这项权能,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斯卡蕾特的语气带着一丝悲悯。 可悲的是,一生高呼“我的坟墓在战场上!”的哈库鲁克斯三世,并未迎来他渴望的马革裹尸的荣耀结局。 最终,他在一座无人知晓的、布满魔法禁制的地窖深处,与数十名同样化为干尸的魔法师一起,被人发现。 现场没有战斗痕迹,只有疯狂实验留下的狼藉与绝望。 “推测……是因为他后期试图强行吸收某些特殊种族、乃至来自‘异界’的、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魔法,导致权能反噬、灵魂崩溃……”斯卡蕾特低声说,“但确切原因已成谜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过度依赖、尤其是‘滥用’这项权能,其结局……往往是可怕的。” 斯卡蕾特之所以如此详尽、甚至有些喋喋不休地解释这一切历史与风险,其核心原因正在于此。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最深切的担忧。 她害怕白流雪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接受了这项充满诱惑与陷阱的权能,一旦误用、或无法控制,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事”。 “嗯,我明白你的担心。”白流雪听完,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不过,关于这一点,你或许可以稍微放宽心。你看,我自身几乎‘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魔力池’。 我的力量更多依赖身体修炼的‘真气’、对‘闪现’等特定技能的本能运用,以及与‘神月’们的祝福共鸣。 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多少‘魔力’可以用来‘吸收’别人的魔法。 我接受这项权能,目前最主要的目的,是‘不让’它落到灰空十月手中,或者被其他野心家利用。 只是作为一个‘保管者’或‘防火墙’,而非主动的使用者。” “……” 斯卡蕾特沉默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 虽然白流雪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像他说得这么“简单”。 一旦权能加身,其本身的影响、带来的变化、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绝不会因为使用者的“主观意愿”而完全消失。 它就像一颗拥有自己生命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行生长,与宿主产生难以预测的互动。 “黑魔王被艾特曼‘封印’或‘限制’了自己的这项权能之后,很可能还施加了某种强力的‘触发咒语’或‘传承机制’。” 斯卡蕾特换了个角度,说出自己的推测,“权能会在‘下一任黑魔王’被某种规则‘选定’的瞬间,自动赋予。这或许是为了确保传承不灭,也可能是他留下的后手。” “那么,我……” 白流雪若有所思。 “嗯。”斯卡蕾特点头,神情凝重,“从现在开始,很可能会发生‘第二次’黑魔战争。 但与之前两大阵营对垒的全面战争不同,这次将是规模更小、但更加残酷和诡异的‘首领’之间的争夺战。 所有有实力、有野心的黑暗存在,都会想方设法,争夺那个‘空悬’的王座,以及伴随王座的……权能。 而你,因为与马流星的关联以及自身的特殊性,很可能已经被动地卷入了这场争夺的中心。” 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走到白流雪面前,伸出双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从那里开始……我会帮忙的。” 她仰起脸,看着白流雪,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微笑,碧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的力量……已经几乎‘完全’恢复了。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足以应对很多情况。” “这么快就恢复了力量?” 白流雪有些惊讶。 仔细看去,在窗外闪电偶尔划亮室内的瞬间,他注意到斯卡蕾特眼下似乎有一层极其淡薄的、用精巧妆容也难以完全遮掩的淡淡青黑色阴影。 她似乎试图用魔法或化妆品来掩饰这份疲惫,但显然并未完全瞒过近距离的观察。 毕竟,白流雪的观察力在生死磨砺中早已变得极其敏锐。 天下闻名的“女巫之王”,为了尽快恢复力量到能够提供“实质性帮助”的程度,究竟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进行了多少近乎自残的苦修与危险实验,恐怕连她自己都已经对“疲惫”麻木了。 “下一任黑魔王的有力候选人……目前看来并不多。” 斯卡蕾特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开始分析局势,语气恢复了属于王者的冷静与理智。 “黑魔王曾经的‘右臂’,最有可能的继承者布莱金顿,已经确认死亡。而黑魔神教派中,实力最强、最有威望的几个九阶元老,也大多在之前的决战中,或是登上‘阿特拉克斯魔甲’充当燃料时,失去了生命。” “等等,”白流雪打断她,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布莱金顿死了?阿特拉克斯魔甲……那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确切’消息的?” 他记得斯卡蕾特与外界联络、监控世界的“翡翠魔眼”,应该早已在之前的变故中损毁了才对。 斯卡蕾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而得意的微笑,如同偷吃到鱼的小猫。 “你以为……我只有‘翡翠魔眼’这一种监控世界的手段吗?” 她轻轻晃了晃食指,“灰空十月以为我只能依靠那个?太天真了。活了上千年,你以为我只是在睡觉和搞破坏吗?我……可是培养了不少‘手下’的。”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噗。 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白流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过椅背上搭着的一件自己的备用衬衫。 因为突然出现的女子,其“着装”实在过于……清凉且不合时宜。 她穿着一套在游戏中常被戏称为“比基尼盔甲”的、防御面积堪忧的金属护具,关键部位仅有少量金属片和皮带勉强遮盖,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身材高挑矫健,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面容姣好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人偶,手中反握着一对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刃。 “来,这位是温迪” 斯卡蕾特仿佛完全没觉得这装扮有什么问题,语气自然地向白流雪介绍。 “第一次正式介绍给你认识吧?在我之前几乎失去化身力量、被困在那个角落痛苦挣扎的时候,她一直是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可靠‘信使’和‘手脚’!” 斯卡蕾特走过去,颇为熟稔地拍了拍温迪裸露的肩膀,后者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空洞地平视前方。 白流雪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衬衫直接丢了过去,盖在温迪头上。 “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姐姐让我这样穿的。” 温迪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电子合成音,她顺从地拿起衬衫,动作有些笨拙地往身上套,似乎对这种“常规”衣物很不习惯。 “嗯哼~”斯卡蕾特双手抱胸,满意地点点头,“这是我的‘品味’。怎么样,很凸显身材和战斗力吧?既不影响活动,又能给敌人带来视觉上的……嗯,干扰?” “……” 白流雪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模样,彻底无言以对。 跟一个审美观可能停留在千年前、且思维跳脱的女巫之王争论服饰的“实用性”与“得体性”,显然是白费口舌。 “话说回来,‘温迪’也是女巫吗?” 白流雪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已经勉强穿好他宽大衬衫的温迪。 这女孩身上有种非人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气质。 “什么啊,她是女巫没错。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斯卡蕾特摆摆手,“是我让她这么叫的。‘姐姐’听起来比较亲切,不是吗?比‘主人’、‘陛下’什么的顺耳多了。” “姐姐总是让我改称呼。” 温迪突然开口,依旧面无表情。 “有时候叫我称呼她‘母亲’,有时候又改成‘主人’。最近比较喜欢‘姐姐’。” “嘘!嘘!你、你这么说话,我的‘威严’何在?!” 斯卡蕾特顿时有些尴尬,连忙用手去捂温迪的嘴,但后者只是微微偏头就躲开了,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白流雪,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温迪看起来是个寡言少语、甚至可能缺乏正常情感表达的人。 斯卡蕾特一喝斥,她立刻闭上了嘴,重新变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安静地立在阴影里。 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变化,完全无法揣测她在想些什么。 “咳!” 斯卡蕾特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严肃的表情。 “如你所见,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我已经暗中联系并‘唤醒’了部分隐藏在世界各地的、可靠的女巫们。 如今世界如此混乱,危机四伏,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必须行动起来,了解情况,掌握主动。” 这当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虽然白流雪之前也借助过女巫们的情报网络,但那多是斯卡蕾特以个人名义的请求。 如今,以“女巫之王”的身份正式下令让女巫们大规模、主动地介入大陆情报搜集,意味着整个“女巫”群体将从更深层的隐匿状态,转为半公开的活动姿态,其风险显而易见。 一旦女巫们开始大规模、有组织地行动,那些以“狩猎女巫”为名、行掠夺与迫害之实的“女巫猎人”组织,也必然会随之活跃起来,带来新的血腥与冲突。 因此,为了让分散各地、习惯独善其身的强大女巫们心甘情愿地听从号令、承担风险,斯卡蕾特必须首先证明自己。 证明她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证明她“可以完全保护她们”,证明跟随她行动的价值大于风险。 实际上,在力量初步恢复、正式下令女巫们行动后不久,就已经有三个臭名昭著的“女巫猎人”大师级人物,循着蛛丝马迹找上了斯卡蕾特临时藏身的一处据点。 斯卡蕾特不得不在深夜里,拖着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连续施展超远距离空间跳跃,在大陆不同角落与他们周旋、激战,最终才惊险地将他们一一击退或逼走,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但斯卡蕾特觉得,没有必要将这些琐碎的“麻烦”告诉白流雪,让他平添忧虑。 “虽然很麻烦……但这是‘必要’的。”她轻描淡写地总结道。 幸运的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女巫们,大多能力非凡且各有所长。 她们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悄然融入人类社会或荒野秘境,成为了斯卡蕾特最敏锐、最难以防范的“眼睛”和“耳朵”。 此刻,“女巫之王”这个古老而神秘的称号,才真正开始展现出其掌控阴影情报网络的可怕力量。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寻找机会’。” 斯卡蕾特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重新坐回白流雪对面。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黑魔王的候选人,目前看来只有‘两个’。其他的九阶黑魔强者,要么自身势力不够强大、缺乏根基;要么个人实力虽强但缺乏领袖魅力与野心;要么有能力有野心,但刚刚经历大战,损失惨重,需要时间舔舐伤口。” 她点点头,对阴影中的温迪示意了一下。 温迪无声地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用黑色皮革包裹的轻薄文件夹,双手递给了白流雪。 白流雪接过,打开。 里面是两份制作精良、信息详尽的档案。 不仅有两位黑魔候选人的魔法影像,还包括他们的详细出身背景、已知的魔力属性与擅长法术、性格分析、麾下主要势力构成、近期活动轨迹推测、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其弱点和人际关系的隐秘备注。 “几乎可以媲美‘情报眼镜’提供的细节了……” 白流雪快速浏览着,心中暗自惊叹。 再次意识到“女巫”这个群体如果愿意,她们可以渗透、潜入、窥视大陆的几乎任何一个角落,获取常人难以想象的信息,这种能力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同时也涌起一股强大的助力感。 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官方情报机构或魔法组织,能够拥有如此隐秘、深入、且由“非人”存在构成的情报网络。 尽管由少数精英女巫组成的团体无法掌握“所有”事情的信息,但她们能够精准获取“所需”关键信息的能力,在当前波谲云诡的局势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战略优势。 斯卡蕾特看着白流雪仔细档案时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手中关于那两个九阶黑魔候选人的信息,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最有效地利用自己手中这支刚刚重新集结的“女巫”力量,在接下来的暗流中抢占先机。 “怎么样?” 她有些期待地问道,像是一个展示了自己新玩具的孩子。 “等他们互相争斗,拼个两败俱伤,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元气大伤、虚弱不堪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像‘拧干湿透的内裤’一样,轻轻松松地去拧断他们的脖子。简单,高效。” “……” 白流雪从档案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过于“生动”和“荒谬”,但其中的战术思路倒是清晰明了……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表达有点……独特” 白流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 “但大体思路,是个好办法。 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和野心,引导或等待他们自相残杀,我们以最小的代价,清除最大的潜在威胁,同时……或许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虽然不知道白流雪因何露出满意而若有所思的笑容,但看到他心情不错,似乎认可自己的计划和情报能力,斯卡蕾特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碧绿的眼眸弯成月牙。 作为“女巫之王”的权柄和资源,对她而言几乎是沉睡千年后首次如此“正式”地动用,但能对他有所帮助,能参与到他宏大的计划中,她感到由衷的喜悦。 “那么,斯卡蕾特。” 白流雪合上文件夹,将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嗯?” 斯卡蕾特收起笑容,也坐直身体,等待他的下文。 “关于黑魔候选人的这些情报……真的非常出色。信息之详细、分析之透彻,远超我的预期。” 白流雪真诚地称赞道:“这么专业的资料搜集与分析能力,我现在完全明白,你是如何训练和统领这些女巫们的了。不愧是……千年的女巫之王。” 斯卡蕾特脸上微微泛红,但下巴却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努力维持着“王者”的矜持,只是眼中闪烁的光芒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那么,我有个‘请求’,”白流雪继续说道,语气慎重,“这件事可能有些棘手,甚至存在风险。但如果你认为可行,能跟女巫们……沟通协调一下吗?” “当然可以!” 斯卡蕾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包在我身上”的自信与热切。 “什么请求?尽管说!只要是我和女巫们能做到的!” 看到斯卡蕾特如此兴奋和毫不犹豫的样子,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歉意。 他知道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是多么珍贵。 但他也清楚,接下来的路,需要所有同伴,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这些请求,都是“必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音量,开始向斯卡蕾特详细传达他那个需要借助女巫网络才能完成的、至关重要的“秘密请求”。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雷声隆隆,仿佛在为这场关乎未来的密谈,奏响宏大而充满未知的序曲。 第五百零三章 谋划 正如灰空十月所预料的那样,白流雪确实没有出现在断头台高原(如今被称为“陨灭之坑”的边缘)附近。 因此,在围绕着“阿特拉克斯魔甲”与始祖魔法师结界的这片空域,灰空十月几乎处于一种“独占”研究的有利位置。 那悬浮于高空、散发着柔和白光、内藏玄机的巨大球体,仿佛成了他专属的谜题实验室。 当然,人类势力并未完全对他放任不管。 在距离悬浮结界约五公里外的安全距离,魔法师协会紧急搭建了一座临时监测营地。 高耸的魔法侦测塔、不断旋转的远视水晶、以及忙碌进出的法师与学者身影,都显示着人类对这位神秘“十二神月”及其所关注之物的高度警惕。 营地中投射而来的目光,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敬畏”。 尽管在过去三年间,关于“十二神月”存在的传闻逐渐在大陆高层和超凡者圈子里流传开来,但对他们而言,这依旧是站立于云端、力量与存在形式都远超凡人理解的、近乎“神明”般的恐怖存在。 仅仅是远远感知到灰空十月那仿佛能冻结空间、吞噬光线的灰色气息,就足以让最勇敢的斥候手心冒汗,灵魂战栗。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或许正因为他们此刻的力量如此“接近”神明,反而更能体会到真正的“神之领域”是多么遥不可及。 正因为他们站在了凡人力量的顶峰,才更深刻地感受到灰空十月这类存在所代表的层次,与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始祖魔法师”之间,那道宛如天堑的鸿沟。 “‘解读’……并非不可能。” 经过数日几乎不眠不休、对始祖魔法师结界表面那些流转变幻的复杂纹路进行细致入微的“扫描”与“推演”,灰空十月那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模糊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信心”的波动。 即便是拥有阅览“星辰图书馆”部分权限、见识过无数世界规则与可能性的灰空十月,面对始祖魔法师亲手留下的结界,也感到了相当的棘手与复杂。 其构建原理、能量运作逻辑、符文嵌套方式,完全迥异于现今魔法体系,更像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直接书写”与“定义”。 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配合他自身对空间与“根源”的理解,以及从星辰图书馆获取的某些古老知识进行比对印证,他确信自己能够找到“解开”或“绕过”这结界的“方法”。 时间,他目前并不缺乏,也没有“干扰者”。 白流雪受限于那个模糊的“约定”,无法靠近此地。 即便他硬闯而来,按照约定也必须退让。 然而,尽管局势看似一片“安好”与“顺利”,灰空十月内心深处,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如同冰冷蛛丝般轻粘不掉的“不安”。 真的……可以如此“悠闲”地破解结界吗? 局势明明对他有利。 白流雪束手无策,阿特拉克斯魔甲及其内部可能封存的始祖碎片,即将完全属于他。 但某种源于更高维度直觉的、近乎“命运预警”般的感觉,一直在轻微地、持续地“刺痛”着他。 他的直觉,或者说,是他与某些更深层“规则”连接后产生的模糊感知,一直在发出无声的警告,事情,似乎太过“顺利”了。 嗡…… 就在灰空十月心神微动之际,他身侧的灰色空间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缝隙另一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似乎是某片被蔚蓝海水与苍白冰山环绕的寂静海域上空。 一个身影从缝隙中“探”出上半身,如同在进行一次跨越遥远距离的“魔法影像通讯”。 来者有着如同极地深海般幽邃的蓝色长发,用简单的银色发环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他身披一件样式古朴、绣着冰山与浪花纹路的深蓝长袍,眼眸是比万年寒冰更冷澈的冰蓝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淡漠疏离的气息。 十二神月之一,象征“海洋”与“静滞”的天青海五月。 “天青海五月。白流雪的动向……如何?” 灰空十月没有转身,目光依旧锁定着前方的白色结界,声音平静无波地发问。 他需要确认那个最大的“变数”是否真的如他所料,被束缚在其他地方。 “噗嗤……” 天青海五月闻言,冰蓝色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发出了一声近乎“嗤笑”的气音。 那并非友善的笑意,更像是一种目睹他人计划出现意外、却又与己无关的、带着淡淡讥诮的旁观。 尽管这几乎等同于“嘲笑”,但灰空十月此刻已经没有余裕去指责或在意对方的态度,他需要的是“信息”。 “马流星……怎么样了?” 他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之前,他曾向“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提出“交易”,让她杀死马流星,彻底断绝黑魔王权能流向马流星的可能性,从而为灰空十月引导权能流向白流雪扫清障碍。 在灰空十月的认知中,斯卡蕾特是一个除了对白流雪之外、对其他人都近乎“漠不关心”、甚至可以说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冷血”存在。 她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对白流雪有利”的提议。 马流星的死,对她而言,或许不过是白流雪成长道路上,一只无关紧要的“蚊子”被拍死。 以她的手段和能力,也完全有办法完美地掩盖杀人痕迹,让白流雪无法察觉真相。 “他还活着?” 灰空十月追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天青海五月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仿佛对灰空十月计划受挫感到某种隐秘的“愉悦”。 “是的。马流星……还活着。”他声音清冷,如同碎冰碰撞。 “……” 灰空十月周身那灰色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微微“凝固”了一瞬。 那个活了千年、以自我为中心、行事风格难以预测的“女巫之王”,竟然放弃了一个明显“有利于”她所关注之人的交易? 这不合逻辑。 在他收集的信息和判断中,斯卡蕾特是那种为了自身微小利益或一时喜好,可以毫不在意地坐视甚至亲手引发一个王国动荡的存在。 “显而易见。”天青海五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清冷的声音继续传来,“女巫之王……肯定将她与你交易的‘意图’,告诉了白流雪。并且,遵从了白流雪的意愿。” “那没关系。”灰空十月迅速平复波动,声音恢复冰冷,“即使是白流雪,在知晓了黑魔王权能的存在与价值后,也不可能放弃‘始祖魔法师的权能’。那关乎他未来的力量上限,关乎他能否应对未来的危机。他终究会需要它。” “不,这只是‘你’的观点而已。”天青海五月轻轻摇头,蓝色发丝微微晃动,“如果你得到了那种力量,无论如何都会想尽办法抓住它、利用它。但白流雪……或许并非如此。他应该有……更多不同的‘方法’和‘计划’。他的思维方式,与你并不相同。” “别胡说八道了,天青海五月。” 灰空十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冰冷的“不悦”,“你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没有始祖法师的力量碎片作为核心与“容器”,那么聚集再多十二神月的“祝福”与“关联”,其效果也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无法达成灰空十月所知的、那个召唤“黑夜十三月”或达成其他“现象”的关键条件。 至今为止的一切引导与布局,都可能因为缺少这最后一块拼图而功亏一篑。 “要以马流星为‘容器’?不,这绝对不可能。他已是纯净的光之体……” 灰空十月在心中快速否决着其他可能性。 原本以为白流雪会按照他预设的、最“合理”的剧本行动,接受权能,成为更完美的“容器”。 但现在,对方的行动轨迹越来越偏离他的计算,变得难以捉摸。 他完全不知道白流雪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在“计划”些什么。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不安。 “相比之下,黑魔那边……倒是‘乱成一团’了。” 天青海五月似乎无意继续争论,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淡漠。 “那些渣滓们……现在也不用在意。” 灰空十月心绪不宁,对黑魔残党的动向兴趣缺缺。 “是吗?” 天青海五月冰蓝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光,“据我所知,为了成为新的黑魔王,被称为‘黑三角’的三名评估为九阶风险的黑魔强者,已经开始积极活动,各自集结力量,摩擦不断。 很快……就会产生新的、充满野心和混乱的‘王者’。 到那时,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 天青海五月的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灰空十月因研究结界而略有分散的注意力! 新的黑魔王诞生! 这不仅仅意味着黑暗势力重新整合,更意味着始祖魔法师遗留的权能,至少是其中一部分,以及旧黑魔王所拥有的“魔法吸收”等核心力量,很可能会依据某种古老的“传承机制”或“世界规则”,自动“落入”那个新登基的、被世界“承认”的黑魔王手中! 更麻烦的是,一旦某人正式成为“黑魔王”,他就将被视为“影响世界格局的关键人物”之一。 届时,即便灰空十月实力远超对方,若想直接出手强行夺取其力量,很可能会触发始祖魔法师在更宏观层面设下的、保护“关键节点”与“世界线稳定”的某些“制约”或“反噬”。 那将变得异常麻烦,甚至可能打乱他全盘计划。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灰空十月。” 天青海五月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海平面传来,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 在他们中有人正式加冕为“黑魔王”、成为被世界“标记”的关键存在之前,提前介入,阻止、干扰,或者……控制局势。 “顺便说一句,”天青海五月补充道,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灰空十月那模糊的面容,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疏离, “我是‘不会’去的。我已经厌倦了只听从你的‘命令’行事。 如果你要威胁、甚至尝试杀死我? 那就来吧。 看看在彻底撕破脸前,你我谁会付出更大代价。” 说完,不等灰空十月回应,那连通着极北海域的空间缝隙便迅速“愈合”、消失。 天青海五月的身影与气息彻底断绝,仿佛从未出现过。 灰色空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远处结界流转的微光和下方人类营地渺小的灯火。 灰空十月沉默地悬浮在原地。 他缓缓地、紧紧地握起了那只由雾气构成的“拳头”,周身的灰色气息因情绪的波动而微微沸腾、扭曲,让附近的光线都产生了不正常的折射。 他知道这一点。 没有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十二神月”之力作为支撑与“共鸣器”,他那个宏大的计划将难以推进,甚至可能失去“钥匙”。 因此,他必须重新聚集、引导所有神月的“关注”与“力量”。 天青海五月的“独立”倾向,无疑是个坏消息,但也并非完全意外。 十二神月各有性格,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充当棋子。 “现在……没有黑魔神教主灰莲可以调动,去干扰黑魔人的内部事务。长期安插的暗棋也几乎消耗殆尽。” 灰空十月冷静地评估着手中的“牌”。 “千红秋九月被派去‘接近’白流雪,天青海五月明确表示不再合作,其余神月或散落各地,或态度不明……” 最终,结论清晰而无奈地浮现。 “看来……只能由我‘亲自’出马了。” 反正只是“暂时”离开。 结界的研究已有关键进展,只需要最后一些时间验证几个猜想。 在这段不算长的时间里,白流雪即便知道了自己离开的消息,短暂前来探查,灰空十月也有信心能迅速处理完黑魔那边的事情,然后立刻返回。 届时,依旧可以利用“约定”迫使白流雪退让。 时间差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最终……还是得让我亲自出手。” 灰色的身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白色结界与魔甲碎片,仿佛要将它们的每一个细节刻入意识。 随即,他身周的灰色雾气猛然向内一收,紧接着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荡漾、扭曲! 下一秒,灰空十月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片被扰动后缓缓平复的异常空间波纹,以及远方人类营地中骤然响起的、更加刺耳的魔法警报声。 ……………… 另一方面,斯特拉学院,斯卡蕾特的隐秘工坊。 就在被称为“黑三角”的三名九阶黑魔强者,为争夺下一任“黑魔王”宝座而暗中布局、摩擦渐起,即将引爆新一轮黑暗内战之际,那个最先开始“布局”的人,却远在人类魔法文明的腹地……阿尔卡尼姆天空岛。 正是人类法师,白流雪。 最初,他并未打算将计划推进到如此深入、细致的程度。 但在亲眼见识并体验了斯卡蕾特重新整合的“女巫网络”所展现出的、远超预期的情报搜集、渗透与隐秘行动能力后,他果断决定,将这些分散于大陆阴影中的力量,纳入自己的棋局之中。 “不错的‘方法’。” 斯卡蕾特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柔软天鹅绒的躺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散发着奇异花草清香的温热饮品,乳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她碧绿的眼眸并未聚焦在杯子上,而是悠闲地“扫视”着悬浮在她面前虚空中的、数十个大小不一、散发着各色微光的“水晶平板”。 这些平板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魔力与特殊法术构成的“实时信息窗口”,每一个都连接着大陆某处一位女巫的感知或传回的影像、文字信息。 它们如同一个微缩的、不断刷新的世界沙盘,将远在千里之外的动向,以近乎直播的方式呈现在这间充满神秘草药香气与古老卷轴气味的工坊内。 坐在她对面的白流雪,姿态也显得比平时“放松”许多。 他身下是一张舒适的高背椅,面前的小圆桌上摊开着一张大陆简图,上面用魔法标记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符号和线条。 “竟然把所有能调动的女巫……都‘派’到了黑魔残党的各个阵营内部,作为‘间谍’?” 白流雪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椅背,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赞叹。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斯卡蕾特啜饮一口饮品,碧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欢迎’女巫的,往往是黑魔人,而不是那些自诩正统的法师协会老爷们。” “嗯……其实无论哪一方,都不会‘特别’欢迎女巫。”白流雪客观地指出,“这次不过是因为黑魔势力刚刚遭受重创,兵力与人才都极度匮乏,内部又即将爆发权力争夺,急需任何形式的‘外力’补充与‘特殊人才’,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算是趁虚而入。” 斯卡蕾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苦涩”。 她知道女巫在世间的“形象”向来不佳,与“神秘”、“危险”、“亵渎”、“异端”等词汇紧密相连。 但当亲耳听到白流雪如此直白地说出“不被欢迎”的事实时,心里某个角落,还是隐约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在意过这些。”她低声自语,目光有些游离。 过去的她,凭借绝对的力量与“女巫之王”的威名,我行我素,何曾在意过世俗的眼光与评价? 女巫形象好坏,与她何干? 但最近……不知为何,这种千百年来早已习惯的“恶名”,却让她开始有些“在意”了。 或许是因为……经常与白流雪这个“人类英雄”、“光明法师”、“斯特拉天才”待在一起的缘故? 她开始不自觉地,想让自己、以及自己统领的“女巫”群体,在对方眼中,乃至在世人的评价中,能显得……“正常”一些,甚至“正面”一些? “哈哈,不用担心,斯卡蕾特。” 白流雪似乎看穿了她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忽然轻笑出声,迷彩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嗯?你在说什么?” 斯卡蕾特回过神,故作不知。 “你担心的……‘女巫’的形象问题。” 白流雪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地说道:“因为你在我身边,因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女巫’这个称谓所承载的负面印象,在未来几年内,会逐渐改变,甚至可能……‘消失’,被新的定义取代。” “?” 斯卡蕾特愣住了,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 不仅被对方轻易看穿了这细微的烦恼,还被直接告知“问题将在几年内解决”? 这让她感到难以置信。 女巫的负面形象是千百年历史、无数冲突与偏见堆积而成的“巨山”,怎么可能在区区几年内“消失”? 但白流雪的表情,是那样的“充满信心”,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确定无疑的“事实”。 这份毫无理由的笃定,拥有着奇异的感染力。 因为他的话……似乎总是能“成真”。 斯卡蕾特心中的疑虑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迅速消散。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饮品,感觉那温热的液体似乎一直暖到了心底,连带着耳根也有些微微发热。 一丝微小的、名为“希望”的萌芽,在她沉寂了千年的心湖中,悄然探出头来。 “啊,白流雪,”斯卡蕾特忽然抬起头,看向其中一个闪烁得格外急促的紫色水晶平板,碧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补充道:“我们该准备‘行动’了。信号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这么快?” 白流雪也立刻坐直身体,目光扫向工坊一角那个造型古朴的魔法座钟。 ………… 周二,下午两点。 这个时间,本应是斯特拉学院下午课程开始的时候。 白流雪提交了“特殊课题研究”的自习申请,才得以暂时离开课堂,与斯卡蕾特在此处监控全局。 “时间……太早了。” 他微微蹙眉。 按照他之前的推演和女巫们传回的情报,“黑三角”之间的冲突全面爆发,应该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酝酿和最后的导火索事件。 “看来黑魔人比我们预想的……更加‘急迫’。”斯卡蕾特快速解读着多个水晶平板上刷新的信息流,语速加快继续道:“他们内部似乎也意识到了局势的危急性。 大陆人类势力正在快速恢复,失去了统一领导的黑魔族群急需一个‘领导者’,无论这个领导者是谁,以什么方式上位。 恐慌和权力真空,正在驱使他们加速走向决战。” “不是主动参与战斗,” 白流雪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道:“而是被底下数量庞大、却群龙无首的普通黑魔族人、以及那些急于站队的中层头目们……推着,逼着,最终不得不提前摊牌,以最原始的力量对决来决定一切。” 三个水晶平板上的画面被同时放大。 尽管位置、环境截然不同。 一个在阴森的地下山城,一个在废弃的古代城堡,一个在弥漫着毒雾的沼泽深处。 但画面中,那三名被称为“黑三角”的九阶黑魔强者,此刻都显露出了相似的姿态:他们站在各自势力范围的核心,周身爆发出冲天而起的、浓稠如墨的恐怖黑暗魔力! 魔力光柱撕裂天空,即使透过魔法影像,也能感受到那股暴戾、贪婪、唯我独尊的疯狂意志! 他们在向彼此,也是在向整个黑暗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与野心! 这是决战的前奏,是王座争夺战的号角! 胜者,将成为新的“黑魔王”,统合残余的黑暗势力,继承那份古老而危险的权能。 白流雪……不能不去那个地方。 不是去旁观,而是去成为那个决定“最终胜者”命运的人。 “走吧。” 白流雪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利落,眼中再无一丝犹豫与轻松,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与锐利的锋芒。 “为了‘拿到’黑魔王的力量,为了不让它落入灰空十月或任何不可控的野心家手中……最后的‘胜者’,必须‘死’在我面前,或者……以我需要的方式‘存在’。” “不,等一下!” 斯卡蕾特突然出声,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其中一个放大画面。 那个位于废弃古堡的、被称为“裂颅者”戈鲁萨克的九阶黑魔强者的影像。 她的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颤。 白流雪立刻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同时调动“情报眼镜”的辅助功能,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仔细“扫描”那个影像画面。 三名黑魔人虽然处于不同位置,爆发的魔力属性也各有偏重。 戈鲁萨克偏向“力量”与“狂暴”,另一个偏向“诅咒”与“侵蚀”,第三个偏向“诡术”与“阴影”。 但在“棕耳鸭眼镜”与斯卡蕾特这位九阶女巫之王的敏锐感知下,他们都从这三道冲天而起的黑暗魔力光柱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微弱、却“同源”的异常波动。 一丝……冰冷的、仿佛能吞噬存在感的“灰色”魔力气息! 如同最细微的寄生虫,悄然缠绕、寄生在那磅礴的黑暗魔力之中,若非刻意以最高精度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感觉到……一丝‘灰色’的魔力?为什么?”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紧张与担忧。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灰空十月! 难道是那个神秘的灰色神月,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计划,并提前介入,控制或影响了“黑三角”中的某人?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彻底脱离掌控,变得无比糟糕了! 然而,与她预想的凝重与危机感不同,白流雪在仔细确认了那丝灰色气息后,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缓缓地、清晰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意味的微笑。 那笑容在他向来平静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充满了某种“计谋得逞”的从容。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用指尖擦了擦自己并无汗水的额头,仿佛在擦去一抹并不存在的冷汗,语气中带着奇异的轻松:“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比我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好。” “嗯?什么?什么顺利?” 斯卡蕾特彻底懵了,碧绿的眼眸瞪大,看看画面,又看看白流雪,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灰空十月的力量痕迹出现,为什么白流雪反而像松了口气,还很“满意”? “边走边告诉你详细情况。” 白流雪脸上的笑容收敛,重新被冷静与急切取代道:“快,准备一下,我们需要立刻出发!战场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早、更‘热闹’!”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向工坊门口,随手抓起搭在衣架上的斯特拉校服外套,匆匆披上。 斯卡蕾特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白流雪那副不容置疑的急切模样,也条件反射般从躺椅上弹起,一把抓过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一件白色镶银边的修身长外套,动作迅捷地套在自己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裙外。 “到底是什么事情?!灰空十月的力量出现了,这难道不是最坏的情况吗?!” 她一边快速整理着略显凌乱的乳白色长发,一边忍不住追问,跟着白流雪冲出了工坊门。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活了一千年,见识过无数阴谋、背叛、兴衰与传奇的“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此刻却发现,自己依然完全“读”不懂身边这个只活了不到她寿命零头的少年心中,那瞬息万变、深不可测的思维轨迹。 白流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前方快速走着,嘴角却再次勾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与深渊在同时旋转。 灰空十月……你果然,还是“亲自”下场了。 那么,我为你准备的“舞台”和“惊喜”……也该正式拉开帷幕了。 第五百零四章 离开 大陆西北部,三角峡谷。 这里曾是上古地壳运动撕裂大地的伤痕,三道深不见底、峭壁近乎垂直的峡谷在此交汇,形成一个天然的、残酷的角斗场。 狂风终年不息,在岩壁间呼啸穿梭,发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尖啸。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 此刻,这片荒凉、死寂的土地,却被前所未有的“喧嚣”所充斥。 并非声音的喧嚣,而是“气息”的狂潮。 三道巨大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不断晕染扩张的黑暗魔力光柱,分别从三条峡谷的深处冲天而起,搅动着本就阴沉的云层,形成三个缓缓旋转的、压抑的魔力漩涡。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与纯粹恶意混合的气息,让潜伏在数公里外、利用各种魔法或道具窥视此地的各方探子,都感到呼吸艰难,灵魂悸动。 无数的黑影,如同迁徙的蚁群,又如涌动的潮水,沉默地匍匐、簇拥在三道峡谷的边缘、崖壁的凹陷处、乃至更远的乱石堆后。 他们是来自大陆各地的黑魔残党、被黑暗魔力侵蚀的魔物、以及依附于黑暗的邪教徒。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扭曲的人形,有的则已完全异化为难以名状的怪物,但此刻,所有的目光都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猩红或幽绿的光芒,死死盯着峡谷交汇处那片空旷的、仿佛被无形力场隔开的“战场”。 他们在等待。 等待新王的诞生,等待一个能将破碎的黑暗力量重新凝聚起来的、强大的、残忍的领袖。 三个身影,从三条峡谷的阴影中,缓缓踏出。 他们每一个的体型都远超常人,接近五米,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 粗糙、布满角质和骨刺的暗红色皮肤,虬结如岩石的肌肉,以及头顶那标志性的、扭曲而狰狞的、仿佛浸透鲜血的“赤色犄角”,都彰显着他们身为“赤角氏族”最强者、被称为“黑三角”的恐怖实力。 左边的,是“裂颅者”戈鲁萨克,他肩扛一柄由无数骷髅熔铸而成的巨型战锤,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气息暴戾如火,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 中间的,是“咒缚主”莫拉格斯,他身形相对“瘦削”,但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墨绿色诅咒符文,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痛苦哀嚎灵魂的骨杖,眼神阴冷如毒蛇。 右边的,是“影蚀”内法罗斯,他的身影在光线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双手各持一柄闪烁着不详紫光的弧形利刃,气息诡谲难测,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致命刺客。 他们三人,是旧黑魔王陨落后,黑暗势力中实力最强、威望最高、也最有可能问鼎王座的存在。 今日,在这先祖选择的角斗场,他们将用最原始的力量,决定谁有资格戴上那顶染血的荆棘王冠。 “人类的臭虫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戈鲁萨克低沉的声音如同巨石摩擦,猩红的眼珠扫过远处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窥视点,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当然,不仅仅是黑魔人在关注。 大陆各方势力,魔法师协会、各大魔法塔、周边国度、甚至一些隐秘组织,都在察觉到黑魔人异常的大规模集结后,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与观察者。 新的黑魔王即将诞生,谁能不加以关注、遏制,甚至……期待渔翁得利? 但没有哪个势力是愚蠢的。 在这种数以万计、陷入狂热状态的黑魔人大军环绕下暴露自己,与自杀无异。 若想调集大军前来清剿,所要付出的代价,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或魔法塔伤筋动骨。 在自身领地尚未被直接侵犯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为了“潜在”的威胁,而消耗宝贵的兵力。 那意味着财富、资源与话语权的流失。 “贪婪与怯懦,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也扼杀了未来的可能性。” 高空之上,灰空十月的身影完全融入铅灰色的云层,无人可以察觉。 他那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模糊不清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讥诮”的情绪。 他早已看透了这些“短视”生灵的本质。 他精心策划的剧本,正需要这份“旁观”与“沉默”。 轰隆隆!!! 没有宣战,没有交谈,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显得多余。 当三名黑魔强者踏入峡谷中心那片被无形力场圈出的、直径约千米的“决斗场”边缘时,碰撞已然开始! 并非肉体的接触,而是“领域”与“意志”的正面冲撞! 戈鲁萨克那狂暴炽烈的暗红魔力,莫拉格斯那阴冷黏稠的墨绿诅咒力场,内法罗斯那诡谲飘忽的深紫影蚀气息,如同三头无形的洪荒巨兽,在空气中轰然对撞! 刺耳的摩擦尖啸取代了风声,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电火花在空中疯狂迸射、跳跃! 原本呼啸的狂风被更狂暴的力量乱流搅碎、逆转,形成无数个小型龙卷,卷起漫天沙石,将三尊魔神般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尘暴之中。 寂静的风暴,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所有观战者。 无论是峡谷边缘那些嗜血的黑魔人,还是远方屏息窥视的人类探子,此刻都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决定黑暗世界未来走向的时刻,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终于,空气中疯狂跳跃的紫色电火花,频率开始降低,光芒逐渐黯淡。 并非力量减弱,而是三种恐怖的魔力在极致的对抗中,暂时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危险到极点的平衡。 三名黑魔强者,几乎在同一瞬间,举起了各自的武器,或是握紧了缠绕着魔力的拳头。 他们的目光穿透尘暴,死死锁定在彼此身上,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对方。 决战的信号,即将由第一滴血来拉响!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紧绷到几乎要炸裂的瞬间! “!” “嗯?!” “什、什么?!” “怎么突然……?!” 并非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预想中的恐怖魔法对轰。 仅仅只是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黑三角”对峙的正中心,那片连空气都被魔力碾成虚无的绝对禁区! 为了与接近五米高的三位黑魔巨人对视,他并非站立,而是以一种违反重力的姿态,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低空中。 这使得他那相对于巨人显得“纤弱”的身影,在此刻却无比醒目。 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魔法长袍,边缘以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优雅的星辰与符文纹路,随着紊乱的气流微微拂动。 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漆黑眼眸。 少年的面容英俊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皮肤是久经锻炼的小麦色,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白流雪!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死寂的峡谷! “白流雪!!!” 下一刻,如同海啸爆发,如同万鬼齐嚎! 四面八方,所有窥见这一幕的黑魔人,无论等级高低、形态为何,都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充满无尽憎恨与杀意的咆哮! 那声音汇聚成恐怖的音浪,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震得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杀了他!撕碎他!吞噬他!将他挫骨扬灰! 这个双手沾满黑魔同胞鲜血、屡次破坏黑魔大计的人类“英雄”,竟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闯入神圣的魔王争夺战现场! 这是对全体黑魔、对黑暗意志最极致的亵渎与挑衅! 即使是“黑三角”的三位巨头,也在白流雪出现的瞬间,瞳孔骤缩,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源自种族仇恨、王者威严被践踏、以及计划被意外打乱的、混合而成的极致愤怒。 但……他们三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在第一时间动手。 恐怖的理智,或者说,是身为顶尖强者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压制住了暴怒。 先动手,意味着在接下来的、真正的、决定王座的生死对决中,会因无谓的消耗而陷入劣势。 更重要的是围绕在那个“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类少年周身的,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们的灵魂都感到微微“刺痛”的奇异“魔力风暴”,究竟是什么?!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魔力波动,而是一种更隐晦、更宏大、仿佛与世界本身产生某种共鸣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感到……深不可测。 “白流雪……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高空之上,灰空十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规则的眼眸,骤然眯起,灰色的雾气微微翻腾。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了白流雪那看似鲁莽的举动背后,所蕴含的真实意图。 “打算……‘指定’一个新的黑魔王,作为自己的傀儡手下!” 灰空十月瞬间理清了逻辑链。 如果能扶持一个听命于自己的黑魔王,那么未来就能间接操控整个黑魔势力。 而且,一旦那个“傀儡”获得了完整的黑魔王权能,白流雪即便自身不直接拥有,也可以通过控制傀儡,来“使用”那份力量! “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版图?” 灰空十月感到一丝荒谬,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流雪如今已有阿尔卡尼姆的背景、斯卡蕾特的女巫网络、以及可能隐藏的其他人脉支持。 现在,他还想将被称为“世界暗面”的黑魔势力,也纳入掌控? 然而,无论白流雪的目的是什么,灰空十月都绝不允许有人如此“公然”地颠覆他精心布置的棋局。 他必须亲自出面,拨乱反正。 “注意……”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少年清越质感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四面八方那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与杀意浪潮,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黑魔强者、以及远处窥视者的耳中。 一个傲慢的人类少年,居然在三位凶威滔天的九阶黑魔、以及无数嗜血黑魔的环伺下,好整以暇地举起一只手,做出“噤声”的手势,并要求“大家注意”?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滑稽、最不自量力的场景。 但诡异的是,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竟真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迅速低伏、减弱,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的、充满惊疑的窃窃私语和粗重喘息。 是因为对白流雪过往“战绩”的恐惧? 还是对他此刻诡异出现的纯粹好奇? 亦或是……被他那平静到近乎异常的、仿佛掌控一切的气势所短暂震慑? “这场战斗,”白流雪的目光缓缓扫过戈鲁萨克、莫拉格斯、内法罗斯,迷彩的眼眸深不见底的黑色,“是‘错误’的。” “错误?哈!” 裂颅者戈鲁萨克最先发出震天的嗤笑,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白流雪,如同在看一只闯入猛虎领地还大放厥词的兔子。 “错误是你还站在这里,用你那肮脏的人类喉咙呼吸!我们没有立刻将你撕成碎片,碾成肉泥,只是为了听听,你这屠戮我族无数的刽子手,能为自己编排出怎样的临终忏悔和遗言!” “吼!” 他身后的黑魔人群爆发出附和的、充满杀意的咆哮。 咒缚主莫拉格斯发出阴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笑声,影蚀内法罗斯的身影则更加模糊,仿佛下一瞬就会从阴影中刺出致命一击。 然而,白流雪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了下一句话:“承诺给予你们黑魔王之位,并且赐予你们‘额外力量’的人……‘只有’一个。对吧?” 嗯? 戈鲁萨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莫拉格斯眼中闪烁的幽绿鬼火骤然一凝。 内法罗斯飘忽的身影,瞬间变得“清晰”了那么一瞬。 三位黑魔强者的表情,同时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惊疑、震怒、恍然、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暴虐杀意,在他们眼中疯狂交织! 灰空十月,在高空之上,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他那由雾气构成的“眼睛”。 他周身的灰色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波动。 他在飞速“计算”。 计算白流雪这句话抛出后,所有可能的连锁反应,计算后续计划的变数,计算利益的天平将如何倾斜。 白流雪没有点名,但这句话蕴含的信息,对“黑三角”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们瞬间意识到,那个神秘的、自称“十二神月”、赐予他们各自一种强大“杀手锏”力量的灰色存在……并非只选中了他们之中的“某一个”! 而是三人,都接到了类似的“承诺”与“馈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从未真正属意于他们任何一人! 他们不过是对方棋盘上,三枚随时可以舍弃、甚至互相毁灭的棋子! “还……来得及挽回。” 方法很简单,直接,且有效。 只要他,灰空十月,此刻出现在那里,出现在所有黑魔人面前,以“十二神月”的绝对威严,亲自“见证”并“主持”这场王座争夺。 那么,白流雪所说的一切暗示与挑拨,都将变成毫无根据的、可笑的“空话”。 在绝对的力量与“神迹”面前,阴谋与猜疑显得苍白无力。 但是这样一来,那个“当白流雪与灰空十月相遇,白流雪必须退让”的宝贵“约定”,就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消耗在这里。 灰空十月的意识深处,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始祖魔法师结界与阿特拉克斯魔甲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在呼唤他。 但眼前,白流雪意图染指黑魔王权能、甚至可能整合黑暗势力的企图,同样危险。 “…没办法了。” 仅仅犹豫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灰空十月做出了决断。 阿特拉克斯魔甲虽然至关重要,但白流雪这个“变数”的威胁,必须优先排除。 而且,他相信自己在结界研究上取得的领先优势,绝非白流雪短时间内可以追赶。 灰空十月思忖道:“即便他此刻能暂时接触魔甲,也无法比我更快地‘解读’核心。” 他已经在那白流雪无法靠近的时间里,耗费了无数心力去解析始祖魔法师的结界。 白流雪,不可能追上他的进度。 判断至此,再无迟疑。 嗡! 峡谷中心,白流雪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 一股远比“黑三角”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灰色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冰川骤然苏醒,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连狂暴的黑暗魔力乱流都被瞬间“抚平”、或者说“冻结”! 一个完全由流动的灰色雾气构成、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有大致人形轮廓的高大身影,自扭曲的空间中一步踏出,静静地悬浮在白流雪的对面。 他那灰色的、如同由最纯粹“虚无”织就的长发无风自动,缓缓飘拂。 “哦哦哦哦!!!” “是、是十二神月大人!!” “所、所有人都低下头!跪拜!!” 与面对白流雪时那纯粹的憎恨与杀意不同,灰空十月的现身,带来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敬畏、以及病态狂热的复杂氛围! 对于许多黑魔人而言,十二神月是接近“魔神”的传说存在,是黑暗力量某种意义上的“源头”或“象征”,其威压,远超任何世俗的黑魔王! 整个三角峡谷,瞬间从沸腾的杀意之海,化作了死寂的朝圣之地。 无数黑魔人,无论强弱,都在那无形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仿佛由两个灰色光点构成的“视线”,落在了白流雪身上。 没有言语,但一股冰冷、漠然、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了白流雪。 “别废话,”一个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不分语言、只有纯粹“意念”的声音响起,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滚开。” “哈。”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传奇强者精神崩溃的威压与呵斥,白流雪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迷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这,才是你的风格。” 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在无数道或敬畏、或憎恨、或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居然优雅地、如同谢幕的演员般,向着三个方向,三位黑魔强者以及灰空十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嘲讽意味的告别礼。 紧接着,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空间融为一体的韵律,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峡谷上方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之中,气息彻底消失无踪。 “十、十二神月大人……” 戈鲁萨克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巨大的头颅转向灰空十月,猩红的眼中充满了困惑、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馈赠”真相的疑虑。 灰空十月那雾状的“头颅”缓缓转动,灰色光点般的“视线”扫过三位黑魔强者。 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笃定:“无论你们信,或不信他的话,都‘无关紧要’。”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打在每一个黑魔强者的心头,将他们刚刚因白流雪挑拨而生出的猜疑,强行“镇压”下去。 “但,‘我’不会退缩。” 灰空十月的“目光”似乎在三者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审视,在评估,补充道:“我相信,你们之中,有‘人’具备成为新王的资格。现在,证明给我看。”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煽动,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命令与“期待”。 说完,灰空十月的身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开始淡化、消散,最终化为几缕灰烟,融入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他留下的简短话语,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鼓舞,都更加有效! “十二神月大人……正在见证新王的诞生!啊啊啊!!!” “战斗吧!战斗!!用鲜血和胜利,向至高无上的存在证明我们的价值!” “杀死对手!吞噬他们!成为我们唯一的王!!!” 狂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并且比之前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十二神月亲自现身、亲自“见证”并“支持”! 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恩宠! 哪个渴望力量、渴望认可的黑魔,能不为之心潮澎湃、血脉贲张? 隐藏在远处云层中、气息完全收敛的灰空十月,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瞬间被引爆、如同沸腾熔岩般的黑魔人群。 同时,他那超越凡俗的感知,也捕捉到了更远处,那些人类窥视者们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更加忙碌、更加隐秘地传递信息的魔力波动。 “人类……真是吵闹。” 他漠然地想着。 每一次稍有风吹草动,都要将消息传遍四方,引发无数的猜测、恐慌与无谓的行动。 无论发生什么,灰空十月总是独自将记忆与计划埋藏心底,默默推动。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这种“喧嚣”的存在方式。 下方的决战,终于以最惨烈、最原始的方式,轰然爆发! 戈鲁萨克的战锤撕裂空气,带着毁灭山岳的力量砸下;莫拉格斯的诅咒化为无数怨魂锁链,缠绕侵蚀;内法罗斯的身影化作无数虚实难辨的残影,从各个角度发动致命刺杀。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三位得到灰空十月“馈赠”、拥有特殊“杀手锏”的九阶强者,其破坏力远超寻常。 峡谷的地形在恐怖的能量对撞中开始崩裂、塌陷,被卷入战场的、离得过近的观战黑魔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在绝望的惨嚎中化为肉泥或灰烬。 然而,正如灰空十月所“设计”的那样,当战局陷入焦灼,当某位落入下风的强者,终于被逼到绝境,试图动用那“最后的馈赠”来扭转乾坤时,悲剧的连锁,开始了。 扭曲空间、转移攻击的能力,在另一人“穿透空间、精准打击”的馈赠面前,失去了意义。 而试图“瞬间隐藏到空间另一端”逃避致命一击的第三人,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能力与对手的空间攻击产生了无法理解的共鸣与错乱…… “啊啊啊啊啊!!!” “不!不对!这力量……啊啊啊!!” “骗局!这是骗局!!!” 绝望的怒吼、凄厉的惨叫、连同恐怖的能量湮灭爆炸声,在峡谷深处接连响起! 那并非简单的同归于尽,而是三种被精心设计、相互“克制”乃至“诱发”的空间类能力,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连锁的、指向自身的空间崩坏与反噬! 轰隆隆隆!!! 最终,一场远比预期更加猛烈、波及范围更广的恐怖能量风暴,以三名黑魔强者为中心,席卷了大半个三角峡谷! 山壁如同饼干般碎裂、坍塌,大地被撕开深不见底的裂痕,狂暴的魔力乱流与空间碎片,将范围内的一切物质,无论是岩石、泥土,还是不幸的黑魔观战者,都彻底撕碎、湮灭! 当烟尘与混乱的能量逐渐平息,峡谷中心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天神用巨锤砸出的深坑,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死亡与毁灭气息。 三位最强的黑魔候选者,连同超过半数的、前来“观礼”的黑魔精锐,一同化为了历史的尘埃,尸骨无存。 没有胜利者。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黑魔势力将再度陷入彻底的、失去任何强力核心的混乱与分裂之中。 新的、有资格承受“黑魔王”权能的强者,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再出现。 “黑魔王的力量……最合适的继承者,依然只有那个‘纯净的光之体’,马流星。” 灰空十月感知着下方那炼狱般的场景,内心一片冰冷漠然。 虽然耗费了不少力量来赋予那三种“致命馈赠”,但结果是值得的。 他成功阻止了白流雪扶持傀儡、染指权能的计划,并将黑魔势力的威胁,暂时打回了“安全”的等级。 “白流雪……你的如意算盘,不会得逞。” 尽管因为消耗力量、甚至动用了“约定”而付出了一些代价,但能成功挫败白流雪看似高明的布局,灰空十月感到一种冰冷的“满足”感。 棋局,似乎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轨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如同被抹去的巨大伤痕,身形悄然消散在云层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需要立刻返回断头台高原,继续他那至关重要的、对始祖魔法师结界的“解读”工作。 他并不知道,或者说,此刻的他,尚未来得及去“计算”另一种可能性,一个被他视为“纯净容器”、已然“出局”的、名为马流星的少年,其存在本身,以及他做出的某个“选择”,才是白流雪整个计划中,最深、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暗棋。 而阿尔卡尼姆的天空岛上,白流雪的宿舍中,刚刚通过空间传送返回的他,正脱下那件绣着星辰纹路的黑袍,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怜悯”的微笑。 “灰空十月……你以为,我想要的,真的是一个‘听命于我’的黑魔王吗?” “不。” “我要的,从来都是一个……‘注定’无法逃脱,也无法被任何人真正掌控的‘黑魔王’。” “以及,一个被提前‘预定’了归属,却无人能够夺取的……‘权能’。” 他望向窗外,迷彩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阿尔卡尼姆永恒流转的魔法云霞,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注定的节点。 “种子已经埋下,剧本已经开始。接下来……就该看‘演员’们,如何按照写好的台词,走向各自的终幕了。” “尤其是你,马流星……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白流雪的低声自语,消散在房间寂静的空气里。 只有桌上,一杯尚温的、斯卡蕾特之前泡好留下的花草茶,静静地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第五百零五章 万法归墟 白流雪与灰空十月那个模糊而危险的“约定”,其条款其实简单到近乎苛刻,却又因简单而难以钻营。 “如果再次‘遇到’灰空十月,立即离开‘四方’(东南西北)一百公里之外。” 没有上下空间的诡辩余地,没有“短暂路过”的模糊地带。 约定所指,是必须以地图上标记的点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的绝对“禁区”。 一旦触发,白流雪必须离开,并且“不再回来”,至少在本次“相遇”的因果了结之前,不得重返。 此刻,白流雪正静静地悬浮在距离三角峡谷那场惨烈决战之地,精确一百公里外的空中。 这个位置,是他通过“棕耳鸭眼镜”结合大陆地图与自身空间感知,反复校准的结果。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的长袍在高原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拂动,迷彩色的眼眸遥望着远方天际那即便相隔百里、依旧隐约可见的、如同污秽疮疤般翻腾不息的魔力余晖与烟尘。 结果,正如“预期”。 误以为白流雪意图扶持傀儡、染指黑魔王权能的灰空十月,果然亲自下场“阻止”。 他动用了那个宝贵的“约定”,迫使白流雪“退场”,然后依照灰空十月自认为高明的剧本,引导、催化了“黑三角”之间那场注定同归于尽的惨剧。 三名最有希望整合黑暗势力的九阶强者,连同他们的大量精锐,在精心设计的“馈赠”反噬下,灰飞烟灭。 黑暗势力,再度被推回了彻底分裂、群龙无首的深渊。 短期内,新的、能被“世界”承认的“黑魔王”,几乎不可能再诞生。 “魔、魔法师白流雪!我们一直在这里‘观察’!您……阻止了黑魔人的内斗吗?” 短暂停留确认情况后,几道魔法光辉从下方山峦的隐蔽处闪烁而至。 几名隶属于魔法师协会、负责远距离监控此区域的魔法师,带着混合了敬畏、困惑与一丝邀功意味的表情,涌到了白流雪面前,试图从他这里获取第一手情报,或至少混个脸熟。 白流雪没有回应他们的询问,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动作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啊?为什么……” 为首的魔法师愕然停下,话未说完。 就在此时…… 嗡!!! 天空,异变陡生! 厚重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以白流雪头顶正上方为圆心,粗暴地“撕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近乎完美的圆形空洞! 空洞边缘云气翻卷,内部却并非蓝天,而是一片深邃、纯净、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暗幕”。 紧接着,暗幕之中,一个巨大、复杂、精密到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纯粹由流动的“光”之符文与几何线条构成的魔法阵,如同神祇的纹章,缓缓“展开”! 法阵并非静止,其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在遵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规律缓缓旋转、脉动,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既非威压也非温暖,而是近乎“规则”本身降临的宏大气息! 下方魔法师们的惊呼与议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如同被扼住喉咙,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这宛如神迹般的景象。 白流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升起”,仿佛被那法阵中心的无形力量所牵引,他并未挣扎,甚至闭上了眼睛,表情平静得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下一秒,一道凝练到极致、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直径约一米的“纯白色光束”,如同审判之矛,从那巨大法阵的中心,笔直地、精准地照射而下,将悬浮空中的白流雪,彻底“笼罩”! 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义”存在本身的力量! “呃、呃呃?!这、这是……?!” 协会的魔法师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理解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连连后退,有些人甚至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光芒中蕴含的“信息”与“重量”,即使只是旁观,也让他们灵魂战栗,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被光束笼罩的白流雪,却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仿佛变得半透明,能够隐约看到内部骨骼与能量流动的轮廓。 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接纳”与“理解”的平静。 他的意识深处,一行清晰无比、仿佛由最古老星辰铭刻而成的文字,悄然浮现: [权能:“万法归墟”已继承。] [状态:绑定。] [限制:无。] 他只是静静地“”着这浮现的、独属于他的“系统”信息,心中一片澄明。 “时机……已到。” 他无声低语。 片刻之后,那贯穿天地的纯白光束,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收缩,最终连同天空中那巨大的魔法阵与云层空洞一起,彻底消散,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天空重新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覆盖,凛冽的寒风再次呼啸。 白流雪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飘落,双足轻轻触及下方冰冷坚硬的冻土,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他重新睁开眼睛,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难以察觉的“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深邃平静。 协会的魔法师们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地看着安然无恙、甚至连衣袍都没有丝毫凌乱的白流雪,声音颤抖着问道:“刚、刚才那、那究竟是……什么?!” 那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魔法知识与理解范畴。 白流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其中一位看起来魔力最为深厚、穿着高阶法师袍的中年男子,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随便谁,向我发射一个魔法试试看。” “什、什么?” 那法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火球术就好。”白流雪指了指他,“那边的你,快点,扔一个火球术过来试试。不用蓄力,最普通的就行。” “啊?好、好的!” 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面对白流雪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加上刚才那神迹般的景象带来的震撼,这位高阶法师几乎是本能地服从了。 他抬起手,指尖魔力涌动,甚至无需吟唱,一个拳头大小、却凝练无比、内部翻滚着橙红色烈焰的“火球术”瞬间成型,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射向白流雪! 轰! 即便是最基础的火球术,由一位高阶法师随手施展,其威力也足以炸碎岩石,点燃木屋。 然后…… 咻! 在火球即将触及白流雪抬起的手掌前一刹那,异变再起!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热量扩散。那个凝练的、充满破坏力的火球,就在接触到白流雪掌心皮肤的瞬间,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子,毫无征兆、毫无过程、无声无息般地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啊……?!” 施法的法师张大了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周围的同伴们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火、火焰……消失了?!” 有人失声叫道。这完全违背了魔法基本定律! 魔力转化为现象,现象释放能量,能量耗散或引发连锁反应…… 这才是魔法过程的常识。 怎么可能像这样,仿佛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掉”一样,凭空消失? “就是这种感觉……” 白流雪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痕迹的掌心,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斯卡蕾特之前的猜测,错了。 要使用“万法归墟”权能,确实需要消耗与想要吸收的魔法“同等”的魔力,作为“理解”与“转化”的“燃料”与“代价”。 斯卡蕾特认为几乎没有常规魔力池的白流雪,无法正常运用这项能力。 “恰恰相反。”白流雪心中明澈,“正因为我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魔力池’,我通过‘自然魔力呼吸’与身体修炼的‘真气’所产生、转化的,是一种更接近世界本源、更‘纯净’、也更‘灵活’的能量形态。 用这种能量来驱动‘万法归墟’,不仅消耗更低、负担更小,甚至因为其‘纯净’与‘包容’的特性,反而能更安全、更高效地完成对目标魔法的‘理解’、‘拆解’与‘吸收转化’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属性冲突’或‘消化不良’的风险。” 当然,要成功“吸收”一个魔法,前提是必须“完全理解”其构成原理。 但这对于拥有“情报眼镜”、能够进行超高速信息处理与模拟推演的白流雪而言,同样不是障碍。 棕耳鸭眼镜能在他接触魔法的瞬间,完成对其魔力结构、符文序列、能量流向的全面“扫描”与“分析”,将“理解”的过程压缩到近乎“本能”。 因此,现在的白流雪,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任何“依赖魔法”进行战斗的对手,几乎“无法干涉”的存在。 理论上,堪称“无敌”。 但白流雪很清楚,未来他需要对抗的敌人,主要并非“使用魔法”的魔法师或黑魔人。 而是像灰空十月那样,以“权能”、“概念”或直接“操控空间、时间、规则”等方式进行战斗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万法归墟”对那种层面的力量,效果几何,尚是未知数。 “反正……也不是为了‘利用’这份力量,才去获取它的。” 他心中淡然。 获得这项权能,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完成某个“条件”,堵塞某个“漏洞”,或者说,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个关键节点,拥有一个“选择”的权利。 他走到那位仍处于震惊茫然状态的高阶法师面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新的黑魔王,暂时……不会诞生了。” 他宣布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魔法师耳中。 “这、这么说来……” 众人精神一振,暂时压下对刚才奇迹的困惑,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任务。 “九阶风险的三个黑魔巨头,在刚才的内讧中,确认‘同时消失’了。” 白流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前黑魔人的势力,实际上已经处于失去了所有高端战力、失去了统一领导核心、完全无法组织起大规模战争的……‘崩溃’状态。” 有激进的年轻法师兴奋地喊道:“哦哦!这、这次机会,正好可以一举将他们彻底剿灭!” “嗯……” 白流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道:“如果他们还有基本的‘头脑’和求生欲,现在应该正忙着躲进各种不为人知的地穴、秘境、或者伪装成流民,试图‘隐藏’起来,安静地‘苟活’。 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也不划算去组织大规模的讨伐队,深入那些未知而危险的区域进行清剿。 寻找他们的‘隐居地’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会相当可观,得不偿失。” 白流雪顿了顿,再次补充道:“当然,最终的决策,还是由协会总部、由会长阁下他们来定夺。我只是提供我观察到的‘现状’和‘个人建议’。” “确、确实……这也有道理。” 为首的法师冷静下来,思考着白流雪的话,点了点头。 “我会将您的‘观察结果’和‘个人意见’,一并详细传达给总会。” 不过,魔法师们心中那最大的疑惑,并未消散。 为首的高阶法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指着白流雪刚才接下火球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还有……刚才,您到底是……怎么让那个火球‘消失’的?” 他们对白流雪之前展示的、完全违背魔法常识的技巧,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好奇。 魔法是一种“现象”,现象的发生与消失,必然遵循一定的能量守恒与转化过程,然而,白流雪展示的,却是没有任何中间过程、魔法“现象”本身被凭空“抹除”的情景。 “魔法……不会那样消失。您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另一名资深的研究型法师也忍不住追问,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 对于魔法师们的疑问,白流雪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非来自这个埃特鲁世界,而是源自更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过去”。 在他“玩”《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时的记忆。 “黑夜十三月的能力……” 那个在游戏终局登场、作为最终BOSS、拥有“使所有魔法效果无效化99%”这一绝望性被动的、名为“黑夜十三月”的存在。 它所展现的能力特质,与刚才白流雪让火球“消失”的方式,何其相似! 那并非“抵抗”或“抵消”,而是更接近“概念”层面的“否定”与“吸收”! “原来是这样……”白流雪心中豁然开朗,一个关键的拼图被拼接上了,“‘黑夜十三月’……就是这样‘诞生’的。”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是“普蕾茵”最终成为了那个汇聚所有十二神月力量、化身为“黑夜十三月”的“容器”。 而这一次,因为他的介入与选择,这个“容器”,变成了他自己。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 一个平静、仿佛从时光长河深处传来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轻轻响起,是银时十一月。 “虽然因灰空十月的布局,你意外获得了这项权能。但未来……是召唤出翱翔于深邃黑夜、吞噬一切光与魔法的‘绝望之龙’,还是成为自身闪耀、照亮黑暗、引导世界的‘光明之龙’……无人知晓。路径已现,终点未定。” 白流雪在心中默默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些充满求知欲和困惑的魔法师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抱歉,”他轻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行业秘密’。” “啊、哈……” 法师们顿时噎住,表情尴尬。 虽然极度不甘,但他们也明白,涉及到这种明显触及世界根源、甚至可能与“十二神月”有关的奥秘,白流雪不愿透露,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不、不过,以后能期待一下相关的‘论文’吗?” 那位研究型法师还不死心,搓着手,眼中闪着光。 “最近我在研究‘魔法能量的湮灭与熵增问题’,在整理魔力消散的微观过程模型时遇到了瓶颈,您刚才展示的……” “我对魔力能量的置换与时空场耦合……”另一人也试图搭话。 虽然理解这些研究者对知识近乎本能的渴求,但白流雪此刻实在身心俱疲,无心应付。 他礼貌但坚决地再次表达了歉意,然后迅速与众人告别,身影一闪,便已出现在远处协会提前为他准备好的、用于快速撤离的小型魔法“飞梭”旁。 很快,借助协会提供的便利,他连续使用了多个设置在关键节点的远程传送门,最终登上了返回阿尔卡尼姆天空岛的、专门为重要人物服务的“特快魔法列车”。 通往阿尔卡尼姆的特快魔法列车,高级私人包厢。 “呼……” 车厢包厢内,装饰典雅而舒适,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墙壁镶嵌着隔音与防护法阵,透过单向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被魔法护罩扭曲成流光溢彩的云海景象。 平时,白流雪会利用旅途时间,抓紧资料或思考计划。 但今天,连续的高强度精神博弈、权能继承时的冲击、以及与灰空十月无形的交锋,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累死了……” 他仰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包厢的门已从内部锁死,窗外景象也无法窥视内部,提供了绝佳的隐私。 协会方面特意为他安排了这节独立的包厢,按理说,在抵达阿尔卡尼姆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 咚、咚!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为松懈、几乎要沉入浅眠的边缘,两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重”的敲击声,清晰地穿透了包厢的隔音法阵,直接“敲”在了他的感知上。 不,并非声音的“沉重”,而是“气息”的质感。 沉重、炽热、锐利,仿佛能切割灵魂……这绝非普通魔法师的魔力波动。 这是……“十二神月”的气息。 “哦哦……真是够了。” 白流雪没有睁眼,只是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 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一生中,很难遇到一位‘十二神月’的人,很多。”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高傲、又隐含着一丝刻意亲近的年轻女声,直接在包厢内响起,仿佛说话者早已置身其中。 “但一旦遇到一位‘十二神月’,命运就会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感觉如何?是不是很……‘荣幸’?” “真是够了,”白流雪重复道,这次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包厢内柔和的光线,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累得要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将门向内拉开。 吱呀…… 门轴发出细微的轻响。 门外,并非列车走廊,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淡淡橙红色光晕的、仿佛由流动的晚霞与微风构成的“空间”。 一个身影,姿态优雅地斜倚在门框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又似落日熔金般的鲜艳橙色短发,发梢俏皮地微微翘起。 身上穿着一袭款式极其华丽复古、长及脚踝的暗红色宫廷礼服,裙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火焰与旋风纹路。 礼服的剪裁大胆而巧妙,尽管覆盖全身,却将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胸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的颈间、手腕、手指、甚至发间,都佩戴着各种造型古拙、镶嵌着硕大而纯净宝石的耀眼首饰。 红宝石、火欧珀、日光石……每一件都散发着真实的、古老的魔力波动,而非魔法造物。 她手中握着一把装饰着金色孔雀翎羽与细碎宝石的巨大折扇,轻轻摇曳,带来一阵混合着昂贵香料与淡淡花香的暖风。 她的气质,与白流雪之前接触过的几位神月(银时十一月的淡泊,赤夏六月的狂暴)截然不同。 如果硬要比较,或许与“浅黄情八月”那种外显的、热烈的“情感”属性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张扬”与“物质化”。 “嗨~?白流雪。” 橙发女子用扇子半掩着唇,露出的橙色眼眸弯成月牙,笑意盈盈。 “我……可以进来吗?” “只说事,”白流雪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甚至没有看她,“说完,就走。” “哎呀,真无情~” 女子娇嗔一声,却全然不在意白流雪的态度,仿佛他冷淡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甚至增添了趣味。 她无视了白流雪话语中“说完就走”的限定,径自迈着优雅的步子,踏入了包厢,仿佛踏入自己家的客厅。 她走到白流雪对面的沙发,姿态曼妙地坐下,优雅地交叉起那双被华贵礼服包裹的长腿,然后“唰啦”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巨大折扇。 嚓啦! 一股无形的、奇异的“气息”随着扇子的展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并非攻击性的魔力,更像是一种“领域”或“结界”。 白流雪敏锐地感知到,包厢内的一切声音、气息,似乎都与外部列车空间产生了某种“隔离”,虽然物理上依旧相连,但信息传递被部分阻断了。 这是隔音、反探测、以及某种程度上的“空间隐匿”效果。 并非魔法阵,而是属于她自身“权能”的延伸运用。 “你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流雪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知道眼前这位是站在灰空十月一边的“千红秋九月”,他并未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紧张或敌意。 “重要的事情嘛,重要的事情……” 千红秋九月用扇子轻点下巴,故作思考状,橙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 白流雪沉默。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平等的对话。 对方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所谓的“帮助”,更像是“要求”或“交易”的粉饰。 “帮助?那就……听听看吧。” 白流雪不置可否。 “哎呀~” 千红秋九月拖长了语调,扇子摇得更快了,带起一阵香风。 “能得到‘十二神月’的请求,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你竟然只想‘听听看’?不可能的哟~我可不会白白说出我的请求~” 还没正式交谈几句,白流雪心中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女人的性格脉络。 自尊心极高,喜欢被瞩目、被奉承,行事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任性。 她将自己“十二神月”的身份视为最高筹码,认为只要亮出这个名头,就该得到无条件的重视与顺从。 “不过,毕竟是十二神月,自尊心高……也能理解。” 白流雪心中漠然。 “真没眼力见儿……” “一如既往。” “一直都是这样,那个女人。” “……” 其他几位与白流雪存在联系的十二神月(银时十一月、青冬十二月、金刚七月、燕莲红春三月、绿林四月、淡褐土二月、浅黄情八月,乃至刚刚重新建立稳定联系的紫雳一月),祂们的“意识”或“低语”,此刻也透过与白流雪的联结,在他意识背景中“响起”。 语气各异,有无奈,有冷淡,有嘲讽,但共识是明确的。 说得客气点,是“没眼力见儿”。 说得难听点,就是某种程度上的……“愚蠢”与“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呼……” 白流雪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那,你总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我知道呀~” 千红秋九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橙色眼眸中闪着光。 “你要收集几乎所有的‘十二神月’嘛!但是,你也需要‘我的’力量,对吧?毕竟你的‘目的’,就是收集‘所有’的十二神月之力呀~” “是的。” 白流雪坦然承认。 “这也是灰空十月的‘目的’。但是,为什么……我要‘答应’你的‘请求’呢?” “嗯?” 千红秋九月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好笑。 “你需要‘我的帮助’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你误会了。” 白流雪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的是你的‘庇护’和‘力量’。但这,并非‘请求’,而是……‘必然’。” “哈?” 千红秋九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扇子也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想法?你以为……我会随便‘给予’庇护吗?” “有必要……‘给’你吗?” 就在白流雪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咚!咚!咚!咚! 包厢内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凝固”,紧接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起来,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存在感”与“威压”的共鸣! 列车的墙壁、窗户、乃至整个包厢的空间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与“颤抖”! 下一秒,一道道颜色、形态各异的、半透明的、却散发着毋庸置疑的浩瀚神性气息的“身影”,接连不断地,自白流雪身后的虚空中,如同从水底缓缓浮出般,“显现”出来! 首先是肌肉虬结、如同金刚铸造、散发着不动如山般沉重威压的金刚七月,他环抱双臂,沉默地屹立,目光如炬。 紧接着,是气质清冷如万古冰原、周身萦绕着淡淡霜雪的青冬十二月,他静静地悬浮,冰蓝色的眼眸漠然俯视。 银发流淌如时光长河、眼神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银时十一月,身影优雅而静谧地浮现,无声,却带来最深沉的压迫。 随后,带着春日暖意与生命芬芳的艳莲红春三月、周身缠绕着翠绿藤蔓与清新气息的绿林四月、脚踏大地、气息沉稳厚重的淡褐土二月、以及情绪外显、眼中燃烧着温暖火焰的浅黄情八月…… 最后,是身影还有些淡薄、但紫色眼眸中已重燃坚定光芒的紫雳一月。 所有与白流雪建立了深刻联系、并愿意在此刻展现“存在”的十二神月,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如同某种意义上的“共犯”与“见证者”,将这不大的包厢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目光,或冰冷,或淡然,或好奇,或玩味,但无一例外,都牢牢锁定在了千红秋九月的身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红秋九月脸上的从容与高傲瞬间崩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苍白! 她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昂贵的礼服裙摆上,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了沙发靠背。 那一道道凝视着她的、属于“同类”却又隐隐带着“敌意”与“审视”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灵魂都在颤栗! “难道你还没‘听说’?” 白流雪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包厢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提醒”。 “那位……碰了我‘珍贵朋友’的赤夏六月,他的……‘下场’。” “!” 千红秋九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她当然“听说”了。 灰空十月曾亲口告知,赤夏六月因为扬言要占有白流雪的“朋友”(指重要之人),结果被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类少年,以某种未知的、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甚至被“夺取”了部分核心的力量与权能!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少年,只要他“愿意”,并且“条件”合适,他拥有足以“制服”一位十二神月,并“夺取”其能力的恐怖力量与手段! 而他身后这些已然“站队”的神月,更是证明了他拥有让其他神月“认可”甚至“追随”的可怕魅力与……威胁力!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千红秋九月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作为尊贵的、被无数生灵敬畏的十二神月,她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被众多“同类”围观下的威胁与胁迫?! “是的,”白流雪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向前倾身,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那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橙色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在威胁你。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事实上,即使表面上如此从容,白流雪心中也绷着一根弦。 如果是一对一与全盛状态的千红秋九月正面对抗,他胜算渺茫。 “杀死”赤夏六月,是借助了洪飞燕的精神世界主场、对方的大意、以及诸多特殊条件才达成的险胜。 “如果有其他十二神月从旁协助,制服她或许可行,但对我自身的消耗和风险依然巨大。” 白流雪冷静评估。 “如果威胁得‘太过’,激起她玉石俱焚的反抗心理,那就麻烦了。” 以千红秋九月那极高、却又脆弱的自尊心,很可能因被一个“人类”如此威胁而感到奇耻大辱,甚至不惜以死相搏,闹个天翻地覆。 那种类型的“麻烦”,不如…… “不过,”白流雪话锋忽然一转,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与“坦诚”道:“我也不想真的与一位‘十二神月’为敌。毕竟,你拥有最强的‘切割’之力,是‘风’的掌控者,那对现在的我来说,同样非常‘危险’。” “是、是吗?呵呵……” 千红秋九月愣了一下,苍白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退让”与“肯定”,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被轻轻松开了一丝。 适当的“鞭子”之后,跟上一颗不算太甜的“胡萝卜”。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 因为刚刚的“鞭子”抽得足够狠,足够震撼,所以此刻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肯定”与“示弱”,就足以让千红秋九月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产生剧烈的动摇。 “那么,”白流雪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谈论正事的姿态,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道:“让我们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嗯……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灰空十月’让你来的吧?” “!” 被一语道破幕后主使,千红秋九月的表情再次僵硬,眼中的惊骇更甚,她的一切反应,似乎都逃不过这个人类的预料。 白流雪心中暗自点头,一切仍在掌控。 他保持着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用下巴指了指对方,示意她继续。 “来,从‘开始’到‘结束’,‘全部’说出来吧。” “呃、嗯……我、我会说的……” 千红秋九月下意识地避开了白流雪的视线,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沉默注视着她的、半透明的神月身影,咬了咬下唇,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与矜持,如同被老师训话的学生,开始低声叙述起来。 看到那个向来眼高于顶、喜欢用华丽外表和任性行为掩饰内心的“疯女人”,被白流雪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教训”得服服帖帖,其他几位显现的神月,意识中也不禁掠过一阵复杂的“寒意”。 “现在看来……那家伙,连‘十二神月’都能随意摆布了啊。” 浅黄情八月在意识链接中感叹,语气复杂。 “嗯……现在,也不奇怪了。” 银时十一月淡然回应,仿佛早已预见。 “哈哈,我也被他‘教训’过,知道他有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就‘顺从’的力量。”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在这并不十分“惊讶”的群体反应中,紫雳一月的感受却最为复杂。 她与白流雪重逢、建立稳定联系的时间还不长,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一位强大的十二神月,在白流雪与其他神月的“联合威势”下,如此轻易地被压制、被逼问,总有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敬畏与一丝隐忧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不过……”紫雳一月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看着千红秋九月那副狼狈却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却又涌起一种奇异的、近乎“痛快”的感觉。 “看到那个总是戏弄、折磨其他弱小存在、自视甚高的‘疯女人’……被白流雪这样狠狠地‘教训’……或许,也有点……活该?”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继续静静地旁观着包厢内这场“审问”的进行。 窗外,魔法列车依旧在云海之上飞驰,带着一厢的“神明”与“变数”,驶向那座悬浮于天空的、名为阿尔卡尼姆的巨岛,以及那前方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接近“终局”的未来。 第五百零六章 真假掺半 阿尔卡尼姆巨大的轮廓已在天际线隐隐浮现,如同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神之地。 通往斯特拉学院的特快魔法列车穿行在由稳定魔法维持的透明能量通道中,窗外是飞速流淌的乳白色云絮与偶尔掠过的、体型庞大却性情温和的云端生物。 包厢内,时间还剩不到一小时。 白流雪甚至好整以暇地,用包厢内配备的简易热水魔导器,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在精致的白瓷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廉价却提神的香气。 他轻轻啜饮一口,任由那略带苦涩的暖流滑入喉咙,目光则平静地落在对面坐立难安的千红秋九月身上。 “审问……千红秋九月。嗯,还挺押韵。”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无聊的玩味。 “你、你在胡说什么?!” 千红秋九月正用那把华丽的羽扇掩饰自己不安的小动作,闻言一怔,橙色眼眸瞪大,脸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意,但更多的是不解。 “没什么,自言自语。” 白流雪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么,回到正题。你声称,这次来找我,你和灰空十月‘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是这个意思,对吗?” 面对他单刀直入的问题,千红秋九月迅速点了点头,橙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当然!我以自己的‘名’与‘位’起誓,这次完全是我个人的意愿,与灰空十月无关!” 她的语气努力维持着矜持与肯定,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试图展现一种贵族式的坦荡与尊严。 即便在这种被“围攻”的窘境下,她仍在努力维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古老存在”的仪态,这一点,倒是让白流雪觉得……有点意思。 “真正的贵族,从出生起就是这样被教育的吗?” 他心中掠过一丝比较。 眼前这位的做派,甚至比出身名门、自幼接受严格贵族教育的洪飞燕,更加“标准”,更加“程式化”。 也许是漫长岁月中刻意模仿与训练的结果? “真奇怪。” 白流雪微微偏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华丽的伪装,直视她的灵魂深处。 “如果灰空十月没有给你明确的指示……是什么理由,让你‘自己’主动来找我,一个他明确视为对手、甚至不惜动用‘约定’也要限制的人呢?” 他不相信。 即使不借助燕莲红春三月那洞察“情感”流动的能力,也不依赖浅黄情八月对“心灵”波动的敏锐感知,仅凭逻辑与对眼前这位“神月”性格的分析,白流雪也能嗅出谎言与隐瞒的味道。 千红秋九月,绝非那种会出于“好奇”或“一时兴起”就贸然行动的类型。 她的每一步,都必然经过精密的得失计算。 千红秋九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普通人使用精神诱导、话术误导或许能轻易得手,但眼前的少年,可是能让复数“十二神月”站在他身后的怪物! 她的谎言,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看着白流雪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带着审视与评估的平静目光,千红秋九月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透明水晶罩下观察的稀有昆虫,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该死……我竟然被一个‘人类’这样对待!”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屈辱,羽扇下的手指紧紧攥住扇骨。 “我本不该这样来的!计划完全错了!” 她最初的设想,是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以“施恩者”或“合作者”的身份出现,用信息或帮助作为筹码,换取白流雪的重视乃至依赖。 她擅长此道。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为了操纵人类英雄、国王、或是强大的魔法师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多次使用过类似的手段:制造危机,再“适时”出现提供解决之道,以此获取感激、承诺乃至控制力。 然而,她错估了两点:一是白流雪的实力与背后的“支持”远超预计;二是让白流雪“陷入危机”这件事本身的难度,恐怕比她制造危机还要高得多。 那个怪物般的少年,似乎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麻烦,甚至将危机转化为机遇。 千红秋九月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毕生修养维持着脸上那抹略显僵硬的、属于“贵族”的得体微笑,脊背挺得笔直。 白流雪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如同一位极富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暴露出更多破绽。 “灰空十月没有命令……她真的是自己行动的吗?” 他心中飞速思索。 通过短暂的接触与观察,千红秋九月的性格画像在他脑中愈发清晰:虚荣,自负,渴望被关注、被敬畏、被奉上高位,享受支配与奢华。 她是野心家,但她的野心建立在“被认可”、“被崇拜”、“被服侍”的基础上。 然而,“十二神月”的身份既是光环也是枷锁,她们的力量与存在形式,注定了她们难以真正融入并主导“世俗”的权力游戏,这或许比任何人都让她感到“窒息”。 “迄今为止,在灰空十月和我之间权衡时,她恐怕还是会觉得……追随灰空十月更好吧?”白流雪冷静地判断。 这是很现实的考量。 白流雪虽然名声赫赫,但他孑然一身,没有建立任何庞大的势力,行事风格也难以捉摸。 而灰空十月,无论其目的为何,他展现出的“格局”、掌控的资源、以及那份“改变世界”的野心,显然更符合千红秋九月对“权力”与“影响力”的想象。 “那么,就没有必要强行逼迫她吐露与灰空十月之间的‘秘密’或具体计划。” 白流雪心中有了定计。 对付这种人,强硬威胁或许能一时震慑,但无法真正让她“转向”。 撬动她的忠诚,需要更细腻的手段。 问题很简单……满足她“想要”的,但要以“我”的方式给予。 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列车行驶时穿过云层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魔法护罩与气流摩擦的细微嘶响。 另一方面,千红秋九月被白流雪那沉默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盯了足足三十多分钟,内心的焦躁几乎要冲破那层贵族教养的伪装。 她开始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计算”利弊,给自己寻找心理支撑。 “他知道我在说谎……那又如何?即使如此,如果他真的不打算立刻杀我,那他也‘无能为力’。” 她暗自思忖,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如果因为这种程度的‘隐瞒’和‘冒犯’,他就要动手杀我,那他身边那些‘十二神月’会怎么想? 一个如此轻易就处决‘同类’的、不可控的人类? 他们只会更加失望,甚至离他而去!” 她甚至计算到了白流雪可能顾忌列车上无辜乘客这一点。 “如果真发生冲突,这列车上成千上万的人会受到波及。 他这样以‘人类英雄’自居、讲究奉献与牺牲的家伙,真的会为了逼问我,而冒如此大的风险吗?” 不可能。 千红秋九月并非傻瓜。 她深知白流雪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强大、智慧、关键时刻愿意为他人付出的“奉献者”。 只是因为他此刻展现出的、远超她预估的“力量”和“支持”,让她自尊心受挫,局面看起来暂时不利而已。 但本质上,她认为自己仍未完全落入下风,至少,还没到被“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就在这时,白流雪忽然动了。 他身体向后靠去,放松了之前那种略带压迫感的姿态,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堪称“温和”的、近似“理解”的表情。 “好吧,我明白了。” 白流雪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既然你声称这是‘个人’行为,并非灰空十月直接指使……那么,我尊重你的说法。毕竟,每一位‘十二神月’的意志,都值得尊重。” “尊、尊重?” 千红秋九月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的。” 白流雪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苦笑。 “事实上,对于刚才的……‘威胁’行为,我想我应当道歉。 我最近在灰空十月那里……嗯,吃了不少苦头,压力有些大,反应可能过激了。 你知道的,他总是神出鬼没,计划一环扣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听到这话,不仅是千红秋九月,连白流雪意识中那些保持“旁观”的十二神月们,也纷纷“睁开”了无形的眼睛,传递出清晰的、近乎“错愕”的情绪波动。 谁被谁“欺负”了?! 银时十一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语。 青冬十二月的意识传递来一阵冰冷的沉默,仿佛在表达“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金刚七月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闷笑。 浅黄情八月则直接传递来一阵欢乐的、看好戏般的情绪涟漪。 “毕竟,您也是尊贵的‘十二神月’之一。” 白流雪仿佛没感觉到意识中的喧嚣,继续用诚恳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们立场不同,甚至可能是敌人,但在您‘回去’之前,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更不会有任何‘流血事件’。” 他指了指车厢内显示魔法时刻的水晶面板。 “现在离到达阿尔卡尼姆大概还有三十分钟。 这段时间,如果您有任何‘疑问’,或者想‘了解’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我愿意尽力解答,以示歉意和……尊重。” “哈、哈哈……终于懂得‘尊重’了吗?” 千红秋九月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心中那点虚荣和傲慢又开始抬头。 她“唰”地一声展开羽扇,轻轻摇动,试图找回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态,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变化。 白流雪的“退让”和“道歉”,在她看来,无疑是对方在权衡利弊后,终于认识到了她“十二神月”身份的“分量”,以及与她为敌的“不明智”。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嘛! 白流雪趁热打铁,不再满足于口头表示,他优雅地弹了弹手指,包厢内一个不起眼的通讯法阵亮起微光。 “我可以喝廉价的速溶咖啡,” 白流雪的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不能这样招待尊贵的客人。这未免太失礼了。” 很快,三名穿着笔挺制服、训练有素的年轻男服务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包厢门口,恭敬地行礼。 “为这位女士准备茶点。”白流雪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白流雪大人。请问需要何种……” 领头的服务员躬身询问。 “请准备这列车上……‘最珍贵’的茶。” 白流雪打断了对方的话,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千红秋九月身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 服务员们神色一凛,立刻领会:“明白。请稍候。” 他们恭敬地退下,动作轻盈迅捷。 不到五分钟,一辆铺着雪白桌布、镶嵌银边的精致餐车被推了进来。 餐车上摆放着整套仿佛古董般的、镶嵌金边的骨瓷茶具,一个造型古朴典雅的银质茶壶正散发着袅袅热气与沁人心脾的、混合了花果与稀有香料层次的奇异芬芳。 旁边是三层点心架,上面摆满了造型宛如艺术品的、来自大陆各地的顶级茶点。 “这茶叶……” 领头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将茶壶和茶杯摆放好,低声解释道:“原本是前方包厢,乌兰卡王国的三公主殿下特意预订,准备在抵达前享用的‘月影幽兰’。 但听闻是白流雪魔法师大人的贵客需要,公主殿下慷慨相让。 她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您能‘记住’她的名字。” “……” 白流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本意并非要抢夺别人预订的东西,不过事已至此…… “当然,”白流雪神色不变,点了点头道:“乌兰卡王国的三公主,芙蕾雅·星光咏者殿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服务员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公主殿下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茶点摆放在千红秋九月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那精致的茶点,华丽的摆盘,尤其是空气中那无与伦比的茶香,让千红秋九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鼻翼微微翕动。 她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伸向那诱人的点心架,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枚镶嵌着金箔的玫瑰马卡龙时…… “啪。” 一只由翠绿藤蔓与光点构成的、半透明的、属于绿林四月的手,轻轻拍在了她的手背上,不痛,却带着清晰的制止意味。 “谢谢。” 绿林四月温柔却坚定的意念传来。 千红秋九月动作一僵,有些讪讪地收回手,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些点心上。 “无论如何,因为地点和条件的限制,没能更好地招待您,真是遗憾。” 白流雪仿佛没看到刚才的小插曲,亲自执起银壶,为千红秋九月斟了一杯浅金色的茶汤,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古老贵族式的优雅。 茶汤注入骨瓷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热气氤氲,香气愈发浓郁。 “虽然我们是……嗯,立场不同的‘敌人’。 但如果有机会,不在这种狭小匆忙的环境下,或许我们可以共进一顿正式的晚餐? 我可以包下阿尔卡尼姆最好的餐厅,不用担心无关人等的目光,我们可以慢慢聊。” 之后的时间,直到列车开始减速、准备进入斯特拉学院空港,白流雪一直保持着这种周到、体贴、甚至略带一丝“奉承”的招待姿态。 他不再追问任何敏感话题,只是随意聊着一些大陆趣闻、各地风物,偶尔恰到好处地提及自己对“权力运作”、“贵族礼仪”、“艺术鉴赏”的“浅见”,并总是将话题引向千红秋九月可能感兴趣或擅长发挥的方向。 “不,那时候应该这么说……” “嗯,关于宝石的切割工艺,我记得似乎有本书提到过……” 平时并不太擅长这种纯粹社交辞令的白流雪,只能一边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一边在意识中暗暗向远处观察的、对此道颇有“心得”的浅黄情八月求助。 后者则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不时给他一些“提示”。 终于,列车发出一声悠长的、带有魔法回音的汽笛声,速度明显减缓,窗外景色也从无尽的云海,变成了阿尔卡尼姆那标志性的、遍布悬浮山与魔法塔的壮丽空港景象。 列车平稳停靠在斯特拉学院专属的、装饰着星辰与闪电纹章的月台上。 白流雪站起身,极为绅士地为千红秋九月拉开包厢门,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哇!快看那个人!” “好、好美!看起来像是哪个古老王国的王族后裔?” “这么说来,登车时好像听说有某国的公主秘密乘坐……” “那礼服……天哪,上面的宝石是真的吗?!” 当千红秋九月以实体形态,摇曳生姿地走下列车,出现在月台上时,瞬间吸引了所有往来乘客、学生、工作人员的目光。 她那出众的、带着非人魅力的容貌,那身华丽到炫目的礼服,以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与周围魔法学院环境格格不入的古老高贵气息,让她如同鹤立鸡群,耀眼夺目。 “嗯……那样的礼服款式,洪飞燕穿上,或许也会很合适。只要换个颜色……” 白流雪跟在半步之后,目光扫过那华丽的裙摆,脑中却掠过这样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不管内心如何评估算计,白流雪脸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他走到千红秋九月身侧,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期待……下次再见。”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汇入开始流动的人潮,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廊桥与悬浮平台之间。 千红秋九月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望着白流雪消失的方向,手中羽扇无意识地轻摇,眼神有些发直,陷入沉思。 至今为止,和灰空十月一起行动时……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人类确实无数次地款待、奉承过她。 虽然因为“始祖魔法师”留下的某些限制,她无法长久接近那些身份真正高贵的王族核心,但只要她稍微展露一丝“十二神月”的气息与威能,那些人类贵族、国王、甚至强大的魔法师,哪一个不是诚惶诚恐,恨不得将心肺都掏出来献上? 但是……虽然心底里,她依旧“看不起”人类,认为他们渺小、短视、脆弱。 可白流雪……哪里是“普通”的人类? 他所展现的力量、他身后的支持、他那种看似谦和实则掌控一切的姿态,以及最后这短短旅程中给予的、“恰到好处”的尊重与礼遇…… 灰空十月承诺,将来他完全“统治”世界时,会给予她“至高”的地位与权柄。 这是她至今没有离开灰空十月阵营的根本原因。 “真的……吗?” 一个细微的、冰冷的疑问,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脑海。 即使灰空十月真的征服了世界,以他那冰冷、功利、视万物为棋子的性格,真的会将许诺的“至高权柄”,交给一个已经“没有用处”的千红秋九月吗? 回顾过往,灰空十月何曾真正平等地“对待”过她? 更多时候,只是将她当作一件好用的“工具”,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那样使唤。 真的要……继续这样被“使唤”下去,留在灰空十月身边,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甚至可能充满欺诈的“许诺”吗? “稍、稍等一下!”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蔓延。 最终,在理智做出决定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橙红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带起一阵枫叶清香的风,再次挡在了刚刚走出不远、正要踏入通往斯特拉学院内部传送阵的白流雪面前。 “还有什么事吗?” 白流雪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表情似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抹迷彩色中,一丝极淡的、近乎“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悄然掠过。 “这种类型……果然最容易对付了。”他心中淡漠地想。 复古华丽的礼服,刻意维持的贵族仪态,对奢华与认可的渴望,对权力与地位的本能追逐……这一切特质的源头,是什么? 源自“人类”。 千红秋九月,这位古老的、强大的、属于“概念”的存在,本质上,却在“模仿”人类。 她渴望人类的权力游戏,艳羡人类社会的繁华与认可,沉迷于被人类敬畏、奉承的感觉。 她不断展示自己超凡脱俗的存在感,可为了强调这一点,她不得不将自己“降低”到人类的认知层面,用人类的价值观来衡量自己的“价值”。 她表面上轻视人类,内心深处却羡慕乃至“需要”他们。 因为唯有被人类“对待”、被人类“认可”、被人类“敬畏”甚至“恐惧”,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与“分量”。 被人类对待的方式,就是她的“生活”与“乐趣”所在,是她确认自身“意义”的锚点。 “有个问题。” 千红秋九月犹豫了一下,羽扇轻掩红唇,橙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白流雪,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最细微的破绽。 “你收集‘十二神月’……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她最后的试探,也是她决定是否要“下注”的关键。 白流雪心中瞬间闪过数个答案。 这个问题的回应,必须根据对象、时机、以及他想达成的效果,因人而异,随时变化。 而此刻,面对千红秋九月,答案必须是…… “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他先是不置可否地反问,随即仿佛被她的认真逗乐了,轻轻笑了一声,用半开玩笑、半是随意的语气说道:“嗯……如果你愿意帮忙,交出灰空十月,顺便解决掉那些麻烦的黑魔人……‘当个王’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挺不错的?” “要、要当王?!” 千红秋九月瞳孔微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丝,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但眼中的惊愕与一丝难以抑制的、被触动心弦的悸动,却遮掩不住。 “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 白流雪立刻摆摆手,笑容灿烂,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道:“当王哪有那么容易?琐事繁多,责任重大,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想想就头疼。我还是习惯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些。” 然而,千红秋九月透过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笑容,却“确信”自己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一闪而过的、对“权力”本身的、并非全然排斥,甚至带有一丝“考量”与“评估”的眼神。 “你……也有这样的‘目标’啊。” 她低声说道,语气复杂,仿佛窥见了某种同类般的共鸣。 “为什么这么说?” 白流雪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没什么。” 千红秋九月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矜持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但眼底深处,某种决定似乎已经落下。 “嗯,我知道了。那么……不久后,我们或许会‘再’见的。到时候,我会期待那顿……‘美味’的晚餐。” “当然,随时欢迎。” 白流雪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有礼。 千红秋九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白流雪一眼。 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光线与微风,化作一阵卷动着朱红色虚幻枫叶的、带着暖香的风,倏然消散在人来人往的月台上,再无痕迹。 白流雪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下次回来时……应该会从灰空十月那里,带来不错的‘伴手礼’吧。” 他心中漠然地想着。 “一顿正式的晚餐……看来是省不掉了。” 千红秋九月绝不会空手回到他这里。 无论需要多久,她都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带来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她是一个精明的、深知权力游戏规则的女人,想要获得,必须先付出;想要被重视,必须先证明自己“有用”。 ………… 与此同时,大陆另一端的断头台高原。 灰空十月那完全由流动灰色雾气构成的身影,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静静地悬浮在巨大的、散发着不朽金属光泽与危险魔力波动的“阿特拉斯魔甲”之前。 周围,那些试图研究魔甲、却被灰空十月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逼得无法靠近的魔法师们,早已退到极远的距离,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地用探测魔法观察,记录下那灰色身影与古代铠甲之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复杂的能量共鸣纹路。 “秘密……即将解开。” 灰空十月那由两个灰色光点构成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魔甲表面那些由始祖魔法师亲手铭刻的、蕴含着时空与创造法则的魔法阵纹上。 他的意识以超越凡人想象的速度运转、解析、推演着。 成功解读始祖魔法师魔法阵的关键节点,近在咫尺。 他并未忘记持续散发自身那独特的、灰败死寂的气息。 这不仅是为了威慑周围窥视的蝼蚁,更是因为,他已经使用了与白流雪之间的那个“约定”。 在约定效力持续期间,只要他停留在此地,白流雪就不能靠近方圆百里。 这是预防那个狡猾的人类暗中接近、干扰或抢夺成果的必要措施。 “没有异动……” 他扩散开的一缕意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高原及其周边区域。 那天“黑三角”事件之后,白流雪立刻返回了阿尔卡尼姆的斯特拉学院,之后便如同蛰伏起来,再无任何引人注目的大动作。 他散布在大陆各处的、或明或暗的情报网络,也未能捕捉到白流雪任何新的、具有威胁性的动向。 “为什么呢?难道他……已经预见到,即使来到这里,最终也还是要‘面对’我,所以放弃了?” 灰空十月心中转过几个念头,但随即被更重要的目标冲淡。 无论如何,只要白流雪不亲自来捣乱,其他任何人,都不足以影响他的计划。 只要能将始祖魔法师隐藏在这“阿特拉斯魔甲”最深处的、关于“世界规则碎片”与“神月起源”的秘密解读,并成功将其“染”上自己的灰色,那么,他几乎所有的计划,都将奠定不可动摇的基石。 白流雪暂时的沉寂,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已无关大局。 嗡…… 就在他全神贯注,意识几乎要与那古老魔法阵的最后一个晦涩节点接驳的瞬间,他身侧的灰色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带着暖意与枫叶清香的气息,踏步而出。 是千红秋九月。 她的脸色……有些异常的“兴奋”与“红润”,眼神闪烁,仿佛刚刚经历了一件令她情绪激动的事情。 “看来……结果不错。” 灰空十月没有回头,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无波的声音响起。 他并不关心细节,只在乎“结果”。 白流雪的反应,透露的信息,以及千红秋九月是否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当然!” 千红秋九月的声音比平时略微高亢,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得意”道:“说实话,刚开始接触时确实有点‘危险’,那小子身边居然藏着那么多‘同类’,吓了我一跳。 不过,我已经彻底‘迷惑’住他了! 他现在,恐怕还以为我只是个虚荣又贪婪、可以轻易用奉承和好处打发的蠢女人呢!他绝对想不到我的真实目的!” “别废话。” 灰空十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直接打断了她略带表演性质的叙述。 “说‘成果’。” 千红秋九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橙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与阴霾,但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道:“知道了。 白流雪回到斯特拉学院后,最优先要做的事情,是与‘银时十一月’深化联系,寻求祂的‘庇护’与指引。 他似乎对‘时间’层面的奥秘,以及如何对抗您的‘灰色侵蚀’特别感兴趣。 这是我在与他‘周旋’时,从他无意中透露的言语和情绪波动中分析出来的。” 她一边说着这些半真半假、掺杂了误导的信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灰空十月面前那具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阿特拉斯魔甲”。 魔甲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符文,在高原惨淡的天光下,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虽然看起来,在这里透露白流雪的信息不太‘妥当’……” 她心中冷静地评估着,“但如果认为这是向那个方向‘前进’的一步,那么暂时的‘退让’与‘情报输出’,就不算真正的‘退步’。” 灰空十月的绝大部分注意力,显然仍集中在面前的魔甲与魔法阵上。 对于千红秋九月带回来的、关于白流雪动向的情报,他只是冰冷地“嗯”了一声,表示收到,便再无更多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远不及眼前破解始祖魔法师奥秘来得重要。 “阿特拉斯魔甲……他的注意力,全被这东西吸引住了,根本没认真听我说话,也没真正在意我带来了什么。” 千红秋九月看着那巍峨的铠甲,又看了看灰空十月那冷漠的、完全沉浸于解析中的灰色背影,一个大胆的、带着报复与野心的念头,如同藤蔓,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为了在白流雪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为了证明自己比其他那些已经“投靠”过去的十二神月更有“价值”、更有“能力”,她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震撼的“战利品”。 而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绝佳的“目标”吗? “这个……不错。” 千红秋九月羽扇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算计的弧度。 那弧度中,没有丝毫对灰空十月的忠诚,只有被轻视、被工具化后积累的怨愤,以及对未来可能获取的、更大“回报”的渴望。 “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意欺骗利用的‘棋子’?” 她心中冷笑,那抹寒意比断头台高原终年不化的积雪更加刺骨。 “灰空十月……你绝对,不可能如愿。” 怀恨的女人的怨念,其冰冷与执着,足以冻结时光。 而她所觊觎的“猎物”,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灰雾笼罩的高原之上,等待着被攫取,或是……将攫取者一同拖入深渊。 第五百零七章 真的……‘不算太坏’? 回到斯特拉学院的白流雪,甚至没来得及回宿舍换下那身沾染了硝烟与远方尘埃气息的黑色魔法袍,便径直将斯卡蕾特叫到了他在学院深处、一座僻静古塔内的专属魔法练习场。 这是一座被多重隔音、防护、能量吸收法阵层层包裹的圆形石室,墙壁上布满了历代法师测试危险魔法留下的焦痕、冰霜与奇异的魔力刻印。 穹顶高远,镶嵌着模拟星空的魔法水晶,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如同午夜时分的天光。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要约我出去‘约会’了呢~” 斯卡蕾特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混合了古老草药与月下清泉的香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练习场入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裙,外罩一件白色镶银边的修身长外套,乳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碧绿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猫科动物般闪烁着狡黠而好奇的光芒。 她唇角微勾,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开玩笑的。” 白流雪头也不回,正蹲在练习场中央,用指尖蘸着一种会发光的魔法粉尘,在地面上快速绘制着几个测试用的基础法阵轮廓。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是开玩笑?” 斯卡蕾特走近几步,歪着头,碧眸紧盯着他的侧脸,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 白流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叫你过来,是为了验证一下我‘新获得’的‘万法归墟’能力。需要你协助测试。” “哦?” 斯卡蕾特眼中调侃的光芒褪去,转为专业的探究,道:“想知道……极限在哪里?” “嗯。” 白流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练习场一侧预设的、用抗魔金属加固过的“施法者位置”,转身面向空旷的场地中央。 白流雪对斯卡蕾特道:“从最基础的元素魔法开始,逐步提升威力、复杂度和魔法类型。我想看看,它的‘无效化’临界点在哪里,对不同属性、不同结构魔法的适应性如何,以及……‘吸收’过程的负担和对我的反作用。” “我真想试试看,能不能一击‘搞定’一个九阶魔法?” 斯卡蕾特走到对面的“测试者位置”,指尖已经开始跃动起微小的、不同颜色的魔力火花,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但眼神严肃。 她笑着道:“不过,那样的话,‘艾特曼’恐怕会发飙吧?在学院里搞出这种级别的动静。” “果然如此……” 白流雪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点了点头道:“所以,先做些‘可控’的实验看看。从三级魔法开始吧,火球、冰锥、风刃、地刺,各来一次标准威力。” “如你所愿,我的‘小白鼠’先生。” 斯卡蕾特轻笑一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她甚至没有念诵任何咒文,只是优雅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嗖!呼!唰!突! 赤红的火球、幽蓝的冰锥、青绿的风刃、棕黄的地刺,四种基础元素攻击魔法,几乎在同一瞬间,以标准的魔力输出和飞行速度,从她掌心前方凝聚、迸发,从四个不同角度,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场地中央的白流雪! 白流雪静立不动,直到四道魔法即将及身的刹那,他才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五指舒张。 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就在那四道魔法触及他掌心前方约一寸距离的“无形屏障”时…… 噗、噗、噗、噗。 四声极其轻微、仿佛肥皂泡破裂般的声响。 炽热的火球、寒冷的冰锥、锐利的风刃、坚硬的地刺,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虚无”之墙,瞬间“停滞”,然后,构成它们的所有魔力结构、元素能量、乃至作为“现象”存在的“概念”,都在百分之一秒内,被某种更底层的规则强行“拆解”、“解析”、“中和”,最终化为最基础、最无害的魔力粒子,如同被戳破的彩色气球,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热量、一缕寒气、一道风压、一点尘土都未曾留下。 完美的“无效化”。 “继续。四级魔法,复合属性,增加变化。” 白流雪放下手,表情依旧平静,但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微光一闪而过。 他在“”和“理解”刚才那一瞬间,权能被动反馈给他的、关于那四种基础魔法的结构信息。 测试继续进行。 四级、五级……随着魔法等级的提升,威力的增大,结构的复杂,白流雪的“无效化”过程,开始出现肉眼难以察觉、但施法双方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滞涩”与“延迟”。 当斯卡蕾特施展出一个五阶的、混合了“火焰新星”与“冰霜囚笼”双重效果、内部魔力回路相互嵌套、能量爆发存在先后顺序的“冰火交响曲”时,问题出现了。 白流雪的右手依旧稳稳抬起,掌心前方那无形的“吸收力场”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乳白色光晕。 冰与火交织的狂暴魔力洪流撞击在力场上,大部分依旧如同泥牛入海,迅速崩解、消散。 但这一次,崩解的过程并非瞬间完成。 那复杂的魔力嵌套结构,似乎超出了“万法归墟”权能的瞬间处理上限。 大约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处于爆发最核心、能量最狂暴的冰火魔力,在“无效化”完成前,强行突破了力场的“阻滞”,虽然威力大减,依旧化作数道细小却灼热刺骨的冰火流矢,擦着白流雪抬起的手臂和侧脸,击打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抗魔墙壁上,留下几道焦黑与冰霜并存的浅痕。 “嘶……” 白流雪倒吸一口冷气,眉头微蹙。 他的右臂袖口被烧穿一个小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侧脸也被一道冰屑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渗出血珠。 更关键的是,他感到一股细微但清晰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疲惫感”与“滞涩感”,仿佛大脑刚刚进行了一次超负荷的复杂运算。 由于他自身没有任何常规的魔力防御体系或自动触发的防护魔法,刚才那一下,若不是斯卡蕾特刻意控制了威力,他恐怕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白流雪!” 斯卡蕾特脸色一变,瞬间移动到白流雪身边,碧绿的眼眸中满是后怕与急切。 她一把抓住他被擦伤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泛起了温暖的治疗绿光,轻轻按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你疯了吗?!测试而已,为什么要硬扛!刚才多危险!要不是我收着力……” “没事。” 白流雪摆了摆手,任由她治疗,表情却有些奇异,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混合了“了然”、“遗憾”与“思索”的平静道:“嗯,在实战中,刚才那种情况,我肯定已经受伤,甚至可能影响后续行动了。 不过,在这里通过‘实验’知道这个‘界限’,也不错,不是吗?总比在生死搏杀时才发现要好。” “你……” 斯卡蕾特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直跺脚,但手上的治疗魔法却更加轻柔细致。 那温润的绿光渗透皮肤,灼痛与寒意迅速消退,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以后……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一定会很‘辛苦’的。” 斯卡蕾特一边治疗,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复杂。 “为什么辛苦?” 白流雪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她,迷彩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道:“我有很多钱,实力也还可以,应该不会让同伴吃苦吧?” “是‘心里’会辛苦!” 斯卡蕾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收回治疗完毕的手,抱着双臂,碧眸瞪着他愤怒道:“因为你总是这样!不顾自身安危,把冒险和测试当成理所当然,完全不在乎身边的人会不会担心!心脏会受不了的!” “?” 白流雪依然显得有些困惑,似乎不太能完全理解这种“担心”的情感重量。 他活动了一下愈合的手臂,感觉并无大碍,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正事上。 在斯卡蕾特无奈的目光注视下,他一边走向练习场边缘一张堆满卷轴和文件的小桌,一边开始翻阅上面一份刚刚由魔法信使送达的加密文件。 最近,除了自身能力测试,他最关注的,便是那依旧悬浮在断头台高原上空的“阿特拉斯魔甲”相关情报。 其实他也并非没想过亲自去“看看”。 但根据魔法师协会驻扎在那附近的观测点传回的消息,灰空十月如同最忠实的守墓人,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魔甲附近。 即使是以白流雪如今的实力和手段,在对方明确动用“约定”封锁区域的情况下,贸然前往也绝非明智之举。 当然,如果白流雪知道那魔甲内部、尤其是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魔法阵中,究竟隐藏着多么重要的“秘密”和“力量”,他或许会不惜代价、想尽办法去尝试突破。 但此刻,他的兴趣焦点,暂时从“魔甲”本身,转移到了那包裹魔甲的、“始祖魔法师”亲手绘制的奇异“魔法阵”上。 “魔法阵本身……可以通过‘全息投影’技术来间接研究。” 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文件上附带的、由高精度魔法留影水晶拍摄的阵图局部照片。 这是一种由埃特莉莎所在的研究协会最近开发出的前沿魔法技术,通过从多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对未知的复杂魔法阵进行超高精度拍摄,捕捉其每一处魔力流动的细微光谱变化,然后通过特殊的魔法计算核心,将海量数据整合、重构,最终生成一个可以任意放大、旋转、甚至模拟部分魔力运转的“三维全息魔法阵模型”。 当然,这项技术目前还处于绝对保密状态,仅在极少数顶尖研究机构和像白流雪这样的特殊合作者之间小范围试用。 一旦这项技术广泛公开,全世界所有国家和魔法组织的防御体系、秘密传承的魔法阵,都可能面临被远程窥破、分析、甚至反向破解的可怕风险。 这无异于在魔法世界投下一颗“战略级”的颠覆性炸弹。 白流雪曾私下向埃特莉莎解释过“地球”上类似的例子。 火药的发明最初用于开山采矿,但很快被用于战争,造成了惨重伤亡;核裂变的发现带来了巨大能源,但也诞生了足以毁灭文明的武器。 发明这些攻击手段的科学家,往往并未同步开发出相应的、可靠的“防御”或“控制”手段。 听了白流雪的警示,埃特莉莎神色凝重,郑重承诺在开发出相应的、足以应对这种“全息解析”技术的“反制魔法”或“加密体系”之前,绝不会将这项技术公之于众。 “话说回来……‘钒’的开发,也该提上日程了。” 白流雪思绪飘远。 成功从“废弃森林”深处开采出大量高品质“钒”矿石的泽丽莎,如今正坐在金山银海上幸福地规划着未来。 相比之下,负责“钒”这种神奇“形状记忆合金”深度研究与应用的埃特莉莎,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主动联系他了。 “大概……是忙得没空‘煲电话粥’吧。”白流雪心想。 以他对埃特莉莎的了解,现在的她,恐怕脑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就只剩下如何利用“钒”的特性,去实现那些天马行空的炼金与魔导构想,正处于废寝忘食的“研究者狂热”状态。 虽然知道她很忙,但无论如何,一些重要的“请求”和“合作”,还是需要当面沟通确认。 “这个周末……得去一趟‘炼金城’看看了。” 他合上文件,做出了决定。 “我也去!” 斯卡蕾特立刻举手,碧眸闪闪发亮,刚才那点小情绪仿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那座充满了奇异造物、古老知识、以及无数有趣实验的浮空城市,她同样充满兴趣。 “好,一起去。” 白流雪点点头。 如今,带着斯卡蕾特出门,似乎已经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甚至彼此都默认的“习惯”。 ………… 周六清晨,斯特拉学院空港车站。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阿尔卡尼姆边缘的云海在初升旭日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玫瑰金与淡紫色。 通往各大浮空城与大陆重要节点的魔法列车,如同沉睡的金属巨兽,静静地停靠在各自闪烁着不同颜色魔法符文的月台上。 白流雪带着明显还没睡醒、眼睛半眯、走路有些飘忽、乳白色长发随意披散着的斯卡蕾特,刚刚抵达前往“炼金城”的专属月台,目光一扫,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月台边缘,两位他“意料之外”的人物,正站在那里低声交谈,似乎也在等待同一班列车。 “你们……这是要去度假吗?” 白流雪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眼前这两位,正是洪飞燕和阿伊杰。 她们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白流雪,脸上同时露出了措手不及的、混合了惊讶与一丝……心虚的古怪表情。 “你们做、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白流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迷彩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道:“为什么看到我会这么……‘惊讶’?简直像小偷看到了巡逻的警察。” 就像做了坏事的小孩,突然撞见了前来查岗的老师,那种瞬间的僵硬与下意识的躲避,被白流雪精准地捕捉到了。 “没、没有啊?” 阿伊杰率先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将脸转向一旁。 她今天没有穿斯特拉的校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便装,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米色长风衣,似乎觉得清晨的寒意有些重,她把衣领高高拉起,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复杂情绪的蓝宝石般眼眸。 而洪飞燕的装扮,则让白流雪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她同样身着便装,但风格与阿伊杰截然不同。 印象中,小时候的洪飞燕穿着偏向简约利落,带着王室特有的端庄。 如今,十九岁的她,身材愈发高挑曼妙,气质在长久的历练与重压下,沉淀出一种混合了少女柔美与王者雏形的独特韵味。 她今天穿了一条设计颇为“清凉”的浅紫色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是优雅的V字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与白皙的肩颈线条。 晨风拂过,裙摆与她那头如同流淌月光般的银发一同轻轻摇曳。 “地球上,十八岁也算是‘成年人’了……” 白流雪心中掠过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但一直潜意识里还将她视为那个需要照顾、有些倔强的小女孩,此刻看到如此“成熟”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风情”的洪飞燕,感觉相当……奇妙。 尽管清晨的天气带着凉意,洪飞燕却似乎并不觉得冷。 她看到白流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但随即被她用平静的表情掩盖。 她迈着轻盈而稳定的步伐,走到白流雪面前,微微仰起脸,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黄金,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给我你的手。” 洪飞燕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哦,给你。” 白流雪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的手。 当他的手掌与洪飞燕微凉的手指相触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如同熔岩般“炙热”的触感,顺着接触点传来!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为了缓解她体内“赤金王血”周期性带来的、难以忍受的“高热”反噬,白流雪经常去找她,以自身特殊的“自然真气”帮助疏导平和。 但最近因为诸事缠身,东奔西跑,确实有阵子没能顾及到洪飞燕这边了。 “没有我在的话……她会因为‘高热’而受苦吧。我太掉以轻心了……” 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歉意。 仅仅握手传递过去的些许真气,似乎并不足以完全平息她体内翻腾的血脉热量。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真气的注入,也或许是体内的高热确实带来了不适与某种……依赖感。 洪飞燕无视了旁边斯卡蕾特好奇的打量和阿伊杰微微侧目的视线,在握住白流雪的手之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干脆利落地、紧紧地“抱”住了白流雪,将脸颊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一年级的时候,白流雪和洪飞燕的身高相差无几。 但现在,白流雪经过持续的锻炼与成长,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而洪飞燕虽然也长高了不少,但此刻她的头顶,也只能勉强抵到白流雪的下巴。 “你变矮了。” 白流雪感觉到怀中的柔软与传来的阵阵热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嘴里却下意识地说了句完全不符合气氛的话。 “拜托你闭嘴吧。” 洪飞燕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凉意与安心感。 就这样,在清晨略显清冷的月台上,在斯卡蕾特饶有兴致的注视和阿伊杰略显复杂的目光中,白流雪如同一个人形降温抱枕,被洪飞燕紧紧抱着。 直到远处传来魔法列车进站前悠长的、带有空间波动韵律的汽笛声,洪飞燕体内那阵不自然的燥热似乎才缓缓平息下去。 她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脸上那抹因高热带来的红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因清晨寒意而起的、细微的苍白。 白流雪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洪飞燕的肩上。 洪飞燕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拉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衣襟,将自己包裹起来。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仿佛在掩饰什么,但那表情绝非“不领情”。 “那么,”白流雪重新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阿伊杰,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道:“你们刚才……是要去哪里?” “啊……因为要去阿多勒维特王国,有点‘事情’要处理。” 阿伊杰回答得有些含糊,蓝色的眼眸微微低垂,避开了白流雪的视线,似乎并不想多说。 “是吗?” 白流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然而,此刻拥有“莲红春三月”与“浅黄情八月”双重祝福的他,即使不刻意探知,也能清晰地从阿伊杰身上,“读”到那股混杂着“焦虑”、“紧张”、“决意”,以及一丝淡淡“罪恶感”与“隐瞒”的复杂情绪漩涡。 从她的情绪状态判断,白流雪几乎可以肯定,她所谓的“事情”,绝非普通的学院任务或友好访问,而是一些……不那么“好”,甚至可能带有危险与血腥意味的行动。 “嗯哼……” 白流雪心中了然。 如果是“原来”那个对《埃特鲁世界》原作剧情仅限于粗略通关、对大量支线和角色个人剧情并不熟悉的“玩家白流雪”,他或许不会知道阿伊杰此刻具体想去做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 随着对这个世界的介入越来越深,局势急剧变化,他抽出了大量时间,结合“情报眼镜”的辅助,极为细致地“研究”了脑中所有关于“原作”的故事、设定、乃至可能的隐藏剧情。 他察觉到,现在的阿伊杰,其行动轨迹与精神状态,已经无限接近她个人故事线中,那个“复仇”计划的最终阶段。 想到这里,白流雪走到阿伊杰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阿伊杰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不必为‘罪恶感’所困扰。” 白流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心灵迷雾的力量。 “毁掉你人生、带给你无尽痛苦的人,是你‘自己’的敌人。你的愤怒,你的悲伤,你想要讨还公道的决心……都是‘正当’的。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 “!” 听到这话,阿伊杰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尽管她试图隐藏,但被如此直接、如此准确地“看穿”内心最深处的挣扎与目标,还是让她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被理解的释然,与更深的“羞愧”,为自己即将采取的、或许并不光彩的手段。 “只是……” 白流雪的手从她头顶移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希望,即使你完成了‘复仇’,最终……也不要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 “一、一样的选择?是什么意思?” 阿伊杰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你自己更‘清楚’的事情。” 白流雪微微摇头,目光深邃道:“如果现在不明白,到时候……自然会明白的。不要让仇恨,最终把你变成你最初憎恨的模样。那才是对逝者,也是对你自己,最大的背叛。” 阿伊杰陷入了沉默,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旁边的洪飞燕。 因为洪飞燕也在暗中协助、支持她的复仇计划,此刻这个场合被白流雪点破,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因为,她们的计划,远比单纯的“复仇”更加激进和危险。 她们打算利用洪飞燕日益增长的王国影响力与阿伊杰精心编织、遍布阿多勒维特首都的情报网络,对王国贵族阶层中那些最腐败、最顽固、与当年陷害洪飞燕生母、迫害阿伊杰家族的阴谋密切相关的派系,进行一次彻底、隐秘、且可能伴随“流血”的“大清洗”。 计划是:先暗中接触、分化,愿意坦白当年真相、供出幕后主使、并承诺今后安分守己的,可以暂时留其性命,以观后效;而那些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甚至可能反扑的核心分子……则秘密“处决”,以绝后患。 作为即将正式登上王位的“准女王”,洪飞燕的权力与决心不容小觑;而阿伊杰在阴影中布下的天罗地网,也足以让任何贵族无所遁形。 理论上,她们确实有能力“操控”这个古老王国的贵族生死。 然而,洪飞燕和阿伊杰此刻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果然……一切,都瞒不过他。” 这是她们共同得出的结论。 白流雪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嗯,复仇的时候……会杀掉‘洪思华’吧?那样可不行。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白流雪心中如此想着。 他根据阿伊杰的情绪和有限的信息,做出了这样的“推测”。 但,与她们的预料“完全相反”的是白流雪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她们接下来具体的行动计划,甚至连“洪思华”这个在她们计划中可能扮演关键角色的名字代表什么,都毫无头绪! 他甚至,根本无法“想象”她们计划的细节与危险性! 因为,在《埃特鲁世界》的“原作游戏”中,根本就没有“阿伊杰秘密潜入阿多勒维特首都,与洪飞燕联手暴力清洗贵族”这条故事线! 那是属于“原作版本”(或许是另一个版本、同人创作或未被白流雪接触到的隐藏剧情)中的故事! 甚至在“原作”的剧情里,阿伊杰的类似计划也以“失败”告终。 没有洪飞燕的全力支持,她无法在阿多勒维特内部建立有效势力;她夜间秘密活动时,也无法完全避开王国严密的警戒网与反制魔法。 最终,她差点被精锐的宫廷警卫队抓获,若非“原作”中的“马游星”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她很可能已被当作“杀人犯”送上断头台,身败名裂。 然而,在这个被白流雪深刻改变的“现实”中,这样的事件并未发生。 因此,白流雪对阿伊杰和洪飞燕此刻具体要做什么“危险之事”,其实“一无所知”。 他仅仅是凭借对阿伊杰情绪状态的感知、对“复仇”主题的普遍理解,以及不希望她们卷入过多血腥的善意,出言劝阻。 “好、好吧……” 阿伊杰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但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道:“我会……按照白流雪你说的意思去做。即使不引发‘流血事件’……也有其他方法,来‘威胁’和‘震慑’他们。”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洪飞燕也开口了,赤金色的眼眸看向白流雪,神情认真道:“贵族们害怕的,不仅仅是‘死亡’。名誉、地位、财富、后代的前途……有太多东西可以动摇他们。 首先,‘处决’这种方法,确实太过残忍,也容易留下难以收拾的后患。 我想要根除的是‘腐败’与‘毒瘤’,并不想将王国变成一个只有血腥与恐惧的刑场。” “我也……这么觉得。”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道:“我为什么会……想到那样极端的事情呢? 果然,是‘复仇’的执念,让我一时糊涂了。谢谢你,白流雪,点醒了我。” “嗯?” 这下轮到白流雪有些迷惑了。 洪飞燕和阿伊杰的对话,逻辑跳转有些快,他一时没完全跟上。 他劝阻她们不要杀人,她们似乎理解了,并且想到了更“温和”但或许同样有效的手段? 这和他预想的“放弃危险行动”似乎有点偏差…… “到底……怎么回事?” 白流雪心中疑惑。 不管他是否完全理解,看上去已经下定决心的两位少女,忽然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新的共识。 她们走到月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行李寄存柜旁,阿伊杰熟练地输入一串魔法密码。 哐当! 砰! 柜门弹开。 里面并非行李,而是两套折叠整齐、看起来颇为沉重、散发着淡淡魔力波动的特制装备,似乎是便于夜间潜行、带有一定防护与反探测功能的轻甲,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魔法道具和卷轴。 她们将原本准备好的装备取出,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白流雪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们将那些装备,用力地、毫不犹豫地,互相朝着对方扔了过去! 装备在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一层幽蓝色的冰霜瞬间蔓延,将两套装备牢牢“冻结”在一起,凝结成一大坨不规则的冰疙瘩! 下一秒,冰疙瘩内部红光一闪…… 轰! 一阵并不剧烈、但足以引起附近乘客侧目的闷响与气浪。 那两套价值不菲、显然精心准备的装备,连同包裹它们的冰块,在内部预设的小型爆炸魔法作用下,化为了一堆冒着青烟的、焦黑扭曲的金属与布料残渣,散落一地。 “吓我一跳!” 白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后退了半步,虽然威力很小,但这行为本身实在出乎意料。 “噗嗤……” 一直安静旁观的斯卡蕾特,看到白流雪那副略显呆愣的反应,终于忍不住在后面笑出了声,碧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道:“真有趣~这两个‘小家伙’,不是吗?” “什么??” 白流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销毁装备?这意味着放弃原计划?还是说……有新的计划? 不管他是否理解,洪飞燕和阿伊杰的脸上,已经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少女的、带着些许轻松与狡黠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和危险的装备从未存在过。 “今天是周末,”洪飞燕理了理肩上白流雪的外套,赤金色的眼眸望向他,语气自然地问道:“我们……也‘一起’去吧?” 白流雪下意识地回答:“嗯?可能……没什么好玩的。” ………… 炼金城虽然神奇,但更多的是研究机构、工坊和交易市场,对少女们而言,吸引力未必很大。 “按‘你’的标准可能不好玩,”阿伊杰接口道,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 阿伊杰补充道:“但‘我们’可能会觉得有趣呢?听说那里有很多新奇的东西,泽丽莎姐姐和埃特莉莎姐姐也在那里吧?好久没见她们了。” “可是,虽然这么说……” 白流雪还是有些犹豫,他原本只计划带斯卡蕾特去办正事。 就这样,在晨光与微风中,前往“炼金城”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又增加了两名成员。 看着眼前三位风格迥异、却都容貌出众、气质非凡的少女。 慵懒中带着神秘的斯卡蕾特,高贵中透着依赖的洪飞燕,冷静下藏着炽热的阿伊杰。 白流雪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特意去炼金城办点‘正事’……需要‘这么多人’吗?” 老实说,他虽然不清楚带她们去具体要做什么,但……让女孩们见识一下“钒”这种可能改变未来魔法与科技格局的神奇材料,体验一下炼金城前沿的技术氛围,似乎也不算太坏? “应该……不算太坏吧?” 他如此想着。 然而,脑海中瞬间闪过洪飞燕挥舞火焰魔法、阿伊杰操控冰霜魔法、斯卡蕾特随手布下诡异结界的画面,再联想到炼金城里那些堆满了危险半成品、不稳定实验体和爆炸物的工坊…… 白流雪的心中,忽然又充满了不那么确定的、真诚的疑惑。 “让这几个掌握了强大力量、又对‘新奇危险技术’可能充满好奇心的女孩,聚在炼金城那种地方……” “真的……‘不算太坏’吗?” 第五百零八章 始祖魔法师时代的地图 断头台高原,阿特拉斯魔甲前。 时间仿佛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凝固。 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寒风如刀,卷起地上苍白的尘埃与细雪。 巨大的、散发着不朽金属光泽与危险魔力波动的古代铠甲“阿特拉斯魔甲”,如同被时间遗忘的泰坦遗骸,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表面流淌着暗淡的金色纹路。 灰空十月那完全由流动的、死寂灰色雾气构成的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幽灵,悬浮在魔甲正前方。 他的“视线”,两个深邃、空洞的灰色光点,牢牢锁定在包裹魔甲的那层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由始祖魔法师亲手铭刻的终极结界之上。 结界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与灰空十月身上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灰色气息形成微妙的对抗与共鸣。 他的意识,早已穿透了表象,沉入那由古老符文与超越时代的魔法逻辑构成的浩瀚海洋。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深海中泛起的沉船残骸,随着他对结界解析的深入,缓缓上浮。 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模糊的、被时光长河冲刷得泛白的画面:一位身穿朴素白色长袍的身影,行走在蒙昧初开的大地上。 祂向精灵展示如何与森林低语,引导自然之力(自然魔法);祂向矮人揭示大地深处的奥秘,锻造与塑形之道(物质魔法);祂赐予人类驾驭火焰、流水、狂风与大地的钥匙(元素魔法)。 祂升入云端之上的神圣国度,记录光之韵律(光辉魔法);祂踏入深渊之下的灼热炼狱,解读暗之本质(深渊魔法)。 这便是埃特鲁大陆妇孺皆知的创世神话。 白衣的始祖魔法师向万物传授魔法的故事。 “一个著名的故事……但并非所有的真相都为人所知。” 灰空十月那冰冷、直接在灵魂中回响的低语,在荒原的风中消散。 “光辉魔法与深渊魔法……并非他‘创造’的魔法。” 作为“十二神月”中最早诞生的概念化身之一,灰空十月比任何存在都更长久地“观察”过那位始祖魔法师。 他知晓一些被岁月刻意掩埋,或被后世美化扭曲的片段。 “那些魔法……自古以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本身。” 记忆的画面切换:神圣国度中,背生光翼的天使们天生便能操控纯粹的光明,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光的具现;灼热炼狱里,阴影中诞生的恶魔们本能地驾驭着深邃的黑暗,那是他们血脉的一部分。 始祖魔法师,那位惊才绝艳的旅人,反而是从这些天生的光暗眷属身上,“学习”并“解析”了操控光与暗的原始方法,进而将其归纳、提炼、发展成了后世体系化的光辉魔法与深渊魔法。 然后,是那个决定性的瞬间…… 白衣的魔法师立于山巅,仰望苍穹,又俯瞰深渊。 她手中跳跃着五种基础元素的辉光,但眼中却倒映着光与暗交织的混沌本源。 祂忽然顿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是巨大的困惑,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 “那时……白衣魔法师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作为魔法基石传授给世人的‘元素真理’,不过是更底层真理的‘虚幻倒影’。 真正的、构成世界根源的‘真理’……就在那里,在光与暗的魔法之中,在那两者交织又对立的混沌本质里。” 那一刻,窥见世界底层真实的震撼,或许远超获得力量的喜悦。 始祖魔法师不再是“伟大的导师”,他在认知层面上,触碰了“神”的领域,也背负了“神”的困惑与重担。 “哦……几乎,解读完了?” 灰空十月那由雾气构成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前方虚空。 那层笼罩阿特拉斯魔甲、困扰了无数魔法师数个世纪的始祖结界,表面忽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无数细密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古老符文浮现、旋转、然后……开始片片崩解! 旁边的千红秋九月眼睛一亮,她依旧保持着那副优雅矜持的姿态,但羽扇轻摇的频率微微加快,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我让你去‘监视’白流雪。” 灰空十月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直接刺入千红秋九月的意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嗯~?经常去找他,还没消除怀疑吧?” 千红秋九月以扇掩唇,发出轻柔的笑声,橙色的眼眸弯起,流转着妩媚与算计的光芒,补充道:“这是在‘培养感情’哦~懂吧?呵呵……要获取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总需要些‘铺垫’嘛。” 看着优雅微笑、理由冠冕堂皇的千红秋九月,灰空十月沉默了一瞬,那灰色的雾气似乎涌动得更加缓慢、冰冷。 千红秋九月的心思……完全暴露无遗。 如果这阿特拉斯魔甲中真的藏有至关重要的秘密,这个女人,恐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助他成事,而是如何将其作为一份厚重的“投名状”,献给白流雪,以换取更大的“青睐”与“承诺”。 之所以还容忍她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她尚有“用处”。 灰空十月无法像白流雪那样,直接“吸收”或“容纳”其他十二神月的本质与祝福。 在达成最终目的前,他需要千红秋九月的力量,或者至少,需要她“存在”。 “看来……还没有给白流雪降下‘祝福’。” 灰空十月冰冷地判断。 如果她已彻底倒向白流雪,并献上祝福,那么她的价值就会骤降,届时,杀了她也无妨。 但现在,还没必要。 “始祖魔法师说过……‘只露出你真实的一面’。” 灰空十月回忆起那个遥远的声音。 某种意义上,千红秋九月和他,都“很好”地遵守了这个建议。 彼此之间从未真正透露过内心的想法与终极目标,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暂时同行于此。 “让开。” 灰空十月不再理会她,那灰色雾气构成的手臂,缓缓向前探出,做出了一个“握紧”的姿势。 “啊!” 千红秋九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咔嚓!!咔嚓咔嚓!!! 空间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又像是空间本身在呻吟! 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无穷奥秘的始祖结界,在灰空十月那蕴含着“终结”与“沉寂”本源的灰色力量侵蚀下,终于从内部开始崩解! 无数光之裂痕蔓延,古老的符文哀鸣着消散。 但这并非结束。 灰空十月的目的,从来不是结界内部那具威武的“阿特拉斯魔甲”本身。 他的目光,穿透了崩解的结界光华,牢牢锁定其中一缕几乎不可察觉、却散发着与始祖魔法师同源气息的、宛如实质的“痕迹”。 那是黑魔王曾经接触、甚至试图掌控,却未能完全吸收的,始祖魔法师灵魂的“碎片”之一! 沙沙沙……!! 巨大的始祖结界并未彻底爆炸,而是在灰空十月精准的操控下,如同被无形之力压缩、提炼,迅速向内坍缩! 刺目的光芒收敛,复杂的结构瓦解重组,最终,在灰空十月摊开的手掌上方,化作了一个仅有手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无比凝实的“光团”。 紧紧一握! 当他再次张开手掌时,那光团已然变了形状。 不再是球形,而是变成了一个精致的、散发着微光的“半球体”,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又似有最本源的魔法纹路生生不息。 “完成了……‘白色碎片’的一半。” 灰空十月那冰冷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满足”的波动。 在最初的、蒙昧与辉煌并存的遥远时代,始祖魔法师的足迹遍布世界的每个角落,甚至涉足不同的次元与时空夹缝。 祂创造了无数地牢、遗迹、试炼之地,在其中埋藏了强大的遗物、神器和价值连城的魔道知识。 灰空十月,追寻这些足迹,已逾数百载光阴。 他并非为了那些魔道工具、神器、财富或虚名。 他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样东西。 “这就是……始祖魔法师的‘真正化身’,祂灵魂的具现碎片。” 灰色雾气微微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他的终极目的,是贯穿他漫长存在的执念。 但这绝非易事。 数百年的追寻,跨越无数险地与时空迷宫,也只收集到零星散落的部分。 直到不久前,他找到了“黑魔王”。 那个同样渴求始祖之力、却最终走向扭曲与毁灭的古老存在。 他从黑魔王那庞大而畸变的躯体深处,提取、净化、收集了其体内残留的始祖碎片,才终于将“白色碎片”的收集进度,推进到了“一半”。 然而,这……已经足够了。 “除非白流雪……完全拥有剩下的那一半,否则,即使他收集齐了所有的‘十二神月’,也什么都做不了。” 灰空十月心中冷笑。 那个自以为掌控了局面的少年,完全“误会”了。 以为集齐十二神月,就能掌控她们的力量,甚至以此对抗或取代始祖? 真是……愚蠢而天真的想法。 十二神月全部聚集,唯一的结果,只会是唤醒始祖魔法师那早已“沉睡”的躯体。 那具躯体,不会听从任何“外人”的指令,能够掌控那具躯体,继承始祖力量与位格的“条件”,只有一个。 谁的灵魂中,拥有最多、最完整的“始祖魔法师的灵魂碎片”! “过去,无法承受自己领悟的‘真相’所带来的重压与矛盾的始祖魔法师……将自己的灵魂分裂了。” 灰空十月凝视着手中的半个白色半球,意识沉入更深的记忆洪流。 “一个,是想要‘纠正’世界错误的、属于‘光明’与‘秩序’的灵魂。 另一个……则是当确认世界的错误无法被纠正,注定走向毁灭时,为了‘重置’一切,让世界在灰烬中‘重新开始’而留下的、属于‘黑暗’与‘混沌’的灵魂。” 灰空十月“知道”。 因为始祖魔法师“分裂”时,他就在“附近”,感受着那源自世界本源的巨大痛苦与决绝。 他也知道,因为始祖魔法师临“沉睡”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覆盖整个世界的庞大魔法。 “埃特鲁的无限回廊”,这个世界的时间与命运,一直在某种巨大的循环中重复、修正、再重复。 但可悲的是,在灰空十月观测到的、无数次的循环中,从未有过“光明灵魂”成功苏醒并纠正错误的先例。 “这次……也不会例外。” 灰色雾气中,那两点光芒愈发幽深。 “我想要利用的,是那‘黑暗灵魂’。让它复苏,与始祖的肉体结合,成为传说中的‘黑魔龙’……‘黑夜十三月’。 然后,重置这个从一开始就错了的世界。” “那是……我的‘使命’。” 他的低语如同寒风呼啸。 “这个世界,从根基上就‘错’了。始祖魔法师是唯一领悟到这一点的存在,而地上那些愚蠢的生命,却对此一无所知,浑浑噩噩地活着,重复着无意义的悲欢离合。” “这是……为了‘所有人’。”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重复某个古老的箴言。 “始祖魔法师知道世界错了,但直到最后,他也未能找到错误‘具体’在哪里。 不知道‘病因’,就无法判断‘治疗’是否有效。 如果世界的错误没有被真正纠正,就轻率地让‘光明灵魂’复活,试图‘治愈’…… 那么,世界迎来的,恐怕不是新生,而是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终结’。” “我必须……让这个世界‘永远存在’。即使是以不断‘重复’的方式。” 这是始祖魔法师分裂前,留给“某种存在”的最后使命,也是灰空十月为自己找到的、存在的终极意义。 让同样的世界,在注定错误的轨道上永远循环下去,以此来“阻止”那个更可怕的、未知的“终结”到来。 “白流雪……” 灰空十月缓缓握紧手掌,将那半个白色半球体收入灰色雾气深处,仿佛将其“吞没”。 “我很想知道……当你最终意识到,你自以为是的努力,你所珍视的一切,你试图保护的这个世界……你的行为,反而可能将它更快地推向‘毁灭’时,你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周身的灰色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死寂。 而他刚刚“吸收”的那半个始祖灵魂碎片,在无人可见的雾气深处,其纯净的白色光华,正被一丝丝深沉、污浊、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灰色”,缓缓浸染、覆盖…… ……………… 同一时间,炼金城。 过去的两年,这座悬浮在阿尔卡尼姆边缘、由钢铁、齿轮、魔法导管与玻璃构筑而成的奇迹之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冰冷、阴郁、以苍白色和金属原色为主的建筑群,如今点缀上了许多“格格不入”的亮色。 尤其是各种或大或小、造型各异、但无一例外采用了活泼“粉红色”的招牌、霓虹灯、甚至涂鸦。 这抹亮色,在炼金术士们传统印象中严肃、古板、甚至有些阴森的形象中,显得格外跳脱。 没有人不知道,这抹粉红色的“始作俑者”是谁。 正是如今炼金城实际上的最高权威,天才中的天才,埃特莉莎标志性的发色。 过去的炼金城,众多炼金术学派,如“燃素派”、“贤者石派”、“元素嬗变派”等,林立,彼此竞争、合作、倾轧,研究课题像混乱的食物链般交织纠缠。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埃特莉莎学派”或者说,以埃特莉莎个人研究为核心形成的庞大技术集团,以其碾压性的技术突破、匪夷所思的创新效率、以及与“星云商会”紧密结合的雄厚资本,如同黑洞般,吸收了绝大多数有实力的研究者与资源。 炼金城这个名字本身,其“百家争鸣”的意味正在迅速褪色。 甚至曾有人提议,将“炼金城”直接改名为“埃特莉莎城”,以彰显其如今唯一的核心。 但这个提议被埃特莉莎本人以“在社会学和道德层面均不适宜,且过于自大”为由,干脆地否决了。 她似乎只关心研究本身,对冠名权毫无兴趣。 “多了不少‘看点’呢?” 刚刚通过传送阵踏入炼金城主广场的普蕾茵,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手里一包刚买的、炼金城特产的“彩虹爆裂花生饼干”,一边转动着黑曜石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与两年前她印象中那座阴沉、苍白、只有齿轮转动声和药剂怪味的城市相比,如今的炼金城街道上,确实多了许多“奇观”。 各大学派纷纷在沿街的展示窗口或小型露天展台上,炫耀着他们利用“钒”等新材料开发出的新奇玩意或未来技术原型。 会自己扭动打扫街道的金属魔像;漂浮在空中、用合成语音热情招呼游客、顺便推销部门纪念品的全息幽灵;通过复杂齿轮和发条原理自动演奏乐曲的机械乐团…… 光怪陆离,充满了超越时代的机械与魔法混合的奇异感。 “感觉……” 白流雪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迷彩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感慨道:“有点像以前在地球时,参观那些顶尖电子产业大企业的未来科技展览馆。” 难以置信这是以魔法和剑与勇者为背景的“埃特鲁世界”。 或许,机械与魔导文明唯一能发展到如此地步的浮空城市,就只有这座“炼金城”了。 “工厂也多了不少。” 阿伊杰指向远处一片明显新建成的、高耸着巨大烟囱和魔力传导塔的建筑群,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映出复杂的符文流光,感叹道:“嗯……都是‘星云商会’的标志。” “啊,对了!” 普蕾茵咽下嘴里的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黑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普蕾茵补充道:“我在《阿尔卡尼姆每日镜报》的商业版看到过! 星云商会之前试图用某种‘特殊金属’大规模生产制式魔法装备,但好像失败了。 报道说,那种金属必须在锻造过程中,由高度训练、且具备特定天赋的工匠,亲手绘制极其复杂的微型魔法阵才能稳定成型,根本无法流水线生产。 为此,他们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却只造出一堆昂贵的废铁,成了不少老牌富豪茶余饭后的笑柄呢。” 普蕾茵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显然对泽丽莎没什么特别好感。 “真是……浪费时间的地方。一如既往。” 洪飞燕瞥了一眼星云商会的工厂方向,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淡,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想起了之前见过几次的泽丽莎,那个红发金瞳、总是带着精明笑容的少女商人。 对方与白流雪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基于利益却又超越纯粹利益的合作关系,以及白流雪对那女孩显而易见的信任与重视,都让洪飞燕感到一种微妙的、不愿承认的“烦躁”。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属于白流雪的那件黑色外套的衣襟。 “魔导师白流雪!很高兴见到您!会长正在总部等候。” 他们一行人刚进入炼金城核心区域,五名身穿笔挺的深蓝色制服、佩戴着精密魔导武装、神情肃穆的“魔法战士”便如同从虚空中浮现般,整齐地出现在前方,躬身行礼。 他们胸前都佩戴着埃特莉莎学派的专属徽章,一个由齿轮、烧瓶和粉红色缎带构成的可爱标志。 这阵仗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请随我们来。” 在魔法战士的引导下,他们穿过熙熙攘攘、充满了各种奇异造物与叫卖声的主街道,走向城市中心那栋最高、也最具标志性的建筑。 如今已完全成为埃特莉莎学派总部的、融合了古典魔法塔与未来主义金属结构的巨塔。 最初,引导者将他们带往一间装饰奢华、可以俯瞰半个炼金城的接待室,但很快发现埃特莉莎并不在那里。 年轻的引导者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和尴尬神色。 “啊,难道……” 白流雪早已见怪不怪,平静地说道:“她肯定还在‘研究室’里。反正就在旁边,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少,对埃特莉莎那研究狂的性格了如指掌。 “是的……万分抱歉!” 引导者松了口气,但表情更加愧疚道:“会长她……总是珍惜每一秒时间,全身心投入研究,常常……让重要的客人感到不便。我们已经提醒过她很多次了……” “噗嗤。” 听到她对“其他客人”也是如此,并非特意冷落谁,白流雪不禁笑了出来,迷彩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了然。 算了,又能怎么样呢? 埃特莉莎掌握着这个世界最顶尖、甚至超越时代的技术与知识。 她有任性的资本。 想从她那里得到帮助或合作,就得适应她的节奏,在她不高兴或沉浸于研究时,就得“乖乖”等着或自己找上门。 “其中偶尔……也会有来访的王族成员。” 引导者小声补充了一句,表情微妙。 “王族?有什么了不起的。” 淡淡说出这句话的,正是洪飞燕。 她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引导者,那与生俱来的、属于“赤金王血”的高贵与威仪,即使穿着便装披着别人的外套,也丝毫未减。 如果让那些曾因她是“世界最强王国阿多勒维特唯一继承人”身份而对她毕恭毕敬、此刻却可能因被怠慢而愤然离去的别国王族听到这句话,恐怕会羞愧难当。 魔法战士和引导者立刻噤声,低头不敢再多言。 总部大楼内部的结构也与过去有所不同,更加高效、模块化,充满了各种自动化的魔法装置和忙碌穿梭、身穿白袍的研究员,但找到埃特莉莎的“研究室”并不困难。 只需要朝着魔力波动最混乱、能量读数最高、同时传来各种奇怪声响的方向走就行。 穿过数道需要特殊权限或由白流雪亲自“打招呼”才开启的厚重安全门,众人终于进入了埃特莉莎的专属研究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除了斯卡蕾特和白流雪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禁微微吸气。 研究室极其宽敞,挑高惊人,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室内广场。 而最震撼的,并非是堆积如山的书籍、零件、半成品,也不是那些奇形怪状、冒着各色烟雾或火花的实验装置,而是…… 在研究室中央的虚空中,悬浮、旋转、交错着“无数”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炼金阵”! 这些炼金阵并非绘制在平面,而是由纯粹的光、魔力流、以及某种银色液态金属构成的立体结构,它们层层嵌套,相互关联,有些缓慢自转,有些则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变换形态,闪烁着幽蓝、亮紫、银白等不同色泽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每一个炼金阵,都散发着远超当前时代魔法技术水准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与信息密度。 白流雪眼中,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瀑布般的数据流飞速刷新,直接对这些炼金阵进行着初步解读。 结果让他暗自心惊。 每一个悬浮的立体炼金阵,其复杂程度、设计理念、能量利用效率,都远远超越了埃特鲁大陆当前的主流魔法技术至少“二十年”,不,恐怕是“三十年”以上!这简直是来自未来的技术蓝图! “我们无法再前进了。这里的能量场和魔法辐射太过强烈,未经许可进入可能会干扰会长的研究,甚至引发危险。” 引导者和魔法战士们停在了研究室的入口安全区,恭敬地行礼后离开。 白流雪点点头,率先迈步,带着好奇打量四周的女孩们,走入了这片充满未来奇观的空间。 “哇哦……”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好奇地四处张望,脸上带着一种新奇的、愉悦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有趣的玩具说道:“有个这么‘讨厌’的小鬼吗?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也认识一个这样的家伙呢。” 她的语气带着久远回忆的缥缈感。 阿伊杰仰头看着那些仿佛蕴含宇宙奥秘的立体炼金阵,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光芒,轻声问道:“有这么……执着于研究的人吗?” 即使以她见多识广的经历,也未曾见过如此痴迷、且能力如此恐怖的研究者。 “嗯。” 斯卡蕾特点点头,乳白色的发丝在魔力辉光中似乎也染上了淡淡的色彩说道:“他研究了我很久。” “研究了……‘你’?” 普蕾茵好奇地转过头,黑发随着动作摆动。 “嗯。我让他感到‘神奇’。” 斯卡蕾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又无奈的往事。 “他说,自己穷尽一生,甚至掌握了许多九级魔法的‘知识’与‘理论’,却连一个最简单的一级魔法都无法‘使用’。 而我……一出生,甚至不需要理解原理,就能自然地使用许多强大的魔法。这让他既羡慕,又困惑,最后变成了狂热的着迷。” “……” 众人沉默。 魔力的有无,本质上是天赋,是血脉,是灵魂的资质。 无论多么聪明,理论知识多么渊博,没有那份天赋,就无法撬动世界的魔力。 而一个“完全没有魔力”的身体,却能够理解、甚至“掌握”九级魔法的浩瀚知识……这其中的反差与执着,令人震撼。 普通的魔法师依靠魔力潜移默化地强化大脑与精神,才能进行复杂的魔法运算。 一个纯粹的“凡人”,要达到那种境界,需要付出何等的努力与智慧? 简直无法想象。 “最终……他老死了。” 斯卡蕾特用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为这段回忆画上了句号。 她的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碧绿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微光,随即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慵懒中带着神秘的模样。 就在这时,研究室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伴随着金属碰撞和纸张飞舞声响的脚步声。 “啊!对、对不起!突然有了一个超级棒的想法,所以就完全沉浸在实验里了!” 一个身影从一堆几乎将她淹没的设计图纸和零件后面“挣扎”着跑了出来。 来人正是埃特莉莎。 她此刻的模样有些“狂放不羁”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完全没有梳理,蓬松地炸开,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还沾着点不明颜色的试剂痕迹。 那双澄澈如夏日晴空的蓝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又熬夜了。 她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实验袍,此刻东一块西一块地染着油污、魔法粉尘和焦痕。 但她脸上却洋溢着纯粹而兴奋的光芒,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结构奇特的金属装置。 白流雪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用于精密控制和塑形“钒”金属的、结合了魔法阵镌刻与物理锻压的高级夹具原型。 “已经……开发到这种程度了?” 白流雪心中微动。 看这个夹具的精密程度和上面流转的魔法纹路,埃特莉莎对“钒”这种形状记忆合金的机理掌控,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深入的地步。 以此为基础,未来开发出那种被称为“人类创造的最强幻想金属”【阿尔特里姆】,或许真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只是时间问题。 “我没关系。” 白流雪笑了笑,迷彩色的眼眸中带着理解。 “把绝妙的想法憋在心里,才会‘生病’。必须立刻解决它,我懂。” “呵呵……” 埃特莉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自己炸毛的金发,但效果甚微。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手中的装置和白流雪身上,蓝眼睛亮晶晶的。 “事实上,今天来的原因是……” “啊!对了!” 她像是突然被点醒了关键,猛地一拍手,打断了白流雪的话,表情变得更加兴奋,甚至带着点发现宝藏的神秘感。 “我在研究‘钒’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超级……有趣的东西!一直想给你看来着!” “哦?有趣的东西?” 白流雪也被勾起了兴趣。 “嗯!钒不是有‘记住’施加在其上的魔法印记所对应形态的特性吗?在反复的加热、冷却、塑形、魔力注入实验中,我观察到一些样本,在特定的、极其罕见的‘固态相位凝固点’,会呈现出一种……被‘固定’下来的、非常‘古老’的形态!” 埃特莉莎语速飞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道:“但你知道吗?那不是我们实验时留下的印记!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用某种非常强大的魔法,将一种形态‘烙印’在了钒的金属记忆深处!根据我的测算,那个烙印的时间……大约在‘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 白流雪眼神一凝。 那正是始祖魔法师活跃,以及其消失后不久的时代! “那是什么?” 埃特莉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跑到一张堆满杂物的工作台前,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东西跑了回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颜色暗沉近乎纯黑的薄板,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极为光滑。 “就是这个!” 她将黑石板递给白流雪,眼睛闪闪发光说道:“看上面的纹路!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局部,但又像是某种……数学难题?或者密码?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但超级有趣对吧?我用了所有已知的魔法阵分析手法、古代语破译、甚至占卜术,都解读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连续信息!” 白流雪接过那块冰凉的黑石板,入手沉重。 他仔细端详着表面那些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工雕琢的奇异纹路与无法辨认的符号。 棕耳鸭眼镜自动放大、扫描、对比数据库…… 几秒钟后,白流雪的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惊讶、恍然与果然如此的“苦笑”。 “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和好奇的埃特莉莎,以及旁边也围拢过来仔细打量的女孩们,缓缓说道:“一张‘地图’吧。” “地图?!” 埃特莉莎和女孩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你……怎么看出来的?” 普蕾茵凑近看了看那黑板上鬼画符般的纹路,完全摸不着头脑。 阿伊杰也仔细观察着,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道:“这上面刻着的图案和文字……完全看不出从哪里能判断是地图啊?” 然而,白流雪的目光却异常笃定。 在情报眼镜的辅助下,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纹路,与他记忆中某些极其古老、甚至在常规历史记载中早已失传的“空间坐标标记法”与“地形象征符纹”,产生了惊人的对应关系。 更重要的是,其中几个关键的、扭曲的符号,与他从“燕莲红春三月”和“浅黄情八月”那里间接获得的一些关于“远古地形”的模糊印象碎片,隐隐吻合。 “这是……始祖魔法师时代的‘地图’。” 白流雪抚摸着黑石板冰冷的表面,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补充道:“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研究室内悬浮的那些立体炼金阵,似乎都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五百零九章 见证 白流雪当然知道,在广袤的埃特鲁世界各处,隐藏着无数与那位神秘的始祖魔法师相关的古老地下城、失落遗迹或是被遗忘的密室。 在他过去的“游戏时代”,玩家社区中偶尔会爆出惊人的帖子,声称在某个险恶的副本深处,或是解开了某个无人能懂的谜题后,发现了疑似与始祖魔法师直接相关的物品、笔记甚至影像碎片。 每一次这样的发现都会在社区引发短暂的热潮,探险家和考据党们蜂拥而至。 但并非所有信息都会被公开分享。 这些情报本身就如凤毛麟角,珍贵无比。 绝大多数发现者会选择将其作为独家秘密,或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而那些最终流传出来的信息,要么语焉不详,真假难辨,要么就是些看似古老、实则效用不明的魔法道具、装饰品。 久而久之,白流雪,或者说“玩家白流雪”,对这类“始祖遗产”的传闻,便逐渐不再特别上心。 这是典型的玩家思维。 然而,当这块由“钒”金属固化而成的古老石板,带着一千年前的魔法印记,如此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时,那种跨越时空的实感,与棕耳鸭眼镜分析出的惊人结论交织在一起,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始祖遗产”的分量。 “没错” 白流雪手指抚过石板上冰冷却蕴含奇异能量的纹路,迷彩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这块黑板上刻着的,确实是地图。而且,从坐标标记法和使用的象征符纹来看……它指向的,极有可能是某个隐藏着‘始祖魔法师遗产’的地点。” 研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女孩们,埃特莉莎、普蕾茵、洪飞燕、阿伊杰,甚至斯卡蕾特都围拢过来,目光聚焦在那块不起眼的黑石板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白流雪,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可思议。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知道的?!这怎么看出来的?!” 面对众人灼灼的视线,白流雪觉得,事到如今,再刻意隐瞒自己某些“非常识”的洞察力,反而显得多余和可疑。 他平静地迎上那些目光,给出了一个看似敷衍、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回答:“我只是……‘知道’。”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在陈述“天空是蓝的”这样的事实。 这种态度,配合他过往创造的诸多奇迹,反而让女孩们心中“他果然深不可测”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是、是吗……” 埃特莉莎眨了眨她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奇心立刻转向了下一步说道:“那么?你打算用这个‘地图’做什么?去寻找始祖魔法师的遗产吗?” “嗯……以后再说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流雪摇了摇头,将石板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说道:“我眼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而且,正因为这个地图的出现,我更需要埃特莉莎你的帮助。” “你说吧!” 一听到需要自己帮忙,埃特莉莎立刻挺直了腰板,蓬松的金发似乎都精神了一些,蓝眼睛里闪烁着“包在我身上”的光芒说道:“我这里什么设备和技术都有!当然,时间旅行装置或者‘创世之棺’那种东西除外!” “创世之棺?那是什么?” 这次轮到白流雪好奇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终极的意味。 “啊,那个啊,” 埃特莉莎摆摆手,语气却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狂热与遗憾说道:“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终极机器! 能够按照原子级别的精度,完美实现任何设计图。 你只需要画好蓝图,按下按钮,它就能凭空创造出你想要的一切物质! 从一杯水到一把神器,理论上都能‘打印’出来!” “…现实中这可能吗?” 白流雪眼角微跳,这听起来简直是科幻里的“物质打印机”或者“万能制造机”的炼金术版。 “不,完全不可能!至少以现在的理论基础和材料学,连亿分之一的可行性都看不到!” 埃特莉莎回答得干脆利落,但随即握紧了小拳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补充道:“但是!科学……不,炼金术的乐趣不就在于此吗?向着不可能发起挑战!所以还是要尝试一下!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计划了……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帮忙做什么?” 白流雪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希望你能用‘全息投影重构技术’,帮我实现一个魔法阵的三维模型。 我已经从多个特定角度,拍摄了那个魔法阵的高精度魔力光谱照片。 因为某些原因,我本人暂时无法亲自去那个地方详细研究。” 他所指的,自然是包裹着“阿特拉斯魔甲”的、由始祖魔法师亲手布置的终极结界。 虽然无法亲临断头台高原,但通过魔法师协会观测点提供的、从各个刁钻角度拍摄的结界局部照片,配合全息投影技术,或许能在远程进行深入解析。 “嗯……” 埃特莉莎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粉色的眉毛微微蹙起道:“虽然研究所内部原则上‘禁止’对外使用这项技术……毕竟你也知道,如果滥用,后果会很严重。但如果是你的请求……” 她抬起头,看着白流雪,眼神变得认真得补充道:“我认为没问题。你可以随意使用相关设备。” 她对白流雪的信任,是建立在长期合作与对其为人的了解之上的。 这项可能颠覆现有魔法防御体系的技术,交给白流雪,她放心。 “太好了。设备在哪里?” “我把关键部件拆开,分别存放在几个不同的安全区域了。首先需要把它们组装起来,然后搬到‘T-1研究楼’去操作,那里的屏蔽和能量供给最完备。” “T研究楼?” 白流雪对这个编号感到陌生。 他记得埃特莉莎学派的主要研究区域是以字母E开头的。 “嗯,所有可能引起……嗯……‘争议’或需要高度保密的研究,都在T楼进行。” 埃特莉莎解释道,她声音压低了一些补充道:“对外的、展示用的E研究楼,某种程度上算是‘幌子’,或者说,是经过筛选和包装后的成果展示窗口。” “?!” 正在一旁好奇地戳着一个会自动跳舞的机械小玩偶的普蕾茵,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黑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黑曜石般的眼眸瞪得大大的。 “E研究楼……就是我知道的那个,发表了《魔力通道高效扩容理论》、《元素稳定性新解》,发明了‘便携式元素感应器’的‘埃特莉莎炼金术研究所’主楼?那里出了不少改变世界的技术发明啊!” 她感到惊讶是理所当然的。 目前市面上涌现的那些基于“物品”技术的、不可思议的魔法道具和理论突破,几乎都宣称来自那座聚集了精英炼金术师的E研究楼。 那几乎是炼金术复兴的象征。 “嗯,有一半是对的。” 埃特莉莎点点头,金发随着动作晃动得说道:“但另一半更核心、更前沿,或者……更‘敏感’的成果,其实来自T楼。只是对外宣称是在E楼完成的而已。毕竟,树大招风嘛。”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话说回来,”白流雪想起一件事,“最近每次来这里,好像都没见到那位热情欢迎我的滑石科顿先生。” 他指的是那位曾经被誉为“世界上最好的炼金术师”之一,后来毅然放弃了自己创立的学派,第一个公开追随埃特莉莎的天才老者。 “没错!” 埃特莉莎眼睛一亮得说道:“T楼的负责人,正是滑石科顿先生! T楼的名字就来源于滑石(Talc)!他现在专注于最前沿的基础理论和能源研究,那里的技术……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埃特莉莎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到底有什么技术?” 白流雪随口问道,心里想着,再前沿,大概也脱离不了他认知中“地球”现代科学的某些范畴吧? 埃特莉莎神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目前,滑石科顿先生领导的团队,正在研究……如何‘压缩’并安全‘约束’太阳的能量,并将其转换为稳定、可用的‘能源’!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连我都没有立刻想到这个方向呢!” “……” 白流雪和普蕾茵闻言,瞬间愣住了,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简直……” 普蕾茵喃喃道,作为光辉魔法的使用者,她对“光”与“能量”的理解远超常人,更能体会这个课题的疯狂与宏伟。 “…是核聚变发电吗?” 白流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在这样一个“秘密研究楼”里,一群炼金术师居然已经在触碰“可控核聚变”的门槛! 这发展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们俩……都知道‘这个’?” 埃特莉莎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反而有些好奇了。 “不,完全不知道。” 白流雪迅速摇头。 他怎么可能“知道”? 滑石科顿和埃特莉莎合作,将炼金术与某种近似科学的方法论结合,推动技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跃进的情况,在“原作游戏”或其他任何“可能的世界线”中都未曾出现过! 即使有,由于炼金术在游戏设定中并非主流热门职业,也罕有玩家会深入挖掘到这种核心机密。 拥有最高技术水平的炼金术师们,隐藏在“T楼”这样一个运用了空间扩展技术的秘密基地里进行禁忌研究。 玩家怎么可能轻易“找到”? “不过,”埃特莉莎补充道,眉头微微皱起,“在研究过程中,似乎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细节,听滑石科顿先生说,当能量约束场达到某个极高的、临界的‘水平’时,产生的庞大能量会……凭空‘消失’一部分?他们正为此烦恼不已。” “能量……消失了?” 白流雪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在核聚变实验中,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化。 所谓的“消失”,很可能是被引导、吸收,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是的,具体原理还在排查。我们先去T楼看看吧,设备组装和全息投影也需要在那里进行。” 埃特莉莎说着,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倾听的洪飞燕。 毕竟T楼是为了避开各国官方和传统魔法界眼线而隐藏的绝密设施,即使是白流雪带来的人,身为阿多勒维特王国王位继承人的洪飞燕,还是让她本能地有些顾虑。 然而,一直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洪飞燕,却似乎完全没往“保密”或“政治风险”那方面想。 她赤金色的眼眸清澈,带着纯粹的疑惑,真心地提出了问题:“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开发这种……听起来很了不起的技术,要如此保密?” “诶?” 埃特莉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说道:“那个……你知道魔法界,尤其是那些守旧派和魔法师公会对‘除魔力之外的其他能量形式’,是持什么态度的吧?” 洪飞燕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银色的长发如月光流泻说道:“知道。会被打上‘异端法师’的烙印,甚至遭到审判和清除。” “正是如此。” 埃特莉莎松了口气,解释道:“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数种形式的‘能量’,但当前魔法界的主流,只承认并使用‘魔力’这一种。这种情况是有其历史根源的。” 在过去,魔法体系尚未规范化的混乱年代,确实有很多法师尝试借用来自不同“源头”的力量:有人试图沟通红色、充满生命躁动的“生命洪流”能量;有人与黑色、象征混沌与毁灭的“深渊”或恶魔签订契约;甚至有人钻研灰色、代表终结与寂静的“死亡”之力…… 这些力量虽然强大,但往往难以控制,且极易对使用者自身和周围环境造成不可预知的污染与危害。 甄别、监管这些千奇百怪的能量,对于当时尚未成熟的魔法界来说,近乎不可能。 最终,在经历了数次由异种能量引发的灾难后,逐渐统一并占据主导地位的魔法师公会做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决定:“禁止使用除‘魔力’以外的任何能量!” 尽管少数坚持己见的“异端法师”提出强烈抗议,甚至发动了恐怖袭击,但很快就被主流魔法势力联手镇压下去。 时至今日,公开使用非魔力能量的法师,在埃特鲁大陆几乎已经绝迹。 “在这种情况下,”埃特莉莎摊摊手,“突然宣称我们在‘人工制造并利用太阳的能量’…… 这听起来,和那些试图借用异界危险能量的‘异端’,有什么区别? 魔法师公会和各国保守势力会怎么想?所以,我们必须保密。” “如果这算是‘异端’……” 洪飞燕听完,非但没有表现出担忧,反而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桀骜与纯真好奇的笑容得说道:“那我干脆把整个魔法公会烧掉好了。‘太阳的能量’……听起来就比单纯的火焰更炽热、更纯粹!我反而更想亲眼看看了!” “啊,对、对了……” 埃特莉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的王族,她是受到“火焰”祝福的天才法师! 自从克服了童年的阴影,她对火焰的掌控力与亲和力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听到“太阳能量”这种听起来就像是火焰终极形态的力量,她怎么能忍得住好奇心? “不过还在构想和初步实验阶段,离成功还远得很呢!而且还有很多技术难题没解决……” 埃特莉莎试图让气氛冷静一点。 “我以阿多勒维特王国王储的名义起誓,”洪飞燕却上前一步,神情变得庄重而认真般得说道:“我绝不会泄露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 并且,我承诺,阿多勒维特王国绝不会以任何官方名义,干涉或过问炼金城内部的任何研究事务。 我,仅仅是以‘洪飞燕’个人,以及白流雪朋友的身份,对此感到好奇而已。”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承诺却极有分量。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埃特莉莎,坦荡而真诚。 “你……这么想看啊……” 埃特莉莎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对“更高层次火焰奥秘”的渴望,最终还是妥协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好吧。那就……一起去吧。不过,一定要遵守承诺哦!” 最终,埃特莉莎带领着白流雪一行人,包括满脸好奇的洪飞燕在内,前往那神秘的T研究楼。 原以为秘密研究所会藏在某个偏僻的地下深处,或者伪装成不起眼的小作坊。 但事实并非如此。 埃特莉莎指着眼前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金属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光芒的巨型塔楼说道:“这里就是……炼金城的‘中央主塔’。” 炼金城的中心,这座被称为“炼金塔”的建筑,本就以其高度和宏大的规模著称,是城市的地标,内部也确实汇聚了众多重要的研究所和工坊。 白流雪来过几次,此刻抬头望去,却感觉到一丝违和。 “感觉……比以前‘更高’了?” 他眯起迷彩色的眼睛,估量着。 “是的!” 埃特莉莎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我们在不断地把炼金塔建得更高!扩建计划一直在进行中。” 普蕾茵仰望着似乎要刺破天空的塔尖,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是一种……嗯……‘展示’。” 埃特莉莎眨了眨湛蓝的眼睛,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说道:“向那些总是轻视炼金术,认为我们只是摆弄瓶瓶罐罐的‘传统魔法界’展示技术实力的方式。 那些法师老爷们,不是总喜欢把魔法塔建得高高的,显示自己的权威和力量吗? 那我们就建得比他们能建造的任何建筑都更高、更宏伟,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他们……我们更胜一筹!” 当然,以炼金城如今掌握的魔导建筑技术与材料学,超越传统法师依靠魔法维持的高塔,并非难事。 这既是对外的实力宣示,也是对内的信心凝聚。 进入塔楼内部,光洁如镜的金属地面倒映出人影,魔法驱动的升降梯安静而迅捷。 埃特莉莎没有选择向下的楼层,反而按下了通往更高层的按钮。 “把秘密研究所建在地下?那也太明显、太老套了吧?” 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埃特莉莎脸上得意的笑容越发明显,显示出她对自身“反其道而行之”的设计以及技术屏障有多么自信。 T研究楼位于第79层。 从60层到79层,对外公开的身份都是“A研究楼”的所在地,拥有严格的安保和访问权限。 白流雪以前也曾到达过这些楼层,却从未察觉任何异常。 “这边走。” 埃特莉莎带领他们穿过一条看似普通的、两侧是实验室透明玻璃墙的走廊,然后在尽头一扇标注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的金属门前停下。 她将手掌按在门旁一块光滑的银色面板上,复杂的魔法纹路亮起,又迅速隐去。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 埃特莉莎走进去,在墙壁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墙壁悄然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下的、灯光柔和的通道。 这并非向下,而是继续“水平”延伸,但空间的感知却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开门,再开门。 穿过看似墙壁实则是光学伪装的门户,上下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空间折叠的楼梯。 白流雪一行人跟着埃特莉莎走了好一会儿,周围的环境看似是塔楼内部寻常的研究区域,但空间的“延伸感”明显异常,仿佛这条通道的长度远远超过了塔楼的实际直径。 就在白流雪暗自揣测时,他意识深处,传来了银时十一月那清冷中带着一丝讶异的轻笑:“呵……人类现在,已经可以如此精妙地‘操控’空间了吗?有趣。” 紧接着,燕莲红春三月那温柔中带着赞许的声音也响起:“确实是个神奇的空间。 维度被巧妙地‘增扩’了,折叠和接续的手法非常精妙。 这种程度的空间操作,若非专精此道且达到极高境界的空间系大魔导师亲临,恐怕也难以察觉其中的不协调。” 白流雪闻言,惊讶地看向走在前面的埃特莉莎,问道:“埃特莉莎大人,这里……使用了‘空间增扩’技术?” “啊?!啊?!” 埃特莉莎猛地转过身,金色炸毛都似乎惊得抖了抖,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慌张般的说道:“这、这是绝对不能泄露的核心技术之一!我们设计的时候,考虑了即使是最顶尖的空间系法师来访,不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针对性探测,也几乎不可能察觉维度被微调过的!” 她本来想为自己的保密措施辩解几句,但看到白流雪那副“我早就知道了”的平静表情,又泄了气,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算了……对你来说,看穿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吧?是我多虑了。你觉得这里的安全措施……还算过得去吧?” “不是我‘自己’发现的。” 白流雪摇摇头,坦诚道:“是‘银时十一月’和‘燕莲红春三月’告诉我的。” 他并不打算贪功,而且这也是一种展示“底蕴”的方式。 “……不用解释啦。” 埃特莉莎摆摆手,表情反而放松下来,甚至有点小骄傲。 “像你这样能跟‘十二神月’如此……呃,密切交流的法师,世上还能有几个?你觉得这里没问题,那应该就真的没问题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道:“那个……‘她们’真的很赞赏这里的技术?” “她们确实表示,这里的空间遮蔽和增扩手法‘非常巧妙’。” 白流雪如实转达。 “真的?!” 埃特莉莎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颊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对于一位将毕生心血投入研究的科学家而言,自己的技术得到了传说中代表世界规则本身的“十二神月”的认可,这份荣耀与激动,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哪位研究者听到这样的评价能保持平静? “好了好了,这边走,马上就到了!” 埃特莉莎似乎干劲更足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经过一番颇有“曲径通幽”意味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T研究楼的真正核心区域。 埃特莉莎在一扇厚重的、铭刻着复杂能量回路的大门再次验证权限,大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嗡!轰隆隆!咔哒咔哒! 与刚才经过的那些安静、整洁、充满未来感的区域截然不同,门后的景象瞬间冲击着众人的感官!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空间,与其说是“研究楼”,不如说是一座高度集成化的“未来工厂”。 空气不再清新,而是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振奋的机械润滑油、臭氧、以及各种魔法材料加热后的混合气味。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齿轮高速转动的咬合声、能量传输的嗡鸣、还有不时响起的清脆金属敲击声和研究者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活力与创造力的工业交响曲。 巨大的机械臂在轨道上精准移动,搬运着发出各色光芒的金属构件;多层工作平台上,穿着特制防护服的研究员们聚精会神地操作着布满按钮和光屏的控制台;半空中悬浮着各种全息设计图和能量流模拟图,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远处,甚至能看到被多层防护力场笼罩的、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原型装置,其核心处隐隐有太阳般的辉光在流转! “啊!” 刚进入这令人目眩神迷的工厂化研究室,阿伊杰就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蓝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那里,三位研究员正围着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幽蓝色寒气的透明水晶立方体忙碌。 立方体内部,似乎冻结着一缕不断变幻形态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冰蓝色能量流。 精密的光学仪器和魔法探针从各个角度对准它,记录着数据。 “呃,呃……这位是?” 突然冲过来的阿伊杰让研究员们吓了一跳。 埃特莉莎赶紧说道:“没关系,你们继续研究吧。她是客人,对你们的研究感兴趣。” “会、会长?好的!” 研究员们认出埃特莉莎,勉强镇定下来,但对阿伊杰那灼热的目光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 阿伊杰几乎要把脸贴到防护力场上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难道……你们在尝试加工‘绝对零度’附近的极寒能量?不,是试图在非魔法直接干预下,稳定产生并约束极寒场?” “呃,嗯……是的。” 一位年纪稍长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道:“我们只是想看看‘低温’和‘寒气’这种自然现象,在剥离了复杂咒语和持续魔力供给的前提下,能否被科学手段稳定复现和应用。 目前施法制造低温总是需要法师辅助,复杂的咒文结构也需要不断消耗魔力来维持,是个大问题。 我们现在……只能做到初步约束和观测这个水平。” 他指了指水晶立方体中那缕微弱的冰蓝能量,语气有些惭愧。 “这就叫‘只能做到这样’?!” 阿伊杰猛地转身,蓝宝石般的眼眸熠熠生辉,语气急促说道:“思路可以更大胆一点!与其追求局部的极端低温,不如尝试将‘寒气’的概念能量化,然后像‘场’一样散布到更大的空间里! 只要控制好能量扩散的梯度,核心区域的低温效果一样能达到! 反正魔力本身又不受温度影响,咒文结构可以设计成低功耗维持‘寒气场’的存在,而不是持续‘制造’冷气!这样效率和稳定性可能更高!” “啊?!” 那位研究员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说道:“对啊!我们一直纠结于如何‘制造’更低的温度,却忽略了能量形态的转换和场的维持!这种思路!天才!您、您是?” 阿伊杰已经开始和研究员们就技术细节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完全沉浸在了“寒气”的奥秘中。 白流雪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转头想提醒一下另一位对能量可能更“敏感”的公主殿下。 “洪飞燕,你是王族,身份特殊,在这里最好不要……”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洪飞燕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循着那异常活跃、甚至隐隐与远处某个高温实验区产生共鸣的炽热气息望去,只见洪飞燕早已径直走向了工厂深处,一个被多层厚重魔法屏障和物理隔离墙保护起来的区域。 区域入口处,几名全副武装、神情紧张的警卫魔法师正试图阻拦她。 “请让我进去看看。” 洪飞燕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赤金色的眼眸,正透过防护窗,紧紧盯着里面那个散发出让她血脉都微微沸腾的、宛如微型太阳般的装置原型。 “公、公主殿下?!这、这不合规矩!这里是最高机密研究区!” 警卫们额头冒汗。 洪飞燕的脸庞在阿多勒维特乃至整个大陆都太有辨识度了。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国家层面是否发现了这个秘密研究所,前来调查或施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呵呵,让她进去吧。只是参观一下,不用太紧张。” 埃特莉莎及时赶了过来,出面调解。 她对洪飞燕之前的承诺还是比较放心的。 “明、明白了,会长大人。” 警卫们虽然满心疑虑。 让一个超级大国的王储进入研究“异端能量”的绝密设施,这简直是疯了,但会长亲自许可,他们也无法再阻拦,只得心情复杂地让开了道路。 埃特莉莎对白流雪、斯卡蕾特和普蕾茵说道:“从这里开始,为了不让滑石科顿先生他们受到惊吓,我也得亲自陪同介绍一下。你们几位在这里随意看看,稍等一下好吗?” “好吧,随便。” 白流雪点点头,正好他也想看看这T楼的其他地方。 这时,普蕾茵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正蹲在一个工作台旁,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几位研究员正在调试的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属手杖。 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多面体的透明水晶,内部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如水银般流动。 “你在干什么呢?” 白流雪走过去问道。 “呃,嗯?不、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成年人,懂得分寸的!” 普蕾茵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小脸微红地辩解,黑色的马尾甩了甩。 “……” 白流雪无语。 这话说的,好像阿伊杰和洪飞燕就是小孩子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尽管普蕾茵外表看起来娇小可爱,但实际年龄确实比洪飞燕和阿伊杰大几岁。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手别抖得那么厉害,简直停不下来。” 白流雪指了指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 趁研究员们没注意,一位好心的研究员将一根调试用的、类似的手杖样品递给了她。 普蕾茵像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普蕾茵咽了口唾沫,指着杖头的水晶,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说道:“这、这个……不只是按下按钮让光‘进来’那么简单吧?” “你觉得这很神奇?”旁边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笑着问。 “不是!你看,这水晶内部流转的,不只是普通的‘光’!” 普蕾茵的黑眸紧紧盯着那流动的光辉,仿佛能看透其本质。 “它里面蕴含的……是经过提炼和‘封装’的、来自‘夜空星辰’的特定频段辐射能量! 理论上,只要设计好能量循环回路,它甚至可以在无外界充能的情况下,实现低功耗的‘永久’运转,就像……就像某些永续魔法(弗雷什)的原理一样! 你们是在研究将‘光’本身作为一种稳定能源储存和利用的技术,对吧?” “哦?!” 听到她这番话,原本在忙碌的几位研究员都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黑发少女。 “小姑娘,眼光很毒啊!你是斯特拉学院的学生?一眼就看穿了核心,这洞察力真不简单!” 他们正在进行将特定光谱的“光能”高效捕获、储存并稳定输出的研究。 由于普蕾茵本身拥有与“光”密切相关的属性,因此她对光的感知和本质理解远超常人,立刻就被吸引并看出了门道。 “学生是……那位著名的‘光辉魔法普蕾茵’,对吧?” 一位年长的研究员认出了她,语气带着敬意说道:“真是荣幸!操控‘光’本身,一直是人类法师难以真正触及的高深领域。我们目前,最多也只能做到‘储存’和‘定向释放’特定波长的光能而已。” “不,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普蕾茵连忙摆手,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像使用魔法那样精细‘操控’光,但利用其能量特性,应该是可行的!你们遇到的瓶颈是什么?也许我能提供一点……感知上的帮助?” “真的吗?!” 研究员们眼睛一亮,请求道:“我们正好在‘光能流转路径的实时观测’上遇到了麻烦,魔法探针的反馈总有微妙的误差……如果能有一位对光极其敏感的高阶法师协助感知……” “啊,这个……” 普蕾茵看了一眼白流雪,眼中带着请求。 白流雪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养大的孩子翅膀硬了,对感兴趣的东西着迷,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最终,普蕾茵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研究员们的讨论圈,拿着那根手杖样品,开始尝试用自身的光辉魔法感知其内部能量流转。 看着瞬间就各自找到“心头好”、融入研究氛围的三位少女,白流雪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跟在自己身边,但自从进入T楼后,就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甚至有些兴致缺缺的斯卡蕾特。 “斯卡蕾特。” “嗯?” 乳白色长发的少女微微偏头,碧绿的眼眸看向他,眼中少了平时那种慵懒的神秘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淡漠? “从到这里开始,你看起来就……心情不太好?” 白流雪斟酌着用词的说道:“没觉得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这里的一切,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都算得上‘新奇’吧?” 斯卡蕾特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那些轰鸣的机器、闪烁的魔法阵、忙碌的研究员,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说道:“没有。我认为,修炼生命体‘自身’的力量,探寻内在的奥秘,才是正确的道路。所以……我很难理解,也很难对过分依赖这些‘外部’器械和造物的力量,产生兴趣。” 她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属于古老存在、审视新生事物的疏离感。 听了这话,白流雪稍微有些理解了。 确实,这些先进的技术虽然厉害,但对于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亲眼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自身力量源自世界本源的“斯卡蕾特”来说,面对那些真正足以威胁世界的“危险”,这些尚在雏形的外部技术,或许确实显得孱弱且“不足”。 “这是因为……你天生就拥有强大的魔法天赋和悠长的生命。” 白流雪试图解释道:“而这里的许多炼金术师,最初投身此道,往往是因为一个简单而无奈的原因,他们体内‘难以积累’或‘天生缺乏’足够的魔力。无法像你这样直接驱动强大的魔法。” “……”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微微闪动,没有立刻回应。 有些人,天生就被魔力排斥,或者魔力回路孱弱。 斯卡蕾特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这些人的感受和选择,但在认识了哈泰灵,以及见证了白流雪之后,她开始“明白”了。 “他们和我……在某些方面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白流雪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研究中、眼中闪耀着智慧与热情光芒的面孔。 他继续道:“在魔法为尊的世界里,无法使用魔法,就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看不见前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磨砺‘肉体’与‘武技’。而他们,选择了‘炼金术’用智慧、知识和工具,去撬动世界,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这同样是伟大的道路。” “……” “我相信,这些技术,迟早有一天会发展到足以与,甚至‘超越’传统魔法的地步。” 白流雪的语气中带着坚定道:“我对此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比起依赖个人天赋、苦修咒语、效率相对低下的传统魔法体系,一个由高度智能化、自动化的魔导器械辅助,能源利用率极高,知识可以积累和传承的“科学魔法”社会,或许才是更高效、更公平的未来。 “如果这些技术能早点诞生……” 白流雪的思绪飘远,甚至想到了如果能用这种发展路线的“未来科技”去对抗“黑夜十三月”那样的存在……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那毕竟还是遥不可及的、属于“未来”的构想。 “我已经通知滑石科顿先生了,他正在核心实验室等我们。” 不久,埃特莉莎走了回来,用拇指指了指工厂最深处一扇看起来更加厚重、铭刻着无数符文的大门。 “现在,可以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始祖魔法师的魔法阵’全息投影了吗?” 是时候,开始真正的“工作”了。 白流雪收敛心神,迷彩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再次凝聚。 那块古老石板带来的线索,与断头台高原上那个神秘的结界,会揭示怎样的秘密? 他隐隐感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被漫长时光掩埋的真相边缘。 第五百一十章 下次……再见 白流雪和斯卡蕾特跟着埃特莉莎,穿过T研究楼工厂区那扇铭刻着无数符文、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大门,进入了位于最核心区域的专用实验室。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与外面工厂的喧嚣轰鸣截然不同,这里异常安静,只有低沉的、仿佛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实验室极其宽敞,挑高惊人,整体呈银白色调,墙壁和地面是某种光滑的、能吸收多余光线和噪音的特殊材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个巨大的、竖直放置的透明圆柱形容器,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培养舱。 容器内充满了缓缓流动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粘稠“液体”,其如深蓝如夜空,翠绿如森林,赤红如熔岩,金黄如烈日…… “这里看起来……有点像生物实验室?”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扫过那些容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啊,别误会!绝对没有进行任何不人道的生物实验!” 埃特莉莎连忙摆手,金色的炸毛都跟着晃了晃,蓝眼睛里写满认真说道:“那些看起来像液体的东西,其实是高纯度的‘魔晶石原液’。” 她走到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容器前,手指轻触外壁,容器内部的光芒随之微微荡漾:“虽然看起来像液体,但魔晶石本质上是由天然蕴含高浓度魔力的特殊矿石,在特定地质和魔力环境下,经过亿万年的缓慢‘液化’和提纯形成的。就像……嗯,白流雪你提过的,地球上需要漫长时间形成的‘石油’一样。它是目前魔法文明最重要的能量来源之一,但同样也是……不可再生的有限资源。” 埃特莉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说道:“根据我们的模型推算,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并且没有新的、可开采的大型魔晶石矿脉被发现,那么在遥远的未来,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更久。魔晶石资源将会彻底枯竭。到那时,依赖魔晶石驱动的无数魔法装置、城市结界、乃至一些特殊的修炼法门,都将面临严峻挑战。” “所以,”她转过身,面向白流雪和斯卡蕾特,澄澈的蓝眼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执着与忧患意识说道:“我,包括滑石科顿先生他们,也在尝试寻找替代能源,以及……探索人工‘合成’或‘增殖’魔晶石的可能性。当然,因为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涉及一些被魔法公会视为‘异端’的非魔力能量转换理论和技术,所以这些研究也只能在这里秘密进行。” 实验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覆盖着防尘布的金属工作台。 埃特莉莎走到工作台前,双手握拳置于胸前,闭上眼,口中开始低声吟唱一串音调奇特、仿佛齿轮咬合般带有机械质感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由精细的蓝色光线构成的、不断旋转变化的立体魔法阵,阵法的核心正对着工作台上方。 “很久没用这玩意儿了……希望参数没漂移太多。” 埃特莉莎睁开眼,松了口气,对白流雪说道:“你带来的那些照片,是‘魔力光谱高精度打印’版本吧?” “是的。” 白流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拧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闪烁着微光的特殊相纸。 上面印着的,正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包裹阿特拉斯魔甲的始祖魔法师结界纹路。 “放进去,插槽在桌子下面。” 埃特莉莎指示道。 白流雪依言,将那一叠照片按照特定顺序,逐一插入工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光的狭长插槽中。 每插入一张,工作台上方悬浮的蓝色魔法阵光芒就强盛一分,内部结构也变得更加复杂。 嗡…… 低鸣声变大。 工作台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无数细微的光点从魔法阵中喷涌而出,如同3D打印机一般,开始在空中快速“编织”。 断头台高原那荒凉、布满裂痕的地面,铅灰色的天空,以及最核心处。 那悬浮于空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球形结界及其表面无比复杂的魔法纹路,都以一种极其逼真的、由纯净蓝光构成的“全息影像”方式,被一点点构建出来,最终覆盖了整个工作台上方数立方米的空间,纤毫毕现,甚至能感受到影像中传来的、那种属于始祖魔法师的、浩瀚而晦涩的时空波动。 “呼……加载完成了。” 埃特莉莎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显得有些兴奋道:“因为是原型机,有些细节还需要手动处理。比如周围无关的地形、飘过的云、还有魔力干扰造成的噪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粉红色的微光。 她像在虚空中作画一样,轻轻点触、划动,将全息影像中那些与核心魔法阵无关的景物逐一“抹除”或“淡化”。 随着她的操作,那巨大的、立体的始祖魔法阵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突出”,仿佛一个独立存在于实验室中的、散发着不朽气息的蓝光造物。 即使明知这只是光影的幻象,其结构的精妙与蕴含的未知,依旧让旁观者感到心神震撼。 “呃……白流雪同学?” 埃特莉莎尝试着将自己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全息影像的魔法阵中,试图理解其基础的魔力回路和启动逻辑。 这是分析未知魔法阵的标准流程。 即使不知道完整的驱动咒文和能量公式,只要魔法阵本身结构完整,注入魔力后通常会产生一些基础的能量反馈或现象提示,从而反推其部分功能。 然而,几秒钟后,埃特莉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她转过头看向白流雪,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解:“这个魔法阵……真的‘没问题’吗?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 “所有的魔力‘电路’……看起来都是‘断开’的!” 埃特莉莎指着全息影像中那些流转的线条,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线条之间明明有间隔,没有实际的连接点。按照现有的任何魔法阵理论,这根本构不成一个能让魔力顺畅循环的‘回路’!没有回路,魔力就无法被引导、转化、输出,这魔法阵按理说根本无法启动,甚至不应该稳定存在才对!” 她苦恼地抓了抓自己蓬松的金发:“这种情况下,我的分析器就没办法了。它需要魔法阵至少能产生一点基础的‘反应’,才能捕捉能量流动轨迹进行分析。可这个魔法阵……它就像是……一幅纯粹的‘装饰画’,或者某种用魔法线条描绘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功能性的装置。” “没关系,”白流雪平静地说道,迷彩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全息魔法阵,仿佛要将其每一道纹路都刻入脑海,“接下来,我会自己尝试分析。” “什么?独自一人逆向解析这么复杂的、完全不合常理的魔法阵?” 埃特莉莎瞪大了眼睛,但随即想到眼前之人是谁,又恍然般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继续说道:“啊,算了……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你总是能做到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听着埃特莉莎这近乎“盲目信任”的自言自语,白流雪心里越发觉得有些荒唐。 自己在这位天才炼金术师心中的形象,究竟被脑补和抬高到了什么程度? “不管你怎么想,”白流雪说道:“我也会用我自己的‘设备’来辅助分析。” “设备?没看到你带什么特别的设备啊?” 埃特莉莎好奇地左右张望。 “有的。” 白流雪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扶了扶一直架在鼻梁上的那副样式普通的“棕耳鸭眼镜”说道:“就在这里。” “…眼镜?” 埃特莉莎凑近了些,仔细打量那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没发现任何魔力波动或特殊结构。 “嗯,也是我人生的‘好伙伴’。” 白流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嗯哼~” 斯卡蕾特也带着几分好奇凑了过来,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上下扫视着眼镜,但很快,她也失去了兴趣,撇了撇嘴说道:“什么嘛……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特别之处。就是普通的眼镜吧?连附魔的痕迹都没有。” 没错。 这正是最奇特的地方。 即使是像斯卡蕾特这样活了千年、见识过无数奇物、身为“女巫之王”的存在,也无法从这副“情报眼镜”上感知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魔力、精神力波动,或者任何超自然的“异常”。 它就仿佛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副眼镜。 白流雪反而觉得,这种“极致的普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 为什么连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都会认为它“普通”? 关于这副眼镜的来源、原理、以及为何会选择他,白流雪曾经一无所知,也以为或许永远无法知晓。 但最近,随着接触的“异常”事物越来越多,尤其是接触到“始祖魔法师”相关的遗迹和力量后,他开始逐渐产生了一些模糊的、却挥之不去的怀疑。 “斯卡蕾特,”白流雪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全息魔法阵,忽然问道:“看着那个魔法阵,抛开现有的魔法知识,纯粹用你的‘直觉’或‘感知’,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嗯?” 斯卡蕾特闻言,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巨大的蓝色魔法阵,碧眸微微眯起,仔细感知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道:“完全没有……与其说它是‘魔法阵’,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装饰’,或者某种带有仪式感的‘室内设计’图案。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某些古老部落用来捕捉噩梦的‘捕梦网’的纹路变体。 正常的魔法师,只要学过基础魔法阵学,应该都不会认为那是一个能‘运作’的魔法阵。” “是这样啊……” 白流雪低声重复,心中的某个猜测愈发清晰。 就是这种反应。 当其他魔法师接触这副眼镜时,反应也几乎完全相同,普通,无异常,不值得注意。 白流雪心中思忖:这副眼镜,究竟是什么?它能提供近乎全知的信息,却仿佛不消耗任何能量,也不与任何已知的魔力体系产生交互。 或者……它其实消耗了某种“能量”,只是这种能量的形式,包括白流雪本人在内的所有魔法师,都“无法感知”到? 比如说……就像眼前这个清晰存在、却让所有魔法师感到“无法理解”、“不合常理”的始祖魔法师魔法阵一样。 他的魔法,似乎遵循着一套完全不同的、独属于他的“规则”。 魔力回路看似断开,仿佛不需要那种传统的、“线状”的连接方式。 那么,始祖魔法师是否掌握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点对点”或“概念对概念”的魔力连接与驱动方法? 在正统魔法界,如果有人敢说魔力可以不依赖实体回路、像“闪现”一样“跳跃”传递,绝对会被当成疯子或无知的白痴。 因为魔法师们坚信,魔力必须通过连续的媒介(符文、线条、特定材料)引导,绝不可能凭空跳跃。 但……也许他们“知道”一些事实? 虽然只有“一种”魔法,以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运作着,但它确实“存在”。 任何人都能通过简单咒语发动,却无人知晓其原理和根源的唯一魔法……闪现。 “‘闪现’、‘棕耳鸭眼镜’,还有‘始祖魔法师的魔法阵’……这三者之间,似乎有一个‘共同点’。” 白流雪的意识飞速运转,“那就是……都处于当前魔法师认知与感知体系之外的‘未知领域’。 然而,唯一声称了解‘闪现’部分原理的,是‘银时十一月’。” 其他十二神月都未曾特别提及或深究过“闪现”,唯有银时十一月,最先察觉并告知白流雪,这个魔法与“时空”的片段性有关。 为什么只有银时十一月能够“知道”?是因为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 “因为…‘创造’了银时十一月,或者说,‘定义’了十二神月概念基础的存在……正是始祖魔法师本人。” 传说中,祂将自身对世界不同侧面的理解与权能,分配给了十二位“神月”,而其中一人。 银时十一月,或许最为深刻地继承了始祖魔法师关于“时间”与“瞬间”的本质领悟。 那么,以此类推,或许灰空十月……也可能理解始祖魔法师的魔法,包括“闪现”? 毕竟他代表了“空间”与“虚无”。 每个强大的魔法师,往往有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并被赋予相应的称号: 寒冰魔法师……阿伊杰。 火焰魔法师……洪飞燕。 光辉魔法师……普蕾茵。 如果始祖魔法师存在于现代,他会被称作什么? “时空魔法师”。 听上去简直如同神话。 同时操控“时间”与“空间”,这两种属性,在当今魔法体系中,都是法师们难以完全理解、更难以系统“学习”的领域。 空间魔法师极其稀少,且能力多属天生,无法通过常规学习获得;时间魔法师更是只存在于理论或禁忌传说中,据说觉醒时间魔法之人,往往会因自身时间的混乱而遭遇不测。 白流雪推测,时空魔法的某种“核心”或“接口”,或许就蕴含在这副“棕耳鸭眼镜”之中。 “现在……我可以基本确定了。” 白流雪心中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眼镜框。 “这副眼镜……极有可能是‘始祖魔法师’的造物。否则,无法解释它的特殊性,以及它与我、与‘闪现’、与眼前这个魔法阵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 至于始祖魔法师出于什么原因制造了它,又为何会流落到自己手中,现在想来也无法得知。 不过,白流雪已经决定,要最大程度地利用它。 由于棕耳鸭眼镜的主要信息库似乎基于“过去的地球”(或者说是白流雪穿越前那个世界的知识库),因此关于“始祖魔法师的魔法阵”这种本世界独有的、极其古老晦涩的知识,理论上并不会包含在内。 这意味着,如果将眼镜的“分析”功能对准眼前的魔法阵,很可能会显示[无相关信息]或类似的提示。 但是…… “启动,魔法阵结构深度分析模式。” 白流雪在心中对眼镜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分析模式启动。] [正在扫描目标魔法阵结构……] [初步扫描完成。目标魔法阵能量形式:未知。结构模式:与现有数据库不匹配。] [开始深层结构与能量流动模拟推演……] [警告:检测到异常时空坐标纠缠。] [推演结果:该魔法阵涉及高维空间拓扑与时间锚点应用。] [开始详细结构解构与分析……] 就在棕耳鸭眼镜开始全力分析魔法阵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实验室中央,那个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由蓝色全息光影构成的始祖魔法师魔法阵,突然“活”了过来! 阵法的纹路不再稳定,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并且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巨大齿轮,开始“缓缓”地、带着某种沉重韵律地自行“旋转”起来! 阵法核心处,一点纯粹的、不属于全息蓝光的、仿佛能穿透虚实的“乳白色光芒”骤然亮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埃特莉莎吓得后退一步,金发炸起,惊叫出声。 她的全息投影设备理论上只能“显示”,绝不可能引发任何真实的魔法反应! “!” 白流雪也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自然真气”瞬间流转全身。 那只是一个光影模型,为什么会产生如此真实的、仿佛魔法即将启动的能量波动?! 滋滋滋!! 全息魔法阵旋转得越来越快,表面的纹路光芒大盛,与核心的乳白色光点交织,发出如同电流过载般的刺耳声响。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随之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如同古老羊皮纸与星辰尘埃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解释一下!” 斯卡蕾特碧眸一凝,身影瞬间闪到白流雪侧前方,乳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无数细小魔法符文的碧绿色光盾已然在她身前展开,将白流雪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语气带着惊怒与不解。 “我也……不是很清楚。” 白流雪紧盯着那剧烈变化的魔法阵,声音低沉继续道:“但这个魔法阵……好像被‘激活’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共鸣’被触发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 斯卡蕾特难以置信地低吼道:“那只是个‘假’的全息影像!就像说看到画里的猎豹扑出来咬人一样荒谬!” “但是,”白流雪的迷彩色眼眸中倒映着那越来越刺目的光芒说道:“它确实在‘发生’。” 就在此时,棕耳鸭眼镜的分析似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镜片上飞速刷新的数据流骤然一滞,几条清晰的结论弹了出来: [深层分析完成。] [魔法阵核心功能解明:] [1.空间聚集(Spatial Convergence)-将特定空间坐标的特性与能量高度凝聚。] [2.空间屏蔽(Spatial Barrier)-生成无法以常规空间手段突破的隔绝力场。] [3.空间连接(Spatial Link)-输入特定‘魔法阵核心代码’,可与另一处承载相同代码的魔法阵建立临时空间通道。] “空间连接?!” 白流雪心中一震。 他瞬间理解了!眼前这个全息魔法阵,并非“假的”,它通过某种方式,与断头台高原上那个真实的始祖结界,产生了基于“相同魔法阵代码”的共鸣! 全息影像成了一个媒介,一个“信号放大器”或者“钥匙”,间接“连通”了相隔万里的两处空间! 嗡嗡嗡嗡!!! 仿佛印证他的猜想,魔法阵核心的乳白色光芒在“空间连接”分析完成的刹那,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开一片柔和却无比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白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定义空间”的绝对存在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实验室的中心区域! “!” 在白光最盛处,全息魔法阵的影像仿佛变成了一个“窗口”。 透过这扇由光芒构成的“窗口”,白流雪和斯卡蕾特赫然看到,另一侧的景象不再是断头台高原,而是一个弥漫着灰色雾气、仿佛一切色彩都被剥离的、冰冷的“空间”。 而在那个灰色空间的中心,一个由流动的灰雾构成的高大人形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尽管影像因为跨越空间和全息介质的双重衰减而显得有些模糊、泛着蓝光,但白流雪依然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灰雾般的长发,模糊不清、只有两点幽深灰光的“面容”,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与时间的、纯粹的“虚无”与“终结”气息……灰空十月。 [检测到高强度时空能量聚合体。] [目标身份确认:十二神月第十位-灰空十月(Void October)。]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 [正在分析异常源……] 棕耳鸭眼镜自动将分析焦点锁定在了突然出现的灰空十月身上,尤其是他那只微微抬起、似乎正准备做什么的、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约莫鸡蛋大小、散发着深邃、污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光芒的、不规则的“球状碎片”。 那碎片内部,仿佛有凝固的星河与破碎的时空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与始祖魔法师魔法阵同源、却已被彻底“污染”和“转化”的磅礴时空能量! [分析结果:检测到超高浓度‘时空本源气息’聚合体。] [能量属性:与‘始祖魔法师’遗留气息高度同源,纯度极高。] [当前状态:已被未知灰色能量深度侵染、转化、绑定。能量读取受阻。] [初步判定:该物体为‘始祖魔法师’本源魔力/灵魂之高度凝聚碎片。] “难道……!”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后脑。 能够拥有如此纯粹、如此磅礴的始祖魔法师气息的物品,绝非普通遗产! 那是……本源碎片! 灰空十月手中拿着的,竟然是始祖魔法师“灵魂”或“力量核心”的碎片! 而且,看那碎片的“体积”和散发出的能量感,绝非零星一点! 那是“大量”的积累! 确认了碎片的身份,白流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暗中布局,步步为营,甚至通过“万法归墟”的获得,在某个层面似乎“领先”了。 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个可笑的错觉! “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这是白流雪连想象都未曾想过的“物品”,然而,灰空十月不仅找到了,而且显然已经收集了“很多”,并成功将其染上了自己的灰色! 从那碎片散发出的、如山如海般的魔力量来看,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积累! “一定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搜寻和积累……灰空十月,他到底在准备什么? 而我,竟然还在这里自满地以为掌握了些许先机……” 白流雪心中警钟狂鸣,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当然,除了内心翻江倒海的复杂思绪,白流雪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和复杂局势中锻炼出的强大定力,加上此刻莲红春三月敏锐地察觉到事态严重性,暗中将一股清凉、宁静的祝福之力融入他的精神,帮助他维持住了那副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玩味与探究的弧度。 莲红春三月凭直觉意识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跨越空间的“对峙”中,气势绝不能先输。 一旦露出破绽或惊惶,情况可能会急转直下。 “哦呀?” 白流雪甚至主动向前走了半步,微微歪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灰空十月掌心那灰色的碎片,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朋友家看到了新奇的小摆件,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 与内心波涛汹涌、却强作镇定的白流雪相反,灰空十月在影像出现的瞬间,那两点灰色光点般的“视线”似乎也凝固了,周身流动的灰色雾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停滞”的波动。 [检测到目标‘灰空十月’出现短暂情绪波动:困惑、震惊。] 他显然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始祖魔法师的结界……被‘启动’了?” 虽然灰空十月凭借自身对空间的理解和漫长的时间,已经“破解”了那结界,能够接触到内部的阿特拉斯魔甲,但他也仅仅是“破解”和“进入”,并不能真正“使用”或“驱动”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魔法阵本身。 他能做到的极限,是利用自己对空间的理解,在结界上“钻”出一个临时的、微小的孔洞,或者像之前那样,从外部一点点“解析”和“剥离”其结构,而无法像始祖魔法师本人那样,将其如臂使指。 然而,此刻,白流雪竟然通过某种方式,跨越了遥远的空间,以“全息影像”这种间接形式,“启动”了魔法阵的某个功能。 那个他之前并未完全在意、或者说认为在缺乏“钥匙”情况下无法发动的功能:“空间连接”!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空间窥视,是魔法阵本身做出了“响应”! 这意味着,白流雪不仅“看”到了魔法阵,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并“触发”始祖魔法师留下的部分机制!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白流雪第一次看到这始祖魔法师的“核心碎片”,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贪婪或恐惧,反而露出那种从容的、仿佛在看“有趣玩具”般的笑容! “是强装镇定的伪装吗?不……这情况太过突然,即使是燕莲红春三月帮忙稳定情绪,也不可能做到如此‘自然’的程度……” 灰空十月飞速判断着,灰色的雾气微微翻涌,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为了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纷乱的思绪,灰空十月果断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面前的“空间窗口”做了一个“拂散”的手势。 一股精纯的灰色空间之力涌出,开始干扰和切断这意外的、基于魔法阵共鸣建立的脆弱连接。 于是,连接两处空间的全息影像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迅速变得模糊、闪烁,最终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片片消散。 实验室中央刺目的白光和那灰色的空间景象一同消失,只剩下那个还在缓缓旋转、但光芒已迅速黯淡下去的蓝色全息魔法阵,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时空扰动气息。 “唉……” 白流雪摊了摊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遗憾”和“不爽”的表情,对着影像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说道:“一见面就要这样‘分开’吗?真让人扫兴。下次……再见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朋友间无奈的告别,却又暗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挑战。 “……”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最后“看”了白流雪一眼,两点灰光幽深如渊。 一个冰冷、直接在即将崩溃的连接通道中回响的意念,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到时候……你还能那样笑吗?我,拭目以待。” 灰空十月留下这句充满寒意与未知的宣言,以及彼此间因误解和信息差而产生的深深戒备,空间连接彻底中断。 实验室恢复了平静,只有全息投影设备发出的低微嗡鸣,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魔力涟漪。 灰空十月的身影,在断头台高原那灰色的独立空间中,也如同融入背景般迅速淡化,显然急于离开,去消化这意外的冲击,并重新评估白流雪的威胁等级。 “什、什么?灰空十月!喂!等一下!你!” 最终,被独自留在阿特拉斯魔甲内部那个临时开辟出的灰色空间里的千红秋九月,一脸茫然地看着灰空十月消失的地方,手中的羽扇都忘了摇。 她刚才完全目睹了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隔空“会面”。 “这家伙……现在连把我当‘人’,不对,当‘神月’都不算了是吧?!” 几秒钟后,千红秋九月才反应过来,一股被彻底无视、甚至当成空气的愤怒和被践踏的羞恼涌上心头,橙色的眼眸中燃起火焰。 但很快,这火焰又被另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充满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现在……必须忍耐。为了更大的“回报”。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了灰空十月匆忙离去后,依旧静静悬浮在这片灰色空间中央的、那具巍峨、古老、散发着无穷魔力与神秘感的“阿特拉斯魔甲”。 巨大的铠甲在灰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冷硬的金属质感,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由于灰空十月急着离开,只是收走了始祖碎片,却将这副他刚刚破解了外部结界、得以进入内部的传奇铠甲,就这么“留”在了这里。 千红秋九月的目光,从愤怒转为惊异,又从惊异化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她伸出戴着宝石戒指的纤手,轻轻抚摸着魔甲那冰冷而坚固的表面,触感如同最上等的寒铁,却又隐隐传来一种仿佛心跳般的、低沉的魔力脉动。 “黑魔王最珍爱的……传说中的‘神之铠甲’……” 她低声呢喃,橙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魔甲暗沉的光泽,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明媚而充满野心的、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 这样的“礼物”……对于想要向白流雪证明自己价值、献上“投名状”的她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厚礼”! 灰空十月,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的匆忙离去和“疏忽”,会给我送来如此一份……大礼吧?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科技的时代 隐藏在世界地下阴影中的未来技术研究圣地……T研究室。 当白流雪在核心实验室与银时十一月等十二神月的意念探讨着可能动摇世界根基的时空魔法与始祖之谜时,整个T研究室的其他区域,也因为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开始悄然掀起一场无声却剧烈的“知识风暴”。 “普蕾茵同学,请容我认真地问一句,”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镜片、眼神却燃烧着求知火焰的老炼金术师,搓着手,语气近乎恳切地站在普蕾茵面前。 “毕业后……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来‘这里’工作?我们可以为你组建最顶尖的团队,提供无限的研究资源!” T研究室内部流派众多,但近年来最耀眼、也最具“颠覆性”的,无疑是“新能量研究学派”。 他们是埃特莉莎麾下的精锐,研究的核心并非传统的、基于魔力的魔法,而是尝试利用世界上其他各种形式的“能量”。 比如纯粹的热能、定向的寒气、特定波长的光辐射、乃至地磁、声波等等,来模拟或实现魔法效果。 在过去一年里,这个学派连续发表了数篇震动学术界的论文,在能量转换效率和理论模型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然而,炼金术师们心中那个终极的梦想是“无需使用魔力,就能实现与魔法同等甚至超越魔法效果的技术”,依然如同悬挂在遥远天际的星辰,看得见,却难以触及。 理论上他们不断逼近,但在实际应用层面,几乎没有任何能稳定运行、具备实用价值的原型机被制造出来。 长期的挫败感,让许多研究人员陷入了某种绝望的泥沼。 就在这个时候,三位如同“天降甘霖”般的少女,偶然踏入了这片渴望“甘霖”的“荒漠”。 能够操控火焰与寒冰的魔法师,世界上并不少。 但洪飞燕、阿伊杰、普蕾茵,这三位少女,她们的情况“特别”到令这些研究者欣喜若狂。 她们并非后天“学习”了火焰或寒冰魔法,而是“天生”就受到相应属性的“祝福”与“恩宠”。 火焰亲近洪飞燕,寒冰呼应阿伊杰,光辉眷顾普蕾茵。 她们操控这些力量,某种程度上更接近“本能”或“呼吸”,无需像传统法师那样依赖复杂的咒文和魔力回路去“命令”元素。 这意味,她们不仅“知道”如何“使用”这些力量,更在生命本源层面,“理解”甚至“领悟”了火焰、寒冰、光辉这些“属性”本身的某种“本质”与“真理”。 这样的魔法师,万中无一。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行走的“属性本质活体教科书”。 仅凭这一点,她们在任何与相应属性相关的研究领域,都会成为被争相邀请的瑰宝。 更何况,她们此刻正就读于被誉为世界魔法教育巅峰的斯特拉学院,天赋、知识、潜力俱佳。 因此,那些年纪足以当她们父辈甚至祖父辈的炼金术大师、资深学者们,如同发现了稀世宝藏,热情地簇拥着她们,分享自己卡住的研究瓶颈,渴望从她们“本质层面”的直觉与理解中获得哪怕一丝启发,也就不足为奇了。 “‘炼金术’……” 普蕾茵对T研究室炼金术师们的热情并不完全陌生。 自从一年级在炼金术选修课上展现出惊人天赋(部分得益于她超越时代的思维方式和“情报”优势)以来,就陆续有炼金城的学者向她抛出橄榄枝。 但那时和现在的感觉,可谓天壤之别。 当初邀请她的,多是炼金城中下层的研究员或小型学派;而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无一不是埃特莉莎学派真正的核心人物,是推动炼金术前沿的巨擘。 “哦?!这是那位少女提出的建议吗?” 不远处,一位正在调试复杂光路仪器的中年女术师惊呼出声,她手中的镊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是的!‘直接将光的热效应(热能)作为主能量转换源,效率太低且不稳定’…… 我们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瓶颈! 但如果结合‘太阳水晶’的魔法偏振特性,或许能将光能分解、转化为多种不同属性的次级能量流,再进行分别利用和整合!” 她旁边的年轻助手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笔记板。 “嗯……” 普蕾茵被几位研究员围着,黑曜石般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仪器模型,手指轻轻点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 “我称之为‘棱镜分流与复合增益’构想。关键在于找到一种能同时稳定承受多种能量频段、且能精确控制分流角度的核心材料。” “是吗?!我们认为‘太阳水晶’这个词更符合传统命名,但如果按照普蕾茵同学你建议的这个方向改造理论模型……‘棱镜核心’这个名字确实更贴切!” 中年女术师眼中精光闪烁,仿佛看到了新的道路。 这个埃特鲁世界的技术树发展得有些“奇特”。 在某些方面,比如基于魔力的空间扩展、物质炼成、生命炼金等领域,凭借魔法这种超凡力量,达到了远超地球现代科学水平的高度;但在另一些基础科学领域,尤其是对“非魔力”自然现象的量化研究、理论建模、以及能源的规模化高效利用方面,却可能还停留在相对“古典”甚至“蒙昧”的阶段。 关于“光”的本质研究,虽然有“光辉魔法”这种应用,但在科学层面的波粒二象性、光谱分析、光电效应等理论,并无清晰结论。 (如果爱因斯坦在这个世界重生,并发表相对论E=mc2,恐怕会直接颠覆整个世界的能量认知体系,引发比魔法革命更剧烈的科学海啸。) “但是……” 普蕾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研究室另一端的某个大型隔离试验区。 透过厚重的观察窗,她能看见洪飞燕正与一群神情亢奋的研究员站在一起,围着一个结构复杂、不断发出低沉嗡鸣、核心处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橙红色光芒的巨大金属装置。 洪飞燕的银色长发在装置散发的热浪中微微飘动,她赤金色的眼眸紧盯着仪器上的数据读数,时而快速地说着什么,旁边的研究员们则拼命记录,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 她们研究的……恐怕是“核裂变”甚至“核聚变”能量约束与利用的雏形装置。 在普蕾茵看来,以T研究室目前展现出的、偏重魔法材料与能量感应的技术路线,想要真正稳定、可控地实现这种级别的能量释放与利用,至少还需要“五十年”的理论突破和无数次试错。 魔法师们在“魔力”领域是当之无愧的专家,但在“核物理”这种需要极端精密数学工具和大量实验数据积累的领域,他们的“直觉”和“经验”所能提供的帮助,其实相当有限。 “但是,万一……这种技术真的被开发成功了呢?” 地球的历史如同冰冷的警钟,在普蕾茵脑海中敲响。 核能带来了巨大的能源,但也诞生了足以毁灭文明的武器。 这种技术一旦失控或被滥用,对这个剑与魔法、王国林立、冲突不断的世界而言,将会是福是祸? “为什么在发呆?” “啊,嗯?”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普蕾茵肩膀微微一颤,从忧思中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只见白流雪不知何时已从核心实验室出来,正站在她身后,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额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擦净的、细微的汗迹,显示出刚才与始祖魔法阵“隔空交手”并非全无消耗。 而周围那些刚刚还在热烈讨论“棱镜核心”的研究员们,此刻似乎也因为从普蕾茵那里获得了新的思路,正陷入新一轮激烈的内部争论,暂时没人注意这边。 “不是,只是……” 普蕾茵下意识地想掩饰,但面对白流雪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又有些犹豫。 “啊,是因为‘那个’吗?” 白流雪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瞥了一眼远处洪飞燕所在的试验区,语气了然。 “嗯……怎么说呢,”普蕾茵压低声音,黑色的眼眸中带着忧虑说道:“你知道那个(指核能研究)如果成功,将来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 白流雪回答得很干脆,他微微摇头说道:“毕竟这个世界的基础是‘奇幻’,突然冒出‘核技术’这种东西,后续发展谁也无法预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大概……最终会‘失败’吧。” “诶?” 白流雪分析道,语气平静道:“想法不错,热情也很高。 但最终,他们很可能会因为无法突破最关键的理论和材料瓶颈,或者发现性价比远不如开发成熟的魔法能源,而不得不放弃。 地球上的核技术,是无数科学家在明确的理论(相对论、量子力学)指引下,经过长期、系统的基础研究,并在二战这种极端需求的推动下,集中全球智慧才得以突破。 而在这个埃特鲁世界,他们目前并没有这样坚实的理论根基,也缺乏足够强烈的、非核不可的‘刚性需求’。 对他们来说,比起遥远且危险的核技术,或许大力发展‘太阳能聚焦阵列’、‘地热循环系统’、‘高效魔力蓄电池’这类更贴近现有技术树、更安全的自然能源技术,才是更实际的选择。” “即使……万一真的开发成功了呢?” 普蕾茵追问道,她心中的隐忧并未完全消散。 她继续说道:“地球上的人类制造了核武器,却长时间没有可靠的全球性防御手段,导致世界长期处于恐怖的平衡中。” “即使成功,在这里也‘没问题’。” 白流雪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肯定,他看向普蕾茵,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地球的人类没有‘魔法’这种超凡力量作为缓冲和后手。但这里有。还记得吗?洪飞燕曾说过,阿多勒维特王国的首都,布置有能够防御‘九阶魔法’直接轰击的巨型城市级防护结界。未来,随着材料学和魔法阵学的进步,更强大、更高效的防御魔法和结界技术一定会被开发出来。只要防御技术的发展不滞后于攻击技术太多,形成有效的威慑与平衡,就足够了。”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普蕾茵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埃特莉莎学会长会‘创造’出来的。” 白流雪的语气带着对那位天才少女无条件的信任。 “她不是那种闭门造车、不顾后果的研究者。如果她意识到自己推动的技术有可能被大规模滥用于破坏和杀戮,她绝不会轻易将其公之于众。事实上,我听说她已经因为某些‘物品’技术被恶人利用,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而感到自责和警惕了。” 他看向远处那台轰鸣的装置,声音低沉而清晰说道:“她会确保,当某种足以威胁世界的攻击性技术诞生时,与之匹配的、可靠的‘防御’或‘反制’技术也已经成熟,或者至少有了清晰的路径。 绝不会让某些像‘野猪’一样只知横冲直撞、不懂敬畏的疯狂家伙,拿着核武器就去威胁全世界。” 说到这里,白流雪想起了地球上某个国家的某位领导人,略带嘲讽地开了个小玩笑。 因为他知道普蕾茵是来自21世纪的韩国人,应该能理解这个隐喻。 但普蕾茵却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眸中露出真实的困惑,反问道:“野猪?什么野猪?”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特指。 白流雪本来想直接说出那个领导人的名字,但话到嘴边,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突然掠过心头,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不对……如果是来自21世纪10年代的韩国年轻人,尤其是关心时事的,应该对这个梗不陌生才对。) 他仔细地打量着普蕾茵的表情,那困惑不似作伪。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蛇,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你……是从‘韩国’来的,对吧?” 白流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试探。 “嗯,是啊。” 普蕾茵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但眼中依然残留着对“野猪”一词的疑惑。 白流雪充满了违和感。 虽然细微,但白流雪没有放过这个迹象,长期与阴谋、谜题、异常存在打交道的经历,让他对任何不协调的细节都异常敏感。 白流雪没有再说什么关于技术的话题,而是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普蕾茵的手腕。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喂,你干什……” “跟我来一下。” 白流雪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却让普蕾茵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他拉着她,转身朝着研究室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用作临时休息和讨论的小隔间走去。 “斯卡蕾特,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有点事要谈。” 他头也不回地对跟过来的乳白发少女说道。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有些慌乱的普蕾茵,停下了脚步,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表情若有所思,但没有阻止。 白流雪将普蕾茵拉进小隔间,反手关上门,并“咔哒”一声从内部锁上。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接着,他转过身,双手按在普蕾茵的肩膀上,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迷彩色的瞳孔紧紧锁定她那双黑色的眼眸。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白流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甚至有一丝压抑着的紧迫感,“不要有任何思考,不要有任何隐瞒。明白了吗?” “为、为什么突然这样?!”普蕾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态度吓了一跳,肩膀在他手下微微僵硬,试图挣扎了一下,但没能挣脱,“别闹了!放开我!” “我不是在开玩笑。” 白流雪重复道,手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他能清晰地看到普蕾茵黑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那严肃到近乎冷硬的脸,以及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困惑,以及……一丝被如此近距离逼视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悸动。 普蕾茵避开了他的视线,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别的什么。 她最终放弃了强行挣脱,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说道:“知、知道了……你先放手。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白流雪松开了按着她肩膀的手,但没有后退,依旧用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迷彩色眼眸凝视着她。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问什么问题,以及如何问。 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普蕾茵可能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无法”回答。 如果他的某个可怕猜测是真的。 “你最后一次在‘韩国’生活,是什么时候?” 白流雪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语气平铺直叙说道:“记得具体的‘年份’吗?” “当然记得!” 普蕾茵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道:“21世纪啊。” “21世纪‘具体’哪一年?” 白流雪追问,不给她模糊的空间。 “那应该是……两千零……哎呀?” 普蕾茵本能地想要说出一个大概的年份,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她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困惑和努力回忆的表情。 “为什么……记不住了?” 白流雪的心微微下沉,继续说道:“原本应该是知道的,对吧?” “不是‘不能’回答……” 普蕾茵下意识地反驳,但语气越来越不确定,她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得有些苦恼般得说道:“而是……‘记不住’了?奇怪,明明就在嘴边的……” “嗯,等一下,时间太久了……我在这里出生,已经过了19年……是2010年?” 她最终给出了一个年份,但表情充满了不确定,仿佛这个数字是从迷雾中随手抓来的。 尽管她回答时显得很困惑,但白流雪凭借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所带来的、对“情感”与“真实”的敏锐感知,能够确认,普蕾茵并没有“撒谎”。 她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记忆”在这一块变得模糊不清了。 “2005年?2007年?” 普蕾茵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毫无记忆,又摸索着说出了2010年之前的几个年份,但每一个都带着浓重的犹疑。 “……” 白流雪沉默着,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我来到这个‘埃特鲁世界’的时间点,对应地球大约是2021年左右。而《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的发布年份,大约是2011年。时间上……似乎能勉强对上?) 但普蕾茵完全不知道“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的存在。 她只记得“原著剧情”,对游戏本身、其发布、运营等毫无概念。 这当然“可能”,如果她是在游戏发布前就“转生”到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假设普蕾茵在2010年之前就“转生”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她对2011年发布的游戏一无所知,是合理的,她记忆中的矛盾,似乎也能从这个角度解释。 但白流雪心中的“不协调”感,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预先设定好了“当白流雪质问普蕾茵关于地球记忆时,普蕾茵会如此这般反应”的标准答案一样。 正因为是这种“模糊”、“不确定”的状态,反而更显得刻意,更让人怀疑。 “我问点别的。” 白流雪换了个方向,问出了一个对韩国人而言应该非常熟悉的问题,补充道:“你来这里之前,‘朝鲜’是什么样的?” “呃,嗯?朝鲜?” 普蕾茵再次露出了那种“努力从记忆碎片中打捞”的表情。 白流雪提示道:“对。朝鲜。占据朝鲜半岛北部的那个社会主义国家。” “朝鲜……知道,朝鲜,那个……” 普蕾茵看起来在拼命地思考,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汗,仿佛在绞尽脑汁地回忆一段极其遥远或模糊的过往。 “不知道……完全不记得了。” 最终,她有些挫败地摇了摇头,甚至反过来问道:“你是在‘考验’我吗?用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不,不是考验。” 白流雪的心越来越沉说道:“那么,‘美国’,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 这次普蕾茵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你太小看我了”的语气般说道:“如果连那个都不知道,还能自称是地球人吗?” 除此之外,白流雪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美国的官方语言、主要货币单位、一些标志性文化符号(如好莱坞、华尔街)等等。 这些都是一个21世纪地球人,尤其是信息相对发达的韩国年轻人,应该具备的常识。 普蕾茵的回答……相当“诡异”。 有些问题她回答得流畅准确,比如美国说英语,用美元。 但有些问题,她的答案却让白流雪感到背脊发凉。 “中国?现在不是……分裂成‘好几个国家’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普蕾茵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俄罗斯?第一次听说……‘苏联’我知道!但那不是很久以前了吗?” 普蕾茵的表情充满了真实的困惑。 “21世纪?没错吧?当然!谁会忘记2002年世界杯的热情啊!不过,那时发生的‘悲剧’……(普蕾茵似乎想起了世界杯相关的惨案),我觉得我们应该感到悲伤……” 她提到了世界杯,但时间线和对事件的描述,与白流雪的记忆有微妙出入。 “…………” 白流雪彻底沉默了,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感觉很奇怪。非常、非常奇怪。 她记忆中的“地球”历史,与白流雪所知的、他来自的那个地球历史,存在着明显的、无法用“记忆模糊”来解释的“差异”! 那么,到底谁的记忆才是“真实”的? 是普蕾茵的记忆是真的,而白流雪自己的记忆在某处“出错”了? 还是说…… “不,不是那样。” 白流雪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普蕾茵是来自一个“平行地球”,那里的历史走向不同,那么差异应该更“系统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有些常识对得上,有些却错得离谱,甚至出现了将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事件和概念胡乱拼接在一起的状况。 (“21世纪”却提到“苏联”,知道世界杯但时间错位,认为中国是“分裂的多个国家”……这感觉,就像是强行把一些散乱的历史事件碎片、地理名词、文化符号,粗暴地塞进一个人的脑海里,构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地球记忆”背景板!) 无论她是否真的曾是“地球人”,这个发现本身,对现状改变不了什么。 但它意味着一个更可怕的结论,普蕾茵的“记忆”,很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犯人是谁,几乎不用猜。 “始祖魔法师……” 白流雪在心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想到:“是那个人……把普蕾茵带到这个世界,并且……‘篡改’或‘植入’了她的记忆。” 让她深信不疑,自己是一个“和白流雪一样,来自21世纪地球的转生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流雪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真相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他不寒而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真的要害怕了……好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普蕾茵的声音带着颤抖,将白流雪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她看着白流雪脸上那变幻不定的、混合了震惊、恍然、冰冷与沉重的复杂表情,心中的不安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她不是傻瓜,从白流雪这一连串突兀、尖锐、直指她记忆根源的问题,以及他此刻的神情,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始祖魔法师把普蕾茵带到这个世界,还费尽心机伪造她的记忆,理由是什么?) 那答案,几乎只有一个,如同最黑暗的深渊,在白流雪意识中浮现:“最终……普蕾茵会成为‘黑夜十三月’复活所需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关键’或‘容器’。” 这个结论让白流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告诉普蕾茵这个残酷的真相,真的好吗? 她能承受得了吗? 在她对自己的记忆都开始产生怀疑、心神不宁的时候,再告诉她可能是某个远古存在精心安排的“棋子”乃至“祭品”?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流雪没有自信能在这种环境下,妥善处理好她可能崩溃的情绪。 而且,他自己的脑海此刻也一片混乱,无数线索和猜想交织碰撞,根本没时间组织语言去对她解释这个过于惊悚的推测。 “…………” 白流雪看着普蕾茵那双充满恐惧、困惑、以及一丝哀求的黑色眼眸,最终只是缓缓松开了之前无意识又握紧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表情。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累了,想多了。” 白流雪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但声音中的干涩出卖了他。 “一些记忆的细节对不上,也许只是时间太久,或者我们来自稍微不同的……‘时间点’。别太在意。” 然而,即使他不直接说出来,敏感如普蕾茵,也能从他的眼神、他刚才那一连串异常的行为、他此刻拙劣的掩饰中,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远非“记错了”那么简单。 “我的记忆……” 普蕾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黑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自己的指尖继续说道:“和白流雪你的……有什么‘不同’吗?” 想到这里,普蕾茵的心,如同坠入冰窟,一路沉了下去。 那是一个她连想都不愿意去想的、无比可怕的想象。 如果自己深信不疑的过去、自己身份的根基、自己与白流雪之间那份“同乡”的羁绊与共鸣……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谎言……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出,瞬间席卷了全身。 第五百一十二章 炼金纪元即将来临 位于炼金塔最高处,却不为世人所知的绝密研究圣地……T研究室的最核心区域。 这里被称为“所长直辖实验室”,其保密等级甚至高于埃特莉莎的个人工坊。 此刻,实验室的主人,同时也是整个T研究室的灵魂人物,正站在一台复杂的魔导仪器前,灰白色的浓眉紧锁,深邃的褐色眼眸紧盯着仪器核心处一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金属板。 他是滑石科顿。 一位在炼金术史上注定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人物。 在埃特莉莎发表震惊学界的“物品理论”,为炼金术打开全新大门后,活石科顿是最早一批投身其中、并走到最前沿的巨擘之一。 他并非传统的材料学者或符文专家,而是将毕生精力投入“魔力回路的普适化与微型化”这一堪称炼金术圣杯的领域。 他最大的成就是成功开发了能将复杂魔力回路“蚀刻”或“嵌入”到几乎所有稳定物质中的技术,并以此为基础,成功将数件古代魔法神器的核心功能“物品化”、“模块化”,使其不再依赖于特定使用者的庞大魔力或血脉共鸣,只需简单触发就能释放威能,这无疑是古代神器研究领域的革命性突破。 然而,与他辉煌成就形成对比的,是他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深灰色实验袍,以及那双手指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微烫伤、疤痕的手。 这是一双工匠的手,而非养尊处优的大师之手。 活石科顿最终的理想,简单而宏大:创造一个即使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能安全、便捷地使用魔法道具的世界。 他选择成为炼金术士的初衷,与许多同行截然不同。 他并非因为缺乏魔力而被迫转向研究,恰恰相反,他体内蕴含着不俗的魔力天赋。 但他亲眼目睹了太多因没有魔力而被排斥在主流社会边缘、甚至遭受歧视与苦难的普通人。 他选择了这条更艰难、更不被理解的道路,梦想着用“智慧”与“技术”,为那些无法感应魔力的同胞们撬开一扇通向便利与力量的大门。 那些被他的理想与人格魅力所感召的研究者们,历经二十余载的艰辛探索,汇聚于此,成立了T研究室。 他们摒弃门户之见,专注于“普惠性魔法道具”的开发,其进展速度在纯粹理想与务实才华的驱动下,快得令人咋舌。 而今天,活石科顿感觉自己可能又触碰到了某个关键的节点,源于一个意想不到的启发。 “你,名字是阿伊杰·摩尔夫,对吗?” 活石科顿那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阿伊杰身后响起。 “是、是的!嗯!” 阿伊杰猛地转过身,看到近在咫尺的炼金术巨匠,舌头瞬间打结,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对炼金术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私下也进行了不少研究,怎么可能不知道活石科顿的大名?不,她甚至可以算是他最忠实的仰慕者之一。 能进入T研究室已是惊喜,此刻偶像主动搭话,让她心脏狂跳。 “能把你刚才和卡琳研究员讨论时说的……再详细重复一遍吗?” 活石科顿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阿伊杰身上,那眼神不像审视后辈,更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啊……” 阿伊杰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刚才一时兴奋,和一位相谈甚欢的女研究员讨论未经充分验证的、近乎异想天开的理论时,竟然被路过的活石科顿听到了! 她此刻只希望刚才那番“胡言乱语”不要被当成不懂装懂的笑话。 “那、那个……我是说,利用魔力回路在‘接近绝对零度’时,魔力粒子活跃度会急剧降低、近乎‘停滞’,回路‘循环率’也随之暴跌的特性……”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语速虽快却清晰起来继续说道:“如果在极短时间内,将镌刻了特定魔力回路的基板急速冷冻至那个临界状态,趁回路近乎‘凝固’的瞬间,施加一种强力的‘状态固定’附魔,将其‘冻结’时的魔力结构暂时‘锁死’。 然后……再瞬间撤去低温和附魔,让基板恢复正常温度。 我在想,这个急速的‘冻融’过程,会不会在魔力回路内部引发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结构应力’或‘能量跃迁’,从而……永久性地改变回路本身的某些基础参数? 比如,降低其魔力损耗,或者……提高其能量承载上限?” 这个理论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在现有认知中近乎“天方夜谭”。 最主要的原因是,目前用于制造高阶魔力回路板的核心材料大多是“魔晶石”或其衍生物。 这些材料在极端低温下会变得极其脆弱,甚至直接崩解,根本无法承受“急速冷冻”和“状态固定附魔”的双重冲击。 但阿伊杰不知道的是,T研究室在埃特莉莎的带领下,早已秘密研发并开始小规模试用一种全新的合成材料[阿尔特利姆]。 这种材料模仿了“钒”的形状记忆与高适应性特性,虽然在某些极限性能上略逊于天然的“钒”,但其稳定性、耐久性,尤其是“可量产性”远超前者。 最重要的是,初步测试表明,阿尔特利姆在极端低温和高温环境下,依然能保持惊人的结构稳定性和魔力导通性! 这恰恰是验证阿伊杰那个“疯狂想法”的绝佳基材! “确实……听起来很有‘意思’。” 活石科顿摸着下巴上灰白的短须,眼中精光闪烁。 阿伊杰的理论并非完全荒谬,只是人们长期以来被“魔晶石不耐极寒”的常识束缚,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改变回路基础属性”的可能性。 一个简单却极具“创意”的切入点,往往比复杂的推演更能点燃灵感的火花。 “等等,所长!” 旁边一位一直旁听的中年研究员突然插话,他手中正拿着一根结构复杂的魔杖原型。 “如果……如果能成功提高单个回路板的‘能量循环率’和‘承载上限’……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可能在‘单根’魔杖上,集成复数的、不同属性的魔法回路?实现‘一键切换’甚至‘复合释放’?” 目前市面上的“自卫魔杖”等魔法物品已经存在,但它们价格昂贵,且受限于回路板的承载能力,通常只能赋予一种固定的、威力有限的魔法(如电击、闪光、微风等),对真正的魔法师而言形同鸡肋,对普通人来说也往往不足以应对真正的危险。 “理论上……可以增加到两到三种不同魔法。如果回路优化到极致,单个魔法威力甚至可能触及‘四阶’的门槛。” 活石科顿继续沉吟道:“这意味着,即使是普通人,在危机时刻也可能拥有足以威慑或击退一般威胁的自保能力。这距离我们的理想……又近了一大步。” 另一位面容严肃的女性研究员提醒道:“但……也有被‘滥用’的风险,所长。 普通人未经系统的魔法危险性与伦理教育,仅凭一根魔杖就能释放四阶魔法……这力量太容易失控了。 想想那些可能被用于抢劫、胁迫甚至更糟糕的场合……” “嗯……确实。” 活石科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深知埃特莉莎对技术滥用的敏感与警惕。 对于有明显潜在风险的技术,她绝不会轻易允许其流入市场。 这种可能颠覆现有社会力量平衡的技术,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关于这一点……如果相关国家不先行修订完善《特殊魔法物品管制法》,我们就‘不进行交易’,如何?” 众人回头,只见白流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身旁是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比平时沉静几分的普蕾茵。 斯卡蕾特则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碧绿的眼眸扫视着室内。 白流雪继续说道:“比如,我们可以自我设限。 内置‘二阶’及以上攻击性魔法的魔杖,暂不向任何私人或个人销售。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自卫电击魔杖,威力严格限制在‘一阶’水平。 而能释放‘四阶’魔法的物品,必须向国家相关机构登记备案,使用者需通过背景审查和基础培训,获得特殊许可证才能持有和使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人们其实比想象中更‘倾向于秩序与善良’。绝大多数普通人,即使有能力持有武器,也不会随意挥舞。关键在于建立清晰、公正且执行有力的规则。就像……”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普蕾茵,用只有她能立刻理解的例子说道:“就像某些地方的‘枪支管制法’一样,规范的目的不是剥夺,而是为了让力量在可控的框架内发挥正面作用,同时将滥用风险降至最低。” 他轻声问道:“对吧,普蕾茵?” “嗯……是的。” 普蕾茵点了点头,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化为认同。 她知道白流雪在说什么,也明白其背后的逻辑。 “这……倒是个务实的思路。” 活石科顿思考着白流雪的话,缓缓点头,说道:“先确立技术的安全边界和伦理框架,再谈推广。很好,这是个值得考虑的方向。那么,关于法律修订的问题可以稍后再深入讨论。现在……先让我们验证一下这个‘有趣’的理论!” 他转身,大步走向实验室深处一个被多重防护力场笼罩的独立实验隔间。 那里存放着最新的阿尔特利姆样本和一套精密的急速冷冻-加热实验装置。 “我、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阿伊杰鼓起勇气,举起手,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渴望,能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偶像的关键实验,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嗯?” 活石科顿停下脚步,回过头,灰白的眉毛挑了挑。 “咳……” 旁边几位研究员轻咳起来,面露难色。 活石科顿的直辖实验室是T研究室最高机密所在,通常连资深研究员都不得随意进入。 今天已经破例让这么多“外人”在T楼内参观,现在阿伊杰还想进入核心实验室,这要求实在有些“过分”。 以活石科顿那出名严谨、甚至有些古板暴躁的脾气,他们几乎预见到所长会如何严厉拒绝。 然而…… “没关系。” 活石科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笑意继续说道:“既然这想法最初是你提出的,你有权见证它的验证。顺便……” 他目光扫过门口的洪飞燕、普蕾茵和白流雪询问道:“你们几位,也想来‘参观’吗?今天似乎注定会有不同寻常的发现,让你们亲眼见证这份……属于‘智慧’与‘可能性’的荣光,或许也不错。” 洪飞燕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赤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新能量形式”实验本身的好奇。 普蕾茵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茫然地看着墙壁上的能量管线图,没有立刻回应。 白流雪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道:“普蕾茵,你还好吗?” “…不知道?” 普蕾茵试图像往常一样,用略带自嘲的反问和微笑来掩饰,但那笑容缺乏往日的活力,眼神中的恍惚任何人都能察觉。 (是因为我刚才那番关于记忆的追问吗……) 白流雪心中明了。 看到活石科顿和其他女孩们已经走向实验室深处,白流雪再次轻轻拉住普蕾茵的手腕,将她带到实验室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 “普蕾茵,”他松开手,面对着她,声音放缓说道:“难道……你还在在意我刚才问的那些关于‘过去’的问题?” “…………” 普蕾茵沉默了片刻,黑色的睫毛低垂,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白流雪感到一阵为难。 说实话,当女孩们因为某些事情而情绪低落时,白流雪并不太擅长用华丽的辞藻或温柔的抚慰来让她们立刻开心起来,他的方式往往更直接,有时甚至显得笨拙。 那么,干脆就坦诚地说出自己此刻的想法吧。 这是白流雪唯一能做的,也是迄今为止,似乎最能触动她们内心的方式。 “事实上,”白流雪开口说道,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本来打算等回到学院,找个更合适的时间和环境再和你谈。刚才和你对话时,我确实察觉到了一件事……我想,你大概也隐约感觉到了,对吗?你记忆中生活的‘地球’,和我记忆中的‘地球’,似乎存在着一些……微妙的‘不同’。” “果然……是这样。”普蕾茵低声说说道,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仿佛确认了猜测反而减轻了某种负担。 “但是,”白流雪话锋一转,迷彩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继续说道:“这‘真的’会成为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吗?我其实……不太明白。” 普蕾茵抬起眼,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的吧?在埃特鲁世界,存在着无数个‘平行宇宙’、‘可能性世界’的说法。同样地,‘地球’为何就不能存在多个略有差异的‘平行版本’呢?” 白流雪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般得说道:“这真的会是一个天大的问题吗?虽然你来自的‘地球A’和我来自的‘地球B’在细节上有些不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共同的故乡’。你知道2002年世界杯的激情,也知道史蒂夫·乔布斯和他的苹果,对吧?” “嗯……是的。” 普蕾茵点了点头,这些共同的文化印记确实存在。 “看,我们虽然可能来自略有差异的‘平行地球’,但在这个埃特鲁世界里,我们拥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来自故乡的记忆、文化符号、甚至是某些只有我们才能会心一笑的梗。这些,是我们独有的‘联系点’和‘优势’。我依然认为这是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缘分’。” 白流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般地继续说道:“即使我们来自细节不同的地球,我也并不会太在意。那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此刻,是现在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是我们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姿态。那些记忆,无论细节如何,都是构成‘你’……普蕾茵的一部分,是我所认识、所珍视的同伴的一部分。这就足够了。” “…………” 普蕾茵静静地听着,脸上的不安和迷茫如同被阳光逐渐驱散的晨雾,慢慢消散。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白流雪坦然的面容。 缘分,以及拥有共同回忆的、独一无二的两个人。 这也是普蕾茵所拥有的,其他人无法复制的、强大的精神纽带与慰藉。 “所以,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白流雪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足够真诚继续说道:“你心情不好……我也会觉得……嗯,不太得劲。” “哈……” 普蕾茵终于发出了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的笑声,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她的、带着点狡黠和活力的神色。 “我真是……有点不像自己了。被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和猜想弄得心烦意乱,还让你担心了。” 这时,她露出的微笑虽然不如以往那般元气十足,却因此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放松。那是一种卸下部分心防、展露出些许内在柔软的模样。 不是“埃特鲁世界的附灵者、光辉魔法天才普蕾茵”,而更像是一个生活在某个遥远星球上、有着自己烦恼和秘密的、名为“普蕾茵”的普通女孩。 “对不起啦!” 她甩了甩黑色的马尾,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说道:“不过现在心情真的好多了!果然,你有一种……嗯,能‘打动人心的力量’?啊,糟了!我在想这些的时候差点忘了,我也超……级想亲眼看看活石科顿所长的实验!快走快走!” 普蕾茵充满活力地说着,转身就朝着实验室方向小跑而去,黑色的发梢在空气中划出轻快的弧线。 白流雪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他跟上去,在实验室入口处,斯卡蕾特正等在那里,乳白色的长发在实验室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你们俩刚才在聊什么?表情那么认真?” 她碧绿的眼眸带着探究,在两人之间扫视。 “没什么。” 白流雪简短地回答。 “哼~”斯卡蕾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倒也没追问,反而抱着手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总是藏着很多秘密呢。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把对方的一切都了解得透透彻彻,反而就没意思了。偶尔保持一点神秘感和距离感,也是必要的调味剂哦。” “我觉得你的‘思考回路’本身,就够神秘的了。” 白流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比起这个,”斯卡蕾特收敛笑容,碧眸看向实验室内部,那里正传来一阵逐渐增强的能量嗡鸣和研究者们压抑着兴奋的低语继续说道:“现在可不是悠闲聊天的时候哦。我对炼金术一窍不通,但就算以我的感知……似乎也察觉到了,人类好像马上就要搞出什么‘相当不得了’的大发现了呢。” “什么?!” 白流雪心中一凛,立刻冲进实验室。 实验室内,景象已然不同。 活石科顿、埃特莉莎,以及十几位核心研究员,正围在实验室中央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半球形透明水晶容器周围。 容器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不断变幻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薄板。 那正是“阿尔特利姆”的测试样本。 此刻,数十道颜色、粗细各异的魔力光束,从周围精密的魔导仪器中射出,精准地照射在薄板表面,那些光束并非随意,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立体、且不断微调变化的“炼金阵”,将薄板牢牢锁定在能量场的中心。 更惊人的是,薄板本身也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的颜色在银灰与暗蓝之间快速闪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魔法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刻蚀上去的,而是在内部能量与外部炼金阵的共同作用下,“自行”从材料内部“浮现”并“重组”! “这难道是……?!” 白流雪心中震撼,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棕耳鸭眼镜。 镜片瞬间蒙上一层微光,但预想中的分析数据并未立刻瀑布般刷出。相反,镜片上只显示出一行简短的信息: [检测到超高浓度未知能量形式与信息结构重组……] [分析中……] [数据库无匹配模式……] [启动深度解析协议……] [预计解析时间:过长,无法预估。] 棕耳鸭眼镜的“无法快速分析”甚至“需要极长时间解析”,本身就是一个惊人的信号! 这意味着,眼前正在发生的,是一种在任何已知的“埃特鲁世界”可能性(包括白流雪所知的无数据行世界)中,都“未曾被实现”或“未被记录”的全新技术突破! 也就是说…… 此刻,在这间隐藏于炼金塔顶的秘密实验室里,正在诞生的,是跨越了“数千、数万、乃至无数个平行世界”都未曾发生过的、“唯一”的“全新可能性”!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想法,白流雪的视野边缘,情报眼镜的界面最上方,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行全新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系统提示文字: [ New EpisodeΘ(Theta)已解锁。] [篇章名称:魔法时代的余晖,炼金纪元的黎明。] 紧接着,实验室中央,那块被无数能量光束和炼金阵笼罩的阿尔特利姆薄板,其表面自行浮现、重组的魔法纹路骤然“定格”! 紧接着,所有纹路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无比纯净、无比稳定、仿佛蕴含着“规则”本身秩序的“璀璨蓝色光芒”! 光芒并非爆炸性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水流,瞬间充满了整个半球形水晶容器,将内部映照得如同深邃的海洋之心,光辉透过水晶壁散射开来,将整个实验室都染上了一层静谧而庄严的蓝色。 “哈、哈哈……哈哈哈!” 活石科顿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大笑声率先响起,打破了瞬间的寂静。 这位一向以严肃著称的老者,此刻笑得开怀,甚至能看到他眼角隐隐的湿意。 “完成了!终于……梦想中的技术,完成了!!” “难以置信……昨天还在推算,认为至少还需要几十年的理论积累和材料迭代……” 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脸上混合着狂喜与虚幻感。 “这种‘能量引导物质内部信息重构’的连接与稳定方式……简直是神迹!” 另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盯着那璀璨的蓝光,眼睛一眨不眨。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做到了?” 埃特莉莎没有像活石科顿那样大笑,也没有像其他研究员那样激动失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水晶容器前,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好奇光芒的湛蓝眼眸,此刻如同最深邃的湖泊,倒映着那片纯净的蓝色光辉。 她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陶醉”的平静,一种梦想成真瞬间的、极致的满足与敬畏。 (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用智慧、汗水、失败与坚持,共同浇灌出的……技术结晶。) 未来,从这一刻起,将被彻底改变。 魔法作为绝对主宰力量的时代,其根基已然松动。 现在,炼金术与机械的理性之光,将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升起,逐渐渗透、补充,乃至在某些领域,开始“取代”魔法这曾经近乎“万能”的技术体系。 嗡。 那璀璨的蓝色光芒持续闪耀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韵律。它不再仅仅是“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响彻灵魂的“宣告”。 这是为延续千年的“魔法时代”敲响的、第一声悠长的暮钟。 亦是宣告一个全新的、属于“智慧”、“创造”与“无限可能性”的“炼金纪元”,正式拉开序幕的、最辉煌的晨钟! 第五百一十三章 科技商业化 遗憾的是,炼金城那足以载入史册的惊人发现,暂时不会向世人公布。 在返回斯特拉学院的飞空艇上,埃特莉莎通过加密通讯向白流雪解释,这项技术(她称之为“信息态物质重构及稳定化技术”)将作为最高机密暂时封存,可能需要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进行充分的安全性测试、规模化生产验证以及应用场景开发后,才会考虑有选择性地逐步公开。 “光是将其‘商业化’到可以稳定、可靠、且成本可控地实际应用,就需要克服大量工程学难题。” 埃特莉莎的声音透过通讯水晶传来,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审慎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各国现行的《魔法物品管制法》、《危险炼金制品贸易协定》乃至《国际反扩散条约》中,都没有针对这种可能彻底改变力量平衡的新技术的条款。 我们需要与大陆各国,尤其是那些对新技术持保守甚至反对意见的国家进行漫长而艰难的谈判与妥协,预先建立全球性的监管与认证框架。 贸然公布,只会引发恐慌、争夺甚至战争。” 仅仅凭借目前隐藏在炼金城T研究楼里的那些技术原型与理论突破,就足以将整个埃特鲁世界的平均文明等级推动至少“二十年”。 如果这些技术不受控制地全部涌入世间,世界将会变成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会变得像我记忆中的‘现代地球’一样,甚至更快。” 白流雪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心中默默想着。 电力普及、魔导机械自动化、远程即时通讯、甚至初步的“网络”雏形……一个魔法与科技高度融合、生产力爆炸性增长、但社会结构与伦理面临巨大冲击的新时代。 这景象既令人神往,也暗藏隐忧。 在炼金城度过的这一天,确切说,是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沉浸。 让白流雪亲眼见证并参与了一场足以撬动埃特鲁世界历史进程的剧变。 那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实验室里静谧却更震撼人心的智慧闪光。 白流雪低声自语道:“那就是……埃特鲁世界可能的‘未来’之一。” 返回斯特拉学院的专用魔法列车,傍晚时分。 车厢内光线柔和,魔法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白流雪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茫然地注视着窗外被落日染成一片瑰丽金红与紫罗兰色的辽阔天空。 云层如同燃烧的锦缎,边缘镶着熔金般的光边,景色壮美,却难以完全抚平他心中的纷乱思绪。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车厢内。 对面的长座椅上,四个女孩以各种放松的姿势陷入了熟睡。 洪飞燕靠着窗,银色的长发披散,在夕阳余晖中如同流淌的月光,她似乎有些冷,无意识地将白流雪那件黑色外套裹得更紧了些,赤金色的眼眸紧闭,呼吸均匀。 阿伊杰则抱着一个软垫,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或许梦中仍在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美好。 普蕾茵斜靠在座椅角落,黑色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额前,她睡得最沉,甚至发出轻微的、可爱的鼻息声,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中还无意识地攥着那块记载了始祖魔法师遗产地图的黑色石板。 就连斯卡蕾特,这位千年女巫之王,也罕见地显露出疲惫。 她侧卧在另一边的座椅上,乳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绸缎铺散开来,碧绿的眼眸紧闭,长而翘的睫毛如同蝶翼,精致的脸庞在睡梦中少了几分神秘与疏离,多了些静谧与柔和。 她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似乎隐约有微弱的碧绿色魔力光晕流转,仿佛即使在沉睡中,她的力量也在本能地守护着自身。 白流雪在完成解读始祖魔法师结界、目睹阿尔特利姆的突破性实验后,又在T研究楼多停留了许久。 因为发现了革命性的新技术,女孩们的求知欲和兴奋感被彻底点燃,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拉着他穿梭于各个实验室,探讨、提问、甚至参与一些简单的验证性实验。 洪飞燕对“太阳炉”原型机着迷,阿伊杰沉浸在低温魔力回路的世界,普蕾茵与光能储存的研究员们相谈甚欢,连斯卡蕾特也对某些结合了古老魔法原理与全新材料学的“边界领域”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结果就是…… “熬了一个通宵……不,是通宵加一整个白天。”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准确地说,他们在炼金城足足待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白流雪在最初的新奇过后,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安静地待在T研究楼的休息区或图书馆,一边用情报眼镜记录、分析获得的海量信息,一边耐心等待,满足女孩们旺盛的求知欲。 他惊讶地发现,连斯卡蕾特都对新事物表现出超乎预期的兴趣,或许她也想尝试借助这些“外部”的新知识与技术,去触碰或突破单靠自身“纯粹魔法”难以企及的某些极限。 “必须……守护好这份美好。” 白流雪的目光缓缓扫过女孩们安睡的容颜,心中再次坚定这个念头。 埃特鲁世界,拥有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光明的未来。 凭借活石科顿、埃特莉莎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怀揣梦想、脚踏实地、不懈努力的科学家与研究者,这个世界将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向前发展。 魔法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技术将惠及更多生灵。 白流雪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就像那些炼金术师们怀揣着“普惠世人”的梦想一样,这些女孩们,也在各自的道路上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努力挣脱既定的命运轨迹,试图亲手描绘属于自己、也影响着世界的未来。 为了她们,为了这个正在萌发新芽的世界,白流雪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输给灰空十月,绝不能让他那套“重置世界”的冰冷计划得逞。 “灰空十月……没想到,你竟然在暗中搞了这么大的‘动作’。” 他无意识地紧握了一下拳头。 没想到对方手中已经掌握了那么多“始祖魔法师的气息碎片”,甚至能将其染上自己的灰色。 这无疑意味着灰空十月的布局远比表面看来更深、更久,自己之前的一些“领先”或许只是错觉。 “虽然晚了,但我也必须开始收集。”白流雪沉下心来想到。 在炼金城等待女孩们的漫长时间里,他早已通过棕耳鸭眼镜,结合在T研究室图书馆查阅的无数隐秘卷宗和古老游记,尽可能搜索并筛选、保存了所有与“始祖魔法师遗产”相关的模糊信息、传说地点、乃至可疑的考古报告。 其中几条信息特别提及,在探索某些极端危险的远古遗迹或完成特定史诗任务后,有极低概率获得无法鉴定、却与“世界本源”隐隐共鸣的“特殊物品”。 或许,那些地方就隐藏着未被发现的始祖气息碎片。 “在此之前,先处理手头这件事。” 白流雪的视线落在那块被普蕾茵攥着的黑色钒石板上。 这个偶然从埃特莉莎的钒金属研究中发现的物品,上面竟然刻有指向始祖魔法师遗产的地图。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白流雪的目光再次移到熟睡的普蕾茵身上。 这类“巧合”虽然不常发生,但似乎每次“重大发现”或“关键转折”出现时,普蕾茵总会在场,或者说,她总会被卷入其中。 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引力,将与普蕾茵相关的线索和机遇汇聚起来,仿佛……整个世界为了“她”这位主角,而在某些细微之处悄然倾斜,引导着事件的流向。 “真的……是‘主角’吗?” 白流雪心中再次泛起这个早已有之,此刻却感受格外清晰的念头。 虽然早就通过游戏记忆知道,埃特鲁世界剧情的“真正核心”是普蕾茵,但亲身经历这些事件后,这种“世界围绕她运转”的感觉变得更加真切。 “嗯……” 他忽然想到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意识到普蕾茵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并且世界偶尔会为她“行方便之门”。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可以“利用”这一点呢? “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利用……不对,等一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如果……‘借用’普蕾茵的这份‘主角运势’或‘世界眷顾’,去主动寻找和收集始祖魔法师的气息碎片,会不会比我独自摸索要‘顺利’得多? 甚至可能发现一些原本凭我自己绝对无法触及的线索或路径?” 世界当然不是完全为普蕾茵一个人而运转的精密机器,但不可否认,在她身上,某些“概率”和“机遇”似乎确实比常人更高。 目前自己明显落后于灰空十月,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哪怕是借助这种玄乎的“运气”。 “不错的思路……”他低声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嗯……” 似乎是被他细微的自语声惊动,对面座位上的普蕾茵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眼眸起初还有些迷蒙,映照着车窗外的暮色与车厢内的暖光。 “啊哈~” 她张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 随即,她发现白流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立刻有些慌乱地闭上了嘴,脸颊微红。 “你、你在看什么?” 她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和衣襟。 “你下周末有空吗?” 白流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语气平静自然说道。 “嗯?” 普蕾茵愣住了,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白流雪指了指她手中那块石板说道:“这上面标注的地方……周末,跟我一起去看看?” “诶?!” 普蕾茵的眼睛瞬间睁大,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惊讶与一丝猝不及防的喜悦。 一直以来,白流雪虽然关心、保护她们,但主动外出冒险或探索时,更多是独自行动,或者带着斯卡蕾特。 像这样明确地、单独地邀请她“一起去”,还是第一次。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和“邀请”,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不行吗?” 白流雪见她只是呆住,又问了一句。 “不!完全没有问题!” 普蕾茵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摇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小拳头,脸上绽放出明亮而灿烂的笑容,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随时都可以!周末一整天都有空!” 这是白流雪第一次“邀请”她共同行动! 难道他终于认可我的“能力”,不再仅仅把我视为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累赘”或“同伴”,而是可以并肩探索未知、分担风险的“搭档”了吗? 之前的白流雪,虽然强大可靠,但总给人一种独自背负一切、将其他人隐约划归为“需要保护的对象”的感觉。 但现在,他的心态是不是有所改变呢? 不管怎样,能够被他主动邀请、能够和他一起行动、去探索可能隐藏着始祖魔法师秘密的地方…… 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到开心和满足了! “周末,随时都可以!” 她再次强调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嗯,好。” 白流雪点了点头,看到对方那副积极踊跃、甚至有些“亢奋”的样子,心里反而掠过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和“愧疚”。 利用她的“运势”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使初衷也是为了对抗灰空十月、保护世界,这种心思似乎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但事已至此,看到普蕾茵如此高兴,他也只能将那份微妙的情绪压下,点头表示确定。 ………… 几天后,斯特拉学院,某个工作日,凌晨。 尖锐的魔法警报毫无征兆地响彻斯特拉学院上空,将无数师生从睡梦中惊醒。 白流雪也不例外,他匆匆披上外袍,眉头紧锁。 这种级别的警报,通常意味着有极高威胁的目标未经许可闯入学院空域,或者学院内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 他立刻被紧急传唤到第一本塔,斯特拉骑士团团长阿雷因的办公室。 阿雷因团长的脸色比他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 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血色淡薄,眼下的乌青甚至蔓延到了颧骨附近,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脊背依旧挺直,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强忍着某种持续的痛苦。 “恢复药剂和稳定符咒……一直在持续供应。”白流雪心中暗忖道。 他知道阿雷因身患一种极为罕见、被判定为“不治”的奇症,以埃特鲁世界当前的医学和魔法治疗水平,几乎无法根治。 然而,“无法治愈”仅仅是指“至今”尚未开发出疗法。 在不久的将来,准确说,是在“游戏”的后期剧情中,会出现关键的转折点。 在《埃特鲁世界》游戏里,“主角普蕾茵”与“骑士团长阿雷因”之间的互动剧情,因为阿雷因这种病弱却坚毅、忠诚而破碎的形象,意外地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女性玩家的深切共鸣与喜爱,使他成为了一个颇具人气的“隐藏攻略对象”。 “那时候……真是闹翻了天。” 白流雪回忆起游戏论坛的盛况,有些无奈。 当时沉迷于阿雷因这个角色的女性玩家们,甚至自发创建了专门的应援社区。 其中一些“土豪粉丝”为了找到治愈他的方法,展示了惊人的行动力:她们筹集了天文数字的资金,准备了数十台高配电脑和多开账号。 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同时运行海量游戏账号,探索《埃特鲁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支线、每一种可能性,运用游戏内所有可用的手段。 无论是炼金术、草药学、古代魔法、甚至是偏门的神学仪式。 只为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找到那个理论上存在的、治愈阿雷因的“答案”。 最终,在无数玩家的共同努力下,答案被找到了。 那并非简单的生理疾病,而是源于一种极其古老、恶毒且隐秘的“女巫的诅咒。” 这就是阿雷因日渐衰弱、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真正原因。 诅咒如同附骨之疽,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他的生命力与灵魂。 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些得知真相的女性玩家们,发动了一场堪称“网络远征”的行动。 她们几乎搜遍了游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记录在案或隐藏极深的、与下咒者可能有关的“女巫”NPC或怪物都找了出来,并予以“讨伐”。 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在游戏框架内,为阿雷因找到了解除诅咒的希望。 “虽然我不需要做到那种程度……”白流雪心想道。 曾经他也为如何治愈阿雷因而感到棘手,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身边不就有一位活生生的、而且是站在女巫顶点的“女巫之王”吗? 通过斯卡蕾特亲手制作、附加了特殊净化与生命稳固效果的高阶治疗药剂和诅咒解除符咒,白流雪一直定期匿名寄送给阿雷因。 从对方的状态来看,虽然没有立刻痊愈,但恶化的趋势无疑被遏止了,甚至可能略有缓解。 即便如此,阿雷因依然如此憔悴,这恐怕更多是因为近期大陆局势动荡、黑魔余孽未清、学院安保压力巨大,以及此刻外面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所带来的精神重压。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阿雷因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快步走进来的白流雪,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白流雪……‘十二神月’之一,现在正停留在斯特拉学院主塔正上方,约三千米高空,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没有任何进一步动作,也没有回应我们的任何联络尝试。” 他深吸一口气,疲惫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奈又问道:“这……跟你有关吗?” 一位“十二神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学院核心空域,如同悬顶之剑。 作为学院的守护者,骑士团长阿雷因的压力指数爆表,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任何一个正常的组织领袖,面对这种近乎“神明降临家门口”的态势,恐怕都难以保持平静。 白流雪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中暗叹一声,同时涌起一股真诚的歉意。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非常抱歉,阿雷因团长。这……确实可能与我有关。我立刻去处理,尝试与她沟通,请她离开。” 阿雷因看着白流雪,眼神复杂。 有无奈,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最后,他挥了挥手,声音透出深深的疲倦说道:“有你在,有时候真是让人不知该庆幸还是头疼……呼。既然你知道了,就快去处理吧。在确认那位‘神月’离开,或明确表达无害意图之前,学院的‘一级戒严令’无法解除。全校师生都还在待命或隐蔽中。” “明白,我会尽快解决。” 白流雪再次致歉,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气氛凝重的骑士团长办公室。 走出第一本塔,清晨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用手掌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和无奈。 当全校响起那种级别的警报时,他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大事,比如灰空十月打上门来了之类的。 “嗯?为什么这副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直接降临在学院里,你的‘威望’肯定会更高吧? 但我比较喜欢‘悄悄地来’,所以特意藏在高高的云层上面呢~怎么样,体贴吧?”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得意、仿佛在等待夸奖的年轻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正是千红秋九月。 “没什么。” 白流雪在心中默默回应,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极高处,云层之上,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枫叶红色的光晕若隐若现,普通人甚至难以察觉,但在斯特拉学院遍布各处的魔力感应器和预警法阵面前,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没想到,千红秋九月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还以这种“隆重”的方式。 之前浅黄情八月和紫雳一月也以类似的方式突然造访,给白流雪和学院添了不少麻烦,之后白流雪曾明确叮嘱她们(通过意识连接),以后来访尽量低调,提前打个招呼,不要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虽然千红秋九月当时可能没“听”到,但紫雳一月应该是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其他有联系的神月。 看来,这位“风之神月”要么是没当回事,要么是故意想彰显存在感。 “斯特拉的探测技术,即使你千红秋九月飞得再高,只要进入学院防护结界的感应范围,警报立刻就会响。” 白流雪一边朝着学院边缘、人迹较少的区域走去,一边在意识中说道,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烦死了”的意味。 “啊?这么说……人类早就‘知道’我来了?” 千红秋九月的声音带着点意外,随即又转为轻笑,继续道:“呵呵,那我们的‘关系’不就暴露了吗?不过这样也好~” “一点也不好。” 白流雪斩钉截铁。 “不用害羞嘛~与‘十二神月’结下缘分的人类,受到其他人类的崇拜、敬畏或特殊关注,这可是历史上的常态哦。” 白流雪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这家伙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懂给别人带来的困扰。 (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跟她‘交流’一下。) 为此,先记着,这次的事件,至少要“记下十次”。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白流雪没有去学院高塔,而是直接离开了斯特拉学院的范围,通过短程传送阵,来到了阿尔卡尼姆浮空岛边缘区域一个偏僻的、以安静和私密性著称的小型露天咖啡馆。 这里座位稀疏,有茂盛的魔法植物作为天然隔断,此刻清晨,几乎没有什么客人。 他刚坐下,点了一杯最普通的黑咖啡,面前的空间就微微荡漾,一阵带着枫叶清香的暖风拂过。 下一刻,千红秋九月那身华丽的暗红色礼服身影,便优雅地坐在了他对面的藤编椅子上,手中的羽扇轻轻摇曳,橙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看着他。 “今天特意来找我,”白流雪懒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继续说道:“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希望不是只为了展示你的‘体贴’。” “嗯?” 千红秋九月歪了歪头,用羽扇轻拍自己白皙的脸颊,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也对他话里那点讽刺意味浑然不觉。 她眨了眨橙色的眼睛,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天真说道:“今天来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啊。难道你觉得我会闲着没事,飞那么高就为了看你学院的警报好不好听吗?” 白流雪:“……” (无语再加五次。) 他强忍着额角跳动的青筋,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挤出了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 “那么,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端起咖啡杯问道,借此掩饰了一下表情。 “来给你带了‘礼物’呀~” 千红秋九月用扇子掩唇,橙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语气中带着一丝“快夸我”的期待,然后继续说道:“我说过不会白吃白喝的,要展示我的‘价值’。看,我可是说到做到哦~” “礼物?突然之间……” 白流雪有些疑惑。 他并不记得自己最近有什么需要她送“礼物”的事情。 只见千红秋九月手腕一翻,也不知从何处,一个大约有成年男子小臂长短、通体呈现暗沉金属色泽、表面铭刻着无数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封印符文的“长方形金属盒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盒子看起来沉重无比,但被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托着,仿佛没有重量。 盒子上层层叠叠的魔法封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高阶魔法师,想要不触发警报、不损坏内部物品就打开它,也绝非易事。 咔嚓! 千红秋九月只是用手中的羽扇,如同敲击琴键般,在那金属盒子上几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上轻轻一点。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仿佛锁芯转动的轻响,盒子表面那些复杂的封印纹路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黯淡。 紧接着,盒子如同盛开的花朵,从中间无声地裂开、展开,露出了内部被柔软的天鹅绒衬垫包裹着的物品。 当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白流雪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心中因对方引发警报而产生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与……一丝灼热的悸动。 (取消那十五次……不,这东西的价值,足以抵消之前所有的不快了。) 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已经清晰地浮现出物品的身份信息,与他脑海中某个记忆深刻、曾经渴望无比的形象完全重合: [物品鉴定:阿特拉斯魔甲(右臂甲部分)] [状态:中度魔力损耗,结构完整,核心符文回路未激活。] [来源:远古“神之战”时代遗物,疑似与始祖魔法师及初代黑魔王相关。曾被强大时空结界封印。] [备注:神话级装备部件,蕴含未知的时空与力量权能碎片。玩家时代极度稀有的终极收藏品/任务关键物品之一。] 阿特拉克斯的铠甲!不,准确说,是那具传说铠甲的一部分,右臂甲! 玩家时代,他曾在资料片、艺术设定集、以及极少数触发隐藏任务的玩家截图里,见过这具铠甲威武而神秘的姿态。 它曾短暂出现在世间,引发无数传说和争夺,但很快又被更强大的始祖魔法师结界重新封印,从此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 后来灰空十月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它所在的地方,那时身为玩家的白流雪多么渴望能一睹真容,甚至幻想过拥有它,却深知其难度堪比登天。 但没想到……千红秋九月,竟然真的把它的一部分,“带”了过来! 从灰空十月的眼皮子底下?! 白流雪缓缓地将那个打开的金属盒子拉到自己面前,手指甚至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从臂甲上移开,看向千红秋九月,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这……真是太棒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白流雪这句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惊叹与夸赞,千红秋九月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略带矜持的优雅笑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化作一抹明媚而真实的得意。 她“唰”地一声展开羽扇,轻轻摇动,带起一阵香风。 “呵呵~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啦。”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从花园里摘了一朵花。 白流雪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为了拿到这一件“阿特拉斯魔甲的右臂甲”,千红秋九月究竟付出了多少心思,冒了多大的风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暂时抛开了属于“十二神月”的部分尊严与骄傲。 她需要避开灰空十月的感知,需要研究如何在不触发铠甲自毁或反击机制的情况下,安全地取下并封印其中一部分,需要计算空间转移的坐标和掩饰能量波动…… 即使对她而言,这也绝非易事,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即便如此,在成功得手后,她内心深处依然隐隐觉得,自己这番“偷偷摸摸”、“撬人墙角”的行为,似乎有些降低了自己的格调和权威。 但为了拿到这件足以证明自己“价值”、能当做重磅“投名状”的礼物,她觉得这些“牺牲”是值得的。 “当然要认可我!我的能力,可是无人能够忽视的!” 她心中如此想着,白流雪那句真诚的称赞,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和那点小小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仿佛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得到了最想要的回报。 她终究没能完全理解,自己为何会被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的一句称赞,如此轻易地牵动情绪,感到如此满足。 “现在,知道我的‘价值’了吧?” 她扬起下巴,橙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与期待的光芒,等待着白流雪更多的肯定。 也许,她永远也不会明白,这种渴望被特定之人“认可”的心情,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利益交换”或“证明价值”的范畴,悄然滑向了某个更深、更难以言说的方向。 水户前来拜访并且说出这些话,大概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随着同龄人不断死去,她只能找叶云乐诉说一些心里话,发泄发泄情绪。 无论是对于武学的领悟,还是战斗时对于对手的判断,都远超一般的仙尊。 这大概也是雪十三为何明明只恢复了七成功力,却有底气踏上永恒之星的原因。 的一声枪响,宁枫却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一睁眼,却发现掇刀站在自己的面前。正咧着嘴向着自己笑着。 “哼哼,也是时候该我徐尔摩斯大发神威了。”徐子浩眯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冷笑道。 掇刀看着黑暗角落里面的宁枫,然后微笑着说道。从他的表情上面来看,好像要死的不是自己一样。丝毫不将现在的情况放在心里面。 戴安娜急得来回渡步起来,常乐镇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若是真要搬离这里,她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这一连串的情节并非是完全无法解释的,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怀疑,那么在他们这里就是解释不通的。再加上刚才自己炼制聚煞丹传出来的气味,更是让他们产生了怀疑。既然都已经直接问出来了,那么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看到珍珠落入海面之后,原本就潜伏在海底城市附近的朱子真和杨显立刻突入城市并与那些无法交流的怪物打了起来——也可以叫做单方面碾压。 那守卫唤来的统领很是威武,脸上留着些许黑胡,身材稍显魁梧,更是地武境三重的强者,气势十足。只是不知是什么统领,掌管多少人手。 周天知道是不可能劝白风回头。见在山洞的深处。有四处冰雕。从细缝里。可以看出是人的轮廓來。那应该是冰封了四大的武神。 人员的伤亡不时地发生,但是除了一开始,再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下午有重要的事情要出门,所以,二更可能会很晚……很晚很晚很晚很晚……市最好的中学是一中,最烂的却绝对不是五中,但五中的学生在S市所有中学中是最难搞的。 听着她惊叫的声音,祖航还是忍不住下楼了。不过他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在那旁边那间房间里看着她。 “安逸来啦,过来过来,我想依然应该已经跟你说了中午叫你过来的原因了吧?”赵国平笑呵呵的朝着秦安逸招了招手。 “呵呵,我只是回去磨了磨刀。”耳光王走过来,与赵铁拳一门之隔,说道:“还记得这把刀吗?”将手里的砍刀举了起来。刀锋呈暗红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当他将第十卡板89式重机枪送出闸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剩余的时间,发现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剩下不到四分钟了。 萧逸这才继续说道“整个东面,我要设置成一个大的交易场所,这里分为免费区,收费区。 说是重装战士是因为这家伙全身铠甲,但是,别看是一个防御战士,那攻击起来,华夏国的脆皮玩家能被其秒杀!这确实厉害。具粗略统计,这家伙也杀了将近200来人。 第五百一十四章 传说毕业装备! 千红秋九月好不容易封印并带来的[阿特拉斯魔甲(右臂甲)],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白流雪宿舍书桌的绒布上,在窗外透入的斯特拉学院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冽而神秘的暗金色金属光泽。 在原版《埃特鲁世界》游戏中,这件装备是无数玩家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传说。 它并非通过常规任务链或副本掉落获得,其存在本身更像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属于世界背景的彩蛋。 在游戏运营数年后,才有顶级公会通过破解极其复杂的古籍谜题和完成一系列几乎不可能的单人挑战,首次触发了相关的隐藏线索,并在官网公布了数张模糊的截图和简略描述。 即便如此,也无人真正“获得”过它。 它在玩家社区中被称为“官方外挂道具”、“理论上的终极毕业装”,象征着极限与可能性的边界。 任何关于角色构筑、职业搭配或魔法极限伤害的研究,在涉及“如果拥有阿特拉斯魔甲”的假设时,往往会得出颠覆性的结论,因为它提供的某些效果完全打破了常规的游戏数值体系。 阿特拉斯魔甲有许多传闻中的效果,但其中一条被部分披露的特性,因其独特的机制而引发了玩家间长达数年的热议: [杀身成仁:消耗自身15%~24%的当前生命值,完全吸收下一次受到的物理伤害的49%。触发后进入短暂冷却。] 在众多代价高昂或条件苛刻的效果中,这个选项的风险与回报比例显得尤为突出。 仅仅付出20%左右的血量,就能抵消近半的物理伤害,这在某些极限战斗场景中,堪称逆转生死的王牌。 然而,其限制也相当明确,“仅限物理伤害”。 在一个魔法绚烂、元素轰炸是家常便饭的奇幻世界里,单纯抵御物理伤害的价值,似乎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有资深玩家将目光投向了游戏中最特殊、也最难以精通的技能之一,“闪现”(属于玩家可选角色“白流雪”的招牌技能)。 经过无数玩家的测试与理论推导,“闪现”不仅仅是一个位移技能。 其底层机制,似乎涉及瞬间的、违反常规的“加速度”与“空间置换”。 地球上最著名的物理公式之一:F= ma(力=质量×加速度)。 在游戏机制的模糊映射下,有理论提出:当角色以“闪现”的极致速度“擦过”或“撞击”目标时,其造成的冲击伤害可能大得超乎想象,但这股反作用力同样会施加于使用者自身,导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果使用‘闪现’发动极限冲击,再利用‘阿特拉斯魔甲’的‘杀身成仁’来抵消自身承受的部分反冲伤害……会发生什么?” 遗憾的是,这个极具想象力的“理论连招”从未在游戏中得到验证。 一方面,能将“闪现”运用到出神入化、足以作为攻击手段的“白流雪”玩家本就凤毛麟角;另一方面,阿特拉斯魔甲本身就如镜花水月,无人真正持有。 这个构想最终停留在玩家论坛的精品帖和理论家的推演中,成为游戏史上一个令人津津乐道却又无可奈何的“可能性”。 “原来……是这样。” 游戏中无人能够获得的那个神话般的物品部件,如今就这样真实地摆在了白流雪面前。 从千红秋九月那里接过这份沉重的“礼物”回到宿舍后,他几乎没有耽搁,立刻开始仔细审视。 臂甲的设计古朴而威严,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关节处是精密的层叠结构,表面覆盖着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有些部分残留着细微的、仿佛历经无数战斗的划痕与黯淡血迹。 他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它,同时“情报眼镜”也自动启动,开始扫描分析。 视野中,淡蓝色的光幕浮现,伴随着简洁的文字信息: [物品鉴定:阿特拉斯魔甲-右臂甲] [品质:传说(破损/封印)] [描述:曾被赋予不灭战魂的远古铠甲部件。原主的意识已然消散,铠甲本身灵性沉寂,大部分深层威能与认主机制处于封印状态。] [警告:无知的持有者啊,若未得到铠甲深处残留‘战魂印记’的认可,贸然穿戴将招致严重后果。残缺的战魂会本能地排斥不合格者,不断侵蚀其生命力与精神,直至持有者消亡或疯狂。若无足够觉悟与力量,请远离。] “果然是‘传说’级!” 白流雪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激动。 没想到,穿越至今,获得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传说级”装备,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来自一位“神月”的“赠礼”,他继续更详细的效果列表。 [基础属性修正(对佩戴者生效):] *力量+112%(大幅提升物理攻击力与负重) *耐力+170%(显著增强生命上限、防御力与异常状态抗性) *敏捷-42%(大幅降低移动速度、攻击速度与闪避率) *意志-38%(削弱精神力、魔力控制精度及对精神类影响的抵抗) [当前可用特殊效果:] 1.杀身成仁(主动触发):消耗自身15%~24%的当前生命值,制造一个持续瞬间的防护场,完全吸收下一次受到的物理属性伤害的49%。 生命消耗比例根据即将承受的伤害预估动态调整。 触发后,该效果进入(装备)冷却。 (冷却时间:未知。效果备注:源于铠甲战魂“守护”执念的碎片化体现。) [封印/未知效果(需满足特定条件或完全唤醒战魂解锁):] 2.在她的怀抱中无所畏惧:??? 3.女人的愤怒:??? 4.若从天而降:??? 读完效果的详细描述,白流雪先是因那惊人的属性加成和独特的“杀身成仁”效果而振奋,随即又因那严厉的警告、沉重的负面属性以及大量封印效果而感到一丝遗憾和棘手。 “阿特拉斯……不知曾有过怎样的故事。 随着其原主(或许是初代黑魔王,或许更古老)的彻底消亡,铠甲内寄宿的完整战魂或意识似乎也消散了,只留下一些本能的‘印记’和碎片化的效果。”他抚摸着铠甲冰凉的表面,心中思忖道。 这意味着,要想发挥出阿特拉斯魔甲真正的、毁天灭地的威力(比如描述中可能存在的、足以摧毁断头台高原的“紫色死光”,或者绝对性的魔法防御屏障),就必须先“说服”或“满足”铠甲深处残留的战魂印记,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因为其主体意识已不存在。 “就算那些封印的效果能用,我现在恐怕也用不起。” 白流雪苦笑想着。 那些大招必然伴随着恐怖的魔力消耗或其他代价。 相比之下,【杀身成仁】虽然需要“自残”,但消耗的是生命值而非他相对薄弱的魔力,且效果直接实用,反而更适合他目前的状况。 “真是件有趣又麻烦的铠甲……”他喃喃道。 “唔,此物……” 一个浑厚、沉稳,如同金石交击般的声音,直接在白流雪意识中响起。 是金刚七月。 这位象征“不坏”与“刚力”的十二神月,平时极少主动发言,此刻似乎对阿特拉斯铠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金刚七月的本体形态是一条巍峨如山脉的金色巨蟒,但为了方便交流,他常以化身显现。 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却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须发皆张、面容古拙的矮人壮汉形象。 此刻,一个微缩的、半透明的金刚七月化身虚影,浮现在白流雪肩头,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桌上的臂甲。 “嗯,嗯……果然如此。这并非寻常锤炼锻造之物。乃是寄宿其中的战魂,为守护某人或某物,倾尽所有,甚至改变了铠甲本身的物质形态与规则。” 金刚七月的语气带着见多识广的笃定与一丝淡淡的敬意。 “铠甲……也能自行变化?” 白流雪好奇。 “世间玄奇,远超凡俗理解。此甲历经无穷战火与意志浇灌,早已超越凡铁。即使不通锻造之术,亦能感受到其内蕴的‘不屈’与‘守护’之念,化作了这无匹的坚固。” 金刚七月伸出虚影的手,似乎想触摸,又在最后停住,又补了一句,“真想……拆解开来,细细剖析其结构至理。” “那、那可不行!” 白流雪吓了一跳,赶紧将臂甲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呵呵,玩笑罢了。即便有心,亦无重组的把握。不过……让吾仔细感知一番,应是无妨?” 金刚七月的虚影转向白流雪,虽是询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那……请便。” 白流雪点头。 金刚七月的虚影飘上前,伸出那由精纯能量构成的、仿佛金属般的手掌,虚按在阿特拉斯臂甲上方,并未直接接触,但一种沉重、凝实、仿佛能勘破万物本质的意念波动缓缓笼罩了铠甲。 虚影的手缓缓移动,似乎在感知着铠甲每一寸的纹理与内在的能量脉络。 片刻后,金刚七月收回手,虚影的面容似乎更加严肃了一些。 “果然,与吾所想不差。” “什么意思?” 白流雪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若以你如今之躯,贸然穿戴此甲……”金刚七月顿了顿,声音沉凝道,“恐有立毙之危。” “?!” 白流雪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铠甲的手,仿佛那是一件烫手的烙铁,他本来确实打算先试试看佩戴的感觉! “为何……为何会这样?”白流雪急忙追问道。 “此甲认主机制虽残,排外本能犹存。 穿戴瞬间,其内部金属会感应穿戴者气息,若非认可之人,甲片边缘将产生微妙‘异变’,锋锐如神兵利刃,自发切割、撕裂穿戴者的皮肉筋骨。” 金刚七月描述得平静,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继续道,“你若自信能硬抗此甲‘噬主’之威,自然可穿。然,汝有此自信否?” “没有!” 白流雪立刻摇头。 开什么玩笑,装备没用好,先把自己弄残甚至弄死?这根本不是防护,是自虐刑具!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没办法使用了吗?” 白流雪看着近在咫尺的传说级装备,满心不甘。 好不容易到手,难道只能当摆设? 见白流雪愁眉不展,金刚七月的虚影捋了捋钢针般的胡须,给出了几个可能的解决方案:“非是无法。其一,勤加修习、深化‘吾之庇护’。” 金刚七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继续道:“令汝之体魄,由内而外,臻至‘不坏’之境。肤若金刚,骨如精钢,届时区区甲片反噬,不足为虑。” “啊,这倒是个方向!” 白流雪眼神一亮。 金刚七月的能力“金刚不坏”,他一直在持续锻炼,虽未登堂入室,但已能初步硬化皮肤,防御力大增。 若能更进一步…… “汝虽尚未纯熟掌握吾之权能精髓,然短时间内,于体表瞬间覆上一层‘金刚皮膜’,倒可尝试。以此皮膜之坚韧,纵是紫雳一月的寻常雷击,亦难轻易穿透。” 金刚七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对自身权能的绝对自信。 “什么?!那次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要是动真格的会怎样?!嗯?!” 一直在意识背景中安静“旁听”的紫雳一月瞬间不干了,紫色电芒的虚影似乎都炸毛了,气呼呼地插话进来。 场面眼看要变得吵闹。 “好了好了,小紫,金刚是在举例说明,并非比较。” 燕莲红春三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适时介入,仿佛用无形的藤蔓轻轻缠住了躁动的紫电虚影,将她“拖”到意识角落去“安抚”了。 “从长远计,此乃最佳之途。吾之权能,于你而言,大有裨益。” 金刚七月对燕莲红春三月的插手不置可否,只是对白流雪点了点头。 作为矮人神明的化身,他的表情通常没什么变化,但白流雪能感觉到那份满意。 “其二,”金刚七月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汝可寻那位金发炼金术师挚友相助,尝试‘改造’此甲。” “埃特莉莎姐姐?” 白流雪立刻想到了埃特莉莎。 “然也。那小丫头技艺精湛,心思奇巧,于物质重构与能量调和之道,即便以吾矮人帝君兼神明之眼观之,亦常感惊叹。 或许……她有法子,在不损此甲根本灵韵的前提下,设法‘安抚’或‘绕过’那残存战魂印记的排异反应,甚至进行有限度的适应性调整。” “哦?如果埃特莉莎姐姐,听到您这句评价,恐怕会高兴得一整天躲在被子里打滚……” 白流雪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有点好笑。 “不必特意转达。” 金刚七月的声音一本正经得继续说道:“让如此才俊将光阴虚掷于床榻欢欣,于人类文明而言,乃是莫大损失。” “…………” 白流雪一时语塞。 对方太过认真,让他那句调侃显得有点蠢。 不过,他确实将“寻求埃特莉莎帮助”这个选项记在了心里。 “以后找个机会,悄悄告诉她好了……”他暗自想着。 将金刚七月的建议牢记于心,白流雪小心地合上装有阿特拉斯臂甲的金属盒,指尖泛起微弱的空间波动,将其妥善收纳进了自己开辟的、相对稳定的个人“异次元储物空间”中。 那里还存放着其他一些重要或危险的物品。 “既然现在还不能直接用……就得慢慢寻找安全使用它的方法了。” 他心中规划着。 如果能妥善利用,这绝对是关键时刻的一张强力底牌。 直接丢弃?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 与此同时,阿尔卡尼姆另一端的星云商会在阿尔卡尼姆的总部顶层办公室。 泽丽莎正面临着一场甜蜜的烦恼。 她坐在宽大豪华、由名贵木材和魔法水晶打造的书桌后,单手支着下巴,赤红色的长发如火焰般披散在肩头,那双独特的金红色眼眸却微微蹙起,盯着桌上厚厚的报告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烦恼的源头,恰恰来自她如今最为成功的业务之一。 巴纳姆(钒)家具的量产计划。 “小姐,关于巴纳姆家具的量产与销售数据汇总报告。” 一位穿着笔挺西装、一丝不苟的中年秘书恭敬地将另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然后继续道:“非常成功,甚至远超我们最乐观的预期。 仅仅第三季度,利润就已经完全覆盖了前期在巴纳姆矿山勘探、工厂建设、魔法流水线研发上的所有投入,并且达到了成本的……嗯,数十倍以上。 市场反馈极其热烈,尤其是中低端市场。未来的前景,一片光明。” 这原本是天大的好消息。 星云商会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和与埃特莉莎的紧密合作,率先将“钒”这种神奇的形状记忆合金大规模应用于日用家具领域,创造了可折叠、易搬运、极度耐用且价格亲民的革命性产品,几乎横扫了市场。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只是……” 秘书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忧虑般得继续说道:“目前传统的实木家具、普通金属家具行业联盟,已经闹翻了天。他们联合向商业行会施压,在各大报纸发布公开信,指责我们‘利用垄断性新材料进行不正当竞争’、‘大企业恃强凌弱,肆意破坏行业生态平衡’、‘让无数传统工匠家庭面临破产’……舆论上,对我们有些不利。” “随他们去闹。” 泽丽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金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类商业攻讦,她见得多了。 “哎呀,小姐,话是这么说,但我看着实在憋屈!” 秘书忍不住继续道:“如果他们知道,小姐您把巴纳姆家具业务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净利润,都匿名捐赠给了因黑魔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和孤儿救助基金,哪里还会是这副嘴脸?您的形象就完全不一样了!” “算了。” 泽丽莎摇摇头,打断了他。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谁,或者换取什么好名声。反而……如果这种事传扬出去,只会让我自己觉得……羞愧。” 她说的“羞愧”并非虚言。 仅仅在两三年前,她还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暗中支持过一些灰色交易的大商会继承人。 如今摇身一变成为“慈善天使”?她自己都觉得讽刺。 那些捐赠,与其说是善行,不如说是一种沉重而私密的“赎罪”。 她挥霍过,作恶过,不敢奢求宽恕,只求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尽可能帮助那些正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这是她为自己立下的、沉默的准则。 “人性本私,即便他们知道了,该抱怨饭碗受威胁的,依然会抱怨。” 泽丽莎补充道,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淡漠。 她自己也曾经是极度自私的一员,所以并非完全不能理解那些传统业者的恐慌与愤怒。 但巴纳姆事业必须继续,而且要进一步扩大。 因为它带来的不仅是利润,更是实实在在的福祉。 以极低的价格,为广大的贫困阶层和普通家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与生活品质提升,这是一项真正具有社会价值的技术革命。 她将大部分收益捐赠出去的原因也很简单: 最近大陆各地因黑魔战争余波而产生的难民和孤儿数量达到了惊人的数字,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进行安置、救助和重建。 过去的泽丽莎或许会冷眼旁观,甚至从中牟利,但现在的她,无法再对那样的自己视而不见。 “嗯……既然小姐心意已决,那我先告退了。” 秘书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行礼后准备离开。 “等等。” “小姐请吩咐。” “舆论问题暂且放一放。但另一个问题更紧迫……对现有巴纳姆矿脉储量的最新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秘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是的。初步评估显示,以目前的开采和消耗速度,我们已探明且易于开采的巴纳姆矿脉,预计还能稳定供应……大约五年。之后,储量将急剧下降,开采成本会飙升。” 泽丽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正是她最大的隐忧,也是她认为最糟糕的情况:一旦巴纳姆资源枯竭,这种普惠性的“魔法家具”价格必然飞涨,最终又会沦为只有富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那么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那些匿名捐赠,其长远意义都将大打折扣。 泽丽莎听说过埃特莉莎在尝试改良巴纳姆,甚至制造出了性能更高的“阿尔特利姆”,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阿尔特利姆”的制造成本和工艺复杂度远超巴纳姆,根本不适合平民化、大规模推广。 “阿尔特利姆……对平民市场而言,性价比太差了。量产它需要更复杂的技术和更大的投入……” 泽丽莎低声自语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些烦恼,她无人可倾诉,只能全部化作深夜书房的灯光和潦草写满的便签。 桌角已经堆了数十页手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的思考、数据、推演以及一个个被划掉的可能方案。 忽然,她的手指停下。 一个之前被自己下意识否定的想法,再次浮现脑海,并且在焦灼的思考中,似乎透出了一丝别样的光亮。 “不对……虽然‘阿尔特利姆’本身是高级货,但如果……制作其‘简化版’、‘低配版’呢?” 并非完全不可能。 性能或许会打折扣,不如真正的巴纳姆,也远不如阿尔特利姆,但如果能摆脱对天然巴纳姆矿脉的绝对依赖,实现某种形式的“人工合成”或“替代材料量产”,哪怕性能只有正品的六七成,甚至一半…… “那么,之前因为资源限制而推迟的许多构想,就都可以尝试了!” 性能的不足,可以用设计和数量来弥补! 如果能将魔法照明、恒温、清洁、甚至简单的安保功能,以“物品”的形式,集成到各种廉价材料制成的日常家具中,并实现大规模生产…… 人类的居住环境,尤其是底层民众的生活,将会发生多么巨大的改变? 那将是一个真正被“便利”和“温暖”覆盖的未来。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座灯塔。 “艾尔!现在有空吗?”泽丽莎提高声音唤道。 办公室的门立刻被推开,秘书再次匆匆走进来:“小姐,我在。有什么事吗?” “立刻联系技术研发部,召集核心人员,一小时后我要亲自过去主持会议。有一个新的、可能改变未来方向的长期项目需要启动……” 泽丽莎语速很快,金红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商界女王的锐利与激情。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啊,不过小姐,刚才前台接到通知,白流雪先生到访星云商会总部了。他说刚好在附近的地牢完成了一次狩猎,顺路过来看看。” 泽丽莎正要起身的动作瞬间停住,脸上那副全神贯注于商业蓝图的表情,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悄然融化,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诧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 “联系技术部的事,稍微推迟一下。先去见白流雪。” 推动世界技术发展、拓展商业版图、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些都是很重要、很有意义的事。 因为这最终都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但是,偶尔……只是偶尔,为自己留出一点点时间,去见一个想见的人,不也很好吗? 这是泽丽莎此刻,心中最真实,也最“自私”的念头。 第五百一十五章 她怎么像个狐狸精 再次到来的周末。 晨光熹微,斯特拉学院的塔尖刚刚染上第一缕淡金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露水气息与远方魔法植物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芬芳。 虽然心里还记挂着无数待办事项:解读始祖魔法师的更多线索、研究阿特拉斯魔甲的安全使用方法、跟进炼金城T研究室的后续进展、乃至应对灰空十月那越来越明显的行动。 但白流雪还是将本周末的优先事项,定在了探索那块钒石板上记载的、疑似始祖魔法师遗迹的地点。 “啊哈……啊……” 站在学院东门空港等车的普蕾茵,忍不住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黑色的眼眸立刻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泪光,在晨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累了?” 一旁的白流雪转过头,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他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修身旅行装,外罩一件防风的长外套,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大、却显然施加了空间扩展法术的背包,精神饱满,与睡眼惺忪的普蕾茵形成鲜明对比。 “不,只是……没睡太好。” 普蕾茵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今天穿的是便于野外行动的斯特拉学院制服改良版。 深色的上衣和长裤,外套一件带有学院徽记的短款皮质马甲,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魔法工具包,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与白流雪的简洁相比,她显然在细节上花了些心思。 “为什么?昨晚你不是十二点左右就说要睡了?现在才五点半。” 白流雪看了眼空港的魔法时刻塔,他们预约的前往下月平原的早班飞空艇还有一会儿才到。 “你可以一醒来洗把脸就直接出发,” 普蕾茵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微不可察的抱怨道,“但我……不太能。” 她比白流雪早起整整三十分钟,原因很简单。 她需要时间“准备”,尤其是仔细地修饰了一下面容。 “呜呜,糟糕……要是被教导主任或战斗课教授看到,肯定要挨训了……” 她小声嘀咕道,对着空港橱窗玻璃的反光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斯特拉学院内部,男生和女生的课程与训练有许多是分开进行的。 特别是在女生部的“魔法战士实战伦理与素养”课程中,有一条被反复强调的“铁则”:执行战斗或危险探索任务前,严禁过度打扮、佩戴贵重或不必要的饰品。 这条规定的精神内核在于:在前往清除威胁、面对危险的路上,过度关注外表、炫耀财富或美貌,会分散注意力、损害战士应有的沉着冷静心态,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成为弱点(比如反光的饰品暴露位置,或者被敌人当做首要挟持目标)。 这话很有道理。 历史上确实有过教训,不知从何时起,少数出身贵族或富豪家庭的女生,将“魔法战士”的身份当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在执行任务时戴着昂贵的魔法首饰、涂抹着鲜艳的唇彩,甚至穿着不便于行动的长裙,不仅拖累团队,也败坏了学院声誉。 当然,普蕾茵绝对没有那么夸张,她此刻的打扮完全符合学院野外任务规范,甚至堪称典范。 她只是……运用了一些来自“地球”的、极其自然清透的化妆技巧,巧妙地修饰了因睡眠不足可能带来的些许憔悴,让肤色更均匀,眉眼更清晰有神,唇色是近乎本真的淡淡粉润。 这种技法极其高明,若非对“化妆”有深入研究的人,几乎难以察觉,只会觉得她今天气色格外好。 以白流雪在这方面近乎为零的敏感度,自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玄机”。 等待飞空艇的时间,在清晨的微寒中缓慢流淌。 白流雪找了张长椅坐下,从背包里抽出一本关于古代地理符号学的厚书,就着逐渐明亮的晨光开始翻阅,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普蕾茵则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试图补个回笼觉。 但没过多久,她又睁开了眼睛,没有看白流雪,而是望着空港远处缓缓升起的、为早班飞空艇导航的魔法信号灯,轻声问道:“为什么……这次只带我一个人去?” 白流雪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你‘运气’比较好吧。” “…是吗?” 普蕾茵转过头,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一甩,眼中带着一丝新奇和探究般继续说道:“这种理由,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 她本以为会听到“需要你的光辉魔法”或者“地图是你发现的”之类的理由。 白流雪合上书,看向她,迷彩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深邃说道:“有时候,‘运气’本身就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 白流雪没有多做解释,重新打开了书。 普蕾茵歪了歪头,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但也没再追问,重新靠回椅背,这一次,困意似乎真的涌了上来。 当预定的小型民用飞空艇(一种类似大型魔法飞毯、带有半封闭座舱的交通工具)平稳抵达,发出轻柔的嗡鸣时,普蕾茵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呼吸均匀。 白流雪看了她几秒,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条轻薄的魔法保温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才起身,再次检查了一下刻在石板上、经过棕耳鸭眼镜辅助解读和标注的地图信息。 “位置……是在下月平原东北边缘的‘霜岭’地区。” 白流雪低声自语道。 下月平原极其广阔,即使是以白流雪的冒险经历和对游戏地图的熟悉,也仍有大片区域未曾亲自踏足。 平原中心地带的人类聚居区和主要商路,在星云商会多年的经营和外交努力下,已与大部分本土种族(如部分温和的兽人部落、地精商会、甚至少数木精灵村落)建立了相对友好的贸易往来。 但在平原东北边缘、地势开始攀升、气候逐渐寒凉的“霜岭”地区,情况则复杂得多。 生活在霜岭的主要是各种强大的“水人族”部落,比如以狡猾和迅捷著称的“狐水人”、崇尚力量与群体的“狼人”、以及拥有古老萨满传统的“狮水人”。 他们普遍对人类的到来抱有强烈的警惕甚至敌意,轻易不允许人类踏入他们的传统猎场和圣地。 历史上,因误解、资源争夺或少数人类的恶劣行径而引发的冲突屡见不鲜。 因此,想要相对安全地穿越霜岭外围,前往石板地图上标注的、更深处那片未知区域,最好的办法是寻求“下月平原的实际管理者”星云商会的帮助与指引。 飞空艇在云层中平稳穿行,下方是快速掠过的、逐渐从平原过渡到丘陵的墨绿色大地。 几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位于下月平原中部枢纽城市、星云商会总部所在地“莲花港”的空中站台。 凭借白流雪的面孔,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进入了商会总部那栋融合了东方园林雅致与西方魔法塔宏伟的奇特建筑。 然而,在提出希望面见泽丽莎时,前台的接待员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您想见泽丽莎小姐?这个……原则上需要提前预约。小姐她日程非常繁忙,贸然来访的话……” 年轻的接待员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朴素、气质却令人不敢小觑的黑发少年,以及他身后那位明显是斯特拉学院学生的黑发少女,语气礼貌但带着公式化的推脱。 “嘿,等等,你……”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穿着管事服饰的女性匆匆走了过来,低声在接待员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那位是白流雪先生!小姐早就吩咐过,只要是白流雪先生到访,无论何时,无需预约,必须立刻通报并妥善接待!你没看过内部 VIP手册吗?!” 管事的语气带着责备。 “啊?!对、对不起!” 接待员的脸瞬间涨红,慌忙向白流雪鞠躬道歉。 “吵死了!我都听到了!” 一个清脆、带着些许慵懒和傲气的声音从大厅侧面的螺旋楼梯上传来。 只见泽丽莎正从楼上走下,她似乎刚从一场会议中抽身,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红色商务套裙,赤红如火焰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金红色的眼眸更加醒目。 她手中拿着一个镶嵌着宝石的轻薄数据板,目光先是落在白流雪身上,闪过一丝清晰的喜悦,但随即看到他身后的普蕾茵时,那喜悦微微凝滞,化为一抹难以察觉的、公式化的审视。 “对不起!我立刻联系上面并引导您去会客室!” 接待员更加慌张了。 “嗯,嗯,好的。” 白流雪点点头,对泽丽莎说道:“如果太忙的话,可以稍后再见。我不想勉强占用你的时间。” “我会……一定传达的!” 接待员都快哭出来了。 “行了,你去忙吧。” 泽丽莎挥挥手打发了接待员,走到白流雪面前,金红色的眼眸直视着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调侃道:“来都来了,还说什么‘不勉强’?跟我来。” 她转身,示意白流雪跟上,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普蕾茵,然后径直向建筑内部走去。 就这样,即使没有预约,也能立刻见到星云商会的最高负责人。 这份特权和泽丽莎毫不掩饰的重视,让普蕾茵在一旁看得心情复杂,表情不自觉地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为什么……要来这里?” 普蕾茵低声问白流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与泽丽莎的关系向来有些微妙,算不得融洽。 “为了更安全、更有效率地通过霜岭外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白流雪一边跟上泽丽莎的脚步,一边低声解释道,“那里看起来只是荒凉的丘陵,但敌对的兽人部落时常袭击误入的人类商队或冒险者,精通元素魔法和地形优势的水人族萨满也时刻警戒着外来者。 没有熟悉情况的向导和必要的通行许可,硬闯会很麻烦,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原著游戏剧情中,关于“霜岭”的详细描绘并不多。 “角色普蕾茵”的主线任务从未涉足那片区域。 只有高级玩家为了获取稀有材料、完成特定职业任务或挑战高难度团队副本,才会组队深入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引路的年轻助理恭敬地说道:“小姐说,她正好接下来两个小时‘没什么事’,时间很充裕。” “‘没什么事’?” 白流雪有些意外。 他记得之前炼金城分别时,泽丽莎还因为巴纳姆业务和舆论问题忙得焦头烂额,连睡觉时间都挤不出来。 “我对生意上的事不太懂。” 白流雪摇摇头,不再深究。 既然泽丽莎本人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有空闲了。 他们被引领着,穿过层层安保和装饰华美的走廊,最终来到了总部建筑最高层……一个被称为“莲花厅”的专属空间。 这里的设计堪称奇观。 整个顶层仿佛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莲花,由半透明的魔法水晶和特殊合金构成弧形墙壁与穹顶。 步入其中,视野极其开阔,360度无死角的透明墙体(从内部可以清晰看到外界,但据说从外部无法窥视内部),让人仿佛置身云端,莲花港的全景和远处绵延的平原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室内没有过多装饰,只有中央区域铺设着柔软的、绘有莲花纹样的深色地毯,摆放着几张低矮但舒适宽大的沙发和坐垫,以及一张线条流畅的白色石质茶几。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能让人心神安宁的淡雅香气。 最奇特的是头顶的“玻璃”穹顶。 它看起来完全透明,但阳光照射下来,却在地面投下清晰的、莲花形状的阴影,光线本身似乎被某种力场柔和过滤,变得温润而不刺眼。 这显然是结合了高端魔法与炼金技术的产物。 “这里是……我平时觉得压力大,或者需要一个人静静思考时会来的地方。” 泽丽莎走到中央,很自然地在一张主位的沙发上坐下,示意白流雪和普蕾茵也坐。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在白流雪身上停留片刻后,最终落在了普蕾茵身上,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属于主人的微笑,但金红色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我以为……你会一个人来。” 泽丽莎对白流雪说道,语气平静,却暗藏机锋。 “嗯?啊,忘了提前说。” 白流雪在泽丽莎侧面的沙发坐下,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微妙意味,直接进入正题,继续说道:“这次我需要去霜岭深处探索一个地方,可能……需要普蕾茵的特殊能力协助。当然,也更需要你的帮助,获取通行许可和必要的情报。” “我的帮助?” 泽丽莎微微挑眉,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优雅,带着审视的意味。 普蕾茵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泽丽莎正对面的沙发坐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面那道目光中隐含的锐利评估,以及一丝淡淡的……不欢迎? 这让她后背微微冒汗,心里暗暗懊恼,同时也对泽丽莎这种毫不掩饰的“领地意识”感到一阵不快。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管两个女孩之间无声流动的暗涌,白流雪已经从自己的异次元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份精心绘制的地图卷轴,在茶几上铺开。 这份地图的精细程度令人咋舌。 不仅清晰标注了霜岭的大致山脉走向、主要河流、已知的大型水人族部落聚居点(用醒目的红色标记),还用深浅不一的阴影标出了地形险峻程度、魔力异常区域、气候分界线。 更令人惊讶的是,地图上还以虚线勾勒出数条疑似“安全小径”或“隐蔽通道”,以及用醒目的金色叉号标记了几个区域,旁边用小字备注“疑似远古遗迹反应”、“能量读数异常”、“水人族禁地,极度危险”。 其专业程度,让普蕾茵和泽丽莎第一眼都误以为是星云商会探险队或顶级佣兵团耗费数年心血绘制的成果。 “这是……霜岭及周边区域的详图,我结合已知情报和某些……特殊渠道的信息补充整理的。” 白流雪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金色叉号区域继续说道:“重点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认为,我们目标的可能位置,就在其中之一。” 泽丽莎俯身,仔细查看地图,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惊讶。 她一眼就认出,地图的基础框架与商会探险队绘制的地形图高度吻合,但在许多细节上,尤其是关于那些危险区域和未探索地带的标注,甚至比商会掌握的更具体、更大胆! 有几个被商会标记为“未知风险,建议绕行”的区域,在这张地图上竟然被标注了“可能存在稳定空间入口”或“观测到周期性魔力潮汐”! “这地图……”泽丽莎抬头看向白流雪,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说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详细程度……简直像是专门为了去送死的人准备的攻略图。” “是我画的。” 白流雪平静地回答。 泽丽莎:“……” 普蕾茵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白流雪“知道”很多事情,但亲自绘制出如此专业、且明显蕴含大量冒险者血泪经验的地图,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难道……你打算去探查这几个点?” 泽丽莎的手指划过那几个金色叉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没错。” 泽丽莎先是感到一阵头痛,抬手揉了揉眉心。 霜岭深处那些未知区域,即使是星云商会最精锐的探险队,在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深入,伤亡率极高。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白流雪那双迷彩色眼眸中平静却不容动摇的坚定光芒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无论那里潜伏着怎样的危险,无论有什么样的威胁,只要他决定了,就一定会去。 自己再多的担忧和劝阻,恐怕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好吧……” 泽丽莎忽然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释然般继续说道:“现在才来担心危险,好像也有点奇怪了。你总是……有办法的。” 她对白流雪解决麻烦的能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恰恰相反。” 白流雪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一个金色叉号旁边的注释继续说道:“我并不确定‘一定能办到’,所以才来找你。 这些未探索区域,标注为‘危险’不仅仅是因为魔兽或恶劣环境,更因为有些地方……‘感觉’很不对劲。 可能是黑魔人残党隐藏的巢穴,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从未亲自去过,不清楚那里究竟‘为什么’被划为禁地,又隐藏着什么。” 这话让普蕾茵再次感到惊讶,她一直以为,凭借白流雪那深不可测的见识和仿佛预知般的能力,这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他完全“未知”或“没去过”的地方。 “你……也有没去过的地方?”普蕾茵忍不住问道。 “当然,”白流雪看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非常多。” “很多?我不信。” 普蕾茵表示怀疑。 在她心目中,白流雪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真的。” 白流雪语气平淡道。 虽然他“玩”了《埃特鲁世界》近十年,但并非每个角落都踏足过。 如果是那种热衷于探索全地图、解锁所有风景点、做完所有支线的“收集党”玩家或许会,但玩家白流雪的游戏风格更偏向于高效推进主线、钻研 PVP和重复刷取关键资源。 工作之余的游戏时间有限,必须追求效率,那些与核心目标关联不大、或者需要庞大团队才能安全探索的高风险区域,他自然很少涉足。 (“霜岭深处……在游戏里算是高级团队狩猎区,至少需要十人以上的满编精英队,还得有熟练的坦克和治疗,否则就是去送死。” 白流雪心中默默回忆。 而他是个标准的“独行侠”,游戏里几乎没什么固定队友,即使有少数聊得来的玩家,也大多不喜欢这种需要高度配合、容错率低的团队副本。 “霜岭……事实上,是我们星云商会也未能施加有效影响力的地区。” 泽丽莎接过话头,表情严肃起来,继续说道:“我们尝试过几次外交接触,派出了经验丰富的使节团,带着礼物和贸易协定草案。但结果……要么被冷漠拒绝,要么甚至遭到攻击。他们对人类的戒备心,强到超乎想象。” “大概能猜到原因。但总得有个导火索吧?”白流雪问道。 “是的。大概三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一伙伪装成贸易商人的人类,利用欺诈手段取得了某个狼人部落的初步信任,然后在一次宴会上背信弃义,在酒水中下毒,随后里应外合,对那个部落发动了屠杀,目的是抢夺他们守护的一处古老矿脉和部落传承的宝物。” 泽丽莎的声音低沉下来继续说道:“尽管那伙人类强盗最终被联合剿灭,但惨痛的教训已经铸成。 自那以后,霜岭大部分水人族部落对人类的信任降至冰点,尤其是狼水人及其盟友,对人类极度不信任,任何试图接近他们领地的人类,都可能被视为潜在的侵略者。” 普蕾茵听到这个充满背叛与血腥的故事,表情变得凝重,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总之,只要发生这种惨剧,‘人类’似乎总是参与其中……”泽丽莎低声说道,语气复杂。 “我并没有要侮辱‘人类’这个整体的意思。” 泽丽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尖锐般继续道:“只是陈述事实……在那个悲剧的时间点,犯下罪行的是‘个别的人类’。 当然,其他智慧种族也并非纯洁无瑕,但至少在霜岭,是人类的恶行点燃了仇恨的导火索。” “除了人类,还有哪个种族会大规模做出这种事?” 普蕾茵反驳,似乎对泽丽莎的“客观”有些不满般得反问道:“高等精灵就绝对不会……” 对此,泽丽莎心中部分同意,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高等精灵长久以来被描绘成善良、有教养、爱好和平的形象,但实际上他们同样固执、骄傲且欲望深藏,只是他们更善于掩饰,不轻易将贪婪与冷酷暴露在外。 如果有足够的利益和适当的时机,她相信高等精灵的所作所为不会比人类“高尚”多少。 (实际上,两三年前的她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例子”吗?)泽丽莎心中自嘲。 “不过,”泽丽莎将话题拉回正事,手指点在地图上星云商会控制区与霜岭交界的几个哨站标记上,继续道:“我们对霜岭的关注和情报搜集从未停止。 每年都会派遣数支精锐的伪装探险队或观测小组,从不同方向进行有限度的渗透和侦察。 因此,我们掌握的情报,在某些‘已知区域’的细节上,可能比你这份地图更详细,尤其是关于一些隐藏的小径、季节性安全通道,以及各个部落近期的活动范围变化。”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地图那些金色叉号上,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她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了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与炼金城的技术会议可以推迟,与新材料供应商的谈判可以让副手先去接触,那份关于“阿尔特利姆简化版”的项目企划可以先让研发部做前期调研…… “这件事……”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白流雪,语气变得果断,决定道:“我得亲自带队,再挑选一支最可靠的商会护卫队同行。 因为探索那些区域,是极其危险的任务,我需要现场判断情况,也需要确保商会的力量能为你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 “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白流雪有些意外,他本意只是想获取通行许可和情报支持,没想过要让泽丽莎亲自冒险。 “恰恰相反。” 泽丽莎模仿他刚才的语气,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继续道:“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安全’地达成目标,所以才要跟着去。 你将来注定要做更大、更重要的事情,如果在这种‘奇怪’又危险的地方被意外绊住,甚至受伤,那对很多人来说,损失就太大了。 作为一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商人,我认为,投入必要的资源来确保你这次行动的成功和安全,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 她说得冠冕堂皇,逻辑清晰,仿佛真的在计算一笔商业账。 “这、这样吗?” 白流雪眨了眨眼,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对方是公认的商业天才,她说的“划算”应该……有她的道理吧? 他不太懂商业,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泽丽莎说完,内心其实一阵羞窘,耳根微微发热。 什么“利益最大化”、“划算的投资”,不过是她临时编出来、想跟着去的借口罢了! 只是这借口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女人……完全就是个‘狐狸精’啊?说得这么滴水不漏……”) 唯一敏锐地察觉到泽丽莎那番“商业计算”背后,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名为“想一起去”的私心,以及她说完后那瞬间不自然的停顿和微红的耳尖的,正是坐在对面、一直默默观察的普蕾茵,她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警铃大作。 第五百一十六章 让我靠一会 一时冲动答应与白流雪同行的泽丽莎,在莲花厅那令人心安的淡雅香气中,尚能维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 然而,当她将白流雪和普蕾茵暂时安顿在商会贵宾休息室,声称自己“需要稍微安排一下”并匆匆离开后,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便瞬间崩塌了。 她没有返回自己那间可以俯瞰半个莲花港的、视野开阔的顶层办公室,而是快步走向同楼层另一间更为私密、用于处理紧急事务的小型办公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双手插入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中,用力抓了抓。 “我真是……疯了。” 一向以冷静理智、精明强干著称,能在任何商业谈判和危机面前都保持优雅微笑的星云商会大小姐泽丽莎,此刻却感到脸颊发烫,心跳得厉害。 她怎么会……就这么头脑一热,推迟了未来两天所有重要的、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宣布要亲自去探索一个以危险著称的未知区域? 就为了……陪他去? 这完全不像她。不,应该说,这完全不像“以前”的她。 过去的泽丽莎,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次付出都要求明确回报,绝不会让个人情感凌驾于利益和责任之上。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将她从自我怀疑中惊醒,随之而来的是秘书艾尔焦急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显得有些模糊说道:“小姐!小姐!您在吗?请回答一下!我们需要确认接下来的日程调整!” 泽丽莎浑身一僵。 外面已经隐约能听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急促的交谈声。 可以想象,她临时起意的决定,通过内部通讯器传达出去后,在商会内部引发了怎样的连锁反应。 那些精心安排、涉及多方利益的会议、谈判、视察……全都需要重新协调、推迟或取消。 这对于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日常运转来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小~姐!!” 另一个声音加入了呼唤,是负责对外联络的副手,语气里充满了快要崩溃的恳求。 若是往常,泽丽莎绝不容忍任何人在她的办公区域外如此喧哗,更不用说近乎“逼宫”般地敲门呼喊。 但今天,理亏的是她自己。 她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暂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至少……别开门。 “既然已经做了,就得做好准备……”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流雪说一小时后在总部外的专用起降坪集合出发。 她让他和普蕾茵“好好休息”,那她自己就必须在这短短一小时内,完成未来四十八小时工作的交接和安排。 泽丽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裙摆,走到那张简洁的黑曜石办公桌前。 她先是快速操作桌面的魔法通讯阵列,以最高优先级向所有部门主管及几位核心副手发送了紧急会议通知。 接着,她打开抽屉,取出几份加密文件和一叠空白指令卷轴,开始以惊人的效率书写起来,赤红色的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肩侧,金红色的眼眸专注而锐利,仿佛瞬间切换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会领袖模式。 “还要把关于‘巴纳维姆’简化量产版的前期研究计划书框架写出来……真是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了。” 她低声自语,笔尖在特制的魔法羊皮纸上飞快移动,留下清晰工整的字迹。 要做的事情比想象中多得多。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然后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以秘书艾尔为首的七八位高层管理、秘书助理已经快把走廊堵住了。 他们脸上混杂着焦虑、疑惑和一丝不敢表露的责备。 看到泽丽莎开门,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小姐!您终于……” 艾尔几乎要扑上来。 “都进来,长话短说。” 泽丽莎打断他,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干练。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那副姿态瞬间驱散了刚才门外的一丝混乱。 十余名高层鱼贯而入,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周末加班和任务变更搞得有些懵,但面对泽丽莎,没人敢抱怨出声,只是脸上或多或少带着无奈。 “小姐,您这是……要去‘玩’吗?” 一位负责贸易谈判的老主管小心翼翼地问,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虽然他自己笑不出来。 “有急事,需要亲自去处理霜岭地区的一项探索任务。” 泽丽莎言简意赅,将几份刚刚写好的指令和文件分发给相应负责人。 她继续说道:“护卫方面,我已经抽调了‘霜牙’和‘裂岩’两支小队随行,你们都知道他们的能力。” “霜岭探索?” 另一位主管皱眉,担忧道:“那里很危险,而且我们和当地部族的关系……” “我清楚风险。这次任务有必须去的理由,与商会未来的长期利益潜在相关。” 泽丽莎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终结讨论的意味道,“这是未来两天的紧急事务处理预案,以及各项日程的调整授权。细节我已经标注清楚,有不明白的现在问,一小时后我必须出发。” 众人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随即纷纷露出惊叹甚至有些惊恐的表情。 交给他们的工作量简直庞大得吓人,而且涉及方方面面,从资金调度到技术研发协调,从客户关系到内部人事微调……这真的只是“两天”的工作量? “小姐,平时这些……都是您一个人处理的吗?” 一位年轻些的财务副手忍不住咋舌道。 “大部分是。这些只是需要即时决策和跟进的部分,常规流程我已经简化或标注了处理路径。” 泽丽莎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办公室角落的矮柜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张薄毯和一个眼罩。 联想到泽丽莎经常深夜甚至通宵待在总部……原来她忙到连回住所的时间都节省了,直接在椅子上凑合休息。 “您平时……还睡觉吗?”艾尔的声音带着心疼说道。 “那、那样啊……上次见到您准点下班,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另一位老员工感慨道。 泽丽莎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金红色的眼眸微微移开,耳根又有点发烫说道:“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总之,我要去准备了,这里就拜托各位了。” 她站起身,拿起早已准备好、放在一旁的一个看似普通但用料考究的旅行背包。 艾尔和其他人连忙说道:“小姐,请务必注意安全!” “知道了。” 泽丽莎点点头,脚步不停地走向门口,赤红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无奈又带着点慈爱的笑容。 “平时是不是太辛苦了……” “真让人担心啊。” “不过,比起以前那位……” 有人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比起以前那个冷酷、只讲利益、让人难以亲近的大小姐,现在这个虽然会突然“任性”、但也会为了“重要的人或事”打乱计划、眼底偶尔会流露出疲惫和柔软情绪的泽丽莎,似乎……更有人情味了。 偶尔让她放下重担,自由行动一下,或许也不是坏事。 ……………… 当泽丽莎迅速换上一身适合野外行动的、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法师旅行装,外罩一件带有星云商会隐秘徽记的暗红色斗篷,手持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顶端镶嵌着稳定魔晶的橡木法杖,出现在商会总部外的专用起降坪时,她点名要求的七名资深探险者已经全员到齐,整齐列队。 考虑到莲花港可能随时出现的突发状况,星云商会常备着多支快速反应部队。 其中“闪电组”能在三十秒内完成集结出动,“三分钟待命组”则能在三分钟内全副武装抵达城内任何地点。 因此,在一个小时内调集这七位并非当值的精锐,对商会的高效运作体系来说,绰绰有余。 这七名探险者,无一例外,都是兽人族。 其中三人是毛发呈现深灰或银白、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狼兽人;两人是体型魁梧、鬃毛浓密、自带威严的狮兽人;还有两人则是拥有华丽橙黑条纹皮毛、动作矫健的虎兽人。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出身自霜岭。 虽然霜岭的总体社会氛围对人类充满警惕甚至敌意,但并非所有兽人都固守传统、拒绝与外界接触。 总有一些年轻、好奇或遭遇变故的兽人,选择离开部落,来到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多样的下月平原。 在这里,他们第一次亲身接触到人类的城市、文化、技术,以及形形色色的其他种族。 许多人逐渐意识到,从小被灌输的“所有人类都是邪恶的、狡诈的”观念,并非全然正确。 人类的创造力、商业网络的便利、知识的分享以及相对有序的社会,给这些来自相对封闭环境的兽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自然而然地,其中一部分能力出众、渴望改变或寻求稳定生活的兽人,被星云商会吸纳,成为了商会武装力量或探险队的重要成员。 商会也给予了他们丰厚的报酬、尊重和一定的自主权。 换言之,他们对星云商会,尤其是对给予他们机会和认可的泽丽莎大小姐,忠诚度极高。 如果泽丽莎此刻宣布要自立为王,他们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尊称一声“陛下”。 泽丽莎也深知他们的价值与忠诚,平日里对他们颇为倚重和关照。 而此刻,这七位忠诚的兽人勇士,目光却齐刷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隐隐的敌意,聚焦在泽丽莎身边那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棕发发人类少年白流雪身上。 就是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此刻正紧挨着大小姐站着! 而且,大小姐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看待普通合作者或朋友的眼神! 那目光,似乎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带着一种他们从未在杀伐果断的大小姐脸上见过的、近乎“呆愣”的柔和光芒。 他们从小就或多或少地接触、保护、跟随大小姐,见证了她从骄纵到成熟,从冷酷到逐渐变得有温度的过程。 但他们何曾见过她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有问题! (这个该死的人类臭小子,把大小姐给迷惑住了!) 七道几乎要实质化的、燃烧着“护主”与“审视”火焰的目光,牢牢锁定了白流雪,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 通过燕莲红春三月赋予的、对生灵情绪波动的敏锐感知能力,这些兽人此刻翻腾的斗志、戒备、甚至是一丝丝的“嫉妒”,清晰地传递给了白流雪。 (“为什么他们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白流雪心中疑惑。 他自问没得罪过这些兽人战士。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既然有熟悉霜岭地形的当地人带路,白流雪没有理由拒绝。 他平静地迎上那些目光,点了点头说道:“大家好,我是白流雪。听说各位对霜岭地形很熟悉,这次麻烦你们了,请多关照。”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倒让几位兽人稍微收敛了一点外放的敌意,但眼中的审视丝毫未减。 “人都齐了。那么,出发吧。” 泽丽莎似乎没注意到属下们对白流雪的微妙态度,一挥法杖,做了简短的出发宣告。 ……………… 与以往出行总是前呼后拥、穿着华丽到夸张的服饰不同,泽丽莎这次的装备可谓“朴素”了许多。 没有镶嵌过多宝石的繁琐长裙,没有足以闪瞎人眼的魔法首饰。 她穿着一套用料上乘但样式简洁的深灰色束腰旅行装,脚踏一双软底高帮皮靴,外罩的暗红色斗篷看似普通,实则绣有精细的防御法阵。 手中的橡木法杖古朴厚重,顶端魔晶流淌着稳定的光华。 脸上也只是做了最基本的防风防尘处理,未施粉黛,但天生的好肤色和金红色的眼眸,依然让她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这种“朴素”,反而更贴合她此刻的身份,一位干练的探险队领队兼法师。 “在平原上行进,骑‘霍恩’比较合适。” 泽丽莎指向起降坪一侧。 那里,商会的工作人员已经牵来了十一匹神骏异常的坐骑。 这些马匹体型比寻常战马更为高大匀称,通体毛发雪白,但四蹄、鬃毛和尾毛却是宛如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眼神灵动,气息沉稳中透着不凡。 “‘霍恩’?” 白流雪看着这些漂亮的马匹,有些好奇。 “‘霍恩’啊!难道是我知道的那种‘炎蹄白马’?!” 没等泽丽莎回答,一旁的普蕾茵先惊呼出声,黑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满是惊喜。 “你知道?” 白流雪看向她。 “当然知道!这可是被称为埃特鲁大陆三大名马之一的稀有品种!据说无法通过普通交配繁殖,数量极其稀少,每一匹都价值连城……没想到星云商会竟然有,而且有这么多匹!” 普蕾茵的语气充满惊叹道,看向那些白马的眼神几乎在发光。 作为斯特拉学院的优等生,她在坐骑相关的课程上可没少下功夫。 “正如普蕾茵小姐所说,” 泽丽莎点点头,走上前,熟练地抚摸着一匹靠近她的霍恩马的脖颈,那马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泽丽莎继续介绍道:“下月平原地形复杂,暗藏危险。 普通的马匹难以长途奔驰,越靠近霜岭,纠缠的魔化藤蔓越多,云层下生长的‘冰雹道力花’会突然释放寒气凝结冰雹砸落,加上某些地底生物散发的气息,普通坐骑根本不敢靠近。 霍恩马拥有一定的冰火抗性,体力耐力极佳,且能一定程度上威慑低阶魔物,是最适合的代步工具。” “原来如此。” 白流雪表示了解。 他之前在下月平原活动,主要靠徒步或短程传送,还真没怎么骑过马。 骑马啊……倒是第一次…白流雪心想。 提起奇幻世界,骑马似乎是标配,但埃特鲁世界因为魔法和工程学发达,飞空艇、魔导车甚至定向传送阵都很常见,骑马反而成了一种相对“古典”或特定地形下的选择。 “你们都会骑马吧?”泽丽莎问道,目光主要看向白流雪。 在斯特拉学院,骑术是战斗科和探险科的必修课,普蕾茵显然学过。 “当然。” 普蕾茵自信地点头,走到一匹分配给她的霍恩马旁,动作干净利落地抓住马鞍,轻盈地翻身上马,姿态标准而优美,显然下过苦功。 白流雪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观察着那几位兽人战士上马的动作。 他们如何与马匹沟通,如何控缰,如何用腿部和核心力量保持平衡与稳定。 他的“棕耳鸭眼镜”悄然记录分析着这些动作的细微数据,大脑飞速处理。 然后,他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匹霍恩马旁。 这匹马似乎对他有些好奇,打了个响鼻,用赤红的眼睛打量着他。 白流雪伸出手,模仿兽人战士轻拍马颈的动作,同时释放出一丝燕莲红春三月带来的、能安抚生灵的柔和自然气息。 霍恩马的眼神顿时温顺下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白流雪抓住马鞍,脚踩马镫,腰部发力,动作看起来甚至比普蕾茵更简洁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次般自然,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真简单。” 白流雪拉了拉缰绳,感受着身下马匹肌肉的律动,淡淡评价道。 泽丽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询问道:“…你是第一次骑马?” 她原本都准备好让一位兽人战士简单指导他一下了。 “算是吧。不过,理论上,我的脚更快,没必要骑马。” 白流雪实话实说。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和“闪现”能力,短距离爆发速度确实可能超过马匹。 听他这么说,泽丽莎一时语塞,好像……也没错? “噗。” 旁边的普蕾茵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抿住嘴,但眼角弯起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觉得白流雪那种一本正经说着“离谱”大实话的样子有点……有趣。 这声轻笑,还有普蕾茵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带着点亲近意味的小表情,让泽丽莎金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这个黑发少女的一举一动,在泽丽莎看来,都透着一股“自然不做作”的可爱,或者说……一种她泽丽莎很少尝试、甚至有些陌生的“亲密感”。 那种仿佛与白流雪之间有着某种默契和轻松氛围的感觉,让泽丽莎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那么,出发。保持警戒队形。” 泽丽莎收起心中那点异样,扬声下令。 四名兽人战士(两狼一狮一虎)作为前哨,率先策马冲出。 泽丽莎、白流雪、普蕾茵位于队伍中间。 剩下三名兽人战士(一狼一狮一虎)则坠在后方,警惕着来自后方的任何威胁。 霍恩马果然名不虚传,在平坦的原野上疾驰如风,遇到沟壑或乱石区也能轻松跃过,脚步稳健。 白流雪虽然是第一次骑马,但凭借强大的身体控制力和观察学习能力,很快掌握了节奏,与身下的马匹协调一致,在复杂的地形中也能轻松跟上队伍。 普蕾茵的骑术扎实,姿态优美。 泽丽莎更是游刃有余,赤红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宛如一道跃动的火焰。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周围的景色,起伏的丘陵、零星的树林、远处蜿蜒的河流,迅速向后退去。 白流雪感受着这种与“闪现”截然不同的、属于驾驭与驰骋的畅快感,心想以后或许可以多尝试骑马。 春风带着凉意,却又夹杂着万物复苏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面颊。 大约一小时后,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灰蓝色的“墙壁”。 不,准确地说,那并非墙壁,而是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巍峨山脉。 山体陡峭,许多山峰上半部被皑皑白雪覆盖,下半部则是裸露的深色岩石和墨绿色的针叶林。 云雾缭绕在山腰,更添几分神秘与险峻。 这道山脉如同大地的脊梁,又像是一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天然屏障,横亘在前方。 “就是那里。” 泽丽莎放慢了马速,指着远方的山脉,继续说道:“从远处看,景色非常壮观,但也充满了危险。那就是霜岭。” “哦……” 白流雪抬头望去。 游戏中的地图和此刻亲眼所见的实景,感受截然不同。 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原始荒野的苍茫、冰冷与威严气息,是任何屏幕都无法传递的。 霜岭,又被一些古老典籍称为“世界之壁”或“北地屏障”,其巍峨雄浑,确实足以让人立刻理解这些名字的含义。 “初次来的人,可能会因为海拔和骤然降低的气温而感到不适,甚至出现轻微的高山病症状。而且,看你们这身单薄的装束,恐怕难以抵御山区的寒冷。没问题吗?” 队伍中一位领头的、脸上有道疤的年长狼兽人战士说道,瞥了一眼白流雪和普蕾茵相对轻便的学院服装,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切,但隐隐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的轻视。 他并非完全出于恶意,更多是出于对“看起来缺乏野外经验”的学院派的不放心。 “不用担心,没问题的。” 泽丽莎接口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们两人的御寒装备,是我亲自准备的。” “哦,原来是小姐您准备的……” 狼兽人战士立刻收声,耳朵不自觉地往后贴了贴,粗大的尾巴也微微垂下,显得有些局促,他当然不敢质疑大小姐的准备。 白流雪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看似普通、触感却异常柔软温暖的深灰色斗篷内衬,以及手上那双同样轻薄却丝毫不觉寒冷的手套。 他原本就有些奇怪,泽丽莎给他的这些“基础装备”似乎效果格外好。 现在明白了,这恐怕是价值不菲的顶级魔法附魔防寒装备。 特别是考虑到他曾无意中提过自己体质偏寒、冬天手脚容易冰凉…… 泽丽莎显然记在了心里,并且做了周全的准备。 “嘶……” 那位狼兽人战士低低地吸了口气,泽丽莎那看似平静却暗含维护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们这些忠诚的部下,一生都在关注、保护大小姐,自然不想被她讨厌或看轻。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几个兽人战士交换了一下眼神,对白流雪的“不满”和“好奇”又增加了几分。 但大小姐的命令是绝对的,他们的任务只是保护大小姐、带领队伍安全通过霜岭外围。 除了按命令行事,并暗中“盯紧”这个小白脸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目前如此。 第五百一十七章 探路者 兽人们对白流雪的不信任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反之,白流雪对他们也保持着一种平静的审视。 毕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心中翻腾的怀疑、隐隐的嫉妒,以及某种因大小姐的“特别关注”而燃起的竞争意识。 那是一种混杂着保护欲、领地感和淡淡不服气的复杂情绪。 当然,他们并未密谋什么不利之事,这点白流雪也能隐约感觉到。 这些兽人战士的忠诚纯粹而直接,对泽丽莎的命令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们只是单纯地看这个“突然出现、似乎赢得了大小姐过多注意的人类小子”不太顺眼罢了。 抛开这点微妙的氛围不谈,兽人们的向导能力确实无可挑剔。 他们对下月平原这片土地的熟悉,犹如对自己掌纹的了解。 “这就是所谓的‘彩虹拱门’。” 领头的疤脸狼兽人说道,名叫“灰爪”的战士,勒住霍恩马,指向远处一片奇异的景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平原某处,一座小型、边缘布满青苔和发光藤蔓的浮空岛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 浮空岛底部并非实体,而是由不断流淌、汇聚的清澈水流构成,这些水流并非瀑布般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盘旋、交织,最终在阳光的折射下,于浮空岛下方形成了一道横跨近百米、色彩异常鲜明饱满的巨大彩虹拱桥。 这道彩虹并非虚幻的光影,其边缘散发着稳定的魔法波动,内部流光溢彩,宛如实质。 “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普蕾茵忍不住发出赞叹,黑色的眼眸映照着七彩流光。 她曾在书本上读到过,下月平原存在一些天然形成的、不稳定的空间节点或魔力奇观,“彩虹拱门”便是其中之一。 它由特殊的空间褶皱、丰沛的水元素与阳光共同作用形成,并非真正的彩虹,而是一种罕见的、短暂存在的“天然传送门”。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可以作为移动工具来‘乘坐’。” 泽丽莎补充道,金红色的眼眸也带着一丝欣赏,看着这大自然的魔法造物。 泽丽莎继续说道:“但由于其出现的位置每隔几秒就会发生微小的、难以预测的偏转,要精准找到并稳定利用它非常困难。 而且,传送的目的地也极不稳定,完全是随机的。 因此,尽管我们很早就发现了它,但至今未能将其商业化或安全地用于交通。” 她的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遗憾,也有一丝对自然奥秘的敬畏。 不过,有一小部分“彩虹拱门”的出现规律和相对稳定的传送坐标,已经被世代居住于此、对这片土地魔力脉动有着本能感知的兽人们掌握。 这正是他们选择这条路径的原因,能大大缩短前往霜岭外围的行程。 白流雪凝视着那道绚烂的、仿佛由液态宝石构筑的拱门,迷彩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其中流转的、异常活跃且规律特殊的魔力潮汐。 魔力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呼吸般起伏、脉动,并且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清晰可辨的速度衰减、弥散。 “这个……再过十分钟左右就会消失。” 白流雪忽然开口道,语气平淡地陈述。 “你怎么知道的?!” 正想向泽丽莎进一步解释这道拱门特性的灰爪闻言,猛地转头看向白流雪问道,锐利的狼眼中满是惊愕。 其他兽人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嗯?只是感觉魔力正在逐渐减弱,结构快要维持不住了。” 白流雪如实回答道。 “你……能‘感受’到?” 灰爪和其他兽人面面相觑,随即同时看向队伍里的两位女法师。 普蕾茵和泽丽莎,似乎想从她们那里得到确认或解释。 泽丽莎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她虽然精通商业魔法和多种实用魔法,但对这种涉及深层自然魔力流动的精细感知,并非她的专长。 她更多是依赖魔法道具和计算。 而普蕾茵则歪了歪头,闭上眼,似乎在仔细感应着什么。 几秒后,她睁开黑色的眼眸,指向彩虹拱门西侧,语气带着不确定问道:“嗯……好像是有这种感觉。魔力流动的方向在偏移……不是这边,是那边更强烈一点?” 她指向的方向,正是彩虹拱门魔力流指向的、相对稳定的“出口”区域。 兽人们这次真的有点“晕”了。 灰爪忍不住用毛茸茸的爪子抓了抓脑袋问道:“这怎么可能……彩虹拱门的出现和消散规律,是我们部落的先知和萨满们经过多年观察,结合星象和大地脉动才勉强总结出一些经验的。 它的时间和地点都非常不规律,我们掌握的也只是其中几个相对‘稳定’的点。 你们两个……怎么能一次就察觉到它的状态和流向?” 面对兽人们的疑问,白流雪和普蕾茵也感到有些难以解释。 普蕾茵本身是专精光与自然魔法的法师,对这类自然魔力现象有着天生的亲和与感知。 而白流雪,在经历了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和体质转化后,更是达到了“自然感应”的境界,能更直接地感受到万物的细微流动与韵律。 “呃……就是,有那种‘啪!啪!’的感觉,不是吗?” 普蕾茵试图用更形象的语言描述,甚至挥动着小手比划着魔力“跳动”的节奏,但这显然超出了兽人们的理解范畴。 她的感觉,就像问一个人如何控制自己的手臂移动或如何呼吸一样,是与生俱来或经过长期训练后自然掌握的能力,但要解释其背后的原理,却相当复杂。 白流雪则是因为特殊的“魔力泄露”体质,结合棕耳鸭眼镜的数据化辅助,以及对自然感应的初步领悟,才能相对清晰地捕捉到这种魔力变化的“波形”和“衰减曲线”。 但这也很难用言语向旁人说明。 “有什么‘啪!啪!’的感觉,就是那个。” 白流雪最终也只能简单地附和了一句,虽然他感知到的更多是数据化的“流速降低13%”、“结构稳定性指数持续下滑”之类。 灰爪和其他兽人:“……” 泽丽莎看着他们有些“鸡同鸭讲”的交流,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但随即收敛。 她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既然时间有限,抓紧通过。灰爪,带路。” “是,小姐!” ……………… 踏上彩虹拱门的瞬间,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 脚下的彩虹仿佛化作了柔软而有弹性的、带着湿润凉意的“滑道”,无论重力方向如何,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牵引,沿着拱桥的弧度向前、向上“滑行”。 视线被绚烂的七彩光芒充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空灵的、如同水波荡漾的魔力嗡鸣。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乘坐的是普通坐骑,在这种完全失重、方向感错乱的传送中,很可能会惊慌失措,甚至失控跌落。 但对于传说中的三大名马之一、据说拥有一丝天界飞马血脉的霍恩马来说,这似乎只是小菜一碟。 它们四蹄踏在彩虹“路面”上,步伐稳健,甚至能微微调整姿态,确保背上的骑手保持平衡。 白色的毛发在流光溢彩中仿佛也染上了梦幻的颜色。 穿过彩虹拱门的过程似乎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眼前的七彩光芒骤然消散,取代而之的是凛冽的寒风和骤然降低的温度时,他们已经踏上了坚实的、覆盖着薄霜和裸露岩石的地面。 哒哒! 马蹄落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流雪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同时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普蕾茵。 这里已经是霜岭的山麓区域,海拔远超之前的平原。 空气稀薄而寒冷,未经适应的人可能会感到头晕、呼吸困难甚至昏厥。 “嗯?怎么了?” 普蕾茵眨了眨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毫无异样,甚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银装素裹、怪石嶙峋的新环境。 她呼吸平稳,脸颊因为寒冷和新鲜空气而微微泛红。 白流雪这才想起,普蕾茵作为斯特拉学院的优等生,体魄本就强于普通法师,更重要的是,她体内流淌着天使的血脉,背后那双虽然平时隐匿、但确实存在的翅膀,赋予了她对高空和气压变化极佳的适应力。 这点海拔对她而言,大概跟在平地差不多。 “嗯……” 相反,发出轻微闷哼,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的,是泽丽莎。 她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金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适,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精灵族,尤其是高等精灵,通常在世界树的庇佑下成长,对自然环境的适应力极强,极少出现高山反应。 但泽丽莎不同,她虽然是高等精灵,却几乎没在传统的世界树领域生活过,长期居住在繁华的莲花港。 莲花客栈虽是超高层建筑,但海拔不过千米左右,与此刻霜岭山麓的数千米海拔和骤然变化的凛冽环境不可同日而语。 “小姐!您还好吗?!” “小姐!” 灰爪等兽人战士立刻紧张地围拢过来,脸上写满担忧。 泽丽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深吸了几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试图平复有些翻腾的胃部和微微眩晕的感觉。 然而,高海拔缺氧带来的不适并未立刻缓解。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流雪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她径直驱马走到白流雪身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说道:“借一下肩膀。” “啊?哦,好、好的。” 白流雪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侧过身,调整了一下姿势。 泽丽莎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白流雪的肩膀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似乎也靠了过去。 她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借力稳住身形,但随即,她转向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的兽人们,用清晰但略显疲惫的声音命令道:“你们,去周围探查一下。地形可能和记录有出入,确认安全后再出发。” 说完这句话,她竟然就着靠在白流雪肩膀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白流雪身体微僵,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双眸紧闭、似乎真的陷入短暂睡眠的泽丽莎。 她赤红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到他颈间,带着淡淡的、清冷的香气。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头已经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听说过这位大小姐有“在任何地方都能快速小憩”的惊人能力,但没想到她能这么“理所当然”地靠在一个“外人”身上秒睡。 兽人们目瞪口呆,轮流看着自家仿佛瞬间进入休眠状态的大小姐,又看看那个被大小姐“征用”了肩膀的人类小子,眼神复杂。 不满、嫉妒、担忧、无奈……各种情绪交织。 但大小姐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们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白流雪几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应道:“……是,小姐。” “我们去去就回。请……照顾好小姐。” 灰爪语气生硬地对白流雪说道,然后一挥手,四名兽人战士骑着霍恩,如同离弦之箭般散开,分头探查四周的地形和潜在危险。 原地只剩下白流雪、靠着他肩膀似乎睡着的泽丽莎,以及另一侧马背上的普蕾茵。 普蕾茵看着眼前这一幕,黑色的眼眸眨了眨,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这个‘妖女’……还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啊……” “什么?” 白流雪没听清。 “没什么。” 普蕾茵摇摇头,然后,她也轻轻一拉缰绳,让霍恩马靠近白流雪的另一侧,很自然地、也带着点赌气似的,将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了白流雪的另一边手臂上。 “我也靠一会儿。有点累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普蕾茵的体型比泽丽莎更娇小一些,靠过来的感觉也更“轻”。 而且她调整了姿势,只是轻轻倚靠,并不像泽丽莎那样似乎将部分体重都压了过来。 (“她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白流雪左右看看,一时间有些无言。 明明是为了寻找始祖魔法师的遗迹、探索危险区域而来,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到紧张或危机感,反而陷入了某种……奇怪的、被两位少女“夹击”的休憩状态。 微妙的香气(泽丽莎的清冷和普蕾茵身上淡淡的、类似阳光和青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肩膀和手臂传来的重量与温度也异常清晰。 呼呼呼!! 霜岭的山风呼啸而过,与其说是凉爽,不如说是刺骨。 尽管时值春季,但这片被永恒寒意笼罩的土地,依旧让人感到血液都要冻结。 不过,多亏了泽丽莎准备的顶级御寒装备,白流雪几乎感觉不到寒冷,只有裸露的脸颊能感受到风的凛冽。 “对你来说,这里可是相当不利的环境啊。” 就在白流雪思绪有些飘忽时,青冬十二月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位冰雪与沉寂之月的意识,似乎对霜岭的环境格外敏感。 “你身负‘五阴绝脉’体质,虽然成功容纳了它,但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真正踏入如此‘寒冷’的环境吧?” “还不算太冷。我还有外套。” 白流雪在心中回应。 “是,现在还好。但如果你使用‘闪现’呢?你认为在施展那种高速移动、大量消耗体力与魔力的技巧时,你的身体还能完美抵御这种渗透骨髓的寒意吗?” “这……倒是没想过。” 白流雪微微一怔。 他之前的活动范围,确实很少涉足如此极端寒冷的地区。 即使在埃特鲁大陆的冬季,依靠莲红春三月赋予的自然适应力和自身强大的体魄,也足以应对。 “啧,天真。”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说道:“你以为这里的‘冷’,仅仅是气温低而已吗?仔细感受一下这里的魔力气息,你还能说出那种话吗? 这片土地的‘自然气息’本身,就深深浸染着‘寒冷’与‘沉寂’的属性。 它会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逐渐削弱你的活力、迟缓你的反应、冻结你的魔力流动。” “原来如此……” 白流雪的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仅仅是低温,凭借装备和体质或许能硬抗。 但如果连环境中游离的自然魔力都带有“寒冷”属性,那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闪现”等能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吸收、转化和高效循环自然魔力来获得爆发性的力量。 在此地,他吸收的每一分魔力,都可能夹杂着需要额外精力去驱散的“寒意”。 青冬十二月严肃说道:“警告你,如果发生战斗,全力作战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十分钟。” “如果超过十分钟会怎样?” “你的手指会开始冻僵,魔力循环速度会下降至少三成,体温流失加剧,反应变慢……在高手对决中,这足以致命。”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冰冷继续说道:“平常你不会来这种鬼地方,所以我没特意提醒你要锻炼‘我的气息’。 但你本应该在掌握多种庇护后,就主动、全面地锤炼所有属性的气息,以适应各种极端环境。你太过偏重燕莲红春三月和那些直接增强战力或防御的庇护了。” 青冬十二月的批评让白流雪感到一丝刺痛。 确实,迄今为止,他的修炼重点一直放在对“闪现”魔法有直接助益的银时十一月的庇护,以及增强防御力的褐土二月、金刚七月等气息上。 对于青冬十二月代表的冰寒、沉寂,以及其他如精神力、雷电等属性的气息,投入的精力相对有限。 如果将来能领悟“极意”,或许能以自然天机之体直接引动天地之力,释放雷电、冻结大地。 但那个境界还太过遥远。 当前过度依赖少数几种庇护,而未能均衡发展以应对“五阴绝脉”带来的全方位负面影响(尤其是在对应属性的极端环境中),确实是他修炼中的一个潜在隐患。 “不过,我不后悔。”白流雪在心中默默说道。 当初接受“五阴绝脉”,首要目的是为了平衡、拯救洪飞燕的“九阳绝脉”。 即使时光倒流,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说道:“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并想办法弥补。在这里,尽量节约体力,非必要不要长时间、高强度动用‘闪现’。战斗,速战速决。” 大约三十分钟后,分散探查的兽人们陆续返回。 几乎同时,靠着白流雪小憩的泽丽莎和普蕾茵也仿佛约好了一般,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从短暂的休憩中恢复过来。 泽丽莎轻轻直起身,离开了白流雪的肩膀,脸上的疲惫和苍白已经一扫而空,金红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幻觉。 她甚至没有多看白流雪一眼,直接转向回来的兽人战士们,恢复了干练的领队姿态问道:“真快。情况如何?” “是的,小姐。周围一公里内没有发现大型魔兽或可疑踪迹。 地形与三年前的记录基本吻合,只有几处小的塌方和积雪变化。 附近几个已知的小型水人族部落哨点位置也依旧,但……警戒似乎比往常更加森严,我们不敢靠太近。” 灰爪恭敬地汇报道。 “辛苦了。” 泽丽莎点点头,然后看向白流雪,语气公事公办问道:“地形和部落位置没有大的变动。你打算怎么办?先去哪个点?” “那么,能带我们按顺序去地图上标记的这几个点附近吗?先在外围观察。” 白流雪将那份标注了多个金色叉号的地图再次递出。 兽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都变得有些阴沉。 尽管在出发前他们已经看过这张地图,对上面标记的“危险区域”有所了解,但真正站在这片被寒霜覆盖、充满未知与敌意的土地上,再次面对这些标记时,那种本能的危险预感和不祥的直觉仍然挥之不去。 “我再次明确警告,”灰爪盯着白流雪,狼眼中闪着严肃的光,“无论在这些区域遭遇什么样的兽人部落,甚至是我们同族的袭击,我们都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些地方是连我们同族都尽量避免涉足的禁忌之地。 我们的首要使命,是保护小姐的安全。 在极端情况下,我们会优先带小姐撤离。” 他的意思很明显:真遇到不可抗的危险,别指望他们为了白流雪和普蕾茵拼命。 “嗯,我知道。” 白流雪点点头,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 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反而让兽人们觉得,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会遭遇兽人似的。 (“话说回来,在这地方,不遇到兽人部落反而更奇怪吧?”)灰爪心中暗想。 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并结合自身对霜岭的了解,兽人们很快根据记忆在地图上进行了更详细的标注和修改,然后递还给白流雪。 从修改后的地图可以看出,兽人各部落的势力范围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彼此的警戒体系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明显的漏洞或盲区。 不同部落的兽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沟通机制,共享情报,协同站岗,这种高度组织化的警戒行为,令人惊叹。 但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浮现在白流雪心中。 (“这些兽人部落……究竟在如此严密地防备着什么?或者,在‘害怕’什么?”) 仅仅是防范人类吗? 以霜岭的险峻地形和兽人部落的强悍战力,似乎没必要在部落之间也构筑如此严密的联防体系。 而且,从地图和他们实际探查的情况看,兽人部落的警戒重心,似乎更偏向于霜岭深处,那些被标记为“禁忌”的区域方向。 对于霜岭外围,也就是白流雪他们现在所在的、相对靠近平原的边缘地带,反而没有成体系的严密监视,视野相对开阔。 这种“内紧外松”的防御态势,显得非常反常。 白流雪曾试图向灰爪他们询问,但这些兽人战士只是摇头,表示:“长老和大萨满们命令我们加强警戒,轮值守卫边界。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只是传说,深山里有些‘古老而不祥的东西’最近不太安分。” 霜岭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 “不管怎样,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流雪将心中的疑虑压下,重新戴上了那副看似普通的眼镜。 棕耳鸭眼镜的镜片上,开始流过瀑布般的细微数据流,周围环境的温度、魔力浓度、能量读数、生物热量信号(微弱)、地形扫描轮廓…… 一切可被探测的信息,都以数字和图形的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在这片被迷雾、传说和危险笼罩的土地上,情报,永远是揭开谜底的第一步。 而他的眼镜,正是最可靠的探路者。 第五百一十八章 假降 棕耳鸭眼睛中储存的地图虽然包含了霜岭的详细地形,但终究是从“玩家”视角出发绘制的,标记的重点在于高级狩猎区、已知的副本入口、资源采集点等,对隐秘路径、小部落聚居地、以及各种非“游戏性”的自然或魔法奇观,则多有缺失。 玩家们热衷于标记能获取经验和装备的地方,但对于“始祖魔法师遗物”这种可能毫无掉落、纯粹背景设定的线索,自然无人问津。 换言之,白流雪现在所做的,是在填补一片“玩家地图”上的空白区域,进行着首次记录。 “这边走。” 在午后的阳光下,霜岭呈现出一片刺目的银白世界。 为了防止在雪地中过于显眼,出发前泽丽莎已从行囊中取出备用的白色伪装斗篷分发给众人,此刻一行人如同移动的雪堆,悄然行进在覆满厚厚霜挂的针叶林间。 霍恩马的白色皮毛也成了绝佳的掩护。 沿着被积雪和冰凌覆盖的林间小径跋涉许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冰原和…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不,仔细看去,那并非湖泊,而是一条极为宽阔的河流,只是水流异常平缓,加上两岸冰雪覆盖,远望之下宛如静湖。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天寒地冻的霜岭腹地,河水竟未封冻,依旧潺潺流动,水面上蒸腾着淡淡的白色寒气。 “在这种严寒里,河水居然还在流动?” 普蕾茵好奇地眨着黑色的眼睛,靠近河边观察问道。 一位狼人战士(之前那个比较年轻的,名叫“灰爪”)带着几分自豪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祖先智慧的结晶! 因为霜岭大部分地区的水源常年冻结,各地都出现了严重的缺水问题。 很久以前,各部族联合起来,动用伟大的魔法,开凿、疏通了这条贯穿霜岭主要区域的河流,并施加了永恒的‘不冻祝福’,让它一年四季都能流淌,滋养各部族!” “哦~原来是这样!” 普蕾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所谓的“祖先魔法”表示惊叹道。 一直安静旁听的白流雪,透过棕耳鸭眼镜分析着河水的成分和能量读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纠正道:“准确地说,维持河水不冻的并非‘祝福’类魔法,而是物理和炼金术的共同作用。 你们在河床及沿岸特定节点,埋设了大量低品质的火属性魔晶石碎屑。原本的意图可能是想加热河水,但效果不佳。 真正起作用的,是魔晶石中蕴含的‘魔力钾零’成分在长期浸染中缓慢析出,融入河水,显著降低了水的冰点。” “哎?!” 灰爪愣住了,狼耳朵困惑地抖了抖,显然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白流雪指着河面上某些在特定角度下才闪烁的微光说道:“河面上那些不易察觉的、细碎的彩色闪光点,就是证据。 那是未完全溶解的微量魔晶石碎屑在反射阳光。 ‘魔力钾零’对人体短期无害,但长期大量摄入,可能对魔力的纯净度和部分器官产生隐性负担。” 另一位狮人战士,浓密的鬃毛微微竖起低吼道:“不可能!这是我们所有霜岭兽人世世代代饮用的水源!怎么可能含有你所说的那种……奇怪成分?” “就是!你一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类,凭什么质疑我们先祖的智慧?” 旁边的虎人战士也瓮声瓮气地反驳道,橙黑相间的尾巴不耐地拍打着地面。 “信不信由你们。” 白流雪耸了耸肩,没有继续争辩的意思。 他本意只是陈述观察到的事实。 但普蕾茵似乎对这场“科学 vs传统”的争论很感兴趣。 她那双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立刻从腰间的空间扩展背包里(一个看似小巧,实则内部容积惊人的皮质小包),掏出了好几样便携式炼金工具。 几个晶莹剔透的试管、一个刻画着复杂法阵的浅盘(佩特里盘)、几瓶不同颜色的试剂,还有一个小巧的加热支架。 “好奇的话,要不要现场检验一下?” 普蕾茵兴致勃勃地说道,已经开始用试管采集河水样本。 虽然在这种紧要关头似乎没必要为这种事浪费时间,但兽人们几乎都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定要戳穿这个傲慢人类谎言”的表情,他们想亲眼看到白流雪被打脸。 “反正要乘船过河,就在途中做吧。” 灰爪最终也同意了,他挥了挥手,几名兽人战士从隐蔽的岸边拖出一艘足够容纳众人和坐骑的、带有简易魔法驱动的平底大船。 这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渡河工具。 众人登上略显粗糙但很结实的木船。 兽人们一边操控船只驶向对岸,一边忍不住将目光聚焦在普蕾茵那双灵巧忙碌的小手上。 只见普蕾茵将河水样本倒入试管,加入几滴透明的催化剂,轻轻摇晃。 接着,她将混合液小心翼翼地滴在佩特里盘中央的微型法阵核心。 然后,她将一小块淡蓝色的魔晶放入盘边的凹槽,启动了法阵。 嗡——! 微弱的魔法灵光从佩特里盘上亮起,复杂的纹路逐一点亮。 盘中的液体开始按照某种规律在法阵沟槽中流动、分散、变化颜色。 在这个世界,由于缺乏显微镜之类的尖端分析仪器,许多物质成分分析都依赖于类似的、结合了炼金术与基础元素感应的“分析阵”。 最终,分散的液滴在法阵的特定区域下方,凝聚成了任何人都能看懂的、由魔力光线构成的通用语文字。 那是分析出的主要成分列表。 “哦!真的有‘魔力钾零’!而且含量……比想象中高不少呢!” 普蕾茵指着法阵上清晰显示的一行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兽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不懂复杂的炼金法阵,如果普蕾茵撒谎,他们也只能被骗。 他们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最信赖的泽丽莎小姐。 泽丽莎靠近一些,金红色的眼眸仔细扫过佩特里盘上的魔力文字,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是真的。河水中确实溶解了相当浓度的‘魔力钾零’成分。虽然短期内可能看不出影响,但长期饮用,对体质敏感者或幼崽,或许确实存在潜在风险。” 连最信任的大小姐都确认了,兽人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尤其是灰爪,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脸上写满了沮丧和难以置信。 他们一直深信不疑的、关于祖先伟大魔法祝福的传说,似乎被无情地揭穿了“真相”。 (“他们就这么想证明我错了,把我踩在脚下吗?”) 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他本无意做到这一步,只是习惯性地根据棕耳鸭眼镜的数据说出事实。 但这些兽人族似乎一直在暗中进行着某种“等级排序”的较劲,作为突然插入的、备受大小姐关注的外来者,白流雪觉得自己有必要明确地展示一些“不同”,打破他们的固有认知。 (“结果好像只是引起了反感……”) 想钉下楔子确立威信,却似乎只造成了伤害并偏离了目标。 兽人们看向白流雪的眼神更加复杂了,虽然暂时没有直接的敌意,但那种疏离、戒备,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情绪清晰可感。 这样下去,在接下来的危险旅程中,难保不会出问题。 (“只要有机会,得想办法缓和一下关系……虽然他们看起来还有用,但也不能一直带着隔阂同行。”)白流雪暗自思忖想到。 兽人们驾驶着木船,并未直线过河,而是在宽阔的河面上划出曲折的弧线,有时甚至故意绕远。 灰爪解释道:这是为了尽可能让两岸可能存在的兽人部落哨兵难以准确判断他们的登陆点和意图。 通过这种方式,与两岸的直线距离都保持得尽可能远,对岸的兽人哨兵会因为距离过远、难以清晰分辨,且会误判他们更接近另一边的河岸,从而降低监视兴趣或产生误判。 灰爪指着左岸一片陡峭的、生长着深黑色针叶林的山崖说道:“左边那片覆盖着铁杉林的山崖后方,是‘普兰卡’部落的势力范围,他们是霜岭最强大、也最排外的狼人部落之一。” “右边的碎石滩和后面的松林,是‘卡拉库尔’的领地,由肯塔罗斯(半人马)统治。 他们与大多数兽人部落关系紧张,尤其敌视外来者,最好不要靠近。”另一位虎人战士补充道,语气凝重。 听着兽人向导们如同专业导游般的解说,乘船飘荡在冰冷但未封冻的河面上,四周是巍峨的雪山和茂密的雪林,一时间竟让人有种并非冒险而是来观光赏雪的错觉。 “看那边,河岸尽头那块突出的黑色礁石看到了吗?肯塔罗斯们的视力极好,估计早就发现我们这条船了。” 灰爪指着右前方一块醒目的黑色岩石。 “再靠近一些,可能就会有淬毒投枪或者魔法箭矢飞过来。他们的准头很好,足以在百米外射穿船板,所以必须小心。” 灰爪沉声警告。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充满了不祥的预兆,但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仿佛在介绍某种自然景观的注意事项。 普蕾茵有些紧张地问道:“被他们发现也没关系吗?” “只要我们不进入他们的‘绝对领地范围’通常以标志性的地物为界,比如那块黑礁石,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河面上的目标,那会暴露他们的哨位。而且……” 灰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肯塔罗斯们通常只把兽人视为值得狩猎的‘对手’或‘猎物’,很少进行交流。 我们这些从外面世界来的,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奇怪的猎物’。 只要我们不表露明确的敌对意图或侵入领地,他们通常懒得浪费力气。 兽人们……通常也不会主动暴露我们的身份和目的地。” 这话说得有些隐晦,但意思很明显:在霜岭,不同部落间存在着微妙的平衡和“互不干涉”的潜规则,只要不越界,大家相安无事。 “那还好。” 普蕾茵松了口气。 然而,那或许只是兽人们基于过往经验的、一厢情愿的错觉。 ……………… 登陆对岸后,众人再次骑上霍恩马,在覆雪的森林和崎岖的山道上跋涉了许久。 霜岭的面积超乎想象的广阔,即使日夜兼程,想在几天内踏遍地图上标记的所有点,也近乎不可能。 白流雪和普蕾茵作为学生,或许还能再申请几天“野外实践”的假期,但对于掌管庞大商业帝国的泽丽莎而言,离开两天已是极限,长时间滞留在此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更大的问题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想要随心所欲地活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进入一片格外茂密、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的古老针叶林后,队伍中那位身手最矫健、负责在前方树冠间侦查的狮人战士,名叫“金鬃”。 他从高高的枝头轻盈跃下,落在地上时表情异常凝重。 “情况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狮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不对劲?” 灰爪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进入戒备状态。 “是的。穿过这片‘沉默之林’,前面就是狮人族‘莱欧克斯’部落和猎豹人族‘捷多拉克斯’部落的传统交界缓冲区。 这两个部落的战士听力都极为敏锐,通常在这片区域只会布置少量暗哨,警戒相对宽松。 但现在……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处以上的暗哨被加强了,林间的‘气息’也很杂乱,有频繁人员移动的痕迹。” 金鬃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声响。 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使是感知最迟钝的人也能明白。 霜岭上,正在发生某种不寻常的事件,导致各部族的警戒级别全面提升。 “……” 白流雪皱着眉头,将棕耳鸭眼镜的扫描和生命探测功能开到最大,然而茂密的林木和厚厚的积雪严重干扰了探测效果。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霍恩马背上一跃而起,手脚并用,以惊人的敏捷和速度,如同灵猿般攀上了身旁一棵最高大的铁杉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挂满冰霜的树冠中。 “啊呀?!” 兽人们被白流雪这突如其来、完全超越常人体能极限的攀爬能力惊到了。 他们知道这个人类少年不简单,但没想到身体素质也如此强悍。 白流雪很快爬到树顶,尽管枝叶和冰挂遮挡了部分视线,但他还是找到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缝隙。 他摘下眼镜,激活了望远和能量感知增强功能,向霜岭深处望去。 虽然无法看透所有密林和山峦,但通过能量流动的异常、远处雪地上不自然的痕迹、以及偶尔闪过的、快速移动的生物热源信号…… 他能清晰地“看到”,有许多人或队伍,正在霜岭各处紧张地移动、集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这情况……真的不太对劲。” 他心中不安感加剧。 就在这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片他们刚刚渡过的、宽阔的未冻河方向。 透过高倍望远和动态捕捉功能,他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数十个下半身为马、上半身为强壮人形、手持长矛或弓箭的身影,正是肯塔罗斯(半人马)! 他们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河岸边的森林,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些半人马旁边,竟然还有另一支队伍。 那是十几名骑着霜岭特产矮种马、身形矫健、毛色斑斓的虎人族战士! 两支本该“关系不佳”的种族,此刻竟然在并肩追击! “那是什么情况?!” 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迅速滑下大树。 看到白流雪凝重的脸色,泽丽莎立刻问道:“怎么了?” 白流雪语速飞快大喊道:“有追兵!很多!肯塔罗斯,还有……虎人族!至少三四十骑,正从我们来的方向快速接近!他们似乎……在合作!” “什么?!肯塔罗斯和虎人族合作追击我们?!” 灰爪脸色瞬间变了。 其他兽人战士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和惊骇的表情。 “真的!脚步声……很多,很杂乱!至少五十以上!为什么?!他们怎么会联合起来?!” 队伍中听觉最敏锐的狼人战士,名叫“锐耳”,立刻趴在地上,将耳朵紧贴冰冷的冻土,几秒后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雪。 “为什么这么慌张?” 泽丽莎不解问道,虽然追兵令人担忧,但兽人们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那不仅仅是面临追兵的紧张,更像是……恐惧? “霜岭的兽人族,最痛恨的事情之一,就是‘背叛者’!” 灰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看向泽丽莎,眼中充满了愧疚和决绝,说道:“背叛自己的部落、放弃应尽的职责和使命、离开故土投靠外人……或者,像我们这样,为外来的‘人类’服务,带领他们深入霜岭的……在大部分守旧派部落眼中,我们都是可耻的‘背叛者’。 按照古老的部族律法,背叛者一旦被抓到,永远不可能活着回到家乡……通常会被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脸色剧变的是泽丽莎,她金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和愤怒? “等、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泽丽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她从未如此激动地表达过情绪,连白流雪都感到有些意外。 “那么危险的任务,你们还跟来吗?!为什么不早说?!” 她不是气他们可能带来的麻烦,而是气他们隐瞒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兽人们被泽丽莎罕见的怒气震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他们知道,大小姐并非真的在生他们的气。 “我……我不想让我的人陷入这种致命的危险!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绝不会带你们来这里!” 泽丽莎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懊恼。 她以为只是一次危险的探险,却没想到会将自己的部下置于“背叛者”的绝境。 听到这话,兽人们似乎感动得眼角微微湿润,但眼下绝不是该感动的时候。 追兵的蹄声和脚步声,已经隐约可闻了! “因为我们知道,如果说了,小姐您一定不会让我们跟来,甚至会取消这次行动。” 灰爪低声说道,语气坚定,“但我们……也想帮助小姐。这是我们的选择。”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泽丽莎急切地打断,但眼中已盈满复杂的情绪。 “泽丽莎,冷静点。” 白流雪沉声道,迷彩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四周环境,继续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局面。” 半人马的奔跑速度远胜普通马匹,在山林间更是如履平地。 单纯逃跑,意义不大,而且前方就是狮人和猎豹人的警戒区,无异于自投罗网。 躲在树上?也没用。 对这里地形了如指掌的追兵,只需观察树皮上霜雪的剥落痕迹、雪地的脚印,就能轻易找到他们。 “那么,不如让他们‘无法统一意见’。” 白流雪忽然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灰爪不解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白流雪解释道:“听说,当霜岭发生重大事件,需要所有部落共同决议时,各部族的首领和长老会聚集在一起,召开‘部族会议’,统一意见后再行动?” 灰爪回应道:“是的。如果遇到涉及整个霜岭安危、或者需要所有部落共同遵守的重大事务,会由最古老的几个部落发起,召集所有部落首领在‘祖灵之地’进行会议和表决。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 白流雪狡猾一笑说道:“哦,还有这种制度?很好,那我们就利用一下这个规矩。” 金鬃疑惑问道:“利用?怎么利用?” “就是骗他们。” “骗、骗人?!” 兽人们完全无法理解白流雪的思路,在这种被两面夹击、几乎陷入绝境的情况下,骗人?骗谁?怎么骗? 他们只能困惑地看着这个似乎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类,然后又看向他们最信赖的泽丽莎小姐。 泽丽莎也同样用疑惑、但隐约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看着白流雪。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做什么,但过往的经历告诉她,这个少年总能想出意想不到的办法。 泽丽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金红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坚定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有什么主意。我相信你。”: “我,我也不想死在这里,所以……” 普蕾茵也小声但坚定地附和道,黑色眼眸望向白流雪。 白流雪语气沉着的快速说道:“好。仔细听我说……要骗人,首先得有机会‘对话’,对吧?” “嗯。” 众人点头。 “是的。” “对吧?” 白流雪继续说道:“但现在他们会愿意和我们对话吗?我们是外来者,还带着他们眼中的‘背叛者’。他们不直接用长矛和魔法招呼我们就不错了。” “那也是……” 兽人们不得不承认。 “但有时候,他们会有对话的‘念头’。那就是——当我们看起来‘完全无害’,或者‘失去反抗能力’,对他们不构成威胁,而他们又对我们有‘疑问’或‘需要裁决’的时候。反正情况已经够糟了,最后总得试试对话的可能,对吧?” “嗯……” “难道……” 灰爪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流雪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追兵隐约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隐约传来更多骚动气息的狮人领地。 “故意被他们抓住。” “故意……被抓住?!”兽人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单独被那边的虎人或肯塔罗斯抓住,可能会被立刻处决。 所以,我们要尽量被‘更多的’、不同部族的兽人抓住。 把事情闹大,闹到需要所有相关部族到场,制造一个所有兽人都能参与‘审判’或‘质询’的公开场合。 霜岭的规矩,不是讲究部族间的平衡和古老律法吗?” “那、那难道是……” 灰爪和其他兽人已经猜到了白流雪疯狂计划的轮廓,脸上血色尽褪。 白流雪握紧了霍恩马的缰绳,声音冷静得可怕说道:“正面冲过去。不逃了,直接朝着狮人和猎豹人部落哨所的方向冲。 在猎豹人、狮人,以及后面追来的虎人、肯塔罗斯面前,‘同时’被擒获。 这样,牵扯进来的部族多了,为了弄清楚我们的目的、身份,以及如何处理我们这些‘闯入者’和‘叛徒’,他们就不能私下随意处置,很可能需要召开临时的部族会议。 霜岭,不就是讲究这种‘古老传统’的地方吗?” 白流雪这番堪称疯狂的言论,让兽人们几乎忍不住想要骂人。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不,是主动跳进火坑!还把网和火坑搅和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泽丽莎和普蕾茵在短暂的惊愕后,竟然都露出了“原来如此”和“虽然疯狂但似乎可行”的表情,这让兽人们更加困惑和抓狂了。 “小、小姐!您真的……真的要听从这个疯子的计划吗?!” 灰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嘶哑地问泽丽莎。 他多么希望大小姐能清醒一点,斥责这个荒唐的主意。 然而,泽丽莎却在这危机四伏、追兵临近的紧张气氛中,不知为何,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美丽得惊心动魄的微笑。 她金红色的眼眸深深看了白流雪一眼,然后对灰爪,也是对所有兽人战士,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嗯。我相信白流雪。他总是……值得信赖。” 听到这话,再看看自家大小姐那毫无动摇的眼神,七位兽人战士面面相觑,最终,像是认命般,颓然又带着一丝决绝地叹了口气。 “……遵命,小姐。” 灰爪咬了咬牙,抽出背后的战斧。 “所有人,准备冲锋!目标,前方狮人部落哨所!记住,是‘被俘’,不是死战!尽量保全自己!” 尽管心中充满了对白流雪这个疯狂计划的不解、怀疑甚至恼怒,但对泽丽莎的忠诚,以及眼下似乎别无他法的绝境,让他们最终选择了服从。 马蹄踏碎冰雪,一行人在白流雪的带领下,不再隐藏行迹,反而主动暴露,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带有狮人族图腾标志的警戒高台,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肯塔罗斯与虎人族联军卷起的雪尘,已清晰可见。 第五百一十九章 留下种子 霜岭深处,雪谷地区。 这里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广阔谷地,终年积雪,寒风凛冽。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极为醒目的山峰,它并非典型的锥形火山,而是如同被巨斧劈开般,有着陡峭、尖锐的顶部,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高而险峻。 这便是霜岭兽人口中的“狼之峰”。 传说,这里曾是远古时期一座极为活跃的火山,喷发的熔岩塑造了霜岭独特的地貌。 火山沉寂后,其尖锐的山顶被视为狼族的圣地,象征着不屈与锐利。 狼之峰的顶端,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一座依山而建、嵌入山体的巨大圆形遗迹。 它由灰白色的霜岭岩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而宏伟,直径至少是白流雪记忆中地球罗马斗兽场的两倍以上。 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部分穹顶,更多区域则是露天,环绕着层层向上的石阶看台。 这里,便是两百多年前统治霜岭的、最强大的蓝狼兽人部落所建造的“蓝狼神殿”。 随着时代变迁、蓝狼部落衰落,这座神殿逐渐演变为霜岭所有兽人部族解决重大争端、举行联合审判或会议的“和解之地”。 “这、这怎么可能……‘蓝狼神殿’真的变成了所有部族的和解之地?” 灰爪等七名兽人战士被押解着走入这座宏伟而古老的建筑时,脸上写满了震惊、惶恐,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圣地威严的本能敬畏。 这与他们从小听闻的、关于各部族各自为政、互相征伐的传说大相径庭。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流雪。 他虽然同样被粗糙但坚固的绳索捆缚着双手,但那双迷彩色的眼眸却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兽人的文明程度显然不像某些人类想象的那般原始。 这座神殿建筑规模惊人,结构虽然简洁,但巨石之间严丝合缝,历经数百年风雪侵蚀而巍然不倒,显然运用了高超的建筑技艺,甚至可能蕴含了古老的魔法加固。 圆形的神殿内部,此刻气氛肃杀而喧嚣。 环绕的层层石阶看台上,几乎坐满了来自霜岭各地的兽人。 强壮的狼人、威猛的狮人、矫健的虎人、沉稳的熊人,甚至数量相对稀少的豹人和猎豹人……不同毛色、不同体态、佩戴着各自部落图腾饰品的兽人们挤满了席位,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各种低吼、咆哮、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 仅仅因为抓获了两个人类、一个高等精灵和七个“叛徒”,就几乎召集了霜岭所有主要部族、数千兽人聚集于此,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真是……吵闹。” 普蕾茵小声嘟囔了一句,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充满敌意或好奇的视线。 她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野蛮集会”的不适应。 泽丽莎则微微蹙着眉,金红色的眼眸沉静地观察着高台上那些明显是首领的人物,试图从中获取更多信息。 更让灰爪等人心神动摇的是,在狼、狮、虎等主要兽人部族首领所在的最高层看台旁,赫然坐着几名身形高大、半人半马的存在……肯塔罗斯! 他们身披镶嵌金属片的皮甲,手持长矛或强弓,马身部分覆盖着御寒的毛毯,人类的上半身则肌肉贲张,神情冷峻。 这些世代与兽人厮杀、争夺领地的宿敌,此刻竟然与他们同席而坐! “半人马……和兽人们,几代以来一直互相厮杀……为什么会……” 灰爪身边一位年轻的狼人战士雪爪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嗷呜!!” “吼!!” 似乎是对“叛徒”的低语感到不满,或是被现场紧绷的气氛所刺激,看台上的一些兽人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怒吼。 那声音不再是智慧种族的语言,而是充满了野性与暴戾的纯粹兽嚎,震得人耳膜发痛。 白流雪皱了皱眉,这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尽管这些兽人拥有类人的外形和智慧,但其血脉深处潜藏的野性依然浓厚,一旦被激怒,与真正的猛兽无异。 轰!! 就在喧嚣几乎要失控时,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敲击声,如同古钟震鸣,从神殿最高处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并非简单的巨响,其中蕴含着奇特的魔力回响,让每一个听到的兽人都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 在神殿最高处,一个如同鹰喙般突出的小型石制阳台上,站立着一名狼人。 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但站在那里,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的威严。 他身披着由某种深蓝色巨狼皮毛缝制的厚重斗篷,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镶嵌着一颗散发幽幽蓝光的冰晶的骨杖。 他的毛发是罕见的深铁灰色,夹杂着些许银白,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但一双琥珀色的狼眼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便让数千兽人噤若寒蝉。 “那位就是统治霜岭最强大兽人部落……‘普兰卡’部落的族长,塔里昂卡。” 灰爪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敬畏,低声对白流雪等人介绍道,“他不仅是强大的狼人战士,更是一位魔力深不可测的大萨满。 据说,即使与地面人类王国最顶尖的大魔法师相比,他也绝不逊色。 尤其是……他拥有引导狼族集体战意、短时间内极大提升战斗力的天赋能力,以及……传说中能小范围影响霜岭气候的恐怖力量。 正因为他的存在,地面上的人类势力才不敢轻易大规模进犯霜岭。” “嗯,即使不听介绍,我也大概知道。”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透过棕耳鸭眼镜,霜岭主要人物的基础信息早已以数据流的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塔里昂卡(普兰卡狼人部落族长) 等级预估: 85+(传奇门槛) 职业:战士/萨满 威胁度:极高。 特殊能力:【战嚎统御】、【霜岭之怒】 …… 卡拉曼塔(卡拉库尔半人马部落族长) 等级预估: 82+ 职业:神射手/风暴骑士 威胁度:高。 特殊能力:【疾风箭术】、【战争践踏】 …… 龙王(莱拉克狮人部落族长) 等级预估:80+ 职业:狂战士/王者 威胁度:高。 特殊能力:【王者咆哮】、【狮心不灭】 …… 查塔斯(奇多拉克猎豹人部落族长) 等级预估: 78+ 职业:刺客/追猎者 威胁度:高。 特殊能力:【影步】、【致命追击】 …… 粗略扫过,在场所有部族首领级别的人物,等级(实力评估)几乎都在80级以上,这在地面人类世界已是足以坐镇一方的大师甚至传奇门槛的强者。 如果他们真的团结一致对外发动战争,其战斗力将极为可怕。 但是…… (然而,究竟为什么,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兽人们,会如此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甚至连世代血仇的半人马都不得不暂时联手?) 这个疑问在白流雪心中越发清晰。 霜岭内部,一定发生了某种足以威胁所有部族存亡的重大危机。 “你,就是从地面世界来的外乡人的首领吗?” 塔里昂卡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回荡在巨大的圆形神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回响,仿佛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 这显然是一种结合了萨满法术的传音技巧。 对于第一次见识的人或许会感到震撼,但白流雪在斯特拉学院早已见惯了导师们各种炫酷的魔法技巧,此刻只是平静地抬头,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 “是的,我是首领。你能代表这里所有的兽人部族吗?” 白流雪朗声回答道,不卑不亢。 呜嗷!!! 他这略显平辈、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回答,瞬间引爆了看台上兽人们的怒火。 敢于抬头直视他们最强大、最尊敬的狼族族长,还用这种语气反问,在兽人看来已是极大的不敬和挑衅。 各种愤怒的咆哮再次响起。 塔里昂卡抬起骨杖,轻轻顿地。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敲击,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瞬间让沸腾的声浪平息。 他琥珀色的狼眼冷冷地扫过看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说道:“从现在起,在我允许之前,谁敢再擅自出声……” 他顿了顿,骨杖顶端的冰晶闪过一丝寒芒,继续说道:“我就先拧断他的脖子。” 咕咚。 看台上的兽人们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瞬间鸦雀无声。 虽然对人类的态度被无视让他们不快,但在族长的威严和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面前,他们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只是看向白流雪等人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真是……一群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家伙。”) 白流雪心中暗忖想着,同时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被反绑在背后的手腕。 束缚他双手的,并非普通绳索,而是一副镌刻着繁复魔法符文、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镣铐【八级魔法封印·禁魔手铐】。 这副镣铐能极大抑制佩戴者的魔力流动,并异常坚固,即使是同等实力的法师,在双手被缚的情况下也极难挣脱。 但是,对白流雪而言,无论这镣铐是谁打造的,都形同虚设。 他意念微动,连接上隐藏在自身“异空间”中的一件物品。 [阿洛霍莫拉万能钥匙] 这是埃特丽莎根据他提供的、源自另一个世界的“万能钥匙”概念设计图,耗费大量稀有材料和时间,最终成功复刻的传奇级魔法道具。 其唯一功能,就是解除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古老或现代、物理或魔法的锁具与封印。 由于考虑到这种魔法一旦流传出去,可能引发严重的滥用后果(想想看,所有宝库、监狱、密室都将形同虚设),埃特丽莎在成功制造出两把原型后,就彻底销毁了所有图纸和记录,并停止了相关研究。 因此,目前这个世界上,持有这把“阿洛霍莫拉万能钥匙”的人,只有埃特丽莎和白流雪两人。 也就是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周围兽人粗重呼吸声掩盖的脆响,从白流雪背后传来。 镌刻着八级封印魔法的镣铐内部锁芯,在万能钥匙无形的力量作用下,悄然弹开。 束缚解除,魔力禁锢的效果也瞬间消失。 (“虽然解开了,但暂时也没打算做什么。”) 白流雪依旧保持着双手被反绑的姿势,只是手腕微微活动,确认镣铐已处于“假锁”状态,随时可以挣脱。 他并不打算立刻逃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这些兽人突然发难,要对泽丽莎或普蕾茵不利,他必须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同时,他心念再动:[超专注]启动。 源自银时十一月的祝福赋予他时间感知的加速,而燕莲红春三月的自然亲和则让他与周围环境的感应提升到极致。 在旁人无法察觉的瞬间,白流雪的思维速度飙升了数倍。 他眼中迷彩色的光芒微微流转,如同高速扫描仪般,以惊人的效率分析着神殿内外的地形结构、守卫分布、可能的逃跑路线、不同兽人部族之间的相对位置和态度差异…… 幸好,在押解来神殿的路上,兽人们出于傲慢或认为他们插翅难飞,并未蒙住他们的眼睛。 这让他得以将沿途大部分地形和哨位布局记在脑中。 数秒后,超专注状态解除。白流雪在心中默默点头。 (“这样,如果情况有变,我可以在三秒内挣脱镣铐,带着泽丽莎和普蕾茵冲向东侧看台下那个相对薄弱的缺口,那里靠近山壁,有阴影和石柱遮挡,是突围的最佳路线。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借助地形暂时摆脱追兵……”) 至于灰爪等七个兽人……白流雪只能在心中说声抱歉。 在那种极端情况下,他很难同时顾及所有人,只能优先确保泽丽莎和普蕾茵的安全。 这很残酷,但也是现实。 “很好,外乡人。” 塔里昂卡的声音将白流雪的思绪拉回现实。 “现在,我要听听你们擅闯霜岭神圣之地的理由。如果你的理由不纯,或者掺杂了谎言……” 他那双琥珀色的狼眼缓缓转向被兽人战士押在一旁、低垂着头的灰爪等七人,声音低沉了几分恐吓道:“那么,不仅你要付出代价,携带‘背叛者’踏入圣地的罪责,也将一并清算。”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预料之中的。 将外来者捆绑控制,置于己方绝对优势的包围中,任何人都会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尝试沟通,这是审问的基本心理战术。 但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考验。 白流雪必须在信息极度不对称、自身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编织一个能让这些骄傲、多疑且充满敌意的兽人首领们信服,并最终能让他们活下来的“故事”。 欺诈的基本法则第一条:赢得对方初步的好感,或至少是“愿意听你说下去”的兴趣。 白流雪忽然动了,他并非挣扎,而是以一种缓慢、清晰、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动作,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让全场再次一静。 兽人们面面相觑,连高台上的各位族长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因为白流雪此刻的姿态,并非人类常见的礼节,而是霜岭狼人部族中,下级战士向上级、或者战士向族长、萨满宣誓效忠时,才会使用的、最郑重的“伏首礼”。 单膝跪地,一手抚胸,额头几乎触及地面,表示完全的臣服与敬意。 “首先,请允许我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白流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绝无玷污伟大狼灵所沉眠的、这片神圣霜岭土地的意图。 我们的到来,实属迫不得已,且怀着最深切的敬畏。” “仅凭你一个人类之口,说出‘狼灵’的尊名,本身就已是一种冒犯。” 塔里昂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冰冷的威压并未减弱。 “是的。我深知此举冒昧,恳请您宽恕我的无知与莽撞。” 白流雪的头垂得更低,姿态无可挑剔。 当白流雪再次以标准的狼族礼仪伏首时,塔里昂卡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人类如此了解并郑重使用狼族最高礼节,这让他感到一丝意外,甚至……一丝奇异的新鲜感。 背后其他部族的族长和战士们传来不满的低声议论,认为一个人类模仿兽人的礼仪是滑稽可笑的僭越。 但塔里昂卡心中,却对这群聒噪的同族感到一丝怜悯。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却未察觉这个人类少年举止中隐含的、对狼族文化的了解与某种程度的“尊重”,哪怕这尊重可能是伪装。 (“一个试图利用兽人文化心理的人类么……”) 塔里昂卡并未被白流雪恭敬的姿态所迷惑,千百年的阅历让他深知人心的复杂。 但他也承认,这个人类与以往那些傲慢、愚蠢或一味恐惧的外来者都不同。 或许,继续听听他怎么说,是有价值的。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塔里昂卡缓缓说道,骨杖轻轻点地,“但这不意味着我会饶恕你的性命。擅闯圣地,携叛徒同行,无论理由为何,都已触犯霜岭的铁律。” “我的性命无关紧要。” 白流雪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直视塔里昂卡,语气坦然说道:“但如果您在听完我的陈述后,认为其中尚有合理之处,我恳请您……放过我的两位同伴。 至于那七位兽人向导,他们只是受雇带路,若您认为有罪,任凭处置。”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将泽丽莎和普蕾茵从“同犯”的位置稍稍摘出,并将矛盾部分转移。 “什么?!” 灰爪等七名兽人闻言,惊怒交加地看向白流雪,眼中满是被“出卖”的愤怒和绝望。 他们没想到,这个人类竟如此轻易地就将他们推了出去! 塔里昂卡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白流雪:“那两个雌性,是你的血亲(家族成员)?” “不是。” 白流雪回答得干脆。 “那么,是你的‘侍妾’(伴侣)?”塔里昂卡追问道。 在兽人,尤其是狼人的文化中,雌性和后代受到部族的严密保护,雄性有绝对的责任守护自己的“血亲”和“伴侣”。 如果泽丽莎和普蕾茵被认定为白流雪的“伴侣”,那么她们的身份和处置方式可能会有所不同。 白流雪心中一怔。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但如果将她们定义为“家人”或“伴侣”,在重视家族和血脉传承的兽人观念中,或许能增加她们被宽恕的可能性。 根据棕耳鸭眼镜中调取的关于狼人社会结构的资料显示,狼人族群极度重视“家长”的权威和对“家族”的荣誉与责任。 “据说狼人重视作为家长的权威和荣誉……” 白流雪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迎着塔里昂卡审视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 “哦?” 塔里昂卡的尾巴几不可察地摆动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 “这倒是稀奇。你并非在家乡定居,而是带着两位配偶在外奔波?按照狼人的传统,雌性婚后应留在部族中抚育后代。像你这样携带家眷四处游历的,实属罕见。” “这……嗯,是的。” 白流雪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说中难处”的窘迫,声音也压低了一些,仿佛涉及隐私。 在他身后,泽丽莎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领悟了白流雪的意图。 她微微低头,赤红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颊,做出一种沉默而温顺的姿态,仿佛默认了这个身份。 而普蕾茵则是瞬间涨红了脸,黑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看到泽丽莎的动作和白流雪挺直的背影,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慌忙转过头去,只露出通红的耳尖,这副模样在兽人看来,反倒更像是年轻雌性被当众提及婚事的羞涩反应。 “嗯。” 塔里昂卡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至少不打算深究细节。 “作为一个雄性,守护自己的后代和伴侣,比生命更重要。因此,你更应该慎重回答接下来的问题。你的理由,将决定她们是否能活着离开霜岭。” “我明白。”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塔里昂卡。 在超专注状态的残余效应和自然感应的辅助下,他能隐约捕捉到这位狼族族长瞳孔深处流转的细微情绪波动。 情报眼镜的微表情分析模块也在高速运转,将捕捉到的面部肌肉运动、瞳孔变化、呼吸频率等数据转化为情绪倾向。 [检测到复杂情绪波动:孤独感(17%),焦虑/恐惧(23%),急躁(19%),压抑的愤怒(15%),强烈的好奇/探究欲(26%)……] 多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意味着塔里昂卡内心并非如表面这般平静决断,他正被某种紧急或棘手的问题困扰,无法集中全部精力处理眼前这场“审判”,甚至对白流雪这个突然出现、行为奇特的人类,抱有一种近乎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期待”? (“明白了……”) 白流雪心中一定。 他需要构思几种可能的“故事”来应对,但现在,塔里昂卡表现出的“焦虑”和“好奇”,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第一种可能: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批更危险的入侵者进入了霜岭,并且兽人们追捕了数月未果,导致警戒全面提升。 这能解释目前的紧张气氛,但无法解释为何连世代为敌的半人马都参与进来,并和兽人暂时和平共处。 (“游戏中从未有过半人马与兽人结盟的剧情……”) 白流雪快速回忆着游戏资料。 那么,就需要考虑游戏与现实之间的差异。 差异点其实很明显是“游戏中有玩家,而这里没有玩家。” 在游戏里,霜岭是一个中高级地图区域,玩家们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升级、做任务、打副本、收集材料。 玩家群体的存在,会无形中“平衡”或“干扰”霜岭本土势力的发展。 比如,某个区域BOSS如果刷新过于频繁或被玩家反复击杀,就可能影响相关剧情线的触发。 但在这个现实世界,没有成千上万不怕死、热衷于探索和“刷怪”的玩家。 那么,某些在游戏中被玩家行为“掩盖”或“改变”的事件,在这里可能会以其原本的轨迹发展。 那么,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霜岭的中心区域,旧火山熔岩地带,在游戏后期版本中,会周期性刷新一个名为“熔岩徘徊者”的领域级世界BOSS。 它外形如同身披熔岩铠甲的巨人,拥有操控火焰和岩浆的能力,神出鬼没,出现时会对大片区域进行无差别攻击和破坏,击杀后掉落丰厚的火焰系材料和高级装备。 当时因为奖励诱人,玩家们趋之若鹜,一旦刷新就组团围殴,导致这个BOSS基本活不过半天。 但游戏设计者显然不会设计一个毫无背景、只会刷新掉落的BOSS。 关于“熔岩徘徊者”的来历,游戏内只有只言片语的暗示。 它是古代某个被封印在火山中的强大存在溢散出的怨念与熔岩结合的产物,是不死的。 如果长时间不被击杀,它会做什么?玩家们从未关心,反正刷到就打了。 但在这个没有玩家的现实世界呢? 如果这个“熔岩徘徊者”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并且一直在霜岭深处游荡、破坏、猎杀兽人…… 那么,霜岭各部族如临大敌、甚至宿敌间被迫暂时联手,就完全说得通了! “事实上,我之所以冒死闯入霜岭的神圣领地,” 白流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荡在寂静的神殿中,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兽人首领们,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因为我感知到,这片土地正在被一股强大而邪恶的‘被诅咒的怨魂’所侵扰。” “!!!”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剧烈的惊呼、倒吸冷气,以及压抑不住的恐惧低吼! “被诅咒的怨魂”。 这个词,在霜岭兽人,尤其是知晓内情的上层和战士们听来,不啻于一道惊雷! 这是对他们长久以来恐惧和奋战之事的最直接描述!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大胆而傲慢的人类竟敢在霜岭最神圣的狼之神殿,提及那个禁忌的、带来无尽噩梦的存在,狼族族长塔里昂卡会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将这个亵渎者处死。 但是,没有。 塔里昂卡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暴怒,反而,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白流雪,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其中有震惊、审视、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希冀? “继续说。” 塔里昂卡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凝重,任谁都能听出。 “是。” 白流雪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他迅速编织着细节,让故事听起来更真实。 “我自幼便跟随先父,学习追踪、净化那些因执念、怨恨或邪恶力量而无法安息、徘徊于现世的亡魂与恶灵。 这是我血脉中传承的使命,也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产。 此次来到霜岭附近,正是因为我在远处便感受到了这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强大、充满了灼热、毁灭与无尽痛苦的灵魂气息。 它不属于生者,也非寻常亡魂,更像是一种被诅咒的、与这片土地古老伤痛结合的不祥存在。” 他伸手指向灰爪等七名兽人,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叙述感道:“他们,是我在追寻那股气息途中遇到的兽人向导。 起初,他们因我是人类而警惕,不愿透露前往霜岭的道路。 但当我告诉他们,我感知到有‘被诅咒的怨魂’正在霜岭深处徘徊、带来灾厄时,他们……犹豫了。 最终,或许是出于对故土的担忧,他们同意为我带路,希望能为我这个‘猎魂者’指明方向,尽一份力。 尽管这违背了部族的某些规矩。” 那七名兽人听到白流雪这番“抬高”他们的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一直看不太顺眼、甚至刚才还似乎“出卖”了他们的人类,会在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话。 虽然明知道是谎言,但这话语中隐含的“他们并非纯粹为了利益背叛,而是出于对霜岭的忧虑”的意味,却让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被诅咒的怨魂……” 塔里昂卡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高台上的其他族长。 狮人族的“龙王”面色阴沉,虎人族首领眼神凶戾,猎豹人族长“查塔斯”则微微颔首,而半人马族长“卡拉曼塔”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正如白流雪所料,塔里昂卡,或者说整个霜岭的兽人部族,正在遭受“熔岩徘徊者”的折磨! 那个在游戏中被玩家轻易刷新的BOSS,在这里成为了一个神出鬼没、难以捕捉、不断猎杀兽人、摧毁营地的恐怖灾厄! 它能够潜入霜岭地下的古老火山熔岩网络,神出鬼没,喷发烈焰,熔化岩石,甚至可能操控小范围的地热与岩浆。 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追踪和消灭的敌人,强如塔里昂卡也感到棘手无比,不得不放下成见,甚至与宿敌半人马暂时联手。 “那么,”塔里昂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问道:“你找到那个‘怨魂’了吗?” “不,很遗憾。” 白流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一丝无奈。 “兽人各位敏锐的感官和严密的警戒网络,让我无法隐瞒。 进入霜岭还不到半天,我们就被发现并带到了这里。我甚至……还没能亲眼见到那个‘怨魂’的真容。” 片刻,是死一般的寂静。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最迟钝、最敌视人类的兽人战士,也终于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族长塔里昂卡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召开几乎全部落参加的和解会议,为何会耐心听完这个人类的“狡辩”,为何连半人马都出现在这里…… 过去几年间,那个在深夜袭击村落、掳走并残忍杀害族人、浑身燃烧着烈焰、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不明怪物”,就是眼前这个人类口中所说的“被诅咒的怨魂”! 一个刚刚踏入霜岭不到半天的人类,竟然一口道破了他们深藏心底、视为最高机密的恐惧根源! 仅凭这一点,这个自称“猎魂者”的白流雪,其话语的可信度就陡然攀升! “那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塔里昂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紧紧盯着白流雪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所有兽人首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你能猎杀那个‘怨魂’吗?!” 欺诈的第二个法则:利用对方的急切心理和迫切需求! 失去太多、恐惧太久的人们,很容易被一根看似可靠的救命稻草所吸引。 更何况,白流雪展现出了对他们困境的“了解”,甚至暗示自己拥有“专业”的应对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智者,也难免会心怀侥幸,愿意去“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带来一线希望的人。 “当然可以!” 白流雪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自信与决绝的光芒,他甚至上前一步,声音提高,确保神殿中每一个兽人都能听清说道:“那种被诅咒的、玷污神圣土地的怨魂,即使身为人类,我也无法坐视不理! 猎杀此等邪物,净化土地,本就是我继承的使命! 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必将找到它,彻底净化它!” “很好。” 塔里昂卡深深地看了白流雪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片刻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那句话,听起来倒是真的。” 最终,塔里昂卡做出了裁决,他骨杖一挥,指向灰爪等人说道:“将这几个‘背叛者’暂时收押,严加看管!” 然后,他看向白流雪,以及他“身后”的泽丽莎和普蕾茵。 “至于这位‘猎魂者’首领,以及他的两位配偶……将他们安置在同一间石室,派人‘妥善’看守。 在‘猎魂’之事了结之前,不得怠慢,也不得让他们离开视线。” 同一间石室? 白流雪微微一怔,虽然这安排有些奇怪,但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反而便于他们商量对策,他看向塔里昂卡,等待下文。 塔里昂卡迎着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继续说道:“如果你无法猎杀怨魂,那么你的性命自然不保。但至少……可以留下你的‘种子’,继承你父亲的意志和血脉。 一个敢于承担使命、守护配偶的首领,即便不是狼族,其荣誉也值得些许尊重。感谢我的这份‘好意’吧。” “……” 白流雪一时语塞。 泽丽莎和普蕾茵也瞬间僵住,脸颊飞红。 (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流雪心中顿时了然,额角几乎要冒出黑线。 这位狼人族长,是以为他此行凶多吉少,所以“开恩”允许他和“配偶”在临死前……留下后代?!这简直是…… 他真心好奇,这位威严的狼族首领脑子里,除了部族存亡和古老传统,到底还装了些什么奇怪的“好意”和“荣誉感”! 神殿中,一些年长的兽人似乎明白了族长的“深意”,纷纷露出“原来如此”、“族长真是仁慈”的表情。 而年轻些的兽人,尤其是那些单身的,看向白流雪的目光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灰爪等七个兽人则被粗暴地拖了下去,脸上写满了绝望、无奈,以及一丝对白流雪这个“疯子”居然真的暂时说服了族长的难以置信。 白流雪、泽丽莎、普蕾茵三人,则在几名狼人战士“护送”下,走向神殿侧翼一处通往内部石室的通道。 身后的喧嚣渐渐远离,但新的、更加微妙而尴尬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二十章 走一步看一步 在霜岭所有兽人部族齐聚、审判外来者与“叛徒”的狼之峰神殿内部,白流雪三人并未被投入阴暗的地牢,反而在狼族族长塔里昂卡的“特殊关照”下,被带入了一间宽敞、甚至称得上舒适的石室。 石室位于神殿建筑群的侧翼,由厚重的霜岭岩石凿建而成,隔音极佳。 从外部看,它与神殿其他部分一样古朴粗犷,但内部却别有洞天。 石壁被打磨得相对光滑,悬挂着厚实的、绣有狼首图腾的毛皮挂毯,用以抵御寒气。 地面铺着柔软的、不知名野兽的毛皮。 石室中央甚至摆放着一套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质桌椅,桌上还有陶制的水壶与杯盏。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石室中央那张……巨大、铺着多层毛皮和厚实织物的石床。 那床的尺寸,足够三四人并卧而毫不拥挤。 白流雪通过【棕耳鸭眼睛】调取的历史与文化资料库,瞬间识别出此地的用途。 这里是普兰卡狼人部落中,只有最勇武、功勋卓著的猎手,在与伴侣举行结合仪式(婚礼)前后,被允许使用的“荣耀栖所”。 其最大的特点,除了彰显荣誉,便是极佳的私密性:石壁经过特殊处理,内部声音极难外泄,即便是狼人那敏锐的听觉,也难以窥探内里的动静。 族长塔里昂卡留下的话是:“在此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议猎魂之事。” 但石室内的三人都心知肚明,这张大床和这“荣耀栖所”的用意,远非“歇息”那么简单。 “……” “……” “……(轻咳)” 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壁龛中魔法灯盏散发着稳定的暖黄色光芒。 白流雪、泽丽莎、普蕾茵三人各自占据着石室的一角。 白流雪坐在粗糙的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泽丽莎背对着两人,站在悬挂的毛皮挂毯前,似乎在仔细研究上面的图腾纹路,赤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但那挺直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普蕾茵则坐在床沿,一双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石室顶部的结构,脸颊却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尴尬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这显然是塔里昂卡那带着原始部落思维的“好意”所造成的微妙局面。 “咳,嗯……” 白流雪率先打破沉默,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不管那只老狼误会了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可以安静交谈、不受打扰的空间,也不算坏事。” 普蕾茵默默地、飞快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敢看白流雪。 泽丽莎则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更专注地“钉”在了墙面的图腾上。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白流雪补充道,语气坦然,“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谈谈接下来的计划。时间……并不宽裕。” 听到这话,泽丽莎终于转过身。 她脸上惯常的从容温和被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取代,但很快被她用惯有的理性姿态掩盖。 她轻轻摇了摇头,金红色的眼眸看向白流雪说道:“其实,我的时间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紧迫。星云商会的运转有其章法,即便我一两天不在,也不会停滞。我来之前……也做了一些安排。” (她所谓的“安排”,自然是足以在她短期离开时维持商会基本运作的保险措施。但要使星云商会完全按照她的意志和长远规划发展,她本人的存在和决策依然是不可或缺的。这部分,她觉得没有必要在此刻详述,以免增加白流雪的心理负担。) 白流雪能轻易察觉到泽丽莎话语中细微的、试图安抚他焦虑情绪的成分,但他体贴地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无论如何,那老狼让我们‘好好休息一晚,再议未来’,但我们其实没那么多时间可浪费。我的首要目标,可并非真的是那只‘熔岩徘徊者’。” 他走到桌边,从怀中(实则是从异空间取出)拿出那份标注了各种记号的地图,在桌面上摊开。 棕耳鸭眼睛投射出的微光在他迷彩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补充着地图上缺失的细节。 “我们目前所在的普兰卡部落,位于霜岭偏西北的区域,但相对靠近中心。 以此为据点,正好可以辐射探查地图上标记的几个关键点。” 白流雪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 “可是……他们会给我们这样的自由吗?” 普蕾茵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当然。而且,”白流雪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那位狼族族长,在我‘消灭怨灵’之前,非但不会限制我们,反而会提供一定程度的支持,方便我们行动。” “诶?提供支持?他之前可没这么说啊?” 普蕾茵眨了眨眼。 “不,他一定会。” 白流雪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地图上代表熔岩区域的位置,解释道:“现在的霜岭,因为那个‘怨灵’已经乱套了。孩童夜晚不敢出屋,妇女不敢独自去河边,狩猎和采集都需大队护卫,即便如此,伤亡仍在持续……” 他描述的景象,虽然地点和氛围迥异,却莫名让泽丽莎联想到了旧时代那些被迷雾笼罩的工业城市里,让人谈之色变的连环杀手,一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恐惧,侵蚀着整个社会的日常生活。 “但有个奇怪的地方,”泽丽莎接口问道,金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如果那‘熔岩徘徊者’是如你之前所说、类似‘野外头目’的强大怪物,为何行事如此鬼祟,像暗夜中的刺客,而非正面肆虐的灾兽?没有智慧的怪物,通常不都是肆意屠戮眼前生灵,最终引来讨伐吗?比起这样零星的隐秘猎杀,一次大规模的爆发袭击,造成的伤亡岂不更大?” “伤亡数字,并非恐惧的全部来源。” 白流雪摇摇头,目光变得深邃,继续说道:“这次事件,虽然直接伤亡可能不如某些怪物暴动,但它带来的、是持续数十年的阴影。深深的恐惧植入心底,被剥夺的自由和安全感……对于世世代代在这片广阔高原上自由奔跑、以勇武和狩猎为荣的兽人与半人马来说,这种精神上的禁锢和无力感,或许比单纯的死亡更难以忍受。” “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连半人马都不得不暂时和兽人联手了。” 普蕾茵小声说道,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如果真有那样可怕的东西在暗处游荡,对于在草原和山林间驰骋的半人马来说,无法自由奔驰,恐怕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白流雪对此不置可否。 同情归同情,他可没忘记自己一行人被抓来,半人马也是“功臣”之一。 “不过,事情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将话题拉回正轨,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讲解:“首先,以这里为起点。据我所知,霜岭深处存在一个古老的地牢入口,但似乎从未有人真正抵达过其最深处。 下一个地点,有不少……嗯,探索者造访过,但仍有几处诡异区域未曾解决。再往东南,是疑似古代祭坛的遗迹……” 他简要地将几个重点区域和已知的危险点说明了一遍,细节无需赘述,反正深入后随机应变,危险的部分提前预警即可。 将地图重新折好收起,白流雪立刻站了起来:“好了,我们准备出发吧。虽然塔里昂卡让我们‘多休息’,但我们没必要真的等到明天。” 然而,普蕾茵却看了看那张宽大舒适的床,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既然都进来了,稍微休息一会儿再走,不行吗?而且,天色也晚了……” “嗯?累了?” 白流雪看向她。 “有、有点……第一次骑了那么久的马,又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 普蕾茵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 白流雪又瞥向泽丽莎。 泽丽莎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侧脸在魔法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的柔美。 以普蕾茵的体力和恢复力,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感到疲惫,但白流雪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解风情、会断然拒绝这种请求的人。 “知道了。” 他点点头。 “那你们两个在床上休息一下吧。我正好重新梳理一下计划,顺便……针对那个‘熔岩徘徊者’,也该构思几个备用的应对策略。” 听到他这么说,普蕾茵和泽丽莎的脸上似乎同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但白流雪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思绪和那张写满计划草稿的羊皮纸上,并未捕捉到这一细节。 最终,两位少女还是爬上了那张大床,各自占据一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躺下。 床铺比想象中更加柔软温暖,带着阳光和某种清冽草药的气息。 虽然身体并不算极度疲惫,但这种舒适和安全的环境,让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真的沉入了梦乡。 ……………… 两小时后,当日光完全被暮色取代,石室内魔法灯盏自动调节得更明亮一些时,泽丽莎和普蕾茵几乎同时醒来。 她们惊讶地发现,白流雪依然坐在桌边,面前的羊皮纸上已经写满了新的符号、路线图和战术注释。他似乎一直未曾休息。 “醒了?时间刚好。” 白流雪头也不抬地说,手中羽毛笔的书写速度放缓。 “对付‘熔岩怪’的基本策略框架已经拟定了几套。虽然首要目标是寻找遗迹,但既然答应了,顺便在两天内解决掉那个麻烦,应该不成问题。” 此刻正是夕阳完全沉入山脊,天空被染成深紫与暗蓝,霜岭的夜晚即将降临的时刻。 当白流雪推开石室厚重的木门走出时,两名早已守候在外的狼人战士立刻上前,手中并非寻常刀斧,而是铭刻着符文、顶端镶嵌着冰蓝色或幽绿宝石的法杖。 他们是普兰卡部落的萨满战士,兼具近战能力与自然或冰霜法术的亲和。 白流雪从游戏资料中知晓,这类狼人萨满战士的机动性极为出色,在原作中,即使是擅长闪现的“玩家法师”,也常常在复杂地形中被他们轻易追上。 (“记得有个老套的剧情桥段,是玩家法师被狼人萨满追杀,惊讶于‘法师居然比狼跑得还快’,然后狼狈逃窜……”) 白流雪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很快,我自己大概也要亲身体验一下这种‘被敏捷法系追’的经典戏码了,虽然希望不会发生。”) “没什么值得期待的。”白流雪心中暗忖想着。 在这个世界使用“闪现”类法术进行高速移动,并因此引起惊叹,对他而言早已是过去式。 刚开始或许还有些新鲜感,如今早已习惯。 “有何事?族长不是给了我们直到明天的时间么?” 白流雪看向两名萨满战士,语气平静,问道:“难道……是来催促我们‘完成使命’,留下后代的?” 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狼人萨满眉头一皱,露出不悦的神色怒喝道:“注意你的言辞,人类!族长的安排,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白流雪无所谓地耸耸肩,敲了敲自己那根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旅行手杖:“玩笑而已。去通报族长吧,猎杀‘怨灵’的最佳时机,就在今夜,现在出发正合适。” “……今夜?” 两名狼人萨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他们固然憎恶人类,不愿听从其命令,但族长塔里昂卡明确吩咐过,这个人类猎魂者若有任何动向或要求,必须立刻上报。 犹豫片刻,其中一人对同伴点了点头,转身快速离去,身形矫健地消失在神殿建筑的阴影中。 在等待的间隙,白流雪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这座普兰卡部落的主要聚居地。 说是“部落”,但眼前的景象远非想象中的原始村落。 建筑虽然多以石材和粗大原木为主,风格粗犷,但布局井然有序,道路以碎石铺就,重要的建筑(如族长居所、萨满议事厅、战士训练场)明显经过规划,带着一种古朴而实用的美感。 许多建筑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狼形图腾和古老符文,在暮色和逐渐点亮的火光中显得神秘而庄严。 (“这种建筑风格……在埃特鲁大陆的人类王国很少见,反倒有些像古精灵或失落文明的遗风,结合了高原生存的实用性,倒是相当独特。”)白流雪默默评估着。 不久,他们被引领至部落中心一处最为高大的建筑前。 它更像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石殿,带有明显的阶梯式基座,风格让白流雪联想到古埃及的神庙,但更加厚重,与霜岭的环境融为一体。 狼族族长塔里昂卡并未在神殿内部接见他们,而是端坐在石殿前高耸的台阶顶端。 那台阶共有十二级,每一级的高度都远超人类寻常台阶,显然是按照狼人或其他大型兽人的体型设计。 塔里昂卡坐在一张由整块灰色巨石雕琢而成的宽大石椅上,身披深蓝色狼皮大氅,手拄骨杖,居高临下,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幽幽发亮,如同雪原上的狼王。 “你的要求,我已听闻。” 塔里昂卡的声音浑厚,在空旷的石殿前回荡,“你说,夜晚出发,对猎杀那恶灵更有利?” “是的。” 白流雪仰头,毫不避讳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霜岭幅员辽阔,白日搜寻如同大海捞针。那‘怨灵’既喜暗畏光,又常在夜间出没害人,选择此时行动,遇见它的概率最高,也更能观察其行动模式。” “嗯……” 塔里昂卡不置可否。 事实上,他本就打算亲自参与这次猎杀行动。 狼人在月光下拥有更强的夜视能力和某些加护,即便这个人类想耍什么花样,在绝对的力量和主场优势面前也毫无用处。 他选择夜晚,或许真有几分道理。 “知道这一点,仍选择夜晚……你或许还有其他缘由。” 塔里昂卡缓缓说道,眼中锐光一闪,“但,完全无视我的考量,也是不行的。你明白吧?” 他并没有直接威胁,只是用骨杖,遥遥指了指安静站在白流雪身后稍远处的泽丽莎和普蕾茵。 “所有的狼,所有的雄性,都必须将自己的族群、自己的伴侣与后代置于首位保护。你……难道不打算先留下血脉,再行险着?” 塔里昂卡的话语直白得近乎粗粝,却带着他认知中理所当然的“关切”。 白流雪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借口“需要她们协助猎灵”可能触动了对方某些古老的观念。 白流雪连忙道:“族长误会了。我带上她们,正是因为此次猎杀,她们的力量不可或缺,并非轻视她们的安危,而是因为别无他法。” 果然,塔里昂卡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无形的魔力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两名狼人萨满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白流雪能感觉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那是高浓度魔力引发的环境扰动。 “猎杀邪祟,借用雌性的力量?” 塔里昂卡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这可不是有信誉的猎手该说的话。狩猎、战斗、保护部落,是雄性狼人与生俱来的职责和荣耀,绝非雌性该涉足之事!” (糟糕,踩到性别观念的雷区了!) 白流雪额角渗出细汗。 (看看斯特拉学院,实战排名靠前的女性学员比比皆是,这都什么年代的陈旧观念!) “族长,您误会了!” 白流雪大脑飞速运转,急忙解释道:“这并非寻常的物理猎杀,而是净化‘怨魂’的仪式! 在此过程中,女性天生所携的、更为沉静内敛的‘阴性能量场’,比起男性通常更为外放活跃的‘阳性能量场’,对中和、安抚那种充满暴烈、灼热怨念的邪灵,效果更佳!这是灵魂层面的‘温度’差异!” “阴性能量?灵魂温度?” 塔里昂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威压稍减,似乎被这个陌生的说法引起了兴趣。 “正是!普蕾茵,”白流雪立刻转头,对还有些发愣的黑发少女说道:“展示一下!不用太复杂,简单释放你的光魔法即可,要温和、纯净的那种。” “啊?嗯?做什么?” 普蕾茵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便,召唤个‘光球’或者‘照明术’试试,要显得圣洁、安宁那种感觉!” 白流雪压低声音快速提示道。 “啊!明白了!” 普蕾茵这才恍然,急忙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她伸出双手,掌心相对,低声吟唱起简短的咒文。 柔和的白金色光芒在她掌心汇聚,迅速形成一个稳定、温暖而不刺眼的光球。 光球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甚至驱散了傍晚石殿前的些许寒意和暮色带来的阴郁感。 塔里昂卡猛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道:“这雌性……能操控‘光’?!” 在终年被冰雪覆盖、日照相对短暂的霜岭,在崇拜月亮、适应黑暗与冰霜的狼人文化中,“光”魔法,尤其是如此纯净、温暖、充满生机的光魔法,是极为罕见甚至被视为“神圣”或“异质”的力量。 这恰恰是游戏里“主角普蕾茵”走到哪里都会因其光魔法天赋而引起注意的经典桥段之一。 亲眼看到如此“经典”的激烈反应,白流雪心中有些感慨,这戏码真是久违了。 “希望族长能理解我带她们同行的原因。” 白流雪适时说道,语气诚恳。 “她们的力量,是净化‘怨灵’的关键之一,绝非累赘。” 塔里昂卡凝视着普蕾茵手中那温暖的光球,又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气度不凡的泽丽莎,沉吟良久。 最终,他缓缓坐回石椅,周身的威压彻底散去。 “……嗯,好吧。拥有这样的能力,确实无可指摘。” 塔里昂卡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那么,现在出发?” “正是如此。” 白流雪松了口气。 “我也需做些准备,与你们同去。” 塔里昂卡站起身,骨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 白流雪对此毫不意外。 他早料到这位谨慎的族长不可能完全放手。 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麻烦……塔里昂卡亲自跟来,虽然安全系数大增,但行动必然受限制,很多小动作就不好施展了。” 但事已至此,无法拒绝。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利用好塔里昂卡这柄‘锋利的刀’和他的权威了。” 白流雪心中暗忖,开始飞速调整原有的计划,思考如何将这位强大的狼族族长也纳入自己的“棋盘”之中。 夜幕,完全降临。 霜岭的寒风开始呼啸,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 猎杀,或者说,一场各怀目的的行动,即将开始。 第五百二十一章 猎灵 作者留言:【】这个符号里面的字代表心里描写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霜岭连绵的雪峰之后,深紫色的天幕上开始浮现出稀疏的寒星。 凛冽的晚风刮过狼峰下的谷地,卷起细碎的雪沫。 在普兰卡部落聚居地边缘的空地上,白流雪看着面前整齐列队的“猎灵小队”,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队伍规模不大,但堪称精锐。 三名来自普兰卡部落、身披轻甲、手持镶嵌冰晶符文法杖的狼人萨满战士,目光锐利,气息沉凝。 两名半人马战士,一名手持几乎与身等高的巨大骨弓,背负箭囊;另一名则握着长达三米、矛尖闪烁着寒铁冷光的重矛,他们马身部分覆盖着御寒的厚毛毯,上半身肌肉虬结,神情冷峻,带着半人马特有的、与狼人迥异的剽悍气质。 此外,还有三名鬃毛浓密、体型格外魁梧的狮人战士,以及三名身形矫健、步伐无声的虎人猎手。 他们各自代表着霜岭当下最强大的几个兽人部族,此刻齐聚于此,只为了一个目标。 白流雪将目光投向站在队伍前方,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狼族族长塔里昂卡,语气带着“受宠若惊”的迟疑:“族长,这……这些人都是?” 塔里昂卡拄着骨杖,深蓝色的狼皮大氅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琥珀色的眼眸扫过身后这支小型但精锐的队伍,沉声道:“愿意参与驱除恶灵的战士很多,但霜岭的防御不容有失,不能倾巢而出。 这些,是我能抽调出的、各部族最精锐的猎手与战士。 今夜,他们暂时听你调遣,配合你猎杀那徘徊的邪灵。” 他的话语落下,队伍中却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明显不情愿的闷哼。 尤其是那两名半人马战士,鼻孔喷出白气,马蹄不耐地刨了刨地面。 狮人和虎人战士们虽然纪律性更强,但看向白流雪这个“瘦弱”人类的眼中,也充满了怀疑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让他们这些骄傲的霜岭勇士,听从一个连魔法波动都微弱得近乎没有的人类“巫术师”指挥? 若非族长塔里昂卡严令,以及那“熔岩徘徊者”带来的切肤之痛实在难以忍受,他们恐怕早已拂袖而去。 一名看起来较为年长、脸上有一道陈年爪痕的狼人萨满,上下打量了白流雪一番,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谈不上恭敬:“地上来的‘巫师’?驱除恶灵的‘巫术’……哼,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魔法,但既然族长相信你,或许也有点用处。” 在霜岭兽人的俚语中,形容某事或某人“毫无价值”时,最轻蔑的说法不是“狗屎”,而是“马粪”。 既因狼族强势不能轻易辱骂,而好斗的半人马则是“马”族。 这狼人萨满的话,显然意有所指,带着双重的贬低。 “呼噜噜!” 两名半人马战士立刻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眼中冒出怒火,手中武器握紧。 那狼人萨满却只是撇撇嘴,并未道歉,显然这种程度的摩擦在联合队伍中并不罕见。 【巫术是落后的说法?真是无知。】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若是那位出身斯特拉学院、对魔法史和古代巫仪有着深入研究、乳白色长发碧绿眼眸的斯卡蕾特在此,听到这番言论,恐怕会露出苦笑,并认真解释:魔法与巫术,在根源上同出一脉,只是后来因理念、侧重点和表现形式不同而分化。 现代魔法更侧重于操控、解析并利用世界的“物质性”魔力元素与规则;而许多古代巫术、萨满仪式,则更侧重于沟通、引导或安抚那些涉及“精神”、“灵魂”、“自然意志”等更为抽象、难以量化的力量。 两者本无绝对的高下之分,只有适用场景与传承体系的差异。 “那么,巫师,”另一名身材格外高大、手持巨斧的狮人战士不耐地低吼,声如闷雷道:“让我们看看你那‘巫术’到底有几分斤两。赶紧出发吧,夜晚的霜岭可不会等待懦夫。” 在兽人们混杂着怀疑、轻蔑与催促的目光中,白流雪点了点头,并未多作争辩。 他转身,迷彩色的眼眸在渐浓的夜色中扫过远方起伏的山峦阴影。 从霜岭中心区域出发,他心中早已规划了数个可疑地点。 其中距离最远、也最能“一劳永逸”建立威信的那个地方,正好可以放在第一站。 [废弃的狐族公共墓地] 这是白流雪记忆中,游戏里霜岭地区著名的五大神秘副本之一,在玩家群体中一度以诡异的氛围和奇特的通关条件著称。 与其他副本需要击败强大BOSS或摧毁核心不同,这个副本没有明确的“通关目标”,玩家进入后只会遭遇各种灵异现象和环境伤害,直到某一天,有玩家通过完成一系列复杂的、看似无关的“净化仪式”步骤,才触发并最终“超度”了副本的源头“狐族怨灵”。 根据游戏内的文献碎片和任务线索拼凑出的背景:很久以前,霜岭并非只有狼、狮、虎、熊等兽人部族,也曾生活着一支聪慧灵巧的狐族兽人。 但在数百年前连绵的部族战争与资源争夺中,狐族最终被灭族,残存的族人被集中埋葬在霜岭东南部一处偏远的山谷,形成了这个公共墓地。 然而不知为何,自那以后,任何经过此地的人都会莫名染上寒疾,感到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无端恐惧,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霜岭居民口中“被诅咒的”、“不祥的”禁地,无人敢再靠近。 “这里……是那个废弃的公共墓地?” 当白流雪带领队伍,踏着月色和积雪,穿越一片生长着扭曲枯木的寂静森林,最终抵达一片被低矮石墙半围拢的荒芜谷地时,队伍中一名较为年轻的虎人战士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显然,关于这片墓地的可怕传说,是霜岭兽人从小听到大的睡前恐怖故事。 本就已是傍晚,加上天空浓云蔽月,四周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兽人们出色的夜视能力和白流雪提前准备的简易照明光球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枯死的树木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寒风穿过残破的墓碑和倒塌的栅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土、苔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即便以兽人们的胆量,身处此等环境,也不禁感到背脊发凉,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为何来此?” 塔里昂卡沉声问道,他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幢幢黑影。 作为霜岭最强大的萨满,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此地盘踞不散的那股令人不适的“阴性能量”。 白流雪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照明光球,让光芒照亮前方更多残破的墓碑和荒草,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道:“霜岭地脉特殊,有几个地方天然积聚着过盛的‘阴寒死气’。 我打算逐一探查并净化这些地方。那个作祟的‘怨灵’狡猾无比,善于藏匿。 若将这些易于藏身的‘阴寒巢穴’先行净化,排除干扰,剩下的追踪目标便清晰得多,也更容易逼它现形。” “所有这类地方?”塔里昂卡追问道。 “是的。” 白流雪点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兽人战士们解释道:“霜岭如此广袤,盲目搜寻如同大海捞针。系统性地清理这些‘阴气节点’,是最高效的方法。” “……嗯,有道理。” 塔里昂卡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这个方法思路清晰,符合狩猎的逻辑,也显示了这个人类并非盲目行动。 “而且,这片狐族墓地,自两百年前便一直是霜岭居民的心头刺。人类猎手,你若真能将其净化……” 他顿了顿,郑重道:“我,普兰卡部族族长塔里昂卡,以狼灵之名起誓,必将给予你丰厚的酬谢。” “酬谢?” 白流雪立刻摆手,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混合着骄傲与伤感的神情道:“族长,此举乃是我从先父那里继承的职责与本分,是流淌在血脉中的信念。 若接受酬谢,便是对我父辈意志与这份传承的亵渎。请莫要再提。” 塔里昂卡微微一怔,看向白流雪的目光中,那份审视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对“恪守古老信条者”的尊重。 他微微颔首:“是我失礼了。愿你的父亲宽恕我的冒昧之言。” “父亲在天之灵,定会理解族长的好意。” 白流雪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 “……” 站在队伍稍后方的泽丽莎和普蕾茵,默默看着白流雪与那位威严的狼族族长一来一往,对答如流,甚至隐隐占据了“道德高地”,心中又是惊讶,又有些想笑。 每次看到白流雪即兴发挥、扮演某个角色,她们都忍不住感到神奇。 他是如何在瞬间构思出如此贴合情境、细节丰满甚至能自圆其说的身份与背景的? 眼下这个“继承父志、游走四方净化恶灵的流浪猎手”形象,明明几分钟前还只是他随口一提的概念,此刻却已显得如此真实、立体,甚至能应对塔里昂卡这种老辣首领的各种试探。 这种应变能力和角色塑造的深度,绝非寻常人即兴发挥所能达到,稍有不慎便会漏洞百出。 “嘶嘶!” 就在队伍短暂停驻,气氛因白流雪与塔里昂卡的对话而略显缓和时,墓地深处,一片半倾倒的墓碑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爪子刮擦石面的窸窣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追!” 根本无需白流雪下令,几名反应最快的兽人战士,包括那两名半人马和一名虎人猎手,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已本能地发动! 他们的脚底瞬间亮起简易却高效的魔法阵图纹,并非复杂的空间传送,而是将魔力猛烈爆发,作用于腿部,产生惊人的瞬间推进力…… 轰!轰!轰! 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射而出,裹挟着破风声,直扑声音来源! 即使是人类中熟练的魔法师,施展类似的“强化跳跃”或“疾风步”类法术,至少也需要零点几秒的集中和引导,绝无可能如此迅捷,更别提这种近乎本能的、将魔法与肉体爆发力完美结合的启动速度了。 嗖嗖嗖! 三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了那片墓碑附近,武器和法杖已然举起,魔力或斗气开始凝聚,准备应对任何突发袭击。 然而…… “只是只小兽。” 一个平静的声音,几乎与他们落地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兽人们骇然转头,只见白流雪不知何时,竟已先他们一步,站在了那块倾倒的墓碑旁。 他手中的那根“法杖”前端,正轻轻点在一只受惊小兽的额前。 那是一只“霜貂”,一种霜岭常见的、体型似貂、毛皮雪白、以小型啮齿动物和昆虫为食的小型魔兽,此刻正蜷缩在墓碑后,因突然被这么多强大气息锁定而瑟瑟发抖。 “这……” 出声的虎人猎手愣住了。 他们明明是先听到声音、先启动、先到达的! 这个人类巫师,是什么时候、怎么过来的?! 白流雪仿佛没注意到兽人们震惊的目光,收回手杖,任由那只吓坏的霜貂“嗖”地一下钻入草丛消失不见。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活物……据我所知,霜貂虽小,却也属猛兽科,爪牙锋利,饥饿时甚至会袭击落单的旅人。 看它眼中残留的凶光与血煞之气,怕是已伤过生灵。 在灵学上,这等沾染了血腥的猛兽出现在极阴之地,往往是不祥的征兆,可能预示着此地怨气正在吸引或滋生凶戾之物……” 他一边用专业的口吻“分析”着,一边将手杖重新挂好,动作自然流畅。 然而,周围的兽人战士们,包括那两名半人马,却一时哑然,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白流雪那看似单薄的背影。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们的爆发突进,几乎已是本能反应!凭借兽族强韧的肢体和经年锻炼的肌肉控制,配合简化到极致的魔力爆发阵式,才能获得如此压倒性的启动速度!人类的反应神经和肉体强度,怎么可能……】 【可当我们落地时,他已经在那里了,甚至……已经控制住了那只霜貂?!】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人类巫师的反应速度,远超他们,甚至,他可能掌握着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未曾见过的、更高级的移动技巧! 联想到他之前提到的“巫术”,兽人们心中原本的轻视和不屑,开始动摇了。 尽管他们试图在心里找理由。 比如“他用了某种障眼法”、“他提前发现了动静”,但亲眼所见的震撼,已悄然在他们心中埋下了种子。 “哦?” 一直在后方观察的塔里昂卡,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趣。 他缓步上前,目光在白流雪和那几名还有些发愣的战士之间扫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说道:“说是恶灵猎手,果然……有些真本事。” 兽人诸族,尤其是狼人,在漫长的历史中因未系统发展“闪现”类高机动空间魔法,而在某些层面的战术机动上存在短板,这是游戏背景设定之一。 此刻,白流雪展现出的、远超兽人常识的机动性,对他们而言是完全陌生且极具冲击力的。 “这……也是‘巫术’的一种吗?” 塔里昂卡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转向了泽丽莎和普蕾茵,仿佛在求证。 两女微微一怔。 泽丽莎反应极快,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的、略带自豪的微笑,微微颔首道:“族长明鉴。 我夫君……在移动法门上确有独特传承。 魔法与巫术,在追求力量的本质上,或许并无绝对高下之分,只是路径不同。”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哲学层面。 普蕾茵也连忙点头附和道:“是、是的!白……他的一些技巧,我们也不太懂,但很厉害!” “魔法与巫术并无高下?嗯……有趣的观点。” 塔里昂卡不置可否,但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令人期待。” 普蕾茵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为何,每次跟白流雪一起行动,总会遇到这种需要她临场配合“演戏”的紧张时刻。 白流雪不再多言,举步向墓地深处走去。 兽人战士们此刻收起了大半轻慢,沉默而警惕地紧随其后。 塔里昂卡则刻意落在了队伍最后方,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将泽丽莎和普蕾茵护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其实……族长不必特意保护我们。” 泽丽莎轻声说道,她看得出这位狼族首领的用意。 塔里昂卡头也不回,声音低沉道:“何出此言?保护一位为我霜岭祛除灾厄的优秀猎手的重要家人,是理所当然的责任。你们的‘丈夫’为霜岭涉险,即便无法立刻回报恩情,至少这份基本的护佑,我必须做到。” “……” 泽丽莎一时语塞,耳根微热,只得默默跟上。 “优秀的猎手”。 白流雪在塔里昂卡口中的称谓,已从最初的“外乡人”、“巫师”,悄然变成了带着认可意味的“猎手”。 这转变,源于进入森林墓地后,白流雪展现出的、令兽人战士们咋舌的“清理”效率。 无论是从阴影中扑出的、眼中闪烁着红光的腐烂尸狼,还是从地底突然钻出、企图缠绕人脚踝的苍白鬼藤,亦或是隐匿在枯枝间、发出惑人低语的磷火幽魂…… 几乎所有试图靠近或袭击队伍的墓园魔物,都在兽人战士们举起武器或开始吟唱之前,便被白流雪以各种方式“处理”掉了。 他时而如鬼魅般突进,手中那柄看似装饰多于实用的“合金长剑”划出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斩断尸狼的颈椎;时而手指轻弹,数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光闪过,远处树梢上的磷火幽魂便哀嚎着熄灭;时而又以手杖顿地,无形的震荡波扩散,将刚刚破土而出的鬼藤震得酥麻瘫软,被随后跟上的兽人战士补刀。 塔里昂卡看着白流雪又一次用飞刀解决掉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隐形怨蝠,忍不住对身旁的两位“配偶”感叹道:“使用飞刃的战士……我以为这种古老技艺早已失传。你的丈夫,真是位令人惊叹的存在。你们应当感到自豪。” “哈、哈哈……” 普蕾茵只能干笑。 泽丽莎则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仿佛对“丈夫”的优秀习以为常,只是微微颔首,但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捏紧了。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一直用那柄长剑和飞刀?】 泽丽莎心中疑惑。 【虽然能看出那并非凡铁,而是炼金合金锻造,但为何不直接使用魔杖施法凝聚魔力剑刃?那样效率不是更高吗?以他对魔力的掌控,徒手凝结出锋锐的魔力剑刃也绝非难事。】 【难道……这也是某种策略?为了在兽人面前展示‘非魔法’的、更贴近他们理解范围的‘猎手’技艺,以获取信任?但这样对他的体力消耗显然更大……】 泽丽莎的猜测,只对了一小部分。 【没办法……】 此刻的白流雪,心中也在暗自苦笑。 每一次看似流畅的斩杀或投掷,对他而言都伴随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针扎般的寒意与滞涩感。 自从进入这片被浓重阴寒死气笼罩的墓地,他体内那来自“莲红春三月”祝福的自然生命力,就在与周遭环境隐隐对抗。 更麻烦的是,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阴冷侵蚀,无孔不入,即便他尽量减少高消耗的闪现魔法使用,只以强化后的体术和武器技巧对敌,手脚依旧在逐渐变得麻木,动作的精准和力量都在不知不觉中下滑。 【看起来很辛苦啊。稍微……节制一下如何?】 一个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泽丽莎通过两人之间某种隐秘的契约联系,传递的意念。 【不行。】 白流雪咬牙,挥剑格开一只尸鬼的利爪,顺势旋身斩断其膝盖,在它倒地时补上致命一击。 【现在正是建立‘强大猎手’形象的关键时刻。只有让他们深信不疑,后续的计划,比如利用他们的力量去寻找‘那个地方’,才能顺利实施。这点消耗,值得。】 【……好吧,既然你如此认为。】 泽丽莎的意念中带着一丝无奈,不再劝说。 白流雪一边斩杀着零星冒出的墓园魔物,一边在偌大的公共墓地中看似随意地“徘徊”,并做出许多在兽人战士们看来颇为古怪的举动。 他有时会停下,仔细观察某棵枯树上悬挂的、早已褪色破烂的某种红色布条或符纸,然后小心地将它们取下,用普蕾茵提供的圣光火焰小心焚毁。 有时,他又会从异空间取出某种特制的、泛着淡淡微光的纸张,用笔在上面快速画下无人能懂的符号,然后贴在某个倒塌的墓碑、或是地脉阴气特别集中的角落。 他还会指挥强壮的狮人或虎人战士,帮忙填平某些看似无意、实则破坏了墓地整体“气”的流动的浅坑;将一些位置明显“不对劲”、仿佛被随意丢弃的残破墓碑碎块移走;甚至,在墓地中央一片相对空旷、但感觉格外阴冷的空地上,指挥战士们用石块和泥土,按照特定方位,重新堆砌起一个小型的、简陋的“石冢”。 这些行为让兽人战士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巫术仪式吗?” 一名狼人萨满小声问同伴。 “我好像听老一辈的萨满提过,有些古老的净化仪式,需要处理周围带有‘念’的物品,或者调整地脉的‘节点’……” 塔里昂卡听着部下的低声议论,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观察着白流雪的一举一动,眼中若有所思。 【其实,这只是在满足触发‘狐族怨灵’现身的隐藏条件罢了。】 白流雪心中暗忖。 游戏里,玩家需要在这个副本中完成一系列看似无关的“净化”小任务,包括烧毁残留的“招魂幡”、贴上“镇魂符”、填平“泄阴坑”、移开“错位的墓碑”、重立“慰灵碑”等等。 只有全部完成,最终BOSS“狐族怨灵”才会现身。 此刻,他不过是按攻略行事。 无论兽人们如何误解,白流雪都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出言纠正。 呼呼呼!! 终于,当最后一个步骤……将那简陋的石冢堆砌完成,并让普蕾茵用最温和的圣光稍微“祝福”了一下冢顶的石块后,异变陡生! 墓地上空,原本只是呜咽的寒风骤然变得凄厉,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雪沫,形成数个小型的灰白色旋风。 浓密的、几乎实质化的灰白色雾霭,如同有生命般从墓地各处残破的棺木、地缝中涌出,迅速弥漫开来。 在雾气最浓郁的中心,一个模糊的、摇曳的白色影子开始凝聚、显现。 那影子渐渐清晰。 它依稀能看出狐狸的轮廓,但身躯残破不堪,多处露出森森“骨”架,一只眼睛的位置是空洞,另一只则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耳朵撕裂垂下,嘴巴以不自然的角度咧开,发出无声的尖啸;尾巴断成数截,无力地拖曳在身后。 它既非实体,也非完全的虚影,而是一种凝聚了庞大怨念与阴寒能量的可怖存在。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兽人战士,还是塔里昂卡,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冰冷、悲伤、绝望、以及滔天恨意交织而成的精神冲击。无需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就是两百年来,一直盘踞于此、让整个霜岭居民谈之色变的“狐族怨灵”! “原来……一直侵扰墓地的,便是这狐族残魂不散的怨念。” 塔里昂卡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有释然,也有对过往历史的唏嘘。 狐族,也曾是霜岭的一部分。 白流雪点了点头,神色肃穆。他侧头,对早已准备好的普蕾茵低声道:“普蕾茵,给我的剑附上‘净灵之光’。” “啊?嗯,好!”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心神。 她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合十,摆出祈祷般的姿态,黑色的眼眸中泛起纯净的白金色光晕。 她低声吟唱起简短的祷文,并非攻击性咒语,而是最基础的、蕴含净化与抚慰之力的圣光术式变体。 夜空之中,仿佛应和着她的祈祷,一扇散发着温暖白金色光芒的圆形“门扉”虚影缓缓展开。 并非真正的空间门,而是高度凝聚的圣光能量形成的异象。 柔和而纯净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白流雪平举起的合金长剑上。 剑身瞬间被镀上一层流动的白金光华,散发出令人心安、驱散阴寒的神圣气息。 “圣迹!” 兽人战士们,即便是对光魔法不太感冒的半人马,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在这片被阴冷与死亡气息笼罩的墓地,这温暖神圣的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令人向往。 就在兽人们为这“神圣景象”短暂分神的刹那…… 咻! 白流雪动了。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震耳的咆哮,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那倾泻而下的圣光之中,又仿佛被光芒推动,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模糊的流光,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灰白色的浓雾,笔直地“射”向了那刚刚完全凝聚成形的狐族怨灵! 狐灵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无声的尖啸,浓郁的怨气化作无数惨白的鬼爪,抓向白流雪。 然而,附着“净灵之光”的长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斩断了所有阻拦的怨气鬼爪。 白流雪的身影与狐灵交错而过…… 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白流雪出现在狐灵身后数米处,保持着挥剑斩过的姿态,剑身上白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而他身后的狐族怨灵,脖颈处出现了一道平滑的、燃烧着淡淡白金色火焰的“伤口”。 那火焰迅速蔓延,瞬间包裹了怨灵的全身。 “嘶!” 一声漫长、凄厉、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尖啸过后,狐灵的身影在白金色火焰中剧烈扭曲、变淡,最终化作无数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缓缓消散在寒冷的夜空中。 与此同时,弥漫墓地的灰白浓雾也开始迅速变淡、消散,那股令人骨髓发冷的阴寒气息,也随之大幅度减弱,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如有实质的怨念与恶意,确确实实地消失了。 墓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依旧,但已不再凄厉,反而显得空旷了许多。 一名年轻的虎人战士看了看恢复平静的墓地,又看了看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的白流雪,忍不住小声问塔里昂卡:“族长……这,就是所谓的‘安息’仪式吗?好像……和传说中萨满的安抚仪式不太一样?” 传说中萨满超度亡灵,需要复杂的舞蹈、吟唱、供奉,最终引导灵魂平和归去。 “……” 塔里昂卡沉默了片刻。 他作为霜岭最强萨满,自然能感觉到,白流雪的手段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引导安息”,更像是……用某种极端纯净的、克制怨灵的能量,将其存在的根基“净化”或者说“湮灭”了。 这更像是一种“驱散”或“净化”,而非“超度”。 但对“巫术”和外来者的“安息仪式”一无所知的塔里昂卡,看着部下们投来的、混合着敬畏与询问的目光,又看了看白流雪那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的脸,最终,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他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 “这便是……安息。” 大概……是对的吧。 至少,那困扰霜岭两百年的狐族怨灵,确实消失了。 这就够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 净化 成功“净化”了狐族怨灵,向塔里昂卡和各族战士们证明了自己“恶灵猎手”身份的真实性与能力后,白流雪在队伍中的话语权获得了显著的提升。 现在,他那些略显古怪的探查行为,也不再轻易招致怀疑。 “这也是寻找恶灵踪迹的必要步骤之一。” 白流雪一边解释,一边将一个缀有数枚小巧铜铃、看起来颇为可疑的皮质额带系在头上,并开始有节奏地、以一种奇异韵律轻轻摇晃手中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铃。 铜铃声音并不清脆,反而低沉喑哑,在寂静的雪岭中传出奇特的震颤感。 “哦,原来如此。” 塔里昂卡和几名兽人战士露出恍然的表情,尽管他们完全不懂这“铃音探灵术”的原理,但出于对专业人士的信任,他们选择接受。 包括狐灵在内,白流雪已经“引导安息”了三处较为明显的怨魂聚集点,顺道解决了不下十几只被阴气吸引或滋生的墓园魔物。 无论是处理无形怨灵,还是斩杀有形魔物,他所展现出的效率、精准以及那些难以理解却行之有效的手段,都让这些骄傲的兽人战士们不得不收起最后的轻视。 实力是最好的通行证,此刻已无人会轻易质疑他的行动。 此外,白流雪在探查过程中,时不时会“若有所思”地停下,对塔里昂卡或其他战士抛出一些看似无意、实则精心引导的话语。 “真是奇怪……” 在某处探查时,他微微蹙眉,手指拂过一片看似寻常的雪地,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霜岭本是极寒之地,万物覆雪,可在此处……我竟隐约感到一丝不属于此地的‘燥热余韵’?” “你能感觉到那种东西?” 一名狼人萨满好奇地凑近,抽动着鼻子,却只闻到冰雪和泥土的气息。 “没错!这是一种对‘异常能量残留’的感知。” 白流雪语气笃定,随即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某种行业秘辛。 “我曾处理过许多被恶灵、特别是那些死于火焰或蕴含灼热怨念的恶灵所害的案例。 遇害者的遗物或最后出现的地点,常常能察觉到这种类似‘烧伤’却又非实体火焰留下的‘热痕’。” “嗯……” 塔里昂卡若有所思,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又过一处,白流雪突然停下脚步,单手抚额,做出凝神感应状道:“而且……这种‘沉重感’……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但这恶意……似乎并非源于野兽或普通魔物的灵魂。更像……更像是人类,或者说,类人智慧生物死亡时,那种充满憎恨与不甘的、扭曲的精神印记。” “是啊!” 旁边一名较为年轻的狮人战士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这么一说……我们巡逻队之前确实在几个出事地点附近,发现过一些奇怪的、被烧得焦黑的足迹轮廓! 当时还以为是野兽路过不小心踩到了地热喷口……” “并非地热。” 白流雪摇头,神情凝重继续道:“那焦痕的形状、深度,更近似人形生物的足印,只是被高温瞬间碳化,难以辨认。看来……这恶灵不仅凶残,似乎还对‘火焰’或‘高温’有着某种执念或联系。” 凭借着对“熔岩徘徊者”信息的了解,白流雪就这样通过只言片语的引导、环境细节的“发现”以及专业术语的包装,一步步在兽人战士们心中,将那个神秘、恐怖、行踪不定的“恶灵”,与“火焰”、“灼烧”、“人形”、“巨大怨恨”等关键词联系起来,悄然塑造着他们对目标的认知。 “那东西在整个霜岭游荡……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能让其灵魂如此不得安息,化为这般可怖的存在?” 白流雪适时发出感叹,目光扫过在场各族战士问道:“不禁让人好奇,这片土地遥远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何等惨烈之事?” “……” 此言一出,队伍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兽人战士们,无论是狼人、狮人还是虎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神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人低头,有人看向别处。 就连那两名一直神情冷硬的半人马战士,也微微偏过了头,马蹄不安地轻踏雪地。 因为就在仅仅一百多年前,霜岭的各大兽人部族之间,还时常爆发激烈的冲突与战争,为了领地、猎物、水源甚至古老的世仇,互相攻伐,杀戮不断。 半人马部族,更是因为其强大的机动力和侵略性,在那些战争中手上沾染了最多其他兽人部族的鲜血。 这段历史并不遥远,许多老战士的父辈甚至亲身经历过。 此刻被提及,无人能够坦然回答。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竟能暂时放下世仇,联合起来……与其说是团结,不如说是共同的恐惧,逼迫他们不得不握手言和?】 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隐忧。 【如果……那个“熔岩徘徊者”被消灭了呢?这脆弱的联盟,这被迫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他们是否会立刻回到过去那种互相猜忌、甚至兵戎相见的状态?在解决了一个强大的外部威胁之后,是否意味着内战的时代即将重新降临?】 【或许……不处理那个“熔岩徘徊者”,维持这种恐怖平衡,对霜岭的长期“和平”反而更好?】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不现实。 如果不解决掉“熔岩徘徊者”,塔里昂卡绝不会放他离开。 虽然他若一心想逃,凭借闪现和其他底牌并非全无机会,但想要在兽人精锐战士,尤其是塔里昂卡这等强者眼皮底下,安全带走泽丽莎、普蕾茵,以及泽丽莎带来的那七名兽人族,几乎不可能。 所以,无论从兑现承诺、获取信任以利后续行动,还是从自身安全脱身的角度,那个“熔岩徘徊者”都必须被除掉。 “更重要的是,完成我自己的目的。” 白流雪将那一丝隐忧压下,目光投向远方被冰雪覆盖的山脊线。 沙沙…… 队伍拨开及膝的深雪,艰难地攀上一道覆盖着厚厚雪层的山脊。 白流雪停下脚步,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尽管身上穿着埃特丽莎精心制作的、附有恒温与抗寒符文的高级防寒外套,一股透骨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试图钻进他的骨髓。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其中混杂着此地浓郁的地脉阴气与某种古老的不祥气息,让对“阴寒”属性异常敏感的他感到格外不适。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埃特丽莎……” 他心中暗道,对那位金发蓝眼、在炼金与附魔领域天赋卓绝的姐姐充满了感激。 这件外套的基础技术与核心符文,完全得益于她的研究成果。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旁。 泽丽莎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赤红色的长发在雪岭的寒风中微微飘动,金黄色的眼眸凝视着前方山谷中隐约可见的一抹建筑轮廓,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沉静而美丽。 她身上也穿着一件款式相似、但细节更显精致的防寒大衣。 【对了,这衣服……好像是她之前送给我的?】 白流雪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细节。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礼物,如今身处极寒,才深切体会到这份“寻常”有多么珍贵。 “冷吗?” 白流雪随口问道,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泽丽莎似乎微微怔了一下,才轻轻摇头道:“还好。” 她的回答简短,听不出太多情绪。 “多亏了你给的大衣,效果真好。” 白流雪真诚地补充了一句。 “……是吗。” 泽丽莎的回应依然平淡,但白流雪敏锐地察觉到,她周围原本平稳的精神波动,在那一瞬间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紊乱,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那是混杂着些许暖意、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以及更多难以名状情绪的细微波动。 这让她原本清冷的气质,陡然多了一丝生动。 白流雪不禁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只是道个谢而已,反应怎么有点奇怪?】 “看!前面!那难道就是……神殿?” 一名眼尖的虎人战士兴奋地指着山谷方向喊道,打断了白流雪的思绪。 “这种地方竟然有神殿?真是闻所未闻!快,我们进去看看!” “太令人兴奋了!难以置信,我们的故乡,也曾有过如此古老的遗迹!” 霜岭的中心地带地形相对平坦开阔,但越往边缘,地势越是起伏,茂密的耐寒针叶林和陡峭的山脉便越多。 这些连绵的山脉如同天然的屏障,呈环形将霜岭的核心区域大致包围起来,兽人们将其尊称为“山岭之壁”。 “正是这‘山岭之壁’,在漫长的岁月里,很好地保护了我们的家园,抵御了无数次外界的侵扰。” 一名年长的狼人萨满抚摸着冰冷的岩壁,语气中带着自豪。 “没错!这座神殿的存在,就是古老的证明!” 年轻的战士们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对未知遗迹的好奇与征服欲。 “……” 【不过,虽然过去或许如此,但在飞行技术并不稀奇的现代,这些山脉是否还能像古代那样提供绝对的保护,就是个疑问了。】白流雪心中暗想。 【即使不如地球上的超音速战机,埃特鲁世界的魔法飞艇、狮鹫骑兵、乃至某些强者的飞行能力也并非罕见。 如果那位阿多勒维特殿下真的下定决心,率领一支精锐的空中力量强行突袭,缺乏系统防空能力和对空火力的霜岭部落,恐怕难以抵挡。 当然,那样做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皮,会引发国际层面的严重问题,以阿多勒维特的性格和处境,应该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各位战士,还请稍安勿躁。” 白流雪压下思绪,出声提醒道:“此处气息古老而隐晦,或许潜藏着未知的风险。不妨让我先行探查……” “哈哈!巫师,你也太过小心了!” 一名狮人战士豪迈地大笑,拍了拍结实的胸膛。 “我们霜岭的勇士,可不怕什么古老陷阱!兄弟们,我们先走一步,为巫师探路!” “好!走!” 白流雪本意是让这些皮糙肉厚、经验丰富的兽人战士在前方充当肉盾和探路石,没想到他们自己就热血上涌,争先恐后地朝着山谷中那座看似神殿的建筑冲去,这反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他乐得如此,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坠在队伍后方,同时小心翼翼地启动了【棕耳鸭眼睛】的侦察与信息检索功能,对准了山谷中那幢被半埋在积雪和藤蔓中的古老建筑。 视野中,淡蓝色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分析,结合他前世的游戏记忆,最终锁定并浮现出几行简短的描述性文字: [古老的巨人之墓] [误传为“神殿”] [危险等级评估:可变,取决于触发条件] [状态:半塌陷,能量反应微弱但异常] [关联记录:霜岭地区“失落信仰”系列任务潜在触发点之一] “……” 【果然,不是什么神殿。】白流雪心中了然。 兽人们因传说和外形而兴奋,但他很清楚这里的真相。 “巨人之墓……这里的‘BOSS’很特别。” 他回忆起相关的游戏情报。 据说在很久以前,历史记载模糊的年代,霜岭的部分兽人部族曾崇拜过巨人。 那些数量稀少、力量恐怖的远古生物,在某些地方被视为半神或图腾。 而此地,据说曾是用来供奉一位死去的巨人,并举行相关祭祀的场所。 然而,即便巨人生前如何强大,死后也终究会腐朽。 信徒们无法忍受他们所崇拜的、象征着力量与不朽的“神祇”尸体逐渐腐烂、散发恶臭的景象。 绝望与偏执之下,他们选择了一条亵渎的道路。 寻求死灵法师的帮助。 死灵法师们不惜耗竭自身的生命力,对巨人的尸体施加了名为“永恒生命的祝福”的强大死灵法术,试图让巨人“复活”,或者至少保持不朽。 轰!轰隆!! 就在白流雪脑中闪过这些信息的瞬间,一阵沉闷的、仿佛重物敲击大地的巨响,从“神殿”深处传来,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兽人战士们立刻停下脚步,迅速摆出战斗姿态,武器出鞘,法杖亮起微光。 他们脸上虽有警惕,却并无多少恐惧,只有属于老练猎手的沉着与亢奋。 “看来里面有‘大家伙’。” 塔里昂卡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幽深的墓穴入口。 “听这动静,体型绝对小不了!” “如果我们能猎杀这等巨物,回去定能获得部族的勇士勋章!” 猎杀强大的猎物,对兽人战士而言是至高荣誉之一。 此刻,对荣誉的渴望暂时压过了对未知的一丝不安。 白流雪觉得时机已到,立刻上前几步,挡在蠢蠢欲动的兽人战士前方,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声音也刻意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请务必小心!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正在苏醒!” “邪恶的气息?” 塔里昂卡皱眉。 “是的。非常……纯粹而古老的邪恶。与之前遇到的怨灵截然不同。” 白流雪“艰难”地感知着,仿佛在抵抗某种精神冲击。 “如此浓郁的恶意……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最好万分小心。” “难道……又是恶魔作祟?”一名狼人萨满紧张地问道。 “不……有些不同。”白流雪摇头,眉头紧锁道,“更像是……被亵渎的死亡,被扭曲的永恒。” 【明明知道里面是什么,却要装作不知道并进行预警,还真是需要点演技。】他心中暗想。 兽人们接受了他的警告,虽然战意不减,但行动明显更加谨慎,放轻脚步,呈战斗队形,缓缓向墓穴内部推进。 轰!轰隆隆!! 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碎石滚落和某种重物拖行的摩擦声。 当队伍穿过崩塌的前厅,进入一个较为开阔的、原本可能是祭祀主殿的残破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兽人战士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惊呼:“那、那是什么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两截无比粗壮、覆盖着石化皮肤与诡异增生肉瘤、正缓缓迈动的巨大腿脚! 它们自膝盖以上便齐根而断,断面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扯断。 没有躯干,没有头颅,没有手臂,仅仅只剩下这两条如同石柱般的巨腿,在空荡荡的墓殿中漫无目的地、沉重地徘徊、践踏! 每一次迈步,都引起地面剧震,尘土簌簌落下。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连塔里昂卡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惊愕。 没错,这就是当年那些死灵法师失败的“杰作”。 他们试图复活巨人尸体的法术,因为施法者生命力不足、目标过于庞大、法术本身存在缺陷等诸多原因,遭遇了惨烈的失败。 巨人的尸体并未如预期般转化为强大的僵尸或尸巫,而是在法术的反噬和岁月侵蚀下不断崩解、腐烂。 最终,连相对完整的部分都未能保存,只剩下这两条被残余死灵能量驱动、本能地徘徊在原地的巨人之腿。 这起事件在玩家论坛中曾一度被当作猎奇向的恐怖故事流传,此刻亲眼目睹,带来的震撼远超文字描述。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逐渐凝固了。 “看来……很久以前,有人试图用亵渎的方式复活这位逝去的巨人,但遭到了可怕的反噬,彻底失败了” 白流雪用沉重而急促的语气说道,“必须尽快将其‘净化’!这两条腿中残留的邪恶能量与执念若不消除,一旦它们彻底失控,甚至破坏这座墓穴的结构逃出去,对整个霜岭都将是一场灾难!” 然而,白流雪话音未落…… “吼!!” 塔里昂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咆哮,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蓝色流光,朝着那缓缓踏来的巨人残腿猛扑过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在冲刺的过程中,双手十指的指甲骤然暴涨,伸长,变形! 原本属于狼人的利爪,在幽暗的墓室中竟然泛起了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并且隐约浮现出奇异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符文纹路! “那是!” 普蕾茵在后面看着,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一次使用十根……‘法杖’?” 连见多识广的泽丽莎,金红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那种形态的“武器”或“施法媒介”,她从未见过。 “那是只有部分兽人部族中,被认可为至强者并继承族长之位时,才有资格继承并使用的特殊‘神器’。” 白流雪快速低声解释道,目光紧跟着塔里昂卡的身影。 “据说,继承者需要亲自咬下自己蜕变后的、最坚硬的指尖爪,经过部族传承的秘法与先祖之力的加持,将其炼化成这种既是武器、又是施法媒介的‘爪刃’。每一根,都蕴含着部族图腾的力量与族长自身的意志。” 正如塔里昂卡此刻所使用的、充满了野性与锋锐气息的魔力波动一样,那并非传统的元素魔法,更像是将“风”的锐利、“冰”的寒冷、“狼”的狂暴与“撕裂”的概念,直接凝聚在了爪刃之上! 咔嚓!咔嚓嚓!! 塔里昂卡的身影快如鬼魅,绕着一条巨人之腿高速移动,双爪挥舞间,无形的锋锐气刃如同最狂暴的绞肉机,瞬间撕裂了巨人腿上那堪比精钢的石化皮肤和增生组织! 石屑与腐肉四溅,那条巨大的腿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千刀万剐,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轰然碎裂、崩塌,化为一堆不再动弹的残骸! 另一条腿似乎“感知”到了威胁,沉重地扭转方向,试图踩踏塔里昂卡。 但狼族族长仅仅是一个超乎常理的、违反重力般的超级跳跃,便轻松避开了那慢吞吞的攻击,落在另一条腿的侧面,双爪交错挥出…… 嘶啦!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另一条巨人之腿也从中间被干净利落地剖开,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颓然倾倒,砸起漫天烟尘。 [按照游戏里的分级,这玩意儿至少是7级难度的区域BOSS,其他玩家给出的建议都是“组队、小心、风筝战术”。] 白流雪看着眼前这堪称碾压的一幕,心中无奈地笑了笑。 [也好,带着这群强力打手,偶尔也能享受一下‘被带飞’的感觉,省时省力。] 咚! 塔里昂卡轻盈地落在白流雪附近,膨胀的爪刃缓缓收缩,恢复成普通的狼爪模样,只是指尖依旧闪烁着寒光。 他脸上并无得色,反而眉头紧锁,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解:“这种东西……在霜岭的土地下,究竟还埋藏着多少?!简直难以置信!我们神圣的家园,为何会滋生如此多的污秽与邪恶?!” 虽然塔里昂卡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怒,但白流雪并不慌张。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上前一步,语气沉静地解释道:“或许,正是因为霜岭过于‘洁白’。 这里的冰雪、地脉能量相对纯净。 物极必反,长时间的纯粹,反而更容易吸引或积聚那些与之相反的、阴暗污秽的事物。 如同最明亮的灯塔,其阴影也最为深邃。” 塔里昂卡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说法,随即追问道:“依你所见,霜岭之下,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多少?” “难以估量。” 白流雪摇头,目光扫过墓殿更深处幽暗的甬道,继续说道:“需要进一步探查。但数量……恐怕不会少。”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标,并非仅仅清理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根据游戏内那些零碎的信息和玩家的只言片语,在成功“击败”巨人残骸后,系统成就[走向巨人的路]会显示,但并不会立刻完成。 这不是BUG,而是暗示,此地还隐藏着未被发现的秘密空间。 【那隐藏的通道,或许就在这里……】白流雪心中暗忖,目光如炬,开始仔细打量这座残破墓殿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巨人残骸原本徘徊区域的中心,以及四周墙壁上那些古老模糊的壁画与纹路。 “那里,很可能就是通往‘始祖法师遗迹’的路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期待与警惕,真正的探索,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二十三章 熔岩恶魔 总而言之,在所谓的“巨人之墓”深处,白流雪并未找到他真正追寻的线索。 更准确地说,虽然依靠对游戏设定的了解,他成功发现了墓穴中隐藏的、被死灵法术扭曲空间形成的秘密夹层,并在其中清理了几个因法术反噬而失去自我意识、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前代死灵法师骷髅,收获了一些与古老死灵巫术相关的破损卷轴和法器,但关于“始祖法师遗迹”的踪迹,依然毫无头绪。 然而,白流雪并未感到多少失望。 霜岭地域广袤,被冰雪覆盖的山岭、森林、冰谷、古战场遗迹数不胜数,值得探查的地点还有很多,他早已做好了长期、系统搜寻的心理准备。 当他们先后清理了五个被阴气或邪物盘踞的洞穴(兽人们口中的“地下巢穴”)、三座不同信仰的古老祭坛(或神殿废墟),并顺手猎杀了七只试图袭击队伍的、被此地异常能量吸引或催化的中型冰原魔兽后,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了一层清冷的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黎明将至。 “呼……累死了。” 白流雪借着查看地图的姿势,悄悄揉了揉因持续紧绷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在霜岭这种极端环境下,每一次使用闪现魔法,对如今的他而言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仅仅是魔力的消耗,更重要的是那股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会随着空间跳跃时的短暂“空隙”加倍侵袭他的身体。 若非“莲红春三月”的自然庇护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温和的生命力与精神韧性支持,他恐怕早已因寒冷与精神双重透支而倒下。 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失去血色,能保持站立和清醒的思考,已是意志力的奇迹。 “今天的‘猎物’可真不错!” 一名狮人战士挥舞着手中的战斧,上面还残留着某种冰霜巨蜥的蓝色血液,他咧嘴大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哈哈!回去之后,光是这些战绩,就够我换三张上好的雪熊皮,说不定还能多娶一个妻子!” 在霜岭兽人部族尚武的传统中,猎物的多寡与强大与否,是衡量勇士价值的重要标准。 丰厚的战利品不仅能换来荣誉和物资,也能显著提升其在部族中的地位和吸引力。 尽管一夜的成果堪称丰硕,但战士们似乎仍不满足,精神依旧亢奋,纷纷催促着前往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可疑地点。 “塔里昂卡族长,您看这个!” 一名狼人萨满指着刚从一处坍塌祭坛下找到的、刻有亵渎符号的黑色骨片,语气愤慨道,“这些该死的黑魔法师,竟然将如此污秽之物埋在我们的圣地之下!能够净化这些,真是太好了!” “嗯,确实。” 塔里昂卡接过骨片,仔细端详后用力捏碎,脸上带着肃杀之色继续说道:“多亏了这位人类猎手,霜岭的土地正变得更加洁净。我们必须给予重赏。但在那之前……”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扫过略显疲惫但战意高昂的战士们演讲道:“必须一鼓作气,将这些肮脏的东西彻底清除!” “当然!兄弟们,打起精神,前往下一个地点!” 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震林雪。 白流雪在刺骨的寒风中点了点头,正准备强打精神,依循记忆和“棕耳鸭眼睛”的微弱感应指出下一个方向。 然而,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状态的泽丽莎和普蕾茵,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他掩藏在平静下的虚弱。 “等一下!” 泽丽莎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战士们的喧哗。 “我们……有点累了,” 普蕾茵紧接着开口,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请求。 “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再走?连续战斗和赶路,对我们的消耗也很大。” 她特意用了“我们”,巧妙地将白流雪的困境包裹了进去。 “嗯?” 塔里昂卡转过身,目光在泽丽莎、普蕾茵,以及她们身旁脸色苍白的白流雪身上扫过,露出了然的神情。 兽人战士们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在霜岭的传统观念中,神圣的狩猎与战斗主要是男性的领域,女性跟随本已有些“不便”,如今主动提出因劳累需要休息,更是有些“不合规矩”,很可能会引来不满。 但……如果是一般的女性也就罢了。 经过这一夜的并肩作战与亲眼目睹,兽人战士们早已清楚,这两位人类女性绝非寻常。 她们一个能召唤神圣温暖的光芒,另一个则展现过精妙的魔法控制力,都拥有特殊而强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们是那位“伟大的人类猎人”的妻子! 那位连诡异怨灵和凶残魔兽都能轻松解决的强者! 伟大的猎人的妻子,岂是可以随便轻视的? 兽人战士们只是短暂地面面相觑,很快便爽快地点了头,甚至带上了几分理解的粗豪笑容。 “哈哈,说得对!是我们太心急了!我们没问题,族长您看呢?” 塔里昂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我也赞同。保护女性,让她们得到充分的休息,同样是战士的责任。现在,立刻搭建临时营地,生火取暖,准备食物!” “是!” “我们也来帮忙!”普蕾茵连忙说道。 “不,不行!” 一名虎人战士连连摆手,表情严肃说道,“搭建营帐、选址、布置警戒,这些完全是男人的任务!诸位夫人请好好休息便是!” “……” 泽丽莎和普蕾茵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在这个魔法并不罕见的世界,体力活并非一定要男性承担,如果让泽丽莎出手,几个简单的土系或植物系法术就能快速构筑起坚固的掩体。 但既然对方将之视为“荣誉”和“规矩”,她们也不好强行插手。 “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泽丽莎从善如流,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块相对干净、背风的岩石。 白流雪正靠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手中看似在研究地图,实则是在全力抵抗着体内翻腾的寒意与疲惫。 塔里昂卡的目光落在白流雪身上,看着他即便休息也依旧挺直的脊背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不易察觉的关心。 “人类猎手似乎也在确认下一步的路线与计划。无妨,今日我们便在此扎营,所有人都好好恢复体力,明日再战。” “是!” 兽人战士们效率极高,很快便在林间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利用粗大的树枝、厚实的毛皮和防水布,搭建起数个宽敞结实的帐篷。 他们显然对白流雪这位“主力”格外照顾,为他以及他的“妻子们”准备的帐篷最为宽大,甚至还在内部铺设了额外的干草和毛皮垫子用以隔寒。 误会他们是“夫妻三人”同住,在兽人淳朴的观念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营帐搭好了,请进去休息吧!”一名狼人战士恭敬地说道。 “有劳了。” 白流雪睁开眼,迷彩色的眼眸带着明显的倦意,他撑着手杖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最大的那顶帐篷。 泽丽莎和普蕾茵紧随其后。 进入帐篷,白流雪几乎没力气再做别的,只是将厚重的皮毛睡袋拉开,裹在身上,便靠着帐篷壁,几乎瞬间陷入了昏睡般的沉眠。 他甚至连鞋都没脱,脸色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令人心疼。 泽丽莎看着他罕见露出的脆弱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打开随身的行囊。 那里面显然经过了精巧的空间扩展处理,开始往外取东西。 一个铭刻着恒温符文、散发着稳定暖黄光晕的便携式魔法灯笼;几枚可以悬挂在帐篷顶端、能持续散发出柔和热力的赤红色晶石;甚至还有一条触手冰凉、却能有效隔绝地寒的银灰色绒毯。 “准备得真周到。” 普蕾茵低声赞叹,帮着泽丽莎布置。 她自己的行李虽然也齐全,但比起泽丽莎这种仿佛带着移动补给站般的周全,还是显得简朴了许多。 “探险家公会出身的成员很多,”泽丽莎一边将晶石挂好,一边淡淡解释,金红色的眼眸在暖光映照下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如何在不同环境下保障生存,是他们必备的技能。这些物资,他们会主动准备齐全。” “那真是……太好了。” 普蕾茵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帐篷中间那个已经沉沉睡去的身影上。 这与每次出发前都需要自己思虑周全、准备万全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默默地走到白流雪另一侧,学着他的样子,拉开自己的睡袋,和衣躺下。 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因寒冷而略显低的体温,这让她心中涌起一丝混杂着尴尬、担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的复杂情绪。 【“要是旁边没有那个女人就好了……”】 一个微小的、带着点别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普蕾茵心底。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正在整理物品的泽丽莎,手指微微一顿,金红色的眼眸瞥了一眼挨着白流雪躺下的黑发少女,心中也掠过一丝几乎相同的涟漪:【“只有我们两个人……”】 帐篷内的光线被调暗,只留下魔法灯笼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疲惫很快袭来,普蕾茵也沉沉睡去。 泽丽莎最后检查了一下帐篷的结界和通风口,才在靠近帐篷门帘的位置躺下,保持着浅眠的警醒。 夜,渐深。 霜岭的寒风在林间呼啸,但被帐篷和结界阻挡了大半。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夜行动物的嗥叫,点缀着这片冰原的寂静。 ………… 他们被惊醒,是在那之后不到三个小时。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尖锐、急促、极具穿透力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这并非兽人惯用的号角或哨音,而是充满了“现代地球”风格的、高频振荡的魔法警鸣! 声音刺耳欲聋,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兽人战士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如同弹簧般从各自的帐篷中弹射而出,武器在手,法杖亮起微光,夜视能力极佳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视,充满了警惕与一瞬间被惊扰的恼怒。 他们本能地先冲向白流雪所在的帐篷,只见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只披着外套的泽丽莎和普蕾茵快步走出,脸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声音?!” 一名半人马战士低吼道,他的听觉最为敏锐,此刻正烦躁地甩着脑袋,试图辨认警报的来源方向。 “是警报魔法!我昨晚睡前在营地外围布置的!” 普蕾茵语速极快,黑色的眼眸中带着紧张问道,“你们什么都没感觉到吗?警报被触发了!” “警报?没有任何气味,也没有脚步声或异常的魔力波动!” 狼人战士们抽动着鼻子,满脸困惑。 他们依赖的敏锐嗅觉和听觉,在此刻仿佛失灵了。 “所有人,集中精神,探查魔力!” 塔里昂卡沉稳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营地边缘一棵高大的雪松树梢上,正凝神望向黑暗森林的深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是他……他来了。” 塔里昂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沉重。 “他?难道说……!” 兽人战士们瞬间想到了什么,脸上齐齐变色,惊恐的目光投向塔里昂卡所望的方向。 “在哪儿?我什么都看不见!” 普蕾茵眯起眼睛,试图在浓重的夜色和林木阴影中寻找目标,但她的视力远不如兽人。 泽丽莎没有试图去看,她金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森林里的植物……在痛苦地‘尖叫’……我的耳朵……!” 她以手扶额,仿佛在忍受某种无形的噪音冲击。 这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自然精灵对某种极端“异常”与“痛苦”的本能反馈,直接作用在她的感知上。 【虽然很想反驳,高精灵怎么会说出“烦人的植物”这种话,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普蕾茵集中精神,将魔力汇聚于双眼。 她的视力瞬间得到强化,视野变得清晰明亮,穿透黑暗,望向了警报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 起初,她以为那是一个身上泼满了红色颜料的人。 但那“红色”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暗沉的光泽,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颜料,更像是……某种炽热的、正在缓慢流动的岩浆! 不,不是泼洒。仔细看去,那更像是一个“人”,一个正在被自身流淌的岩浆融化、又不断被新的岩浆填补的、扭曲的人形生物! 他的皮肤、肌肉,仿佛都在高温下不断熔化、滴落,露出下方焦黑的骨骼,然后又被新涌出的、暗红色的炽热物质覆盖,周而复始,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流动的恐怖循环。 他没有眼睑,只有两个燃烧着暗红色火光的空洞,正“注视”着营地这边。 这就是普蕾茵所能描述的极限。 一个被岩浆融化却又没有彻底消亡的人类形态怪物。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气味,到底是怎么靠近的?!” 一名狼人萨满难以置信地低语,他们引以为傲的感官在此刻仿佛成了笑话。 “他是‘恶魔’……我们依赖听觉和嗅觉判断,本身就是个失误。” 塔里昂卡从树梢跃下,落地无声,声音冰冷喊道,“准备迎战!但此地林木密集,不利于机动……暂时后撤,寻找开阔地带!” “是!族长!” 然而,就在塔里昂卡迅速下达指令,兽人战士们开始有序后撤,准备诱敌至更有利地形时,塔里昂卡锐利的目光一扫,猛地停下了脚步。 “人类猎手在哪里?!” 塔里昂卡急声问道,目光扫向泽丽莎和普蕾茵。 两女闻言也是一愣,这才惊觉,白流雪竟然没有出来! 以他那敏锐的感知和应变能力,本该是第一个察觉异常、并像现在的塔里昂卡一样迅速掌控局面的人。 他竟然还在帐篷里沉睡未醒? “他、他好像还在帐篷里!” 普蕾茵指向那顶最大的、依旧毫无动静的帐篷,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变调。 “……” 泽丽莎没有回答,赤红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朝着帐篷冲去! 普蕾茵也立刻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等等!我也去……呃啊?!” 普蕾茵刚跑出两步,却被一股巨力抓住后衣领,整个人被拎得向后飞去! 是塔里昂卡! 他一手一个,如同拎着小猫般,抓住泽丽莎和普蕾茵的后领,以惊人的爆发力向后疾退! “放开我!” 泽丽莎挣扎着,手中已有魔力光辉闪现。 “你在干什么!” 普蕾茵也又惊又怒。 “清醒点!看那边!” 塔里昂卡的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两女放下,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什么?” 只见那个原本还在百米开外、于林木间缓缓移动的暗红色人影,不知何时,竟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营地中央,就站在白流雪那顶帐篷前不到五步的地方! 它没有奔跑,没有跳跃,仿佛只是“缩短”了中间的距离。 “嗬……嗬……” 距离最近的一名年轻虎人战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发出艰难的喘息,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仅仅是因为那恐怖的外形,更因为一股如有实质的、混合了极致高温、毁灭、痛苦与无尽怨恨的可怕气息,正从那“岩浆怪人”身上散发出来,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冲刷着所有人的精神! 那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惧威压! “那、那家伙……真的是恶魔吗?” 连身经百战的狮人战士,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现在看来……是的。” 塔里昂卡的指甲已经悄然变长、变利,闪烁着寒光,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最极限的临战状态。 啪嗒。 岩浆怪人迈出了一步。 那并非普通的脚步声,更像是粘稠的、高温的熔岩滴落、溅开的声音。 他这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是快速的移动,更像是空间出现了短暂的错位。 下一秒,他已直接出现在了白流雪的帐篷正上方,然后,一脚踏下! “不!!” 普蕾茵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轰隆!!! 难以形容的巨大爆鸣! 并非纯粹的物理撞击声,更像是炽热的岩浆与极寒的大地、与帐篷附着的防护魔法剧烈冲突产生的能量爆炸!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夹杂着融化又瞬间汽化的雪水形成的狂猛蒸汽风暴,向四周疯狂席卷! 帐篷所在的中心点,瞬间被刺目的暗红光芒和翻滚的浓密白汽彻底吞没! 塔里昂卡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怒吼着爆发出全部力量,用宽阔的后背和澎湃的魔力护住了泽丽莎和普蕾茵,被冲击波狠狠推出十数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砰! 三人滚落在地。 塔里昂卡迅速翻身而起,将两女护在身后,利爪交错于胸前,死死盯着爆炸中心,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那、那是……什么力量……” 一名狼人萨满艰难地从冲击中爬起,咳出嘴里的雪沫,骇然望向那直径超过五米的、边缘还在“滋滋”作响冒着气泡和焦烟的恐怖坑洞! 坑洞周围的积雪早已消失不见,裸露出的冻土被烤得焦黑龟裂,靠近中心的岩石甚至呈现熔融状态! 仅仅一脚之威,竟至于斯! 当几名狼人和萨满战士强忍着高温和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联手施展风系魔法,吹散那弥漫的蒸汽与烟尘后,眼前的惨状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啊……” 普蕾茵捂住了嘴,身体微微摇晃。 暗红色的、人形的怪物,依旧保持着下踏的姿势,矗立在坑洞中央。 而白流雪休息的那顶帐篷,连同其下的毛皮垫子、睡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坑底一些焦黑的灰烬和熔融的金属扣件,证明它们曾经存在。 塔里昂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琥珀色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一种深沉的遗憾。 他缓缓拔下自己双手十指的、已化为神兵利爪的指甲,沉痛而决绝地对身后仿佛失去灵魂般的两女说道:“你们的丈夫……不幸遇难了。 他是一个真正优秀的猎手。 我,普兰卡部族族长塔里昂卡,以狼灵与先祖之名起誓,必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现在……立刻离开这里!这个怪物,交给我们霜岭的勇士!” 说完,他不等回应,低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冰霜与狂风的身影,率先朝着坑洞中央的红色怪物猛扑过去! 他要为“牺牲”的盟友复仇,也要为部族的生存,拖住这个恐怖的存在! 泽丽莎和普蕾茵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塔里昂卡的话,也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 她们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坑洞,望着那岩浆怪人脚下。 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说不清缘由,但心中并没有立刻涌上绝望或巨大的悲伤。 是因为经历过训练,对同伴的死亡已经麻木了吗?不,不是的。 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毫无道理的笃定……白流雪,不会就这么死了。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理性依据的、纯粹的女性直觉,或者说,是长久以来对他创造的种种“奇迹”所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盲目信任。 咚! 一声闷响,不大,却异常清晰。 “?!”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岩浆怪人踩着坑洞中心的那只脚,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踩到了什么极其滑溜或不稳定的东西,整个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后一个趔趄! 轰!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从被高温熔融又瞬间被下方寒气冻结的、脆弱而扭曲的冻土层下方,破土而出! 带着四溅的焦黑泥土和冰碴,以一种狂暴无比的势头,狠狠撞在了岩浆怪人因失衡而暴露的胸腹部位! “呃啊!咳咳!” 那身影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发泄的闷哼,借力向后翻滚,落在了坑洞边缘。 “白流雪!!” 普蕾茵的惊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落地的白流雪,模样堪称凄惨,他上半身的衣物几乎完全被先前的高温焚毁、熔融,只剩下一些焦黑的布条挂在腰间。 原本性能卓越的附魔防寒外套早已灰飞烟灭。 裸露出的皮肤大面积焦黑、红肿,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可怕的烫伤水泡,头发和眉毛也有烧焦的痕迹,脸上沾满了黑灰。 唯有腰间以下,因为埋藏于相对隔绝的冻土下层,裤子还勉强保持着形状,但也破烂不堪。 然而,与这惨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眼中燃烧的、如同寒冰与烈火交织般的奇异神采,以及那稳稳站立的身姿,能在如此近距离的、足以熔金化铁的炽热冲击中存活下来,甚至还能发动反击。 这景象,连见多识广的塔里昂卡,冲势都不由得为之一滞,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错愕。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像怪物了。”塔里昂卡心中,某个声音忍不住低语。 “咳……真、真的差点就死了……” 白流雪啐出一口带着血沫和黑灰的唾沫,声音沙哑,但其中蕴含的,并非濒死的虚弱,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劲与……兴奋? 【“属性相克救了你一命,白流雪!”】 白流雪脑海中,仿佛有个清冷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回响。 那是他自身能力与现状的写照。 本来,在缺乏强力防御魔法的情况下,以他的肉身硬抗那种程度的岩浆冲击,绝对是十死无生。 但是,对方并非纯粹的物理攻击型怪物,其力量核心是极度凝聚的、魔法性质的“炽热”与“熔岩”能量。 而白流雪,在霜岭长时间活动,体内早已浸透了此地浓郁的、与“青冬十二月”同源的“冰寒”之气,这寒气之前折磨得他痛苦万分,此刻却成了最好的“隔热层”与“缓冲剂”! 极寒与极热在他体内形成了短暂的、危险的平衡,反而抵消了大部分致命的灼烧伤害! 原本因寒冷而痛苦不堪、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因为这股外来的、狂暴的炽热入侵,阴寒被驱散部分,体内失衡的能量反而得到了诡异的调和与补充! “真是……暖和极了……” 白流雪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焦黑的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在焦黑脸庞衬托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笑容道,“温度……正合适。力量……也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想握住腰间的剑柄,但手指触碰到的,只有一截扭曲、熔化后重新凝结的、不成形状的金属疙瘩。 他那柄埃特丽莎打造的合金魔法剑,已在刚才的近距离高温中彻底报废。 “这东西也不能用了。” 白流雪毫不在意地随手将那废铁扔开,然后,握住了他一直未曾离身、此刻依旧挂在腰间残破系带上的那根看似普通的法杖。 兽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熔岩地狱里爬出来的、不死的幽灵。 “疯了……被那么炽热的岩浆直接击中,居然说‘暖和’?!”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人类这个种族……都是这样的吗?!我以前完全不知道他们这么可怕!!” “……” 塔里昂卡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很想回答“我也不知道”,但身为族长,他必须维持威严,只能将满腹的惊疑压在心底。 这一刻,所有兽人战士心中,关于“人类”这个种族的孱弱、狡猾、依赖外物的固有印象,被眼前这个从熔岩践踏下爬出、浑身焦黑却战意昂扬的身影,彻底颠覆、覆盖、重塑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我有钱啊 熔岩怪人。 作为霜冻丘陵地区标志性的野外首领级魔物,是大部分来到此区域历练的玩家攻略列表上的重点目标。 游戏内提供的风险评估高达8级,建议至少由6到12名配合默契、装备精良的5-7级玩家组队挑战。 当然,也不乏一些操作顶尖、装备豪华的高等级玩家,凭借对机制的精熟和属性的碾压,尝试单挑并成功独占奖励,以此证明“操作”与“硬件”在某些情况下的决定性作用。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技能循环和阶段转换……” 白流雪脑海中快速闪过前世在论坛浏览过的只言片语,但实战与攻略总有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传来的剧痛和体内的寒意,迷彩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了前方的敌人。 滋啦……嗤嗤嗤!!! 暗红色的熔岩如同粘稠的血液,不断从怪人扭曲的体表滴落,触碰到积雪覆盖的地面,瞬间蒸发出大团刺鼻的白汽,留下焦黑的坑洞和滋滋作响的熔岩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糊的恶臭,热浪扭曲了视线。 白流雪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再次集中精神,透过【棕耳鸭眼睛】的辅助界面,调取记忆中与此相关的碎片化攻略信息。 淡蓝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快速滚动、筛选、重组: [必读☆]熔岩怪人攻略5分钟总结! *第一条注意事项:绝对不要靠近! *[原因:怪物体表及周围存在“熔岩护甲”与“高热力场”,持续造成巨额火焰伤害,近战职业生存压力极大。] *[推荐战术:远程消耗,控制风筝,等待力场间歇性减弱时爆发。] “……” 第一个跳出来的要点就让白流雪眼角微抽。真是“有用”的建议。 显然,撰写攻略的玩家团队以远程输出为核心,默认了近战职业在此战中的劣势。 但对此刻的白流雪而言,他掌握的远程攻击手段寥寥无几,威力也远不足以应对这种层级的怪物。 “不,靠近也并非完全不可行……”他飞速思考着。 得益于之前长时间暴露在霜岭的极寒环境中,体内淤积的“青冬十二月”的冰寒能量,在某种程度上与熔岩怪人的高热形成了危险的抗性。 刚才那致命一击下的幸存,就是明证。 但这是双刃剑,持续的近身缠斗,最终结果很可能是他被活活烤干,或者因寒热失衡而崩溃。 “刚才是因为霜岭的寒气在你体内淤积过甚,机缘巧合形成了缓冲。 现在你体内的寒热暂时平衡,甚至偏向‘热’的一方。 再被那种程度的熔岩直接命中,你会像蜡烛一样融化。” 白流雪脑海中,那清冷的声音“青冬十二月”适时响起,带着警醒。 “果然如此。” 白流雪心中回应,迅速接受了现实,他收起那根在高温中显得脆弱不堪的普通法杖,右手虚握,精神力沟通着储物空间。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能划破凝固的热浪。 一柄通体流转着淡青色光华、造型古朴优雅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似玉非玉,似金非金,隐约有冰晶般的纹路在其中闪烁,散发着与周围灼热环境格格不入的凛冽寒气。 正是【清风明月】。 握住剑柄的刹那,一股精纯而冰冷的魔力便顺着手臂蔓延开来,仿佛一股清泉注入焦灼的躯体,暂时压制了外界的酷热和体内的隐痛。 这是“青冬十二月”在主动引导剑中的寒气相助。 “我会帮你维持剑中的寒冰之力,抵消部分环境高温,但你知道,这是有限度的。”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说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体又会因为内外冰火交织而彻底垮掉。” 白流雪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眼神锐利起来说道:“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集中]! 意念所至,技能发动。 并非系统赋予的技能,而是他结合自身特质与战斗本能,强行进入的一种高度专注、感知超频的状态。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熔岩滴落的速度、热浪翻腾的轨迹、远处兽人战士急促的呼吸、甚至塔里昂卡利爪上流转的魔力微光…都变得清晰可辨,仿佛时间被拉长。 [警告:感知过载,自然能量侵蚀加速!] [自然能量亲和性临时大幅提升,动态视觉、反应速度、魔力感知增强。] [身体持续承受“青冬十二月”与“高热环境”双重能量冲刷,负荷急剧增加。] [进入“能量过载”状态,剩余安全时间:30分41秒。] [若过载状态持续,可能导致魔力回路灼伤/冻伤、内脏受损等永久性损伤。] 视野边缘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与【清风明月】的剑光交相辉映。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将这警告暂时压入心底。 他睁开眼,迷彩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晶与火焰在交织闪烁,一股奇异而危险的气势升腾而起,竟短暂地压制了熔岩怪人散发出的恐怖热浪与威压。 感受到眼前这个“渺小”生物身上突然爆发出不寻常的气息,熔岩怪人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窝“盯”住了白流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岩浆翻滚的“咕噜”声。 它周身流淌的熔岩流速似乎加快了一些,高温力场变得更加明显,脚下的冻土以更快的速度焦黑、融化。 咕噜噜! 不再是缓慢滴落,熔岩怪人脚下原本还算完好的地面,突然如同烧开的沥青般剧烈翻腾、鼓起! 紧接着…… 轰! 一小股炽热的岩浆猛地从地下喷涌而出,如同一座微型火山爆发! 但这只是开始,随着熔岩怪人身上光芒一闪,以其为中心,方圆十数米的地表在眨眼间被翻滚的暗红色熔岩覆盖,化为一片小型熔岩湖! 高温扭曲空气,硫磺味浓烈到刺鼻! 白流雪在熔岩喷发的瞬间已然发动【闪现】! 白流雪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熔岩怪人侧后方,手中【清风明月】划出一道凄冷的青色弧光,直刺其相对纤细的脖颈连接处! 嚓! 剑锋与包裹着熔岩的躯体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与冻结声。 剑上附着的凛冽寒气与怪物体表的高温熔岩激烈对抗,蒸发出大量白汽。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更深处的“躯体”时,怪人脖颈处流淌的熔岩瞬间冷却、硬化,形成了一层暗红色、布满龟裂纹理的岩石护甲,死死卡住了【清风明月】的剑锋! “这样不行!” 白流雪心中一沉,他知道问题所在。 一个存在已久,却因以往对手不够强大而未被重视的坏习惯。 那就是在【闪现】结束、发动攻击的瞬间,手腕会因担心空间转移带来的惯性冲击与骤然发力相结合可能造成的损伤,而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本能的“卸力”和“犹豫”。 以往,凭借过人的基础属性、精妙的战斗节奏和对手的相对弱势,这点“细微的犹豫”无伤大雅。 但面对眼前这个高达8级风险、即便与塔里昂卡联手也未必能稳操胜券的强敌,任何一丝力量传递的不畅、时机的延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手腕会发麻,甚至可能震伤……” 这是两年前,他第一次真正握住魔法剑、尝试在高速移动中衔接攻击时就留下的心理阴影和肌肉记忆,一直未能彻底克服。 “正好,要改掉坏习惯,就得在实战中摔跟头,甚至断几根骨头。这家伙,正合适。” 白流雪眼中厉色一闪,下定了决心,彻底消除挥剑时那源自本能的、对自身损伤的“恐惧”,正是他此战必须达成的目标之一! 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又是一股熔岩喷泉冲天而起,但他已再次【闪现】脱离。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相对安全的侧后方,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熔岩怪人正面的极近距离! 几乎与那燃烧的眼窝面对面! 嗖!剑光如电,直刺眼窝! 熔岩怪人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猛地一低头,用坚硬的头骨偏剑锋,同时一只流淌着炽热岩浆、足以融化钢铁的巨掌,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狠狠拍向白流雪的胸口! 那姿态,带着一种“只要碰到就能将你化为灰烬”的绝对自信! 然而,白流雪仿佛预判了这一切,在巨掌及身的瞬间,第三次发动了超近距离的【闪现】! 白流雪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处,出现在怪人因挥掌而露出的另一侧肋下! 嗡!剑锋再次撕裂空气与热浪! 一、二、三……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白流雪的身影都在熔岩怪人周围闪烁、突刺、消失、再现! 将【闪现】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如同围着巨石飞舞、不断叮咬的蜂鸟。 极致的速度带来了短暂的压制,竟让熔岩怪人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不足0.1秒的迟滞,让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 一种极其熟悉的、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仅是游戏中那个名为“洪飞燕”的角色常用的招式,现实中那位银发赤金眼的暴力法师,也酷爱在近身缠斗中突然来这么一下! 轰!轰!! 熔岩怪人庞大的身躯内部,仿佛有闷雷炸响!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炽热能量从其体表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裂缝中疯狂爆发! 不是喷发的熔岩,而是纯粹的高温冲击波,瞬间形成了一场小型的、覆盖周身十米范围的火焰风暴! 狂暴的烈焰与冲击无差别地席卷一切! 爆炸范围并不算特别广,但白流雪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势用老的尴尬位置,根本来不及再次【闪现】或做出有效规避! “该死!” 他只来得及将【清风明月】横在身前,同时激发手腕上那件几乎报废的护腕残余的防御符文,双臂交叉护住头脸…… 砰!!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白流雪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炸飞出去! 护腕的光芒瞬间熄灭,彻底损毁,【清风明月】的剑身发出一阵哀鸣般的震颤,上面附着的寒气被蒸发大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喉咙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在空中翻滚数圈,凭借着过人的平衡感和对身体的控制,他勉强调整姿态,最终重重地摔落在焦黑一片、仍散发着余热的地面上,又滑出数米才停下,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竟然有近战范围的‘魔力爆发’类技能……” 白流雪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凝重。 这种技能是许多法师保命或反制近身的常用手段,但他没想到一个魔物也会使用,因此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毕竟,前世的攻略贴里,可没提到熔岩怪人有这招。 或许,那是更高难度或隐藏机制? “那么,不如……” 他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新的策略。 就在熔岩怪人从自身引发的火焰风暴中毫发无损地走出,准备追击似乎受伤不轻的白流雪时…… 唰!!! 一道纯粹、炽烈、充满神圣气息的白色光柱,如同审判之矛,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光柱精准地捕捉到熔岩怪人因追击而略微前倾的瞬间,贯穿了它相对脆弱的左肩部位! 嗤啦! 神圣之光与污秽的熔岩之躯激烈对抗,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并伴随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岩石崩裂的声音。 “呃啊!!” 熔岩怪人第一次发出了类似痛苦嚎叫的、沉闷而扭曲的咆哮! 它猛地后退一步,左肩被光柱击中的部位,大片的熔岩被“净化”、蒸发,露出下方焦黑龟裂的、仿佛烧焦岩石般的内部结构,甚至有一条裂缝蔓延开来。 “啧,没打中要害……” 天空中,传来一个略带懊恼的清脆女声。 所有人,包括熔岩怪人,都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离地约三十米的空中,一道身影正悬浮在那里。 她背后展开着三对长度接近三米、完全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流转着淡淡铂金色泽的华丽羽翼! 羽翼轻轻扇动,洒落点点光尘。 她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由光凝聚而成的、造型古朴优美的长弓,弓弦上,第二支光箭正在迅速成型。 是普蕾茵,但此刻的她,与平日截然不同。 原本及肩的黑色长发,化为了如月光流泻般的及腰银色长发,在光翼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身上那套斯特拉的制式校服,被一套简约而圣洁的、仿佛由光织就的白色连衣裙所替代,裙摆在光晕中微微飘动。 黑色的眼眸,此刻也仿佛浸染了神圣的金色,目光凛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上的熔岩巨物。 这正是她极少动用的底牌之一,源自其特殊血脉与传承的强化状态【天使降临】! “族长!您快看!猎人的妻子……她在飞!” “是、是鸟人族的兽化吗?!” “笨蛋!那是天使!是传说中的天使形态啊!” 兽人们仰着头,震惊得几乎忘了眼前的强敌,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白流雪朝着空中的普蕾茵,用力竖起了大拇指,咧嘴一笑,尽管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空中的普蕾茵看到他的手势,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又坚定的浅笑。 她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拉开光弓,更为凝实、危险的光之箭矢在指尖汇聚。 现在的她,在【天使降临】状态下,短暂拥有接近甚至达到7级水平的强大神圣魔法攻击力。 但代价是巨大的魔力消耗、短暂持续时间,以及结束后不短的虚弱期。 她需要有人在前方牢牢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并为她争取宝贵的施法时间。 “太好了……如果我的攻击力不足以快速解决它,有普蕾茵的远程神圣打击作为补充,胜算就大多了。” 白流雪精神一振,忍住脏腑的疼痛和右臂的麻木,再次握紧【清风明月】,寒气重新在剑身上汇聚。 他身形一闪,再次主动贴近熔岩怪人,用凌厉的剑招和神出鬼没的【闪现】进行骚扰和牵制。 看到白流雪如同打不死的蟑螂般再次缠上恐怖的熔岩怪人,兽人们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变得有些麻木和复杂。 “人类……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我以前还以为他们只是比我们稍微聪明点、但身体孱弱的种族……根本不是这样!” “还有那个速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算苦练一辈子,恐怕也摸不到边……” “天上那个女孩也是……地面上的种族,都隐藏着这种级别的魔法吗?” 塔里昂卡的低吼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打断了兽人们的感慨。 他深深看了一眼空中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普蕾茵,又看了看地面上与熔岩怪人以快打快、险象环生的白流雪,琥珀色的眼中闪过决断。 “你们退后,守住外围,防止那怪物逃窜或召唤其他东西!这里……” 塔里昂卡双手的利爪再次弹出,寒光四溢道,“这里交给我和人类猎手!” 话音未落,塔里昂卡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夹杂着冰霜与狂风的灰蓝色残影,加入了战团! 他的攻击大开大合,充满了狼的野性与凶悍,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冻结万物的寒意,与白流雪灵动诡谲、寒气森森的剑法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白流雪的冰霜剑罡与塔里昂卡的凛冽爪击,如同冰风暴般不断切割、削弱着熔岩怪人的防御;而普蕾茵则在高空如同精准的狙击手,每一次光箭射出,都如同雷霆贯日,专门瞄准熔岩怪人因应对两人攻击而露出的破绽,或是关节、或是眼窝、或是之前被白流雪斩开的裂缝,进行致命的打击。 神圣之光对熔岩怪人这种充满怨念与污秽能量的存在,似乎有着额外的克制效果,每一次命中都让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熔岩流动变得紊乱,高温力场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一名状态特殊的7级神圣法师,加上两名实打实的8级近战强者,三人联手形成的战斗力几乎是压倒性的。 熔岩怪人空有强大的力量和高额的属性,但在白流雪的极限骚扰、塔里昂卡的正面强攻和普蕾茵的远程精准打击下,顾此失彼,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流淌的熔岩也开始变得黯淡、迟缓,它没能坚持太久。 轰! 终于,在一次塔里昂卡的重爪撕开其胸腹大片“岩石皮肤”,白流雪趁机一剑刺入裂缝、寒气爆发,同时普蕾茵的光之箭精准射入其眼眶的合击下,熔岩怪人发出一声不甘的、扭曲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摇晃着,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它身上流淌的熔岩似乎有熄灭的迹象,燃烧的眼窝也黯淡了许多。 白流雪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火辣辣地疼,右臂更是传来钻心的刺痛,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立刻强行解除了【天人合一】的过载状态。 [天人合一状态解除,自然能量开始逸散……] [身体负荷急剧减轻,感知恢复正常水平。] [警告:右前臂尺骨疑似骨裂,多处肌肉拉伤,内脏轻微震伤。自然能量冲刷导致魔力回路轻微冻伤及灼伤。] [建议立即接受治疗并充分休息。]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右臂,肿胀得厉害,稍微一动就疼得他冷汗直冒。 显然,在刚才高强度的连续【闪现】与全力挥剑中,即使有【天人合一】状态对身体机能的临时强化,脆弱的腕骨和手臂肌肉还是不堪重负,出现了损伤。 “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控制好力量。” 他苦涩地想,用左手勉强支撑着【清风明月】,警惕地看着跪地的熔岩怪人。 “喂!白流雪!你没事吧?!” 天空中传来普蕾茵焦急的呼喊。 她的【天使降临】状态似乎也快到极限,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她想降落查看,但背后的光翼忽然一阵不稳定地闪烁,仿佛随时会消散,让她在空中有些摇晃。 “糟糕……维持不住了……”普蕾茵脸色一白,努力控制着魔力。 白流雪见状,也顾不得右臂剧痛,咬牙再次发动短距离【闪现】,出现在普蕾茵下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险之又险地接住了因魔力不济而开始下坠的她。 “啊!还以为要掉下去了!偏偏在这种时候……” 普蕾茵落入他怀中,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 白流雪勉强笑了笑,抱着她稳稳落地。 刚一落地,普蕾茵背后的三对光翼便如同幻影般破碎、消散,化作点点光粒。 她身上的白色光裙也迅速褪去,变回了原本的校服。 只是那头银色的长发并未立刻恢复,依旧保持着及腰的银白色,这是【天使降临】的副作用之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退。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消耗巨大。 “好了,那么现在……” 白流雪将普蕾茵轻轻放下,转身,强忍着右臂的疼痛,左手握紧【清风明月】,目光冰冷地看向跪地不起、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熔岩怪人。 必须尽快将其“封印”或“净化”,按照他记忆中的攻略,这种怨灵聚合体,单纯的物理毁灭可能会引发糟糕的后果。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准备上前施展某种禁锢法术时…… “等等!!” 他看到塔里昂卡眼中杀意一闪,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已然高高举起,朝着熔岩怪人那低垂的、仿佛由凝固熔岩构成的脖颈,狠狠挥下! 显然,在这位狼人族长看来,给予濒死的敌人最后一击,彻底终结其痛苦,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 不能用常规方法处理熔岩怪人! 因为按照攻略,它被归类为“特殊怨灵聚合体”,如果以纯粹物理方式“斩首”或“毁灭核心”,可能会导致其体内混乱的怨念和熔岩能量失去束缚,发生不可控的爆发或变异! “快住手!这家伙是特殊的怨灵聚合体!直接破坏核心可能会引发灾难!” 白流雪用尽力气大喊,但是晚了。 嘶啦! 塔里昂卡的利爪毫无阻碍地划过熔岩怪人的脖颈。 那看似坚硬的熔岩脖颈,在族长级的爪刃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斩断! 怪人那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火光瞬间熄灭。 听到白流雪喊声的塔里昂卡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表情道:“出事?什么意思?之前的那些幽灵,不都是这样处理的吗?” “那是我用特殊方法‘安抚’或‘引导’了残魂!这家伙不一样!该死,所有人,快退后!!” 白流雪拉着普蕾茵急速后撤,同时对其他兽人战士吼道。 然而,已经迟了。 咕噜噜……咕嘟嘟…… 被斩首的熔岩怪人残躯,并没有立刻倒下化为灰烬。 相反,其断颈处、伤口处,乃至整个躯干,开始剧烈地沸腾、膨胀! 暗红色的、粘稠的熔岩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从残躯中疯狂涌出,不再是流淌,而是如同泛滥的洪水,迅速向着周围的地面蔓延、覆盖! 啪嗒!啪嗒!啪嗒!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从迅速扩张的熔岩“湖泊”中,一只只完全由粘稠熔岩构成的、缩小了数十倍、但数量惊人的“手”伸了出来,扒住了熔岩湖的边缘!不止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这些熔岩之手支撑着,一个个小型的、大约只有半人高、形态更加扭曲模糊的“熔岩怪人”从熔岩湖中爬了出来! 它们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人哀嚎汇聚而成的嘶嘶声,燃烧着细小火焰的眼窝“盯”住了在场的所有活物。 “这……怎么可能?!” 塔里昂卡倒吸一口凉气,利爪横在身前,缓缓后退。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小型熔岩怪人个体的气息,远不及之前那个巨大本体,大约只有5到6级的威胁程度。 但是,这个数量…… 数十?数百?甚至上千?它们如同熔岩组成的潮水,瞬间覆盖了附近的山坡、林地,将众人隐隐包围! 对于法师和战士而言,最害怕的对手,往往不是“强大的单一敌人”,而是“看似弱小,但数量近乎无穷无尽的敌人”! 即使是大范围杀伤性魔法,也有其魔力上限和冷却时间! 面对这成百上千、还在不断从熔岩湖中爬出的小型熔岩怪人,刚刚经历过【天使降临】巨大消耗的普蕾茵,以及身受不轻伤势、状态大幅下滑的白流雪,根本无力应对这种“人海”战术! “见鬼!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族长!我们被包围了!数量太多了!” “总不能丢下他们逃跑吧?!” 兽人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尽管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惊骇,但依然紧握着武器和法杖,准备死战。 一名离泽丽莎较近的狮人战士,在绝望中甚至朝自从战斗开始就几乎一直站在后方、没什么存在感的泽丽莎喊道:“喂!那边的精灵!你……你有没有像他们那样的、隐藏的决战魔法?!如果有,现在用出来也行啊!!” 这问题在绝境中显得如此荒唐,以至于一直静静观战、赤红色长发在热风中微微拂动的泽丽莎,闻言,竟然轻轻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 难道……她真的有什么隐藏的、逆转局势的底牌? 兽人们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泽丽莎的回答却与他们期待的略有不同。 “决战魔法?” 她歪了歪头,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然后,在众人紧张、疑惑、期待混杂的目光中,她缓缓地、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某样东西。 那并非什么镶嵌着传奇宝石的法杖,也不是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卷轴或圣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流畅、表面泛着金属冷光的遥控器。 一个充满了“科技感”,与眼前这魔物横行、刀剑相交的西幻战场格格不入的遥控器。 “……” 在兽人们茫然、呆滞、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下,泽丽莎抬起白皙的手指,对准遥控器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轻轻按了下去。 “哔。” 一声清脆的、电子合成的提示音,在熔岩怪人们嘶嘶的爬行声和火焰噼啪声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荒诞。 按下按钮的瞬间,泽丽莎甚至还有余暇,对着那群张大嘴巴、仿佛石化了的兽人,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高精灵特有的优雅与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从容淡定的微笑。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低沉、厚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霜岭上空常年积聚的云层和雾气! 那声音并非魔法爆鸣,更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引擎的咆哮,充满了力量感与压迫感! 兽人们,连同白流雪、普蕾茵和塔里昂卡,全都惊愕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那守护了霜岭数百年的、高耸连绵的“山岭之壁”上空,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粗暴地撕开、驱散! 一个巨大无比的、流线型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影,正缓缓降低高度,穿透云层,显露出它那充满压迫感的宏伟身躯! 那是一艘超大型魔法飞行器! 其规模远超寻常的魔法飞艇,堪比一座小型移动堡垒! 流畅的外形上布满了复杂的魔法符文与导能管线,闪烁着幽蓝和银白的光泽。侧舷处,狰狞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一列列展开,炮口内部开始汇聚起令人心悸的魔力光辉! 嗡嗡嗡!!! 飞行器悬停在半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个清晰、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通过某种扩音魔法,响彻整个战场: “炮击阵列激活,目标锁定。饱和式覆盖打击准备就绪。” 泽丽莎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好整以暇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飞行器侧舷那些早已对准下方“熔岩湖”及周围区域的炮口,瞬间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魔法能量的嗡鸣达到了顶峰! 每一门魔法炮,都散发着至少5级威力的恐怖波动!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通过隐约可见的舷窗,能看到内部至少有上百名身着统一制式法袍的法师,正在协同施法,为这毁灭性的武器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 这些法师,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恐怕都拥有不低于6级的实力! 这样一艘飞行器,这样一支法师团,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一座没有强力防护的中等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泽丽莎晃了晃手中那个小小的、却仿佛掌握着毁灭之力的遥控器,对着眼前目瞪口呆、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兽人们,露出了一个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用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兽人终身难忘的话: “虽然没有你们说的那种‘决战魔法’……” “但我有很多很多钱。” 第五百二十五章 白夜珈蓝 泽丽莎召唤“星云一号”魔法战舰的时机,精准得堪称艺术。 这艘汇聚了炼金术、魔法工程学与天文数字资金打造的空中堡垒,其攻击系统的设计存在一个核心限制:为了保证舰体结构稳定与魔力核心安全,舰载魔法炮阵列被严格限制了输出上限,单发威力最高不得超过6级魔法标准。 并非技术无法实现更高输出,而是一旦在飞行器内部激发并引导超过这个能级的狂暴魔力,极有可能导致精密而脆弱的舰载魔力核心过载、受损甚至爆炸,其后果就是这造价连城的庞然大物变成一朵昂贵的烟花,从天空坠落。 正因如此,在之前面对单体强度极高的熔岩怪人时,泽丽莎并未动用这艘大杀器。 5到6级的范围炮击,对于皮糙肉厚、拥有熔岩护甲和高热力场的熔岩怪人本体而言,如同隔靴搔痒,难以造成决定性伤害,反而会暴露底牌,打草惊“怪”。 然而,当熔岩怪人被塔里昂卡“帮忙”斩首,分裂成数以千计、个体威胁骤降的小型熔岩怪时,局面瞬间逆转! 法师和战士们最大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面对海量但相对弱小的敌人,大范围杀伤效率与持续作战能力面临严峻考验。 而“星云一号”,正是为了应对此种局面而生的战争机器。 或者说,是泽丽莎基于“用金钱解决大多数问题”的理念,委托埃特丽莎的炼金工房,结合从“炼金城”交换来的部分前沿技术,打造的、名为“区域性威胁清除平台”的终极暴力美学体现。 看着飞行器侧舷那数十门魔法炮齐齐喷吐出耀眼的光流,编织成毁灭性的弹幕,如同天神挥动的光之扫帚,将地面上那些嘶吼、爬行的小型熔岩怪成片成片地蒸发、汽化,连白流雪都感到了片刻的失神。 “这种东西……原来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有了吗?”白流雪内心震撼。 前世的游戏里,可没有玩家能拥有或召唤这种级别的战略支援单位。 如果那时候的“泽丽莎”就能随手召唤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那所谓的“主角团”恐怕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来自数十公里外的饱和炮击送回重生点。 “这技术风格……是埃特丽莎的手笔。 听说她和‘炼金城’签署了深度技术共享与研发协议,看来是真的。她投入了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资金……” 白流雪瞬间明白了。 他一直知道埃特丽莎在炼金与魔法器械领域天赋异禀,但没想到她的成长速度和成果如此惊人。 显然,自己当初放手让她自由研究、并提供近乎无限的资金支持(很大一部分来自泽丽莎家族的“赞助”),是极为正确的投资。 炼金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研究经费和实际应用场景,埃特丽莎得到了尖端的技术理论和实验环境,而泽丽莎则收获了这些技术最终凝结而成的、令人胆寒的武力保障。 “魔力炮能稳定发出5-6级威力的范围打击……” 白流雪评估着这恐怖的火力。 通常来说,即便是被称为“神器”级别的魔法武装,其内部固化的魔法等级极限也就在3级左右,再高就会因材料无法承受魔力侵蚀而崩溃。 而“星云一号”的炮击能达到5-6级,这无疑是材料学、魔力传导技术、能量压缩技术和冷却系统等多个领域的飞跃性突破。 当然,这并非全无代价,能够承受如此高能魔力反复冲刷的炮管材料,其稀有程度恐怕令人发指,在某些世界甚至可能已经绝迹。 而且,从炮口在连续轰击后隐隐泛红、魔力光辉开始出现不稳定波动的迹象来看,持续射击后的过热和损耗必然极为严重,恐怕需要不短的冷却和维修时间。但在所有炮管过热熔毁、彻底失效之前……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与魔力湮灭的尖啸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霜岭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再次遭受蹂躏。 当最后一轮齐射的余晖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魔力乱流中时,炮声停歇了。 放眼望去,原本熔岩蔓延、小怪如潮的战场区域,已经被彻底“犁”了一遍。 焦黑的大地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坑,所有的小型熔岩怪,连同它们涌出的那片熔岩湖,都已被狂暴的魔力彻底净化、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硫磺和高温灼烧后的刺鼻气味,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怨恨与炽热,已然消散。 霜冻丘陵的这一角,被暂时夷为了一片冒着袅袅青烟、遍布琉璃化坑洞的平地。 嘶…… 泽丽莎再次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高悬于空中的“星云一号”魔法战舰,炮口的光芒缓缓熄灭,狰狞的炮门在一阵机械传动声中依次关闭、收回舰体内部。 庞大的舰身微微调整角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平稳爬升,重新没入厚重的云层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地面上仰望的众人,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狂暴的金属与魔法风暴。 “这样一来,连怨灵也该被‘超度’得干干净净了吧?” 泽丽莎收起遥控器,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刚刚只是指挥园丁修剪了一下过于茂盛的花枝。 “是啊……必须‘超度’。不然都没法继续下去了。” 白流雪苦笑着回应这不合时宜的玩笑。 随着战斗的紧张感如潮水般退去,疲惫和伤痛瞬间涌了上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下是刚刚冷却下来的熔岩表面,平坦、光滑,还带着些许余温。 “呜……我也快散架了……” 普蕾茵有气无力地嘟囔着,黑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软软地贴在背上。 她也靠着白流雪坐下,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倚靠过去。 兽人战士们也纷纷松了口气,或坐或躺,大口喘息,处理着身上的轻伤,看向泽丽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一丝恐惧。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炮击,超出了他们对“个人武力”或“魔法”的常规认知。 趁着众人休息恢复的空档,塔里昂卡走到白流雪面前,狼人族长那总是威严的脸上,此刻带着罕见的、清晰的歉意与郑重。 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这是霜岭兽人表示最高敬意和歉意的礼节。 “人类猎手,白流雪。我为自己的鲁莽行动向你致歉。在你这位‘幽灵猎人’明确警告之前贸然出手,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塔里昂卡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喊道,“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何要带着你的……妻子们一同行动。她们每一位,都拥有远超寻常战士的勇气与力量,是你不可或缺的臂助。” 他特意看了一眼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的泽丽莎,以及靠着白流雪几乎要睡着的普蕾茵。 在男性地位至上的霜岭传统中,塔里昂卡身为族长,能公开承认并赞扬女性的战斗力,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 旁边的兽人战士们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我们共同消灭了这个在霜岭肆虐数十年、杀害了许多同胞的危险存在。这份恩情,普兰卡部族铭记于心。” 塔里昂卡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白流雪说道:“未来,若你和你的部族(他显然将泽丽莎和普蕾茵视作了白流雪的“部族”成员)需要霜岭的力量,只需传信,我塔里昂卡必亲自率领部族勇士下山相助!” “您太客气了,族长。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白流雪连忙摆手,他看得出来,这位狼人族长是认真的。 兽人重诺,尤其是族长以部落和先祖之名立下的誓言。 “这是你应得的。困扰我们数十年的恶灵被你一举清除,这点承诺不算什么。” 塔里昂卡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带来的那些兽人俘虏……我会下令释放他们。毕竟,若非他们引来你,我们也不会得到你的帮助,从结果看,他们也算间接的‘恩人’。” 这更是让白流雪有些意外。 以兽人对背叛者和冒犯者的严酷,如此处理堪称“宽宏大量”。 看来,自己这次确实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您辛苦了。” 白流雪点头致意。 塔里昂卡没有再多说告别的话语,只是用力拍了拍白流雪的肩膀,然后转身,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兽人战士们迅速集合,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 他们朝着白流雪和两位少女,以及旁边那位“深不可测”的红发精灵,郑重地行了一个战士礼,然后便跟随着族长的身影,消失在晨光初现的霜岭山林之中。 虽然只是因一场意外的“恶缘”相遇,并肩战斗了一夜,消灭了名为熔岩怪人的恶灵,时间不过短短一天,但白流雪却感觉仿佛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冒险。 望着兽人们离去的背影,他心中却有些犯难。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被炮火洗礼后满目疮痍的大地。 他原本计划利用兽人对地形的熟悉协助搜查霜岭,寻找始祖法师遗迹的线索。 但现在,主要威胁解除,兽人们也完成了“净化土地”的承诺,似乎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候。 “塔里昂卡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我们,抱有相当的好感和信任。要不要……直接告诉他们我真正的目的,寻求进一步的帮助?” 短暂的犹豫在他心中掠过。 【不,果然还是不行。】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说到底,我要做的事情,和‘盗墓’、‘窃取先人遗物’没什么本质区别。即使我帮他们消灭了熔岩怪物,一旦他们知道我真正的目标是挖掘他们视为禁忌或圣地的古老遗迹,这份刚刚建立的、脆弱的信任关系恐怕会立刻破裂,甚至反目成仇。】 最终,只能放弃借助兽人力量的打算,准备独自带着两位少女行动了。 就在他暗自叹息,准备等普蕾茵稍微恢复就离开时,一直在熔岩怪人“陨落”的中心区域仔细检查的泽丽莎,似乎发现了什么,朝白流雪招了招手。 “白流雪,过来看看这个。” 她蹲下身,用一根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镶嵌着宝石的细长金属棍,拨弄着焦黑地面上的某样东西。 “这里,好像有块奇怪的‘石头’……散发着不弱的魔力波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魔石?” 白流雪精神一振,这才想起,按照“游戏”的惯例,击败强大的野外首领,通常会有“掉落”。 他小心地将靠在自己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的普蕾茵打横抱了起。 少女只是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白流雪走到泽丽莎身边。 在熔岩怪人最初被斩首、身躯最终湮灭的地方,焦黑的灰烬与冷却的熔岩碎块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 它通体呈现出深邃而温暖的暗红色,内部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稳定的、令人舒适的热量,与周围环境的阴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晶体表面流转着晦涩的魔力纹路。 “这是……‘地心熔火核心’,也叫‘大地炎晶’。” 白流雪仔细辨认后,给出了答案。 “一种非常罕见的天然魔石,通常只在地壳深处、接近熔岩层的地方,经过漫长岁月才能形成。 它蕴含着精纯的地热魔力,能够自发地产生并维持热量,用途很多……是顶级的火焰系魔法材料,也是某些特殊魔法阵、炼金术乃至高端魔法器械的核心能源。 这东西要是拿到拍卖会,足以让任何一位火焰大法师或者炼金大师为之疯狂。” 除了这块价值连城的魔石,旁边还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顶似乎由某种暗红色、布满天然龟裂纹理的岩石与金属熔合而成的头盔; 几片同样材质、形状不规则的甲片,看起来像是某种护甲的一部分。 这显然是熔岩怪人那身“熔岩外皮”在魔力溃散后,留下的精华部分,是极佳的火、土双系魔法抗性材料,同样珍贵。 “收获不错。” 白流雪小心地将魔石和材料收起。 这些东西,无论是自用还是交换,价值都难以估量。 咔嚓! 就在他刚将最后一块甲片收入储物空间时,脚下那片由熔岩冷却形成的、平坦光滑的黑色“地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但清晰可闻的碎裂声! “?!” 白流雪抱着普蕾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即使这“地板”裂开,下面应该也只是普通的冻土层或者岩石,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他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锤炼的直觉,那超越常人的“超感”,却在此刻向他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至少是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是……?” 他凝神看去,只见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地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这些裂纹并非随意蔓延,它们的走向……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 不仅仅是受力不均产生的蜘蛛网状裂纹,更像是……在主动形成某种图案或符文!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白流雪急忙放下普蕾茵。 少女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站好,然后飞快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面记载着古老地图的“巴纳鲁姆石板”拓印副本,将石板上的复杂纹路与地面上正在迅速蔓延、加深的裂纹图案进行比对。 阳光越来越明亮,照在焦黑的大地和那些闪烁着微光的裂纹上。 裂纹蔓延的速度在加快,越来越复杂的线条交织、连接,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精密、充满古老气息的几何图形。 这图形,与石板上某个被重点标记、但含义不明的区域性符号,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流雪看着对比的结果,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一丝荒谬的空虚和淡淡的失落。 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他在霜岭跋涉、战斗、周旋,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甚至经历了生死搏杀…… 结果,答案竟然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自己“跳”了出来? “不……” 白流雪很快摇了摇头,将那股莫名的情绪甩开。 “得到的也不少,经历更是宝贵,还结下了善缘。这绝不是浪费时间。”他对自己说道。 黎明已然完全过去,清晨正式降临。 阳光普照,冰雪反射着璀璨的光芒,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塔里昂卡与白流雪用力握手告别。 “这份恩情,霜岭的普兰卡部族绝不会忘记。愿狼灵与先祖庇佑你的道路。”狼人族长郑重说道。 “您太客气了,也愿霜岭永享安宁。” 白流雪真诚回应。 望着兽人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海雪原之中,白流雪收回目光,转向身边两位少女。 “嗯,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泽丽莎撩了一下被晨风吹拂的赤红色长发,金红色的眼眸看向白流雪。 告别虽然有些感慨,但现实是,他们失去了兽人这个“地头蛇”的潜在助力。 让“星云一号”上的法师们下来协助在霜岭进行细致的地质或遗迹探查? 那根本不现实,也太招摇。 暂时,兽人们因为感激允许他们留在霜岭,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会容忍任何“盗墓”或“挖掘古老遗迹”的行为。 白流雪之所以成为“恩人”,是因为他保护了霜岭的土地。 如果他接下来的行为被视为对这片土地古老遗存的“亵渎”或“掠夺”,那么刚刚建立的友好关系恐怕会瞬间破裂,再次成为敌人。 “当然要继续。” 白流雪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迷彩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既然找到了‘门’,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工作时间。” “‘门’?找到了目的地?” 普蕾茵揉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黑色的眸子看向白流雪,又看看周围焦黑一片、空无一物的平地,满脸疑惑。 泽丽莎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嗯,就在这里。” 白流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和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 他走到那片布满了奇异裂纹的焦黑“地板”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 抬脚,猛地踩下! 目标并非地面,而是脚下那复杂裂纹图案的某个关键节点!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响起。并非剧烈的爆炸,更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启动的轰鸣。 咔嚓!咔嚓嚓! 紧接着,以白流雪的落点为中心,那些原本只是闪烁微光的裂纹,骤然爆发出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整片由冷却熔岩构成、坚硬无比的地面,开始如同摔碎的琉璃般,崩裂出无数道深深的裂缝! 然后,在普蕾茵和泽丽莎惊愕的目光中,这些裂缝并非向下塌陷,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构成地面的、冷却的熔岩和岩石,瞬间化为了最细微的粉末,如同沙瀑般朝着四周“流泻”而下,露出下方空洞的黑暗! “什么!” 普蕾茵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拉住了白流雪的衣袖。 烟尘弥漫之中,一个直径超过十米、边缘不规则、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赫然出现在他们脚下! 冰冷的地气混合着尘埃从洞中涌出,带着一股陈腐、古老,却又奇异地混杂着微弱魔力波动的气息。 “没想到……熔岩怪人盘踞之处,竟然就是通往始祖魔法师遗迹的‘入口’。” 白流雪站在洞穴边缘,低头凝视着下方深邃的黑暗,语气带着感慨道:“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这个入口的‘守护者’与‘封印’的一部分。” “疯了……这是真的吗?” 泽丽莎走到边缘,金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蹲下身,捡起一小撮洞穴边缘的粉末,指尖魔力微闪,进行分析。 仔细想想,一切似乎又有了合理的解释。 熔岩怪人,是这片极寒的霜冻丘陵中最不协调、最“畸形”的存在。 它为何能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长期存在、活动? 它身上那似乎源源不断的熔岩从何而来? 它又是如何神出鬼没,多次避开兽人部族的围剿和追踪? 答案很可能就是:它并非单纯地在地表游荡,而是借助了霜岭地下某个庞大的、与地热相连的特殊空间网络进行移动和藏匿! 而那个空间网络的某个关键节点,或者说“门户”,就在他们脚下! 熔岩怪人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个门户的“看守”和“活化封印”,它的存在既掩盖了入口,也利用了入口泄露的地热能量维持自身。 “哈……” 普蕾茵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仿佛通往地狱深渊的巨洞,发出一声不知是感叹还是呻吟的声音,小脸有些发白。 “……” 泽丽莎则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复杂,混合着“果然如此”的释然和“又要折腾”的无奈。 “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还打了那么艰难的一仗,结果‘门’就在我们打架的地方下面……”普蕾茵嘀咕道,语气里满是“白忙活一场”的失落感。 “哈,感觉有点……空虚?” 泽丽莎难得地附和了一句,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微微下垂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心情。 看到她们的反应,白流雪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对未知探索的兴奋。 “不管怎样,这不是很有趣吗?” 白流雪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这个深邃的洞穴和其背后隐藏的秘密。 “我们可是亲手‘打开’了这扇门!” 两位少女一时语塞,无法轻易地说出“不有趣”。 尽管这一天一夜充满了疲惫、危险和难以置信的转折,但不可否认,白流雪说得对。 这样的经历,绝非人生中能轻易遇到的,紧张、恐惧、震撼、并肩作战的默契、绝境逢生的狂喜、发现秘密的激动……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有趣”。 尤其是,并非与别人,而是与眼前这个总是带来“惊喜”的家伙,以及彼此一起经历了这些。 这本身,就已经是极为罕见、值得珍藏的回忆了。 看到少女们虽然没有回答,但脸上那点小抱怨的神色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又隐隐含着期待的微笑,白流雪将这视为肯定的回应。 “好了,现在……” 白流雪活动了一下还有些疼痛的右臂,走到洞穴边缘,探头向下望去,黑暗深邃,完全看不到底。 “嗯?等等,去哪里?” 普蕾茵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下面。” 白流雪回答得理所当然。 “下、下面?!” 普蕾茵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立刻缩了回来,头皮发麻。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射,但丝毫无法驱散洞内深处的幽暗,反而更衬得那黑暗深不可测。 “不,等等!让我先做个心理准备!我、我可以用翅膀飞下去……” “又想展开翅膀然后被奇怪的引力或者气流卷到不知哪里去吗?” 白流雪挑眉,说道:“而且这里面的魔法环境不明,谁知道你那招还管不管用。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办?” “就算那样,这也……” 普蕾茵语塞,但还是抗拒地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 “我也想用藤蔓或者植物编织成绳索慢慢下去,但这里光秃秃的,而且不知道下面有多深,魔力够不够支撑。” 泽丽莎也表达了谨慎的态度。 她和普蕾茵倒不是特别恐高,但那未知的深度和黑暗,确实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两个少女不约而同地用力摇头,向后退了一小步,动作出奇地一致。 看到她们这副模样,白流雪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此刻探索的兴奋和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涌上心头。 “不是吗?你们知道要准备绳索、慢慢探索得花多长时间吗?” 白流雪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活动了一下左手说道:“相信我这个……嗯,可靠的队友。” “等、等等!我比你大一岁!是学姐!啊啊啊!” 啪! 白流雪根本没给她们继续抗议的机会,左手快如闪电地伸出,一把抓住了离他稍近的泽丽莎腰间装饰用的皮质束带。 同时脚下发力,一个轻巧的纵跃,如同猎豹般扑向还没来得及跑远的普蕾茵,右手虽然不便,但用臂弯轻松地箍住了她的腰。 即使不使用【闪现】,以他此刻的身体素质和敏捷,抓住两个没什么防备的少女,也是轻而易举。 “呀啊!” “白流雪!放开!快放开我!” 普蕾茵吓得尖叫,手脚并用想要挣扎,但被稳稳箍住。 “呵呵呵呵……” 白流雪发出得逞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声,毫不犹豫地,抱着两位尖叫挣扎的少女,向前一步,纵身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呀啊啊啊啊啊!!!” 普蕾茵的尖叫在洞穴中回荡,充满了惊恐。 “~~!!” 泽丽莎则是紧紧闭上了眼睛和嘴巴,双臂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白流雪的脖子,赤红色的长发在骤然加速下坠的狂风中胡乱飞舞。 带着性格迥异、但此刻反应出奇一致的两位少女,白流雪带着兴奋和一丝恶作剧成功的快感开始了自由落体。 然而,这份快感在大约一分钟后,开始被一丝隐隐的不安取代。 白流雪嘀咕道:“哎呀……这深度,有点超出预估啊?” 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洞口的那一点天光,早已缩成了针尖大小。 虽然凭借“银时十一月”强化后的空间感知和身体素质,他可以多次使用短距离【闪现】来不断修正方向、抵消部分下坠的冲击力,理论上安全着陆不难。 但他没想到这洞穴居然这么深! 连续使用【闪现】对精神和魔力都是负担,更何况他还带着两个人。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 起初普蕾茵还在尖叫,但很快,也许是叫累了,也许是吓懵了,她停了下来,只是用泪汪汪的黑色大眼睛,死死瞪着白流雪近在咫尺的侧脸,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泽丽莎则始终一声不吭,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抱得更紧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地底啊!”普蕾茵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在空洞的垂直通道里回荡。 “好像……到了?” 白流雪忽然说道,他感觉到下方传来的气流和魔力波动发生了变化。 “什么?” 普蕾茵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发出疑问的同时,下方永恒的黑暗毫无预兆地褪去! 一片柔和而奇异的蔚蓝色光芒,如同倒悬的海洋,骤然充满了他们的视野! 那光芒并非来自某种光源,更像是整个巨大空间自身在散发出的、如同极光般迷幻的微光。 “呃啊!” “呃!” 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让三人都短暂地不适应。 白流雪迅速收敛心神,连续发动【闪现】! 每一次闪现都出现在斜下方,巧妙地改变着下坠的角度和速度,将恐怖的垂直加速度一点点化解。 几次短促的空间跳跃后,下坠之势已大为缓解。 最后,他看准下方一片相对平坦、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区域,最后一次闪现调整姿态,然后稳稳地、双脚微微弯曲地“落”在了一片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类似某种巨大菌盖的东西上。 “呼……” 长出一口气,白流雪小心地将两位少女放下。 普蕾茵脚一软,差点坐倒,被泽丽莎扶住。 泽丽莎自己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松开白流雪脖子时,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普蕾茵的恐惧迅速转化为了怒火。 她站稳身体,迅速整理了一下在坠落中变得凌乱的黑色长发和校服,然后气鼓鼓地转身,用力拍打着白流雪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喂!你!下次再敢这样,我、我就用圣光砸你!真的!” 普蕾茵脸颊气得通红。 “……” 泽丽莎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静静地、带着一丝凉意看了白流雪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白流雪对少女们的“撒娇”和“威胁”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她们,只是怔怔地、近乎茫然地,望着前方,望着这片巨大地下空间的景象。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难以置信的瑰丽光芒。 普蕾茵和泽丽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也瞬间陷入了失语的状态。 “这、这是……什么?” 普蕾茵忘记了生气,喃喃自语,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地下……竟然有如此……” 连见多识广的泽丽莎,也罕见地露出了近乎失神的表情。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想象中阴暗潮湿的洞穴,或是熔岩翻滚的地狱景象。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壮丽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远,目测至少有数百米,甚至更高。 整个穹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蔚蓝色光芒的奇异晶体构成,如同倒扣的、星辰点缀的夜空,但那“星辰”是缓缓流动的、液态光斑。 蓝色的光芒并非直接照射,而是经过这些晶体的折射、散射,均匀而柔和地洒满整个空间,既不刺眼,又足以视物。 而在这片梦幻般的“天空”之下……是一座城市。 一座庞大、古老、寂静无声,却奇迹般保存完好的城市。 城市的建筑风格奇诡而壮丽,并非他们熟知的任何文明样式。 高耸的塔楼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呈现出优雅的螺旋或流线型,表面覆盖着类似象牙的白色材质,镌刻着无数繁复到令人眼花的魔法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随着穹顶的蓝光,如同呼吸般明灭着微弱的光辉。 街道宽阔而整洁,用一种散发着温润白玉光泽的石头铺就,不见丝毫尘埃。 街道两旁,生长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荧光的植物,有的如同水晶雕琢的树木,有的如同摇曳的光之藤蔓,为这座城市增添了生机与色彩。 更远处,似乎有巨大的宫殿群、奇特的拱桥、甚至漂浮在空中的小型平台…… 整座城市静默地沉睡着,沉浸在亘古的蔚蓝光芒之中,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已到达隐藏区域……失落王都,“白夜伽蓝”。] 一行淡淡的、只有白流雪能看到的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边缘悄然浮现,印证了他心中最大的猜想。 这里,就是始祖法师遗迹的入口,或者说,遗迹本身,失落于历史与大地深处的,古老王都。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失落王都 [已到达隐藏区域……失落王都,“白夜伽蓝”。] 系统提示静静地悬浮在视野角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简洁,与眼前景象的壮丽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白流雪茫然地望着这行字,随后缓缓地、几乎是本能地,将视线重新投向那片在蔚蓝“天穹”下铺展开的、寂静而恢弘的城墟。 第一个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的念头,简单而直接…… “真美。” 美得近乎虚幻,美得令人心颤。 整座城市仿佛并非建造于坚实的大地,而是悬浮、镶嵌在了一片凝固的星河之中。 那些螺旋上升的奇异高塔,那些流淌着柔和光晕的建筑轮廓,那些点缀在街道与空中庭院间的、如同星屑般闪烁的荧光植物……共同构成了一幅静谧、古老、超越想象的画卷。 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件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沉睡的艺术品。 甚至,在某个瞬间,那星星点点的光芒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前世地球都市的璀璨夜景,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叹与淡淡乡愁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然而,这份“美”是死寂的。 城市中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脉搏,绝大多数精美的建筑都已倾颓、崩坏,只留下残破的骨架诉说着时光的无情。 唯有城市最中心处,那座最为高耸、最为华丽、通体仿佛由纯净白玉与水晶构筑而成的宫殿,依然完好地屹立着,在蔚蓝的“天空”下散发着朦胧而恒定的光晕,如同这片死亡星河中唯一不灭的星辰。 “这里……究竟是……” 普蕾茵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她和泽丽莎也完全被这超乎想象的景色攫取了心神,怔怔地凝望着远方那座梦幻般的城市废墟,黑色的眸子与金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瑰丽而诡异的蓝光。 许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仰望着,仿佛可以就这样永远地看下去,直到化为这景观的一部分…… [燕莲红春三月之祝福已发动] [抵抗精神攻击“魅惑/石化”。] “振作点!!小鬼们!” 一个带着嗔怒与急切的声音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与他灵魂绑定的某个存在……燕莲红春三月! 白流雪猛然一个激灵,如同从最深沉的梦境中被冰水浇醒,迷彩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身旁两位少女的气息变得异常“平缓”甚至“呆滞”,她们的眼神开始失去焦距,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空洞而满足的微笑,如同被那城市中心的城堡光芒彻底吸走了魂魄! “不好!” 没有半分犹豫,白流雪低喝一声,双臂如同铁钳般猛地伸出,一左一右,将普蕾茵和泽丽莎用力揽入怀中,同时迅速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她们望向城市的视线! “呜哇?!” “什、什么啊……?” 突然被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脸颊撞上对方的胸膛,两位少女发出了短促的惊呼,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有些茫然和羞恼。 白流雪此刻也顾不得姿势是否暧昧,急促地低声道:“别看那座城!尤其是中心的城堡!有精神魅惑类的魔法,看久了会出事!”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直到这时,他才骇然发现,在他们所在的这片“入口平台”的边缘,以及更下方城市废墟的街道旁、窗棂后、断壁残垣间,竟然矗立着许多栩栩如生的“石雕”。 这些“石雕”姿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交谈,有的仰头望天,但他们无一例外,面孔都朝着城市中心城堡的方向,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渴望、幸福与彻底迷失的诡异表情。 那绝非普通的雕像,更像是被瞬间剥夺了生命与行动力的活物。 “不能看城堡,明白吗?” 白流雪沉声重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被他紧紧抱住的普蕾茵和泽丽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连忙在他怀里用力点头,闷声回答:“明、明白了!” 白流雪这才稍微松开手臂,但仍小心地遮挡着她们的侧面视线,伸手指向下方不远处路边的一尊“石雕”。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长袍、伸手指向城堡方向的老人形象。 “那里,看到了吗?那些‘人’。” 普蕾茵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用余光瞥了一眼,小声说道∶“呃……是雕像吧?做得好逼真……” “不,”白流雪的声音低沉下去道,“他们很可能……曾经是真实的人。只是现在,永远地‘僵住’了。” “什么?!” 两位少女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施加在城堡,或者说,保护着城堡的某种魔法的效果。 有点类似古老传说中的美杜莎之眼,长久凝视,意识会被捕获,身体会逐渐……石化,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凝固。”白流雪快速解释道,额头渗出冷汗。 这鬼地方,比预想的还要凶险。 “为什么城堡上会有那样的魔法?再说,我也没听说过有哪位历史记载中的大魔导师能使用这种近乎规则性的、大范围的永久魅惑兼石化魔法……” 泽丽莎蹙起秀眉,金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与惊疑。 “是啊,在当代魔法体系中,这几乎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但……” 白流雪顿了顿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沉默的“石雕”,“并非完全不可能。至少,在这里,它确实存在。” 白流雪的话音刚落…… “因为,始祖法师可以。” 一个慵懒、妩媚、带着丝丝缕缕甜腻花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身边响起。 空气中,粉红色的花瓣虚影无声飘落、凝聚,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由虚幻迅速变得凝实。 燕莲红春三月,这位执掌情、美丽与魅惑的十二月神之一,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凭空出现在了这片地下空间。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繁复的粉色长裙,赤足点地,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先是扫过白流雪,随后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定格在了他身后的两位少女身上。 “莲、燕莲红春三月大人?!” 普蕾茵和泽丽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即便见过多次,这位十二月神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和那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目光,依旧让她们感到压力。 燕莲红春三月并未在意她们的警惕,她轻盈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虚幻的花浪,然后用一种近乎沉醉的表情看着两位少女。 “可爱的孩子们……我一直,很想好好‘触碰’一下你们呢。” 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作为执掌“美”与“魅惑”权柄的存在,她拥有着超越世间一切的、对“美”的鉴赏力与近乎偏执的喜爱。 而普蕾茵与泽丽莎,无论是清丽纯净的少女气息,还是逐渐绽放的、各具特色的惊人美貌,都让这位神祇的“收藏癖”与“欣赏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被称为“世界顶级美女的少女们”正处于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这让她那双桃花眸几乎变成了闪亮的爱心形状。 她已经完全沉醉在“欣赏”之中了。 相比之下,普蕾茵和泽丽莎的状态则只能用“僵硬”来形容。 她们并非不想动,而是在燕莲红春三月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神性威压的“欣赏”目光下,身体仿佛不听使唤,只能呆站在原地,任由那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抚摸”一遍。 “够了,燕莲红春三月大人。” 白流雪有些头痛地扶额,出声打断了这位似乎快要流出口水的花神。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 燕莲红春三月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向白流雪,语气带着娇嗔说道:“始祖法师在整个城市都施加了这种麻烦的魔法哦?难道你不想和这些可爱的少女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继续旅行吗?” “话是这么说,但您……” 白流雪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燕莲红春三月的身影如同粉色轻烟般飘到了两位少女面前。 她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先是轻轻抚过普蕾茵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撩起泽丽莎一缕赤红色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起初,白流雪以为这只是这位女神表达“喜爱”的某种方式,但很快,他敏锐地察觉到并非如此。 【力量……正在渗透进去。】 白流雪眯起眼睛。 燕莲红春三月并非单纯的“抚摸”,而是在通过接触,将自己的一丝神力,属于“三月”的祝福与庇护渡入两位少女的体内。 这种直接的神力灌注,对于普通凡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导致魔力紊乱、精神冲击甚至肉体崩溃。 但普蕾茵和泽丽莎不同,她们身为这个世界的“重要角色”,受到某种无形因果的保护,身体和灵魂的“承载力”远超常人,因此能够相对平稳地接纳这份来自神祇的“馈赠”。 “呃……” “这是……什么感觉……?” 当燕莲红春三月满足地叹息一声,向后飘退几步时,普蕾茵和泽丽莎几乎同时身体一颤,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轻盈的力量在体内流淌,仿佛给身体和灵魂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她们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即使不小心看到那座城堡的魔法,你们也会安然无恙哦~” 燕莲红春三月笑眯眯地解释道,随即又眨了眨眼,补充道:“啊,对了,因为我的祝福,你们两个小家伙会显得更加容光焕发、美丽动人呢。所以~”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白流雪。 “某人可不要看得太入迷,耽误了正事哦~” “这倒是……” 白流雪下意识地应道,然后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两位少女。 怦! 白流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并非夸张。在燕莲红春三月那带着“美”之权柄的祝福加持下,本就容貌出众的两位少女,此刻仿佛笼罩在一层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梦幻光晕中。 普蕾茵黑色的眼眸更加清澈明亮,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感;泽丽莎赤红色的长发仿佛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金红色的眼眸顾盼间流转着惊人的魅惑与神秘,那份高精灵的优雅与高贵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青春活力与神性祝福的吸引力,让白流雪瞬间联想到了另一位同样拥有惊人魅力的存在。 花凋琳。 “这……确实很危险。” 白流雪赶紧闭上眼,用力揉了揉鼻梁,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美色当前,尤其还是被“祝福”加持过的、堪比精神攻击的美色,对专注力真是巨大的考验。 看到燕莲红春三月掩唇轻笑,身影如同雾气般缓缓消散,白流雪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坚定地望向远处的城市中心。 “总之,多亏了燕莲红春三月大人,事情算是顺利了一步。”白流雪说道,试图让语气恢复平静。 “是、是啊……我真的吓了一跳。” 普蕾茵拍着胸口,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脸上还残留着红晕,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祝福,还是因为燕莲红春三月那过于“热情”的接触。 “这座……不允许被‘观看’的城市,到底隐藏着什么,需要如此严密的防护?” 泽丽莎为了冷却微微发烫的脸颊,故意将话题引向正事,金红色的眼眸望向那座散发着不祥魅力的城堡,目光锐利。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白流雪接过话头,分析道:“整个城市都覆盖着如此强大的保护性魔法,这意味着隐藏在这里的东西,其重要性可能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或许,只有与十二月神签订契约的人,或者得到十二月神直接庇护的人,才有资格真正踏入并探索这座城市的核心。 否则,那些永恒的“石雕”,就是闯入者的归宿。 他瞥了一眼身旁,普蕾茵正握紧小拳头,既紧张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黑色的眼眸在蔚蓝光芒下闪闪发亮。 【果然,带她来是对的。】白流雪心中再次确认。 普蕾茵,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或者说,被世界的“叙事”所眷顾的存在,只要是她“希望”达成的目标,往往会在各种“偶然”与“巧合”的推动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 获得“瓦纳利姆石板”地图时是如此,这次找到“白夜伽蓝”入口亦是如此。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借由她的“存在”与“行动”,为白流雪铺平道路,或者说,引导着他走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走吧。” 白流雪不再犹豫,率先迈开步伐,朝着下方那座寂静而危险的古城废墟走去。 “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 远观时,城市笼罩在梦幻的蔚蓝光芒与静谧之中,宛如星河坠落的奇景,美得令人失神。 但一旦踏入其中,近距离观察,感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普蕾茵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有点……毛骨悚然。”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城市中心的城堡,但视线所及之处,那些遍布街巷的“石雕”,却带来了另一种层面的心理压力。 不仅仅是姿态各异的成年人。 在倒塌的喷泉边,能看到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小手伸向前方的婴儿“石雕”;在残破的市场摊位旁,是奔跑中突然定格、脸上还带着嬉笑神情的孩童“石雕”;有拖着不便的腿脚、似乎正努力从废墟中爬出的老人;甚至还有浑身赤裸、仿佛在沐浴时被瞬间凝固的男女……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并非惊恐或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迷醉的幸福微笑。 这种诡异的“幸福”,在死寂的废墟衬托下,反而散发出更加强烈的不祥与恐怖。 “始祖法师……祂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普蕾茵的声音有些发抖,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忍与困惑。 “谁知道呢。” 白流雪小心地绕过一尊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的女性石雕,低声道:“施加在这座城市上的魔法,不一定就是始祖法师本人亲手所为。” “这是什么意思?” “阿伊杰继承了‘摩尔夫’的魔法,洪飞燕也继承了‘阿多勒维特’的魔法。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某个继承了始祖法师部分魔法、或者得到了他遗产的人,后来在这里布置了这一切?” 白流雪提出一种可能性,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牵强。 “也可能……不是。” 白流雪低声补充道,目光扫过那些石雕。 “说实话,这猜测本身也不太现实。按照我知道的一些碎片信息……始祖法师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的魔法‘传承’给任何人。” 反而,他可能是将自己的力量、知识乃至“存在”本身,以某种形式分割、寄托、或者转化了? 比如……以十二神月这样的形式? 嗖!砰! “呀啊?!” 就在白流雪分神思考的刹那,普蕾茵脚下看似坚固的、铺着白玉光泽石板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开裂、塌陷! 少女惊叫着向下坠去! “小心!” 白流雪反应极快,瞬间发动短距【闪现】,出现在普蕾茵身侧,左手一把揽住她纤细却富有弹性的腰肢,带着她向后跃开! 轰隆一声,原地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听到下方深处传来流水的声音。 “呼……吓死我了……” 普蕾茵惊魂未定,紧紧抓着白流雪的手臂。 “地面因为太久无人维护,已经非常脆弱了。下面可能有地下暗河侵蚀的痕迹。” 泽丽莎用手中的法杖点了点洞口边缘,一些碎石簌簌落下。 “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陷阱区。我们根本不知道哪块地板是实的,哪栋看起来还能撑住的建筑下一秒就会倒塌。简直像是踩在一头沉睡巨兽脆弱的脊背上走路。” 除了城市中心的城堡依旧散发着稳定且危险的光芒,外围的城市建筑几乎全都成了摇摇欲坠的废墟。 断裂的梁柱、倾斜的高塔、布满裂缝的墙壁……清晰地展示着漫长岁月与魔法侵蚀后的破败景象。 “在抵达城堡之前,最好时刻保持警惕,每一步都要试探。” 白流雪沉声道,将普蕾茵小心地放下。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没有感觉到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听到异常声响,纯粹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他猛地回头! 嘎吱……嘎啦啦啦!! 就在他们侧后方,一栋原本只是倾斜、看似还能坚持很久的、由某种白色奇异石材构筑的高塔,内部骤然传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整栋高达数十米的塔楼,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人,朝着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轰然倾塌!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碎裂的石块如同暴雨般先行坠落! “真是见鬼了!” 白流雪低骂一声,大脑在瞬间做出判断。 他的【闪现】冷却时间极短,但带着人进行精确闪现消耗和负担都会剧增,而且连续使用对身体负荷很大,尤其是他现在右臂还有伤。 用0.2秒抓住身旁普蕾茵的腰再次闪开?可以,但泽丽莎还在几步之外! 电光石火间,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抓着普蕾茵,朝着泽丽莎的方向猛冲过去! 砰!!!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撞击声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巨木被撞击的巨响,以及大量碎石落地的哗啦声。 白流雪惊讶地抬头,只见在塔楼彻底砸落之前,数根粗大无比、表面覆盖着厚实苔藓与坚硬木瘤的巨型树干,如同凭空生长般从他们前方的地面、甚至是从旁边残破建筑的裂缝中疯狂窜出! 它们交错、盘结,形成了一道坚韧无比的临时支撑架,硬生生顶住了那倒塌的塔楼主体! 虽然仍有大量碎石崩落,但最主要的冲击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巨木承受了。 是泽丽莎! 她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手中的木制法杖深深插入地面,赤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金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强烈的魔力光辉。 她微微喘息着,显然这一下瞬间催生如此巨大的植物屏障,消耗不小。 “干脆……重新开辟一条路走过去算了。” 泽丽莎维持着法杖的魔力输出,侧脸对着白流雪,语气依旧平淡,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了她的费力。 白流雪看着她在蔚蓝光芒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点帅的侧脸,一时竟有些愣神。 然而,就在这瞬间,他无意识地,违背了燕莲红春三月的警告,目光越过了她,瞥向了远处那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城堡轮廓。 怦怦!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中,猛地剧烈跳动了两下,一股混杂着强烈吸引与迷失感的眩晕袭来,虽然立刻被他强大的精神力与燕莲红春三月自身的祝福抵抗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失神和随之而来的、对泽丽莎的注意,让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该死!虽然感谢她给了她们祝福,但这副作用对我也太不友好了!】 白流雪连忙移开视线,心中暗骂。 被“美”之权柄加持过的少女,其吸引力本身就带着精神层面的影响,尤其在近距离、注意力松懈时,效果更甚。 这简直是燕莲红春三月留下的甜蜜“惩罚”。 “那、那边,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挂在白流雪腰间的普蕾茵细弱声音传来。 白流雪低头,对上普蕾茵那双因为惊吓和倒悬姿势而显得水汪汪、可怜兮兮的黑色大眼睛。 咚! 白流雪心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坠落感伴随着更明显的热度攀上耳根。 “咳!” 白流雪连忙将她小心地放到地上,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周围的环境和潜在危险上。 “小心点走。这座城市……已经不仅仅是‘破旧’了。” 白流雪再次提醒,声音有些干涩,内心却忍不住想:“还会再发生吗?” 但这侥幸的念头,很快就被接二连三的现实击得粉碎。 下一次…… 轰隆!! “呀啊!” 他们刚刚绕过一片看似稳定的废墟,脚下的整条街道突然如同波浪般起伏、崩塌,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要将他们吞噬! 再一次……轰隆隆!! “嗯?!” 头顶传来巨响,一座横跨两栋建筑的、装饰华丽的空中廊桥,毫无征兆地断裂,带着万吨巨石砸向他们所在的区域! 若不是泽丽莎再次催生藤蔓将他们拉拽开,后果不堪设想。 又一次…… …… 崩塌、陷落、断裂、突袭……这座沉寂的城市仿佛“活”了过来,以一种充满恶意的、毫无规律的方式,不断用自身的“残骸”袭击着三位不速之客。 白流雪不得不频繁使用【闪现】和极限体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两位少女躲避、逃离。 泽丽莎的植物魔法也频频施展,构筑临时屏障、拉扯移动。 连难得听到泽丽莎发出短促的惊呼,此刻也绝非好兆头。 为了救人,频繁的肢体接触不可避免。 而每一次接触,尤其是近距离抱住或拉拽时,燕莲红春三月祝福的“副作用”便会如同细小的电流,透过指尖、手臂、甚至隔着衣料的体温,悄然袭向白流雪的心脏,干扰着他的专注和冷静。 “呼……呼……”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从侧面倒塌的巨型雕像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白流雪将刚刚救下的泽丽莎和普蕾茵分别放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巨型石板两侧,自己则靠着石壁,微微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右臂的伤处传来阵阵刺痛,精神也因为高度紧张和频繁使用能力而有些疲惫。 “流雪,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被放在他左手边的普蕾茵缓过气,担心地探过身来,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 少女带着馨香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扑面而来,那张被祝福浸润后更显娇艳的脸庞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冲击力十足。 “等一下……” 白流雪下意识地后仰,别过脸,感觉刚刚平复些的脸颊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怎么了?一直这样怪怪的。” 普蕾茵眨眨眼,反而更凑近了些,似乎想看清他的脸色。 “不,没什么,现在需要集中精力!” 白流雪连忙抬起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抵住她靠得太近的额头,将她推回安全距离,同时飞快地转移话题。 “看来,这座城市中活跃的魔法,绝不仅仅是‘魅惑’和‘石化’那么简单。这座城市本身……或者说,控制着这座城市遗迹的某种‘东西’,似乎对我们抱有明确的敌意。”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结构就恰好达到临界点崩塌;无法解释为何倒塌物总是精准地砸向他们的位置。 这绝不是简单的年久失修。 “这真让人头疼。” 泽丽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靠在石板上,微微喘息,金红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寂静而诡异的废墟。 城市如此庞大,即便直线前往中心的城堡,以他们目前步步惊心的速度,也至少需要大半天。 在这过程中,还要时刻提防来自“城市本身”的恶意攻击,对体力、魔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简直像是在一头巨大生物的尸体上行走,而它……还未完全死去。” 白流雪说出了更形象的比喻,眉头紧锁。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凭借【闪现】的高机动性,或许可以冒险快速突破,但一个人也绝无可能到达这里,更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城堡中安然探索。 “嗯?” 普蕾茵忽然发出疑惑的声音,小巧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怎么回事?” 泽丽莎也几乎同时抬起头,赤红色的长发下,尖尖的精灵耳不易察觉地轻轻颤动。 感知最为敏锐的白流雪,此刻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周围只有废墟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远处城堡散发出的、恒定的魔力嗡鸣。 “有什么……声音吗?” 白流雪压低声音问道,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不知道……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说话?” 普蕾茵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很模糊……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洞穴,或者墙壁后面传来的回音……” 泽丽莎也凝神细听,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有人在说话?我什么都听不见啊?” 白流雪皱眉,他的感知更多集中在能量波动、生命迹象和空间异常上,对于这种极其细微、近乎精神层面直接传递的“声音”,反而不如两位灵感或许更高的少女敏感。 “嘘……” 普蕾茵将纤细的食指轻轻竖在白流雪的嘴唇上,示意他安静。 指尖温软的触感让白流雪瞬间僵了一下。 最终,闭上嘴的白流雪,和两位少女一起,在废墟的阴影中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是结构自然松动还是别的什么的细微碎裂声。 片刻后,闭着眼睛、全神贯注聆听的普蕾茵和泽丽莎,几乎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们看向白流雪,脸色都有些苍白,美丽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源自未知的惊惧。 “城市……” 普蕾茵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在……对我们说话。” 泽丽莎接过话,语气比普蕾茵沉稳,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城市?” 白流雪的心脏微微一沉。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混合了困惑与恐惧的、近乎耳语的音量,低声复述道: “它说……‘害怕’你……” “说……‘离开’……立刻离开……” “不然……整个城市……都要‘倒塌’了……” “这是……最后的警告……” “呵……” 白流雪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荒谬感的苦笑。 “城市……这么说的?” 白流雪简直要气笑了。 先是熔岩怪人,然后是魅惑石化魔法,现在连这座不知死了多少年的破城废墟,都有了“意识”,还开始“说话”威胁他? 一股莫名的邪火混杂着被接连挑衅的怒意涌上心头。 他从靠着石壁的姿势缓缓站直身体,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让我离开?怕我?那就看看,谁更怕谁!】 白流雪不再犹豫,径直朝两位少女走去。 在她们疑惑和略带不安的目光中…… “呀?!” “?!!” 他猛地伸出双臂,再次将普蕾茵和泽丽莎一左一右,紧紧搂进了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保护或救援的姿势,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强硬的拥抱。 “喂!你干什么!” “白流雪?!” 无视怀中少女们轻微的挣扎和惊呼,白流雪紧紧抱住她们温软的身体,然后,在普蕾茵和泽丽莎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这片死寂的、蔚蓝的、充满诡异魔法光辉的“天空”,也对着这座仿佛拥有意识的废墟城市,用一种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挑衅意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来啊。” “把这里……” “拆了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压抑,不再掩饰,属于穿越者灵魂的某种特质,属于与十二月神契约者的气息,属于他历经生死磨砺出的锐气,混杂着一丝被燕莲红春三月祝福悄然引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桀骜,轰然爆发! 虽然无形无质,却仿佛在这片沉寂的空间中掀起了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他不再去看任何可能崩塌的建筑物,不再去听任何可能的“警告”。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将两位少女牢牢固定在身侧,目光锁定了远处那座光芒流转的城堡中心。 “因为……” “我很有信心,在城市彻底倒塌,把我们活埋之前……” “更快到达目的地!” 轰!!!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石板轰然碎裂,并非城市攻击,而是他全力蹬踏的反作用力!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如同撕裂空间的疾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城堡方向,笔直地、狂暴地冲刺而去! 将【闪现】与纯粹的肉体力量结合到极致,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出现在前方最远的、视线可及的稳固点,落地瞬间再次借力弹射!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道道残影! 几乎在他冲出的同一刹那…… 都市仿佛是被他的挑衅彻底激怒,又像是最后的通牒被无视。 轰隆隆隆隆!!! 整座庞大的、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白夜伽蓝”王都废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呻吟与怒吼! 以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为起点,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又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翻身,崩塌开始了! 不是局部的、零星的坍塌,而是整体的、连锁的、毁灭性的崩解! 街道碎裂,高塔倾颓,宫殿化为齑粉,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在地面上疯狂蔓延! 蔚蓝的“天空”似乎都在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啊啊啊啊啊!!” 被白流雪紧紧搂在怀中,承受着恐怖加速度和耳边呼啸狂风,同时眼睁睁看着身后整座城市如同沙堡般崩塌湮灭的景象,普蕾茵终于忍不住放声尖叫,黑色的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疯狂飞舞。 “等一下?!白流雪!你疯了……?!” 泽丽莎的惊呼也淹没在崩塌的巨响和呼啸的风声中,金红色的眼眸中首次染上了清晰的惊恐。 她只能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抱住白流雪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躲避着扑面而来的碎石和烟尘。 只有被卷入这场“两个怪物”之间疯狂竞赛的两名少女,露出了欲哭无泪、近乎崩溃的表情。 而在前方,白流雪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所有的杂念、犹豫、对伤势的顾虑都被抛在脑后。 他的眼中,只有那座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不祥魅力的白色城堡。 一场与崩塌赛跑的疯狂冲刺,开始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久违了 “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落地声,白流雪将紧紧搂在怀中的两位少女稳稳放下,随即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实际上,刚才那段疯狂的冲刺,让他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望去,被称为古代诗人王都的“白夜伽蓝”,此刻已在他们身后彻底化作了崩塌的尘埃与轰鸣的余响。 如果最初就选择直线冲刺,情况或许不会如此惨烈,但不知为何,在与这座“活着”的城市“捉迷藏”时,一股莫名的竞争心被激起,他故意搅乱了路径,挑衅般地穿梭于各条街巷,结果就是彻底激怒了这座城市,引发了全面崩溃! “哈……久违的,有点意思!” 白流雪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狂气的弧度,迷彩色的眼眸在废墟扬起的尘埃中闪闪发亮。 砰!啪! 然而,回应他这份“畅快”的,是两只毫不留情、分别敲在他后脑勺上的粉拳。 普蕾茵和泽丽莎此刻眼眶通红,泪花在眼角打转。 与其说是哭泣,不如说是被刚才那番“与崩塌赛跑”、“在毁灭边缘疯狂试探”的经历,硬生生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天知道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她们的心脏经历了多少次骤停与狂跳! “呜……手好痛……” 普蕾茵甩着有些发红的小拳头,黑色的眼眸控诉般地瞪着白流雪。 泽丽莎虽然没有说话,但金红色的眼眸中也闪烁着惊魂未定与一丝薄怒。 刚才的经历,对任何正常人来说都太过刺激了。 白流雪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其实并不疼。 以白流雪如今的身体素质,少女们这点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他只是有点……心虚。 “不过,总算是平安到达‘王宫’了,对吧?” 白流雪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投向眼前。 普蕾茵勉强站稳还在微微发颤的双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白夜伽蓝的中心,那座即使在城市完全崩塌的灾难中,也巍然不动、完好无损的纯白宫殿,终于毫无遮蔽地矗立在眼前。 它比远观时更加宏伟,高耸如塔,通体由某种温润如玉却又闪烁着水晶般光泽的奇异石材构筑,繁复精美的雕刻覆盖着每一寸表面,在穹顶洒下的蔚蓝光芒中,散发着静谧而圣洁的光晕,与周围彻底化为废墟的城区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然而,当他们试图靠近时,问题出现了。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进不去?” 普蕾茵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小手,却在距离宫殿洁白台阶约十米外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被柔和却坚定地推了回来。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这不是简单的透明墙壁。在尝试接近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均匀的“推力”,并非撞击,更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拒绝你的进入。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白流雪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他皱起眉,缓缓走上前,伸出左手,谨慎地向前探去,手掌清晰地触及了一层无形的“膜”。 柔软,坚韧,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时间本身凝滞般的滞涩感。 越是用力,那股将他“推离”的力量就越是明显,并非反弹,而是让他产生一种“不该在此停留”、“时间不在此流动”的荒谬错觉。 “是时间的力量。”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哇啊!” 普蕾茵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 这次现身的是银时十一月。 这位掌管时间、总是带着智者气质的老者,如同从岁月的涟漪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人身旁。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泽丽莎也吃了一惊,但比起上次燕莲红春三月的突然出现,这次她控制住了表情,只是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整个王宫的时间都被‘冻结’了。你所站的地方,就是流动的时间与停滞的时间之间的边界线。” 银时十一月缓步走到那无形的屏障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屏障上。 指尖触碰之处,荡漾开一圈圈银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但屏障本身纹丝不动。 “冻结时间……看来,真的封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白流雪眼神一凝惊讶道∶“这下,应该快有反应了。” “是的。” 银时十一月收回手指,抚摸着长长的白胡子,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纯白宫殿。 “这里……特别能感受到始祖魔法师残留的气息。真是奇怪……为什么之前漫长岁月中,我从未察觉到这个地方的存在?” “可能是因为它位于霜冻丘陵的中心地底?足够隐蔽?”普蕾茵猜测道。 “不可能。” 银时十一月缓缓摇头,继续说道:“我也时常在霜岭区域活动。如果仅仅是位于地下,以我对时间的敏感,多少能察觉到异常。这里……更像是需要达成特定‘条件’,或者说,输入正确的‘指令’,才能被‘允许’进入的、独立于正常时间流之外的‘夹缝空间’。” “指令……确实如此。” 白流雪若有所思。 炼金术师公会那个指向始祖遗迹的“随机任务”,那张混在众多原石中、偏偏落入埃特莉莎手中,又在她困惑时“恰好”遇到自己,最终地图辗转落入他手的瓦纳利姆石板拓印…… 这一连串的“巧合”,概率究竟有多小? 现在想来,这恐怕并非单纯的幸运,而是某种“指令”被无意中达成的结果。 【灰空十月那家伙还没找到这里的原因,也明白了。】 白流雪心中暗忖想着。 那位总是行踪不定、神秘莫测的十月,或许正是缺少了这把“钥匙”。 他再次伸出手,触碰那时间停滞的边界,冰凉的、凝滞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您觉得……我们能进去吗?” 白流雪转头看向银时十一月。 注视着时间边界的老者,抚摸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带着赞许的微笑道:“如果是别人,恐怕毫无希望。但对你而言……问题不大。 拥有时间力量的我,本就不觉得这屏障本身有多难对付。发现地点是难点,但只要找到了,‘进入’的权限自然向我敞开。” “那么……” “但是,”银时十一月的语气变得严肃道,“我无法‘撤除’这个时间屏障。这意味着,你们必须亲自走进‘停滞的时间’内部,并承受其影响。你有信心吗?” 银时十一月的目光扫过白流雪,显然,他原本的打算是只让这位契约者进入。 但…… “我们有信心!” 普蕾茵立刻上前一步,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 “我们可以进去。” 泽丽莎也平静地开口,金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 “不行。” 银时十一月皱起眉头,语气不容置疑说道:“内部时间完全停滞,环境未知,风险极高。白流雪身为我的契约者,有我之力庇护,尚可一试。你们二人……” “让她们一起。” 白流雪打断了银时十一月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是一起来的,也会一起进去。把她们单独留在这个诡异的外面,我反而更不放心。” 银时十一月看了看白流雪,又看了看两位神色倔强的少女,最终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好吧。既然你坚持。但我必须警告你们。 我能维持你们三人与外部时间流‘连接’的时间,最多只有三个小时。 在这之前,必须进入里面,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出来。我会守在这里,维持通道。” “交给我们吧。” 白流雪点头。 “记住,超过三个小时不出来,在我的力量恢复足以再次建立稳定连接之前,你们的意识将会陷入‘完全停滞’的时间状态。那感觉……绝不会好受,甚至可能对灵魂造成损伤。”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继续说道:“但更危险的,是连接‘中断’。如果你们在内部使用了某些强烈干扰时间稳定性的力量,或者遇到了我无法预料的情况,导致连接彻底断开……那么,你们将永远停留在那片停滞的时间里,成为那永恒舞会中,新的‘雕像’。” 银时十一月特意看向白流雪:“尤其是你,白流雪。 你的【闪现】能力,本质上涉及空间的短距离迁跃,会对局部时间场产生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扰动。 在时间完全停滞的领域内使用,存在断开连接的风险。 所以,进去之后,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要使用【闪现】。” “……” 白流雪脸色微沉,他没想到风险这么大。 转头看去,泽丽莎和普蕾茵也是一脸紧张。 泽丽莎抿着嘴唇,赤红色的长发在无形的能量场中微微飘动;普蕾茵则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拳头,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惧意,但随即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不过……就算这样,在时间完全停滞的空间里,应该也不会有‘活着的’危险吧?” 白流雪试图寻找一丝安慰。 “你在说什么傻话?” 银时十一月瞥了他一眼,呵斥道:“保管如此重要物品的地方,防护手段怎么可能仅仅是‘停止时间’? 当然会有‘守护者’存在。 那或许是魔法造物,或许是某种机制,甚至可能是被冻结在时间中的特殊存在。 总之,绝不会让你们轻易得手。” “那家伙……很强吗?”白流雪追问道。 银时十一月坦言说道:“以‘原本’状态的你来说,应该能对付。但你现在无法使用【闪现】,实力大打折扣,结果不好说。” “剑气应该可以用吧?” 白流雪想到了自己另一项主要能力。 “可以,允许。那是基于你自身能量和意志的延伸,对时间场干扰较小。但同样,不要长时间维持高强度输出。” 银时十一月叮嘱道:“另外,我无法告诉你‘时间守护者’具体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始祖魔法师将重要的物品以这种方式保管在里面。你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知。” “…知道了。”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 得知有“时间守护者”存在已经是很大的收获,知道对方并非完全无法对抗,至少让他心里有了底。 打不过,总还能考虑逃跑。 【即使不能使用闪现,以我现在的纯粹奔跑速度和体能,短距离爆发也快过猎豹。只要不正面硬撼,总有周旋的余地。】 白流雪在心中盘算着,点了点头。 “我们准备好了,现在进去。” “祝你们好运。” 银时十一月不再多言,双手在身前缓缓展开。 银色的、如同沙漏中流沙般的光辉开始在他掌心汇聚,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两道柔和的光带,分别缠绕上白流雪、普蕾茵和泽丽莎的手腕,形成若有若无的银色腕轮。 泽丽莎、普蕾茵与白流雪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而粘稠的水膜,又像是挤进了凝固的胶体。 眼前的光线微微扭曲,耳边响起奇异的嗡鸣。 虚空中,那行熟悉的系统提示再次浮现:[已进入停滞时空……古代诗人王宫“白夜伽蓝”核心区。] [祝你好运,白流雪。] ……………… 尽管早已被告知,时间完全停滞的宫殿内部不会有任何“活着”的生命存在,但亲眼所见,依然让白流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荒谬感。 宫殿内部,并非空无一人,恰恰相反,这里“充满”了生命。 只是,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活动,所有的声音与色彩,都被按下了永恒的暂停键。 “这是……” 白流雪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脸色微微发白。 宫殿内部的时间,确确实实是完全静止的。 而这份静止,恰好定格在了一场盛大宫廷舞会的最高潮。 “好多人……” 普蕾茵的声音有些发干惊讶道。 与城市外围那些被“魅惑/石化”魔法凝固、痴迷望向城堡的“石雕”不同。 宫殿内部的人们,是真正被“时间”本身所冻结。 他们的表情生动,衣着华丽,姿态自然,仿佛下一秒就会继续未完的动作与交谈。 刚刚抵达舞会大厅、脸上还挂着幸福与期待笑容的贵族小姐与英俊骑士;在华丽廊柱间追逐嬉戏、笑容纯真的孩童们;在露台上并肩散步、低声细语的情侣;还有那些身着闪亮盔甲、表情严肃、恪尽职守守卫在宫殿各处的士兵…… 一切都栩栩如生,却又死寂无声。 他们缓缓步入宫殿深处,内部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撼。 这里显然曾经是一个极为繁荣强盛国度的核心,宫殿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舞会的辉煌灿烂,恐怕丝毫不逊于现代阿多勒维特帝国最顶级的庆典。 最大的舞会大厅内,数以百计的男女身着华服,成双成对,定格在优雅的舞步之中。 男士们微微躬身,女士们裙摆飞扬,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极致的愉悦、满足甚至沉醉的微笑。 整个宫殿似乎都成为了舞会的场地,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相拥而舞的身影。 “简直……难以置信。这个时代,这个国度,居然有如此多的……” 泽丽莎低声说道,金红色的眼眸扫过那一张张幸福得近乎虚幻的脸庞,眉头微蹙。 “有点……毛骨悚然。” 普蕾茵抱紧了手臂,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适。 如果说地狱有时会伪装成天堂的模样,那么此地此刻,便是最生动的诠释。 哈哈!哈哈哈! 一阵充满欢愉的笑声,不知从哪个被冻结的角落“传来”。 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景象过于生动,在观者脑海中自动补全的幻觉。 普蕾茵打了个寒颤。 然而,即使在冻结的、充满虚假幸福的舞会场景中,白流雪依旧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更没有忘记银时十一月的警告。 【这里据说有‘时间守护者’,或者类似的防卫机制存在。】 白流雪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尊“时间雕像”的背后。 【那东西……到底藏在哪?始祖魔法师究竟在这里隐藏了什么,需要冻结整个空间,甚至安排守卫?】 【不能使用闪现,真麻烦……】 白流雪暗自咂舌。 如果可以使用【闪现】,他能在极短时间内探查完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但现在,只能依靠双腿。 “空间太大了,流雪。” 泽丽莎也意识到了问题,她环顾着这足以容纳数千人狂欢的巨型宫殿,以及那些通往不同楼层、不同侧翼的无数廊道与楼梯。 “嗯。在这里分散行动效率会高很多。三小时内,我们根本无法一起探查完所有地方。” 白流雪承认。 “……” 泽丽莎沉默了一下。 在内部无法使用魔法,如果分散后遭遇敌人,情况会很危险。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普蕾茵却出乎意料地坚定,黑色的眼眸看向白流雪。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白流雪看着两位少女,最终咬了咬牙道:“好。约定,两小时后,无论有无发现,都必须回到这个主厅集合。 记住,哪怕只有一个人没回来,我也绝不会提前离开!” “你知道,我从不失约。” 泽丽莎抬起手腕,露出那个精致的、带有魔法刻度的腕表,轻松地笑了笑。 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 她将闹钟设定好,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宫殿右侧一条铺着深红地毯的华丽走廊走去。 “一定要按时回来!” 普蕾茵朝白流雪挥了挥手,黑色的长发甩动,随即转身跑向了左侧那条通往上层回廊的旋转楼梯。 白流雪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最后扫过这诡异而盛大的永恒舞会,然后迈开步伐,朝着正前方那扇最为高大、雕刻着日月星辰图案的鎏金大门走去。 【这样……反而更好。】白流雪心中暗想,【如果那‘时间守护者’真的存在,并且只追着我这个‘最强者’的话,她们反而更安全。】 怀着这样的念头,白流雪不再迟疑,利用他远超常人的体能和速度,开始在这时间停滞的宫殿中全力奔跑、搜索。 为了高效地探查这片庞大的区域,速度至关重要。 嗖!嗖! 他的身影在静止的人群与华丽的陈设间急速穿行,周围的景象如同凝固的画卷般飞速倒退。 沿着宫殿光滑的墙壁攀爬至高处以获得更佳视野是基本操作,城堡的尖顶、高大的钟楼、可能隐藏秘密的塔楼…… 所有标志性的、看起来重要的地点,都被他彻底搜查了一遍。 【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流雪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既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发现任何看起来像“重要物品”或者“守卫者”的东西。 整个宫殿,除了这些被定格在永恒欢愉中的人们,空旷得令人心慌。 【始祖法师……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 两个小时,在紧张而徒劳的搜索中飞快流逝。 约定的时间将至,白流雪不得不擦去脸颊上微微渗出的汗水,掉头返回那个宏伟却诡异的主厅。 “泽丽莎?普蕾茵?” 白流雪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有些空洞。 然而,约定集合的地点,空无一人。 白流雪的心微微一沉。 白流雪又等待了大约三分钟,提高了音量再次呼唤,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冰冷的寂静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对……她们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孩子。泽丽莎严谨守时,普蕾茵虽然活泼但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白流雪的心脏,并狠狠收紧! “该死!!” 白流雪低吼一声,再不顾及可能隐藏的危险,身形猛地跃起,如同猎豹般朝着泽丽莎离开的右侧走廊冲去! “谁在那里?!回应我!你们在哪?!” 宫殿过于空旷宏大,他的声音无法注入魔力进行远距离传播,如果距离稍远,根本听不到。 就在他心急如焚,打算不顾一切彻底搜查整个宫殿时…… 一股强大、诡异、完全无法抗拒的拉扯力,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那感觉,仿佛整个停滞的空间突然变成了一个漩涡,要将他吸入未知的深渊! 【不行!现在不能离开!】 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拼命想要抵抗这股力量,但在这时间完全停滞的领域内,他的力量似乎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压制。 嗖! 视野天旋地转,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猛地向后抛掷! 等他重新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经再次站在了宫殿之外,那层无形的、分隔时间的屏障之前。 “冷静下来!白流雪!” 银时十一月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者的身形比之前虚幻了一些,显然维持时间通道消耗不小。 “该死!” 白流雪双眼赤红,根本听不进劝告,转身一拳狠狠砸在那时间屏障上! 拳头与屏障接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纹丝不动。 “那两个孩子……中途失去了踪迹。”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说道:“我感知到了内部有强烈的、异常的魔法使用迹象。泽丽莎应该不会轻率地无视我的建议……一定是遇到了无法抗拒的紧急情况。” 白流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难道……连接……完全断开了?” 银时十一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苍老的脸上带着遗憾:“很遗憾……是的。她们手腕上,我留下的时间标记……消失了。” 砰! 白流雪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坚硬的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白流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懊悔、愤怒、担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因为我的决定……因为我把她们带进来……因为我的疏忽……】 “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银时十一月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 “但我需要短暂的休息,恢复力量。同时……如果你能在停止的时间中,掌握一定程度的‘移动’能力,或许还能做些什么。” 白流雪猛地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那……那么……” “听着,”银时十一月的神情异常严肃说道:“我会在恢复后,尝试以最低限度的连接,将你再次送入内部。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她们,触摸到她们,我会立刻尝试重新建立时间连接。但记住最关键的一点……” 老者死死盯着白流雪的眼睛:“绝不能被‘时间守护者’触碰到。 我无法进入内部,如果你也被他抓住,切断连接,那么一切就真的完了。你们三个,将永远迷失在停滞的时间里。” “我……从未见过那个‘时间守护者’。为什么……它只针对了她们两个?” 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情况。 “嗯……我不知道。” 银时十一月摇头继续道:“或许它有能力区分进入者的‘强度’,或许它的行动模式本就如此。 但既然那两个女孩率先受到攻击,其中必有原因。这需要你自己去想清楚,去了解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你……又是如何‘逃脱’了守卫者的注意。” 白流雪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现在,什么始祖法师的遗产,什么任务,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救出她们。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我才变成这样……我必须承担责任。】 白流雪抬起头,眼中的迷彩如同风暴凝聚,声音低沉而坚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第五百二十八章 停滞的时空 要在完全停滞的时间中移动,必须彻底摒弃“用双腿正常行走”这种根深蒂固的生理本能。 银时十一月的教导在耳边回响:必须纯粹依靠“时间能量”来驱动身体。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移动,而是概念层面的“位移”。 简单来说,如果“抬起右脚,向前迈出半步,重心前移,左脚跟进”这一系列动作,在正常时间流中需要0.5秒完成,那么在白流雪所处的、时间完全凝滞的空间里,他需要做的不是“做这些动作”,而是用银色时间能量包裹自身,直接达成“0.5秒后,我应处的位置”这一结果。 就像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多出了一条虚拟的手臂,然后用意念控制这条不存在的“手臂”去推动整个身体。 不,比那更抽象,更像是要用“思想”去直接扭曲“存在”本身。 “感觉……糟透了。” 白流雪咬紧牙关,迷彩色的眼眸中,原本流转的微光此刻被一层银色的薄雾覆盖,他尝试着催动体内那份源自银时十一月契约、平日里深藏不露的时间能量。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晕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如同从深井中艰难抽水,一股冰凉、粘稠却又无比精纯的能量,开始从灵魂深处、从契约烙印的位置缓缓渗出,艰难地流向四肢百骸。 “准备好了吗?”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关切与凝重。 此刻的白流雪,仅仅是用时间能量勉强维持着站立姿态,额头与脖颈已经渗出大量冷汗。 在这种状态下,别说在庞大如迷宫的宫殿内找到两个人,就连“走路”这种最基础的行为,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去对抗身体的惯性思维。 但即使要承受筋骨寸断般的痛苦,也必须适应。 除了他,没有人能救出被困在停滞时间中的普蕾茵和泽丽莎。 怀着近乎自毁的决意,白流雪将意识沉入体内,不再试图“控制”身体,而是将身体想象成一个需要被“搬运”的物体。 银色的光晕逐渐明亮,如同燃烧的冷焰,缓慢而坚定地扩散至全身。 “嗯!确实……比刚才好多了。”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 “这样程度的掌控……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你在宫殿内应该也能勉强使用一次【闪现】了,虽然负担会很大。” 白流雪没有回应,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移动”这个概念上。 他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不间断的修炼、战斗、乃至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都在此刻沉淀、转化。 他的成长从未停止,每一天的他,都在苦难与逆境的磨砺中,变得比昨天更强一分。 哪怕这一分进步,需要用汗水、鲜血乃至濒死的体验来交换。 白流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需要精密的、用时间能量替代肌肉收缩的“模拟”。 然后,他深深地、用完全由时间能量驱动的“呼吸”方式,吸入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 这是他在面对重大挑战时的习惯,一种仪式感,能让他更快地集中精神。 “是的,准备好了。” 白流雪睁开眼,瞳孔中的银色雾霭稳定下来,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周围凝滞空气共振的质感。 “我们进去吧。” “祝你好运,孩子。” 银时十一月不再多言,银色的光辉在他枯瘦的掌中汇聚,再次为白流雪开启了通往停滞时间内部的、脆弱的时间之门。 白流雪最后看了一眼老者凝重的脸,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那片冰冷、死寂的时空边界。 嗡…… 熟悉的凝滞感再次包裹全身,但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吸!!” 再次进入,他便意识到情况的严峻远超想象。 即使是“呼吸”这样微小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在这个空间里,也需要他主动调用时间能量去“模拟”肺部扩张收缩、空气交换的整个过程。 任何一丝懈怠,任何一丝交由身体本能去完成的企图,都会导致“动作”的停滞。 幸运的是,提前环绕全身的银色时间能量,如同一个精密的体外循环系统,勉强维持着他心跳、血液流动等基本生理机能的“概念性运行”。 但所有更细微的肌肉动作,哪怕只是眨一下眼、动一下手指,都需要他此刻高度集中的意志去精确“下达指令”,才能驱动时间能量去“模拟完成”。 “这……比在外面练习时……困难……千百倍……” 每一个“念头”的转换,都带来大脑针扎般的刺痛。 在外面,他还能依靠地面反馈的触感、空气流动的感知来辅助判断“移动”的完成度。 但在这里,一切都是静止的。 地面不会反馈压力,空气不会流动,声音不会传播。 他的“移动”失去了所有参照系,纯粹依靠对“距离”和“时间”的概念理解,以及体内银色能量那微妙的反馈。 每“想”着向前“走”一步,都需要与身体每一个细胞渴望“正常运动”的本能做斗争,都需要强行“说服”自己已经完成了“移动”这个过程。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窒息般的痛苦与压抑感,仿佛整个凝滞的世界都在排斥他这个“异动者”,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让他想要尖叫着逃离。 这种痛苦的程度,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重伤,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和存在层面的折磨。 然而,他必须继续前行。 “普蕾茵…泽丽莎…两个……朋友……现在……也……在承受……某种……痛苦……”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灼热的大脑,带来清醒的刺痛。 与他还能勉强“移动”不同,完全被时间冻结的普蕾茵和泽丽莎,她们的意识是否也困在躯壳之中,承受着永恒的停滞与孤寂? 那无法做任何事、甚至连“想”都变得无比缓慢的恐惧,光是想象,就让白流雪不寒而栗。 “我……绝不想……让她们……承受……这个……” 强烈的意志如同燃料,注入那银色冷焰之中。 白流雪眼中银芒大盛,额角青筋跳动,但他“走”出的第二步,明显比第一步“流畅”了一丝。 “速度……在……加快……” 他“抬”起“手”,“擦”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个动作在外界看来或许依然僵硬、缓慢,但对他而言,已是巨大的进步。 这意味着他对时间能量的操控更加精细,开始有余力处理“移动”之外的其他“无用动作”。 他并不知道,这个时间完全停滞的“白夜伽蓝”核心宫殿,本身就是催化他体内银色时间能量成长的绝佳温床。 银色气息是他目前掌握的、位阶最高的力量之一,但在外界正常流动的时间中,感悟它、锻炼它极为困难。 原因很简单:外界的时间无处不在,所有人都在时间的裹挟中无意识地生活着,就像不会刻意去感受“呼吸”一样,人们也极少真正意识到“时间”本身的存在与珍贵。 只有当赖以生存的东西“消失”,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不可或缺。 此刻,白流雪完全依靠自身力量,主动进入了这片“时间”被剥夺的空间。 仅仅是“感受”到时间的“缺失”,就让他体内潜藏的、源自契约的银色时间能量如同干涸大地突逢甘霖,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性涌动、增长、与他更深地融合。 最终,当他“走”回那座永恒舞会大厅时,虽然依旧无法像在外界那样奔跑跳跃,但至少已经能以接近常人散步的速度,相对“自如”地在这片凝滞时空中移动了。 在极限压力和特殊环境下,他实现了短时间内对自身时间能量的惊人掌控! 若在平时,这足以让他欣喜若狂,但现在,他心中没有丝毫庆祝的念头。 “在哪?她们……在哪?”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排除掉自己最后搜索过的区域,开始“移动”。 皇宫大得离谱,少女们分别前往了不同的侧翼,每条走廊又分出无数岔路,如同迷宫。 同时,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心头:进入宫殿内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个所谓的“时间守卫者”为何从未现身?它没有袭击自己,难道也没有袭击少女们?她们只是单纯在迷宫中走失,无法返回? “不……不可能。” 白流雪立刻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以泽丽莎的谨慎,以普蕾茵的机敏,她们绝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是!” 果然,当他沿着普蕾茵离开的方向“移动”,仔细搜寻时,在一条铺着暗蓝色地毯的回廊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某种发光颜料留下的标记。 那是斯特拉学院的院徽印记,一颗被星辰环绕的独角兽侧影。 普蕾茵很聪明,她在用这种方式留下路标。 循着断断续续、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发现的印记,白流雪穿过一道道静止的华丽拱门,绕过一尊尊姿态优雅的“时间雕像”,最终来到了一处比主厅稍小,但同样奢华无比的餐厅大厅。 这里同样“凝固”着一场盛宴。 长桌上摆满早已不再散发热气、却依然色泽诱人的珍馐美馔,晶莹的水晶杯中是静止的酒液。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畅谈,或享用美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一切都栩栩如生,却寂静无声,如同被精心布置的华丽橱窗,透着令人不安的异样感。 白流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人群边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普蕾茵!!” 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同大厅中其他被冻结的宾客。 但她的姿态却与众不同。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宴饮欢乐中。 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一根……拐杖?那是她的魔杖? 不,她承诺过不再轻易使用魔法,进入宫殿前也确认过她并未携带。 这拐杖是哪里来的? 更让白流雪瞳孔收缩的是她的右手。 左手紧握拐杖的普蕾茵,正用她的右手指向某个方向,手臂伸得笔直,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在停滞前的一刹那,正拼命想要指出什么。 “到底……在指什么?!” 白流雪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只有人群。 手托银盘、穿梭其间、动作凝滞的侍者;正优雅地向着一位穿着考究的老绅士行屈膝礼的贵族小姐;深情凝望着身旁女伴、眼中满是爱意的年轻男子;以及回以温柔微笑的美丽女子…… 形形色色的人,如同被定格的舞台剧演员,停留在普蕾茵的指尖前方。 根本无法从这凝固的画面中,立刻分辨出她究竟在指向谁,在警示什么。 【没关系……先带她离开这里。】 白流雪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强迫自己专注于首要目标。 他“移动”到普蕾茵身边,动作轻柔地握住了她伸出的、冰凉而僵硬的小手。 她的皮肤摸上去如同上好的玉石,带着时间凝滞特有的、毫无生机的冷意。 黑色的长发保持着最后时刻微微扬起的状态,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 那双总是灵动机敏的黑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望向前方,失去了所有神采。 “普蕾茵……你现在应该恢复意识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相信我,我会解决的。” 白流雪低声说道,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迅速被凝滞的空气吞噬。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普蕾茵的手臂和腿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到背上。 少女轻盈的身体此刻却感觉异常沉重。 因为他无法依靠自身的肌肉力量,必须完全用银色时间能量去模拟“背负”这个动作所产生的所有力量、平衡与位移。 如果把此刻他调动的时间能量换算成肌肉力量,大概只相当于一个体质孱弱、连跑步都困难的普通少年。 可以想象,背着一个身材纤细少女,每一步都需要对抗自身的“重量”和世界的“凝滞”,是何等艰难。 “不过……还是能带她走的。” 白流雪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背上的普蕾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或是紧张时抓住他衣襟的小动作。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静止”,让白流雪的心也仿佛坠入冰窟。 【如果……如果永远救不了她……】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恐惧无用,必须前进。 “找到了。” 泽丽莎也留下了标记。 在另一条通往宫殿上层花园的雕花楼梯附近,白流雪发现了散落在阶梯和栏杆上的、几片散发着微弱自然魔力荧光的新鲜树叶。 那是高等精灵用于标记路径的独特方式,既能指引方向,又不会留下过于显眼的人工痕迹。 救出普蕾茵后,疑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如此谨慎的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普蕾茵最后那个指向人群的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背着普蕾茵,沿着泽丽莎留下的树叶标记,踏上了通往宫殿外侧的宽阔台阶。 宫殿大致呈四方形结构,中央是一个被华丽建筑环绕的巨大庭院花园。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景象豁然开朗。 与宫殿内部金碧辉煌、人群熙攘的景象不同,花园里充满了自然的气息。 当然,也是凝滞的自然。 精心修剪的灌木保持着完美的几何形状,各色奇异花卉在永恒的一刻绽放着最绚丽的姿态。 花园中央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同样凝滞的、蔚蓝色的“天空”。 湖边,三三两两的情侣或相拥,或亲吻,或只是并肩而坐,凝望着湖面,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与爱意。 当然,他们也都“停”在了最美好的瞬间。 “看起来很……幸福。” 这是进入宫殿后,最强烈的感受。 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停留在他们生命中某个极度幸福、满足的时刻。 这座宫殿的主人,那位“古代诗人”或者说“始祖法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她为何要创造、或者说,定格这样一幅永恒的“幸福”画卷? “找到了。” 白流雪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沿着湖边一条铺着白色细砂的小径“走”了不远,他便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即使在众多被凝固的、外貌出众的“时间雕像”中,她也显得格外耀眼。 泽丽莎安静地站在一丛盛放的、如同冰晶凝结般的蓝色玫瑰旁,赤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凝滞的空气中保持着微微飘拂的瞬间。 她身上那套看似简洁、实则剪裁精良、用料考究的现代旅行装束,与周围华丽的古典礼服形成了鲜明对比,格外引人注目。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凝神倾听着什么,金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惯有的冷静与探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远处看就感到的违和感,在走近泽丽莎后变得更加强烈。 她也和普蕾茵一样,用右手指向某个方向,姿态甚至更加明确、坚定。 而她所指的方向……依然只有人群。 几位衣着华美、正在轻声交谈的贵族妇人;几位身着笔挺燕尾服、手持酒杯的绅士;一位推着餐车、上面摆满精致点心的年轻侍者…… 都是这花园舞会中,随处可见的宾客与仆役。 白流雪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先将背上的普蕾茵放下,让她靠坐在一株凝滞的、开满银色小花的灌木旁。 然后,他转向两位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女,深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气”。 “现在……听好了。” 白流雪沉声开口,尽管知道她们可能听不见,但他需要说,既是对她们,也是对自己。 “我会通过接触,向你们传递时间能量,尝试……‘带动’你们的动作。简单来说,就像操纵木偶……不,就像我暂时成为你们双腿的‘指挥官’。 所以,相信我,把一切交给我。明白了吗?虽然……你们现在不能回答。” 白流雪伸出双手,左手轻轻握住普蕾茵冰凉的手腕,右手则握住了泽丽莎同样冰冷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丝银色时间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透过接触点,尝试注入两位少女体内。 起初毫无反应,仿佛能量石沉大海。 但白流雪没有放弃,他调整着能量的频率与输出方式,试图“共鸣”,而非“灌输”。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近乎错觉的“连接感”。 泽丽莎和普蕾茵僵硬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 不,或许只是他的错觉,或者是他注入的能量在她们体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流动。 【要是能直接让她们恢复意识就好了……】 白流雪遗憾地想着,银时十一月显然能做到更高明、更彻底的时间操控,但他不行,能做到“带动”,已是极限。 白流雪向前“迈”出一步。 同时,他通过连接的双手,传递出“前进”的意念,并加大了时间能量的输出。 奇迹般的,普蕾茵和泽丽莎那原本如同生根在地面上的脚,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动作僵硬、不协调,但确实移动了。 “成功了!” 白流雪精神一振。 虽然负担瞬间倍增,他现在需要同时模拟自己、以及“带动”两位少女行走所需的三倍时间能量消耗与操控精度,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快点……离开这里……下一步……再考虑。” 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为了保持三人步伐一致,他无法“跑”,甚至无法“走”得太快。 他像牵着两个沉重的、行动不便的人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花园的出口。 那道他们来时通过的、装饰着藤蔓与鲜花浮雕的巨大拱门“移动”。 近了,更近了。 拱门外,是通往宫殿内部相对安全区域的走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拱门,离开这片凝滞花园的瞬间,白流雪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什么?!” 拱门外,那原本敞开着的、通往走廊的路径,不知何时,被一扇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牢牢封死! 粗如儿臂的铁条交错成狰狞的网格,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开着的?!” 白流雪的心跳猛然加速。 这里唯一能“动”的人就是他,这扇门绝不可能是自己关上的。 那么,做这件事的“人”…… “难道是……时间守卫者?!”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缓缓地环顾四周。 花园依旧“宁静祥和”。 凝滞的恋人,静止的侍者,冻结的飞鸟,盛放的花朵……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穿着礼服的女士,穿着燕尾服的男士,湖中凝滞的小舟上划船的船夫,推着餐车的侍者,以及站在拱门内侧、如同装饰品般一动不动的铠甲骑士……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个推着餐车、身穿黑白制服、表情恭谨的年轻侍者时,一股强烈的、冰冷的违和感,如同毒蛇般窜上脊椎。 那个侍者…… 他见过。 在主厅那盛大的舞池边缘,在餐厅那长桌附近,还有……刚才在湖边,泽丽莎所指的方向,似乎也有一个推着餐车、身形相似的侍者身影? “为什么……同一个侍者……会出现在花园里?”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宫殿如此庞大,宾客侍者众多,一个负责餐饮的侍者,出现在不同区域或许并不奇怪。 但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 就在他死死盯住那个侍者,试图从那张被定格、带着标准服务式微笑的年轻脸庞上找出破绽的瞬间…… 那个侍者,朝着白流雪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被定格的表情! 那是一个新的、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尽管幅度微小,但在完全凝滞、每一帧画面都永恒不变的环境中,这一丝变化,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刺眼! 紧接着,那个“侍者”动作流畅地转过身,推着他的餐车,不紧不慢地朝着花园深处,白流雪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自然、协调,与白流雪那种依靠时间能量驱动的、略显滞涩的“移动”截然不同,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停滞的时间,是这里唯一的、自由的“主人”。 “!!!” 白流雪几乎要惊呼出声,心脏狂跳,他猛地“冲”到铁栅栏门前,试图用肩膀去撞击,用脚去踢踹! 但在这时间完全凝滞的领域,他调动的时间能量所模拟出的“力量”,根本无法在这坚固的铁栏上留下丝毫痕迹,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有冰冷的、绝望的触感传来。 “该死!!” 白流雪心中怒吼。 虚弱的、几乎无法战斗的身体能力,所有攻击性技能、乃至保命的【闪现】都无法使用。 还必须用双手紧紧“抓住”、带着两个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少女。 而对手,是能在这停滞的时间中自由移动、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甚至可能拥有某种“权限”的“时间守卫者”。 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在停滞时空中的“捉迷藏”。 “不可能……轻易成功。” 尽管知道情况糟糕到极点,白流雪依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用时间能量模拟了一次“深呼吸”。 如果连他都慌了,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好吧。” 他转过身,迷彩色的眼眸深处,银色的雾霭下,燃起了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他重新握紧了两位少女冰凉的手,将她们拉近自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美丽、宁静、却杀机四伏的永恒花园。 “让我们……试试看。” 地狱般的捉迷藏,在停滞的时间中正式展开。 而白流雪,绝不想成为被捉住的那一个。 “因为……” 白流雪低声自语,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从未在这类游戏中……输过。” 第五百二十九章 时间守护者 滴答 在这片万物凝滞的时空中,唯一的、能够自由活动的“异常”存在……时间守护者。 白流雪的思维如同精密的齿轮,在冰冷的恐惧与紧迫的压力下开始高速运转。 他必须快速推理出关于这个未知敌人的一切情报,这是生存与逃脱的唯一出路。 【它的行动……是否有限制?身体能力如何?如果发生正面战斗,以我现在的状态,能否赢?或者至少能逃掉?】 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花园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穿透那些静止的假象,捕捉到隐藏其下的真相。 【还有……为什么在我独自一人搜索时,它没有干扰我?偏偏在我找到普蕾茵和泽丽莎,准备带她们离开时才出手封锁退路?】 白流雪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算无遗策的智者,但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与应变能力,让他在这种绝境中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 【我不在的时候,它接近了普蕾茵和泽丽莎……而现在,它开始针对我了。原来……是这样。】 目光落在眼前紧闭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栅栏门上,一个冰冷的结论逐渐在他心中清晰。 泽丽莎和普蕾茵,她们是魔法师。 在这时间完全停滞的空间里,她们无法使用魔法。 准确说,一旦试图使用魔法,自身与外界的时间连接就会变得更加脆弱,甚至可能像现在这样,被彻底“冻结”在时间里,连意识都陷入停滞。 那么,他白流雪呢? 即使无法使用【闪现】这个最大的依仗,他千锤百炼的身体能力、战斗本能,也绝非寻常角色可比。 徒手搏杀,他依旧能处理掉绝大多数敌人。 【时间守护者……名字听起来唬人,但实际能力……或许并不怎么样?】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白流雪脑中成形。 【头脑似乎也……不算聪明。故意避开我这个‘强者’,先去攻击‘弱者’。现在又用这种封锁退路的方式,试图困住我,消耗我……】 【况且,还不能确定这个‘时间守护者’的身体能力是否真的能达到‘普通人’水平。】 白流雪回忆着刚才那惊鸿一瞥。 对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提前关闭大门,并在他发现前从容退走。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对方能在这个凝滞空间内“随意移动”,类似于某种空间跳跃或无视障碍的能力。 要么,对方的“身体能力”远超普通人,速度快到在凝滞背景下几乎隐形。 【无论哪种情况……以我现在的状态,一旦发生正面冲突,都极度危险。】 白流雪审视着自身。 现在的他,只能勉强维持自身“存在”和“缓慢移动”,带着两个“人偶”已是极限。 无法使用【闪现】规避危险,无法发挥原本的体能和速度进行周旋或爆发,几乎等于被拔了牙、断了爪的困兽。 【反方向走。】 白流雪瞬间做出决断,不再试图冲击眼前这扇被锁死的大门。 他紧紧抓住普蕾茵和泽丽莎的手,调整方向,开始沿着花园外围,尽可能悄无声息地“移动”,试图寻找其他出口。 宫殿中心的花园大致呈方形,理论上应该有四个主要出入口,他抱着渺茫的希望,一扇一扇地检查过去。 但是结果令人心沉。 三扇装饰华美的拱门,都被同样沉重锈蚀的铁栅栏从外面牢牢锁死。 只有最后一扇,位于他们最初进入方向对角线上的侧门,赫然是敞开的! 然而,白流雪在距离那扇敞开的门还有十几米时,就停下了“脚步”,不敢贸然靠近。 【那扇门……刚才我路过时,分明是关着的。】 白流雪清楚地记得自己探索时的路径,不可能记错。 是陷阱。几乎可以确定。 对方有意为之,为他留下了一条“生路”。 一条通往未知、很可能是更有利于对方战场、甚至可能是绝路的“生路”。 没有其他显而易见的出路了,必须在这里做出决定。 是按照那个隐藏敌人的意图,踏入那扇敞开的门? 还是留在这个相对开阔、但同样无处可藏的花园里,固守待援? 【固守……其实也做不了什么。银时十一月在外面,未必清楚内部情况,无法提供有效支援。 但按照对方的意图行事,无疑是更糟糕的选择。】 白流雪的大脑飞速权衡。 【特意打开一扇门,更像是邀请。或者说,驱赶我去往某个它预设的、对它更有利的‘战场’。】 结论清晰:留在相对熟悉的花园,静观其变,比踏入未知的陷阱更明智。 既然对方想“引导”他的行动,恰恰说明它可能不想、或者不敢进行“正面战斗”。 这个可能性,偏向于对方“纯粹能力不足,需要依靠环境和计谋”。 思考很短暂,但结论很简单。 【追上它,打到它求饶……或者,逼它现身。】 白流雪心中发狠,他握了握拳,测试着体内时间能量的流动。 虽然现在还只能模拟出普通人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使用、每一次在这极端环境中强行驱动时间能量,他对这种力量的掌控就精进一分,身体所能调用的、属于“白流雪”本身的肌肉力量与速度,也在缓慢复苏。 对方越是拖延时间,对他白流雪越有利! 所以……他的策略,简单到近乎无赖。 他不再试图移动,不再试图寻找出口。他就地、缓缓地、在花园中央那片柔软的、凝滞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他将普蕾茵和泽丽莎也小心翼翼地放倒在身旁的草地上,让她们靠着自己。 【我们有的是时间,朋友。】 白流雪在心中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低语,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反正,在这个时间已经停止的空间里,外界的“时间”并不会流逝。 理论上,这里可以是一瞬,也可以是永恒。 【等等,这么说……这里每天都是‘星期天’?】 【不……如果每天都是星期天,那岂不是永远没有‘明天是周一’的恐惧了?好像……也不赖?】 他甚至有了一点余裕,去思考这些完全无关紧要的哲学问题。 当意识到对手可能比自己更弱,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时,那份因未知和困境而产生的紧绷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嘲讽的自信。 【啊~不知道~如果你真想来的话,就自己过来吧~】 白流雪甚至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那冰冷但异常柔软的、凝滞的草地上,还翘起了腿,摆出一副准备“小憩”的姿态。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放松,全身每一根神经依旧紧绷,银色时间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们就这样,暂时享受一下这‘永恒’的悠闲吧。】 白流雪闭上眼,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体内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强大的能量波动,揭示着他正在进行的、疯狂的适应性“训练”与恢复。 ………………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时间的守护者,或者说,被它的创造者。 那位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始祖魔法师,随意赋予了“滴答”这个简单名字的存在,此刻正躲藏在一尊凝滞的、手持水瓶的少女石雕后面,透过石像的缝隙,用那双与普通侍者无异的眼睛,死死盯着花园中央那个大咧咧躺倒的身影,内心充满了荒谬与愤怒的咆哮。 “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应该惊慌失措,然后慌不择路地冲进我为他精心准备的‘剧场’吗?!” “滴答”是被始祖魔法师留在这里,负责守护这座永恒城堡的“管理者”。 它的职责很简单:驱逐或永久留下一切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始祖魔法师将它创造出来时,曾漫不经心地交代:“总有一天,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闯进这里。 不过,应该没人有‘资格’进来。如果真有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自那之后……1秒。 对“滴答”来说,真的仅仅过了1秒,就真的出现了入侵者。 而且是三个! 三个年轻的、身上缠绕着与始祖魔法师同源、却又有些不同的、强大时间能量波动的闯入者! 时间守护者“滴答”很慌。 它除了能在静止的时间中自由移动,以及通过接触此地“被许可”的物体(比如门、吊灯、砖石等),有限地、瞬间地“启动”或“逆转”其局部时间外,并没有太强大的直接战斗力量。 它更像一个拥有特殊权限的“管理员”,而非战士。 【这两个女孩……看起来比较弱。】 “滴答”很容易就想出了对付那两个落单女孩的方法。 这个空间本就抑制魔力流动,法师在这里难以施法。 而且,它发现,当女孩们试图调动魔力时,她们与外界脆弱的时间连接会产生明显的波动,变得更加容易捕捉和……干扰。 于是,它利用自己“管理员”的权限,伪装成普通的、凝滞的侍者,在女孩们经过的路上,悄悄“拨动”物体的时间。 沉重的吊灯突然“掉落”(实则是被加速了局部时间,模拟自由落体);彩绘玻璃窗“破碎”又瞬间“还原”(逆转局部时间,制造障碍);阳台的栏杆“消失”(将其时间瞬间“蒸发”到极远的未来)…… 那个黑发、看起来很可爱但眼神机警的女孩,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柔韧性,在各种突如其来的“时间事故”中狼狈地跳跃闪躲,居然撑了不短的时间。 最后,“滴答”不得不亲自现身,直接扭曲了她周围一小片空间的时间流,试图将她彻底困住。 “啊!” 女孩在惊骇中,本能地释放了魔力,但并非防御或攻击魔法。 她用了一种奇特的、冻结自身的魔法。 她将自己周围的时间流速降至近乎为零! 她将自己,变成了这片凝滞时空中,一个更小的、自我封闭的“凝滞点”! 【该死!她知道这样我就无法直接‘触碰’和影响她了!】 “滴答”确实无法直接杀死一个时间完全静止的个体。 如果强行“恢复”她的时间,不仅会消耗大量力量,而且一对一再战,它也未必能赢。 无奈之下,它只能暂时放弃她,转头去找那个看起来更高挑、气质更清冷的赤发精灵女孩。 结果如出一辙。 那个高精灵女孩同样冷静得可怕,在判断无法力敌后,做出了和黑发女孩一样的选择。 用魔法将自己暂时“冻结”,进入一种更深层的、与外界隔绝的休眠状态。 接连受挫,“滴答”越来越气,但它依然不敢去碰那个最后进来的,棕发迷彩眼的少年。 生物的本能在尖叫着警告它:那家伙很危险!非常危险!就算不用魔法,他也能徒手拧断我的脖子! 所以,它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等少年找到同伴,准备离开时,再出手封锁退路,困住他们,慢慢消耗。 【成了!我赢了!】 当它看到少年被铁门拦住,面露惊怒时,它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欢呼。 然而,事情再次出现了偏差。 再次独自返回的少年,状态明显不对劲,动作沉重迟滞,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可即便如此,他体内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以及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凝固时间、直视本源的迷彩色眼眸,还是让“滴答”不敢贸然靠近,只敢躲在暗处,用些小把戏干扰、观察。 【反正,等他的时间能量耗尽,自然就会和那两个女孩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无法动弹!】 这座宫殿,某种意义上,本就是那些敢于反抗、或冒犯始祖魔法师的家伙们的“永恒监狱”。 他们被剥夺了时间的流动,永远定格在自己最“幸福”或最“满足”的瞬间,成为这盛大而虚假的永恒舞会中,无知无觉的演员。 再多三个囚犯,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你也给我永远待在这里吧!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可以把你困到时间的尽头!】 它是这么计划的,也认为这是最稳妥、最聪明的战术。 可现在,那少年在干什么? 他居然……躺下了?! 躺在花园中央的草地上,翘着腿,一副悠闲度假的模样?! 他甚至……好像在哼歌?! 白流雪确实在通过这种方式,分散痛苦,集中精神,更高效地适应和操控时间能量,但“滴答”不知道。 【难道……他看穿了我的虚弱?知道我其实不敢正面战斗,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挑衅,或者……是在拖延时间恢复力量?!】 “滴答”又惊又怒,但一时间竟无可奈何。 它最强的武器就是“时间权限”和对环境的控制,可对方现在像个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既不探索,也不试图破坏,只是躺着…… 这让它所有预设的陷阱、诱导都落了空。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少年身上的气息,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变得“流畅”,那种迟滞感在减轻,隐隐约约的压迫感在增强…… “滴答”陷入了沉思。 因为它没有精确的时间感,这番沉思对它而言可能只是“片刻”,但对于外界,或者说对于正在疯狂适应、恢复的白流雪而言,可能已经过去了相当漫长的时间。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恢复下去了!】 终于,“滴答”下定了决心。 与其坐视对方越来越强,不如趁现在,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威慑对方,或许能逼迫他按照自己的剧本走! 就这样,怀揣着“展示力量、吓退对方”的迷之自信,“滴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侍者制服,昂首挺胸,从藏身的石雕后走了出来,朝着花园中央那个“悠闲”的身影走去。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怪物”,以及自己那“辉煌”的守护生涯,即将迎来何等戏剧性的终结。 ……………… 对白流雪而言,在近乎完全凝滞的时间中主动适应和恢复,每一秒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痛苦而漫长。 但相对的,当大约相当于外界一天左右的时间过去后,成果是显著的。 他体内银色时间能量的流转,已从最初的艰涩滞重,变得如臂使指,圆转自如。 虽然还无法完全模拟出巅峰时期那怪物般的身体素质,但至少大半已经恢复。 他甚至有余力,可以分出一部分精纯的时间能量,透过持续的身体接触,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普蕾茵和泽丽莎体内,帮助她们对抗完全的时间凝滞,让她们被冻结的意识,重新获得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动”余地。 “哈……哈……差点……闷……死……了……” 普蕾茵的意识最先“苏醒”过来,尽管身体依然无法动弹,但那种被永恒黑暗和绝对寂静包裹的恐怖感觉终于退去。 她甚至能通过被白流雪握着的手,传递出模糊的情绪和断断续续的思维片段。 那其中蕴含的后怕与委屈是如此强烈,几乎让白流雪“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泽丽莎的反应则平静得多。 片刻后,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带着高等精灵特有的清冷与理性:“我……在内心的……世界树影像下……进行了深度冥想……当意识到……时间充裕……且暂无危险后……这……不失为一次……独特的……修行体验。” 白流雪:“……” 【该说不愧是泽丽莎吗?】 “一开始……确实恐惧……害怕……永远如此……” 泽丽莎的“声音”顿了顿,传递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你回来……握住了我的手……从那时起……我便不再……害怕了。” 即使只是在意识层面传递信息,白流雪也能“感觉”到,她似乎在“微笑”。 那并非实体笑容,而是一种温暖、信任的情绪流淌。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燕莲红春三月残留的气息,以及那份奇妙的祝福,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尽管在物质层面,他依然紧紧握着两人的手。 “那……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普蕾茵的意识传来,带着急切和一点点残留的哭腔。 “怎么办?” 白流雪“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咔哒”声。 现在,他大约能发挥出原本五成左右的身体能力,虽然距离巅峰尚有差距,但对付那种程度的锈蚀铁栅栏,已经绰绰有余。 虽然还需要持续接触才能维持两位少女意识的清醒,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累赘。 “先……离开这个花园。除非那家伙……脑袋真的有问题……否则……它不会出现了。” 白流雪“说”道,同时准备起身。 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两个恢复了些许意识但身体依旧僵硬的少女移动,虽然依旧不便,但已非不可能。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不……不会吧?” 普蕾茵的意识传来难以置信的情绪波动。 几乎是同时,泽丽莎也传递来高度警觉的“信号”。 白流雪自己也感觉到了。 一股虽然微弱,但在这片绝对凝滞的环境中异常“突兀”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接近! 方向正是花园中央,他们所在的位置! 带着一丝荒谬和难以置信,白流雪“缓缓”转过头。 只见那个穿着黑白侍者制服、面容普通的年轻“侍者”,正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好吧,是尽可能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朝着他们走来。 它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恼怒、傲慢和一丝色厉内荏的滑稽表情。 “你……你这混蛋!!!” “侍者”在距离白流雪大约十米外停下,伸出手指,用刻意拔高、却因为环境死寂而显得格外可笑的“声音”吼道:“这里……是哪里?!竟敢……竟敢在这里坐着不动?!你当这里是你的后花园吗?!” “呵。” 白流雪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无语意味的嗤笑。 说实话,与其说是惊讶,更多的是荒谬和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这家伙,明明一直在躲避正面冲突,搞些小动作,现在等他恢复了大半力量才跳出来? 如果早一天,甚至早半天出现,胜负或许还真不好说。 现在嘛…… “你的计策……我已经完全看穿了!” “滴答”没有察觉到白流雪眼中的怜悯(或者说,看傻子的眼神),继续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气势十足地“说”道:“等待的时间越长,你的时间能量就越强,恢复得就越多! 你是打算等完全恢复后,再来找我算账吧?! 但是,我不会上你的当! 我是被伟大的始祖魔法师赋予了神圣使命的时间守护者! 我的名字是……” “嘀嗒”的“演讲”还没说完。 白流雪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松开握着两位少女的手。 他只是将恢复了大半的肉体力量与初步掌握的时间能量运用技巧结合,简单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在“滴答”的感知中,却快得如同瞬移! 上一刻还在十米开外,下一刻,那张带着迷彩色眼眸、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已经近在咫尺! 一只覆盖着淡淡银色光晕的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轻松地、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脸颊,然后…… 砰! 一声闷响(在意识层面)。 “滴答”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天旋地转,后背传来与坚硬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 它整个“人”已经被白流雪单手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战斗结束得如此简单,如此突兀,以至于白流雪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保持着单膝压住对方,一手扣脸的姿势,警惕地、快速地环顾四周。 没有陷阱,没有伏兵,没有突然启动的魔法阵,也没有时间逆转的奇景。 那个自称“时间守护者”的家伙,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徒劳地在他手下扑腾着四肢,发出意义不明的、惊恐的“呜咽”,再无任何特殊之处。 “…真是,我竟然为了这么个笨蛋,吃了这么多苦头?” 白流雪低头看着手下这毫无还手之力的“守护者”,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实在无法理解,那位传说中的始祖魔法师,到底是出于何种恶趣味或何种考虑,才会安排这么一个……嗯,姑且称之为“角色”的东西,来看守如此重要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考虑是直接捏碎这玩意,还是试着逼问出些情报时…… 异变突生! 咔嚓……咔嚓嚓…… 被他按在地上的“滴答”,身体表面突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紧接着,它的整个“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迅速崩解、消散,化为点点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这些光尘并未飘散,而是在空中盘旋、汇聚,最终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纯白、散发着温暖而古老气息的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有复杂的纹路流转,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时间波动与…一丝熟悉的、浩如烟海般的魔法气息。 “这……难道是……” 白流雪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那颗悬浮的光球。 入手温润,仿佛握住了一缕阳光,又像是触摸到了时光本身。 啪!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回荡。 紧接着,那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再次于他视界中浮现: [检测到关键物品:“停滞之心”(伪)] [信息解析中……] [解析完成。] [获得“白夜神殿”坐标指引。] [路径已记录。] [祝你好运,白流雪。] 白流雪低头,看向静静躺在掌心的白色光球,又抬头看了看怀中虽然依旧僵硬、但意识已然恢复清醒的两位少女,最后目光扫过这片永恒凝滞、充满虚假幸福的诡异花园。 他知道,这次的“冒险”,似乎才刚刚触及真正的核心。 “白夜……神殿吗?” 白流雪低声自语,迷彩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第五百三十章 白昼十三月 [前往白夜神殿]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这行冰冷而突兀的系统文字。 紧接着,是掌心传来那白色光球温润而古老的触感,以及光球内部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浩瀚如星海的始祖魔法师气息。 然后…… 嗡……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空间撕裂的剧痛,甚至没有明显的“移动”感。 就像眨眼之间,视野中的一切被无形之手轻轻抹去,又被另一种纯粹的色彩覆盖。 纯白。 无边无际、毫无杂质的纯白,充斥了视界的每一个角落。 脚下是温润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白色“地面”,说不清是玉石、是能量,还是某种凝固的光。 天空同样是纯白一片,没有日月,没有云层,没有远近,只是一片均匀的、柔和的光。 “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流雪站在这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中,迷彩色的眼眸微微收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对于这种毫无预兆、蛮横无理的地点转换,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近乎麻木。 或者说,白流雪被迫习惯了。 【这算第几次了?】 频繁被丢到各种莫名其妙的“试炼场”、“传承地”,让他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唯有观察、分析、应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那在无边纯白中唯一显眼的“异物”。 柱子。 几根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柱子。 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零星地、随意地矗立在这片纯白空间里。 柱子本身也是纯粹的白色,但材质似乎更为古老、厚重,表面布满难以解读的、如同自然裂痕又似神秘符文般的纹路。 它们并非支撑着什么,因为头顶只有那无限的纯白“天空”;它们也并非残骸,因为每一根都完整、挺拔,散发着一种亘古永存的寂静威严。 【所谓的神殿……并没有宏伟的建筑存在。】 白流雪心中默念。 这片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慌,除了这几根沉默的巨柱,再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的痕迹。 没有墙壁,没有穹顶,没有神像,没有祭坛,仿佛“神殿”这个概念本身,就被简化、提炼、最终只剩下这些支撑天地的“骨骼”。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 在这里,呼吸是顺畅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一种雨后旷野般的洁净感。 白流雪本能地,朝着最近的一根巨柱走去,脚下纯白的“地面”触感坚实,行走其上,听不到脚步声,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距离感在这里变得模糊,那巨柱看似不远,但白流雪走了许久,才真正来到它的脚下。 抬头仰望,柱子向上延伸,直至没入那片纯白的“天空”,看不见顶端,仿佛真的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高处。 越过这根柱子,继续向深处行走。 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纯白的地面上,开始零星出现碎片。 起初只是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碎屑,像是打碎的玻璃。 越往里走,碎片越大,越密集。 出现了断裂的、雕刻着华美花纹的白色大理石地板残块,出现了倾倒的、同样由纯净白石构成的梁柱和穹顶碎块。 这些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杂乱无章,却奇异地不显得肮脏或破败,反而像是一场盛大冰晶风暴后留下的、凄美的遗迹。 【这里……曾经是一座建筑物。或者说,很多座建筑物。】 白流雪蹲下身,拾起一块巴掌大的穹顶碎片,边缘光滑,曲面优雅,隐约能看出原本拼接的痕迹。 【但现在,已成废墟。】 【泽丽莎和普蕾茵……果然不在。】 白流雪放下碎片,直起身,目光扫过这无边无际的废墟。 只有他一人,被那白色光球带到了这里。是只有“持有者”才能进入? 还是说,这次“召唤”的目标,仅仅是他? 白流雪继续前进。 在这片时间与空间感都异常模糊的纯白废墟中,他走了“很久”。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饥渴疲惫,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破碎之路。 废墟的规模超乎想象,仿佛不是一座神殿被毁,而是数十、数百座同样风格、同样材质的宏伟神殿,在此地同时崩塌、堆积,形成了这片漫无边际的残骸之海。 景色单调地重复着:纯白的背景,散落的碎片,偶尔出现的、依旧屹立的巨柱。 但不知为何,白流雪心中没有丝毫迷茫。 一种奇异的、源自血脉或灵魂深处的本能,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清晰地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他没有地图,没有路标,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 但他就是知道,该往哪里走。 【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白流雪自言自语道,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会遇到……等待我的‘东西’。】 这份确信,并非盲目,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认知。 很快,这份认知化为了现实。 当他绕过一堆小山似的、断裂的巨柱残骸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这是……什么?” 前方,在那相对开阔的纯白“空地”中央,无数破碎的神殿残骸。 巨大的石柱、雕刻着日月星辰的穹顶碎块、印有神秘符文的墙壁断片、甚至还有疑似神像头颅或手臂的部件,并非随意散落。 它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者说,被某种执念般的意志,聚集、拼合在一起,勉强形成了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无比的“形状”。 是建筑物的形状吗?不。 城堡?高楼?豪宅?简陋的小屋?都不是。 那些冰冷、坚硬、属于“建筑”的碎片,此刻却诡异地组合成了一个生物的轮廓。 一个拥有四条粗壮下肢、一对收拢的巨大翅翼、长长的脖颈与尾部、以及一个模糊头颅的轮廓。 它在笨拙地、扭曲地、却又无比执着地,模仿着“龙”的姿态。 一尊由神殿废墟强行拼凑而成的、残缺而怪诞的“龙形雕塑”。 白流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缓缓地、一步步地靠近这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雕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破碎、执念、不甘与某种悲壮渴望的气息。 雕塑的表面并非光滑,无数碎片的接缝清晰可见,嶙峋尖锐,使得这“龙”的身躯看起来支离破碎,仿佛骨骼与内脏直接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不完美的残缺美感。 “这……到底是什么?” 白流雪喃喃自语,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苍白而巨大的造物。 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这座废墟,这尊雕塑,想告诉他什么? 白流雪绕着这庞然大物缓缓移动,从不同角度观察。 在某些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那些破碎的接缝仿佛消失了,雕塑的整体轮廓变得清晰、流畅,确实能看出一条威严、神圣、通体纯白的巨龙的姿态。 但一旦视角稍有偏移,那破碎的本质便暴露无遗,重新变回一堆勉强黏合的瓦砾。 一条永远无法真正完成的、破碎的、纯白之龙。 这个意象,如同冰锥刺入白流雪的脑海,激起了遥远的、不祥的共鸣。 白流雪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奔跑着绕到雕塑的侧面,寻找着能够清晰看到“龙首”的位置。 终于,在一堆倾斜的、刻有星图的墙壁碎片构成的“脖颈”后方,他看到了那个模糊的“头颅”。 那是由许多弧形石板、断裂的飞檐和装饰性构件勉强拼合出的头部轮廓,细节模糊,但基本的形态…… 白流雪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虽然颜色截然相反。 一者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一者是反射所有光芒的“白”。 但那头颅的轮廓、那抽象的威严感、那隐隐透出的、超越凡物的位格…… 【黑夜……十三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 眼前这未完成的、破碎的纯白之龙,其神韵,竟与那传说中当十二神月齐聚便会降临、带来世界终焉的“黑夜十三月”,如出一辙! 一个是吞噬一切的终极之暗,一个是……什么? 白流雪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见”。 这漫山遍野、铺满整个视野的、数以百万计的纯白神殿碎片,每一块,都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属性各异、绝不相同的气息。 有些碎片带着火焰的灼热,有些带着深海的寒意,有些萦绕着风暴的低语,有些沉淀着大地的厚重…… 他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边缘光滑的白色碎片,触手温凉。 几乎是同时,他怀中的某物。 那枚得自不同时间线、蕴含着“可能性”的【里世界碎片】。 突然剧烈地震动、发烫,仿佛在欢呼,在共鸣,在指向某个惊人的事实! “这些碎片……并非来自我所在的埃特鲁世界。” 白流雪的声音干涩,他抬头,环视这无边无际的废墟之海,一个宏大而骇人的猜想逐渐成形。 “它们……全部是从各自不同的、已经破碎的世界……飞来的‘残骸’。” 白流雪握紧了手中的白色碎片,又看了看那巨大的、破碎的龙形雕塑。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驱使着他,他举起手中的碎片,缓缓靠近雕塑的“身躯”,试探性地,将碎片贴近一处看起来缺失的、凹陷的部位。 咔嚓。 一声轻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但手中的碎片,竟然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个凹槽!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以嵌入点为中心,一小片大约脸盆大小的区域,那些粗糙、破碎的接缝痕迹开始淡化、弥合,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最终,那一小片区域,呈现出光滑、完整、闪烁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纯白龙鳞纹理! 虽然只有很小一块,但那栩栩如生的鳞片质感,与周围破碎的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给一尊粗糙的石膏像,点睛般地贴上了一片真正的龙鳞。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白流雪缓缓后退几步,再次仰头,凝视着这尊顶天立地的、破碎的龙形雕塑。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困惑,而是充满了震撼、明悟,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宿命般的了然。 当十二神月全部汇聚,召唤出“黑夜十三月”时,世界将迎来终结与吞噬。 这是已知的、令人绝望的预言。 而眼前的纯白之龙,却未能完成。 或许,在已经发生、或可能发生的、数千次的世界轮回与毁灭中,从未有人能够将它完成。 地上这无穷无尽、来自不同世界的碎片,就是证据。 是无数个时间线、无数个可能的世界里,不同的“白流雪”以及其他的“希望”努力尝试,却最终失败后,遗留下的、最后的“残骸”。 一个低沉而宏大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汇聚万千世界的碎片,呼唤唯一的黎明…… 那才是足以照亮深邃永夜、治愈万千伤痕的……纯白的天日。”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与“黑夜十三月”相对,象征着治愈、重生、创造、以及将所有破碎世界重新缝合的、唯一的希望之力……“白昼十三月。” 白流雪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数之不尽的纯白碎片之海,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面对这浩瀚工程的无力,有对自身命运的荒谬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也就是说……”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现在我要开始玩一个超大号的、连参考图都没有的……拼图游戏?而且,连这些碎片是真是假,该怎么拼,都完全不知道?” 这任务离谱得让人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 嗡!嗡嗡!! 怀中的【里世界碎片】震动得更加剧烈,甚至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指引性的波纹,指向地面上某些特定的碎片。 它仿佛一个共鸣探测器,在无数碎片中,为他标识出那些彼此关联、可以契合的“正确部件”。 白流雪微微一怔,随即,那抹弧度在他嘴角扩大,最终化作一个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真正的笑容。 “好吧。” 白流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迷彩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光芒。 “有个‘探测器’帮忙,总比瞎摸强。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糟了,不是吗?” 白流雪环视这片无尽的废墟,目光最终落回那尊破碎的、却依旧昂首向天的纯白龙形雕塑上。 “几乎完成,却又被抛弃的碎片……除了我,还有谁能捡起来,继续拼下去呢?” 他弯腰,捡起了脚边另一块稍大些的、边缘闪烁着微光的白色神殿碎片。 碎片入手微沉,带着一种独特的、与他体内某种力量隐隐共鸣的频率。 “把拼合世界的碎片,比喻成拼合雕塑的碎片……这比喻,真的对吗?” 他不知道。 这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 “不过,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站着吧?”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握紧手中的碎片,遵循着【里世界碎片】传来的微弱共鸣指引,走向那尊巨大的、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白昼十三月”残骸。 他开始工作。 一个,接着一个。平静地,耐心地,近乎执拗地。 将那来自万千破碎世界的、失落的白昼碎片,拾起,辨认,寻找它们应处的位置,然后拼合。 让这未完成的纯白之龙,重新获得生命,再次翱翔于本应属于它的黎明苍穹。 ……………… 轰!!! 哗啦啦!! 南海,伊斯特兰海域。 这片位于埃特鲁世界南端,以终年风暴不息、怒涛吞天著称的“狂怒之海”中央,此刻正上演着一幕恍如神祇战争的恐怖景象。 一个直径超过数十海里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在海面疯狂旋转,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海水、云雾、甚至光线,向那深渊般的中心坍缩。 漩涡的边缘,千米高的巨浪如同连绵的山脉般隆起、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雷暴在铅灰色的云层中肆虐,紫红色的闪电如同巨神的鞭子,不断抽打着翻滚的海面。 而在漩涡的最中心,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一个身影缓缓从深海中升起。 他有着海藻般的深蓝色长发,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如同被海浪冲刷了千万年的礁石,布满细微的、仿佛水纹的蓝色魔纹。 他的眼瞳是风暴将临时深海的颜色,蕴藏着无尽的怒涛与毁灭的力量。 他正是十二神月之一,执掌海洋、风暴与部分生命权柄的天青海五月。 然而此刻,这位以狂暴与生命力著称的神月,模样却颇为狼狈。 他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灰色伤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的蓝色能量血肉。 他刚从又一次致命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气息起伏不定,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已经是……第九次了吗……咳咳……” 天青海五月低声嘶语,声音混在海浪的咆哮中,几乎微不可闻。 他指的是自己“死亡”的次数。 在这片属于他的主场,他却被逼到如此境地。 他的对手,凌空立于狂暴的漩涡之上,脚踏着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灰色气流,神情冷漠地俯瞰着他。 那人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长发如夜色,面容俊美却毫无表情,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过尘埃。 正是同为十二神月,却行踪诡秘、目的不明的灰空十月。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灰空十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暴与雷鸣,直接响彻在天青海五月的脑海。 “不愧是掌控部分生命之海权柄的你。可惜,只是徒劳的挣扎。” “哈……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天青海五月啐出一口带着蓝色荧光的血液,眼神凶狠地瞪着上空。 “杀了老子九次……你身上,却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啊……” 天青海五月的话中充满了不甘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 九次以命相搏,对方却依旧衣袍整洁,气息平稳如初,这实力差距,令人绝望。 “若你肯乖乖听令,本不必承受这陨落之痛。” 灰空十月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听令?服从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小子?开什么玩笑!” 天青海五月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放声狂笑,笑声却引动伤势,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我的使命,我的存在意义,就是杀死他!这是刻在我神性核心中的律令!我怎么可能……听从你的命令?” “我明白了。” 灰空十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了下方的狂暴海面。 “你的选择,我已知晓。但选择,是拥有‘资格’的存在才能行使的权利。你,既无匹配的力量,亦无选择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虚握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但整个伊斯特兰海域,那直径数十海里的恐怖漩涡,连同周围掀起的千米巨浪,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然后被硬生生从中撕裂、扯断! 海水失去了狂暴的动能,如同被冻结的蓝色山峰,僵立在半空。 紧接着,在无法理解的伟力作用下,这数以亿万万吨计的海水,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如同倒流的瀑布,朝着铅灰色的苍穹逆冲而上! “呃啊!!!” 天青海五月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 这片南海,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神躯的延伸,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存在的根基。 攻击这片海域,就等于直接攻击他的本体! 那逆冲向天的海水,每一滴都仿佛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席卷他的全身。 他那看似拥有无穷力量、操控万里海疆的神躯,在灰空十月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 所谓的无限力量,不过是镜花水月。 灰空十月漠然地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神躯开始变得透明、溃散的天青海五月,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虫豸。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倒卷上天的海水便化为倾盆暴雨,混杂着紊乱的雷霆,朝着下方已然破碎的海域轰然砸落。 他举手投足间,便是在操纵天象,扭曲大海,展现着远超寻常神魔想象的不可思议之力。 目睹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天青海五月残存的力量终于耗尽,神躯开始不可逆转地崩解、消散。 然而,在他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刻,那布满裂痕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诡异的笑容。 “你拥有……如此力量……却无法……对抗一个人类……” 天青海五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恶意。 “非是不能,而是不为。”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一切,皆为更大的计划。待吾之布局完成,取他性命,不过反掌之间。” “哈……哈哈哈……” 天青海五月残存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 “至今为止……多少位列九阶的黑魔人……甚至吾等十二神月中的同僚……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随时可以碾压他,但为了更大的计划,暂时留他性命’……” “他们……比你更强……也比你……更傲慢……胜利理所当然……那少年……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然后呢……那些人……最后……都怎样了?” 天青海五月的神躯已化作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点,唯有头颅还勉强维持着形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灰空十月那漠然的脸,嘶声道:“灰空十月……作为曾经的……十二神月之一……最后给你一句……忠告…… 杀了我……将我的力量……交付于他…… 但……千万……千万别像他们一样……傲慢…… 你……也终将在那少年手中……迎来……属于你的……死亡……”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天青海五月的神躯彻底崩散,化为无数蓝色光尘,融入下方狂暴未息的海水与暴雨之中。 唯有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无尽海洋在流转涌动、散发出磅礴生命与风暴气息的蓝色宝珠,静静地悬浮在他消散的位置。 灰空十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蓝色宝珠,伸手一招,宝珠便飞入他的掌心。 触手温润,蕴含着澎湃的、属于“天青海五月”的纯粹神性本源。 “又一个。” 灰空十月低声自语,听不出喜怒。 “计划,又推进了一步。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不得不亲自出手,清扫掉某些不听话的、可能干扰计划的“同类”。 灰空十月看了一眼掌中的蓝色宝珠,并未收起,而是随意地、如同丢弃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般,将其抛入了下方依旧混乱的伊斯特兰海。 无需他亲自送达。 这颗蕴含着神月本源的宝珠,自会循着这个世界“命运”与“法则”的牵引,以某种看似巧合、实则必然的方式,“漂流”到它该去的地方,落入那个注定之人的手中。 因为,整个世界都在“期待”着。 灰空十月的预测,从未出错。 时光流转,如同伊斯特兰海上永不停息的洋流。 自那一日惊天动地的神战之后,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滑过。 斯特拉学院三年级的学员们,在经历了风起云涌的假期后,重返阿尔卡尼姆这座浮空巨岛,开始为各自的毕业前程而忙碌。 论文、实习、毕业课题、未来的道路选择…… 青春的喧嚣与成长的烦恼,充斥在学院岛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在浩瀚南海的某处,那颗被灰空十月随手抛弃的蓝色宝珠,开始了它奇妙的、命运般的旅程。 它顺着狂暴的洋流漂泊,穿越风暴,躲过海兽,最终被冲上了一片远离文明大陆的原始海岸。 当地的土著居民捡到了它,被其美丽的光芒和温润的触感所吸引,却无法理解其蕴含的惊天伟力,只是将其当作一件罕见的漂亮石头,随意地放在祭祀用的藤篮里。 一名偶然路过此地的冒险家,凭借多年走南闯北的眼力,察觉到了这“石头”的不凡。 他用几件廉价的铁器和鲜艳的布匹,从土著手中换走了它。 然而,就在他带着宝物返回文明世界的海船上,遭遇了凶残的佣兵海盗。 冒险家身死,宝珠易主。 佣兵们同样不识货,只当它是某种罕见的宝石,辗转卖到了南方某个公国暗流涌动的地下拍卖场。 可惜,拍卖场的鉴定师们也未能勘破其本质,只判定为一种能微弱滋养身体的稀有矿石,价值有限。 宝珠被一名眼光独到的珠宝商以不高的价格拍下,打算加工成首饰。 它被精心雕琢、镶嵌,变成了一枚华美的胸针,流入上流社会,成为某位侯爵夫人炫耀的藏品。 不久,侯爵夫人为了讨好一位大国的公主,将其作为生日礼物献上。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这颗蕴含着“天青海五月”神性本源的宝珠,完成这段跨越万里、历经多手的奇幻漂流,最终,静静躺在了一个铺着天鹅绒的、雕刻精美的沉香木匣中。 阿多勒维特帝国,皇都,公主寝宫。 “这是什么?” 清脆如银铃,却又带着一丝天然高贵与慵懒的女声响起。 声音的主人,正坐在奢华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打理那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华丽银发。 她的头发被编成精巧繁复的辫子,缀以细小的珍珠与蓝宝石,与身上那套以正红色为主调、用金线绣满凤凰与蔷薇、华丽到令人窒息的宫廷礼服相得益彰。 她微微侧头,赤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黄金中沉淀了最炽热的火焰,落在侍女捧上的木匣中,那枚闪烁着深邃湛蓝光芒的宝石胸针上。 “回禀公主殿下,这是南海商会进献的宝物。据说是数月前,有渔夫在风暴后的伊斯特兰海域边缘拾得。佩戴者能感到心绪宁静,体魄隐隐被滋养,一些小病痛也能不药而愈,被称为‘奇迹蓝晶’。” 侍女的语气恭敬而详尽。 “哦?‘奇迹宝石’?”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这位帝国最耀眼的明珠,未来的女皇第二顺位继承人,饶有兴致地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枚胸针。 宝珠在她指尖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内部仿佛有潮汐在涌动。 “倒是别致。这宝石,该如何佩戴才好?” 一旁的宫廷女官长微微蹙眉,委婉提醒:“殿下,您自一年前起,便言明不喜这些过于奢华夺目的珠宝,认为有喧宾夺主之嫌。今日是您的大日子,这胸针虽美,但与您这身礼服的气势……似乎略有些不搭。” “嗯……是吗?” 洪飞燕把玩着宝珠,赤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旁人难懂的光芒,似有一丝遗憾,又似在权衡。 最终,她轻轻将宝珠放回天鹅绒垫子上,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罢了,暂且收好。” 她款款起身,厚重的礼服裙摆如同盛放的红玫瑰,铺陈在华贵的地毯上。 “阿伊杰小姐,已经到了?” “已在殿外候着。” 侍女躬身回答。 “她倒是积极。” 洪飞燕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礼服可穿好了?今日场合非同小可,不可失了我阿多勒维特的体面。” 侍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阿伊杰小姐她……并未着礼服。她说……‘在杀人现场,无需华服’。” 洪飞燕眉梢微挑,赤金眼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却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是她会说的话。” 洪飞燕示意侍女打开寝宫大门。 门外,阳光透过走廊的高窗,洒落一地碎金。 一个人影静静立在光影之中,并未穿着任何宫廷礼服,而是套着一身简洁利落、带着明显学院风格的天蓝色制服。 那是早已消失的、某个特殊机构的旧式制服。 深蓝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同色的眼眸如同沉寂的深海,平静无波。 正是阿伊杰。 “眼神这般凶悍作甚?难不成还想杀了本宫?” 洪飞燕摇着一柄精致的红羽折扇,缓步走出,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阿伊杰的目光扫过洪飞燕那身耀眼夺目的红,微微摇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殿下说笑了。我并无理由,亦无必要伤害您。” 阿伊杰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您是我……珍贵的朋友,亦是今日计划不可或缺的盟友。” “哟?” 洪飞燕扇子一顿,赤金色的眼眸中漾开真实的诧异与一丝玩味。 “如今竟肯称我阿多勒维特为‘朋友’了?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已明了。” 阿伊杰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她。 “并非所有冠以阿多勒维特之名者,皆为邪恶。您……是不同的。” “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肉麻话。” 洪飞燕用扇子半掩住脸,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听得本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罢了,时辰将至,我们这便出发?” “是。” 阿伊杰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不,等等。” 洪飞燕却突然停下脚步,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完全展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赤金眼眸,她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矜贵无比的姿态。 “主角,本就是该最后登场的,不是吗?” 阿伊杰脚步一滞,回头看向她。 即便是以她清冷如冰的性子,此刻脸上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无语”的神情。 明明计划已定,万事俱备,箭在弦上,这位公主殿下竟还能有心情摆弄这种“登场次序”的派头? 况且,她明明早已准备妥当,却偏要故意迟上片刻…… 尽管心中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近乎“表演”的心态,但阿伊杰终究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抹无奈很快化为了然。 一路行来,她早已习惯了洪飞燕这般时而雍容华贵、时而又任性骄纵、难以捉摸的性子。 “好。” 她简洁地应道,退后半步,安静地等待在门边。 深蓝色的眼眸望向长廊尽头,那里隐约传来宫廷乐队的奏鸣与人群的喧嚣。 今日,是洪飞燕·阿多勒维特正式受封为帝国皇储、行监国大权的日子。 也是她与阿伊杰筹谋已久,要将那个挡在她们面前最大的障碍。 她的皇姐洪思华,彻底从权力舞台上拉下来的决胜之日。 已经等待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 区区几分钟的“压轴登场”,她自然等得起。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者红衣盛装,华贵逼人;一者蓝衣肃穆,静若深潭。 她们即将踏入的,并非鲜花铺就的殿堂,而是无声的战场。 而主角,总是最后登场的。 第五百三十一章 这一天,终于到了 阿多勒维特帝国,首都·特哈兰,霜冻峭壁宫殿。 这座以银灰色为主调、巍峨耸立于首都最高处、仿佛由万年寒冰与钢铁共同浇筑而成的宫殿,今日褪去了往日的森严与静谧,被一种盛大、庄严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所笼罩。 女王觐见室。 一个通常用于处理最机密国事、接见最重要使臣的穹顶大厅,此刻却空旷得有些冷清。 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将冬日苍白的阳光过滤成斑斓的光斑,投射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与陈旧羊皮纸混合的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寂静。 因为今天,是这个古老火焰国度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全国各地的实权贵族、封疆大吏、各界名流,如同候鸟归巢般,纷纷汇聚于特哈兰。 他们的目标一致。 见证一个时代的更迭,一位女王的退位,与另一位女王的加冕。 而此刻理应最为忙碌、被无数事务与觐见者包围的女王。 洪世流,却独自一人,站在这空旷大厅的中央。 她已不再年轻,岁月在她威严的面容上刻下了痕迹,银发中掺杂着几缕刺眼的霜白,但那双与洪飞燕一脉相承的赤金色眼瞳,依旧锐利如鹰,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她身上那袭象征最高权力的深红金边长袍,今日似乎也显得格外沉重。 妨碍她处理最后琐事的,并非堆积如山的文书,亦非等候召见的贵族,而是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的长女,洪思华。 洪思华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高大的落地窗,逆光让她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晦暗。 她穿着简单的深紫色宫廷常服,未施粉黛,长发也只是随意挽起。 与即将举行盛大加冕仪式的热闹相比,她这里冷清得近乎萧索。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漠。 “万一我死了,或者处于某种……‘类似死亡’的、无法自主的状态” 洪思华的声音不高,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串样式古朴、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钥匙:“请把这个,交给洪飞燕。” 钥匙大约有七八把,每一把的造型都略有不同,材质非金非铁,表面流淌着极其晦涩的魔力纹路。 仅仅是放在那里,就隐隐扭曲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被重重封印的波动。 洪世流的目光落在钥匙串上,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每一把钥匙,都附加了至少七阶以上的复合结界魔法,并且经过了唯有特定血脉和灵魂波长才能解开的系统级加密。 算是……我个人的小玩意,勉强够得上‘神器’的边。” 洪思华语气平淡道,仿佛在介绍一件不起眼的工具:“在空中,以特定轨迹和魔力频率‘操作’它们,就能立刻打开通道,传送到……我设在某个夹缝异空间里的‘工坊’。” 她顿了顿,与洪飞燕的炽烈不同,她的更偏向于一种冰冷沉淀的暗金直视着母亲:“那里存放着我毕生研究的、关于‘阿多勒维特之诅咒’的所有资料、实验记录、推演模型,以及……一些不太成功的‘解药’样本。” 洪世流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那股被重重封锁、却又隐隐透出危险与不祥的气息更加明显。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孩子看起来,像是已经完全摆脱了诅咒的束缚,不是吗?” 洪思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但她的后代呢?谁能保证?优秀的丈夫候选人总会有的,开枝散叶也是迟早的事。很快,她就会为这个问题烦恼了。” “说话还是这般粗俗直白。” 洪世流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沉肃,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繁衍子孙’这个词不够文雅?那换成‘延续血脉’如何?” 洪思华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让她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但脸色依旧平静道:“不过,如果诅咒真的就此彻底解决了……那我这辈子的研究,也就成了真正的废纸一堆。呵,倒也无所谓了。” 洪世流握着钥匙,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洪思华的冰冷魔力气息,以及更深处一丝难以忽视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变得僵硬。 “血腥味……很浓。”洪世流沉声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又不是第一次了。”洪思华语气轻松说道,仿佛在谈论天气。 “你和我……最终,都无法得到善终。” 洪世流看着她,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痛心?是了然?还是某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洪思华终于真正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苍白而艳丽,像绽放在冰原上的毒花:“即使善终,我们脚下铺就的这条路,也直通地狱,不是吗?” “……” 洪世流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洪思华看似平静的脸,最终落在她微微泛着不自然潮红、却布满细密冷汗的额角。 “啧,之前还拼了命地想活下去。那么,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在洪世流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徒劳。 这位铁腕女王的眼睛,能看透太多表象。 洪思华此刻的状态绝非正常,她近乎完全封锁了自身的魔力循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勉强维系着生机。 那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过于平稳的呼吸下隐藏的、火山喷发前般的痛苦躁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在这样的痛苦中,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地交谈……是不是因为,她施加给别人的痛苦太多、太久,以至于连自身的痛楚,都变得麻木,甚至无法感知了? “嗯,谁知道呢。” 洪思华偏了偏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道:“运气不好的话,今天可能就咽气了。运气好点,大概……能撑到明天吧。” “……” 明知自己生命可能只剩最后一日,世上还有谁能用如此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口吻说出这种话? “早死早超生,不是挺好?”洪思华无奈道,甚至笑了笑。 “不行哦。” 洪世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还不能死。至少,在‘那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不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承担。这是你欠下的债。” “呵……” 洪思华低笑一声,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知道了。我不会轻易死去的。这副残躯,还能再撑一会儿。” “不会为你举办国葬。” 洪世流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远处开始聚集的人群,声音平淡地宣布。 “大概吧。” 洪思华毫不意外,甚至点了点头道:“不缠着我也就算了。如果非要缠上来……” 她顿了顿,用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厌弃与嘲弄的语气补充道:“……请至少,别剥光我的衣服。要剥,就剥到皮肤为止吧。让我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如何?” “临死前,愿望倒是不少。” “将死之人,话自然就多了。” 洪思华瞥了一眼墙壁上镶嵌的、正在平稳走动的魔法计时器,动作有些急促地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扁盒。 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药丸。 她看也不看,一股脑倒进嘴里,仰头,喉结滚动,硬生生吞了下去,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无数种猛药、毒药、吊命的药、麻痹神经的药…… 如今的她,离开了这些,甚至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行动、思考、说话。 “哈……” 吞下药丸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叹息还是苦笑的气音:“还没吃早饭,肚子倒是先被这些玩意填饱了。” 她咂了咂嘴,舌尖弥漫开苦涩与各种古怪气味混合的味道。 “最后,再啰嗦一句吧,母亲大人。” 洪思华整理了一下衣襟,尽管这个动作让她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希望……离开阿多勒维特的‘诅咒’,能以我为终点。否则,未来不知道还会诞生出多少个……像我这样的‘恶魔’。” “要说废话就快滚。” 洪世流背对着她,声音冰冷,仿佛不带一丝感情呵斥:“我也很忙。仪式就要开始了。” “对自己即将永别的女儿,还真是无情啊~” 洪思华低声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转身,步履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空旷冰冷的觐见室。 今日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但她们之间,没有感伤的拥抱,没有温情的嘱托,甚至没有一次像样的对视。 她们是共同背负着这个国家最深重罪孽的共犯,是行走在刀锋与血火中的母女,没有资格,也没有余裕,去享受寻常家庭离别时的那一丝温情。 门扉在洪思华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洪世流依旧站在原地,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那串冰冷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金属的棱角刺痛皮肤。 精心梳理的发髻早已在刚才的紧绷中松散了几缕,但她此刻的心神,已无法再顾及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额头上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象征着无尽诅咒与责任的火焰王冠。 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越来越喧闹的人潮,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轰隆隆!!! 霜冻峭壁宫殿那两扇高达数十米、由秘银与寒铁铸就、刻满古老火焰纹章的巨型门扉,在沉重而威严的铰链转动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外,是特哈兰城中心,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永恒之火”广场。 此刻,广场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如同涌动着的、沉默的海洋。 贵族们穿着最华贵的礼服,按照爵位与家族地位,整齐地列队于靠近宫殿的观礼区;更远处,则是无数从帝国各地涌来的平民,他们翘首以盼,脸上混杂着敬畏、好奇、兴奋与一丝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宫殿最高处,那个被称为“冬之门”的巨型弧形阳台上。 这阳台平时永远被厚重的魔法冰幕封锁,唯有在帝国最盛大、最庄严的典礼。 如新王加冕、或宣告关乎国运的重大事件时,才会开启。 今天,是它数十年来首次洞开。 “看!门开了!!” “要出来了!公主殿下……不,是女王陛下!” 人群的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低语声汇聚成嗡嗡的潮响。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逐渐扩大的门缝。 轰! 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冬之门完全敞开。 门内深邃的阴影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夺目的、仿佛凝聚了所有光华的银色。 然后,那抹银色,缓缓步入了冬日的阳光下。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她身上不再是往日偏好的、象征着热烈与力量的正红色,而是换上了一袭极致奢华、庄重无比的银白色拖地长裙。 长裙的材质仿佛用月光与最上等的星银丝织就,行走间流淌着水波般的莹润光泽,裙摆迤逦数米,其上用近乎透明的银线绣满了帝国国花。 霜火蔷薇的图案,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七彩晕光。 她的银发被精心编织成无比繁复华丽的高髻,点缀着细小的钻石与蓝宝石,宛如将星空戴在了头上。 而那顶暂时还未戴上的、缩小版的火焰王冠雏形发饰,则压住了几缕额前的碎发。 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她那双赤金色的眼瞳。 此刻,这双继承了阿多勒维特最高贵血脉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慵懒与娇媚,只剩下沉静、威严,以及一丝被完美隐藏起来的、如履薄冰的凝重。 随着她迈出第一步,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铺展开来。 一道宽大、鲜艳的红地毯,自她脚下自动向前延伸,直至阳台的边缘。 与此同时,天空竟开始飘落晶莹剔透的、完美的六角形雪花,这些雪花并非自然落下,而是魔法凝结的奇迹,落在红毯上却不融化,只增添了一份圣洁与梦幻。 两名身穿素白礼裙、容貌秀丽的侍女,恭敬地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沉重的、仿佛汇聚了星河月华的裙摆。 洪飞燕就这样,一步一步,沿着红毯,走向阳台的边缘,走向她的子民,走向那无可逃避的命运王座。 “洪飞燕公主万岁!!” “洪飞燕女王万岁!万岁!!”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很快便连成一片,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席卷整个广场的声浪。 民众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期盼。 这短短三年,对这个国家,对这位公主而言,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最初,几乎无人将她视为王位的真正竞争者。 然而,接踵而来的灾难、肆虐的黑魔人危机、边境的动荡、内部的暗流…… 洪飞燕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并非以娇弱公主的身份,而是以非凡的勇气、智慧与决断力,拯救城市于危难,斡旋势力于将倾。 她的名字,伴随着一个个传奇般的故事,逐渐深入帝国子民的心中。 她赢得了挑战王位的资格,但即便如此,最初也无人看好她能战胜那个仿佛永远笼罩在帝国上空的阴影……她的皇姐,洪思华公主。 然而,奇迹,或者说,残酷的现实,就这样发生了。 洪思华,这位曾经光芒万丈、功勋卓著的长公主,在洪飞燕面前,全面溃败。 声望、政治手腕、功勋伟业、民众支持率,甚至,连那最为虚幻,却也最为重要的“公主的荣誉”与“王室的威信”,也一败涂地。 阿伊杰数年如一日搜集的、铁证如山的情报,被洪飞燕以精妙绝伦的政治手腕,在最恰当的时机,一点点公之于众。 洪思华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累累罪行、血腥手段、见不得光的交易…… 如同被阳光曝晒的冰雪,迅速消融,暴露出其下狰狞的黑暗。 世人大多“知道”了洪思华的暴行。 然而,世人真的“知道”全部吗? 最重要的、最根源的、最丑陋的、那个名为“诅咒”的“弱点”,洪飞燕至今,仍死死地压在心底,未曾公开。 还不到时候。 洪飞燕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步履平稳地走到红毯尽头,在阳台最前端站定。 赤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如同沸腾海洋般的人群,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高贵而矜持的微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如何剧烈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要压过这鼎沸的人声。 一切,还没有结束。 现在,必须忍耐。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她身后侧方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正是刚刚退位的前代女王。 洪世流,她已换下那身深红长袍,穿着一身庄重的暗紫色礼服,神色复杂,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洪世流伸出双手,她的左手,托着一顶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金色、仿佛由凝固的火焰交织而成的王冠。 那正是解除阿多勒维特血脉诅咒的唯一希望,初代先祖留下的神器“火焰王冠”。 她的右手,则握着一根长约两米、顶端镶嵌着巨大的火焰形红宝石、杖身雕刻着历代先王功绩与箴言的权杖。 这象征着阿多勒维特女王的无上权柄、力量,以及火焰的传承。 两件重器,在冬日的阳光下,流淌着沉重而神圣的光泽。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双手,伸向那两件即将改变她一生的器物。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王冠与权杖的前一瞬,洪世流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对她说道:“我相信你……会与我不同。你会改变这个……充满了虚伪笑容与幸福假象的国家。” “……” 洪飞燕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一股沉重如山岳、冰冷如深渊的责任感,伴随着母亲这近乎遗言般的期许,轰然压在她的心头。 那是洪世流穷尽一生也未能卸下、未能完成的、阿多勒维特王族最深的原罪与最重的使命。 她的喉头有些发紧,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在心中默念,然后,坚定地、稳稳地,用双手接过了那根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火焰权杖。 权杖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洪世流看着她接过权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随即,她双手捧起那顶火焰王冠,庄重地、缓缓地,戴在了洪飞燕那早已梳理好的银色发髻之上。 轰!!! 就在王冠触及发丝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古老的仪式。 广场四周,预先布置好的数十个魔法扩音装置同时鸣响,低沉而威严的号角声穿透云霄! 紧接着,早已等候多时的皇家交响乐团,奏响了阿多勒维特帝国最雄壮、最古老的加冕颂歌! “哇啊啊啊啊!!!” “女王万岁!洪飞燕女王万岁!!!” 民众的欢呼与乐声、号角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足以撼动大地的声浪,响彻整个特哈兰城! 无数鲜花、彩带从观礼台上抛洒而下,魔法焰火在天空中绽放出巨大的火焰蔷薇图案!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绚烂的光影中,头戴王冠、手持权杖的洪飞燕,缓缓转过身,面向她的人民,将手中的火焰权杖高高举起! “万岁!!!” 欢呼声达到了新的顶峰,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宫殿的穹顶都掀翻! 良久,在宫廷礼官的示意下,欢呼声才渐渐平息。 交响乐团停止了演奏,广场上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阳台上那位沐浴在冬日阳光与万众期待中的、新任的年轻女王身上。 洪飞燕将权杖微微下垂,双手交叠按在杖首的火焰宝石上。 她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通过魔法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是一个值得铭记,却也令人悲伤的日子。”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 “守护并深爱着阿多勒维特数十载的女王……我的母亲,洪世流陛下,今日,卸下了她头顶的王冠,也卸下了那重于山岳的责任。” 她微微侧身,向身旁的洪世流颔首致意。 洪世流也微微欠身还礼,脸上带着欣慰与释然。 “她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个国家,奉献给了我们所有人。 如今,她终于得以回归一位普通女性的身份,去享受她应得的安宁与平静。” 洪飞燕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赤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真诚与沉重。 “而我,这个尚且稚嫩、微不足道的人,从今日起,将继承她的重担,背负起阿多勒维特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她清越的声音在回荡。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不满,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信任与期待的光芒。 洪飞燕用三年的拼搏与牺牲,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顶王冠。 “我们欠下了太多的债,给她,也给这个国家的历史,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洪飞燕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 “现在,轮到我来减轻这份负担,用和平,用繁荣,用真正的幸福,来偿还这一切!” “对于那些尚不相信我这个年轻、不成熟、或许还会犯下错误的女王之人,我不敢,也没有资格,强求你们的信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燃烧的黄金。 “但,我将用我的双眼去看清真相,用我的双耳去倾听疾苦,用我的双手去披荆斩棘,用我的行动……向整个世界证明,阿多勒维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我们的火焰,究竟为何而燃烧!” 演讲简短,有力,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却直指人心,充满了力量与决心。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热烈的、发自肺腑的掌声与欢呼,如同雷鸣般再次响起! 人们挥舞着手臂,热泪盈眶,高呼着女王的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对新时代的憧憬。 洪飞燕静静地站立着,承受着这如潮的爱戴与期盼,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在积蓄力量,也在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激烈心绪。 她在心中,对自己,也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轻声说道:“现在……才刚刚开始。” 片刻之后,当掌声与欢呼再次渐弱,洪飞燕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赤金色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不再有丝毫迷茫与犹豫,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即将点燃一切的决意。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一切的魔力,让刚刚还喧闹无比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今天,除了继承王位,我还将做另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将在此,亲手斩断,阿多勒维特王室与这个国家之间,那持续了无数代人的、无尽的恶缘。” 人群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长期以来” 洪飞燕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批判与痛心。 “这个以‘火焰’为名、以‘守护’为荣的国度,它的王室,却背弃了誓言,做出了太多肮脏、丑陋、不配称之为荣耀的事情!”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广场另一侧,一个相对较小的、专供王室成员与最高等贵族观礼的附属阳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无数贵族、大臣、外国使节,以及广场上数十万民众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顺着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方向。 那里,站着寥寥数人。 而站在最前方,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淡漠微笑,迎接着所有人目光洗礼的,正是那位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却已声名狼藉的前长公主……洪思华。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深紫色长裙,未戴任何首饰,银发随意披散,与今日盛装华服、万众瞩目的洪飞燕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不避不闪,仿佛一尊冷眼旁观一切的雕像。 洪飞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紧了手中的火焰权杖。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穿了广场上最后的寂静: “我要在此,在所有人面前,在帝国的荣耀与历史的见证下……” “揭露洪思华公主,在十二年前,所犯下的、那桩被誉为‘最伟大功绩’的事件……” “其全部真相,以及,那掩盖在荣耀之下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爆裂魔法石!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十二年前?!那时候!” “是‘背叛者摩尔夫’事件?!” “击败了为祸世间的‘妖怪·白狐火灵’,甚至揪出了潜伏的背叛者摩尔夫大公,拯救了世界的那个传奇事件?!” “洪思华殿下正是因为那件事,才真正奠定了她的声望和地位啊!” “难道……那、那都是假的?!” 即使洪思华如今在民众心中形象已然崩塌,但十二年前那桩拯救了无数人性命、挫败了可怕阴谋的“伟业”,依旧是许多人心中不容置疑的丰碑。 如今,新任女王竟要当众揭穿那是谎言?! 这不仅仅是针对洪思华个人,这简直是在动摇帝国近十几年来某些重要的历史认知与集体记忆! 贵族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有人愤怒,有人惶恐,有人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深沉表情。 而普通的民众则陷入了巨大的混乱、震惊与难以置信之中,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全场哗然、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肃静。”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某种奇特质感、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的声音,突然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女王所在的冬之门前阳台,也并非洪思华所在的附属阳台。 而是……冬之门那巨大的门扉之前,红地毯的起始之处。 不知何时,那里,静静地站立着一位少女。 她有着如雨后晴空般澄澈的天蓝色长发,扎成利落的单马尾,眼眸是同样清澈、却沉淀着深海般情绪的天蓝色。 她身上穿着的,并非任何华丽的礼服,而是一套款式简洁、干练,却早已在帝国境内消失多年、成为某种禁忌象征的天蓝色制服。 正是“背叛者”摩尔夫大公家族,其麾下最精锐的私兵与研究者曾经穿戴的、带有家族徽记的“摩尔夫制服”! “是……是摩尔夫!是摩尔夫家的人!” “那个蓝发蓝眼……是天蓝色!是纯血的摩尔夫!” “背叛者的后裔!她怎么会在这里?!” “卫兵!卫兵呢?!” 阿伊杰·摩尔夫的突然出现,尤其是以这身装扮出现,瞬间在人群中引发了更大的骚动,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十二年前事件、或对历史有所了解的年长者,更是脸色剧变,惊疑不定,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呼唤卫兵。 然而,宫殿周围的皇家禁卫军,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强大气息,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仿佛早已接到命令,对此视而不见。 阿伊杰对周围的骚动与无数道或惊骇、或仇恨、或好奇的目光恍若未闻。 她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条鲜红的、直通阳台的地毯。 她的步伐稳定,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远处附属阳台上,那个深紫色的身影,洪思华的身上。 然后,她停步,转身,面向下方如同沸腾海洋般的人群,也面向高处的洪飞燕,用那清冷却足以传遍全场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阿伊杰·摩尔夫,以摩尔夫家族最后继承人之名,在此立誓,并以我家族过往的一切荣耀与罪孽为证……” “今日,我将向诸位揭示,十二年前,‘白妖狐化灵事件’与‘摩尔夫大公叛国案’的全部真相。”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投向洪思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二年的沉痛、愤怒与决绝: “我将证明,她……洪思华公主……所声称的所有‘伟绩’与‘功勋’,” “皆是由谎言、背叛与无辜者的鲜血,堆砌而成的……” “彻头彻尾的骗局!” 终于,到了这一天。 洗刷父亲的污名,讨还血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日子。 第五百三十二章 真相 阿多勒维特帝国,首都·特哈兰,永恒之火广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伊杰·摩尔夫。 这个名字,这身天蓝色制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广场上数十万民众积压的情绪。 惊愕、哗然、愤怒、茫然、不敢置信…… 种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这位蓝发少女身上。 背叛者的后裔,竟敢出现在新女王的加冕仪式上? 还身着那身早已被帝国法令禁止、象征着耻辱与叛乱的家族制服?! 然而,更令人屏息的是没有任何卫兵上前阻拦。 那些身着银甲、气息剽悍的皇家禁卫军,那些隐藏在暗处、魔力波动隐晦而强大的宫廷法师与影卫,全都如同石雕般静立原地,对阿伊杰的登场视若无睹。 高台之上,贵族观礼区中,那些平日里对“摩尔夫”三字讳莫如深、动辄口诛笔伐的大贵族们,此刻竟也诡异地保持着沉默,甚至有人微微垂首,避开了与阿伊杰目光接触的可能。 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呵斥与刀剑相加,都更令人心悸。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许多人的脊椎悄然爬升。 阿伊杰就那样站着,天蓝色的长发在冬日微寒的风中轻轻拂动,同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最深的海渊,倒映着广场上芸芸众生的百态,也倒映着远处阳台上,那个深紫色的身影。 她是今日的“高潮”,是洪飞燕精心安排的、斩向旧时代与旧罪恶的,最锋利也最无可辩驳的一刀。 用摩尔夫的刀,去斩断洪思华的罪。 用一生的仇敌、让阿多勒维特“染病”、让帝国陷入漫长阴影的洪思华公主,由摩尔夫最后的血脉来彻底“铲除”还有比这更讽刺,也更具象征意义的清算吗? 今天,阿多勒维特将在烈火与真相中,浴血重生。 洪飞燕看着下方挺身而立的阿伊杰,赤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化为绝对的坚定。 她几不可察地,向着阿伊杰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哗啦! 与此同时,广场另一侧,那座供王室成员与最高等贵族观礼的附属阳台旁,厚重的、绣着金线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幕,被猛地拉开! 紧接着,阳台侧面一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窗,也被从内部推开! 数道身影,被粗大的、闪烁着封印符文的魔力镣铐禁锢着,在身着漆黑制服的宫廷执法者押解下,踉跄地出现在阳台边缘,暴露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下。 这些人大多穿着统一的、质地精良的纯白色制服,制服上以银线绣着精致的、代表着“纯洁与忠诚”的仙鹤与祥云纹章。 这身装束,在帝国上层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华仙队”! 洪思华公主麾下,直属的、也是最精锐的魔法骑士团! 他们装备着帝国最好的魔导武装,享受着最优渥的待遇,执行着最“光荣”的任务,是洪思华手中最锋利、也最令人畏惧的刀剑,曾被视为帝国荣耀与武力的象征之一。 然而,那只是一个谎言。 一个包裹在“忠诚”、“荣耀”、“精锐”糖衣下的,彻头彻尾的、沾满血腥与罪恶的谎言。 华仙队,从来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骑士团,他们是洪思华隐藏在阴影中的“手”与“眼”,是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方便”出现在阳光下的、最肮脏、最黑暗事务的影子组织。 传闻,他们掌握的“技术”,让帝国停滞多年的酷刑与逼供魔法,在短短十几年内“突飞猛进”。 煮沸血液,剥离眼球感官,扭曲内脏而不致命,故意用魔力栓塞血管令四肢在剧痛中坏死……种种匪夷所思、令人发指的折磨手段,在他们手中不过是寻常技艺。 通过他们,洪思华公主想要知道的“秘密”,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 换句话说:如果洪思华公主突然决定将她掌握的所有隐秘情报公之于众,整个帝国,乃至周边诸国,都将引发一场席卷所有阶层的、毁灭性的超级地震与滔天混乱! 洪飞燕深知这一点。 因此,在扳倒洪思华、并最终决定在加冕礼上公开真相之前,她与阿伊杰耗费了无数心血与资源,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排雷”工作,就是为了防止洪思华狗急跳墙,拖着整个帝国一起坠入深渊。 此刻,这些曾经令人谈之色变的“白色噩梦”,如今却像拔了牙、折了爪的困兽,狼狈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承受着数十万道目光的审视与唾弃。 “等等……那、那位不是华仙队的副团长,玛雷克骑士吗?!” “旁边那个……是华仙队的‘国旗守护将军’,卡纳梅骑士!我曾在宫廷宴会上见过他!” “为、为什么要逮捕华仙队?!他们犯了什么罪?!” “难道是……新任女王要清洗长公主的势力?可这也……” 认出这些被押解者身份的贵族与部分民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更有甚者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华仙队的核心成员被如此公开拘捕,其背后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冰山一角内幕的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而就在这满场惊疑不定、窃窃私语几乎要演变成骚动之时…… “啪!” 阿伊杰面无表情地,轻轻弹了一下手指,动作随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嗡! 她头顶上方的半空中,一个复杂而精美的淡蓝色魔法阵骤然展开,随即如同绚烂的冰晶烟花般无声炸裂!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轻薄而坚韧的魔法纸张,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从炸裂的光点中喷涌而出,洋洋洒洒,如同冬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闪烁着蓝光的暴雪,覆盖了小半个广场的上空! 人们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或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纸页。 好奇心驱使着他们上面的文字。 紧接着,吸气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这、这是什么?!!” “天啊……这、这不可能!” “虐杀……人体实验……构陷……灭口……这、这些都是华仙队做的?!” “还是在……在洪思华公主的直接命令下?!!” “不……我不信!这一定是污蔑!是伪造的!” 纸页上,以简洁却无可辩驳的文字,详尽记录了华仙队在过去十数年间,犯下的累累罪行。 时间、地点、受害者、执行者、具体手段、以及最终收到的、来自“紫罗兰宫”的指令或嘉奖……条理清晰,证据链看似完整。 虽然只是摘要,但其中透露出的血腥与黑暗,已足以让任何尚有良知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当然,在最初的一刻,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 质疑、愤怒、斥责伪造的声音不绝于耳,任何人都会如此反应。 毕竟,这挑战了维持多年的认知,冲击了帝国“英雄”的形象。 洪飞燕为了这一天,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追踪着华仙队那几乎不存在的“漏洞”。 而阿伊杰,这个蓝发的复仇者,更是提供了连洪飞燕自己都未曾掌握的、来自阿多勒维特阴影世界最深处的情报。 正是这些关键信息,如同撬开了铁板的一角,让逮捕、审讯、并最终获得这些“自白”与证据,成为了可能。 说实话,当阿伊杰第一次将部分情报呈交给她时,连洪飞燕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寒意。 她曾暗自心惊,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阿伊杰究竟在阿多勒维特内部,安插了多少眼线,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然而,阿伊杰给出的答案,更加出乎她的意料。 “我没有安插多少人。” 当时,阿伊杰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蓝眼睛看着洪飞燕,如此说道:“我只是……说服了他们中的大多数。” 不是威胁,不是利诱,而是“说服”。 阿伊杰凭借着她搜集到的、关于洪思华及其党羽更黑暗、更致命的把柄,以及一种奇特的、令人信服的气质,竟然成功地将许多原本摇摆、或对洪思华心怀不满的贵族与地下势力头目,转化为了她的情报源,乃至盟友。 阿多勒维特的阴影世界,那片连王室光芒都难以完全照亮的泥沼深处,不知从何时起,总是闪烁着一双冷静的、天蓝色的眼睛。 如今,对于阿多勒维特地下世界的了解与掌控,在某些方面,甚至连新任女王洪飞燕,都无法企及这位蓝发的摩尔夫遗孤。 “之前,听从白流雪的建议,真是做对了。” 洪飞燕的目光掠过下方那些被魔法纸张上的内容震撼、愤怒、或恐惧的民众,心中再次闪过这个念头。 阿伊杰曾一度被复仇的烈焰吞噬,想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处决所有与摩尔夫家族覆灭有关的贵族来清洗仇恨。 那一天,她甚至已经踏上了前往阿多勒维特的飞艇。 然而,在码头上,她遇到了那个有着迷彩色眼瞳、总是带着点散漫笑容的少年……白流雪。 一场简短的交谈,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心中盲目燃烧的复仇之火,也让她避免了堕入无尽杀戮的深渊。 她没有被复仇彻底蒙蔽双眼,没有变成一个只知血腥报复的疯子杀人魔,白流雪那看似随意的话语,功不可没。 但,即便是白流雪也未必完全清楚,他当初那句劝告所带来的“蝴蝶效应”,最终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改变了心态的阿伊杰,选择了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方式。 她偶然救下的一位对洪思华暴政深恶痛绝、却又无力反抗的没落贵族,在感激与绝望交织下,向她献出了自己的忠诚与珍藏的核心情报。 通过这条线索,阿伊杰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帝国光鲜表象下的黑暗,比她想象中更加深邃、粘稠、令人作呕。 因为有太多的贵族、官员、甚至宫廷成员,早已被卷入这张由利益、恐惧和罪恶编织的巨网之中。 阿伊杰依据这些情报,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开始一点点剥离洪思华的羽翼。 她精准地找出那些犯下骇人罪行的贵族,收集证据,或秘密逮捕,或“说服”转化。 大多数依附洪思华享受惯了特权与庇护的贵族试图反抗,但在如今的阿伊杰面前。 这个在仇恨与磨砺中早已蜕变的少女面前。 几乎没有人能在正面冲突中,用魔法战胜她。 多数人被逮捕,关进了不见天日的地下秘密监狱。 这意味着洪思华的势力网络,正在被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地侵蚀、瓦解。 如同被细雨浸湿的堤坝,表面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阿伊杰与洪飞燕,就在洪思华的眼皮底下,如同最高明的棋手,耐心地、缓慢地,削弱着她的根基。 直到她的四肢、耳目近乎瘫痪、消失,她或许都未曾完全察觉。 如今,华仙队的核心成员大半入狱,部分被阿伊杰秘密掌控,成为反向刺探的情报源。 阿多勒维特阴影中的大部分秘密,对阿伊杰而言,已近乎透明。 但是,她今日站在这里,并非要将所有黑暗一次性曝晒在阳光下。 那会引起不可控的崩塌。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艾萨克·摩尔夫。 她仅仅是为了洗刷父亲背负的污名,才动用了这积蓄已久的力量。 “诸位心中或许充满疑虑,认为这不过是又一场肮脏的政治构陷,是谎言堆砌的闹剧。” 阿伊杰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我,阿伊杰·摩尔夫,一个背负着‘背叛者’后裔之名的人,今日胆敢站在这神圣的加冕仪式之上,讲述这些可怕的故事,原因只有一个……” 她的话语被一个优雅而充满力量的动作打断。 只见高台之上,一身银白盛装的洪飞燕,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她并未走下台阶,而是足尖轻点虚空,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之上,一步步,从容而稳定地,走向了被押解在附属阳台边缘的华仙队成员。 御空而行! 而且是如此轻松写意,不见丝毫魔力外溢的勉强! 这是至少七阶以上的魔法师,对自身魔力掌控达到极高境界,才能施展的高等技巧! 而洪飞燕,今年才十八岁! 这一幕,再次引发了巨大的惊叹。 这位新任女王展现出的实力,远超许多人的想象。 洪飞燕凌空漫步,赤金色的眼眸俯瞰下方,声音清越而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为了履行我作为阿多勒维特女王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义务……” 她停在了华仙队众人面前,手中的火焰权杖微微抬起,用那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杖首,轻轻托起了为首那名面容灰败、眼神涣散的骑士玛雷克的下巴。 “……我将亲手,斩断这个国家肌体深处,那些早已根深蒂固、腐烂发臭的丑陋毒瘤,与令人作呕的罪恶传统!” 权杖传来的触感冰冷,玛雷克骑士身体一颤。 “说吧,华仙队的骑士们。” 洪飞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问道:“这些纸张上所记载的一切,是你们亲笔供述,并签字画押的。你们现在,敢当着所有国民的面,以你们所剩无几的荣耀与灵魂起誓…… 这里面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吗?” 华仙队的骑士们,包括副团长玛雷克,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始终沉默的深紫色身影,他们的主人,洪思华公主。 然而,那道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广场的喧嚣,面向宫殿深处。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些曾经为她效死力的部下。 那张精致的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凝固的、冰冷的微笑面具,对投来的哀求、绝望、不解的目光,毫无反应,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路边石子。 不,甚至比石子更不如。 石子尚能激起尘埃,而他们的覆灭,甚至未能让她的衣角拂动分毫。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玛雷克骑士缓缓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沉重地,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翕动,嘶哑的声音通过洪飞燕悄然布下的扩音魔法,传遍了寂静的广场:“是……是的。文件所载,句句属实。我们……华仙队,以及雪清骑士团的部分成员,长期在洪思华公主的秘密指令下,从事……见不得光的任务,动摇了帝国的根基,残害了无数……无辜之人。”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亲口供认,依旧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冰水,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那些至今仍对洪思华怀有忠诚、爱戴,或是不愿相信的少数支持者,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无力地瘫软在座位上,眼中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 他们一直深信不疑的洪思华的“善行”与“功绩”,竟然是为了个人私利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甚至之后为了掩盖这些谎言,不惜伤害更多无辜者,并将罪行再度掩盖?! 仅仅只是承认“功绩虚假”,就已是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巨大冲击。 而最关键、最核心的那件事,还未被触及。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是真的!!” 一个年迈的贵族猛地站起身,胡须颤抖,指着天空嘶声力竭地吼道:“即使、即使华仙队有罪,即使公主殿下……有错!但十二年前那件事!那件拯救了帝国、甚至拯救了世界的伟业!处决了叛徒艾萨克·摩尔夫,击败了为祸世间的妖怪‘白妖狐’!这难道也是假的吗?!” “没错!那是洪思华公主最伟大的功绩!是无数人亲眼见证的!” “这是诽谤!这一切都是恶毒的诽谤!是华仙队的阴谋!是他们被屈打成招!” “就算你要即位为女王,又何必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将我们的公主逼入绝境?!” “拿出证据来!空口无凭,就想推翻定论十几年的铁案吗?!” 终于,洪思华最后的、也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们,无法再保持沉默。 他们纷纷起身,面红耳赤地驳斥,对洪飞燕进行激烈的指责。 他们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证词可以伪造,屈打成招在政治斗争中屡见不鲜。 已经成为女王、手握大权的洪飞燕,难道就没有能力制造“伪证”吗? 即便是一国之君,也难以强迫所有核心人物做出完全一致的虚假证词,但对于被信仰和旧日荣光蒙蔽了双眼的狂热之人而言,理性早已荡然无存。 洪飞燕与阿伊杰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她们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局。 “因此……” 洪飞燕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质疑,赤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道:“我们进行了非常艰难、真的……异常艰难的准备。”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为了重现那一天的……‘记忆’。” 嗖!嗖!嗖! 数道身影从她身后早已待命多时的宫廷法师团中飞出,凌空而立,呈一个奇特的阵型将她与下方的华仙队成员围在中央。 他们手中各自握持着散发着强大魔力波动的魔导器,彼此共鸣,构筑起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基盘。 而为首的那位最年长、胡须雪白、身穿绣满星辰图案法师袍的老者手中,更是托举着一个造型古朴、仿佛由黄铜与水晶共同铸造的、直径约有一米的巨大罗盘。 罗盘表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中心的水晶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悬浮,散发着氤氲的、仿佛能吸摄灵魂的迷蒙光彩。 看到那罗盘的瞬间,观礼台上,一位以博闻强识著称的帝国皇家魔法研究院的老学者,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滚圆,失声惊呼: “那、那是……传说中的‘记忆之罗盘’?!七大古代遗物神器之一,能够回溯并显化特定场景记忆的至宝?!它、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被王室收藏着?!” 老学者的惊呼,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多的涟漪。 “记忆之罗盘”的名头,许多博学之士都有耳闻。作为全世界仅存七件的古代神器之一,它拥有着干涉时间与记忆领域的逆天能力……能够消耗庞大的能量,重现过去发生过的真实事件片段。 但这神器有两个极为明显的、也是限制其使用的致命缺点: 第一,启动它、尤其是大范围显化记忆,所消耗的魔力资源与珍稀材料,是一个足以让中小型国家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 第二,它重现的记忆,通常只能让直接接触过罗盘核心、或身处特定魔法阵范围内的少数人清晰感知,难以大范围公开。 “这次……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呢。” 洪飞燕看着空中那缓缓转动的罗盘,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那个有着迷彩色眼瞳、总是能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点子”和“渠道”的少年的脸庞,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白流雪为了帮她搞到足够启动并扩大罗盘效果的稀有资源,据说也费了不少周折,甚至“友情赞助”了不少。 “记忆之罗盘” 洪飞燕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将引导在场的所有人,意识‘回到’十二年前的那一天,那个时刻,亲眼‘目睹’当时的记忆景象。此乃古代遗物的伟力,无法篡改,无法伪造,呈现的即为留存在时空与相关者灵魂印记中的真实碎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或惊疑、或期待、或恐惧的民众:“当然,若有心生恐惧、不愿目睹可能残酷真相之人,此刻请闭上你们的眼睛。只要紧闭双目,固守心神,便不会被罗盘的力量拉入记忆场景。这是你们最后的选择机会。” 为了让这数万乃至十数万国民,都能“亲眼”看到那段记忆,所耗费的资源,足以重建半座特哈兰城。 但洪飞燕觉得,这笔钱,花得一点都不冤枉。 为了这一刻,为了斩断过去的罪孽,为了给帝国一个清白的未来,即便要她卖掉所有珍爱的城堡别墅、典当掉满柜的华服珠宝,从此过着清贫的生活,她也会毫不犹豫。 “我……我要亲眼看看!” “记忆之罗盘……如果是真的……” “老贤者都确认了!我也要亲眼见证!看看我们的公主……究竟是否有罪!” “父亲当年就在边境部队,他说那天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和可怕的魔兽身影……我要知道真相!” 短暂的沉默与犹豫后,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了空中那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迷蒙光辉的巨大罗盘。 一些胆小的老人、妇孺,或是预感不妙、脸色惨白的贵族,紧紧闭上了眼睛,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绝大多数人,选择了睁开双眼,直面可能到来的、颠覆认知的冲击。 “那么,现在开始。”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对空中的老法师点了点头。 手持罗盘的老法师神情凝重,口中开始吟唱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其余宫廷法师也随之共鸣,将磅礴的魔力注入罗盘与下方的魔法阵中。 嗡!!! 罗盘中心的水晶指针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广场上空! 无数细密的、闪烁着银白色光辉的符文从罗盘中飞出,与下方法师们构筑的魔法阵相连,瞬间在宫殿前的天空,编织成一张覆盖了几乎半个广场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巨型立体魔法阵图!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降临了。所有睁着眼睛、看向魔法阵的人,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轻柔而不可抗拒地“抽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褪色…… 十二年前,摩尔夫大公领,边境,摩尔夫森林外围,巨大平原。 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与硫磺的气息,席卷而来!映入“眼帘”的,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半个平原几乎被一头庞然巨兽的身躯占据! 它形似放大了千百倍的妖狐,通体覆盖着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蓬松长毛,九条巨大的尾巴在身后狂乱舞动,每一下摆动都带起灼热的飓风与漫天火星。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狐瞳,充满了狂暴、痛苦与毁灭的欲望。 正是传说中掌控原始火焰之力、性情暴虐的顶级魔兽……“白妖狐·火灵”! 而此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帧凝固了。 为了对抗这头突然出现、疯狂肆虐的恐怖魔兽,十二年前赶赴此地的帝国精锐法师团与部分边防军,正摆出严密的防御阵型。 法师们高举着法杖,魔力光辉闪烁不定,脸上满是汗水与凝重;战士们紧握盾牌与刀剑,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前方的巨兽。 站在所有防线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大公礼服、面容刚毅、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双手法杖,法杖深深插入焦黑的地面,身体前倾,天蓝色的短发在热风中飞扬,同样天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决绝与守护的光芒,死死盯着前方的白妖狐,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壁垒。 正是时任摩尔夫大公……艾萨克·摩尔夫。 然而,本该与他并肩作战、后来被宣传为“及时赶到、联手制伏魔兽、并揭露大公阴谋”的洪思华公主…… 她的身影,无处可寻。 记忆场景中,只有凝固的恐慌,严阵以待的军队,狂暴的魔兽,以及……孤身立于阵前,准备迎战的艾萨克大公。 公主……还没来吗? 所有被拉入记忆场景的民众意识,心中都浮现出这个巨大的疑问。 历史记载与宣传中,洪思华公主可是这场战役的关键领袖与救世主啊!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有魔兽低沉咆哮与火焰燃烧噼啪声的诡异凝固时刻…… “现在……” 现实与记忆的夹缝中,洪飞燕清冷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划破迷雾的利刃,在所有“旁观”者的意识中响起。 “我将为诸位展示,被掩盖了十二年的……” “真相。” 第五百三十三章 英雄 嗡! 随着洪飞燕那一声清脆的弹指,如同解开了时空的桎梏,凝固了十二年的记忆画卷,轰然流转! “吼嗷嗷嗷嗷!!!” 震耳欲聋、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浪与刺鼻的硫磺气息,真实无比地冲击着每一位“旁观者”的意识感官! 那头庞然巨兽,白妖狐·火灵彻底活了过来,苍白的火焰如同活物般在它蓬松的毛皮上狂舞,九条巨尾每一次甩动都撕裂空气,发出爆鸣,金色火焰构成的狐瞳中,毁灭的欲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啊啊!” “不、不行!我看不下去了!” “救、救命!” 尽管知道这只是记忆的回响,但那扑面而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与威压,依旧让广场上部分心智较弱的国民瞬间崩溃,惨叫着紧闭双眼,意识强行挣脱了记忆罗盘的牵引,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地跌回现实,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想到为了将每一个“旁观者”带入记忆场景所耗费的、足以让一个小国国库瞬间干涸的惊天财富,洪飞燕的心几乎在滴血。 但此刻,她银牙紧咬,赤金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寒。 这一切都值得。 与真相和正义相比,再多的金钱也微不足道。 不,此刻身处记忆场景中的人们,根本无暇顾及现实。 眼前的景象,太过残酷。 尽管洪飞燕在启动罗盘前,已尽可能通过魔力引导,略去了那些极度血腥、会直接冲击普通人精神承受极限的画面碎片,但这场灾难本身的规模与绝望感,已无法完全遮掩。 历史,是错的。 时间线大错特错。 记忆的画面快速推进,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见证者”眼前: 十二年前,那一天,那一刻。 被后世描绘为“英勇无畏、指挥若定、最终力挽狂澜”的洪思华公主及其率领的王室直属精英魔法师团,面对那如同天灾般的白妖狐火灵,他们的攻击如同雨点打在巍峨的山岳上,徒劳无功。 引以为傲的高阶魔法砸在那苍白的火焰护盾上,连涟漪都难以激起。 一次鲁莽的集中齐射,反而激怒了巨兽,一道横扫而过的苍白火浪,瞬间吞噬了数个小队的法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灰烬。 讨伐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苍白……” “倒下的战士们……” “连王室的旗帜……都烧起来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绝望的低语,在凝固的恐惧中蔓延。 幸存的法师们魔力濒临枯竭,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号称帝国精锐的魔法师团,在那超越常理的“存在”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 “真是……傲慢啊,阿多勒维特的后裔。” 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由地心熔岩与呼啸狂风共同构成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灵魂层面的共振。 那“存在”,比山更高,比悬崖更陡峭,比天空更深邃,比云朵更致命。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膝盖发软,让最渊博的学者认知崩塌。 那是领悟了火焰极致、拥有比太阳核心更炽热心脏的原始之灵,其纯粹的白色火焰,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物质与概念都“净化”殆尽。 “仅仅为了你那可悲的贪婪,为了延续你那渺小的生命……就将沉睡的我,再次强行拽入这个污浊的世界?” 白妖狐火灵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鸣。 轰! 真相,如同惊雷,在所有“旁观者”心中炸响! 十二年前的这场几乎毁灭边境的灾难,这场被包装成“英雄挫败叛徒阴谋、拯救世界”的传奇事件,其根源,竟然是洪思华公主?! 是她,为了某种目的,主动释放或者说“惊醒”了这头恐怖的魔兽?! “那天,所有八阶以上的宫廷大法师,在最初的冲击中就已倒下大半。王室与摩尔夫大公领的联军,陷入了真正的、全军覆没的危机。” 即使洪飞燕不借助记忆罗盘的力量进行旁白解释,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也已说明了一切。 残存的兵力寥寥无几,阵型支离破碎,绝大多数人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连逃跑的力气和勇气都已丧失。 白妖狐火灵优雅地、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般,向前踏出一步。 大地在它脚下熔化成沸腾的岩浆湖。 它那金色的火焰眼眸,漠然扫过蝼蚁般的人类。 “既然我再次睁开了眼睛……按照古老的‘约定’,我会用我的火焰,覆盖、净化这个世界。坐在那里,好好领悟吧,阿多勒维特……这是你们僭越的代价。” 尽管明知这是十二年前的往事,但所有“见证”这一幕的国民,心中依旧被无边的“绝望”所吞噬。 这种存在,根本不是一个凡人,甚至不是一个国家能够对抗的! 它正优雅地、无可阻挡地走向人类的世界,要将一切化为苍白的灰烬! 就在这时,一些国民心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渺茫的、扎根于十几年宣传的信念:不,不会的!最后解决这一切的,一定是洪思华公主!一定是她隐藏了实力,或者在关键时刻找到了弱点!历史不会错! 一步,又一步。 试图将整个世界涂抹成一片苍白火焰、令万物归零的白妖狐火灵,继续前进。 然而,挡在它面前的,并非姗姗来迟、力挽狂澜的洪思华公主。 “啊……!” 记忆场景中,有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叹息,有人因震撼而屏息,有人因感动而热泪盈眶,有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惊叫出声。 那是艾萨克·摩尔夫。 这位高大的大公,半边身体已被扩散的苍白火焰擦中,昂贵的深蓝色大公礼服连同下面的血肉,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半熔化的焦黑与赤红交织的状态,甚至可以看见森白的骨骼。 但他没有跪下,甚至没有因剧痛而发出惨叫。 他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古树,用那柄蓝宝石法杖死死支撑着身体,毅然决然地,挡在了白妖狐火灵前进的道路上,挡在了他身后那些幸存将士、以及更远方无数平民家园的前方。 简直……难以置信。 “你……不能通过这里。” 艾萨克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生命在呐喊。 然后,在所有“见证者”惊骇的目光中,他颤抖着,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约有鸡蛋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不规则晶石。 晶石内部,似乎有粘稠的、不祥的黑暗物质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本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气息。 黑魔晶! 在这个黑魔人灾害肆虐的时代,辨认出这东西并不困难。 这是黑魔力的高度凝结体,是黑魔人力量的源泉,也是凡人堕入黑暗、转化为怪物的“钥匙”! “我,艾萨克·摩尔夫,今日……自愿背弃魔法之光的眷顾。”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黑魔晶,天蓝色的眼眸中闪过痛苦、决绝,以及一丝对身后土地与人民的无尽温柔。 “我,不再是摩尔夫的后裔。从此刻起,我将重生为……” 艾萨克猛地将黑魔晶,狠狠按向自己那已被火焰灼烧得血肉模糊的胸膛! “……黑魔人!” 嗤!!! 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血肉被腐蚀又再生的诡异声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混杂着冰寒与黑暗的狂暴魔力,席卷了记忆的每一寸空间! 艾萨克·摩尔夫的身影被浓郁的、仿佛来自极北深渊的漆黑寒雾吞没! 他没有为了私欲,没有为了力量,没有为了任何卑劣的理由。 他仅仅是为了保护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守护身后的子民与战友,以及那个尚未到来的、可能更美好的世界…… 他舍弃了传承千年的家族荣耀,舍弃了身为大公的尊严,舍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份与未来,甚至……献出了自己纯净的灵魂。 就这样,他踏上了那条万劫不复的、被世人唾弃的绝路。 寒雾散去,出现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摩尔夫大公。 而是一个全身覆盖着厚重、不规则、仿佛由万载玄冰凝结而成的狰狞甲壳,体型膨胀了近一倍,双眸燃烧着冰蓝色幽火,周身散发着恐怖寒气的黑魔人! 然而,与寻常只知道毁灭与吞噬的黑魔人不同,这个“冰霜黑魔人”抬起头,那冰蓝色的火焰眼眸,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后伤痕累累的将士们,看了一眼远方家园的方向。 眼中,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清醒的悲悯与决意。 下一瞬,冰与火的史诗对撞,开始了! “吼!!!” 由艾萨克转化而成的冰霜黑魔人,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愤怒与守护意志的咆哮,悍然冲向了那毁灭的化身……白妖狐火灵! 轰!轰!轰隆!!! 极寒的黑色冰霜与净世的苍白火焰,如同两位远古巨神,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平原上展开了疯狂的厮杀! 冰刃与火雨齐飞,寒潮与热浪对冲! 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崩裂,天空变色! 恐怖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摧毁着范围内一切残存的生命与建筑。 这是灾难与灾难的碰撞,是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法则层面的对抗! 国民们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目睹”着这惨烈到极致、也壮丽到极致的一幕,他们要将这一切,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他们要记住,这位被阿多勒维特官方历史涂抹成“叛徒”、“阴谋家”、“勾结魔兽的罪人”的真正英雄。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记忆的画面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不断扭曲、闪烁。 最终,站立着的,是身躯残破、冰甲剥落大半、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立的艾萨克·摩尔夫。 或者说,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的黑魔人·摩尔夫。 白妖狐火灵那庞大的、令人绝望的身影,竟在极寒与黑暗的侵蚀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火星与一声不甘的、逐渐远去的怒吼,消散在天地之间。 它并未被“杀死”,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驱逐”或“封印”回了它原本的领域。 冰霜黑魔人……艾萨克,他伫立在化为焦土与冰原交织的废墟中央。 他缓缓转动着那颗被冰甲覆盖的头颅,冰蓝色的火焰眼眸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扫过那些幸存下来、正用混合着恐惧、感激与难以置信目光望着他的将士们。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攻击任何人类,甚至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身散发的寒气,避免伤害到远处的幸存者。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巨大车轮虚影,突兀地出现在战场边缘的天空中! 车轮缓缓旋转,散发出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光影闪烁间,一名身穿朴素黑色劲装、面容模糊、气息深不可测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艾萨克面前不远处的空中。 他并未散发出明显的敌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尊由英雄堕落而成的怪物。 冰霜黑魔人……艾萨克,似乎认识此人,或者说,认出了那金色车轮代表的含义。 他艰难地、缓缓地,对着黑衣男子的方向,低下了沉重的头颅。 一个混合着金属摩擦与寒风呼啸、却依旧能听出属于艾萨克·摩尔夫那份优雅与恳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拜……托……请……阻止我……不要……让……任何人……再受到……伤害……在我……彻底……失控……之前……” 艾萨克是在请求,请求对方,杀死自己。 黑衣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随即,他动了。 最后的战斗,瞬间爆发! 黑衣男子的身影化为一道模糊的金黑交织的流光,与冰霜黑魔人残破却依旧强大的身躯猛烈碰撞! 他的攻击精准而致命,每一次击打都落在黑魔人能量节点的最薄弱处。 而艾萨克,这位曾经的守护者,此刻却像是在配合对方,主动暴露出自己的要害,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制着自己体内狂暴的黑魔力与求生本能。 这场战斗,没有观众想象中的漫长与惊天动地,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默契般的精准与效率。 最终,在一声仿佛冰层彻底碎裂的清脆声响中,黑衣男子抓住了艾萨克一个刻意露出的破绽,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柄纯粹由金光构成的长剑,剑光一闪…… 噗嗤。 金光剑刀,精准地、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冰霜黑魔人胸前那枚最核心、也是唯一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生命气息的、黯淡的蓝宝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冰霜黑魔人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的寒气与黑暗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崩解。 覆盖全身的狰狞冰甲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其下艾萨克·摩尔夫那残破不堪、布满焦黑与冰霜侵蚀痕迹的人类躯体。 艾萨克缓缓地、向后倒去,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在最后时刻,似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望向了远方家园的天空,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重重地倒在冰冷焦黑的大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结束了。 黑衣男子静静地看着倒下的艾萨克,金色车轮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他走到艾萨克身边,俯身,似乎低语了一句什么,然后轻轻合上了艾萨克未曾瞑目的双眼。 接着,他如同出现时一样,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了逐渐弥漫的硝烟与寒风之中。 “嗒嗒嗒嗒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与魔法载具的轰鸣! 感应到此处恐怖的黑魔力波动终于平息,附近的其他帝国魔法师部队,以及……从昏迷或重伤中悠悠醒转的洪思华公主与其残部,正仓惶、惊疑不定地赶来。 当这些“后来者”气喘吁吁、满身尘土地赶到这片已成绝地的战场核心时,看到的景象是: 白妖狐火灵那恐怖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焦黑一片、冰霜未化的大地中央,唯一留下的“证据”,只有一具正在逐渐失去温度、胸前插着一柄正在消散的金光长剑、身上残留着浓郁黑魔力与冰霜气息的、属于艾萨克·摩尔夫的尸体。 以及,他手边不远处,那枚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黑魔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就这样……” 洪飞燕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锤,敲响在所有“见证者”的心头,也将他们的意识,从十二年前那惨烈悲壮的战场上,硬生生拽回现实。 “…十二年前,所谓‘洪思华公主英勇击败白妖狐、揭露并诛杀叛国黑魔人艾萨克·摩尔夫’的‘英雄神话’,完成了其最后的、也是最丑陋的拼图。” 嗖嗖嗖!!! 笼罩广场的庞大魔法阵光芒急剧收缩,乳白色的光流如同倒流的瀑布,飞速回归到天空中的记忆罗盘之中。 罗盘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停止转动,光华内敛。 所有被拉入记忆场景的国民,意识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猛地回归现实。 剧烈的眩晕、强烈的情绪冲击、以及时空错乱感,让许多人面色惨白,干呕不止,更有甚者直接瘫倒在地,泪流满面,或是双目失神,久久无法从刚才所见的那颠覆性真相中回过神来。 真相太过残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们的认知与灵魂。 但,真相必须被揭示,英雄的污名必须被洗刷。 洪飞燕的目光,如同冰铸的利剑,射向远处附属阳台上,那个自始至终都显得过分平静的深紫色身影……洪思华。 此刻,洪思华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广场。 但眼尖的洪飞燕注意到,她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更重要的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洪飞燕也能看到,洪思华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鬓角处,正有细密的冷汗,缓缓滑落,没入衣领。 是秘密被彻底揭穿、身败名裂在即的恐惧? 还是目睹当年真相被公开,产生的某种……复杂情绪? 洪飞燕更倾向于前者。 这个为了权力和所谓“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皇姐,此刻终于感到恐慌了吗? “经由满月塔的大魔导师,以及我阿多勒维特三位宫廷贤者的联合验证与公证,” 洪飞燕的声音响彻重归死寂的广场,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女王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方才所展示的,乃是‘记忆之罗盘’所追溯、还原的十二年前‘白妖狐事件’核心区域的时空记忆碎片,未经任何篡改与修饰。” 她顿了顿,赤金色的眼眸牢牢锁定洪思华,一字一句地问道:“洪思华公主,对于这段记忆所揭示的‘真相’,你……可有任何辩解?” 洪飞燕的最后一问,如同最后的通牒。 一些仍旧对洪思华怀有旧日情感或侥幸心理的支持者,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用哀求、期盼的目光看向她,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希望她能摇头,能否认,能拿出另一个“真相”。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洪思华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张美丽却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仿佛雕刻上去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在额头涔涔冷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与虚弱。 她的目光,越过了洪飞燕,越过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似乎投向了某个遥远的虚空。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通过某种微弱的魔力扩音,清晰地传了出来,虽然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我……不辩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那些最后的支持者,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洪思华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绝望的目光,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道:“刚才诸位所见的一切……即是真相。是我,将一场由我的错误引发的灾难,以及一位真正的英雄的牺牲,包装成了属于我的‘神话’。这一切,都是我……为了驱除那扎根于阿多勒维特血脉深处、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而做出的……选择。” “‘诅咒’?!” “她说什么?什么诅咒?!” “阿多勒维特的诅咒?那是什么意思?!” “诅咒”这个禁忌的词汇,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刚刚平静一些的广场上,再次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无数惊疑的议论! 许多平民一脸茫然,而部分历史悠久的贵族,则瞬间脸色剧变,似乎想起了某些尘封的、可怕的古老传说。 洪飞燕的脸色,在听到“诅咒”二字的瞬间,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甚至闪过一丝惊慌。 这是阿多勒维特王室最高级别的秘密,是流淌在她们血脉中的原罪,是绝不能被公众知晓的、足以动摇国本的禁忌! 她原以为洪思华在身败名裂的最后关头,会疯狂反扑,会用她掌握的那些肮脏秘密进行威胁,但她万万没想到,洪思华竟然选择了直接公开这个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 一切都完了吗? 她要在彻底毁灭之前,拖着整个王室、整个帝国一起陪葬?! 洪飞燕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慌乱与惊怒,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前任女王洪世流。 然而,洪世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对洪飞燕投来的惊慌目光,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事不关己。 那姿态分明在说:现在,你才是女王。一切,由你决断。 “真丢脸……” 洪飞燕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强烈的羞耻与自责涌上心头。 面对如此重大的、突如其来的危机,自己竟然第一反应是向母亲求助? 如此惊慌失措,如何配得上头顶这顶王冠? 如果没有她在,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大的决心取代。 不,从现在起,没有“如果”。 我就是阿多勒维特的女王,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洪思华似乎很“欣赏”洪飞燕那一瞬间的惊慌,她苍白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那是一种混合了嘲讽、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可恶表情。 她看着洪飞燕,仿佛在说:我亲爱的妹妹,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仅仅一瞬,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属于女王的威仪。她迎着洪思华的目光,声音冷冽:“为了‘诅咒’而做出的选择?你想把你那些丑陋的、沾满鲜血的罪行,都用这个理由包装、开脱吗?很遗憾,这个借口,失败了。” “是这样的吗?” 洪思华轻轻反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她缓缓地,转动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恐惧、或愤怒的面孔。 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每说一句话,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但这将是她的“最后一程”。 ‘就当作……送给讨厌的妹妹,一份小小的“礼物”吧。’ 她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因为长时间说话都已非常吃力,洪思华不得不停顿下来,深深地、缓慢地呼吸了几次,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然后,她才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空洞,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一千年前,阿多勒维特王室创立之初……所有的直系血脉后代,无论男女,都会在十五岁时,遭受一种无法抗拒、无法治愈的‘诅咒’……心脏会自内而外,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直至衰竭。 唯一的缓解与逃避方法,就是戴上那顶初代女王留下的‘火焰王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魔力,勉强传遍广场,但明显能听出中气不足,她似乎将所有的魔力都用于维持生命最基本的运转了,喊道:“因此……历代阿多勒维特女王的加冕仪式,都必须在继承人二十岁之前完成。所有未能继承王冠的血脉……大多在成年后不久,便莫名‘病故’或‘失踪’了。” “这……这是真的吗?!” “不,不可能!从未听说过!” “但是……仔细回想,历代女王的加冕,确实都在很年轻的年纪……” “那些未能成为女王的公主王子们……似乎真的很少活过三十岁,史书也语焉不详……” 国民们再次陷入巨大的骚动和议论之中,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洪思华耐心地等待着,任由各种猜测和恐慌蔓延。 让疑虑充分发酵,正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看来……很可能是真的。” “天啊……怎么会这样?!” “活不过三十岁?这是王室的宿命吗?” “难怪……难怪王室子嗣一直不旺……”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个可怕而诡异的事实。 当怀疑累积到一定程度,任何看似荒诞的解释,都会变得可信。 洪思华看着下方逐渐变化的舆论场,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我……想要打破这个诅咒。不惜任何代价,用尽一切手段。为了我的后代,为了阿多勒维特的血脉能挣脱这绝望的枷锁。” 洪飞燕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她道:“这就是你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寻找的辩解吗?!用无数人的鲜血和苦难,来为你那自私的目的铺路?!” “嗯,如果说是辩解……那就算是吧。” 洪思华竟然轻轻耸了耸肩,这个随意的动作牵动了她的伤势,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 一些国民被她这种态度彻底激怒,大声咒骂起来。 但无论如何,洪思华知道,自己必须结束讲话了。 “即使后世史书将我记录为阿多勒维特史上最恶劣的杀人魔、篡位者、阴谋家……也无所谓。”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跨越空间,投注在洪飞燕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冰冷算计,也没有了强撑的傲慢,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为了血脉的延续,为了拯救我的后代……我做了我认为必须做的一切。然而,尽管我进行了大规模的计划,甚至不惜掀起血雨腥风……” 洪思华顿了顿道,看着洪飞燕,仿佛第一次不是露出那种公式化的、令人厌恶的假笑,而是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似乎蕴含着一丝真正情绪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失败了。” “而与我不同……” 洪思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宣告的力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洪飞燕女王陛下……您,没有依靠杀戮与阴谋,没有重蹈我的覆辙,便成功解除了困扰阿多勒维特千年的诅咒!” 我失败了,而你成功了。 洪思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震撼的宣言,也是最坦然的失败告白。 王位?权势?其实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之所以渴望活得长久,之所以不惜一切争夺王位,最深层的驱动力,始终是那个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诅咒”。 她偏执地相信,只有自己活得足够久,掌握足够的力量与资源,才有可能找到打破诅咒的方法。 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洪飞燕,她这个曾经不被看好的妹妹,做到了她穷尽心血、沾染无数罪孽也未能做到的事情。 洪飞燕几乎解决了那个延续千年的噩梦,并且,在今日,加冕为女王,用她所代表的“光”,开始驱散阿多勒维特根深蒂固的黑暗与丑陋。 因此,在这最后的时刻,在这身败名裂、即将坠入深渊的悬崖边缘,洪思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洪飞燕都意想不到的决定……洪思华将阿多勒维特王室最大的弱点,公之于众。 但同时,洪思华也指明了出路……洪飞燕女王,解决了它。 阿多勒维特拥有一千年未能解决的致命诅咒,但新任女王洪飞燕解决了它。 所以,国民们不该恐惧,而该赞美,该拥护这位带领他们走出阴影的新王。 这,是她能给予这个她憎恨又热爱、摧毁又试图“拯救”的国家,以及她那个“讨厌”的妹妹,最后的、也是最复杂的一份“礼物”。 说完这些,洪思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广场中央,那个始终沉默伫立、天蓝色眼眸如同寒冰般注视着她的少女……阿伊杰·摩尔夫。 然后,在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帝国所有贵族、大臣、外国使节的见证下…… 这位曾经权势滔天、如今身败名裂的长公主,缓缓地、但毫不犹豫地,提起她那身深紫色的华丽裙摆,对着阿伊杰的方向,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她那从未向任何人屈服过的头颅。 “摩尔夫大公家族……并非叛徒。” “相反,艾萨克·摩尔夫大公,是为拯救这个世界、拯救无数无辜者,而自愿献出生命与荣耀的……圣人。” “对于阿多勒维特王室过去对摩尔夫家族所做的一切,对于玷污、污名化你们家族名誉长达十二年的行为……我,洪思华,在此,以个人之名,表示最沉痛的哀悼,与最真诚的……歉意。” 洪思华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这一跪,一低头,一句道歉,跨越了十二年的冤屈,洗刷了泼在英雄姓氏上的污名。 尽管迟了十二年,尽管出自罪人之口,但其象征意义,足以撼动历史。 阿伊杰·摩尔夫站在原地,天蓝色的眼眸中,冰封般的寒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洪思华,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入心底。 洪思华保持着跪姿,数秒之后,才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洪飞燕深深地看了洪思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恨意,有释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但更多的,是身为女王必须做出的决断。 她不再看洪思华,而是抬起头,面向她的子民,用清晰、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判道: “罪犯洪思华,罪证确凿,供认不讳。其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动摇国本,践踏人伦,无可饶恕!” “现判决如下:剥夺其‘公主’封号及一切王室特权与荣誉,削除宗籍,其名自王室谱系中永久抹去!” “即刻起,押送至帝国最高惩戒设施……‘火狱’,终身囚禁,永世不得赦免!其身死后,灵魂亦将被禁锢于火狱深处,永世不得超生,不得踏入冥界轮回!” “火狱”二字一出,连许多贵族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阿多勒维特用于惩罚犯下叛国、弑亲、引发巨大灾难等最极端罪行的王室成员与顶级贵族的终极刑罚之地! 那并非简单的囚禁,而是灵魂与肉体双重意义上的永恒折磨! 自建国以来,被判处“火狱”之人,屈指可数! 因为这是针对最恶劣罪犯的最终极惩罚,那些仍旧支持洪思华的少数死忠派,此刻虽然痛哭流涕,悲呼不止,但也知道,这一切再也无法改变。 铁证如山,公主亲口承认,女王金口玉言,已成定局。 洪思华公主……不,罪人洪思华,将在阿多勒维特的历史上,被永远记录为“最丑陋的背叛者与阴谋家”,成为王室历史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最大污点。 人们再也不能称她为“公主”,所有赞颂她的诗歌与传说都将被销毁、封禁。 终有一天,她的名字、她的罪行、她的一切,都将在官方历史中被刻意淡化、乃至彻底遗忘。 没有人会再记得她,除了作为反面教材。 就这样,属于洪思华的时代,伴随着她的下跪、认罪与终极判决,彻底落幕。 属于洪飞燕女王的崭新时代,在这一刻,伴随着鲜血、真相、清算与救赎,正式开启。 同时,这也将是因阿伊杰·摩尔夫的坚持与牺牲,而被历史永远铭记的、宣告“摩尔夫大公家族沉冤得雪、荣耀重光”的、历史性的一日。 阿伊杰仰起头,望着冬日特哈兰清澈却冰冷的天空,天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阳光下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的名誉,终于……清白了。 广场上,死寂过后,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对洪飞燕女王的拥戴欢呼,以及对英雄摩尔夫大公的沉痛缅怀。 新的篇章,已然翻开。 第五百三十四章 姐姐我好想你 洪飞燕的女王加冕典礼,在震撼、真相与清算的风暴中,最终圆满落幕。 她以无可争议的姿态加冕为王,成功铲除了洪思华这个盘踞帝国阴影数十年的毒瘤,以雷霆手段证明了自己的决断力与统治威严,更借由为摩尔夫家族平反、公开王室千年诅咒与解除之法,赢得了民众的敬畏与对“光明新时代”的期盼。 如今,再无人敢质疑这位年轻女王的资格。 曾依附于洪思华的势力,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在真相曝光与女王铁腕下,彻底消融、瓦解,或蛰伏,或转投,再无公开的反对之声。 帝国的心脏,似乎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节律,强健搏动。 雪宫,地下最深处。 火狱。此地非寻常牢狱。 它是阿多勒维特王室用于惩戒犯下叛国、弑亲、动摇国本等不可饶恕之重罪的至亲与顶级贵族的终极绝地。 并非简单的囚禁,而是从肉体到灵魂的彻底抹除。 永恒的炽热是此地的主题。并非火焰的明灼,而是来自地脉深处、经古代魔法阵永恒固化的概念性灼烧。 灼烧肌肤,灼烧骨髓,更灼烧灵魂。 空气中弥漫着并非硫磺、却更令人窒息的“净化之息”,寻常生命在此无法存活片刻。 历史记载,被投入此处的罪人,无一能撑过一年。 其躯壳将在痛苦中焚毁,其灵魂烙印则被禁锢在狱火深处,永世承受炙烤,不得解脱,不得归入冥界轮回。 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实际死刑,是对存在本身的终极否定。 近一年来,再无新的罪人被押送至此。 如今,这永恒的灼热炼狱,只为一人独享。 哐当!哐啷! 沉重的、铭刻着镇压符文的魔力镣铐,随着挣扎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在空旷而灼热的狱室中回荡。 被禁锢于此的身影,洪思华试图移动一下被牢牢锁在身后石壁上的双臂,但这动作除了带来锁链更深的嵌陷入皮肉、以及镣铐上符文的灼痛反噬外,毫无意义。 她的魔力回路早已被宫廷大法师联手彻底封印、崩毁,昔日足以搅动风云的浩瀚魔力,如今枯竭得比最贫瘠的沙漠更甚。 脚踝的筋腱也被精准挑断,即便镣铐解开,她也只能如虫豸般爬行,绝无可能凭己力走出这地底深渊。 “呵……呵呵……” 沙哑的笑声从洪思华干裂的唇间溢出,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真是……熟悉的地方啊。” 洪思华背靠着滚烫的、仿佛烙铁般的黑曜石壁,并未再做无谓挣扎。 她从未奢望过逃脱。 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自己的终点在何处。 嗤! 背部的肌肤与高温石壁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炙烤声响,焦糊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诡异的肉香弥漫开来。 剧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但洪思华布满汗渍与尘灰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并非麻木,而是因为比起这皮肉之苦,她的胸腔深处,那颗被诅咒侵蚀了数十年的心脏,正传来更为剧烈、更为根源的绞痛。 诅咒的反噬,从未停止。 即便濒死,它仍在啃噬她的生命。 但还有比这更深的痛楚。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亲人送别,没有追随者哀悼,只有永恒的狱火与无尽的骂名相伴。 “姐姐……我好……想你” 洪思华闭上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在高温中微微卷曲。 一张模糊却温柔美丽的脸庞,浮现在黑暗的视野中。 那是比她年长几岁,拥有着最纯粹银发与最明亮赤金色眼眸的姐姐,她们那一代中天赋最卓绝的存在,却在十五岁那年,于她眼前,因诅咒发作,心脏自内而外地“燃烧”,在极致痛苦中化为灰烬。 那美丽的容颜在火焰中扭曲、消逝的景象,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或许,正是姐姐的惨死,铸就了今日的洪思华,铸就了她那深入骨髓的、对诅咒的恐惧与执念。 我不会变成那样。 我也不会让我的后代……变成那样。 她轻轻摇晃着沉重的镣铐,锁链发出单调的碰撞声。 干涩的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哼唱。 那是一首很老、很简单的童谣,旋律轻快。 记忆深处,阳光明媚的花园里,两个小小的银发身影,手牵着手,在盛开的花丛间奔跑、嬉笑,姐姐用清亮的嗓音领唱,她笨拙地跟着和…… 吸收了大量“净化之息”,灵魂仿佛都被放在火上慢慢烘烤,保持清醒本应是一种奢侈的折磨。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洪思华,思绪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或许是预感到终结将近,连那纠缠她数十载、令她寝食难安的心脏诅咒,也变得“安静”下来,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准备与她一同归于永恒的沉寂。 “对……这样,就足够了。” 洪思华喃喃自语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这样就能结束一切……” 哼着那首早已无人记得、只有她和姐姐知晓的童谣,洪思华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洪思华的呼吸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然而,她那失去生息的躯体,并未像其他罪人那般迅速化为灰烬。 相反,一缕苍白的、纯净的火焰,自她心口处幽幽燃起,随即蔓延至全身。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不猛烈,却异常持久,仿佛在静静焚烧着她残存于世的最后痕迹,以及那纠缠不休的诅咒之源。 噼啪……噼啪…… 苍白的火焰,在这永恒灼热的火狱中,独自燃烧了数日之久,才渐渐黯淡,最终,连同其包裹的一切,化为地上一小撮与众不同的、带着淡淡琉璃光泽的灰烬。 哐当! 厚重的、铭刻着无数防护与封印符文的火狱大门,被从外部缓缓推开。 一股不同于狱内永恒灼热、带着地面清冷气息的风灌入。 一身素雅白色裙装、银发如瀑的洪飞燕,独自走了进来。 她没有佩戴王冠,只简单地将长发束在脑后,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空旷的狱室,最终落在角落那堆特殊的灰烬之上,默默注视了许久。 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洪思华的魔力波动,混合着狱火的气息,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味道。 “可恨的姐姐……” 洪飞燕低声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狱室中显得有些清冷。 “最后……还要留下这样的‘东西’吗。” 她弯下腰,伸出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并未触碰灰烬,只是隔空轻轻一引。 那堆泛着琉璃光泽的灰烬中,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火苗,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摇曳着,飘浮起来,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一枚特制的封魔水晶之中。 水晶内,那缕火苗静静燃烧,不再散发高温,反而透着一丝诡异的冰凉。 “……倒省了我提炼的功夫。” 洪飞燕握紧水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坚定。 她转身,离开了这永恒的灼热牢狱,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一切罪与罚、血与火,都封锁在深深的地底。 ……………… 摩尔夫森林,深处禁地。 自十二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事件后,这片广袤而古老的森林便被阿多勒维特王室划为禁地,并派兵严密看守,名义上是“因森林被强大黑魔法严重污染,需每年举行净化仪式”,但真相,远非如此。 “就是……这里吗?” 阿伊杰·摩尔夫站在一片被精心清理出的古老祭坛边缘,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天蓝色的长发在森林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同色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被厚重玄冰封印的、若隐若现的高大人形轮廓。 洪飞燕站在她身侧,一身便于行动的简约宫廷便服,赤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 她点了点头,银发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光影中流淌着淡淡光泽:“嗯。十二年来,他一直在这里。” 这里是摩尔夫森林最核心的大祭坛下方,封印的既非狂暴的黑魔法残留,也非凶戾的魔兽。 而是被世人认为早已因黑魔法反噬、堕落而亡的艾萨克·摩尔夫的身躯。 “真的……能做到吗?” 阿伊杰再次问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即便早已从洪飞燕和白流雪那里得知了部分真相,但当真要面对父亲“复活”的可能时,巨大的希冀与恐惧依旧攥紧了她的心脏。 洪飞燕再次肯定地点头,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每年都需要举行的‘净化仪式’,实际上是一次‘维持封印与生命体征’的复合仪式。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状态被某种力量强行停滞在‘生与死的夹缝’,随时都有可能……被唤醒或彻底消亡。” “原来如此……” 阿伊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此刻,她们与十二年前那场“净化仪式”的参与者们穿着截然不同。 那时,为了抵御所谓的“黑魔法侵蚀”,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法袍,佩戴着各种抵御负面能量的魔法装备。 而现在,洪飞燕与阿伊杰,以及周围肃立的五十位气息沉凝的魔法师,皆穿着纯白色的、没有任何魔法附加的亚麻祭服。 衣物简洁朴素,象征着仪式的纯粹与对灵魂的敬畏。 没有任何保护身体免受物理或魔法威胁的装置。 因为任何外来的魔法波动,都可能干扰这精密的灵魂接引仪式。 参与者的阵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是各司其职的仪式术士、结界师、念力师混杂。 而此刻环绕祭坛的,是清一色七阶以上、来自阿多勒维特宫廷与满月塔的大魔法师。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磅礴的魔力在周身引而不发,形成一种肃穆而强大的气场。 “从现在开始,” 洪飞燕转向阿伊杰,神色郑重说道:“我会用‘那个’,融化封印你父亲身躯的永恒玄冰。 但是,阿伊杰,你必须清楚……即使冰封解除,你父亲也不会立刻复活。 他的身躯或许能恢复生机,但他的灵魂……早已不在此界。” “我明白。” 阿伊杰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道:“白流雪……将父亲的灵魂抽离,送到了‘那个世界’。 父亲在这个世界的‘死亡’被延迟、被搁置了……这个世界本身,似乎还在‘拒绝’完全接受他的死亡。” 所以,这具无法“真正死去”的身体,才会每年散发出连王室都不得不重视的、强大的冰封气息。 “我会准备好仪式所需的一切。” 洪飞燕最后看了一眼阿伊杰,转身走向祭坛核心的预定位置。 随着她抬手示意,五十位大魔法师同时举起手中的法杖或施法媒介,低沉而浩大的吟唱声开始在这片古老的森林中回荡。 无数复杂的魔力纹路以他们为中心亮起,如同星辰般连接,最终构成一个将整个大祭坛笼罩在内的庞大立体法阵。 洪飞燕也举起了她的火焰权杖。 如今已是女王的权柄象征,她并未催动权杖本身的强大力量,而是轻轻托起了那枚封印着一缕苍白火苗的水晶。 明明还是白昼,但以大祭坛为中心,光线开始诡异地黯淡下来,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与此同时,祭坛的地面、周围的古树根系、乃至空气中,开始凭空浮现出点点温暖而明亮的金色火焰,它们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安抚灵魂的气息。 阿伊杰闭上眼睛,在祭坛前缓缓跪下,双手在胸前交握。 她没有动用丝毫魔力,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魔法或科学仪式。 此刻,她只是一个渴望见到父亲的女儿。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向那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可以称之为“希望”或“庇佑”的存在,献上最虔诚的祈祷。 ‘白流雪……如果你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请……赐予我祝福,指引我前路……请让我……带回父亲。’ 阿伊杰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数月之前。 那是春天,阿尔卡尼姆天空岛繁花盛开的季节。 消息传来时,阿伊杰只觉得脚下的大地仿佛瞬间消失。 白流雪,失踪了。 与他一同旅行的、来自别具商会的赤发少女泽丽莎,回归后对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言,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 黑发黑瞳的普蕾茵,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少女,在得知消息后,整整一周沉默得可怕,不哭不闹,只是望着天空发呆,眼中失去了焦距。 后来,普蕾茵似乎与艾特温校长谈过,之后稍稍振作,但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她与从前不同了。 某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在她眼底沉淀。 “白流雪……失踪了。” 仅仅是这一个人的消失,却仿佛抽走了世界的某块基石。 爱着他的人们,有的失去了所有生气,如同行尸走肉;有的彻底崩溃,终日以泪洗面;还有的,如同普蕾茵,将一切情感深埋,化作无言的守望与更为执拗的前行。 更多人,则无尽地仰望天空,期盼着那有着迷彩色眼瞳、总是带着散漫笑容的少年,有一天会突然出现,挠着头说“哎呀,迷路了”。 改变的,不仅仅是人,连天空本身,也出现了异变。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为何出现的巨大“黑色球体”,如同悬于世界之外的幽暗眼眸,静静漂浮在极高远的苍穹之上。 它的存在本身,就对整个魔法世界的能量流动、星象占卜乃至空间稳定性,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无人知晓它为何存在,内部有何物。 各国发射的无人探查魔法器如蜂群般环绕其运行、解析,但数月过去,依旧毫无所获,如同在凝视深渊。 白流雪的失踪,与这巨大黑球的出现。 这个世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洪飞燕、阿伊杰,以及许多人,之所以没有陷入彻底的绝望,是因为她们各自心中,都有一个必须立刻去完成的、更为紧迫的目标。 为了赎罪而近乎自我惩罚般修行的泽丽莎;梦想成为女王、并以全新方式统治帝国的洪飞燕;以及,为父亲洗刷污名、并最终要寻回他灵魂的阿伊杰。 “现在” 仪式准备间隙,洪飞燕轻声开口道,打破沉默。 “对你父亲的认知,应该已经完全逆转了。” “好。” 阿伊杰闭着眼,低声回答道。 “从世界公敌、叛国者,到拯救世界的隐秘英雄……这种形象的颠覆,足以载入史册。”洪飞燕的声音带着感慨道。 “嗯。” “若你此时宣布重建家族,要求收回摩尔夫森林与公国的合法统治权,阿多勒维特上下,无人敢有异议。” 洪飞燕转过身,赤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阿伊杰说道:“我,洪飞燕,以女王之名,必将全力支持你。” “……” 阿伊杰缓缓睁开了眼睛,天蓝色的眼眸望向洪飞燕,眼中没有即将重获家族荣耀的狂喜,反而是一片澄澈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不舍。 这过于平静、甚至带着淡淡幸福的表情,让洪飞燕心中蓦地一沉,涌起强烈的不安。 “谢谢你,飞燕。” 阿伊杰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澈而明亮,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因为有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可以说……我的人生,虽有遗憾,但很幸福。” “不!不是这样的!” 洪飞燕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怒气,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白流雪那个混蛋失踪了!普蕾茵那个笨蛋把自己关在斯特拉学院的高塔里谁也不见!现在……现在连你也要离开吗?!用这种好像告别一样的话!” 面对好友罕见的失态与愤怒,阿伊杰只能回以苦涩的微笑,无法辩驳。 “这是我旅程的……终点。除了我,还有谁能去做这件事呢?” 阿伊杰轻轻说道,目光投向祭坛中央的冰棺。 “如果回不来怎么办?!” 洪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你甚至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 白流雪用‘黎明之车轮’送走你父亲灵魂的那个‘未知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里面有什么?是天堂还是地狱?你一无所知!” 白流雪自己也坦言,关于那个“地方”,他同样所知甚少,充满了不确定。 “但他说过” 阿伊杰抬起手臂,露出手腕上那个古朴的、似乎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打造、雕刻着简约流云纹路的手镯,此刻,手镯正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金色光晕。 “他留给我的这个‘路标’……会引导我。不是引导我去‘黎明之车轮’,而是引导我……去往父亲灵魂所在的方向。” “……” 洪飞燕死死咬住下唇,赤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她知道无法阻止,早就知道。 从阿伊杰决定踏上这条路开始,就知道。 但还是忍不住要说,忍不住想挽留。 洪飞燕猛地闭上眼睛,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然后又颓然松开,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与哽咽都压回心底。 “……好吧。好。” 洪飞燕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女王般的坚毅,以及深藏的祝福。 “那么,约定好了。当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要一起重建摩尔夫家族。我现在是女王了,总不能和一个‘平民’做挚友吧?至少,你也得是个大公家的小姐,才配得上我的身份,不是吗?” 听着好友这别扭却充满关怀的话语,阿伊杰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发红的眼眶,用尽全力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当然……一言为定。” “好。” 洪飞燕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面向祭坛核心,高高举起了那枚封印着苍白火焰的水晶,以及她的女王权杖。 “开始吧!” 随着她一声清喝,权杖顶端的红宝石与她手中的水晶同时绽放光芒! 五十位大魔法师的吟唱声陡然高昂,汇聚成洪流般的魔力波动! 轰! 大祭坛中央的地面,在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比隆冬更为酷烈、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气,混合着淡淡的白雾,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吐息,喷涌而出! 寒气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空气发出“咔咔”的冻结声响。 然而,心中燃烧着坚定火焰与责任的洪飞燕,周身自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那足以冻裂钢铁的寒气隔绝在外。 她凝视着冰雾中逐渐清晰的高大人形。 那是被封在透明玄冰之中,面容安详如同沉睡的艾萨克·摩尔夫,他身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十二年。 洪飞燕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决断。 她轻轻一推,手中那缕来自洪思华遗骸的、苍白的、冰冷的火焰,如同归巢的精灵,飘飘悠悠地飞向玄冰,轻柔地落在冰棺表面。 “人生……真是辛苦啊,姐姐。” 洪飞燕低声自语,不知是对逝去洪思华,还是对冰中的艾萨克,亦或是对她自己。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刺耳的消融声。 那苍白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坚不可摧的玄冰表面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万载玄冰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无声无息地开始融化、消散,化为最纯净的水元素,滋润着下方干涸的祭坛地面。 冰层越来越薄,艾萨克·摩尔夫身躯的细节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他胸膛似乎开始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 “生命体征……正在复苏。” 一位主持仪式的大法师沉声汇报,声音带着震撼。 但是,灵魂尚未归来,那具身躯,依然只是空洞的躯壳。 洪飞燕缓缓后退,大魔法师们也随着她的步伐,同步向后退开,让出祭坛中央一片空旷的区域。 现在,大祭坛之上,只剩下跪在父亲逐渐解冻的身躯前的阿伊杰·摩尔夫。 这里,不再是封印英雄的监狱。 而是即将成为指引女儿穿越世界壁垒、前往未知之地寻找父亲灵魂的渡口。 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 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但阿伊杰·摩尔夫,蓝发的少女,摩尔夫家族最后的血脉,义无反顾。 她手腕上的金色手镯,光芒越来越盛,仿佛在共鸣,在呼唤。 一道朦胧的、仿佛由星光与雾气组成的光之门扉,在祭坛上方缓缓展开,门后是一片无法窥视、流转着混沌色彩的虚无。 阿伊杰最后回头,望向她的挚友,她的女王。 天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洪飞燕强作镇定的脸庞。 “我会回来的,”阿伊杰微笑着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亲爱的朋友。” 洪飞燕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朝前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么…… 啪! 一声轻响,并非抓住实物,而是阿伊杰的身影,在金色手镯爆发的耀眼光芒中,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瞬间消失在那扇光之门扉中。 门扉随即闭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洪飞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带着森林气息的空气。 她缓缓收回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 “一个两个……都这样……” 洪飞燕低下头,银发垂下,遮住了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压抑的哽咽。 “所有人都离开了……我讨厌这样……” 她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望向阿尔卡尼姆天空岛所在的大致方向,仿佛能穿透云层与空间,看到那个有着迷彩色眼瞳、总是散漫笑着的少年。 所以…… 她对着虚空,对着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身影,轻声呢喃道:“现在,请回来吧?” 然而,只有森林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魔法余韵,作为回应。 雪宫深处,火狱的余烬已冷。 森林禁地,渡口的光门已熄。 新的女王屹立于王座之上,故人却已远行。 时代翻开了新页,而故事,仍在未知的彼方延续。 第五百三十五章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时光,以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刻度,悄然流逝。 距离那场撼动帝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加冕与审判,已过去近一年。 而自踏入斯特拉学院那座悬浮于云端的宏伟殿堂算起,竟已过去了整整三年。 尽管每个人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关于失踪的友人,关于悬于天际的异象,关于未卜的前路,但生活的齿轮,依然在阿尔卡尼姆这座巨大的天空岛上,咔哒作响,推着所有人向前。 又是一年新生季。 超过万名自诩或被称作“天才”的年轻人,怀揣梦想与野心,向斯特拉学院递交申请。 然而,通往这所世界顶级魔法学府的道路,从来都由淘汰者的汗水与泪水铺就。 最终,只有极少数真正的天之骄子,能穿过那扇镌刻着星辰与奥秘的大门。 新生入学典礼尚有一周,而另一场更为引人瞩目的仪式。 斯特拉学院千年难遇的“受祝天才”毕业典礼,也进入了最后七天的倒计时。 并非所有三年前踏入此地的一年级生,都能成功走到今天。 魔法研习之路遍布荆棘与不测:实验事故导致的死亡、魔力回路永久性损伤的悲剧、或是承受不住压力与竞争的心碎退学者,年年皆有。 尽管如此,本届毕业生的光芒,尤其是当年那传奇的S班,依旧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而其中,两位人物的“缺席”与“存在”,更是引发了诸多讨论与涟漪。 阿伊杰·摩尔夫,这位已获平反、家族荣耀重光的蓝发少女,其英雄之女的身份与自身的天赋实力,早已是校园传奇。 她的毕业,象征着一段历史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开启,备受瞩目。 而另一位,白流雪,那个棕发迷彩瞳、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少年,他的“毕业”则伴随着更多谜团与争议。 官方记录为“任务失踪”,但流言从未止息。 有人说他已在那次“奥吉遗迹探索”中意外身亡,有人为此悲伤缅怀,亦有人暗自庆幸。 比如那些曾被他捉弄过的高年级生,或是一些嫉妒其天赋与际遇的魔导师们。 “真让人……失望。” ……………… 斯特拉学院,高阶部,某间临窗的休息室。 银发如瀑的洪飞燕斜倚在窗边软榻上,赤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望向窗外漂浮的云海与远处学院城堡尖顶的剪影。 下午的“高等魔力政治经济学”课程,她理所当然地缺席了。 以她如今的成绩与积累的学识,听或不听,已然无关紧要。 不。 首先,一个庞大帝国的女王,特意“滞留”在一所魔法学院,只为参加一场毕业典礼,这件事本身就已足够奇怪,甚至引发了一些外交与礼仪上的非正式议论。 更何况,这个帝国是雄踞大陆的超级强国阿多勒维特。 即便是在天才云集、见惯大人物的斯特拉学院,学生们乃至部分教授投向她的目光,也总是夹杂着敬畏、好奇与无形的压力,让她时常感到一丝烦闷的拘束。 斯特拉学院虽是全世界魔法师的圣地,但要“容纳”一位在位女王长期以学生身份生活,无论是安全、礼仪还是象征意义上,负担都着实不小。 即便在她还是公主时,校方就已给予相当程度的自由,如今更是几乎对她的出勤与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她能交出无可指摘的论文与成果。 当然,女王身份并未让那位以公正著称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给她任何学业上的特别优待。 该交的论文,该通过的实践考核,一项都不能少。 “人们……总是过分关心别人的事情。” 洪飞燕低声自语,长长的银色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并非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春风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拂入,带着阿尔卡尼姆高空特有的清冽与花草芬芳。 白流雪消失,已过了一年。 阿伊杰踏入未知世界寻父,也已数月。 仅仅是两个人从身边离开,却仿佛在她精心构筑的世界里,凿开了两个巨大的、呼啸着空洞回音的缺口。 她实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报复了憎恨的皇姐,揭露了摩尔夫一族的真相,为父亲正名,最终戴上了那顶象征无上权柄的火焰王冠。 加冕那日,万民欢呼,权杖在手,她站在了曾经仰望的位置。 但是,一点也不开心。 短暂的、如烟花般炸裂的喜悦与满足感过后,是无边无际的、更加庞大的虚无与疲惫,仿佛攀上山顶后,发现前方并非壮丽云海,而是另一片更加陡峭、更加荒芜的岩壁。 “并不快乐……”洪飞燕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中。 反而,是那对未来茫然无知、被自卑与嫉妒啃噬、却总有人在身边絮絮叨叨的高中一年级时光,回忆起来竟带着酸涩的暖意。 那时的她,尖锐、别扭,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幼兽。 而那个有着迷彩色眼瞳的家伙,总是不怕死地凑过来,用他那种散漫又精准的方式,戳破她的伪装,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前行。 “现在的我……怎么样呢?” 她已成女王,举止优雅,魔力掌控出神入化,政治手腕日趋成熟,甚至褪去了少女最后一丝青涩,展现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即便顶着这个尊崇无比却也令人望而生畏的身份,她的课桌与专属鞋柜里,依然会不时出现封装精美、措辞热烈的“仰慕信”。 若是她一年级时那恶名昭彰的时期,绝无人敢如此。 但从二年级后期,她渐渐收敛锋芒,只是安静地完成自己的课业与责任,那些关于她“傲慢”、“冷酷”、“难以接近”的恶评,也如阳光下的薄雾般逐渐消散。 她并未特意阻止这些信件的出现。 或许,潜意识里,当她翻阅那些用华丽词藻堆砌出的、关于“爱”与“倾慕”的宣言时,心底某个角落,曾隐秘地期望过…… 那个总会对此嗤之以鼻、或是变着法儿调侃她的家伙,会因此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洪飞燕自嘲地勾起嘴角,拿起手边一封用淡金色火漆封印的信笺,指尖拂过其上繁复的花纹。 这些信件,竟也成了她如今枯燥日常中,一丝略带讽刺的“乐趣”。 透过这些陌生笔迹编织的虚幻爱慕,她仿佛能短暂触摸到那段真实、鲜活、充满瑕疵却也充满温度的过往。 “有趣吗?” 啪! 身旁的空位,一个身影略显突兀地坐下,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如瀑流泻。 是普蕾茵。 与三年前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眼神锐利如小兽般的少女相比,如今的她变化显著。 自白流雪失踪那天起,她便再未修剪过头发,如今那一头黑发已长至腰际,丰盈光泽,此刻被她随意编成一条松散的三股辫,垂在一侧肩头,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脸颊,反而为她清丽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慵懒与难以捉摸的气息。 她依旧美丽,甚至更甚,但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一年级时,她是引领斯特拉潮流的风云人物之一;如今,她却更像一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观测者”。 这种距离感,部分源于她自身的刻意为之。 “并不有趣。” 洪飞燕没有抬头,指尖依然摩挲着信笺边缘。 “只是读这些的时候……心里似乎能获得片刻虚假的平静。” “平静?” 普蕾茵的黑眸转向窗外,目光并未聚焦在近处的云海或城堡,而是径直投向极高远的苍穹。 那里,那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球体,依旧无声地悬浮着,如同世界之眼上一个诡异的、不断扩大的污点。 “在这种东西的注视下?” 洪飞燕终于将目光从信件上移开,也望向了那个黑球。 它比一年前更大了,边缘似乎也更“清晰”了一些,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沉寂。 “听说了吗?” 普蕾茵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次毕业首席,好像是马流星。据说在最后一次高阶实习时,独自牵制并协助讨伐了一头评定为‘8级风险’的古代地脉畸变体,贡献巨大。” “嗯。” 洪飞燕应了一声,反应平淡。 那位有着深紫色头发、暗紫色眼眸,出身魔法名门、天赋与努力皆属顶尖的青年才俊获得首席,并不算出人意料。 “看起来你不太关心?也是,既然都已经是女王了,毕业与否,首席与否,对你而言都无所谓了吧?” 普蕾茵转过脸,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着洪飞燕。 “无用的事实。” 洪飞燕将手中的信笺随意丢回桌上那叠“情书小山”上。 “当初进入斯特拉,本就是为了积累成为女王所需的资历与人脉。既然王冠已戴,毕业……不过是个形式。” “那么,”普蕾茵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洪飞燕面前摊开的、写满复杂魔力符号与政治构想的厚重羊皮纸。 那是一篇早已远超一般毕业生、甚至许多教授水准的毕业论文纲要。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耗费心力写这种东西?” 洪飞燕沉默了片刻,赤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漂浮的云朵,声音低了些说道:“只是觉得……应该做完。” “……” 普蕾茵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女孩……不,如今已成长为女人的她们都心知肚明那未说出口的原因。 如果不拿到斯特拉的毕业证书,如果不为这三年划上一个“正式”的句点,那段与某人、与某些人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鲜活的、吵闹的、充实的记忆,似乎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失真,最终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在名为“现实”的洪流里。 白流雪是否会回来?无人知晓。 自他消失,已过去太久。 而天空中那个黑球,却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无声地提醒着某种未知的迫近。 洪飞燕望着那轮不祥的“黑月”,像是自语,又像是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 普蕾茵也望向窗外,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我也不清楚。” “当无法应对的危险真正降临时,”洪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茫然中说道:“再也没有人能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用那种气死人的方式……帮我们解决了。” 砰! 普蕾茵忽然抬手,不算重但足够清晰地在硬木桌面上拍了一下,打断了洪飞燕的低语。 “那种家伙……” 普蕾茵别过脸,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绷紧。 “我才不会等他。我会试着……自己弄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悬浮的数十份散发着淡淡魔力微光的文件上。 这些文件以复杂的魔法印记固定在空中,缓缓旋转,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常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的魔法阵图、成千上万的演算公式,以及更多艰深晦涩的古代符文语言。 她正在进行的研究,其深度与广度早已将所谓的“学院论文”甩开不知几条街,即便是外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魔法师,面对如此庞大复杂的课题也会感到棘手。 这是她持续攻关了近一年的项目……“黑月现象解析与高维干涉假说”。 为了揭示天空中那个黑色球体的真实本质,普蕾茵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 面前这悬浮的数百页研究成果,仅仅是冰山一角。 如今这间僻静的社团活动室已鲜少有人打扰,成了她专属的研究圣地,但这依然是足以令任何学者惊叹的成就。 全世界最顶尖的魔法师与学者组成的联合研究团队,数月来对“黑月”的解析进展缓慢,而她却凭借一己之力以及斯特拉学院庞大的知识库支持,一步步将那个神秘的领域撬开了一道缝隙。 当然,问题也并非没有。 “设施不足。” 普蕾茵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垂落的发丝,叹了口气,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与她面前高深莫测的研究文件形成微妙反差。 “我说过,应该去阿多勒维特,借用你们皇家的‘深红观测塔’或者‘元素共鸣井’。” “不在这里” 洪飞燕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划过,继续说道:“研究就无法顺利进行。你需要斯特拉中央大图书馆的‘禁忌知识区’权限,需要学院地下那个古代魔网节点的稳定接口,还需要……这里的环境。” “你也一样,”普蕾茵瞥了她一眼无奈道:“最终,还是被这所学校‘束缚’住了。” “因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魔法研习时光都在这里度过。” 洪飞燕的回答似乎理所当然。 “真的吗?”普蕾茵反问道,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里很舒服,因为……” 洪飞燕下意识地回答,但说到一半,声音却忽然变了! 那并非她平日清冷中带着威严的嗓音,而是变得更为低沉、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 不对!这根本不是洪飞燕的声音! “什、什么?!” 普蕾茵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身旁,哪里还有洪飞燕的身影?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竟是一个拥有灿烂金色短发、蔚蓝如晴空眼眸的俊美青年! 他正微微侧身,单手托腮,用一种近乎“深情”的专注目光,凝视着普蕾茵。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他背后,一对舒展的、流淌着淡淡圣洁光晕的纯白羽翼,正轻轻收拢着。 “天、天使?!” 普蕾茵惊呼出声,几乎是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黑色长辫随着动作甩到胸前,她迅速环顾四周,心脏因惊愕而狂跳。 周围的景象依然是斯特拉学院的社团活动室,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书架上书籍整齐,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羊皮纸与旧墨水气味。 “怎么回事?!这里……还是社团室?!” 通常,与这些高等灵性存在的“接触”,都发生在精神层面,如同身处云端梦境。 但此刻,天使,而且是复数,竟然如此直接、如此“物理”地降临在了现实空间? “洪飞燕呢?!洪飞燕在哪里?!” 普蕾茵厉声质问道,浑身魔力下意识地开始流转,进入戒备状态。 “那个孩子不在这里。” 金发天使微笑着开口,声音悦耳动听,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质感。 “这里是与你所在的空间位面略微有些偏离的间隙。我们将整个世界暂时‘借’过来,以便与你见面。看起来……这间活动室让你很愉快?” “呵呵,原来你是在这种地方度过学生生活的?” 另一个轻柔的女声从侧面传来,普蕾茵这才惊觉,天使不止一个! 不知不觉间,数十个身影,男男女女,皆拥有着非人的完美容颜与散发着柔和光辉的羽翼,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活动室中。 他们或站或坐,姿态优雅,但无一例外,目光都集中在普蕾茵身上,将这间本不算宽敞的房间“包围”了起来。 “虽然现在……差不多要结束了。” 最初那位金发男天使补充道,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你们……” 普蕾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眸锐利地扫过这些不速之客。 “我现在,无法相信你们。你们曾经……试图强行将我带走。” 普蕾茵回忆起过去某些模糊的梦境片段,那些带有强烈牵引力的低语与光芒。 “嗯……对此,我们感到抱歉。” 金发天使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歉意与更深沉的悲哀道:“但是,只有带你走……‘我们的世界’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普蕾茵的心脏因这句话猛地一沉,但她的眼神迅速冷却下来,不再有最初的惊惶。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轻易动摇的少女。 白流雪失踪前,曾断断续续告诉她一些事情,关于“命运”,关于“选择”,关于某些更高层面的“索取”。 “你们的世界正在崩溃,我很遗憾。” 普蕾茵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透彻说道:“但那里……已经无法拯救了。无论是我,还是白流雪,都做不到。” 她想起白流雪曾对她说过的话:“别听那些鸟人瞎忽悠,他们自家房子要塌了,就想抢别人的砖瓦去补,没这个道理。” 放弃这个尚未崩溃、生机勃勃的世界,去填补另一个注定倾覆的末日? 这简直荒谬。 普蕾茵想这样反驳,但看着眼前这些天使眼中近乎绝望的恳求与某种深藏的决绝,她最终还是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这要求本身就……太过分了。 这也不应该是“天使”。 这些通常被视为引导、守护、象征希望的存在,该说的话。 “所以,今天你们来找我,还是为了这个?” 普蕾茵挺直背脊,黑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魔力波动,并非攻击,而是清晰的拒绝姿态。 “再次试图将我带往那片……即将坠落的天空?那个‘另一个世界’?” 金发天使看着她,忽然微微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柔,却让普蕾茵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相比之下,周围其他天使的表情,则显得更加悲伤,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不可挽回的决心。 “其实……在你睡觉的时候,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我们曾多次尝试引导你,呼唤你。” 天使的声音低沉下去说道:“但那个孩子……白流雪,总是妨碍我们。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顽固的屏障,守护着与你的‘连接’。” “白流雪?” 普蕾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语气依旧强硬愤怒道:“那个该死的、不靠谱的大叔,早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用了白流雪有时玩笑自称的“大叔”,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来掩饰内心的震动。 “呵呵……不可能。” 天使轻轻摇头,羽翼上的光芒流转。 “白流雪……真的会放弃这个世界,放弃你们吗?尤其是……放弃你吗,普蕾茵?” “……” 普蕾茵沉默了。 不,事实上,她从不这么认为。 白流雪对这个世界、对这片天空下的人与事的眷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一种看似散漫、实则深入骨髓的温柔与守护。 “但是他还没有回来。”她最终说道,声音干涩:“已经快一年了。” 天使平静地说道:“他在准备。” “准备?” 普蕾茵蹙眉,问道:“准备什么?” “为你。为你的世界。做最后一次旅行的准备。” 天使的声音仿佛带着回响,在这“借来”的空间中回荡。 “!” 普蕾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 金发天使缓缓起身,走向她。 他的步伐轻盈无声,背后羽翼的微光映照着活动室熟悉又陌生的景物。 他停在普蕾茵面前,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并非攻击,没有痛楚。 一股清凉的、带着浩瀚信息流的触感,瞬间涌入普蕾茵的意识。 “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们’,虽然生命之光即将彻底熄灭,” 天使的声音直接在普蕾茵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 “但仍能给予…你们…最后的帮助。” 普蕾茵在意识中急问道:“最后的帮助?这是什么意思?!” “拜托了…普蕾茵…在白流雪回来之前,坚持住。守住这里,守住‘坐标’。” 天使的影像在她意识中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 “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为了守护他的……最后一次旅程……” 嗡…… 梦境空间仿佛发出了一声哀鸣,紧接着是轻微的扭曲感。 周围的景象,社团活动室的桌椅、书架、阳光,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剧烈荡漾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原样。 “呃……!” 普蕾茵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信息过载的胀痛。 哐当! 旁边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传来。 “洪、飞燕?!” 普蕾茵强忍不适抬头,只见原本应该坐在旁边位置上的洪飞燕,此刻正眼神带着一丝茫然与警惕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隐藏的魔法短刃上,赤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窗外。 “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窥视。” 洪飞燕蹙眉,她的感知显然也捕捉到了刚才那短暂的异常波动。 这时,普蕾茵顺着洪飞燕的目光,也抬头望向窗外天空。 那个巨大的、悬浮的黑色球体,然后,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那是什么……?!” 普蕾茵的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微微变调。 只见那轮高悬于天际、如同世界伤疤般的“黑月”,其原本光滑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表面中心,此刻,竟然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布满奇异灰色纹路的、如同某种冷血生物般的竖瞳! 那只眼睛,冰冷、漠然、带着一种超越凡物理解的神性,正静静地、毫无感情地,俯视着下方的阿尔卡尼姆天空岛,俯视着这片大地,俯视着……活动室里仰望它的两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已然苏醒,并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世界。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普蕾茵失声叫道,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天使最后的低语,与眼前这惊悚的景象,交织在一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第五百三十六章 集结 [作者留言:我不小心把五大学院的剩下四位校长名字忘记] 天空中,那轮不详的黑色球体。 如今应称之为“黑月”,睁开灰色巨瞳的第二天。 一场被后世称为“末日会议”的、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紧急集会,在被誉为魔法圣地与中立之都的古老城市,卡梅尔恩召开了。 这座城市本身就象征着魔法的秩序与传承。 被誉为魔法界顶点决策机构的“魔法长老会”,其宏伟的白色尖塔就矗立在城市中心,定期举行的会议决定着世界魔法的走向。 选择此地,不仅因其完善的防护与象征意义,更因这里铭刻的古老盟约能最大程度压制与会者间可能爆发的冲突。 “都这种时候了,还讲究这些形式……随便找间最近的茶馆说不定效率更高。” 有人低声嘟囔道,但很快淹没在肃穆凝重的气氛中。 足以撼动世界格局的五十位巨擘,齐聚于长老会穹顶议事厅。 圆形大厅以纯净的白色大理石筑成,穹顶绘制着浩瀚星空与魔法起源的壁画,柔和的魔法光球悬浮空中,照亮每一张或苍老、或威严、或深沉的面孔。 他们中有: 五大学院领袖:斯特拉学院的艾特曼·艾特温、卡德摩斯学院的铸铁般坚毅的院长、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那位总是裹在厚重典籍气息中的老学者、利维坦深渊学院来自深海般冷峻的使者、泽菲尔飞羽学院气质轻盈如风的精灵代表。 魔法界权力核心:魔法长老会现任议长萨尔·里、魔法师协会会长阿留文、魔法塔联盟的首席代表艾文。 世俗强权:东海龙浪舰队司令哈利斯贝尔、北极永冻荒原的守护者雪法蓝大公、掌控南部平原经济命脉的大商人梅利安、满月塔之主海星月。 学派与奇人:代表“埃特丽莎学派”的炼金大师的埃特丽莎、几位平时隐居世外的阿提拉,阿提尔,阿提艾、如今被迫现身的古代智者的齐翁。 国王族:阿多勒维特的女王洪飞燕、斯卡尔本帝国的杰瑞米与重臣。 这几乎是汇集了当前世界明面上全部顶端力量的聚会,其阵容之豪华,堪称千年未有。 “诸位,都到齐了吗?” 魔法长老会议长,萨尔·里,用他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开口,目光扫过圆形大厅。 魔法师协会会长,阿留文,一位气质儒雅、眼含睿智与深深疲惫的中年人,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议长阁下,还有……两位。” 还有?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升起疑问。 场内几乎已囊括了所有知名势力的代表,还有谁能有资格、且值得在此时姗姗来迟? 吱呀—— 议事厅那扇刻画着无数防护符文、厚重无比的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这聚集了世界权柄的房间。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如新雪般纯净的乳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最杰出的大师用冰雪雕琢而成,尤其是那双碧绿如最深邃森林湖水的眼眸,本该充满生机,此刻却黯淡无神,眼周带着明显的红肿,仿佛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恸哭。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亚麻长裙,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细小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细微清响。 她美得惊人,却带着一种易碎而疏离的气场。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金发蓝眼、相貌极为英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青年男子。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礼服,举止优雅从容,仿佛出席的不是决定世界命运的会议,而是一场寻常的下午茶会。 这两张面孔对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极为陌生。 然而,当几位感知最为敏锐的大魔法师,包括艾特曼校长和海星月塔主,将魔力感知悄然延伸过去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气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一位来自北方雪原的老魔导师失声低呼,手中端着的晶石茶杯微微一颤。 “而她旁边那位……难道是传说中的、早已被认定为隐世或消亡的……肃月塔之主,鲁德里克·哈洛?!” 魔法长老会中一位资历极深的元老倒吸一口凉气。 肃月塔,一个在魔法史上留下过惊鸿一瞥却又迅速隐入迷雾的组织,传说中专注于研究“月”之魔力与时空秘法,行事诡秘,极少与外界接触,其存在本身就像月光下的影子,真实却又难以捉摸。 鲁德里克·哈洛仿佛没感受到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足以让许多贵妇名媛心跳加速的帅气笑容,微微欠身,声音清朗悦耳:“早上好,诸位阁下。想必在座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在下这张脸吧? 容我自我介绍,鲁德里克·哈洛,忝为‘肃月塔’的非正式管理者。同时——” 鲁德里克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斯特拉学院席位上面无表情的艾特曼·艾特温,笑容加深道:“也是贵校艾特曼·艾特温校长……年轻时曾有幸指点过几日的、不成器的老师。” “什么?!”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在议事厅内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低语。 艾特曼·艾特温,斯特拉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校长之一,其魔法造诣深不可测,师承一直是个谜。 如今,他的老师竟以如此方式,在如此场合出现? “肃月塔……竟然真的还存在?而且一直在活动?” “能瞒过我们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地传承至今……这份隐匿的功夫,可怕。” 就在众人因鲁德里克的出现而震惊时,斯卡蕾特已径直走向大厅最边缘、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个空位。 她步履轻盈无声,碧绿的眸子空洞地扫过全场,那红肿的眼角与她惊人的美貌形成刺痛人心的对比。 “看来……一年前开始流传的那个传闻是真的。” 一位精灵族的长老压低声音,对同伴耳语。 “女巫之王……每夜都在独自垂泪。” “哼,为了一个毛头小子,连女巫之王的威严都丢尽了。” 不远处,一个向来对女巫群体抱有偏见的大魔法师,来自某个保守派系,闻言忍不住发出嗤笑,声音虽低,但在场都是感知敏锐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堂堂女巫之王,气势全无,简直……” “呃——咳!咳咳!!!” 他的话还未说完,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瞬间面色涨红,双手不由自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眼中充满惊骇! 下一刻,他惊恐地发现,那双原本应该位于远处角落的、碧绿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已近在咫尺,冰冷地倒映出他因窒息而扭曲的脸! 不是她过来了,而是他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形无质却又庞大无比的精神力量,瞬间拉扯到了对方面前! “我现在的……心情,” 斯卡蕾特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仿佛雪山之巅刮过的风。 “非常、非常不好。所以,说话前……最好多用你那贫瘠的大脑,思考三遍。” “呃……呃呃!!” 那位大魔法师眼球凸出,疯狂点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濒死的青白。 见他服软,斯卡蕾特才仿佛丢开一件垃圾般,撤去了那恐怖的精神压制。 “砰!” 大魔法师瘫软在地,剧烈咳嗽,大口喘息,看向斯卡蕾特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连滚带爬地缩回自己的座位,再不敢抬头。 斯卡蕾特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那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与周遭嘈杂惊疑的世界彻底隔绝。 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因这突兀而霸道的一幕,骤然降至冰点。 “女巫之王!” 议长萨尔·里终于忍不住,沉声警告,手中星辰权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道:“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不是你的森林!” 斯卡蕾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你……!” 她的态度激怒了一些本就对非人种族或强大个体抱有戒心的与会者,但回想起刚才那诡异莫测、完全无法理解原理的精神力运用,以及那位大魔法师毫无反抗之力的惨状,所有人将涌到嘴边的斥责又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里,能如此轻描淡写制服一位成名大魔法师的,恐怕……寥寥无几。 “‘女巫之王的精神力量已超越九阶法师极限’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满月塔主海星月低声叹息道,月华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定是得到了某种……启示,或者经历了极大的刺激。” 自从白流雪失踪,女巫之王便离开斯特拉,据说在风之帝国边境的广袤原始森林深处隐居,统御着那里的魔兽与自然生灵,其魔力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一个令人畏惧的水平。 风之帝国的皇帝因此寝食难安,据说连在公开场合远远瞥见女巫之王的身影都不敢。 此刻,那位同样在场、代表风之帝国的皇室成员,就正极力低下头,避免自己的目光与斯卡蕾特有任何接触。 “好了,” 协会会长阿留文适时起身,尽可能让笑容缓和紧绷的气氛。 “既然该到场的都到了……我想,是时候谈谈我们聚集于此的原因了。” 他在魔法界德高望重,此言一出,众人勉强将注意力从斯卡蕾特身上移开,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并未消散。 阿留文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众人,表情变得严肃:“想必诸位都已亲眼目睹。那‘黑月’高悬已一年,昨日……更生异变。迄今为止,我们汇集了世界上最顶尖的智者与研究力量,对其进行分析,但进展……微乎其微。然而,现在我们已没有时间再等待、再观察了。” “‘黑月’睁开了‘眼睛’。”萨尔·里议长声音干涩地补充道。 阿留文沉重地点头道:“是的,一只充满不祥与未知的‘眼睛’。但万幸,并非全无线索。我们……找到了一些可能与它相关的、极为古老的记载。” 阿留文打了个响指。 嗡—— 大厅中央的空气一阵波动,一个巨大、精细、色彩逼真到极致的全息魔法影像缓缓展开。 影像并非简单的光影投射,其中流转的魔力结构复杂而稳定,若非其半透明的质感,几乎足以以假乱真。 当然,在座皆是见多识广之辈,无人会被此等幻象迷惑。 影像开始变化,呈现出一幅古老的壁画风格图景:一位身着简朴长袍、面容模糊的法师形象,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约一千年前,”阿留文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讲述史诗的庄重:“始祖法师降临于世。 祂教导人类及各智慧种族适合自身的魔法之道,创造了被称为‘十二神月’的奇迹后……便如出现时一样,神秘消失了。” 全息影像随着祂的讲述变化,那法师的轮廓愈发清晰,却又仿佛笼罩在纯白的光芒中,刺眼而神圣。 “根据某些极为古老、几乎被遗忘的传说记载,‘十二神月’并非单纯的魔法造物或自然现象……它们,是始祖法师将自身‘存在’或‘力量’分割成十二份,散布于世界各处的‘碎片’。 换言之,当分散的十二神月以某种方式重新‘汇聚’时,始祖法师的‘分身’或‘某种本质’,将会再次完整。” “始祖法师的……分身?完整?” 一位学者模样的老人颤声问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复活?传承?还是某种……仪式?” 阿留文苦笑摇头道:“关于这一点,传说语焉不详,版本众多,且没有任何可靠实例或进一步记载佐证,我们无法断言。 但值得注意的是,那些自古以来隐秘崇拜始祖法师的少数教派或古老血脉坚信,当十二神月全部汇聚,‘龙’将会现世,对世界进行‘审判’或‘净化’。” “审判?净化?” 东海龙浪舰队司令哈利斯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不能仅凭虚无缥缈的传说就下结论!阿留文会长,你突然提起这个,到底有何依据?” 阿留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几位与某人关系密切的年轻面孔。 洪飞燕、以及虽未在场但其影响力无处不在的某些人关联者。 “一年前,白流雪……失踪的同时,” 阿留文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我们各方汇总的、最高级别的监控与占卜反馈——所有已知的、处于活跃或沉睡状态的‘十二神月’个体,也在同一时间,于世界各地……全部消失了。” “!!” 短暂的死寂后,大厅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椅子的挪动声。 十二神月,虽近乎传说,但每隔百年左右,总会有零星的、被严格验证的目击报告。 更重要的是,在座无人不知晓,那个失踪的少年。 白流雪与至少数位“神月”个体,有着密切的、超乎寻常的联系与合作关系。 雪法蓝大公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闪过问道:“难道……十二神月是随白流雪一同……消失了?” “不,看天上那个东西,似乎并非如此。” 阿留文指向窗外天空的方向,尽管在这里看不见黑月。 “我认为,更可能的情况是,在白流雪失踪后,十二神月出于某种我们未知的原因。或许是自我保护,或许是受到了召唤或胁迫。主动或被动地汇聚到了一起,从而形成了那个黑色球体,也就是现在的‘黑月’。” “有没有可能是……‘某人’故意收集了十二神月?” 商人梅利安眯起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如果可能,早就有人这么做了。十二神月并非死物,它们各有意志与伟力。” 阿留文摇头继续说道:“我认为,是‘某种存在’或‘某种机制’在那一刻被触发,而非简单的‘收集’。” 然而,距离那天已过去整整一年。 即使十二神月汇聚需要时间,那个“存在”或“机制”也应有足够的时间对黑月做些什么。 可黑月除了昨日睁眼,一直保持沉寂。 “但是,‘那个存在’似乎……仍未能完全‘控制’或‘启动’黑月。” 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第一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紫眸深邃。 “或许……是因为并未集齐‘所有’的十二神月?” “有可能,”阿留文赞同道:“又或者,汇聚本身需要时间,而‘睁眼’只是某个阶段的标志。但无论如何,这黑月现象本身,恐怕并非无意为之的自然奇观。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希望。” 阿留文继续沉声道:“而现在,它‘睁开眼’了。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为之准备。” “如何准备?” 南部的下月平原的统治者梅利安摊手。 “我们对那东西的本质、目的、能力……几乎一无所知。” “不,有一点很清楚。” 阿留文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战争。” “我们必须,与那个高悬于天际、身份不明的存在——开战。” “…………” “战争”二字,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厅内落针可闻。 一年前,与黑魔族的惨烈战争刚刚落幕,无数创伤尚未愈合,新的阴影已笼罩天空。 而这次,对手可能是始祖法师遗留的、远超理解范畴的“存在”。 “会害怕,很正常。” 阿留文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加有力般继续说道:“但是,为了守护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家园,我们所珍惜的一切……我们必须站起来,联合起来。” 现场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位并非人类种族或特殊势力的代表,也相继表态。 精灵王庭的代表,一位气质高雅的精灵长老格拉斯林微微颔首。 女巫之王斯卡蕾特虽闭目不语,但其在场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来自极北霜冻山丘的、身形高大、皮肤如海浪般泛着淡蓝纹路的兽人族战士之王,用低沉如冰川摩擦的声音,发出了参战的誓言。 若是在三年前,如此多迥异势力放下成见、共聚一堂商讨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都是……那个少年的功劳吧。” 有人低语感叹道,同时这句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不仅如此。 白流雪留下的“遗产”远超想象。 他帮助泽丽莎的“星云商会”如今已是横跨大陆的金融与情报巨鳄;他促成的“埃特丽莎学派”在炼金与创新魔法领域独树一帜;他游历四方,以各种方式与无数势力、强者、隐秘种族建立了或深或浅的联系与恩情。 此刻虽有些人未亲临,但绝不代表他们会置身事外。 仿佛,他早已在冥冥之中,为应对“这一天”的到来,在世界各地播撒下了种子。 如今,这些种子已生根发芽,在危机面前,自发地准备为守护共同的世界而战。 “难道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阿留文脑中闪过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随即苦笑摇头。 “不,不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圆桌旁一个特意留出的、空置的座位。 那里本该坐着最年轻、却或许是最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是搅动世界的变数,是连接各方的枢纽,也是……在座许多人心中,最可靠的希望之一。 “恳请诸位。放下彼此间的旧怨、成见与利益纠葛,哪怕只是暂时的。为了我们共同生存的这个世界,为了可能到来的……末日之战。” 阿留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 会议,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战争的基调虽已定下,但对手是何种存在、如何应对、各国各势力的兵力如何调配、指挥权归属、资源分配……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引发激烈的争论。 整合如此多背景、利益、理念迥异的势力,应对一场对手不明的战争,其难度可想而知。 更令人无奈的是,对许多人而言,“世界毁灭”的危机感,远不如“战后利益分配”来得真切。 他们担忧的是,若在战争中损耗过大,即便胜利,自己的势力也会衰弱,在未来的格局中失去话语权。 “真是不容易啊……” 阿留文揉着眉心,心中苦笑。 魔法公会统合如此复杂的各方力量,谈何容易。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一些代表开始计较起出兵多少、谁打头阵、损失如何补偿等具体利益问题时—— “阿多勒维特,”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女声响起,压过了嘈杂的议论。 银发的女王洪飞燕站起身,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帝国皇家最精锐的魔导军团‘火之花骑士团’将全员开赴最前线。 此外,帝国境内三座‘元素共鸣塔’将进入战时状态,为联军提供远程魔力支援。”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扫过全场继续说道:“而我本人,将亲赴前线督战。” “什么?!” 几位代表失声惊呼。 一国君主,尤其是一个超级大国的女王,竟要亲临最危险的前线? 这决心与魄力,令许多男性领袖都为之动容,也让一些斤斤计较者面红耳赤。 “啧!” 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爽。 只见代表“星云商会”与新兴工业复合体利益的席位上,那位有着赤红如火长发、金黄色眼眸的少女,泽丽莎撇了撇嘴,显然对风头被抢感到不满。 她如今已是商会明面上的重要话事人之一,气势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星云’与合作伙伴,将提供最新锐的魔导机动兵器‘灭杀者’系列,首批投入二十架!” 泽丽莎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她特意看了一眼洪飞燕,扬起下巴说道:“当然,它们会部署在最前线,承担最危险的突击与破防任务。女王陛下,您旁边的指挥席位,应该已经为我们留好了吧?” “二十架灭杀号?!” “那可是投入了天价资金、汇集了当前最高炼金与魔导技术的终极兵器!” “哪怕损失一架,都是难以估量的打击!” 知晓“灭杀者”价值的魔法师与将领们震惊地站了起来,议论纷纷。 阿多勒维特押上了皇家禁卫精锐与君主亲征的威信。 星云商会则直接抛出了足以改变局部战场格局的战略级武器。 这两大分别在政治军事与经济科技领域引领风潮的巨头,竟如此不惜血本、争先恐后地投入一场前景未卜的战争? 一些反应快的势力代表迅速回过味来。 这不仅仅是一场被迫的防御战,更可能是一场蕴含巨大机遇的豪赌! 若能在此战中立下大功,或许能获得与“十二神月”、始祖法师奥秘相关的、价值无可估量的“战利品”或知识! “我国‘暗影军团’也将全力参战!” “我魔法塔联盟将开放所有战略级法术库!” “我们也要加入!倾尽所有!” 一时间,原本迟疑、观望、计较得失的气氛被打破,许多势力代表纷纷表态,生怕落后一步,错失良机。 或许,他们永远无法理解。 此刻的泽丽莎与洪飞燕,眼中早已没有所谓的“利益”与“算计”。 她们只是在用自己手中掌握的一切力量、财富、乃至生命,去进行一场等待已久的战斗。 一场为了可能归来的某人,为了这个拥有共同回忆的世界,也为了填补心中那自某人离开后,便一直存在的、冰冷空洞的复仇。 无人知晓这份深埋于决绝之下的炽热与孤注一掷。 会议最终在一种混杂着悲壮、野心与未知恐惧的氛围中结束。 一份初步的联合应对协议被签署,尽管细节仍待扯皮,但对抗“黑月”的统一战线,在此刻,于卡梅伦的穹顶之下,初步成型。 散会后,众人心思各异地离去。 洪飞燕与泽丽莎在走廊擦肩而过,目光短暂相接,没有言语,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意。 斯卡蕾特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 鲁德里克·哈洛则笑眯眯地走向自己的“学生”艾特曼,似乎想叙旧,却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阿留文站在空旷了许多的议事厅中央,望着窗外逐渐沉下的夕阳,以及天边那轮即使白日也能隐约感受到其存在的、不祥的黑色轮廓,深深叹了一口气。 “白流雪啊……” 阿留文低声自语道:“你小子,到底在哪里?这次……我们又能坚持多久?”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而窗外,天际的黑月之瞳,仿佛也正无声地凝视着这片骤然忙碌、恐慌与决心交织的大地。 第五百三十七章 演讲 自从那场汇聚了世界顶尖魔法师与权贵的“拉斯德泰伊会议”召开以来,时间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中飞速流逝。 尽管一场可能波及全球的、对抗未知存在的战争阴影已然笼罩,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尚未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市集依旧喧闹,农夫依旧耕作,商船依旧往来。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天空中那轮睁眼的黑月,更像是一个令人不安的遥远传闻,而非迫在眉睫的毁灭。 然而,在权力的高层与敏锐的强者之间,紧张的气氛早已如拉满的弓弦。 斯特拉学院,中心大广场。 宏伟的学院城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悬浮平台与空中走廊装饰着象征各学部的彩旗与魔法光影。 能容纳数千人的广场此刻座无虚席,不仅有即将毕业的学生、在校师生,更有来自大陆各地、身份显赫的观礼者。 空气中有激动,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忽视的凝重。 “现在,斯特拉学院第102届毕业典礼,即将开始!请各位观礼者就座,欣赏‘魔法地平线’表演!” 司仪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广场。 随即,绚烂的魔法光辉自广场四周升起,交织成壮丽的图景,描绘着魔法文明的辉煌与探索。 每年的毕业典礼都是盛事,但今年,尤为特殊。 首先,是阿伊杰·摩尔夫。 这位“叛国者之女”以惊人毅力考入斯特拉,顶着巨大压力一路奋进,最终为其父洗刷冤屈,自身实力也达到了令人瞩目的七阶,本是本届最受关注的毕业生之一。 遗憾且神秘的是,她未能出席典礼。 观礼席中来自魔塔联合与军方的一些代表面露惋惜,却对原因讳莫如深。 有传言称,涉及她的情报已被某大国下令严格封锁。 她的缺席,为这场典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云。 其次,是洪飞燕。 阿多勒维特女王亲身参加斯特拉毕业典礼的消息,早已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 一国君主,尤其是超级大国阿多勒维特的女王,竟以毕业生身份参加中立学府的典礼,实属罕见。 当年她以公主身份入学虽也引人注目,但远不及其以女王之尊现身带来的轰动。 如今的阿多勒维特,在完全吸纳了自“星云”流出的部分关键技术后,国力与军力已公认超越了老对手斯卡尔本帝国,跃居世界第一。 而斯卡尔本的皇太子杰瑞米,虽以年级第四的优秀成绩登台,却因年级第一被阿多勒维特女王夺得,形成了极具话题性的对比,让新闻界更加沸腾。 当然,这背后不乏阿多勒维特宫廷的有意引导与宣传。 对此,洪飞燕本人并无太多喜悦。 “三年级首席代表,S班,洪飞燕·阿多勒维特,将发表毕业致辞。” 听到自己的名字,洪飞燕在如雷的掌声与无数聚焦的目光中,步履平稳地走向演讲台,银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那身特制的、融合了学院袍元素与王室简洁风格的长裙,衬托出她已然完全长开的优雅身姿与威严气度。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并无多少成为“首席”的欣喜。 这个第一名,在她看来,并非纯粹依靠自身实力赢得。 原本稳居首席的马流星在毕业前夕神秘失踪;在各方面都与她不相上下、甚至实战略胜一筹的阿伊杰也离校未归;而最近一年将所有精力投入“黑月”研究的普蕾茵,几乎完全放弃了常规课业排名;曾一度对她构成威胁的海元良,则因家族与“满月塔”的事务频繁往来,未能全心投入学业;至于那个理论成绩永远完美得不像话的白流雪……更是早已缺席。 “简直像是……捡来的一样。”洪飞燕心中掠过一丝自嘲。 在这种境况下若不是首席,反而更说不过去。 这份“胜利”,带着空虚的回响。 她的毕业演讲简短而有力,带着女王特有的沉稳与决断。 加冕时已说过太多,此刻无需赘言。 相比之下,特邀嘉宾、魔法师协会会长阿留文那充满忧患意识与鼓舞的演讲,反而更长,更牵动人心。 最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斯特拉学院校长艾特曼·艾特温,走上了演讲台。 这位以冷静、睿智和强大著称的校长一出现,全场瞬间肃静。 不仅毕业生和家长,那些来自各方势力、身居高位的观礼者们,也纷纷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魔法教育界泰斗、同时也是世界顶尖强者之一的发言。 所有人都知道,在“黑月”睁眼的当下,他的话语必将超出寻常毕业典礼的范畴。 艾特曼环视广场,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渊,缓缓开口到,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与重量。 “过去几十年间,我主持过许多次毕业典礼。但像今天这样,汇聚了如此多……身份特殊的观礼者,还是第一次。” 艾特曼的话语中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目光扫过贵宾席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在校生们,毕业生们,教授们,家长们,魔法师们,贵族们,各国的使者们……虽然很多人今天坐在这里,但我明白,你们并非全然为了同一个理由而来。” 一些被点破心思的观礼者露出些许尴尬,但更多人坦然承受着这道目光。 毕竟,局势已严峻到无人能轻易忽视这些“小事”。 “今天,本是一个值得庆祝与荣耀的日子。你们成功从以严苛著称的斯特拉学院毕业,这证明你们拥有了在魔法之道上继续前行的坚实基石,未来似乎理应充满坦途。但是……” 艾特曼的声音微微压低道,广场上的气氛也随之紧绷。 “现实是,今天,不只是庆祝的日子。” 艾特曼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学院上空的防御结界,直抵那轮高悬的黑色阴影继续道:“天空中出现了不该存在之物,一个充满恶意的、我们尚不了解的实体,正用它的‘眼睛’,凝视着我们所有人,凝视着这个世界。” 艾特曼的目光重新落回毕业生方阵,与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但此刻都写满凝重的面孔一一对视。 “那么,你们为何要从学院毕业?” 艾特曼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如同出鞘的利剑。 “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一纸证明,为了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财富?不!斯特拉赋予你们力量与知识,是为了让你们有能力守护……守护家人,守护所爱之人,守护脚下这片土地,使其免受世间一切恶意与威胁!” “学院的毕业证书,不是一个句号,不是一个安逸的终点。 它,是一个逗号,是为下一场、或许更为艰难的战斗所吹响的预备号角!” 没有卑躬屈膝的恳求,没有道德绑架的强迫,也没有危言耸听的威胁。 艾特曼只是平静地,向这些即将踏入更广阔天地的年轻人们,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向那些或许只为镀金而入学的天才,向那些渴望炫耀力量与获得认可的天才,发出了最直接的叩问:如果你真想证明自己,如果你渴望得到认可,那么,走出去,面对它,战斗! 不要满足于一纸文凭而固步自封,不要因为恐惧未知而转身逃避。 “因此,我在此宣布,” 艾特曼的声音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斯特拉学院,从今日起,将全面动员,站在对抗‘黑月’及其所带来威胁的……最前线!学院的一切资源、知识、力量,将向所有志同道合的守护者开放!” 艾特曼的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这掌声中,有激动,有热血,也有深思与觉悟。 艾特曼的呼吁,或许触动了部分毕业生的心弦,或许未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届的毕业生中,申请加入由斯特拉学院主导组建的“联合防卫骑士团”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前往其他独立魔塔或研究机构的比例。 学院的尖端武力,因此得到了可观的即时增强。 贵宾席上,有人低声感慨道:“真是高明的一步棋。”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顶尖人才,被阿多勒维特的国家魔塔机构或其他强国抛出的优厚条件吸引。 这虽令人惋惜,但艾特曼清楚,这是应对全球性危机时必须接受的现实。 强行阻拦,只会招致不必要的对立与指责。 一个月后。 毕业后的洪飞燕,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轻易回到阿尔卡尼姆这座天空岛,身为女王,她有太多的政务与责任。 然而,此刻她却站在了阿尔卡尼姆中心区域,一座新建的、风格极简却散发着强烈魔力波动的银色高塔前。 塔身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铭牌:“魔塔主:普蕾茵”。 “为什么一定要把研究设施设在阿尔卡尼姆?” 洪飞燕微微蹙眉,看着从塔内匆匆走出的身影。 普蕾茵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白色研究袍,原本及腰的黑色长发为了方便,被她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在脸颊边。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闪烁着专注与某种偏执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奇特的眼镜。 镜片是普通的透明水晶,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纯粹是装饰。 “这副眼镜……” 洪飞燕的目光在那眼镜上停留了一瞬,样式与记忆中某个家伙常戴的颇为相似。 “因为我一生的研究时光基本都耗在这里了。” 普蕾茵推了推那副并无实际功能的眼镜,语气平淡道:“不像你,有华丽的宫殿可以回。” “就算你这么说,我的内心也毫无波动。”洪飞燕面无表情地回答。 “呵呵,是吗?” 普蕾茵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自从投入“黑月”研究后,她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沉静锐利,但偶尔,也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属于过去的灵动。 更让洪飞燕在意的是,在普蕾茵身后那座敞开的、布满各种复杂魔法仪器与悬浮光屏的研究室内,角落处,一个乳白色长发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斯卡蕾特,那位女巫之王,此刻正用那双碧绿却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空中一个缓缓旋转、直径超过五米的超巨型立体魔法阵模型。 她的状态似乎比之前会议所见要好一些,至少不再终日闭目垂泪,但那红肿的眼角和周身散发的、近乎实质化的悲伤与执着,依旧令人心头发紧。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加入”了普蕾茵这座新立的魔塔,一同进行着某项研究。 “进展如何?” 洪飞燕走进塔内,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符文流和不断跳动的数据。 “勉强算是……完成了框架。” 普蕾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她挥了挥手,身后一名穿着研究袍的魔法师立刻小跑着递上一份由光影构成的全息报告。 洪飞燕瞥见那名魔法师胸前的铭牌……“七阶魔导研究员”。 能网罗到这种级别的研究者,可见普蕾茵这座新塔的吸引力与其研究课题的尖端程度。 “目前,在破解‘黑月’秘密,尤其是其空间与维度属性方面,走在最前面的,可能只有我们这里了。” 普蕾茵的语气并无太多骄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追随她的研究团队中,甚至有不公开露面的八阶大魔法师。 洪飞燕快速浏览着全息报告上的摘要,即便以她的见识与魔法造诣,其中大部分内容也艰深晦涩。 但核心结论,她看懂了。 “‘次元跳跃之门’计划……” 洪飞燕低声念出这个项目的名称,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意图主动打开通往其他维度的稳定通道。 然而,普蕾茵通过深入研究“佩尔索纳遗迹之门”的遗留数据、天使留下的模糊信息,以及对“黑月”长达一年的观测分析,竟然真的将理论推进到了“能够大致锁定目标坐标范围”的阶段。 “只是‘大致锁定’?” 洪飞燕敏锐地抓住关键。 “坐标值……始终在一定的‘区间’内无序波动。” 普蕾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束起的黑发随着动作滑下几缕。 “异世界,或者说我们所定位的那个‘目标空间’,其时空参数似乎极不稳定,或者说,其存在形式本身就与我们的宇宙有根本性差异。我们无法像定位本世界坐标那样精确地‘锚定’它。” “也就是说,即便成功打开门,也无法保证能准确抵达预定位置,甚至无法保证门后是什么?” 洪飞燕的心沉了下去。 “理论上是这样。我们无法‘抓住’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空间本身。” 普蕾茵承认道:“风险……极高。失败的话,被抛入未知维度夹缝、遭遇时空乱流、或是门扉在穿越过程中崩溃,都是大概率事件。” “这太危险了。”洪飞燕断然道。 “但没有其他选择。”普蕾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之路。而且,” 普蕾茵顿了顿,看向空中那个复杂的魔法阵模型继续道:“普蕾茵……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不依赖‘异世界来访者’自带坐标或特殊媒介的情况下,独立将‘主动开启异次元通道’理论推进到实践边缘的魔法师。即使有斯卡蕾特阁下和……‘天上’的一些模糊指引。” “天上?你是说……天使?”洪飞燕追问道。 普蕾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戴上那副眼镜,目光投向研究室窗外,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轮悬于天际的黑月。 “差不多吧。一些……残存的低语和破碎的坐标碎片。” 洪飞燕不再追问,也抬头凝视着那个悬浮的、缓缓自转的巨型魔法阵。 如今的她,竟已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大部分符文的含义与运作原理。 那些纠缠的能量线条、变幻的空间曲率模拟、以及核心处那个不断尝试自我修正却始终无法稳定的坐标锚点,都超出了她目前知识的边界。 “人类的孩子。” 一个空灵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斯卡蕾特不知何时已从角落走近,碧绿的眼眸望向洪飞燕,又转向普蕾茵。 “嗯,我在听,斯卡蕾特。” 普蕾茵转向她,语气自然而平和。 继白流雪之后,似乎也只有普蕾茵能以这种近乎平等的口语化方式与她交谈,而女巫之王并未表现出排斥。 “黑月……发生了变化。” 斯卡蕾特的声音很轻,却让研究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它的‘视线’聚焦速度在加快。波动分析显示……大约一周后,某种‘门户’或‘裂隙’将会在那只‘眼睛’处开启。” “一周?!” 洪飞燕的脸色瞬间凝重。 军队的部署、各国的协调、后方防御体系的构筑……一切都还在紧张进行中,时间竟然只剩下短短七天? 研究室内的魔法师们显然也同步接收到了斯卡蕾特共享的数据,瞬间忙碌起来,通讯魔法阵的光芒接连亮起,显然是在向世界各地的合作方紧急通报这一最新、也最紧迫的发现。 从这一刻起,世界的齿轮,将被强行推入最高速的运转轨道。 “机会……只有一次。” 斯卡蕾特的碧眸中,悲伤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取代。 “在黑月‘门户’开启的瞬间,两个维度间的‘膜’会变得最薄,干扰会降到相对最低。那是唯一可能……将门开到‘他’附近的时刻。”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一周内完成所有准备,并在那个精确的瞬间,启动传送门,同时……祈祷白流雪能在彼端,察觉到门的波动,并准确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洪飞燕梳理着这近乎不可能的任务链。 “嗯。” 普蕾茵重重地点了下头,黑色眼眸深处是孤注一掷的光芒。 “如果失败了……传送门会因为黑月自身的空间扰动而彻底崩溃,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即使……即使我们最终能在与黑月的战争中获胜,也再没有方法能把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了。” “没有那个不靠谱的‘叔叔’在,我们可没把握一定能打赢天上那个可疑的‘圆圈’。” 普蕾茵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再次落向那悬浮的、象征着渺茫希望与巨大风险的魔法阵。 在浩瀚无垠的异度空间,在一个不断变化的随机坐标上生成一道临时门户,并恰好让漂泊其中的白流雪在门户开启的短短数秒内发现并进入。 这概率,微小得如同在无尽星海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 “天空中的存在……真的会帮助我们吗?” 洪飞燕也望向窗外,赤金色的眼眸中映出阿尔卡尼姆清澈的蓝天,以及那轮即便在白日也隐隐散发着不祥存在感的黑色轮廓。 在这广阔到令人绝望的世界与维度之间,包括普蕾茵、斯卡蕾特、洪飞燕,以及所有知晓并期待着那个少年归来的人们,那份深切的祈愿与思念,能否穿透世界的壁垒,传达给漂泊在未知彼方的白流雪? 此刻,她们唯一能做的,除了竭尽全力完成那近乎神迹的魔法,便只剩下,最虔诚、也最无力的…… 祈祷。 第五百三十八章 寻找他归来 变化,来得既缓慢又突然。 最初,只是零星而模糊的报告。 有巡逻的法师声称,在仰视那轮高悬的黑色球体,“黑月”时,似乎瞥见其表面有微小的、类似乌鸦的黑影掠过。 起初,这被当作紧张过度下的幻觉或光学现象。 然而,随着更多目击报告从世界各地汇聚,魔法师们不得不动用高倍观测魔法进行集中审视。 结果令人不安:那并非错觉,也非普通鸟类。那是某种体长接近两米、翼展更巨、通体覆盖着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羽毛、眼窝中跳动着暗红色幽火的怪物乌鸦。 它们如同从黑月表面“渗”出,或说是被“排泄”出来,然后无声地滑翔进这个世界的天空。 消灭它们并不算困难。 普通的元素魔法、能量箭矢,甚至训练有素的弓箭手都能对它们造成有效杀伤。麻烦在于捕捉。 这些怪物乌鸦异常狡猾,一旦受伤或察觉被围捕,往往会选择自爆,化为一团污浊的暗影能量消散,不留下任何可供研究的实体样本。 正因它们直接源自黑月,魔法研究机构坚信其具有无可估量的研究价值。 若能捕获的话。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 初步分析结果令人心惊:这些“黑月乌鸦”身上,同时检测到浓烈的、与已知任何生物谱系都迥异的“异界气息”,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属于这个世界某种古老存在的波动“埃特鲁”的气息。 这是两种本应互斥的力量,却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现在回想起来,”后来有分析师苦涩地说道:“这恐怕是那个试图控制黑月的‘灰空十月’未能完全掌控力量的失误。否则,它绝不会在真正的战斗开始前,就向我们泄露如此关键的信息……它正在尝试‘制造’或‘转化’某种混合产物。” 首次目击怪物乌鸦的两天后,同一区域观测到了数十只同类个体。 同样,它们被迅速组织的防御力量剿灭。 一周,一个月……时间在日益频繁的“乌鸦雨”中流逝。 夜空中开始出现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密密麻麻的漆黑身影,如同逆流的瀑布,从黑月的方向涌出,它们扭曲的肢体在月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微光。 这些怪物似乎没有明确目的,只是漫无目的地飞行、徘徊,偶尔俯冲攻击地面目标,带来恐慌多于实质性破坏。 “红色魔导兵团,预备……覆盖式轰炸阵列,释放!” “为了联盟!开火!” 全球紧急成立的“埃特鲁魔法师联合防御阵线”开始展现力量。 世界各地的法师、军团、特殊战力被迅速调配至黑月影响最显著的区域。 天空中,绚烂而致命的魔法光辉交织成网,火球、冰风暴、雷电、圣光、奥术飞弹……如同节日的礼花,却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不断冲刷、撕裂着那些乌鸦群。 偶尔有漏网之鸟俯冲,也会被地面严阵以待的狙击手或结界瞬间解决。 黑月乌鸦并未给人类世界造成结构性的重大伤害。 它们更像是恼人的蚊虫,或是……试探性的前哨。 三个月后,变化再次升级。 这一次,不再是天空。 漆黑扭曲的怪物开始直接出现在地面。 形态也变得更加诡异、更具威胁性:六条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节肢、两个不断滴落粘液、长满复眼的头颅、能够喷射腐蚀性酸液或发射精神冲击波的怪物,从突然撕裂的空间裂缝中爬出,或是直接从阴影中“凝结”而出。 由于之前的黑月乌鸦皆从天而降,部分地区的防御者对来自地面和近身的突袭准备不足,一些放松警惕的魔法师和士兵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伤亡开始出现。 但这并未动摇埃特鲁联盟的根基,反而让所有人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威胁正在升级,且形态多变。 埃特鲁联盟前线指挥部,紧急会议。 巨大的环形战术桌前坐满了面色凝重的各方代表。 魔法师协会会长阿留文作为联盟临时总指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黑月’……或者说,‘灰空十月’对黑月的控制,似乎正处于一种不稳定的、未完成的状态。”阿留文的声音有些沙哑说道。 阿留文指着全息地图上标注的怪物出现频率与能量波动曲线继续说道:“它在持续‘生产’或‘释放’这些怪物,但种类、强度、出现方式似乎缺乏统一的规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泄,或是控制不精下的泄漏。”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在座大多数参与前线作战或研究的魔法师,内心都倾向于同意这个判断。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盘踞在黑月中的存在,其掌控力远非完美。 “不管是什么原因,‘灰空十月’似乎有意阻止黑月彻底‘完成’?” 一位来自精灵王庭的高等法师提出疑问:“有人能理解这种行为逻辑吗?” 无人举手,会议室一片沉寂。 众人确实无法理解。 按照推测收集、汇聚了十二神月的力量,为何不像传说中那样,直接以完全形态降临,施展雷霆手段,反而像个笨拙的学徒,一点一点地“泄露”力量,制造这些虽然麻烦但威胁有限的怪物?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一直盯着手中数据板的普蕾茵,缓缓举起了手。 她似乎比几个月前更加消瘦,脸上带着长期缺乏睡眠的憔悴,但那头黑色长发依旧打理得整齐,在魔法灯下泛着光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时间的磨砺和巨大的压力,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洗去了少女最后一丝稚气,赋予她一种沉静而锐利、如同淬火黑曜石般的气质。 即便在如此沉重紧张的会议上,一些定力稍差的男性法师,仍不免被她此刻混合着疲惫、专注与某种凛然决意的侧颜所吸引,下意识地屏息。 普蕾茵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目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冷静:“或许,恰恰是因为它过于急迫地汇聚了力量,反而导致了失控。 十二神月各自拥有强大的独立意志与本源属性,强行融合,本身就会产生难以想象的排斥与冲突。 灰空十月……可能正在艰难地练习如何驾驭这股庞杂而狂暴的力量,而这些怪物,就是它练习过程中‘溢出’的残次品,或者……是它尝试‘塑造’某种东西的失败产物。” “你的意思是,”阿留文眉头紧锁道:“灰空十月并非不想完全控制黑月,而是暂时做不到?它正在黑月内部,进行着某种……‘驯服’或‘整合’的练习?” “我想是的。” 普蕾茵点头继续道:“即使是强大的灰空十月,想要一次性完美掌控所有十二神月的力量,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历史上,或许只有始祖法师本尊做到过。” “如果这个推测属实……那或许是个好消息!” 阿留文精神一振的回答道:“这意味着,可能仍有未被完全融合的十二神月个体存在!只要我们能先一步找到并保护他们,就能阻止黑月彻底完成,削弱灰空十月的力量!” “……”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大多数人脸上仍是怀疑。 十二神月本身何等强大,何需魔法师保护? 况且,灰空十月既然在尝试融合,岂会不做防备? “至少,我们应该尝试寻找他们的踪迹。” 阿留文坚持道:“如果能知道是哪几位神月尚未被控制,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哼,如果真还有神月躲在哪里,那也真是够可笑的。” 一位来自斯卡尔本帝国、以刻薄著称的老法师冷哼道:“这场灾难,说到底不就是它们十二个引来的?” “注意你的言辞!” 另一位崇尚自然与古神的法师立刻反驳道:“十二神月是守护世界平衡的古老存在!” “正是因为它们的‘平衡’没守住,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啧!” 眼见争论又要偏离主题,大多数人都对那位抱怨的法师投以不满的目光。 坐在阿留文不远处的洪飞燕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一阵烦闷。 她银发下的赤金色眼眸转向指挥部巨大的观察窗外。 窗外,昏暗的天幕下,依稀可见扭曲的乌鸦状怪物在防护结界外盘旋,更远处的地平线上,不时亮起魔法战斗的光芒。 哪有时间去争论谁该负责? 如果不立刻制定有效的反击和遏制策略,联盟的防线可能会被这些似乎无穷无尽的怪物逐渐拖垮、侵蚀。 “‘还未现身的十二神月’……” 洪飞燕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位置。 在她胸腔深处,那股温暖而灼热、属于赤夏六月的气息,正安稳地沉睡,偶尔随着她的情绪或魔力流动,传来轻微的脉动。 灰空十月……它是在等待这股气息吗? 等待最后一个,或者说,最关键的一个“零件”? “绝不会……轻易交出去。” 洪飞燕眼神一凛。 白流雪消失前,最担心的就是灰空十月会觊觎她体内的赤夏六月气息,为此做了许多准备。 她身上被施加了层层叠叠的保护性魔法,她所居住的指挥中心帐篷外围,更是布设了强力的复合防护结界。 然而…… “这个秘密,终究无法永远隐瞒。” 她想起白流雪严厉的警告:“不要告诉任何人。” 一旦泄露,不仅她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标,也可能引发联盟内部的猜忌、贪婪甚至内乱。 但他已经不在了,现在,需要她自己做出判断。 会议结束后,洪飞燕私下找到了阿留文,在一个施加了多重隔音结界的密室内。 “我体内……沉睡着十二神月中,‘赤夏六月’的部分本质与气息。” 洪飞燕开门见山,银发下的脸庞在魔法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阿留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这……倒也不完全意外。毕竟,女王陛下您曾是白流雪最亲近的伙伴之一……” 阿留文早就从艾特曼等人口中知晓白流雪与多位女性关系匪浅。 “是‘战友’与‘重要的同伴’。” 洪飞燕平静地纠正,并没有纠缠于称谓:“重点是,这可能会成为灰空十月的主要目标之一。” “我明白了。” 阿留文迅速恢复冷静,眉头紧锁继续道:“我们必须进一步加强您周围以及您自身的防护。您能完全控制这股气息吗?确保它不会意外爆发或被远程引动?” “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但白流雪留下了一些封印和调和的方法,目前很稳定。” 洪飞燕没有提及“青冬十二月”的气息也曾被白流雪亲自引导、与她体内的“赤夏六月”形成微妙制衡的往事,那是更深的秘密。 如果现在失控,那将是她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 “幸好如此。此事我会列为最高机密,并重新评估您的护卫等级与驻扎地安全性。”阿留文郑重道。 又三个月过去。 战况持续胶着,且压力越来越大。 从黑月中涌出的怪物种类愈发繁多,形态也越发怪异、难缠。 除了最初的乌鸦和双头六足怪,又出现了能够寄生操控尸体、隐形、甚至短暂穿梭阴影的变种。 埃特鲁联盟的伤亡数字开始缓慢而持续地上升,物资消耗惊人,前线法师与士兵的神经长期紧绷。 洪飞燕作为阿多勒维特的女王兼联军重要高端战力,几乎每次大规模清剿或防御战都会亲临最前线。 她不再使用过于消耗魔力的皇家禁卫军联合法术,而是将魔力高度浓缩、控制,施展出威力绝伦的超大型爆炸魔法。 当她抬起手臂,赤金色的魔力如同沸腾的熔岩在她周身汇聚,最终化为一道道划破长天的绚丽流光,在怪物最密集处轰然绽放时,那景象堪称残酷的艺术。 赤红、鎏金、炽白的光焰如最华丽的焰火,又如盛放到极致旋即凋零的毁灭之花,照亮被黑月怪物污染的晦暗天空,净化大片区域。 这不仅是高效的清场手段,更是对士气的极大鼓舞。 “女王之火”成为了前线士兵心中勇气与希望的象征。 她的魔法风格明显受到了阿伊杰的影响。 当年斯特拉学院新生比试中,阿伊杰那惊艳绝伦、冰晶绽放的“冰华”,给洪飞燕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她以炽热代替严寒,以盛放代替凝结,在天空中描绘出属于自己的、充满力量与信念的“火之花”,既是对昔日同窗的致敬,也是对自己道路的诠释。 她认为,展现如此强大而稳定的力量,能为聚集在此、共同奋战的人们带来积极的影响,稳定军心。 然而,她毕竟还年轻,身居高位的时间也不算长。 她尚未完全意识到,影响力是一把双刃剑。 当象征希望与胜利的旗帜始终高扬时,士气固然高昂;可一旦这面旗帜出现丝毫动摇,甚至倒下,带来的士气崩塌也将是灾难性的。 某次激烈阻击战后的凌晨,前线指挥中心,洪飞燕的个人帐篷内。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 洪飞燕从简陋的行军床上滚落,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料,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大颗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银白色的发根,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帐篷内只有微弱的应急魔法灯照明,映出她因剧痛而蜷缩的身影。 由于是战时状态,护卫都被她严令守在帐篷外特定距离,除非明确召唤或遭遇袭击不得靠近。 因此,无人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 “这、这是为什么……突然……” 洪飞燕咬紧牙关,试图用魔力内视检查自身。 刚才的战斗虽然激烈,魔力消耗巨大,让她处于接近枯竭的状态,但战后评估显示,只要休整几日便能恢复。 她也意识到自己近来有些透支,已决定近期减少出战频率,保持状态。 然而,此刻体内传来的、绝非魔力枯竭的剧痛。 那是一种仿佛内脏被无形之手扭曲、撕裂,又像是有灼热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流的可怕感觉。 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是……赤夏六月的气息……暴走了?” 自从白流雪消失,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 如今的洪飞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赖他才能压制体内火焰的公主。 成为女王后,历经磨练,她已能相对自如地掌控心中沉睡的“赤夏六月”之火,甚至将其化为己用。 “不……不对!这种感觉……不一样!” 洪飞燕艰难地喘息着,颤抖的手伸向脖颈。 那里挂着一条看似朴素的银链,链坠是一颗浑圆剔透的、天蓝色的宝珠。 这是她在加冕典礼前,由宫廷总管呈上、声称是某古老遗迹中发现的贺礼“奇迹之石”。 据称具有治愈任何创伤、缓解乃至消除疾病的奇效。 成为女王后,洪飞燕确实多次使用过它。 在疲惫不堪的政务日,在因压力而头痛失眠的夜晚,甚至在战斗中受些轻伤时,握着这颗温润的宝石,总能感到一股清凉舒爽的力量流遍全身,驱散不适。 她从未怀疑过这份“礼物”,认为它是一件珍贵的古代治疗神器。 此刻,剧痛中的她本能地想要握住宝石,汲取那份安抚的力量。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宝石的瞬间…… 啪嗒。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联系被切断,又像是宝石自身产生了排斥。 洪飞燕指尖一麻,链绳竟然莫名断裂! 那颗天蓝色的“奇迹之石”滚落在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而诱人的蓝光。 “呃啊……” 洪飞燕强忍剧痛,努力聚焦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那颗滚到角落的宝石。 一种冰冷彻骨的领悟,伴随着更剧烈的灼痛,席卷了她的意识。 “这、这是……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能够“治愈”任何伤口和疾病的“奇迹之石”? 她从未深究这颗珠子如何被制造,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它的功效。 但现在,在体内“赤夏六月”气息因某种同源而强大的外界刺激剧烈沸腾、几欲破体而出的当下,她终于感知到了那颗宝石的本质!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治疗宝物!那里面蕴藏着的,是浩瀚、纯净、充满生命活力却又带着某种永恒寂寥气息的“天青海五月的气息!!” 不,不仅仅是气息! 洪飞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宝石中封存的,是“天青海五月”本身相当一部分的生命精髓与本质! 它就像一块高浓度的、不断散发着同源引力的“磁石”! 长时间贴身佩戴,不断接受其“治疗”能量浸润,她体内沉睡的“赤夏六月”气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之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与吸引! 如今,在这决战临近、黑月波动影响全球能量场的敏感时期,加上她自身魔力消耗过度、控制力下降,这股被“勾引”出来的、属于“盛夏”的狂暴火焰,终于彻底失控了! “必须……尽可能远离它!” 洪飞燕瞬间明悟,挣扎着想要站起,拉开距离。 但她很快绝望地意识到太迟了。 她与“天青海五月”精髓的接触太久、太深,两者之间已经形成了一条无形的、牢固的“通道”。 此刻强行分离,反而可能引起更剧烈的反噬爆炸。 “原来……是这样……灰空十月……是故意……把这颗‘毒药’……送给我的……” 被欺骗、被算计的感觉,比身体的剧痛更让她感到苦涩与冰冷。 洪飞燕一直那么小心,不想让那个人失望,总是想表现得更加出色、更加可靠,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最终,却还是落入了如此简单而恶毒的陷阱。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洪飞燕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赤金色光芒,她咬破舌尖,利用痛楚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精神力。 没有告诉白流雪,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她一直在暗中准备一个魔法,一个源自摩尔夫家族古老禁忌传承、用于应对最终绝境的封印术。 她原本希望永远用不上它。 颤抖的、被汗水浸湿的双手,艰难地抬到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古老而充满牺牲意味的法印。 魔力,连同她体内暴走的“赤夏六月”气息,以及她自身的生命精气,开始以一种特殊的轨迹疯狂运转、压缩、凝结。 “以吾身为牢……以吾魂为锁……燃尽之花,归于永寂……” “‘永恒冰封的乐园’!” 咔嚓、咔嚓嚓!! 极寒,以洪飞燕的心脏为中心,猛然爆发! 那不是寻常冰霜魔法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连时间、灵魂、概念都能冻结的绝对冰冷! 晶莹剔透的寒冰瞬间爬满她的身躯,从指尖到发梢,从内到外。 她的动作凝固了,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 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近乎虔诚的渴望,仿佛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做最后的祈愿与告别。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尊栩栩如生、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棺,便将阿多勒维特的女王,彻底封存其中。 冰棺中的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低头,银发被冰霜固定,绝美的面容上带着永恒的平静,唯有眼角似乎残留着一丝未干的痕迹。 几乎就在冰棺完成的瞬间…… “女王陛下!” “有异常魔力波动!保护陛下!呃!” 察觉到帐篷内传来剧烈且不寻常的魔力震荡,守卫的士兵和附近的高级法师们冲破禁令,急忙赶来。 但掀开帐帘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同样感知到那股突然爆发又骤然沉寂的、混合着洪飞燕与某种恐怖寒冰之力的魔力波动,普蕾茵以最快速度从邻近的研究帐篷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那尊冰棺,以及冰棺中宛若沉睡的银发女王时,她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几乎要瘫坐在地,只能勉强扶住帐篷的门柱,指甲深深掐进木料中。 “所有人……退下……” 普蕾茵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下令:“此事……列为最高机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帐篷百步之内!违令者……军法处置!” 士兵和法师们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普蕾茵那双燃烧着悲痛与愤怒的黑色眼眸,无人敢质疑,迅速而沉默地退了出去,并开始在远处布设更严密的隔离结界。 帐篷内只剩下普蕾茵,以及那尊冰冷的棺椁,她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最终,她在冰棺前停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洪飞燕的脸颊。 尽管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体温与生机,但普蕾茵明白,这是在最绝望的境地下,洪飞燕所能做出的、保护自己、保护体内“赤夏六月”气息不被夺走、也避免自身暴走造成更大灾难的最佳,也是唯一的选择。 “呜……” 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泪水真正落下。 咔嚓! 就在这时,帐篷角落,那颗滚落在地的“奇迹之石”的表面,突然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 轰!!! 磅礴、纯净、充满无尽生命活力却又带着一股被长久禁锢后爆发怒意的天蓝色光辉,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海啸,轰然冲破宝石的束缚! 强大的能量流直接掀飞了帐篷的顶部,形成一道粗大的、接天连地的蓝色光柱,直冲云霄,其光芒之耀眼,甚至在白昼也清晰可见! 光柱的尽头,仿佛与高悬于天的黑月产生了某种共鸣,隐隐有能量被牵引、吸收的迹象。 但,最终,这股爆发的气息并未持续太久,也未对冰棺造成直接影响。 它似乎在完成某种“回归”或“信号”后,便迅速收敛、消散于天际。 那颗“奇迹之石”也彻底化为齑粉。 “这样一来,灰空十月那家伙的计划……至少这部分,是失败了。” 一个空灵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普蕾茵身后响起。 斯卡蕾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帐篷内,乳白色的长发在残余的能量波动中微微飘动,碧绿的眼眸望着冰棺,眼神复杂。 斯卡雷特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但仔细听,仍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聪明的……小家伙。她选择了最决绝,也最有效的自保方式。” 斯卡蕾特顿了顿,转向普蕾茵,碧眸中映出对方紧绷的侧脸:“灰空十月回收了‘天青海五月’的精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普蕾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仿佛只是沉睡的挚友,用力擦去眼角不受控制涌出的湿意,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黑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疲惫、焦虑、迷茫……如同被狂风席卷一空,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而炽烈的愤怒,以及由此催生出的、无比清晰的决意。 “我知道。”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低沉、坚定,如同淬火的钢铁。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正式开始。” 普蕾茵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守住这里,然后……” 她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仿佛穿透帐篷,直视着天空中那轮邪恶的黑月,一字一句地说道:“把他召唤回来。” 斯卡蕾特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天空,碧绿的眼中悲伤依旧,但更多了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让我们去结束这一切吧,小普蕾茵。” 普蕾茵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一下头。 冰棺静静矗立,帐篷内寒意未散。 而帐篷外,阴沉的天空下,黑月的阴影依旧笼罩大地,但两道身影,已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指向了那罪恶的源头。 第五百三十九章 意外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白流雪已无法精确计算流逝的时光。 这里是由“白夜神殿”毁灭后残存的无数世界碎片、以及历代“失败的白流雪”们临终前竭力保存并散播出去的希望火种,共同构成的夹缝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目之所及是无数悬浮的、散发着微光的记忆与存在碎片,如同星尘般缓缓流转,又像是某个巨大拼图被彻底打散后的景象。 他的任务,就是拼凑。 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将那些“失败的白流雪”们以自身存在为代价“雕刻”并分发出去的碎片,重新收集、辨认、聚合。 这并非简单的物理拼接,而是需要以自身灵魂为引,以“银时十一月”赋予的时间感知为尺,以“燕莲红春三月”带来的坚韧心志为支撑,在无数相似又迥异的碎片中,寻找那唯一正确的、能够构筑“某个形态”的组件。 最初的日子里,这个过程虽孤独,却不算极端困难。 那些来自“异面世界”的碎片(即其他失败轮回中白流雪们留下的“遗产”),仿佛与他存在着某种共鸣,能隐隐指引他靠近某些关键碎片。 每一片微小的光点,都承载着一个世界在彻底消亡前最后的信息剪影。 文明的余晖、生命的呼喊、未尽的愿望、纯粹的悲伤或希望。 这些痕迹堆积、沉淀,最终在绝望的虚无中,奇迹般地孕育了这个被称为“异面世界”的、仅存希望的新维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寻找变得愈发艰难。 仿佛容易获取的碎片已被收集殆尽,剩下的要么隐藏极深,要么被扭曲的时空乱流掩盖。 更麻烦的是辨别,他的目标是完成名为“白昼十三月”的最终形态,白流雪猜测这应是一条“龙”,但并非所有碎片都指向这个形态。 大量碎片是扭曲的、失败的、或是其他可能性衍生的“假碎片”,强行拼接只会导致结构崩溃甚至精神污染。 区分它们的过程,复杂、耗神,且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 极其复杂。 无比耗时。 从被抛入这个空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这里没有昼夜更替,没有季节流转,时间的概念本身变得模糊。 寻常人在此恐怕早已丧失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陷入永恒或一瞬的错觉。 但不幸的是,白流雪拥有“银时十一月”的加护。 每一分,每一秒,那精准到残酷的时间感知,都如同水滴,清晰而持续地敲打在他的灵魂上,提醒他光阴的流逝。 “在这个混沌空间里度过的时光……恐怕已经超过一年了吧。” 白流雪喃喃自语道,声音在寂静的碎片之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棕色的头发似乎长了些,随意地搭在额前,那双奇异的、仿佛蕴含迷彩般变幻色泽的眼瞳深处,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专注。 他只能祈祷,原来世界的时间流速与这里不同,最好是那边更慢。 至少,在他完成这一切之前,他所珍视的人们,能多一分安全,少一分煎熬。 “毕业典礼……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白流雪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工作,望着无边无际的碎片之海出神,脑海中闪过洪飞燕、普蕾茵、阿伊杰、泽丽莎、斯卡蕾特…海元良…马游星………所有人的面容。 思念如同钝刀,细细地磨着心脏。 咔嚓! 一声轻响,却仿佛带着某种圆满的韵律。 白流雪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闪烁着温润白光的、形状奇特的碎片,嵌入那个已初具雏形的、庞大而复杂的立体构架之中。 白流雪缓缓后退了几步,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理应是漫长苦功,终得回报的时刻,理应有成就与喜悦。 然而,此刻充斥他心间的,却是对现实世界、对同伴们现状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担忧与好奇。 不,或许在经年累月面对这空无一物、只有碎片与自身呼吸声的绝对孤寂中,他早已在某种程度上“疯”了。 若非“燕莲红春三月”的祝福始终维系着白流雪心智的底线,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近乎偏执的坚韧与希望,他绝无可能独自撑过这漫长的一年。 轰隆隆隆!!! 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根基处的轰鸣响起,震动了整个碎片空间。 白流雪面前,那由无数碎片拼合而成的存在。 白昼十三月开始缓缓“苏醒”,它舒展身躯,动作带着初生般的迟滞,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伟力。 它的体型是如此巨大,即使白流雪站在近前,也无法一眼窥其全貌,只能看到一部分流淌着柔和白光的、充满优美力量感的躯干与鳞甲。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血肉之躯的“龙”,更像是由最纯净的“概念”、“希望”与“秩序”凝结而成的光辉具现。 “这就是……始祖魔法师留下的,最后的‘希望’吗?” 白流雪干脆坐了下来,仰头望着自行活动的白色巨龙,疲惫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十二神月追寻的终点,将魔法带给埃特鲁世界的始祖魔法师最终的造物与遗产……如今就在眼前。 嗡…… 白色巨龙,白昼十三月缓缓低下头。 尽管它的动作看起来缓慢,但那巨大的头颅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让白流雪本能地后退。 仅仅是几步的距离,在某种空间扭曲下,他与巨龙之间瞬间拉开了数百米。 一个宏大、温和、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响起:“你,便是‘救世主’吗?” 令人惊讶的是,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 白流雪似乎早有预料,并未表现出惊骇,只是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不,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但我能感知到,你身上拥有始祖所言及的‘空白’特质。毫无疑问,你便是那被召唤之人,亦是被寄予希望之人。” “‘空白’?” 白流雪挑了挑眉问道:“是指我并非埃特鲁世界原生者,身上存在‘魔力泄漏’的特性吗?” 所谓的“空白”,大抵就是指这种与埃特鲁世界魔力根源格格不入的“异物”状态。 这个世界所有生命自诞生便与魔力相连,而白流雪最初的“无魔力”状态,便是绝对的“空”。 “始祖曾尝试将自身转化为世界的‘空白’,但最终失败了。 而你,却是天然的、完美的‘空白’本身。 你正是始祖预言中,将被召唤而来,承载变数之人。” 白昼十三月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陈述真理。 “始祖……召唤了我?”白流雪沉思片刻,再次摇头问道:“还是有些地方说不通。” “但说无妨。” “为什么非得召唤我?据我所知,始祖魔法师强大到不可思议。 始祖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凭什么认为我这个‘外来者’能解决?” “因为始祖属于这个世界。” 白昼十三月的回答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继续说道:“始祖无法摆脱这个世界的‘故事’束缚。 无论个体力量多么强大,甚至触及世界规则,只要始祖仍是这‘叙事’的一部分,便永远无法打破叙事本身的闭环与终结趋势。 而你,来自‘故事’之外,你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变量与可能性。” 白流雪皱起眉问道:“故事?叙事?完全听不懂。” 这说法玄乎其玄。 “总而言之,”白昼十三月似乎尝试用更易理解的方式表述说道:“你被召唤至此,乃是必然。然而,其中缘由,确然复杂。” “以前听说过,除了我,还有一些天生就拥有‘魔力泄漏’特质的人,比如‘哈泰灵’……” 白流雪想起曾经了解到的秘辛。 “他们是始祖尝试制造‘空白’的失败品。” 白昼十三月直言不讳道:“从出生便被设计为只能拥有极少魔力,寄希望于魔力彻底泄露后能抹去其‘存在感’,成为世界的‘空白’,然而,此路不通。 结果只是大幅缩短了他们的寿命,他们大多在什么也未能改变前便无声消逝。 ‘哈泰灵’是其中唯一在历史上留下些许痕迹的‘未完成的空白’。” 白流雪低声说道:“……真是疯了。” 始祖为了创造“变数”,竟做到如此地步。 “因此,最终选择直接从‘上层维度’召唤了你。据说在此过程中,始祖经历了一段复杂而艰难的‘筛选’。始祖将这个世界,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实验场’与‘观测区’。” 白流雪眯起眼问道:“你是在说……‘游戏’吗?” 拥有“魔力泄漏之体”的“角色白流雪”,是无数可能性中唯一成功“通关”的玩家? 这想法让白流雪有些不寒而栗。 白昼十三月并未否认的说道:“你可以如此理解。总之,你是被‘选中’的变量。” “好吧,这点我勉强接受了。那么,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始祖要创造‘黑夜十三月’?” 白流雪的问题直指核心。 “按照常理,如果黑夜十三月被召唤,世界就会毁灭。那为什么还要创造十二神月并散布到世界各地?万一被像我这样的家伙,或者像灰空十月那样有反抗之心的人收集齐了,世界不就完了吗?” “此乃谬误。” 白昼十三月缓缓摇头,动作牵动周围的光之碎片流转。 “最初的‘灰空十月’,其收集十二神月的行为,并非出于反抗之心,而是遵循始祖设定的底层指令。尽管如今它确实诞生了独立的意志并开始‘反抗’,但其行为的起源,是程序化的。而创造十二神月并将其散布,亦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为什么?只要不创造十二神月,不就不会有毁灭了吗?” “白流雪你又错了。最初,有一个名为“救世”的系统,它被始祖魔法师创造出来是为了阻止世界毁灭。 但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导致其力量一分为三:一份神性与“始祖的记忆”融合,在“星之书库”中诞生了一位见证者管理员。 另一份神性与一种名为“人性恶的执念”融合,化身为代表毁灭与终焉的黑魔龙,它成为了新的“黑夜十三月”。 最后一份神性则保持纯净融合希望、守护、创造、未来,成为了“白昼十三月”,也就是“我”。 而剩余的人性、十二种元素与精神、物种等,则共同融合,化身为代表世间万物的“十二神月”。” “…什么?” 白流雪的表情凝固了问道:“你所说的‘毁灭’,是什么意思?” “是整个维度结构彻底崩解,化为虚无,归于彻底的‘无’。” “那黑夜十三月引发的‘毁灭’,又算什么?” “是通过主动终结世界的‘故事’,来阻止维度的彻底崩解。当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能够编织‘故事’的知性存在消失,维度本身将不再因‘叙事’的过度消耗而崩溃,得以进入一种静止的、无故事的‘稳定’状态,从而获得喘息与修复的可能。此为……毁灭重置。” 白流雪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瞬间理解了其中的残酷逻辑:为了拯救“房子”(维度)本身,不得不提前清除房子里所有可能导致房子垮掉的“住客”(故事与知性生命)。 白流雪声音干涩地问道:“那么,有没有办法……阻止维度崩溃?不通过这种灭绝的方式?” “有。唯一的方法。” 白昼十三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让白流雪心底发寒:“便是让编织‘故事’的‘人类’(泛指知性生命)不再存在。 换言之,当世界回归只有草木野兽、遵循最原始自然法则的状态时,‘故事’不再生成,‘叙事’的消耗停止,维度便不会毁灭。” “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人类是原因?!” 白流雪无法接受。 “此乃维度的基本法则之一。生命体一旦开始编织‘故事’(文明、历史、情感、传奇),维度便开始持续消耗一种名为‘叙事力’的基础资源。 当‘故事’过于繁盛、冲突激烈,或最终走向无可避免的终结时,‘叙事力’耗尽,维度的毁灭便是必然结局。” “这不可能!” 白流雪摇头道:“我原来的世界,人类文明延续了数千年,甚至更久,并未毁灭!为什么只有埃特鲁世界会这样?” 白昼十三月给出了答案:“因为你原本的世界,存在着守护维度免于崩溃的‘龙’。” 白流雪皱眉问道:“龙?我从未见过那种东西。” “它们存在,只是在你所不知晓的‘平行维度’或更高层面履行职责。 在你的世界无数文明的神话与传说中,‘龙’的形象反复出现,这并非偶然。 无论是西方的恶龙,还是东方的祥瑞,形态、职责或许不同,但它们确然存在,并维系着世界的‘叙事’平衡,防止其过度消耗导致崩溃。 你所在的‘上层维度’,必有‘龙’在守护。 但这里,这个完全由‘故事’概念为核心构筑的埃特鲁世界,并未得到天然的‘龙’之守护。” 白昼十三月微微抬首,光铸的身躯流淌着复杂的信息流。 “因此,始祖试图人为创造一条‘龙’。这自然绝非易事。唯有书写出最完美、最平衡、能承载并调和无数‘故事’的‘剧本’,才能孕育出真正的、足以守护世界的‘龙’。” “所以……黑夜十三月是‘保险措施’的系统?” 白流雪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真正的‘守护之龙’诞生前,先创造一个能在世界彻底崩坏前,通过‘毁灭重置’来强行续命的‘毁灭之龙’?” “你的理解基本正确。始祖创造的‘龙’,本应只有我,白昼十三月,即‘守护与调和之龙’。 但由于未能一次成功创造出足以拯救世界的‘完美之龙’,始祖不得不先制造了作为保险的‘黑夜十三月’。 即‘重置与毁灭之龙’,并同时召唤了你这个‘变数’(救世主),寄希望于你的介入,能促使‘白昼’的诞生,或找到更好的出路。” “……” 白流雪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事情似乎正沿着始祖预期的方向发展,尽管过程残酷而曲折。 “那么,始祖魔法师现在在哪里?会来接我们,或者至少给我们指条回去的路吗?” 白流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白昼十三月缓缓摇头道:“当我诞生的那一刻,那位仅仅控制‘故事’流程的始祖残存意识,便将与我合为一体。始祖将作为我初始的‘叙事’核心与知识库。换言之,我,即是始祖意志的延续与新生。” “什、什么?!” 白流雪一脸错愕,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问道:“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回去的方法了?难道要永远困在这里,或者……成为你的一部分?” 直到此刻,尽管前路迷茫,但他心底总还存着一丝模糊的希望,认为“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找到返回原来世界、与同伴重逢的方法。 但现在,这最后的指望似乎也落空了。 即使完成了白昼十三月,也没有现成的归途,而那位可能的指引者(始祖),也已与眼前的巨龙融合。 “果然……还是这样吗。” 白流雪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略带苦涩的弧度。 孤独完成任务,然后或许就此消散,或者永远停留在这片意识的夹缝中? 这就是结局? 然而,白昼十三月却再次开口,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人性化的波动:“你在说什么?你所散播的‘故事’,你所联结的‘缘’,此刻……正在向你奔来。” “什么?” 白流雪愣住。 “你感觉不到吗?那股跨越维度壁垒、汹涌而来的、充满强烈情感的‘能量’波动……简直堪称奇迹。” 白昼十三月那光铸的头颅转向某个方向,尽管那里看起来依旧是无穷无尽的碎片之海。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震动,比白昼十三月苏醒时更为剧烈! 整个碎片维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摇晃! 脚下由光尘构成的“地面”剧烈起伏,白流雪站立不稳,差点摔倒,急忙抓住身旁白昼十三月的一块鳞甲稳住身形。 震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余波仍在空间中回荡。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并非脚步声,而是某种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又迅速被稳固的脆响,由远及近,清脆地回荡在这片寂静了不知多久的领域。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震动与声响传来的方向。 在远处,碎片光芒的交汇处,一道身影正缓缓清晰。 她行走的姿态有些急切,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仿佛踏出的每一步都在与这个空间的法则对抗、并将其暂时驯服。 及腰的黑色长发在她身后微微飘扬,发梢流淌着魔法的微光。 她已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身形窈窕而挺拔,散发着成熟女性独有的知性与坚韧魅力。 然而,最让白流雪瞳孔骤缩的,是她那双即使在遥远光尘中也清晰无比、仿佛燃烧着金子般炽热光芒的眼眸……普蕾茵。 “啊……这个孩子,便是始祖最初试图引导回归的‘空白’之一。 虽然后来失败了,转化为了‘光’与‘故事’的守护者概念碎片。” 白昼十三月在身后低声陈述着,但白流雪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白流雪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孤独,所有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普蕾茵也看到了他。 她的脚步在最后一段距离停了下来,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太多白流雪无法一瞬间解读的情绪。 狂喜、委屈、愤怒、如释重负,以及深不见底的思念。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犹豫,像是被无形的磁力牵引,他们朝着对方奔去,在这片由希望碎片构成的虚空“地面”上,距离迅速缩短。 “……” 在几乎相撞的瞬间,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手臂用力到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以此来确认这并非又一个孤独引发的幻觉。 白流雪能感觉到普蕾茵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混合着魔法药剂与淡淡清冷的香气,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自己肩头的衣料。 然后,白流雪听到了普蕾茵带着浓重鼻音、哽咽的、却努力想保持平静的质问,声音闷在他的肩头:“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我……亲自来接你?” 白流雪的心中同样被巨大的情感激流冲垮,酸涩与喜悦交织,几乎也要落下泪来,但她哭了,他就不能跟着哭。 总得有人撑着点。 于是,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努力扯出一个有点欠揍的、试图让气氛轻松点的笑容,用带着沙哑却刻意轻快的语调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白流雪的脸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力道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颤抖。 “!” 紧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带着泪痕的温软唇瓣便印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激烈、短暂,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思念与确认。 一触即分,普蕾茵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狠狠瞪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晕染着动人的红晕。 白流雪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再次用力抱紧她,将脸埋在她带着清香的发间,深深呼吸着这真实无比的气息。 “哎呀呀,说好让我打头阵探路,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啊?” 另一个熟悉、空灵,此刻却带着明显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哽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普蕾茵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从白流雪怀里弹开一小步,脸颊更红了,有些慌乱地抹了抹眼角,看向声音来处。 白流雪也抬起头,望向那边。 乳白色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在身后流淌。 碧绿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斯卡蕾特,那位女巫之王,她的身形似乎比记忆中也成长了些,褪去了最后一点孩童的轮廓,呈现出少女与成熟女性之间的独特风韵,但那份空灵与神秘的气质依旧。 “能来到这里,我的功劳也不小吧?” 斯卡蕾特走近几步,碧眸扫过白流雪,又瞥了普蕾茵一眼,故意用带着点无理取闹的语调说:“所以,你也得给我一个拥抱。亲吻……也不是不行。” 这厚颜无耻的玩笑,让白流雪再也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来。 笑声冲散了最后一丝隔阂与不确定,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熨帖无比。 与所爱之人交谈、分享体温、感受彼此真实的情感。 这是再多的力量、再深的智慧、再漫长的生命也无法换取的、最珍贵的宝藏。 “为什么不抱?我可没在开玩笑。” 斯卡蕾特见他只是笑,撇了撇嘴,碧眸中却闪着期待的光。 “抱,当然抱。” 白流雪止住笑,眼中却笑意更浓,那迷彩般的眼瞳在碎片光芒映照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 他张开手臂,朝着斯卡蕾特走去,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以及一种混合着酸楚寒意的、深沉的爱意。 今天,此刻,这跨越了维度、历经漫长等待与煎熬的重逢,将永远铭刻在他心中。 而他们的故事,显然还远未结束。 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此刻,他们重新并肩。 第五百四十章 终焉之龙 战争仍在继续。 与那轮悬于天际、仿佛永恒不变的“黑色月亮”的对抗,构成了世界的背景色。 起初,那从黑月裂隙中涌出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漆黑怪物潮汐,看似声势骇人,却带来了一丝畸形的“希望”。 它们远比预想的孱弱。 缺乏智慧,仅凭本能的集群冲锋,在训练有素、擅长广域清场魔法的联军面前,往往在接触防线前就已化为飞灰。 人类的伤亡数字,在战争初期被控制在一个令人惊讶的低位,甚至催生了一种盲目的乐观。 但这绝不意味着一帆风顺。 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海量的资源。 魔晶石储备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常规物资供应链频频告急。 粮食配给开始紧缩,负责筹措与运输的商会代表,与前線急需补给的魔法师指挥官们,关系日渐紧张。 更火上浇油的是,从那些怪物残骸中,偶然析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蕴含精纯暗影能量的稀有结晶。 其价值一经确认,立刻引发了疯狂的争夺与龃龉,小规模的摩擦与内讧在战线后方时有发生。 然而,在魔法师协会会长、联军名义上的最高协调官阿留文看来,这些仍是“可以管控的杂音”。 阿留文苍老而锐利的目光,始终聚焦于更宏观的战略态势、联军士气的维系,以及那轮黑月本身。 那永恒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阿留文相信,只要稳住基本盘,不断试探、分析,总能找到制胜的契机。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当第一个士兵、第一个平民、甚至是指挥官们自己,在夜深人静时,不由自主地浮出那个念头—— “这场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希望的堤坝,出现了第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裂痕,始于洪飞燕的沉寂。 这位以炽热火焰照亮战场、以真诚与魄力凝聚人心的阿多勒维特女王,于某个清晨被发现封存在她自己营帐中央的、绝对零度的玄冰之中。 那曾跃动着赤金色光芒的眼眸紧闭,银色的长发被冰霜定格,仿佛一朵在极致严寒中瞬间凋谢的火焰之花。 她并非任何传统强国的君主,却以其无与伦比的战斗英姿与富有感染力的领导魅力,成为了无数士兵心中勇气与希望的象征。 许多将领私下承认,正是这位异国女王的存在,让这支成分复杂的联军没有散架。 然而,火焰熄灭了,被最深邃的寒冰吞噬。 “分析结果?!告诉我,有任何进展吗?!” 阿留文的声音在临时指挥所内嘶哑地响起。 阿留文本就饱受顽固的魔力侵蚀症折磨,长期的殚精竭虑让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疲惫。 “是一种……极端古老、结构复杂的封印术式。能量特征与符文残响……指向早已式微的摩尔夫家族秘传。” 负责鉴定的大魔法师面色凝重,声音干涩解释道:“但理论上唯一可能精通此道、并拥有足够魔力反向解析的阿伊杰·摩尔夫……战争爆发前就已前往其他位面游历,至今……下落不明。” “见鬼!” 阿留文的拳头重重砸在厚重的橡木地图桌上,闷响在压抑的帐篷内回荡。 阿留文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 解析、破解这种等级的古代封印,需要抽调最顶尖的魔法学者和最宝贵的魔力资源。 而在前线处处告急、任何一处高端战力空缺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的当下,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原本,僵局之中尚存一丝主动。 原本,人心浮动却仍有核心凝聚。 然而,最坚固的防线,往往从内部被悄然侵蚀。 绝望如同无色无味的毒气,开始从这第一道裂缝中,无声,却无孔不入地弥漫。 “怎么会……这样……” “会长!达诺艾联合王国大使紧急求见!他们……他们正式提请撤回大部分远征军团,并要求就‘本土防御优先’与您进行最高级别磋商!” 副官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带来了又一个冰冷的消息。 “什么?!在这个时候?!他们想干什么?!” 阿留文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副官。 “达诺艾地处大陆最南端,与黑月主要影响区相隔辽阔。他们……认为中央大陆的灾难‘未必能及时波及本土’,希望保存……有生力量。”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 “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只想在战利品上分一杯羹,看到硬仗就想缩回龟壳里吗?!世界倾覆在即,他们以为能独善其身?!” 阿留文气得浑身发抖,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下去,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这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 紧接着,一些中小型国家、城邦联盟也开始以各种“正当理由”:国内叛乱、魔物滋扰、补给线过长、需固守关键要道,或明或暗地减少兵力投入,甚至开始有计划地后撤精锐。 “会长!紧急军情!阿拉诺共和国边境军团与其邻国塞拉芬骑士团在第三防区发生激烈交火!双方互相指控对方在上一轮怪物潮中‘故意保存实力、导致防线漏洞’!” “疯了……都他妈的疯了吗?!” 阿留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外有灭世之灾高悬,内部却已开始为战后可能的利益划分而提前撕咬! 人性的自私与短视,在绝望的阴影下暴露得淋漓尽致。 “普蕾茵……普蕾茵女士!有她的消息吗?!” 阿留文几乎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追问道。 那位总是冷静分析、总能提供关键洞见的黑发黑眸的少女,她的智慧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 “没、没有……根据最后值守法师塔的士兵模糊回忆,在洪飞燕女王……出事前后,普蕾茵女士曾匆匆返回高塔。 随后不久,塔顶观测到异常强烈的空间波动……有人隐约看到她和女巫之王斯卡蕾特阁下,一同踏入了一道不稳定的次元门……不知所踪。” “在这种时候?!她们到底……” 一贯沉稳、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普蕾茵竟也突然离去,这最后的变故几乎击穿了阿留文强撑的镇定,他忍不住对着空气低吼道,声音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与不解。 副官羞愧地低下头道:“属、属下无能!实在不知……” 即便是阿留文最亲近的幕僚,也无法揣测那位聪慧绝伦又心思深沉的少女的真实意图。 “…不,是我失态了。下去吧。” 阿留文颓然挥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那……至少目前,我们‘还能支撑’,对吗?” 副官试图寻找一丝慰藉。 “还能……支撑?” 阿留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句话,何其微妙,又何其苍白,然而,并非所有消息都令人绝望。 凭借星云商会遍布大陆的触角与近乎不计代价的投入,最致命的粮食与部分关键魔法材料短缺,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暂时得以缓解。 来自阿尔卡尼姆天空岛的年轻精英们,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飞速成长。 例如斯特拉学院那位深紫发色、暗紫眼瞳、战斗风格如鬼魅般凌厉的马流星,以及满月之塔的紫发紫瞳、对魔力脉络有着超常感知与操控天赋的海原良,他们虽未毕业,却已展现出超越许多资深者的实战能力,成为前线不可或缺的砥柱。 更令人意外的援手来自一些古老的隐世部落与异族。 他们宣称“偿还远古契约”或“履行与世界共存之誓”,派出神秘的战士或祭司加入联军。 这些生力军的加入,让“还能支撑”这四个字,勉强有了一丝底气。 所以,“我们……还能支撑多久?” 不,或许该问:“我们……还要支撑多久?” “那轮黑色的东西……何时才会消失?” “……” 无人能答。 阿留文只能将苦涩咽下,强迫自己重新投入无穷尽的战报、调度与权衡之中。 时光流逝,无论谁缺席。 即使鼓舞人心的火焰女王化作冰雕,士兵们依然能在废墟中找到新的寄托,或许是同袍临终的托付,或许是家乡传来的一封平安信,或许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胜。 即使总能洞悉关键的普蕾茵悄然离去,她留下的庞大研究资料与培养的助手们,依然在竭力解析着黑月的秘密,并摸索出一些更有效的应对策略,比如用特定谐波的光魔法干扰怪物集群的协调性,或是用改良的炼金合剂腐蚀其能量外壳。 没有人相信,联盟会因一两个人的离开而崩溃。 他们必须如此相信。 直到—— “我……没看错吧?那是什么东西?!” “能量读数爆表!形态确认……前所未见!” 第一次,从那轮黑月如同泥沼般的表面,“挤出”了体积远超以往的噩梦。 不再是乌鸦或畸变兽,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介于腐烂鲸尸与巨大甲虫之间的扭曲聚合体,体长轻易突破五十米,仅仅悬浮在那里,散发的威压就足以让普通士兵心智崩溃。 “个体能量等级评估……稳定在七阶灾害级以上!部分带有增生翼膜或能量外放器官的个体……接近八阶门槛!” “数量……超过两百!不,三百!还在增加!” 不是零星几只,而是数百头这样的庞然巨物,如同从深海中升起的幽灵岛礁,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 它们发出的低沉嗡鸣汇聚成物理性的音波,冲击着联军的防御屏障和士兵的耳膜。 阿留文在指挥高塔上对着通讯水晶咆哮,声音因紧张而嘶哑道:“集中所有火力,优先消灭这些‘巨兽’!评估对黑月本体的可能影响!分析部门,立刻给我数据!” “普、普蕾茵女士不在,深层能量关联解析进度缓慢……但根据现有模型与观测……初步结论是:消灭这些高能量聚合体,对黑月本体造成的能量扰动……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你说……什么?!” 指挥室内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魔法仪器运转的嗡鸣。 这或许是开战以来,最冰冷刺骨的绝望。 长久以来,哪怕是最悲观的将领,心底也存着一丝信念:消灭黑月“生出”的爪牙,就是在削弱其本体,是在为最终胜利积累资本。 分析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干涩道:“这些巨型单位……其能量构成与黑月本体同源,但更像是在其内部能量剧烈活动时,被‘甩’出来的高浓度残渣,或者……代谢废物。” “废物……你的意思是,我们付出无数牺牲、苦苦抵挡的东西……只是那玩意儿的……‘排泄物’?!” 阿留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发黑,不得不死死抓住桌沿,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阿留文是总指挥,他不能倒下。 “那么……直接攻击黑月本体……可能性?” 阿留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另一位专攻破城魔法的大魔导师谨慎回答道:“理论层面……存在。我们已初步分析其外层能量屏障的部分频率特征与物质性防御的薄弱节点。若能集中特定属性的极限攻击于一点……有概率造成有效穿透与破坏。” “好……至少,我们还有一个靶子。” 阿留文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低沉而决绝道:“启动‘暗月陨落’计划前期推演。目标——直接打击黑月本体!” “是!” 战斗,瞬间进入新的、更残酷的炼狱。 巨型怪物的阴影掠过大地,如同移动的山峦。 它们喷吐的幽暗吐息,能轻易蚀穿最坚固的城墙壁垒。 联军引以为傲的广域魔法阵列,在它们厚实而混乱的能量外壳前收效甚微。 英勇的狮鹫骑士与魔导飞艇编队,在它们面前如同扑火的飞蛾。 咻——轰隆!!! 一艘躲避不及的魔导战舰被粗壮的、布满吸盘的触须横扫,凌空炸成一团耀眼的火球,燃烧的碎片裹挟着殉爆的魔晶,如血雨般洒落。 爆炸的巨响与地面传来的、被瞬间汽化的士兵未能发出的最后惨叫,让阿留文的心脏一次次痉挛。 鏖战持续了不知多久,天空在硝烟与魔光中失去了色彩。 当战场上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爆炸声暂时被一种不祥的死寂取代时,时间已失去了意义。 无论白昼黑夜,那轮黑月永远高悬,投下永恒的压抑。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魔力储备见底,士兵伤亡超过三成,士气……士气已经快崩了!” “不撑?不撑能去哪?整个大陆都在它眼皮子底下!” “收缩防线!退回各自国境,依托本土要塞防御!总比在这里被一锅端强!” “分散就是等死!你想被各个击破吗?!” 争吵,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 绝望如同瘟疫,侵蚀着指挥官的理智与远见。 牺牲的意义、胜利的可能,让位于最本能的恐惧与对自身利益的算计:这样下去,真的能赢吗?更重要的是……我能活下去吗?我的国家、我的族人能幸存吗? 营地里的夜晚,不再有安宁。 怪物临死前的尖啸不仅回荡在战场,也钻入梦境。 时常有人在深夜被自己的尖叫或同伴的梦魇惊醒,恐惧在沉默的帐篷间流淌、发酵。 “肃静!” 最终,阿留文不得不动用他几乎耗尽的权威,将最后的、或许通向胜利,也或许通向更快毁灭的方案,摔在所有人面前。 “终结这场战争的方法……或许存在。” “真、真的?!” “会长!什么方法?!” 指挥官们的眼睛瞬间亮起,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 阿留文本想在计划更周密、把握更大时再公布,但濒临崩溃的士气已不容等待。 “我们……找到了直接攻击那轮黑月的理论路径与初步方案。” “什么?!”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希望的光芒在众人眼中点燃。 但阿留文脸上只有更深的阴霾,越是了解那轮黑月近乎无穷的能量等级与诡异的法则结构,他越是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凡人的力量……真能撼动那种东西吗?” 这疑问无解,亦无意义。不攻击,唯有慢性死亡。 “即日起,战略全面转向。集中所有具备超视距、高贯穿、法则级破坏力的手段。目标只有一个——摧毁黑月!” 阿留文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帐篷内回荡。 然而,具体如何执行,立刻陷入了更激烈的扯皮。 各国、各族掌握着各自的“王牌”:古代兵器、战略级魔法、禁忌秘宝,但无人愿做先锋,更不愿在第一次的试探性攻击中耗光自己的底牌。 每个人都精明地计算着:若自己损失惨重而他人保存实力,即便胜利,战后格局也将岌岌可危。 阿留文理解,却更感悲凉。 在决定世界存亡的会议上,却要花费大量精力计算各国的“得失”,这本身便是绝妙的讽刺。 阿留文私下对空无一人的帐篷低语道:“若不感到悲哀,那我便是在说谎。” 打破僵局的,是精灵。 “我族,愿为先锋。” 精灵王庭的代表,银发如月华流淌、金黄眼眸沉静如深潭的花凋琳,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起身。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森林精灵特有的空灵与坚定。 “我们以部分世界树之枝为引,成功构筑了‘阳辉聚焦阵’的雏形。 虽不及母树伟力之万一,但可尝试引导、汇聚太阳圣辉,发起一次净化打击。无论成效如何,我族愿率先尝试。” 精灵的率先表态,如同投入粘稠泥潭的石子。 紧接着,与自然共感、对侵蚀万物之物抱有本能敌意的森之民(兽族),以及擅长锻造毁灭性战争机械的矮人部族,也相继表态,愿意提供支持或加入首轮攻击序列。 人类诸国的代表,在短暂的沉默与眼神交换后,终于也陆续做出了有限的承诺。 “……”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阿留文拖着疲惫的身躯,单独找到花凋琳,郑重地行了一礼道:“感激不尽,花凋琳阁下。若非您率先打破僵局,今日之会,恐无果而终。” 花凋琳轻轻摇头,金黄眼眸中映着远方的阴云说道:“率先行动,未必是损失。这并非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必须有人踏出第一步的责任。”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毫不犹豫冲向最前方的身影。 若是过去的她,或许会选择明哲保身。 但自那人消失后,她觉得自己必须做出改变,必须接受这些什么。 “愿自然之光指引我们。” 花凋琳微微颔首,准备离去。 “会、会长大人!不、不好了!” 副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指挥大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阿留文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下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天、天……天上!看天上!!” 阿留文与花凋琳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帐外,抬头望向那轮他们刚刚还在讨论如何攻击的目标—— 只见那轮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月下方,不知何时,悬停着一个极其渺小、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诡异存在感的身影。 那人影有着一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黯淡的灰色长发,以及一双空洞漠然、仿佛映照着万物终末的灰色眼眸。 他静静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污点,一个错误的符号,烙在黑色的天幕上。 灰空十月。 这位被称为操纵灰色空间、收集十二神月、引发一切灾厄的元凶,本应深藏于黑月深处的存在,竟然主动现身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原本看似凝实的身影上,此刻沾染着一些不断蠕动、变幻的“污渍”,仿佛某种不协调的侵蚀正在他身上发生。 阿留文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混合着狂怒、战意与冰冷明悟的情绪涌起,让他反而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冷笑。 “哈……我们这边刚找到直接给你‘动手术’的方法,你就坐不住,自己跳出来了?” 阿留文低声自语道,仿佛在与天空中的存在对话:“你也感觉到……危险了,对吧?” 或许旁人视此为绝望的征兆,但阿留文却从中看到了一丝扭曲的“希望”。 这证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们的行动,真正触及了核心,逼得这幕后黑手不得不亲自走到台前! 然而—— 嗡!!! 下一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低沉轰鸣,从极高远的天空传来,瞬间席卷大地! 不是来自任何怪物,而是来自那轮黑月本身! 在阿留文、花凋琳,以及地面上无数惊恐仰望的将士眼中,那轮漆黑的天体表面,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滚、凸起! 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其庞大、其狰狞、其纯粹恶意的、覆盖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漆黑鳞甲的头颅,缓缓地、无可阻挡地……从黑月的“内部”,探了出来! 仅仅是其一只眼睛,就比最宏伟的城堡还要巨大,冰冷、死寂、毫无生命情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扫过大地。 “那……那是……什么怪物?!” 即使是片刻前还因灰空十月现身而燃起一丝扭曲战意的阿留文,此刻也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他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存在。 但古老的壁画、失落的史诗、禁忌的典籍中……无数次描绘过类似的形象。 龙。 从黑月之中,从那终结与虚无的源头,一条真正的、象征着绝对“终焉”的黑色巨龙,向这个垂死挣扎的世界,投下了它宣告终结的第一瞥。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世界的倒计时 那景象,如同在绝望的天幕上,用最浓稠的黑暗,点燃了一朵畸形的、燃烧着的、巨大的花。 黑色的月亮表面,并非固体,而像粘稠的、不断翻涌的沥青之海。 此刻,这片“海”的中心剧烈沸腾、隆起,一个难以名状的巨物正从中“生长”出来。 起初,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个膨胀的黑色光环,一道扭曲的暗影,一次无声的爆炸,仅仅是庞大能量与恶意的、不稳定的聚合体,缺乏明确的自我轮廓。 然而,那东西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化为一个清晰可辨的、覆盖着层层叠叠漆黑骨板与鳞甲的头颅。 一个龙的头颅。 其体积之庞大,足以让山脉在它面前沦为土丘,仅仅是从黑月“探出”的部分,就已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它并非完美,表面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能量脉络,如同岩浆在黑色的岩层下奔流,但那份压倒性的存在感,已非“恐惧”所能形容。 那不是能激发肾上腺素、让人战栗逃跑的恐惧。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在绝对悬殊的、注定毁灭的“终局”面前,生物本能地感知到自身的渺小与必然的结局。 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有人发出无意义的怒吼,向天空挥动无力的武器;有人跪地哭泣,陷入彻底的绝望;也有人,只是沉默地抬头望着,仿佛在提前预习自己的死亡。 然而,作为魔法协会会长、联军总指挥官的九阶大魔法师阿留文,从这末日般的景象中,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战况。 “灰空十月……直到此刻才现身……” 阿留文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黑色龙头前方的渺小灰色人影,大脑飞速运转说道:“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必要。因为在此之前,我们的所有攻击,对那黑月本身……根本无效!” “即使是被称为十二神月中掌控空间、最棘手的存在,面对整个人类乃至所有种族的倾力一击,又能坚持多久?他也并非无敌,他也在害怕!害怕我们真的联合起来,找到摧毁黑月的方法!” 这就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阿留文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魔力灌注于喉部,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古老魔杖,将其尖端抵在自己唇边。 魔杖顶端镶嵌的传音宝石,与遍布整个庞大前进基地的、由埃特丽莎学派改良的广域传讯网络瞬间连接。 这原本不可能实现的、覆盖数百里战场的实时通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扩音器。 “所有人!!!” 阿留文的声音,经过魔法网络的放大与传导,瞬间响彻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怪物的嘶吼、魔法的爆鸣与士兵的哀嚎。 这并非他平时的沉稳声线,而是灌注了全部意志、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吼。 “看看天上!那个灰色的杂碎,他终于坐不住了,从他那黑色的王八壳里爬出来了!为什么?!因为他怕了!!” “十二神月很可怕?没错,也许很可怕!但他们也在怕我们!如果不是这样,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为什么直到我们找到直接敲碎他老窝的方法,才肯滚出来?!” 现在不是长篇大论、分析利弊的时候,过长的演讲是毒药。 需要的,是斩钉截铁的信息,和一点点能点燃残存勇气的火星。 “都给我站起来!战争的终结,就在此刻!那轮被我们当成天罚的、让人作呕的黑月,还有这个躲在后边的灰孙子,不过是在做垂死挣扎!我们的技术,我们的力量,足以打穿它!!” “……” 悬浮于黑色龙头之前的灰空十月,那漠然的灰色眼瞳微微转动,落在了远处指挥台上的阿留文身上,他听懂了。 这个蝼蚁的煽动,是危险的信号,他不需要听到所有内容,只需要抹去那个声音的源头。 灰空十月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的空间开始无声地扭曲、折叠,瞄准了阿留文。 对于掌控空间的他而言,这点距离,与触手可及无异。 然而,就在灰空十月指尖空间法则即将迸发的刹那…… 咻!! 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抹除”沿途一切概念与存在的湛蓝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战场侧翼的隐蔽处激射而出,其速度超越了常规意义的“快”,更像是命运既定的一击,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灰空十月的胸膛!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物质与能量被强行“擦除”的细微声响。 灰空十月大半个胸膛,连同内部的脏器,瞬间消失,化为虚无的空白。 他身体猛地一颤,灰色眼瞳中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魔法元老会最年长、最神秘的艾文大师,缓缓放下手中那根看似朴素、此刻却萦绕着消散蓝芒的木杖。 他遥遥对着阿留文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顽童的、狡黠而疲惫的笑意。 “咳咳……!” 灰空十月的身体在空中踉跄,那被“抹除”的部分,周围的空间剧烈蠕动,试图从虚空汲取能量、重塑躯体,但过程异常缓慢而艰难,他的身体也因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协调的扭曲。 阿留文心头涌起巨大的感激,随即转化为更澎湃的斗志。 阿留文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通过传讯网络,带着无比的煽动力与确信:“看见了吗?!他受伤了!在我们的魔法下,这个自诩为神的家伙,也一样会流血,会痛!十二神月绝非无敌!他带来的这块黑疙瘩,也不是不可摧毁的!” “举起你们的法杖!握紧你们的刀剑!对准天空!让这个丑陋的、失败的、躲在月亮后面的伪神,见识一下……什么叫凡人的怒火!!!” “呜噢噢噢噢!!!” “为了家园!!” “杀了那伪神!砸了那黑月!!” 阿留文的演讲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濒临崩溃的士气。 虽然场面看起来依旧混乱,但一种狂热的、近乎同归于尽般的斗志,在联军中沸腾起来。 各部队的指挥官也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无需阿留文详细命令,便开始依据各自战位,下达最合理的反击指令。 “碍事的蝼蚁……” 灰空十月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他胸膛的“空洞”终于被扭曲的空间和灰色能量勉强填满,但脸色显然阴沉了许多。 刚才那一击太过突然,蕴含的“存在抹除”法则也极为麻烦。 他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艾文,随即再次锁定了阿留文。 这两个人,必须先清除。 灰空十月再次抬手,空间在他指尖凝聚、压缩,化为无形的致命锋刃。 咔嚓!咔! 然而,这一次,灰空十月凝聚空间之力的指尖,却仿佛被无形的铁钳狠狠夹住、折弯,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嗯?!黑魔王的孩子?!” 灰空十月猛地转头。 远处空中,一位深紫色短发、暗紫色眼眸的青年凌空而立,手中的魔杖正对着他,杖尖还残留着扭曲空间的余波。 马流星脸上挂着谦逊有礼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冰冷的眼底。 “能别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称呼叫我吗?” 马流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说道:“黑魔王的儿子?这魔法,确实源自我那憎恨你的父亲,但如今,它是我的了。” “你知道?” 灰空十月眼神微眯。 “当然知道。” 马流星笑容不变,他如今在世人眼中,是年轻的七阶天才,但仅凭七阶的力量,绝无可能干扰到掌控空间的灰空十月。 那么,他如何做到?答案在于他那位被称为“黑魔王”的父亲。 马流星的父亲,那位天才而偏执的男人,穷尽一生,研究一个课题:如何超越人类极限,击败“神”。他为此堕入黑暗,登临黑魔法师的顶点,却依旧被“灰空十月”这个能随意干涉历史、抹杀世界的存在所恐惧。 阻止他的方法,理论上很简单:变得比灰空十月更强。 而黑魔王穷其一生研究的,正是如何在面对这个“空间主宰”时,获得哪怕一丝优势。 这份遗产,如今落在了马流星手中。 “哈!到头来,还是活在你父亲的阴影里!”灰空十月冷笑道。 马流星的笑意深了些许说道:“用这种话术来束缚我?看来你也变得软弱了。父亲的阴影,我早已跨越。他留下的,不过是可供我使用的‘遗产’;他的执念,不过是我可以参考的‘教科书’罢了。” 马流星坦然承认:“我承认他是我父亲。正因如此,我才要超越他。他穷尽一生打造的‘那个东西’……” 马流星缓缓抬起右手,一柄通体灰暗、仿佛能吸收光线、杖头镶嵌着不规则多面体黑色晶石的奇异法杖,在他手中散发出不祥的微光。 马流星轻声对灰空十月说道:“……确实帮了大忙。最后,我也如父亲所愿,用尽全力来‘招待’你。” 灰空十月盯着那柄法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向前踏出一步。 空间于他而言,已无距离。 一步,已至马流星面前。 “终究,只是个继承了遗产的雏鸟。” 灰空十月带着残忍的笑意,手指如刃,直插马流星心脏! 拥有黑魔器又如何?使用者本身的境界,才是关键! 就在灰空十月指尖即将触及马流星胸口的刹那…… “就是现在,海原良!” “了解!” 一个清朗冷静的声音响起! “嗯?!” 灰空十月猛地察觉不对。 嗡! 四周虚空中,早已悄然布下的无数隐秘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五彩斑斓的魔力锁链,如同拥有意识般,瞬间缠绕上灰空十月刚刚抬起的四肢! 锁链之上,炽热、冰寒、湿润、干燥、沉重……五种截然不同、却又相生相克的封印力量同时爆发! “五行封印阵·锢!” 紫发紫瞳的海原良身影在不远处浮现,双手结印,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维持这个封印极为吃力。 “区区……” 灰空十月眼中戾气一闪,周身空间剧烈扭曲,要将这束缚彻底粉碎! 仅仅0.5秒! 海原良最自信的顶级封印术,在空间主宰面前,只争取了微不足道的半瞬。 但这0.5秒,对于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人而言,足够了。 “咔啦啦!” 粗壮无比、闪耀着翡翠般生命光辉的金色树根,毫无征兆地从灰空十月脚下的虚空中疯狂窜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瞬间缠上他的双腿、腰身! 与此同时,一位银发如瀑、面覆轻纱、身姿曼妙的女子,如同与树木共生的精灵,自他背后凭空浮现,双手在胸前交叠,结成复杂而神圣的法印,猛地推向天空! “以世界树之裔,精灵王的名义……天穹·净裁!” 精灵王花凋琳清冷的声音响彻天际,她金黄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刹那间,仿佛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太阳核心般炽热与生命净化的璀璨光柱,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被暂时束缚的灰空十月的胸膛! “呃啊啊!!” 花凋琳的全力一击,威力已触摸到九阶的门槛,即便是灰空十月,在猝不及防、被多重限制的情况下,也不敢硬接! 光柱透体而过,在他胸口留下一个前后透亮、边缘焦黑、不断蒸腾着灰色雾气的可怖空洞! “得手了!” 马流星冷冷地对灰空十月说道:“我们……也不是任你宰割的蠢货。空间的主宰者。” “你太过傲慢了,灰空十月。你对‘人族’暴露得太多了。” 海原良维持着封印的起手式,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 对人族暴露越多,意味着被分析、被研究、被找到应对之法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今的联军,特别是最顶尖的这批人,早已不是对他一无所知。他们研究出了“攻略法”。 至少是暂时的、需要精密配合的克制之法。 “你们……这群蝼蚁……!” 灰空十月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巨大的伤口,灰色的能量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但伤口处残留的、充满生命排斥力的净化能量,让修复变得异常缓慢。 灰空十月用冰冷到极致的目光扫视周围,不再有之前的漠然,只剩下沸腾的杀意。 “空间·崩塌!” 他低吼一声,以自身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无声地裂开、塌陷! 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肆虐,将附近数十名来不及反应的低阶魔法师卷入、撕碎,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血雾。 然而,马流星、海原良、花凋琳,以及另外几道早已警觉的气息,却在空间崩塌的前一瞬,以各自的方式提前规避或强硬抵挡,毫发无伤。 “什……?!” 灰空十月瞳孔微缩,他预期的清场效果,并未完全达成。 “好久不见啊,空间的同行者。” 一个苍老却充满力量感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绣满星辰与空间符文长袍的老者,悄然出现在另一侧虚空。 他是肃月塔的塔主,人族最顶尖的空间系传奇魔导师……鲁德里克·哈洛。 “从你第一次大规模运用空间能力干涉此界开始,老朽就一直在‘记录’你的波动。自你刚刚踏入这片战场,你的‘脚’,就被老朽用毕生所学的‘空间坐标锚定术’,悄悄锁在了这片区域。” 鲁德里克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智者与战士混合的光芒,继续说道:“现在的你,可没法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进行超远距离挪移了哦。”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灰空十月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道:“你会死,第一个。” “是啊,如果只有老朽一人,恐怕会死。现在的你,杀心已起,不会再玩什么神明的游戏了。” 鲁德里克坦然承认,随即,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战场。 “但是啊,灰空十月,你似乎总是忘记……人族,或者说,我们这些与你为敌的生灵,是社会性的。我们,从不单独行动。” 随着他的话语,四面八方,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气息升腾而起,锁定灰空十月。 有身着重甲的矮人战王,有驾驭水流的元素长老,有展开光翼的高等精灵……以及更多人类中成名已久的强者。 他们的眼神中,有仇恨,有决绝,有对守护之物的执着。 “好了,” 鲁德里克微笑着,周身空间符文如同星辰般亮起。 “既然难得‘近距离’相见,就别摆出那副吓人的表情了。让老朽,和诸位同僚,陪你……好好‘玩玩’吧?” “混账东西!!!” 灰空十月终于彻底暴怒,他意识到,自己操控空间的能力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 当足够多、足够强、并且有针对性地做好了准备的九阶或接近九阶的存在联手围攻时,即使是他,也会感到棘手,会受伤,会……陷入被动。 “但是!” 灰空视野心中嘶吼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要我的‘黑月’,吸收完最后一丝散逸的‘月’之气息,彻底转化为‘不完全的黑夜十三月’……那么,即使是那个傲慢地自我冰封、试图阻隔联系的洪飞燕,她的力量与存在,也会被强行吸收过来!到那时……” “哪怕在此‘死’几次……只要最终能完成……” 就在灰空十月分心计算的这一瞬间…… “所有魔法师部队注意!!” 阿留文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网络,响彻战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暗月陨落’计划,最终阶段,启动!” “目标……黑色月亮本体!所有预设魔法阵,输入最终引导密码!无需精确坐标定位!用你们的眼睛给我瞄准那个最大的黑圈!如果连这都打不中,就给我滚回学院重修基础弹道学!!” 灰空十月猛地扭头,望向黑月的方向,灰色眼瞳骤然收缩! 只见战场各处,早已秘密布置好的、数以万计的巨型魔法阵、魔导炮阵列、战略级咒文吟唱点,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毁灭性的璀璨光芒! 魔力洪流冲天而起,如同逆向的星河,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天空、崩坏大地的能量狂潮,目标直指那轮悬浮的黑色天体! “不!!!” 灰空十月发出惊怒的咆哮,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敌人,本能地全力催动空间之力,试图在黑月表面张开最强的空间屏障! 绝不能让攻击直接命中! 否则…… 就在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防御黑月、空间力量剧烈波动的这一刹那…… “噗嗤!” 一声轻响。 一截灰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杖尖,毫无阻碍地,从他背后,贯穿了他刚刚修复了一部分的胸膛,精准地刺穿了那跳动着灰色光芒的“心脏”位置。 “咳……!!” 灰空十月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杖尖。 上面传来熟悉而厌恶的气息……黑魔王遗产的气息。 灰空十月艰难地、一点点转过头。 马流星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握着那柄灰暗法杖的手,稳如磐石。 “战斗时分心,”马流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说道:“可是会死的。” 黑魔王穷尽一生研究的、唯一能稍微“干涉”甚至“欺骗”空间法则的魔器,配合其继承者精心策划的绝杀时机,终于,在这一刻,给予了掌控空间的“神”,致命的一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五百四十二章 黑龙降临 希望何时降临?总是在最深的绝望时分,不期而至。 那么绝望呢?同样如此。 往往在看似充满希望的顶点,悄然降临。 “会长!观测确认!黑月外层结构能量读数显著下降!我们的攻击有效!真的有效了!!” 传令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几乎破了音。 这无疑是开战以来,最鼓舞人心的消息。 “以精灵王花凋琳阁下、满月之塔得海元良、斯特拉的马流星、肃月塔主鲁德里克大师为首的精锐小队,成功牵制并重创了灰空十月!他暂时无法有效支援黑月!” 希望,如同干涸土地上突降的甘霖,瞬间浸润了联军濒临崩溃的意志。 顶尖战力们的活跃,将那个掌控空间的可怕存在牢牢钉死在原地,疲于应对狂风暴雨般的围攻,再也无暇他顾。 失去了灰空十月的“维护”,那轮黑月似乎也变得“迟钝”起来,不再喷吐出新的怪物潮汐。 而人类及联军倾尽全力的魔法齐鸣,正持续不断地在那漆黑的天体上,炸开一团团不祥却令人振奋的能量涡流和破碎的裂痕。 轰隆隆!! 甚至,那从黑月中探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漆黑巨龙之首,也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但这咆哮,此刻在联军耳中,不再是绝望的丧钟,而是胜利的号角。 “看!那东西并非不可撼动!” “趁它未能完全‘诞生’,集中火力!它比想象中脆弱!” “既然我们的力量能触及黑月本体,灰空十月……也不过是强一些的敌人罢了!” 乐观的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 然而,过度的希望,往往会催生致命的傲慢与短视。 当共同的、强大的外部压力似乎出现松动的迹象时,联盟内部那脆弱的平衡与纪律,便开始出现裂痕。 “报、报告!第三、第七空舰编队未经总部许可,擅自脱离预设炮击阵地,正在向黑月抵近侦察!” 阿留文猛地从指挥图前抬起头,厉声喝问道:“什么?!立刻命令他们撤回!战前简报不是明确警告过,黑月周边空域存在强烈的未知空间扭曲和能量乱流吗?!” 副官脸色发白说道:“警告……已多次发出!但他们……回复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需把握战机’、‘进行近距离观测以评估最终打击效果’……” “放屁!他们是想抢在黑月被彻底摧毁前,抢先收集可能散落的能量结晶或稀有碎片!” 阿留文一拳砸在桌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群被利益蒙蔽双眼的蠢货!立刻发出最高级别警告,命令他们即刻返航,否则军法处置!” 然而,警告与命令,在贪婪和侥幸心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要么是“已深入干扰区,通讯不畅”的推诿,要么干脆是沉默。 阿留文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忧的两件事,正在成为现实。 第一,连锁反应。一旦有国家和势力率先行动并看似无事后,其他按兵不动的势力便会陷入焦虑,害怕自己落后,错失“战利品”或“展现勇武”的机会。 “会长!第五、第九独立军团也开始向黑月方向机动!” “果然……开始了。” 阿留文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能理解那些指挥官的侥幸心理:漫长的战争,首次看到胜利的曙光,判断力在巨大的诱惑和“别人能做,我为何不能”的攀比心下,很容易出现偏差。 但阿留文真正恐惧的,是第二点。 那轮黑月,以及那条黑龙,真的会坐视这些“点心”送到嘴边而无动于衷吗? 答案,很快揭晓。 轰!!! 并非魔法爆炸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沉闷、仿佛世界本身结构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巨响,从极高远的天空传来,震得大地颤抖,连指挥所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那、那些空舰!!”观测员发出凄厉的尖叫道。 阿留文猛地冲到观察窗前,瞳孔骤缩。 只见高空中,那原本看似只是痛苦扭动、无力反击的漆黑巨龙之首,竟不知何时,从那粘稠的黑月“本体”中,完全伸出了狰狞的、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前肢与利爪! 它之前那副“无力抵抗”的模样,仿佛只是诱敌深入的伪装。 此刻,它那巨大的、燃烧着暗红纹路的利爪,正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鬼魅般的速度,狠狠攫住了那几十艘冒进抵近的、如同玩具般的魔法空舰! 然后,合拢。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魔法护盾破碎以及……生命瞬间湮灭的无声哀鸣。 破碎的舰体残骸,连同其中承载的无数生命与希望,被黑龙如同捏碎脆弱的虫壳般轻易粉碎,随后,那些碎片与逸散的能量,被黑月表面蠕动的黑暗尽数吞噬、吸收。 “不!!!” 阿留文发出痛苦的嘶吼道,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不仅仅是为那些无谓牺牲的生命,更是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完了……好不容易对黑月造成的伤害,会被它用这些能量修复!” 然而,紧随其后的观测报告,却带来了更深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困惑。 “会、会长!能量读数异常!黑月……并未利用吸收的能量修复自身损伤!” “什么?!” 阿留文猛地转头。 “那些被吞噬的能量……似乎被导向了黑月内部深处,然后……消失了?或者说,被用于某个未知的、更深层的目的,而非表面修复。” 分析员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没有检测到排出‘杂质’(怪物)时特有的能量波动……它把这些能量,‘储存’或者‘转化’到别处去了。” “该死!完全搞不懂!” 阿留文感到一阵眩晕,黑月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但无论如何,攻击不能停!告诉剩下的人,以此为戒,绝对不许再靠近!那群蠢货的教训,应该够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或许……这能让联军更加清醒,更加团结? 阿留文心中,仍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紧急情况!!最高级别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指挥大厅内炸响! 所有监测黑月状态的魔法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最终,全部染上了不详的、刺眼的猩红色!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那轮黑月本身,除了刚刚吞噬了一批“养料”,并未出现能量急剧攀升或形态剧烈变化的迹象。 它依旧“平静”地悬浮在那里,任由联军的魔法继续轰击在表面,炸开一朵朵“微弱”的能量火花。 警报的来源,并非黑月本身的异常活跃,而是…… “这、这不可能!!” 监测员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形。 “黑龙……黑龙开始吸收我们的魔法攻击了!” “吸收?” 阿留文心脏骤停,急忙看向主观测镜。 只见一道道原本应该轰击在黑月表面、造成可观破坏的强力魔法光束、炎爆、冰枪、雷矛……在接近到黑龙一定范围内时,其结构便开始急速崩解、暗淡,如同雪花落入沸水,还未触碰到目标,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了。 并非被防御屏障抵挡,也非被更强大的能量对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否定”或“抹除”的现象。 “不是吸收……” 阿留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声音干涩道:“是……无效化。它在让我们的魔法……‘失效’。” 现象本身或许“简单”,但对于以魔法为根基、为力量的联军而言,这无疑是颠覆认知、摧毁信心的终极噩耗。 “目前……6阶及以下魔法,完全无效!7阶魔法,效果锐减九成!8阶……8阶魔法也出现明显衰减!” 坏消息接踵而至。 “那9阶呢?!” 阿留文几乎是吼着问出这句话。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传来,是先前发动“存在消亡”一击、此刻显然也受伤不轻的艾文:“老夫的全力一击……恐怕也已无法穿透那‘领域’。9阶魔法,或许还能造成些许扰动,但想如之前那般造成有效伤害……难了。”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曳着,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攻击……不要停!” 阿留文榨干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对着通讯网络嘶吼,声音沙哑而决绝。 “哪怕只能造成一点刮擦!哪怕只是让它感到一丝‘不适’!耗尽我们的一切,也要在它彻底‘完成’之前,尽可能多地留下伤口!让它……变得‘不完整’!” 这已是绝望中,最后的、微不足道的挣扎。 轰隆!!! 就在这时,另一处战场传来震耳欲聋的、空间被蛮力折叠、碾碎的恐怖巨响! 连大地都为之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中央深深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坑洞。 “紧急战报!牵制灰空十月的精锐小队……崩溃!精灵王花凋琳阁下、肃月塔主鲁德里克大师、斯特拉学院的马流星……三人重伤倒下!小队……近乎全灭!” 阿留文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艰难地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深坑中央,马流星浑身浴血,那柄继承自黑魔王的灰色法杖断成数截,他本人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海元良同样浸透在粘稠的血泊中,那柄家传的银鳞魔杖已寸寸碎裂,散落在他身侧,他面朝下倒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生死未卜。 坑洞边缘,花凋琳银色的长发沾染了尘土与血迹,面纱破碎,露出苍白却仍咬紧牙关的绝美面容,她试图撑起身体,却被身边同样重伤的鲁德里克大师按住。 鲁德里克口中溢出鲜血,却仍死死盯着空中。 灰空十月悬浮在坑洞上方,状态也绝不算好,他身上的“污渍”似乎扩大了一些,灰色的长袍多处破碎,气息明显紊乱,脸上充斥着暴怒。 灰空十月阴冷的目光扫过脚下近乎全灭的小队,又猛地投向远处依旧在“无效化”联军魔法攻击的黑月与黑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仅仅……被这几只蝼蚁拖住片刻……黑月竟然……”灰空十月低语道,声音中蕴含着狂暴的杀意。 然而,看到灰空十月这副模样,阿留文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却陡然跳动了一下。 “啊……原来如此。” 阿留文喃喃自语道,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近乎惨笑的表情继续喊道:“我们的努力……并非毫无意义。” 我们的攻击,真的伤到了黑月。 我们的抵抗,真的拖住了这个“神”。 我们的牺牲……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那么,头顶这片愈发浓郁的、仿佛要压垮一切的阴影,又是什么?是失败的阴影吗?不。 “报告,黑月……形态持续膨胀,其本体投影产生的阴影范围正在扩大。” 观测员机械地汇报。 “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 阿留文对着空气,不知在对谁说话。 “感受失败的阴影不是浪漫,是傲慢。” 阿留文仿佛在自言自语道,又仿佛在回答某个不存在的声音。 “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即便挣扎至此,或许……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 灰空十月不再理会脚下重伤的敌人,他最后阴冷地扫了一眼损失惨重的联军,身影骤然模糊,一步踏出,已融入那不断膨胀的黑月之中,消失不见。 灰空十月原本的计划,或许是利用黑龙吸引并消耗联军主力,同时暗中完成“不完全的黑夜十三月”的转化,并伺机捕获足够分量的“月”之气息持有者(如洪飞燕、花凋琳、阿伊杰、普蕾茵等)。 若非联军出人意料地找到了直接攻击黑月的方法,并险些成功;若非那些贪婪冒进的空舰“送上门”提供了额外能量;若非马流星等人拼死将他拖住,让他无暇完美操控黑月进行防御与转化……或许,局面还不至于急转直下。 但,没有如果。 联军自身的贪婪、短视与内部的裂痕,给了黑月关键的“养料”与喘息之机,也彻底激怒了灰空十月,迫使他采取了更激进、也更危险的方式,加速了某个进程。 “6阶魔法……完全无效!” “7阶魔法……无效化!” “8阶魔法……也失效了!” “指挥官!” 艾文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喊道:“即使是我等9阶的魔法……如今,恐怕也已无法穿透那片天空所弥漫的‘绝望’了。” 阿留文无力地抬起头,望着天空。 那轮黑月,与最初出现时相比,确实“伤痕累累”。 表面布满了能量轰击留下的焦痕、裂纹,以及之前攻击撕扯下的、漂浮在周围的黑色碎片,如同环绕着死亡行星的星环。 但是,最终,人类没能将它击落。 在那里,在那破碎的、膨胀的黑月中心,某种存在,正清晰地、完整地蠕动、成形。 咔嚓!!! 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世界骨骼被折断的巨响中,那漆黑的巨龙,终于彻底挣脱了“卵壳”般的黑月残骸,完全显露出了它那覆盖着厚重狰狞骨甲与鳞片的、山脉般庞大的身躯! 而最令人绝望的是,从它躯干两侧,猛地展开了一对足以遮蔽整个战场的、由纯粹暗影与骸骨构成的、破败却依旧恐怖的巨大翅翼! “呜!!!”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宣告终焉的尖啸,席卷了整个天地! 天空在哀鸣,大地在颤抖,魔力在枯竭,光线在扭曲、暗淡。 联军中,无论是最勇敢的战士,还是最睿智的法师,此刻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他们造成的伤口依然存在,黑龙的一只前爪扭曲断裂,一只翅膀布满裂痕,一只眼眶是空洞的漆黑。 这些是联军奋战至今的证明,但,也仅此而已了。 当黑龙缓缓低下头,那如同深渊般的巨口张开,暗红色的、混杂着灰色空间乱流的毁灭气息开始在其中疯狂凝聚、压缩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他们造成了多少伤害,流了多少血,牺牲了多少人……最终,他们没能夺走这怪物的生命。 而这凝聚着终焉与虚无的一击一旦落下,大陆之上,将不会再有“国家”或“文明”的概念,只会剩下彻底的死寂与虚无。 “哦……神啊……” “不……不要……” 魔法师们跪倒在地,学徒丢掉了法杖,战士松开了剑柄。 他们仰望着那在龙口中成型的、如同微型黑洞般的暗红球体,脸上混杂着无边的绝望、茫然,以及一丝面对终极毁灭时,诡异的、空洞的敬畏。 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智慧、勇气,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呆滞地仰望,等待终末的降临。 “呃……” 连一直强撑着的阿留文,也感到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 那龙息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让他浑身魔力凝滞,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抽离。 “那、那是什么?!” 远处,传来埃特丽莎惊恐的疑问。 这位金发碧眼、一直致力于在后方改良装备与魔法网络的学院派天才,此刻也脸色惨白。 “埃特丽莎会长!请立刻撤离!这里太危险了!” 埃特丽莎的副官试图拉她。 “不……来不及了……” 埃特丽莎失神地望着天空。 “世界树……在哀鸣……” 重伤的花凋琳,似乎感应到了远方世界树本体的悲恸,金黄的眼眸中流下泪水。 “大小姐……再这样下去……” 星云商会的泽丽莎,赤红的长发在紊乱的能量风中狂舞,金黄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毁灭的光团,满是苦涩。 泽丽莎她几乎耗尽了商会积累的资源支援这场战争,却似乎依旧无法改变结局。 所有人类,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生灵,此刻都清晰地感知到了终结,即将到来。 “魔、魔力……被抽干了!这片区域的所有魔力,都在被那东西吸收!” 有法师惊恐地发现,自己连一个最基础的火苗都无法点燃。 龙口中的暗红球体,边缘开始缠绕上灰空十月特有的、扭曲空间的灰色气息。 二者开始融合、坍缩,散发出令空间本身都开始崩裂的恐怖波动。 灰空十月,似乎正在与“黑月”所化的黑龙,进行最后的同调与融合。 当这融合完成,当那怪物低下头,向着这片满目疮痍、却仍有人在坚守的大地,喷吐出那毁灭的吐息时…… 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与周围毁灭氛围格格不入的,仿佛坚冰破裂,又仿佛琉璃轻响的声音,突然响起。 并非来自黑龙,也非来自任何联军的攻击。 而是来自那轮已经破碎、正在消散的黑月残骸的……背后。 “诶……?!” “那、那是什么?!” 在所有人因极度的震惊与茫然,而无法理解眼前景象、只能瞪大眼睛的混乱中…… 一只覆盖着纯净无瑕、宛如最上等玉石般晶莹剔透的白色鳞片的巨大龙爪,猛地从黑月残骸的后方阴影中探出! 紧接着,是修长优雅的脖颈,闪烁着冰蓝与苍蓝混合光芒的、如同宝石般的龙瞳,以及……另一只同样完美的前爪。 一只通体纯白、神圣而威严、体型丝毫不逊于漆黑巨龙的生物,以一种撕裂空间、蛮横无比的姿态,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它甫一现身,便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一口咬在了漆黑巨龙的后颈之上! “吼!!!” 黑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痛苦、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 口中的毁灭吐息也因此剧烈波动、涣散。 纯白巨龙丝毫不给它反应的机会,四对宛如光之羽翼的洁白翅膀猛然一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伟力,硬生生推着体型相仿的漆黑巨龙,向着更高的苍穹冲去! 轰!!!!!! 紧接着,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光的爆发! 其耀眼程度,瞬间剥夺了地面上所有人的视觉,仿佛在天空中,凭空创造出了一轮新的太阳! 恐怖的能量冲击呈完美的圆柱形向高空迸发,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甚至短暂地“蒸发”了那片区域的天空,露出了其后幽暗的宇宙深空。 “啊!” 无声的强光与冲击过后,是短暂的、绝对的死寂,以及感官的暂时剥夺。 阿留文凭借着九阶法师强大的精神力和残存的魔力,最先恢复了部分感知,他强忍着双目灼痛与灵魂的震荡,拼命将视线聚焦向那片光芒尚未完全消散的天空。 然后,阿留文看到了。 “黑月……被、被分开了?!” 不,准确地说,是那轮黑月所化的、或者说孕育的“存在”,被一分为二了! 一边,是那伤痕累累、断爪瞎眼、破翼败鳞的漆黑巨龙。 而另一边,是那通体纯白、完好无损、气势神圣的四翼白龙! 形态截然不同,状态更是天差地别! 白龙不仅身躯完整,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是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与稳固的秩序感,与黑龙那充满毁灭与混乱的气息格格不入。 滋滋……咔嚓嚓…… 更令人惊异的是,无数晶莹剔透、散发着绝对低温寒气的洁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龙咬住黑龙后颈的伤口处,向着黑龙全身疯狂蔓延! 不仅如此,一层层复杂到极致、闪烁着异界符文的、连阿留文这个九阶大法师都完全无法理解的多维结界,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黑龙连同那些寒冰一起,层层包裹、封锁! “这、这是……?!” 阿留文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几乎被遗忘,却又在近期深刻记忆中的名字和景象浮现出来。 摩尔夫家族! 最高等的结界秘术! “第、第十二重思想隔离……?是丁!是将目标空间从现世维度完全剥离、隔绝内外一切力量交换的终极封印术!” 阿留文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想起了冰封洪飞燕的那种古老、强大的封印,也想起了关于摩尔夫家族那位失踪天才的传闻。 “黑龙体内的……‘十二神月’的气息,正在被强行抽离、剥离?!” 阿留文敏锐地感知到,那些原本被黑龙强行吸纳、束缚的、属于不同“月”的法则与气息,正透过那层层冰晶与异界结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然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向着某个方向汇聚而去! 是那纯白巨龙,它在吸收、在接管这些原本被黑龙篡夺的力量! “啊……哈……原来……是这样……” 阿留文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绝望的无力,而是因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放松,以及那绝处逢生、难以置信的狂喜冲击。 他看到了。 他明白了。 他们之前的战斗,绝非徒劳! 那些伤痕,那些牺牲,极大程度地削弱、限制了黑龙,为此刻这惊天逆转,创造了最关键的条件! 阿留文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视线从两只纠缠的巨兽身上,向上移动。 在那纯白巨龙的头顶,在那凛冽的寒风与圣洁的光辉之中,并肩站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略显模糊,笼罩在流转的灰黑气息中,看不太真切。 而另一个…… 他身披一袭看似朴素、却在光芒中流转着星辉的白色长袍,棕色的短发在能量乱流中飞扬,一双奇特的、仿佛蕴含着万千迷彩般变幻色彩的眼眸,正平静地、却带着无可动摇的意志,俯瞰着下方的大地与战场,也注视着对面黑龙头顶上,那刚刚从黑月内部浮现、脸色阴沉到极点的灰空十月。 那个身影,阿留文认识。 那个青年,他曾无数次在报告、在传闻、在某些人的思念中听到过他的名字。 “白流雪……” 阿留文喃喃地、无比确信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回来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白流雪的终章 这是白流雪梦寐以求的、近乎完美的“理想乡”。 至少,是一个无限趋近于此的结局。 曾被命运标记为【反派】的角色们,得以挣脱枷锁,获得了“重生”的可能。 而那些原本的“善”之角色,也尽可能地被从注定的悲剧中“拯救”出来。 未曾有过失败。 不,并非没有失败。 恰恰相反,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品尝了无数次失败的苦涩、目睹了无数次珍视之人在眼前消逝后,才终于在这一次,将所有的“如果”与“可能”,编织成了唯一的、确定的现实。 白流雪不再将自己视为这个世界的“玩家”或“旁观者”,也不再将他者仅仅看作“角色”。 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人”。 而他,白流雪,是他们中的一员。 沙沙…… 并非风声,而是纯粹的光粒洒落时,引发的细微共鸣。 圣洁的光芒如羽翼般收拢,汇聚于那纯白巨龙脚下,那个棕发迷彩瞳的青年,白流雪的身旁。 四翼白龙昂首,向着被冰晶与异界结界死死禁锢、气息不断衰弱的漆黑巨龙,发出宣告胜利的、清越而威严的咆哮,声波震荡云层,驱散阴霾。 白流雪站在白龙之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大地,扫过那些熟悉的身影,心中涌动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安宁。 他看到了阿伊杰·摩尔夫,那位蓝发蓝瞳、总是带着学者般沉静与执拗的少女。 此刻,她怀中似乎捧着什么微弱的光团,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泪水的笑容。 她本应在无尽的次元迷途中,永远失去找回父亲灵魂的希望,最终在自责与遗憾中消沉。 但现在,那微弱的光团,是她与逝去亲情的重新联结,是白流雪跨越无数次轮回,为她寻得的、唯一的圆满。 洪飞燕,银发赤金眸的公主,未来的女王,她从漫长的、自我施加的冰封中归来,赤金色的眼瞳中还残留着封印解除后的茫然,但很快,那眸中重新点燃了坚毅与威严的火种。 她本应在注定的皇权倾轧与外部阴谋中,迎来“必然的死亡”。 而此刻,她傲然立于众人之前,那顶象征阿多勒维特最高权力的王冠,正静静等待着她去佩戴。 普蕾茵,黑发黑瞳的少女,此刻正飞奔向她倾注心血建立、旨在革新魔法教育的“普蕾茵法师塔(天之塔)”,向着塔内汇聚的法师们高声呼喊,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光彩。 世人不知,她的命运原本是走向偏执与疯狂,最终引发席卷大陆的浩劫。 而现在,她正拼尽全力,挣脱那条既定的、黑暗的轨迹。 泽丽莎,赤红长发、金黄色眼瞳的星云商会继承者。 曾被命运推向“反派”的深渊,与普蕾茵走向对立,最终在权谋与背叛中黯然落幕。 此刻,她虽然依旧精明强干,掌控着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经济命脉,但眼底深处,仍保留着一份未被彻底磨灭的善良与对友情的珍视。 花凋琳,银发金黄眸的精灵王。 本应在森林深处的小屋中,因古老的诅咒与世隔绝,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悄然凋零。 如今,她站在阳光之下,直面世界的风雨,承担起一族之王的职责,眼中虽有沧桑,却更添坚韧。 马流星与海原良。 深紫发暗紫眸的少年未曾堕入父亲“黑魔王”的偏执之路,而是在对抗真正灾厄的战斗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与黑暗遗产共存的平衡之道。 紫发紫瞳的冷静少年,也未曾因挚友的“堕落”而走上歧途,他彻底继承了海星月的衣钵,成为下一代满月塔主,以坚实的结界守护着世界的秩序。 还有埃特丽莎、斯卡蕾特、鲁德里克以及无数原本可能在历史尘埃中默默无名,或是在劫难中黯然逝去的法师、战士、普通人。 此刻,他们从大陆各个角落汇聚于此,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并肩站立。 “果然……” 灰空十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流雪的思绪。 灰空十月悬浮在残破的黑龙头顶,身影比之前更加黯淡,那些不协调的“污渍”蔓延得更广,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与了然。 “你继承了‘创世魔法师’的衣钵,不,你……超越了他。” “继承?谁知道呢。” 白流雪的声音平静无波,迷彩色的眼瞳倒映着对方逐渐消散的身影。 “创世魔法师最后的残骸,化作了你脚下的‘白昼十三月’。” 灰空十月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接纳了‘白昼十三月’的全部力量与位格,却奇迹般地保持了自我与理智。你无法使用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魔法’,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已是一种更上位的‘法则’……你是不完整的‘神’,但也正因为这份‘不完整’(保留了人性),你才是完整的‘存在’。” “……” 白流雪沉默着。 这正是他穿越无数轮回,最终需要面对和解答的终极问题。 在白流雪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所谓的“游戏”中,最终吞噬一切的“黑夜十三月”,究竟由谁承担? 答案并不复杂。 灰空十月收集了散落的十二神月之力,普蕾茵在原本的轨迹中被迫成为容器。 但他们,无论是野心家还是无辜者,都未能真正承受这份力量,最终只能走向失控与毁灭。 但白流雪不同。 他同样“收集”了所有“月”的因果、力量与可能性,但他并非“容器”,而是“核心”。 白流雪以自身无数次轮回积累的“记录”、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以及来自异界的、不受此世法则完全束缚的“本质”,将这一切统合、升华。 因此,灰空十月强行催化的、不稳定的“黑龙”(黑夜十三月雏形),在他完整、有序、且带着守护意志的“白龙”(白昼十三月)面前,天然被压制、被瓦解。 魔法无效化?绝对力量?掌控世间魔力? 在这些象征着“终结”与“否定”的权能面前,象征着“存续”、“调和”与“可能”的白昼之力,拥有更高层次的优先性。 “恭喜你,白流雪。” 灰空十月露出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混杂着无奈、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你现在,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了。” “神?” 白流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 “除了撕碎你这张令人厌烦的脸,我什么都做不到。不过,这也就够了。” 灰空十月称他为“神”,自有其道理。 作为“人类”,作为“十二神月”之力的统合者,白流雪是唯一一个,超越了所有既定“角色”能力上限,真正触及世界根源法则,并以此重塑了“结局”的存在。 那就是现在的白流雪。 “是啊,这就……结束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只度过了短短的三年,但这三年,却漫长得仿佛经历了数个世纪。 无数的事件,无数的相遇。 他曾为逝去而痛哭,也曾为微小的胜利而欢笑;他渐渐明白了“爱”不仅是拥有,更是守护与放手;对某些人与事的“憎恨”,也在漫长的旅途中,被更复杂的理解所冲淡、覆盖。 一切都……很好。 好到让白流雪,不知不觉间,深爱上了这个曾经视为“游戏”的世界。 曾经作为普通大学生生活在名为“地球”的星球上的“白流雪”,那段记忆,此刻竟已显得如此遥远而模糊。 啪嚓! 一声轻响,灰空十月本就虚幻的身体,从胸口被马流星刺穿的伤口处开始,出现了崩解的迹象。 细密的裂痕蔓延,灰色的光点如同沙砾般开始飘散。 灰空十月并未像往常那样,不惜代价地从虚空中汲取能量来修复这致命伤,他静静地悬浮着,仿佛早已准备好迎接这一刻。 “整个世界,如今都在你的脚下,白流雪。” 灰空十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颤抖,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疮痍却生机勃勃的大地。 “这景象,是你创造的。所有人的团结……这绝非易事。难道说,世界要灭亡了,他们才会聚在一起吗? 我可以断言……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所有种族,所有势力,为了一个目标汇聚,共同对抗‘终焉’……这是在这个次元,首次发生的事情,白流雪!” 灰空十月知道原因。 逐渐消散的灰空十月,他最后的力量、他作为“十月”的位格与本源,正在化为最精纯的碎片,缓缓流向白流雪,融入他脚下的白龙,使他那“白昼十三月”的形态,变得更加完美,更接近那终极的、唯一的“超凡”之境。 正如灰空十月所言,白流雪正在成为真正的、完整的、唯一的“神”。 轰隆!!! 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的漆黑巨龙,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开始向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白流雪脚下的白龙发出一声清吟,收敛光辉,承载着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阶梯,跟随黑龙,向着地面落去。 是巧合吗? 还是冥冥中的注定? 灰空十月与黑龙最终坠落的这片焦土,在古老的传说中,被称为“创生之渊”。 传说,这里是世界最初被创造出来的土地,故名“创生”。 然而,因其环境极端恶劣,曾被判定为“任何生命都无法生存”,故又被冠以“深渊”之名。 “白流雪!!” 当一黑一白两道巨大的身影,一者已然破碎,一者光辉内敛,触及地面,扬起的尘埃中,无数身影开始向着这个中心汇聚。 天空中,数十艘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持飞行的魔法空舰与浮空艇调整方向,缓缓靠近。 地面上,数千名能够飞行的法师,以及更多徒步狂奔而来的战士、民众,如同百川归海,涌向这片“创生之渊”。 在这潮水般的人群中,对白流雪而言,没有一个人是无关紧要的。 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曾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都与这个世界的“存续”息息相关。 “这种感觉……很好吗?” 躺在破碎的黑龙残骸旁,身体已半透明、不断逸散着灰色光点的灰空十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失败者的怨毒,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即使面临彻底的消亡,他却在笑。 白流雪知道原因。 “很好?不,不是那种感觉。” 白流雪轻声回答,他所感受到的,是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 灰空十月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对他而言极为陌生的“情感”。 仅仅几秒,灰空十月找到了。 “是畅快。” 灰空十月低声说道,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彩。 “为了这个世界不断努力、修正、付出的你……最终,世界却‘背弃’了你。真是讽刺啊,白流雪? 你获得了连‘创世魔法师’都未能达到的‘完美’,代价却是……你再也无法以‘白流雪’的身份,留在这个你拯救的世界。” 灰空十月颤抖着抬起仅存的手臂,手指指向白流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宣泄:“然而,在你变得‘完美’、成为支撑世界存续的‘唯一神’的瞬间,你就必须离开! 因为你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不协调’! 你必须放弃所有你爱的人,所有爱你的人,所有你珍视的风景与回忆! 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拯救这个世界吗? 你甚至无法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你将成为一个弃儿,在无尽的宇宙与维度夹缝中飘荡,无处为家!哈哈……哈哈哈!!!” 灰空十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积累了多少个“世界”、多少个“灰空十月”的记忆中,所压抑的、无法言说的、关于“宿命”与“徒劳”的苦闷? 如今,使命终结,束缚不再,他终于可以将这积累无数岁月的、扭曲的“情感”,尽情释放。 “是的!这就是喜悦!看着你最终做出的选择,我感到喜悦,白流雪!你终于……让我体会到了这种‘情感’!你的存在,真是伟大!是的,你是‘神’!你理应如此!哈哈哈!!!”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灰空十月的笑声。 普蕾茵第一个冲到了近前,黑色的长发在奔跑中散乱,精致的脸上沾满了汗水、灰尘与泪痕,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白流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在她身后,是刚刚从异次元裂隙中返回、还未来得及换下那身沾满时空尘埃衣袍的阿伊杰蓝眸中满是茫然与无措,以及被两名士兵搀扶着、却倔强地推开他们、一步步艰难走来的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瞳锐利地锁定着白流雪,仿佛要将他看穿。 她们,以及周围所有靠近的、耳力出众的人,都清晰地听到了灰空十月最后的话语。 无法屏蔽。 灰空十月是故意让他们听到的。 沙沙沙…… 灰空十月的身体,崩解的速度加快了。 构成他存在的灰色光点,如同逆向的飞雪,向着白流雪和白龙汇聚。 黑龙的残骸也几乎完全消散,化作最精纯的黑暗能量,被白龙周身的圣洁光辉净化、吸收。 而白流雪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温暖却带着离别意味的白色光晕,边缘处,同样有点点光尘开始剥离、飘散。 “什、什么?等等……等等!这不对!!” 普蕾茵冲上前,想要抓住白流雪的手腕,手指却仿佛穿过了一片温暖的虚影。 “请等一下……这一定是开玩笑,对吧?” 阿伊杰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因为长久的沉默与时空的混乱,她的语言组织都显得艰难。 “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回来,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飞燕没有说话,她只是推开所有搀扶,走到白流雪面前,用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深深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锐利如剑,却又脆弱如琉璃。 “是真的吗?” 洪飞燕问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白流雪看着她,又看了看急得快哭出来的普蕾茵和茫然失措的阿伊杰,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尴尬、却又充满歉意与温柔的笑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真的。” 白流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约定,”洪飞燕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那散发着微光、开始变得不真切的身影,“还记得吗?” 约定…… 是的,他们有过约定。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会成为阿多勒维特的骑士,或许会有一个闲散的职位,然后……平静地度过余生。 那是战火纷飞中,彼此给予的、关于未来的微小承诺。 “……看来,很难实现了。” 白流雪移开了视线,望向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泛起奇异光彩的天空。 其实,他早有预感。 或者说,在无数次轮回的尽头,在真正触及世界根源真相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那个无法回避的“代价”。 为了在既定而残缺的“故事流程”中,真正、完整地修复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基石”,一个能够调和所有法则、承载所有可能性的“唯一存在”。 这个世界,本无“神”。 因此,当世界需要被“补完”,需要一个至高的存在来维持其“完整”与“延续”时,那个完成了补全之业的“异物”,便必须成为“神”。 这是预见了世界终将走向灭亡的“创世魔法师”,在最初、最终,向那个来自异界的灵魂,提出的、无法拒绝的“请求”。 “白流雪,异乡人……我可以,向你提出一个无礼的请求吗?” 那是……最初的事情。 久远到几乎被无数次轮回磨灭的记忆碎片。 那时的“白流雪”尚未回归,尚未经历一切,只是一个懵懂穿越的灵魂,与那个即将消散的世界本源意志的对话。 “如果世界变得‘完整’,你会成为那个世界所说的‘神’一样的存在。但是……在你的世界里,‘神’只是虚幻的概念,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 ‘神’就是那样一种存在,至高无上,却也因此……无法真正融入世界。 当世界变得‘完整’的瞬间,唯一的‘杂质’,只有你一人。” 所以,离开吧。 那时的白流雪,对此并无实感。 成为“神”? 或许能获得强大力量,或许能找到回家的路? 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白流雪尚无留恋。 然而,现实是,白流雪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 每一次,都伴随着失败、失去与心如刀割。 为了不在这无尽的循环中彻底迷失自我,白流雪他做出了一个选择,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经验”,封装、转化,视作一场漫长的、残酷的“游戏”。 白流雪称其为“埃特鲁 Online”。 结果,白流雪他终于“成功”了。 凭借这“游戏经验”,白流雪在最后一次轮回中,几乎完美地达成了所有目标,拯救了世界。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致命的、他最初未曾预料的问题…… 白流雪他爱上了这个世界。 爱上了这里的人,这里的风景,这里的欢笑与泪水,这里的抗争与希望。 “你我所感受到的情感,大概是一样的吧?” 灰空十月最后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在他耳边回响。 “有留恋吗?不想离开吗?” “……” 白流雪只是微笑着,那笑容温柔,却带着诀别的意味。 即使普蕾茵扑到他那逐渐虚化的身前,徒劳地想抓住他的衣领摇晃;即使洪飞燕用那双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瞪着他,责怪他违背诺言,眼中却蓄满了不肯落下的泪水;即使阿伊杰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用不连贯的句子挽留;即使周围,马流星、海原良、花凋琳、埃特丽莎、斯卡蕾特、鲁德里克……无数相识的、不相识的人们,发出震惊、不解、悲伤的呼喊,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白流雪都只是静静地站着,微笑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深深地、深深地刻入即将永恒的虚无之中。 既然注定要离开,又何必留下更多撕心裂肺的牵绊,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再也……回不来了啊。” 或许,在维度与虚空的缝隙中漂泊时,有朝一日,白流雪能找到回归“地球”的路。 在那里,白流雪能重新做一个普通的少年,每天上学、放学,为琐事烦恼吗? 又或许,在某个时刻,白流雪打开那台旧电脑的电源,还能以“游戏管理员”的视角,透过“埃特鲁 Online”的服务器界面,默默地、遥远地,注视着这个他深爱过的世界? 游戏“埃特鲁 Online”的服务器管理员。 这就是成为“唯一神”后,赋予白流雪的、孤独的权能与使命。 “这,就是……离别吗?” 白流雪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迅速变得稀薄。 周围的声音开始模糊、远去,视野中的色彩也开始褪去,世界逐渐变成一片柔和却空洞的纯白。 有人在尖叫,是普蕾茵吗?还是洪飞燕? 分不清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变得那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终章】 【永恒的告别】 是的,这是告别。 与这个世界的告别,与所有缘分的告别,与那个名为“白流雪”的、在这个世界留下欢笑与泪水的少年的告别。 白流雪接受了这命运,缓缓地、平静地,闭上了那双曾倒映过无数悲欢、此刻已变得有些朦胧的迷彩色眼眸。 “白流雪。” 一个声音,穿透了逐渐厚重的虚无屏障,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是那个总喜欢把“等价交换”挂在嘴边、看似精于算计、却在努力学习着情感的精灵的声音。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白流雪。” 本应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感觉不到的白流雪,那即将彻底沉入永恒寂静的意识,猛地一颤。 奇迹般地,最后一个声音,带着无比的笃定与执拗,烙印在了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我会把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我是商人,绝不做亏本的买卖。” 声音是怎么传来的? 他完全无法理解。 但那个少女,那个有着赤红长发和金黄色眼瞳的少女,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将她的意志,跨越了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界限,传递了过来。 “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把你带回来。” 就这样,名为“白流雪”的、属于那个棕发迷彩瞳少年的故事,似乎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永远。” “在这个世界。” “即使你要在虚无中漂泊。” “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某个少女的誓言。 或者,是某些少女们,共同立下的誓言。 她们的故事,似乎并未结束,而是即将……重新开始。 ……………… 【时间:约十六年前】 【地点:埃特鲁大陆,异界现代的白流雪灵魂穿越到异世界,在某个偏远宁静的小村庄】 在“邪法师艾萨克大公”引发的动乱,之前的国家内,历史开始的6年前,在这个大陆的艾萨克大公爵得国家底盘内,某个偏远角落的小村庄里,一对朴素的年轻农人夫妇,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健康的男婴,有着罕见的、柔软的棕色胎发。 夫妻俩商量了许久,最终决定给他取一个在本地并不常见、却意外觉得好听的名字…… 父亲憨厚地笑着说道:“就叫‘流雪’吧,愿他的人生,如流淌的雪花般纯净、自由。” 母亲温柔地抱着孩子,低声重复:“白流雪……小白流雪……” 怀中的婴儿,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安详的、纯净的弧度。 【祝你好运,救世主】 ………… 【时间:21世纪,某普通工作日的清晨】 【地点:某个繁华都市的街道】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普通高中制服、有着棕色头发和一双略显慵懒迷彩色眼眸的少年白流雪,正背着书包,嘴里叼着袋装牛奶,匆匆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晨光熹微,车水马龙。 一切平常得如同任何一个上学日。 他路过市中心最大的电子广告牌时,巨大的屏幕正在轮播着各种广告。 忽然,画面切换,一个制作精良、充满奇幻色彩的游戏宣传片开始播放,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 少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广告牌上,炫目的光影特效中,几个充满力量感的大字缓缓浮现: 【史诗级沉浸式开放世界RPG巨制……《埃特鲁世界》】 【明日,全球同步上线,正式开服!】 【跨越次元的冒险,等你启程!】 白流雪的脚步微微一顿,迷彩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仿佛那画面、那名字,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遥远的弦。 但只是一瞬。 他眨了眨眼,将最后一口牛奶吸完,把空袋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抬手看了看腕表。 “啧,要迟到了。” 他嘟囔了一句,加快了脚步,汇入上学的人流之中。 巨大的广告牌在他身后继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宣传着那个即将开启的、名为“埃特鲁”的奇幻世界。 晨风吹过街道,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白流雪的故事在此画上句点,而一场新的轮回,正循着命运的轨迹缓缓开启。 【全文完】 第五百四十五章后记 新故事的开始 这是常有的事。 至少对她们而言,似乎已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那个有着棕色头发和迷彩色眼眸的家伙,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地闯进她们的生活,搅动风云,留下深刻的印记,然后又总是那样,在某个关键时刻,随心所欲地消失。 每一次,都是如此。 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消失”都不同。 空气中残留的、那温暖却带着诀别意味的光尘,那彻底消散、再无半点痕迹的存在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可即便如此…… “他会回来的,对吧?就像……就像以前每次一样?” 普蕾茵跪在“创生之渊”冰冷焦黑的土地上,已经过去一周了。 她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沾满了尘土,原本明亮的黑色眼眸失去了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白流雪最后消失的那片虚空。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问身边的同伴,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祈求一个渺茫的答案。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她。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更深沉的、无处安放的悲伤。 确认灰空十月与他那残破的黑龙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后,庞大的联军开始有序撤离这片最后的战场。 后续的清理、对散落的“黑月碎片”进行回收与无害化处理、统计伤亡、抚恤伤员…… 无数繁琐而必要的工作迅速展开,将战争的余烬一点点掩埋。 在此过程中,白流雪的名字开始在某些国度、某些人群中传颂,他被奉为力挽狂澜、拯救世界的无名英雄。 然而,也有相当一部分势力对此保持着沉默,甚至有意淡化他的存在。 对于某些统治者而言,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势力,其功绩甚至超越国界的“英雄”,有时并非他们乐于见到的。 他们宁愿将这场胜利归功于“全体联军的英勇奋战”或“伟大领袖的英明决策”,也不愿树立一个无法掌控的、高于一切的象征。 关于白流雪的传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却并未持续太久。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如同流星划破最黑暗的夜空,然后又在最高处骤然熄灭,与最大的反派一同消失。 甚至,对于大陆上许多偏远地区的普通人而言,他们或许只经历了短暂的天象异常和轻微震感,并未真切体会到世界曾濒临彻底毁灭的悬崖边缘。 因为,在绝望真正吞噬所有人之前,白流雪就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问题,然后离去。 这种“未被广泛感知的拯救”,让他的身影在历史的尘埃中,变得更加模糊、更加传奇,也更加……令人心碎地孤独。 “普蕾茵小姐,起风了,天气变冷了。” 阿伊杰拿着一件披风,轻轻走到普蕾茵身边,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一周了,除了最基本的水和维持体力的魔法药剂,普蕾茵几乎粒米未进,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一个奇迹。 联军早已撤离,这片被重新命名为“终结与起始之地”的焦土,再次变得空旷。 除了普蕾茵,以及同样不肯离去的阿伊杰、洪飞燕、泽丽莎等寥寥数人,几乎再无他人驻留。 她们心中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也许下一秒,那个家伙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带着那副漫不经心又有点欠揍的笑容,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说一句“哟,好久不见”。 然而,最后一丝希望,也在今天被现实无情地掐灭了。 普蕾茵亲自建立的魔法塔中,那些在维度魔法领域堪称顶尖的法师们,经过日夜不休的分析与计算,终于勉强解析了白流雪最后消失时,释放出的那种奇特的空间波动形态。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其原理……但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一位年迈的维度学大师,用沙哑的声音向聚集起来的几位女性解释道,他的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惊叹。 “这是一种……理论上存在于假说中的技术,我们称之为‘超空间跳跃’。 可以理解为……闪现魔法的、终极的、理想化的形态。” “超空间……跳跃?” 普蕾茵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望向那位法师,里面燃起一丝微弱的、名为“线索”的火苗。 “是的。简单来说,如果普通的短距离‘闪现’像是在地面上踢一块石头,让自己移动一小段距离。 那么‘超空间跳跃’……就相当于乘坐理论上最完美的飞行器‘火箭’,脱离地面,甚至脱离我们所能理解的常规空间维度,进行无法估量距离的、本质上的‘迁移’。” 另一位专精空间理论的法师补充道,他的表情同样凝重。 “但问题在于,我们连‘闪现’魔法的完整原理都未能完全破解,那是属于失落纪元的奥秘。而白流雪阁下……他直到最后,也未曾透露这个秘密。这实在是……令人遗憾,也令人费解。” “不止如此。” 第三位法师接口,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复杂的几何图形。 “更大的问题是,这不仅仅是原理问题,更是‘资质’与‘代价’的问题。 我们连‘闪现’的‘石头’都找不到合适的,更何谈去建造那理论中的‘火箭’? 这不仅仅是魔法技艺的差距,更是……生命形态或者本质上的差异。” “并非……完全不可能。” 普蕾茵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偏执。 “一定有秘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也许……也许正因为知道了也无法使用!是的,一定是这样!可能只有像他那样,体内没有一丝常规魔力的人,才能完全掌握并施展这种触及世界根本规则的‘跳跃’!” 普蕾茵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像疯了一样自言自语,试图从绝望的碎片中拼凑出任何一点逻辑。 就在这时,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泽丽莎快步走近,她风尘仆仆,显然刚刚处理完商会积压的紧急事务赶来。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篮,脸上没有了往日商人的精明算计,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终于肯说点像样的话了,而不是一直当块石头。” 泽丽莎在普蕾茵面前单膝跪下,将还带着温热的牛奶和松软的面包放下,然后双手用力按住普蕾茵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听着,普蕾茵。我或许不如你们精通那些复杂的魔法理论,但论起寻找那个混蛋男人的决心,我泽丽莎绝不输给任何人!所以,告诉我……我需要知道什么,需要准备什么?” 泽丽莎她那金黄色的眼眸直视着普蕾茵黑色的瞳孔,斩钉截铁:“如果需要资金,星云商会可以倾尽所有! 如果需要设备、材料、人力,尽管以星云的名义去调用! 哪怕要我把商会总部抵押出去,我也在所不惜! 所以,告诉我,你的‘研究’,值得我投入吗?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吗?” 普蕾茵怔怔地看着泽丽莎眼中燃烧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火焰,那火焰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良久,普蕾茵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中的那簇小火苗也黯淡下去。 “不行……不可能的。在这个魔力充盈的世界,想要找到一个‘体内毫无魔力’的个体,本就近乎天方夜谭。更何况……‘完全消除魔力’的想法,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但据说,即使是那位传说中的‘创世魔法师’也失败了。我……我又怎么可能做到?” “那么,就完全没有希望了吗?” 泽丽莎的声音沉了下去,她撇了撇嘴,那不仅是失望,更是一种计划受挫的不甘。 普蕾茵没有立刻回答,她挣脱泽丽莎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周的跪坐让她双腿麻木,但她依旧固执地站稳,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空旷的焦土。 白龙与黑龙都已消失,十二神月的气息也仿佛彻底隐没,回归了世界的底层规则。 但是…… 普蕾茵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却与这片土地、与不久前那场终极之战紧密相连的、独特的“痕迹”。 “您……听到了吗?” 普蕾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上,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对话。 “银时……十一月?” 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了不起的小姑娘。” 一个苍老、温和,却又带着无尽时空沧桑感的声音,直接在普蕾茵、泽丽莎,以及不知何时也走到近前的洪飞燕、阿伊杰脑海中响起。 洪飞燕和阿伊杰同时身体一僵,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士兵们却一脸茫然,显然并未听到任何异常。 “是的,我在‘观察’。但请记住,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是不同的存在。”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感慨。 “我知道。” 普蕾茵的眼神锐利起来,继续说道:“您是……来自‘那个未来’的银时十一月,对吗?更准确地说,是从‘灭亡前一秒的可能性’中脱离出来的、独立的意识碎片。” “你很聪明。我所在的那个时间线,世界注定走向了终结。但我抓住了一丝可能性,将警告传递给了‘过去’的我……才有了后来故事开始的契机。” 银时十一月(残响)的声音平缓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大约两三年前,下弦月平原。 那是银时十一月与白流雪的初次相遇。 那时的银时十一月(原本时间线)已然对未来感到绝望,只是麻木地消磨着无尽的时间。 直到白流雪出现,以超越常理的方式,展示了“改变”的可能性。 从那一刻起,银时十一月改变了,开始全力教导、支持白流雪,从一到十,向他揭示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理。 换言之,此刻与普蕾茵对话的,是“那个已然灭亡的、未来可能性中的银时十一月残响”,与她们所熟知的、存在于“现在”时间线、并在最终决战中与白流雪一同消失的银时十一月,并非同一存在。 “也就是说,您只是从无数可能性中衍生出来的一个……‘幽灵’?”普蕾茵追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也许不久之后,随着我所从属的那个‘灭亡未来’的可能性彻底湮灭,我也会随之消散。我本不该在此刻‘存在’。” 银时十一月(残响)的声音带着一丝飘渺。 “那么,在您彻底离开之前……能否,给予我们一些‘指导’,或者……‘力量’?” 普蕾茵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呵呵,有趣的提议。但,不可能。即使我想,我也只是一个‘残响’,一个‘幽灵’。我能做的,最多是‘传达’一些信息,而无法给予实质的力量。” “传达信息……正因为您是掌控时间权柄的‘十一月’,所以这种‘传达’的能力,依然存在,对吗?” 普蕾茵的思维急速运转,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银时十一月(残响)沉默了片刻,似乎被普蕾茵的执着与敏锐所触动。 “好吧,说出你的想法。”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思考了无数遍的念头倾吐出来:“我想过了……这个世界虽然因为白流雪而变得‘完整’,避免了立刻毁灭。 但是,我们失去了他,也失去了十二神月作为明确的‘守护者’。 这样的世界,真的……安全吗?未来,难道不会再次孕育出新的灾厄?” 普蕾茵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带着恳切,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如果能让‘守护者’归来,哪怕只是以某种形式归来,这个世界会不会更加稳定? 您肩负着守护时间的使命,请您想一想,我们的世界,真的可以就此高枕无忧了吗?我们……可以就此放弃吗?” “很好的问题,也很危险的念头。” 银时十一月(残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回到过去’?是这个意思吗?” 普蕾茵重重地点头。 银时十一月(残响)似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嗯……白流雪能成为维度的守护者,并最终成功,是建立在数万次轮回积累的‘经验’与‘可能性’之上。你,或者说你们,凭什么认为,仅凭一次‘回归’,就能做到他历经无数磨难才做到的事情?”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无数次!” 普蕾茵几乎是喊出来的。 “哈!痴人说梦!” 银时十一月(残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道:“白流雪绝不会希望你们重走他的老路,让所爱之人重复那无尽的痛苦轮回! 即便我助你们回到过去,机会也只有一次! 时间不是可以随意拨动的钟表指针,历史也不是可以随意涂改的日记本! 过多的干涉与回溯,只会彻底抹消你们的‘自我’与‘存在’!” 这严厉的训斥让普蕾茵身后的泽丽莎赶忙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来自时间掌控者的威压,即使只是残响,也让人心神剧震。 “白流雪为了进行他的‘轮回’,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甚至涉及一个维度可能性的牺牲。 但现在,这个维度已经因为他的牺牲而‘完整’,结构变得稳固但也脆弱,无法再承受同样的‘代价’! 如果你们回到过去,再次失败……那就是彻底的终结,连‘重新开始’的可能性都不会再有! 你们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男人,冒上让整个世界彻底陪葬的风险吗?” “我!” 普蕾茵想要反驳道,但泽丽莎的声音比她更快,更响,更坚定地插了进来。 “我们可以做到!” 泽丽莎金黄色的眼眸燃烧着火焰,她很少如此失态地大声说话,以至于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白流雪是一个人尝试了无数次!但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三个人、五个人!我们分担!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做到他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不仅是泽丽莎,阿伊杰也站到了普蕾茵身边,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与决不退缩的意志:“我们拥有不同的知识、不同的力量、不同的视角。集合我们所有人的智慧和决心,未必不能开辟出新的道路。” 就连一直沉默旁观的洪飞燕,也向前一步,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虚空,仿佛能看见那位时间之灵的残响,声音清冷而有力:“他是我的骑士。在他履行承诺之前,我不允许他就这样消失。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我们必须尝试。” “真是……热闹啊。” 一个略带戏谑的悦耳女声响起。 斯卡蕾特的身影如同水波般在空气中浮现,她轻巧地落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眼角已无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么有趣又大胆且傲慢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扮演几个月的学生而已,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所以,也算我一个。” “等、等一下!人数太多了!” 普蕾茵有些慌张,这和她预想的、孤注一掷的个人行动完全不同。 银时十一月(残响)反而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道:“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命运的丝线再次交织……如果这么多人一同前往,需要的准备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首先,必须精确计算,确保你们所有人能同时、同地抵达同一个时间锚点,误差必须无限接近于零。 更重要的是,承载如此多人进行跨越三年的时空回溯,所需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即使抽干目前世界上所有已探明的魔晶矿脉,也未必够用!你们……真的能做到吗?”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泽丽莎。 这位星云商会的年轻会长,赤红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金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无可动摇的、属于顶级商人的自信与魄力,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一周。给我一周时间,我能准备好。” “什么?” 连银时十一月(残响)的声音都透出了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他深知这其中需要的资源是何等恐怖。 但泽丽莎的表情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对她而言,这或许是商会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风险最高、最不计回报的一次。 但,那又如何? 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那么现在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她押上的,是星云商会的全部底蕴,以及她毕生的信誉与手腕。 最终,那片虚空中的意志似乎被这五位女性眼中燃烧的、不惜一切也要逆转宿命的火焰所触动,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叹息。 “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们一臂之力。希望你们五人,真能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就这样,一次前所未有的、由五位来自不同背景、拥有不同力量的女性所主导的、目标明确的“时间回溯作战”,在废墟之上,在一位时间之灵残响的见证下,悄然成型。 作战名称是…… 洪飞燕简洁地说道:“‘白流雪夺回来作战’,简单直接,挺好。”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作战怎么样?听起来很有故事性。” 斯卡蕾特眨着碧绿的眼眸,提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 “这算哪门子莫名其妙的作战名称?”阿伊杰皱眉道。 “在我的……嗯,某个我知道的故事里,这可是名作。”斯卡蕾特耸耸肩道。 “‘三年之约回归计划’?听起来不错吧?” 泽丽莎试图从商业角度命名。 “太普通了!缺乏冲击力!”普蕾茵难得地反驳道。 作战名称,似乎还需要一番争论才能决定。 ………… (时间锚点:约三年前) (地点:阿尔卡尼姆天空岛,斯特拉学院中央大礼堂)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这个被称为“埃特鲁”的世界,其根源颇为奇妙。 它最初,似乎源于一部名为《不要爱上不幸的公主》的浪漫幻想。 而这部后来被改编、扩展,最终形成了那个名为“埃特鲁世界”的、风靡一时的沉浸式开放世界角色扮演游戏。 在最初的“故事”里,阿伊杰·摩尔夫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女主角)。 而普蕾茵,则是这个世界“真实”走向中,承载了更多世界命运与纠葛的核心人物。 “也就是说,我只要小心别惹到普蕾茵就行了?” 一个略带慵懒的少年声音在心底嘀咕。 嗡……嗡…… 巨大的礼堂内回荡着学生们压低嗓音交谈的嗡嗡声。 这座属于斯特拉学院的礼堂,其宏伟程度堪称奢华,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星图与魔法符文,巨大的水晶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 此刻,礼堂内整齐排列着近千名身着斯特拉学院标志性黑底金边高中部校服的新生。 讲台上,一位胡须长至胸口、面容威严的老者正在发表热情洋溢的入学演说:“…咳!诸位,听好!就在此刻!黑暗的爪牙……那些‘黑魔人’及其党羽,仍在不断侵扰着我们安宁的魔法世界! 我们魔法师的使命,就是从这些黑暗势力手中,捍卫……” “啊……每次演讲这开场白,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套。” 台下,某个棕发少年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入学第一天就是训话大会吗?好歹来点实际的学院介绍啊。” 旁边有学生小声抱怨。 棕发少年白流雪,有些心不在焉地站在新生队伍中。 这场景对他而言,有种微妙的既视感,仿佛在某个模糊的梦里重复过许多次。 白流雪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种怪异感,然后按照“记忆”或者说“游戏经验”,悄悄转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关键人物黑发黑瞳的少女,普蕾茵。 然而,他的头刚转到一半,视线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漆黑、明亮、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眼眸中。 正是普蕾茵。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列,隔着几个人,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看着他。 “什、什么情况?!” 白流雪心里一惊,赶紧移开视线,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不对,一定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白流雪强行镇定下来,默默告诫自己。 “只是偶然对上视线而已……青春期少年的无聊妄想罢了,以为漂亮女生多看自己两眼就是有意思?太幼稚了!我可是心理成熟的成年人了(自认为),才不会……” 白流雪正努力进行心理建设,试图将刚才那惊鸿一瞥归类为“偶然”,注意力却被身后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交谈声吸引了。 “喂,那边的公主殿下……”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 “真美啊……”另一个柔和些的声音感叹。 “嗯?” 白流雪有点疑惑,这声音似乎离得很近。 白流雪忍不住再次,用更小幅度的动作,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这一瞥,让他差点愣住。 那位银发赤金眸、气质清冷高贵的阿多勒维特公主洪飞燕,以及那位蓝发蓝眸、带着书卷气的“原主角”阿伊杰·摩尔夫,不就站在自己斜后方不远处吗?! 而且,她们似乎……正在低声交谈?不,更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流,眼神偶尔碰撞,细微的表情变化飞快。 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在洪飞燕和阿伊杰旁边,还站着两个在“游戏记忆”中似乎不那么“显眼”的女生。 一个有着罕见的乳白色长发和碧绿眼眸,气质神秘,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狡黠笑意的斯卡蕾特? 另一个则是一头醒目的赤红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金黄色的眼眸正机敏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与周围学生格格不入的、干练精明的气息。 泽丽莎?她不是应该在别的学院或者忙于商会事务吗? 这五位风格迥异、却都美丽得令人瞩目的少女站在一起,本身就极为引人注目。但她们之间流动的那种氛围……更让白流雪感到一种莫名的、细微的违和感。 他无法“听”清她们全部的精神交流,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情绪波动和破碎的词语片段,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脉络。 “……犯规!明明约定好,在原本时间线相遇之前不能主动接触的!” “喂,你们定的这个规矩对我来说很不合理啊?按照原样,我可是要以‘白色女巫’的身份被困在异空间好几年呢!” “那你就回你的异空间去待着好了!” “什么嘛!还有因为学校不同还没赶到的精灵,是不是也该说她?” “我就在这里哦?” “泽丽莎?!你不是应该回星花树那边处理商会交接吗?!” “哪有这种道理?” 白流雪看着那几位似乎在用眼神“吵架”的少女,感到十分困惑。 “游戏里有这样的角色组合吗?这么突出的外貌和气质,如果有,肯定会被重点描述吧……但感觉又有点陌生,好像在其他学院的背景板或者支线里出现过类似形象?” 白流雪努力检索着模糊的“游戏记忆”,却得不出肯定结论。 遗憾的是,白流雪既无法“听”清她们全部的心灵感应对话,也无法理解其中复杂的“恩怨情仇”和“战略部署”。 “…不过,银时十一月那家伙说过,‘时间’是绝对的,过度的‘冲击’可能会诱发‘未来记忆’的复苏。我已经构思了好几套循序渐进的‘辅助回忆方案’了。”阿伊杰用精神波动“说”道。 “不是‘冲击疗法’,是‘情境再现与情感锚点触发疗法’。” 洪飞燕,赤金眸瞥了她一眼冷静地纠正。 “你……在无人异空间漂流几个月,说话方式都变得这么不客气了?” 阿伊杰有些无语道。 “你试试独自在寂静的时空裂隙里待上几个月,看会不会想找人吵架!” 斯卡蕾特加入“战局”。 感觉到身后那几位美少女之间无声的、激烈的“眼神交锋”和微妙的气场波动,白流雪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洪飞燕和阿伊杰,这两个角色在“设定”里,初期关系有这么“亲密”吗? 还能这样“斗嘴”? “真的,感觉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点问题?” 白流雪不由得再次怀疑。 “要不再偷偷看一眼?”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在白流雪心里冒了出来。 于是,白流雪假装整理衣领,再次,极其缓慢而自然地,转过头,目光“恰好”扫过身后那一片区域。 “!”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那五位少女,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在他转头的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五双美丽的、各具特色的眼眸,漆黑的、赤金的、湛蓝的、碧绿的、金黄的,同时聚焦在他身上,里面蕴含着的好奇、探究、激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啊,你、你好?” 离他最近的阿伊杰似乎吓了一跳,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有点僵硬但努力显得友好的笑容。 “很、很高兴见到你?” 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微微颔首,但耳尖似乎有点泛红。 “我们……只是普通的背景板新生哦?” 斯卡蕾特眨着碧绿的眼眸,笑容甜美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对,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 泽丽莎金黄色的眼眸飞快地扫了白流雪一眼,然后故作镇定地移开,附和道。 普蕾茵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静静地、深深地看了白流雪一眼,然后缓缓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却让白流雪心跳莫名露了一拍的微笑。 “!!!” 白流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头转回前方,死死盯住讲台上还在慷慨陈词的院长,感觉脸颊发热,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是开学典礼的氛围太奇怪? 是院长演讲太无聊?是同学太漂亮?还是自己昨晚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可惜,现在的白流雪,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去深究。 反正,从今天起,就是全新的学院生活了,对吧? 白流雪这样安慰着自己,努力将身后那几道如有实质的、让他坐立不安的视线忽略掉。 而在他身后,那五位来自“未来”的少女,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紧张、兴奋与无限决心的眼神。 新的故事,或者说,一场精心策划的、目标明确的“救援与恋爱攻防大作战”,就在这弥漫着古怪气氛的开学典礼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Epilogue End】 感谢信 各位亲爱的读者: 当我在文档末尾敲下“【Epilogue End】” 这几个字符时,窗外正是深夜。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仿佛在提醒我,这个陪伴了我,以及你们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故事,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完成一个漫长项目的成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 就像送别一群相伴许久的老友,明知他们将在另一个时空继续他们的故事,却仍忍不住站在月台,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故事的起点与核心:一个关于“拯救”与“被拯救”的循环 最初构思《埃特鲁世界》这个故事时,我脑海中浮现的,其实是一个颇为“叛逆”的念头:如果穿越者并非天选之子,如果拯救世界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如果“英雄”的结局并非荣归故里而是悄然离去……那么,这个故事会怎样? 于是,白流雪诞生了,他并非传统意义上光芒万丈的龙傲天。 他有着普通人的迷茫、偶尔的懒惰、面对感情时的笨拙,甚至有些随性而为的“不负责任”。 但他也拥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韧。 那种在数万次轮回中,被失败磨砺出的、对“可能性”的绝对执着。 他的力量并非来自天赋或奇遇,而是来自无数次“重来”积累的经验,以及最终,对这个世界产生的、深沉而笨拙的“爱”。 他拯救了世界,代价是成为维系世界存在的“唯一神”,从此漂泊于维度之外,无法归来。 这听起来是个悲剧,不是吗? 但我想写的,从来不是纯粹的悲剧。 我想写的,是绝望中长出的希望,是离别后更坚定的追寻,是被拯救者反过来成为拯救者的勇气。 所以,故事的后半段,重心悄然转移。 二、她们:不是附庸,而是另一群主角 如果说白流雪的故事是关于“牺牲”与“成全”,那么普蕾茵、洪飞燕、阿伊杰、泽丽莎、斯卡蕾特等角色的故事,则是关于“等待”、“成长”与“主动争取”。 这五位女主角,她们不再是传统后宫文中等待被拯救、被选择的“奖品”。 她们各有各的骄傲、伤痛、目标与人生。 普蕾茵:背负着“原主角”命运却走向不同道路的少女。 她的黑色眼眸里,曾有过迷茫与偏执,但在失去白流雪后,那黑色沉淀为最深沉的决心。 她是计划的发起者,是魔法理论的钻研者,是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守候的“家”。 洪飞燕:注定“不幸”的公主,陨落的王者的王者。 她的赤金眸象征高贵与坚毅,也暗藏孤独。 她从等待被拯救的“公主”,成长为主动追寻、甚至不惜“违约”也要抓住骑士的女王。 她的感情冷静而炽烈,带着王室特有的骄傲与担当。 阿伊杰:原著的“女主角”,温柔理性的学者。 蓝色是智慧与沉静,也是偶尔的忧郁。 她或许力量不是最强,但她的知识、她的理性分析、她对世界规则的透彻理解,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大脑”。 她的爱,是理解后的支持,是默默积累的守候。 泽丽莎:精明的商人,赤色的火焰。 她将情感也看作可以投资和经营的项目,但最终押上了一切。 她的金瞳能看透财富的流动,也能看透人心的价值。 她提供的是最现实的保障,资源,以及一种绝不认输的、充满生命力的进取心。 斯卡蕾特:神秘的白色女巫,时空的旅者。 她带来的是不同的视角、古老的知识,以及一份超脱又投入的复杂情感。 她的存在,让“回归过去”的计划多了更多变数和可能性。 她们因爱而同一个人凝聚,但她们首先是自己。 她们会争吵、会算计、会有分歧,但最终,她们选择携手,用各自最擅长的方式,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逆转时间,找回那个“任性”地拯救了她们,又“任性”地消失的家伙。 这种“女性群像携手追夫”的互动,是我写作过程中非常享受的部分。 我想展现的,是女性之间除了“争风吃醋”外,更可能存在的复杂情谊:是战友,是竞争对手,是理解彼此伤痛的同伴,也是为了共同目标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精诚合作的智者。 三、世界的构建:从游戏到真实 “埃特鲁世界”最初被设定为一个游戏世界,源于《不要爱上不幸的公主》。 这种“套娃”设定,最初是为了解释白流雪的“先知”能力,以及一些看似“游戏机制”的设定。 但随着写作深入,我越来越希望这个世界“活”过来。 它不应该只是一个供主角闯关的舞台,它应该有自己运转的法则、历史沉淀的厚重感、以及生活其中的人的烟火气。 所以,我细化了阿尔卡尼姆天空岛和五大学院的设定: 斯特拉学院:传统与荣耀,强调魔法理论基础与骑士精神。 卡德摩斯学院:炼金、创造与工程学圣地。 德里克高等术法学院:专精高阶、危险或禁忌法术研究。 利维坦深渊学院:位于天空岛下层或边缘,研究深渊、暗影与异界知识。 泽菲尔飞羽学院:侧重风系魔法、空战、侦察与敏捷战术。 每个学院都应该有独特的氛围、课程和代表人物,虽然故事中未及完全展开。 天空岛本身,也是一个充满魔法奇观、浮空庭院、穿梭艇和学术派系争斗的微型社会。 至于十二神月的设定,则是将抽象的世界法则如时间、空间、生命、元素等,人格化或力量化,它们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悲剧的诱因,最终成为白流雪补全世界、也成为他不得不离开的关键。 四、关于风格与笔触:西幻、学院与细腻情感 我一直偏爱西幻题材的宏大叙事与浪漫想象,也喜欢学院故事中蕴含的成长、友谊与青春悸动。 将两者结合,再加入“穿越系统”的便利与“后宫”。 我更愿称之为“多角色深度情感羁绊”的情感张力,是我的一次尝试。 在写作中,我尽力做到: 1.环境描写具象化:无论是“创生之渊”的苍凉废墟,还是斯特拉学院礼堂的恢弘,亦或是角色们细微的表情、衣着、魔法光效,都希望能让读者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画面。 2.对话生动化:通过不同的语气、用词、省略号、破折号、感叹号,以及大量的心理活动穿插,试图让对话更贴近真实交流的节奏和情绪起伏,避免呆板的“剧本式”对白。 3.情感描写细腻化:重点刻画角色们在极端情境下,失去、等待、决意回溯时间等复杂而矛盾的心理。 爱不是简单的口号,而是混合着痛楚、甜蜜、愧疚、愤怒、执念与牺牲的复杂化合物。 4.符号与隐喻:角色的瞳色、发色不仅是外貌特征,也试图与他们的性格、命运或能力象征挂钩 如洪飞燕的“赤金”眸与王室和火焰,泽丽莎的“金瞳”与财富洞察力等。 “白龙”与“黑龙”、“闪现”与“超空间跳跃”、“游戏管理员”等设定,也承载了一定的隐喻意义。 五、结局与新的开始:在终点也是起点 故事停在了最充满希望也最微妙的时刻:白流雪失去了所有记忆,以新生的身份懵懂地开始了学院生活;而五位知晓一切、背负着沉重过去与决心的少女,已经悄然就位,围绕在他身边,准备开启一场轰轰烈烈又小心翼翼的“救援与攻略作战”。 这并非一个真正的结局,而是一个巨大的留白,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新篇章的序曲。 白流雪会如何重新认识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她们的计划会遇到怎样的挑战? 记忆能否复苏? 感情将如何重新萌芽、生长? 这个被补全的世界,是否真的隐藏着新的危机? ………… …………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给出答案。 因为,故事的生命力,有时就在于它的“未完成”。 留给读者去想象、去期待、去在心中续写,或许比作者给出一个确定的结局,更有韵味。 六、最后的感谢 感谢每一位陪伴这个故事走到这里的读者。 是你们的、反馈、陪伴,给了我持续敲击键盘的动力。 写作是孤独的旅程,但知道有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与这些角色同喜同悲,这份共鸣让一切都有了意义。 特别感谢你们能接受这样一个不那么“爽快”、甚至有些“虐心”基调的故事,能喜欢这些并不完美但努力挣扎的角色。 白流雪的故事,在这个文档里,暂时告一段落。 但埃特鲁世界的星辰依旧在闪耀,阿尔卡尼姆的钟声依旧会准时响起,礼堂里那个棕发少年迷茫的双眼,终将被熟悉的温暖和爱意再次点亮。 而我们,只需怀抱希望,静静等待。 也许在下一个故事里,我们会再次相遇。 致以最诚挚的谢意与祝福。 于一个星光黯淡却心潮澎湃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