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养诡人》 第一章 贱名 林家祖上三代都是看风水的,到了我爹林正阳这一辈,更是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 十里八乡但凡有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去瞧上一眼。 可就是这样的风水世家,却生出了我这么个"煞星"。 那年我娘扈静雯怀着我,眼看就要临盆。我爹给她算了一卦,这一算不要紧,当场就把罗盘给摔了。 "这孽障的生辰八字,跟天元犯冲!" 天元是我哥,比我大三岁,是林家的长孙,我爹的心头肉。 我娘当时就慌了神:"那怎么办?要不...别要了?" "都九个月了,哪还来得及。"我爹在屋里转了半天圈,最后咬咬牙,"生是要生的,不过得给他起个贱名,压一压这煞气。" 于是我就有了这个名字——林贱。 贱到尘埃里,贱到骨子里,贱得连个正经名字都不配有。 我出生那天,正赶上鬼月的末尾,午夜子时落地。 据说我一出生就没哭,睁着眼睛往四周看,把接生婆吓得够呛。 "这孩子眼神太邪了,跟见过鬼似的。"接生婆嘀咕着收了钱,再也不肯踏进林家的门。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林家的灾星。 摔了碗是我的错,天旱了是我克的,就连我哥感冒发烧,也能怪到我头上。 我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仇人,我娘更是恨不得我从没出生过。 唯独我哥林天元,偶尔会给我一颗糖,一块饼。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以为他是真心疼我这个弟弟。 直到我六岁生日那天,我才明白,那些糖和饼,不过是喂肥了再宰的诱饵。 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忌日。 我爹把我叫到祠堂,难得和颜悦色:"贱子,你也六岁了,爹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我娘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却一句话也没说。 我哥站在门口,笑得很灿烂:"弟弟,路上小心点。" 我那时候不懂,还高兴坏了,以为终于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我爹带着我出了镇子,一路往西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片荒坟地。 乱葬岗。 这地方我听人说过,是埋那些死得不干净的人的地方。 冤死的,横死的,没人收尸的,全扔这儿。 大白天都阴气森森,到了晚上更是鬼影幢幢。 "爹,咱们来这儿干啥?"我怯生生地问。 我爹没说话,从背篓里拿出一口小棺材,红漆的,巴掌大小,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贱子,你命里带煞,克你哥哥。"我爹蹲下身,第一次正眼看我,"爹也不想的,但天元是林家的长孙,不能有事。" 我听不太懂,只觉得心里发慌。 "你在这棺材里躺几年,把煞气压一压,等你哥娶妻生子了,爹再来接你,好不好?" 我摇头,拼命摇头。 我虽然只有六岁,但我知道,躺进棺材的人,就是死人。 我转身要跑,却被我爹一把拽住,按在地上。 "孽障!你克了你哥,林家绝后,你担得起吗!" 我哭,我喊,我求饶。 没用。 我爹手上的力气大得吓人,三两下就把我塞进了棺材。 那棺材小得可怜,我只能蜷缩着,连腿都伸不直。 "爹!爹!我不要进去!我不要!" 我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 棺材盖盖上的那一刻,我看见我爹的脸,冷漠得像块石头。 然后是一声声钉子入木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钉在我心上。 钉完了钉子,我听见外面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 一锹,一锹,又一锹。 泥土落在棺材上,起初还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我在棺材里哭,拼命地哭,拼命地喊。 可棺材外的人,根本不在乎。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没了动静。 我爹走了。 他把我活埋在了这乱葬岗。 六岁的我,被亲生父亲钉进棺材,埋入黄土。 只因为我的命,克他的宝贝儿子。 棺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越来越稀薄。 我开始觉得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我想我大概是要死了。 死在这口红棺材里,死在这片乱葬岗上,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恍惚间,我听见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扒土。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手在刨地。 然后,棺材被挖了出来。 我听见七嘴八舌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说的话却都是一个意思: "这棺材里有阴气!" "好重的阴气,是个好东西!" "快开开,快开开!" 钉子被一根根拔掉,棺材盖被掀开。 月光泻进来,我看见了外面的"人"。 说是人,又不像人。 有的没有脑袋,有的少了半边身子,有的浑身焦黑,有的面目全非。 鬼。 全是鬼。 乱葬岗的百鬼,闻着阴气,把我挖了出来。 第二章 百鬼夺身,教人艺 我六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可我知道这些是鬼。 爹以前给人做法事,我在旁边偷看过,知道那些飘飘荡荡的黑影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这么多鬼围着。 "是个活人!" "不对,半死不活的,还吊着一口气!" "这棺材的阴气都渗进他身体里了,啧啧,好大的造化!" 鬼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吓得一动不动,连气都不敢喘。 "既然半死不活,不如让我附身,也好重返阳间!"一个没头的鬼伸出手,朝我扑了过来。 "你想得美!"另一个焦黑的鬼也不甘示弱,"这身体该归我!" 话音刚落,两个鬼就扭打在一起。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鬼加入了争夺,它们推搡着,撕扯着,都想把我的身体占为己有。 我被它们当成宝贝,却更像是案板上的肉,随时会被分食干净。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都给老子滚!" 那声音不像人,倒像是某种动物。 鬼们的动作齐刷刷地顿住了,纷纷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只黄鼠狼从乱坟堆里窜了出来,站在一块墓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鬼。 它浑身的毛色金黄,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看上去邪气得很。 "黄大仙!"有鬼认出了它,语气里带着忌惮。 "黄大仙,这小鬼是我们先发现的!" "就是,您老人家别跟我们抢!" 黄鼠狼冷笑一声,人性化地抬起爪子抠了抠耳朵: "发现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们抢得过我?" 话音刚落,它浑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妖气,压得那些鬼瑟瑟发抖,连退几步。 "识相的都给我滚,别逼我动手。"黄鼠狼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威胁。 鬼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散去了。 毕竟妖物本就克鬼,更何况是修炼了几百年的黄大仙。 等鬼们走远了,黄鼠狼这才跳下墓碑,踱着步子走到我面前。 它围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有意思,明明被活埋了,却还能活着,你这小子命够硬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费劲了。"黄鼠狼抬起爪子,在我眉心点了一下。 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我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 "咳咳……"我咳了几声,总算能说话了,"你……你是什么?"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黄皮子,修炼了三百年的黄大仙!"黄鼠狼昂起头,一脸傲娇。 我愣愣地看着它,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小子,老子问你,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埋在这儿?" "因为……因为我爹说我克我哥……"我小声说。 "放屁!"黄鼠狼骂了一句,"你爹有眼无珠,你这哪是煞星?分明是天生的阴阳眼!" "阴……阴阳眼?" "就是能看见鬼神的眼睛。"黄鼠狼解释道,"你命里带阴,天生就适合走阴阳这条路。你爹身为阴阳先生,居然看不出来,简直是废物!"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运气好,遇上了老子。"黄鼠狼咧嘴一笑,"老子这辈子还没收过徒弟,今天就破个例,收你为徒,怎么样?" "收我为徒?"我瞪大了眼睛。 "不然你以为老子救你是图什么?菩萨心肠?"黄鼠狼翻了个白眼,"老子看中的是你的天赋。好好跟着老子学,以后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犹豫了一下:"可我爹……" "你爹?你爹把你活埋了你还惦记着他?"黄鼠狼气得跳脚,"小子,你要是不跟老子,老子现在就走,让你自生自灭!" 我连忙点头:"我跟!我跟!" 开玩笑,我才六岁,能活着谁想死? "这还差不多。"黄鼠狼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徒弟了。老子叫黄通天,你就叫我师父。" "师……师父。"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乖。"黄通天难得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放心,师父虽然脾气不好,但绝不会像你那个王八蛋爹一样对你。" 那一夜,月光如水,照在这片乱葬岗上。 一人一妖,就这么结下了师徒之缘。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我的一生。 更不知道,十二年后,我会以怎样的姿态,重新站在那些抛弃我的人面前。 黄通天把我带到了乱葬岗深处的一座破庙里。 这庙早就没人祭拜了,里面的神像都倒了,只剩下四面墙还算完整。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黄通天往墙角一躺,打了个哈欠,"老子困了,明天再教你东西。" 说完,它就真的睡了,还打起了呼噜。 我一个人坐在破庙里,看着外面的月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害怕,孤单,但又有点解脱。 至少,我还活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黄通天一爪子拍醒了。 "起来起来,该上课了!"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破庙外面站了一圈鬼。 就是昨天晚上那些。 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怕什么?"黄通天跳到我肩膀上,"这些都是老子叫来给你当先生的。" "鬼……当先生?"我结结巴巴地说。 "废话,老子又不是人,怎么教你人间的本事?"黄通天理所当然地说,"不过放心,这些鬼生前都是有本事的人,跟着它们学,错不了。"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乱葬岗的学习生涯。 那个没头的鬼,生前是个江湖骗子,教我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小子,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它把脑袋夹在腋下,说话的时候脑袋还会掉下来,"你看我,生前就是因为太实诚,被仇家砍了头。你以后要学聪明点,别傻乎乎地信任任何人。" 那个焦黑的鬼,生前是个戏子,教我唱念做打,改头换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它扯着破锣嗓子唱道,"你要学会伪装,学会表演。有时候活着,就得靠一张皮。" 还有个吊死鬼,生前是个算命先生,教我看相算卦。 "面相骨相,一看一个准。"它晃着脖子上的麻绳,"不过记住,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说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一个溺死的女鬼,生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教我规矩礼数。 "就算你是被人抛弃的,也不能失了教养。"她温柔地说,"记住,人可以没权没势,但不能没骨气。" 还有个投井的冤魂,生前是个郎中,教我医术药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它叹了口气,"可惜我生前没救活我闺女,这才寻了短见。你要是学了本事,可别像我一样。"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 我在乱葬岗上,跟着这些孤魂野鬼,学会了三教九流的本事。 我学会了看相算命,能从一个人的面相上看出他的过去未来。 我学会了望气观相,能从气色上判断一个人的祸福吉凶。 我学会了奇门遁甲,能布阵做法,驱鬼降妖。 我学会了岐黄之术,能治病救人,起死回生。 我还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演戏,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人前戴着面具活着。 黄通天很少直接教我,但它会时不时地指点我。 "你那些鬼先生教你的,都是术。"它说,"但术只是手段,真正重要的是道。" "什么是道?"我问。 "道就是你心里的那杆秤。"黄通天看着我,"你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些线,是不能碰的。" "师父,您说我以后会不会见到我爹我娘?" "会的。"黄通天笃定地说,"而且用不了多久。" "那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你自己的心会告诉你。"黄通天跳到墓碑上,看着远处的镇子,"不过记住,欠你的债,总有一天要还的。" 第三章 兄弟相认 十二年,转眼就过去了。 我从六岁的小孩,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 那些鬼先生们,有的超度走了,有的转世投胎了,有的还留在乱葬岗上,继续等着有缘人。 而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小子,你的本事已经学得差不多了。"黄通天难得露出欣慰的表情,"是时候下山了。" "师父,您不跟我一起走吗?" "老子还要在这儿继续修炼。"黄通天摇摇头,"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有事,老子会知道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您?" "缘分到了,自然就见到了。"黄通天跳到我肩膀上,用爪子拍了拍我的脸,"去吧,去找那些欠你的人,跟他们好好算算账。" 我点点头,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黄通天站在破庙的屋顶上,看着我的背影越来越远。 "小子,别让老子失望啊。"它喃喃自语。 我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十二年没回来,这里变化很大,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家的宅子。 那栋三进的大院子,灰瓦白墙,门口挂着"林府"的匾额,气派得很。 我站在路口,看着那座宅子,心里五味杂陈。 十二年前,我从这里被带走,活埋在乱葬岗。 十二年后,我重新站在这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了。 我正出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朝我冲过来。 我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那车离我越来越近。 车在距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了。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你他妈不要命了?!"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站在马路中间发什么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林天元。 我的亲哥哥。 十二年不见,他变化很大。 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米八的大个子,五官端正,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而我,穿着破旧的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 "你……你是……"林天元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哥。"我笑了笑,"好久不见。" 林天元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是林贱?"他的声音都颤抖了,"你还活着?" "承蒙关心,还活着。"我平静地说。 林天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你怎么活着的?你怎么回来的?这十二年你去哪儿了?!" 我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话,是不是该你告诉我?" 林天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松开了我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你先上车,我送你回家。" "回家?"我嗤笑一声,"我还有家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天元皱起眉头。 "没什么意思。"我收起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走吧,回去看看爹娘。" 我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 林天元发动了车子,一路上都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偷偷打量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在想,我知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在想,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很快就开到了林家的大门口。 林天元停下车,看着我: "林贱,你听我说……" "叫我阿贱就行。"我打断他,"林贱这个名字,我听着挺顺耳的。" 林天元的脸色有点难看。 "当年的事……其实……"他犹豫了一下,"其实是人贩子把你拐走了,爹娘找了你很久……" "人贩子?"我笑了,"是吗?" "对,就是人贩子!"林天元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爹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看着他,没拆穿他的谎言。 因为我知道,真相不需要我来说。 时候到了,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走吧,进去吧。"我推开车门,朝林家的大门走去。 林天元跟在我身后,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 试探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可惜,他注定试探不出什么。 因为我学过的第一样本事,就是伪装。 林家的大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迎了出来,看到林天元,脸上堆满了笑: "大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正在……"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笑容僵住了。 "这位是……" "他是我弟弟,林贱。"林天元拍了拍我的肩膀,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他回来了。" "二……二少爷?"管家瞪大了眼睛,显然也被震惊到了。 看来我这个"死人"复活,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福伯,去告诉爹娘,就说我把弟弟带回来了。"林天元吩咐道。 福伯回过神,连忙点头,跌跌撞撞地往里跑。 我跟着林天元走进院子。 十二年没回来,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还记得。 那棵槐树,当年我躲在树下,被林天元拿弹弓打。 那口井,我被罚跪在井边,从早跪到晚。 那间柴房,是我曾经的"卧室",又脏又黑又小。 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不愿回忆的过去。 "爹!娘!林贱回来了!"林天元扯着嗓子喊。 很快,两个人从正屋里冲了出来。 我爹林正阳,穿着青灰色的长袍,头发比以前白了许多,但腰板还挺得笔直。 我娘扈静雯,穿着绸缎旗袍,脸上化着淡妆,看上去保养得不错。 他们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懊恼? "贱子?"我爹盯着我,眼里满是狐疑,"真的是你?" "是我。"我平静地说,"爹,我回来了。" "你……你这十二年去哪儿了?"我娘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 我差点笑出声。 担心? 如果真的担心,当年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活埋? "娘,我被人贩子拐走了。"我说出了林天元刚才给我准备的台词,"这十二年,我一直在外地,今天才找到回家的路。" "人贩子!"我娘一把抱住我,眼泪说来就来,"都怪娘没看好你,让你受苦了!" 她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是熏香的味道。 可我却觉得恶心。 这种虚伪的母爱,比冷漠更让人作呕。 "好了好了,人回来就好。"我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慈祥起来,"天元,你做得好,把你弟弟带回来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天元谦虚地说,"毕竟是我弟弟。" 多么和睦的一家人啊。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都要被这温情脉脉的场面感动了。 "贱子,你饿不饿?娘去给你做好吃的。"我娘擦了擦眼泪,笑得很温柔。 "不用麻烦了。"我说,"我随便吃点就行。" "怎么能随便呢?"我爹难得开口,"福伯,去准备一桌好菜,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 "是,老爷。"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我娘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贱子,你瘦了,也黑了。"她心疼地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我淡淡地说。 "你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我娘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回家就好,以后娘会好好补偿你的。" 补偿?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给我什么补偿。 第四章 假意的亲情 晚饭很丰盛,满满一大桌子菜。 我坐在桌边,看着这些山珍海味,却没什么胃口。 我爹端起酒杯,难得露出笑容: "来,为贱子回家,干杯。" "干杯!"林天元附和道。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我娘突然开口: "贱子,你今年也十八了,该成家了。" 来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娘笑得很温柔,"娘给你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李家的千金,李穗兮。" "李家?"我装作不懂,"是哪个李家?" "就是镇上最大的那个李家。"我爹插话道,"李家家大业大,能娶到李家的女儿,是你的福气。" 林天元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李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问。 "很好的姑娘。"我娘说得含糊,"你见了就知道了。" 很好的姑娘? 如果真的很好,怎么会轮到我? 林天元放下酒杯,阴阳怪气地说: "弟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李小姐可是镇上的第一美人,多少人想娶都娶不到。" "那哥哥你怎么不娶?"我看着他,笑得人畜无害。 林天元的脸色一僵。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我爹咳了一声: "天元已经有婚约在身了,这门亲事自然是你的。"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见李小姐?" "就这几天。"我娘说,"婚期也定好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这么急? 看来他们是真的等不及要把我推进火坑了。 "好,我听您的。"我乖巧地说。 我娘满意地笑了。 吃完饭,我娘让福伯带我去房间。 "二少爷,您的房间在这边。"福伯在前面带路。 我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小院子。 院子很小,屋子也很破旧,跟前院的豪华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二少爷,您就住这儿吧。"福伯推开门,"屋里的东西都是旧的,您将就一下。" 我走进屋子,扫了一眼。 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连被褥都是发黄的旧货。 这哪是给少爷住的地方,分明是下人住的。 "福伯,我哥住哪儿?"我问。 "大少爷住前院的正房。"福伯说,"那是林家最好的房间。" "哦。"我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福伯走后,我关上门,坐在床上。 破旧的房间,发霉的气味,和十二年前的柴房没什么区别。 看来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不值一提的"贱子"。 我闭上眼睛,用师父教我的望气术,感应着这座宅子里的气息。 很快,我就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对话声。 是我爹、我娘,还有林天元。 "爹,他真的回来了。"林天元的声音里满是不安,"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我爹沉声说,"他能活着回来,说明命够硬。正好,让他去替你挡那一劫。" "可是……他会不会知道当年的事?" "不会。"我娘笃定地说,"他那时候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再说了,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咱们就咬死了是人贩子拐走的,他也没证据。" "那他要是不愿意娶李穗兮呢?" "由不得他。"我爹冷笑一声,"婚期已经定了,李家也同意了。他就算不愿意,也得娶。" "李穗兮那个克星,谁娶谁死。"林天元松了口气,"只要他娶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到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得对。"我娘附和道,"这次让他做个替死鬼,也算是他唯一的用处了。" 他们的笑声,透过夜色,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替死鬼?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替死鬼。 第二天一早,我娘就带着几个下人来到我的房间。 "贱子,起来了。"我娘笑眯眯地说,"娘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一个下人捧着一套衣服走进来。 我接过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哪是什么新衣服,分明是下人穿的粗布衣。 "娘,这……" "你刚回来,先穿着。"我娘打断我,"等你娶了媳妇,娘再给你做好的。" 我看着那套衣服,又看看我娘身上的绸缎旗袍,林天元身上的名牌西装。 呵。 "好,我穿。"我接过衣服,笑得很乖。 我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换上那套粗布衣,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得像个长工。 可我却觉得,这身衣服穿着挺舒服的。 至少,比他们脸上的伪善面具舒服多了。 吃早饭的时候,林天元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弟弟,这身衣服挺适合你的。"他笑着说,"一看就很朴素。" "哥哥说得对。"我低着头,装出一副自卑的样子,"我配不上好衣服。" 林天元得意地笑了。 我娘在一旁看着,也没说什么。 吃完早饭,管家福伯走了进来。 "夫人,李家来人了,说是要见二少爷。" "这么快?"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快请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林夫人,我是李家的管家李福。"他客气地说,"我家老爷让我来接二少爷过去,见见小姐。" "这么突然?"我娘有点意外。 "婚期将近,总要让两位新人见一面的。"李福说,"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那自然是要见的。"我娘看向我,"贱子,你跟李管家去一趟吧。" "是,娘。"我站起身,跟着李福走了出去。 出了林家的大门,李福才回过头,上下打量我。 "二少爷,实不相瞒,我家小姐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犹豫着开口。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李小姐克六亲,无视无听,对吗?" 李福震惊地看着我: "您……您怎么知道?" "我昨晚去打听了。"我说,"李小姐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前段时间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这些事,镇上人人都知道。" 李福沉默了。 "所以,林家是想让我当替死鬼,对吗?"我看着他。 李福的脸色变了变: "二少爷,您误会了……" "没有误会。"我打断他,"不过没关系,我愿意娶李小姐。" "您……您真的愿意?" "当然。"我笑了笑,"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是我的福气。" 李福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觉得我是个傻子。 一个明知道要去送死,还笑得这么开心的傻子。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傻子,是那些以为能算计我的人。 李家的宅子比林家还要气派,占地足足有林家的三倍大。 李福带着我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一座独立的小楼前。 "小姐就住在这里。"李福说,"二少爷,您进去吧。我就不陪您了。" "好。"我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楼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走上二楼,看到一扇半掩的门。 我轻轻推开,看到了房间里的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窗边。 她背对着我,长发如瀑,腰肢纤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李小姐?"我轻声开口。 她没有反应。 我走近了几步,绕到她面前。 然后,我愣住了。 第五章 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孩。 肤如凝脂,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唇瓣殷红。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却又空洞得像是看不见这世界的任何东西。 因为她真的看不见。 她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嗅觉,没有味觉。 她活在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里,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美得让人窒息。 她突然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凉,像是没有温度的瓷娃娃。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在我掌心写: "我叫李穗兮。" 她的字迹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你为什么要娶我?"她问。 "可是……我会克死你。“她写得很慢,很犹豫。 "不怕。"我握紧了她的手,"我命硬。" 那天一早,林家就开始张罗起来。 可说是张罗,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 毕竟在他们看来,我很快就要死了,没必要花太多心思。 我娘给我准备的新郎服,是租来的,还有股霉味。 林天元站在一旁看热闹,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弟弟,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他笑着说,"可惜啊,这种日子恐怕也没几天能过了。" 我装作没听懂: "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天元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他说"白头偕老"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仿佛在嘲讽我根本活不到白头的那一天。 我爹走了过来,难得地看了我一眼: "贱子,今天你就要成亲了。"他板着脸说,"到了李家,你就是李家的女婿了。要听李家的话,知道吗?" "是,爹。“我低着头,表现得很恭顺。 "还有……"我爹顿了顿,"你要当上门女婿,以后就跟李家姓了。" 上门女婿? 我抬起头,看着我爹。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冷漠和算计。 "这是李家的条件。“我娘在一旁解释道,"李家家大业大,你能入赘李家,是你的福分。" 福分? 明明是想让我死得远一点,省得脏了林家的地方。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我听您的。" 我很满意地笑了。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到了。 不是传统的花轿,而是几辆普通的车。 李福站在车旁,冲我点了点头: "二少爷,请上车吧。" 我跟着上了车。 林天元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爹,你说他能活几天?"他转头问我爹。 "最多半年。“我爹淡淡地说,"李穗兮那个命格,克性太重。他这种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那就好。"林天元松了口气,"等他死了,李家的家产就归李穗兮了。到时候李穗兮也活不了多久,那些家产……" "天元,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我爹打断他,"做人要有分寸。" "是,爹。”林天元笑着应道。 车子一路开到李家,停在了大门口。 李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张灯结彩,摆着流水席。 可来喝喜酒的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谁都知道,李家的女儿是个"灾星"。 娶她的人,等于自寻死路。 李福带着我走进李家,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座小楼前。 "二少爷,新娘就在楼上。"李福说,"您上去吧。" 我点点头,走上楼梯。 二楼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脂粉香。 我推开门,看到了穿着红色嫁衣的李穗兮。 我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我走到她面前,轻轻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烛光映照下,她的脸美得不真实。 她感觉到盖头被掀开,慢慢抬起头,虽然看不见我,但那双眼睛却仿佛在看着我。 她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后,她突然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你干什么?" 她听不见我说话,只是摸索着找到我的腿,把头靠在我的腿上。 然后,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第六章 必须要圆房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字:“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在我掌心写道:“夫妻,要圆房。” 她的字迹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能感觉到,她很害怕。 “你不想。”我写道。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应。 然后,她固执地写下两个字:“我想。”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个连话都不能说,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女孩,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圆房”这件事? 她又开始摸索着,想要解开自己的嫁衣。 我正要再次阻止她,耳朵却微微一动。 门外,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有人在偷听。 我眼神一冷,猛地起身,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仓促离开的背影,一闪而逝。 是管家李福。 我没有去追,只是关上门,闭上眼睛,运起了师父教我的望气术。 宅子里的气息在我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很快,我“听”到了楼下院子里,李福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对话。 “老爷,他好像发现了。”李福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 “发现了又怎么样?”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只要今晚他们圆了房,这事就算成了。他一个林家不要的弃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是小姐她……” “别提那个灾星!”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要不是她还有这点用处,我早就把她扔出去了!你给我盯紧了,明天一早,我要听到好消息!” “是,老爷。” 对话声消失了。 我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李穗兮的大伯,李家的现任家主。 白天我这个侄女婿上门,他连面都没露,现在却躲在暗处,算计着怎么利用自己的亲侄女。 圆房……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正想着,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 李穗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把脸贴在我的背上,双手笨拙地开始解我胸前的盘扣。 她身上的幽香钻进我的鼻子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衫,烫得我皮肤发麻。 三番四次。 我心底蹿起一股无名火,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我猛地转过身,在她惊愕地“看”向我时,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毫不温柔地扔在了床上。 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可以任由她随意撩拨的木头人。 我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光下,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无措,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着。 她以为我要做什么,身体绷得紧紧的,却还是咬着唇,没有反抗。 可我却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终究还是害怕的。 我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灭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跟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置气? 我叹了口气,从她身上起来,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早点睡吧。” 虽然她听不见,我还是说了。 然后,我抱起床上另一床被子,准备去地上打地铺。 刚走开两步,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摸索。 李穗兮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脸上满是慌乱。 她以为我走了。 就在这时,我瞳孔猛地一缩。 一团淡淡的红色雾气,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血光之灾的前兆!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回到床边,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没走。”我在她掌心写道。 她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紧紧地抓住了我。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的那团红色雾气,随着她情绪的平复,慢慢地消散了。 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明白了。 李穗兮的情绪,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才是那个所谓的“克夫”、“灾星”命格的真正源头! 一旦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就会引来血光之灾。 而这种灾祸,会降临在离她最近的人身上。 她的母亲难产而死,恐怕就是在生产时,她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 她的父亲出车祸变成植物人,恐怕也是因为某件事,让她产生了巨大的情绪波动。 而林家和李家,就是想利用这一点来害死我! 这一晚,我没有去打地铺。 我躺在了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 只要我在,她就安心。 只要她安心,那所谓的“克夫”命格,就不过是个笑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房门就被敲响了。 “二少爷,该用早饭了。”是李福的声音。 我睁开眼,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 我一低头,就看到李穗兮还睡着,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小脸上满是痛苦,似乎正在做着噩梦。 而她的手,正死死地抓着我的袖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尝试着叫醒她,可她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福带着两个穿着仆人衣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二少爷,小姐她……醒来的法子比较特殊。” 李福脸上挂着一副担忧又无奈的表情,“还请您先到一旁,让我们来。”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两个女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铜铃,铃铛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我看着她们一步步走向床边,然后,其中一个女孩拿起那根红绳,就要往李穗兮的手腕上系去! “住手!”我厉声喝道。 我一把推开那个女孩,将李穗兮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女孩吓得脸色发白,躲到了李福身后。 李福被我眼中的寒意惊得后退了一步,才勉强挤出笑容解释道:“二少爷,您别误会。小姐五感不全,一旦睡熟了,就很容易陷进去醒不过来。我们每天早上都是用这个法子叫她起床的。” 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在为一个特殊病人着想。 可我却清楚,这种铜铃系红绳的法子,在阴阳行当里,有个专门的名头,叫“引魂铃”。 那是一些特殊的世家,在给死人送葬时,用来牵引亡魂,防止其迷路的办法! 他们这是把李穗兮,当成一个死人在对待! 第七章 阴与阴,本该相互吸引 我眼中的寒意一收,退后一步,脸上换上了他们熟悉的,温顺又带点怯懦的表情。 “是我误会了。”我低声说,“既然是为小姐好,那……那你们继续。” 李福脸上的笑容这才自然了些,他冲那两个女孩使了个眼色。 我没有再阻止,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我看到那个女孩将红绳系在了李穗兮雪白的手腕上,然后拿起了那个小巧的铜铃。 她没有摇晃,而是用手指在铃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又诡异的铃声响起。 床上昏睡的李穗兮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我清楚地看到,一团淡淡的红色雾气,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雾气,再次从她身上缓缓升起。 那女孩又弹了一下铃铛。 “叮——” 李穗兮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那团红色雾气也随之变得浓郁了几分,仿佛随时会凝聚成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一旦这雾气彻底成型,血光之灾就会降临。 而这屋子里离她最近的,除了我,就是这几个下人。 李家的人,还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下人的命都不当回事。 “叮——” 第三声铃响。 李穗穗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在她彻底清醒的一瞬间,那团已经快要凝聚成血色的雾气,又如同幻觉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一切恢复了平静。 我明白了。 他们每天早上,都在用这种方式,在李穗兮的生死边缘反复试探,以此来激发她身上的“克性”。 李福见她醒了,松了口气,立刻换上慈祥的面孔,指挥着那两个女孩:“快,伺候小姐更衣。” 说完,他转向我:“二少爷,您的房间在隔壁,衣服已经给您备好了。” 我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床上还处于惊魂未定状态的李穗兮一眼,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换好衣服,我们来到前院的饭厅。 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面容阴沉,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讲究的唐装,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翡翠扳指。 他就是李家的家主,李穗兮的大伯,李成阳。 见我们进来,李成阳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来了?坐吧。” 我拉着李穗兮坐下,她似乎还没从早上的惊吓中缓过来,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孩子吧?” 李成阳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我叫李成阳,以后,你跟着穗兮叫我大伯就行。” “是,大伯。”我恭敬地回答。 “嗯。” 李成陽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既然你已经和穗兮成亲,也算是我们李家的人了。入赘的事情,林家应该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 “按照规矩,你需要改姓李。”李成阳的语气不容置疑,“改姓以后,你就叫李贱。” 他特意加重了“李贱”两个字的发音,饭桌上,几个下人没忍住,发出了细微的窃笑声。 “好,我听大伯的。” 我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羞辱,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的顺从,让李成阳都愣了一下。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敲打我,却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好,很好。” 李成阳脸上的笑容真心了几分,“改姓是大事,需要去宗祠祭拜祖先,这几天我让人准备一下。你呢,就先在家里好好陪陪穗兮,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是,大伯。” 吃过早饭,李福走过来说:“二少爷,小姐身体弱,每天需要到花园里晒一个时辰的太阳。” 我点点头,推着李穗兮的轮椅,走出了饭厅。 我没有直接去花园,而是推着她,在偌大的李家宅院里慢慢转悠。 我一边走,一边暗中运起望气术,观察着这座宅子的气息。 越看,我心里越是震惊。 整个李家大宅,从布局到建筑,竟然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水阵法。 但这阵法不是为了聚财纳福,而是为了镇压。 整个李家,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在地底深处,盘踞着一股阴冷、晦涩、却又无比庞大的气息。 那股气息被死死地压制住,却又在不甘地涌动,似乎随时都可能冲破束缚。 他们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有了判断,看来,得找个机会下去看看。 来到花园,下人已经在亭子里备好了茶点。 “你们都下去吧。”我挥了挥手。 等下人都走了,我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递到李穗兮嘴边。 她却摇了摇头,避开了。 我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道:“想吃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写道:“我不能吃这些。” 没等我追问,她又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字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今晚,圆房。” 又是这两个字。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就像一个被人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会重复着这一件事。 我盯着她,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你再提这两个字,我今晚就搬出去睡。” 写完,我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我的手腕,突然被她死死抓住。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我回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团熟悉的红色雾气,再一次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而且比早上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狂暴! 她脸上满是惊慌和恐惧,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她害怕我走。 我心头一软,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不走。”我在她掌心写道。 那股狂暴的红色雾气,随着我这两个字,瞬间平息了下去,然后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似乎真的怕了,一整个下午都紧紧抓着我的手,再也没提那两个字。 夜深了。 李穗兮已经睡下,呼吸平稳,只是手依然没有松开我的衣袖。 我躺在她身边,却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还在思考着李家这座镇压大阵的事情。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我眼神一凛,朝窗台看去。 月光下,窗台上不知何时,竟趴着一个穿着古代红嫁衣的女人。 她脸色惨白,嘴唇乌黑,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屋里。 是个女鬼。 那女鬼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身形一闪,穿墙而入,飘到了我的床前。 “哟,小相公,你看得见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阴气。 她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伸出惨白的手指,想要来摸我的脸。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切,没意思。” 女鬼见我毫无反应,撇了撇嘴,觉得无趣。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我身边的李穗兮身上。 “好俊的皮囊,正好便宜了我。” 她阴笑一声,化作一团黑气,猛地朝李穗兮的身体扑了过去! 她要抢占李穗兮的身体! 我下意识便要出手,可还没等我动作,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女鬼所化的黑气刚一碰到李穗兮的身体,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上,尖叫一声,整道虚影都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险些当场魂飞魄散! 我愣住了。 阴与阴,本该相吸,怎么会出现这种强烈的排斥? 那女鬼从墙上滑落下来,虚影变得透明了许多,她看着床上的李穗兮,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 她尖叫道,“她明明是克六亲的煞星命格,阴气缠身,我怎么会近不了她的身?!这不可能!” 第八章 我要去李家地下 克六亲的煞星命格,阴气缠身…… 女鬼的话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可若是阴气缠身,又怎么会把她这个厉鬼弹飞?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现象,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太过诡异。 我心中好奇,悄然掐动手指,以指为卦,默念鬼师父所传的卜算心法,为身边的李穗兮算了一卦气运。 卜卦之术,窥探天机,本是大忌。 但事关重大,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片刻之后,卦象在心中显现,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住了。 没有煞气,没有灾星,更没有所谓的克亲命格。 卦象上显示的,是耀眼的金光,是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紫气。 这是……天生的锦鲤运势! 这种运势万中无一,身负此运者,一生顺遂,逢凶化吉,有大气运加身。 我终于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李穗兮的体质,根本不是单一的“克六亲”,也不是单一的“锦鲤运”,而是这两种极端命格的矛盾结合体! “克六亲”的煞气,让她会像个灾祸的源头,克制身边所有与她有血缘或亲密关系的人。 她的母亲,她的父亲,甚至是林家和李家,都受到了这种命格的影响。 但“锦鲤运势”,却又让她自身的气运强盛到了极点,任何想直接伤害她的东西,都会被这股庞大的气运反噬。 所以,林家和李家才不敢直接对她动手,只能想出“冲喜”、“替嫁”这种阴损的法子,找一个倒霉蛋来替她承受那股外泄的煞气。 我想,我绝不是第一个被他们设计好的“赘婿”。 在我之前,恐怕已经有好几个男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栋宅子里。 也正因为如此,李穗兮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却依然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 至阴的体质吸引鬼物,而至强的锦鲤运势又让鬼物无法近身。 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日夜不停地冲撞、撕扯,恐怕就是导致她五感封闭,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根本原因。 或许,利用这一点,我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命,还能破了师父给我算的那一劫。 我正沉思着,那女鬼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虚影更加透明,但眼中的怨毒和贪婪却丝毫未减。 她不信邪,再次化作一团黑气,又要朝李穗兮扑去。 “你再碰她一下,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我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团黑气猛地一滞,在半空中重新化为女鬼的形态,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尖声道:“你……你果然看得见我!” “我不仅看得见你,还能让你再也看不见明天的月亮。”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平静地与她对视,“李家大宅的布局,是一个巨大的镇压风水局,寻常孤魂野鬼连大门都进不来,你却能在这里盘踞不去,想必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吧?” 女鬼见我几句话就点破了关键,眼中的轻蔑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小相公有点眼力。” 她飘到桌边坐下,翘起了兰花指,虽然只是虚影,却做足了姿态,“既然你问起,那奴家就告诉你。我叫沈韶玉,是李家的先祖,死在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的李家先祖? 我有些意外。 “很惊讶吗?” 沈韶玉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讽刺,“我死在了我那薄情寡义的丈夫手里。” “当年,他为了攀附权贵,娶一个官家小姐,便嫌弃我这个商贾之女碍了他的青云路,一杯毒酒,送我上了西天。”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更可笑的是,”她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整个宅院,“他,包括他李家世世代代的子孙,现在住的这座大宅院,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用我当年带过来的嫁妆钱财建造的。” “他们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却把我当成一个污点,一个耻辱,连牌位都不配进宗祠!” 我明白了。 是这股滔天的执念,让她化作厉鬼,困在这座由她自己财富建造的牢笼里,六百年不得轮回。 一个完美的帮手。 我觉得,她能帮我解决很多麻烦。 “你的执念,是想报复他?”我问。 “报复?” 沈韶玉尖笑起来,笑声凄厉,“我要把他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我可以帮你。”我淡淡地开口。 沈韶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帮我?我那死鬼丈夫的坟,就在李家宗祠之中,有重重阵法守护,你进得去?” “我既然能看穿这里的镇压大阵,自然就有办法进去。” 我看着她,抛出了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把他挫骨扬灰,了结你的执念。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办一件事。” 沈韶玉沉默了。 她盘踞在此六百年,想尽了办法也无法靠近宗祠一步,更别提报仇。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普通,却处处透着神秘,或许,他真的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什么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我迎着她充满期待和怨毒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下到李家地下。” 沈韶玉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怨毒的表情里多了一丝警惕和慌乱。 “李家没有地下。”她矢口否认。 我笑了笑,眼神却冰冷依旧,盯着她那半透明的虚影,一字一句地问道:“是吗?没有地下?既如此,那这六百年你住在哪儿?” 厉鬼栖息阳间,若非得一阴地庇护,即便在强大的厉鬼也停留不过百日。 而她却停留了六百年之久,必然,是寻到了一处好地方。 沈韶玉对上我笃定的目光,逐渐意识到,在我面前,她根本无所遁形。 她的虚影晃了晃,眼中的惊疑彻底取代了之前的轻蔑。 她沉默了许久,才涩声道:“你的本事,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她这是承认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做出选择。 “我可以带你下去。” 沈韶玉终于下定了决心,但她惨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凝重,她死死地盯着我,最后问了一遍,“你可想好了?你这一去,去的可是阴曹地府。” 第九章 虚伪的面孔 阴曹地府? 我看着她,笑了。 “我就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感到阴寒。 沈韶玉静静打量着我,最终冷笑出声。 “你明明是一个活人,身上却带着比我这个六百年的厉鬼还要阴冷的气息。” 她知道,我没有说谎,“有趣。” “好。”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明晚子时,我再来找你。”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我重新躺下,握住李穗兮的手,闭上了眼睛。 不管李家地下镇压着什么,不管师父给我算的那一劫到底是什么,我都要去看个究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福就带着下人送来了崭新的衣服。 按照习俗,今天是我这个新女婿,带着新媳妇回门的日子。 李家准备得极为周到,车里塞满了各种名贵的礼品,从上等的烟酒茶,到包装精美的补品,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份排场,给足了我这个上门女婿面子。 李成阳亲自将我和李穗兮送到门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拍着我的肩膀叮嘱道:“阿贱啊,回到家,多陪陪你父母。他们养大你也不容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常走动。” 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真心疼爱晚辈的慈祥长辈。 我低着头,连连应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李穗兮被下人扶着,安静地站在我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虽然依旧看不见也听不见,但那份惊人的美丽,却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坐上车,我透过车窗,看到李成阳脸上的笑容在我视线离开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和漠然。 车子一路驶向林家。 让我意外的是,车还没到门口,我就远远看到,我爹,我娘,还有林天元三个人竟然都站在门口等着。 这阵仗,是我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过的待遇。 车一停稳,我娘就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回来了,快,快让娘看看。” 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爹也板着脸走了过来,虽然表情依旧僵硬,但还是开口道:“路上累了吧?赶紧进屋歇歇。” 林天元则把目光直接锁在了我身后的李穗兮身上。 当他看清李穗兮的容貌时,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痴迷和贪婪。 那眼神,像一头饿狼看见了最鲜美的羔羊。 “咳!” 我爹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他注意分寸。 林天元这才回过神来,他咂了咂嘴,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可惜了,长得是真不错,就是个又瞎又聋的残废。”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但唯独李穗兮听不见,她的脸上仍旧带着温婉的笑容。 我心头一沉,上前一步,挡在了李穗兮和林天元的中间,语气冷了下来:“哥,她现在是我妻子,也是你弟媳,请你放尊重些。” “哟?” 林天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弟弟,当了几天李家的上门女婿,腰杆子就硬了?敢跟哥这么说话了?” “天元!” 我娘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胡说什么呢!阿贱说得对,穗兮是咱们家的媳妇,你当哥哥的,要爱护弟媳。” 她嘴上说着,却拉了我一下,低声劝道:“你也是,跟你哥置什么气,快带穗兮进屋。” 一场虚伪的家庭和睦戏码。 我没有再多说,拉着李穗兮的手,走进了这个我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无比冰冷的家。 客厅里。 我娘热情地拉着李穗兮坐下,不停地往她手里塞水果,尽管她知道李穗兮看不见也吃不了。 我爹和林天元则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着话,问的无非是些在李家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之类的废话。 他们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完美的角色,热情,关切,慈爱。 可我看得分明,他们眼底深处,都藏着同一种东西。 幸灾乐祸和期待。 他们期待着我早点死。 聊了没一会儿,我爹站起身:“你们先坐,我去看看厨房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也去帮忙。”我娘立刻跟了上去。 林天元也站起来,冲我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弟弟,弟媳,你们先聊着,我去给爹打个下手。” 说完,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一起离开了客厅,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穗兮两个人。 她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安静,抓着我衣角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我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道:“别怕,他们去做饭了。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我安抚好她,闭上眼睛,悄然运起了望气术。 整个屋子里的气息流动,连同远处厨房里的对话声,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 “爹,你看那小子刚才那副德行,还真把那残废当宝贝了,为了个残废还敢跟我顶嘴!” 是林天元不屑的声音。 “行了,一个快死的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他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等他死了,我看谁还护着那个灾星。” “说得也是。” 林天元嘿嘿笑了起来,“不过爹,你说李家也真够狠的,找了这么个漂亮妞来克他,死了也算是个风流鬼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我娘犹豫的声音。 “他爹,你说这事……这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阿贱他毕竟……” “闭嘴!” 我爹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暴躁和厌恶,“妇人之仁!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你要是没把他生下来,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第十章 地下的秘密 我娘被我爹呵斥过后,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人说话。 我缓缓收回了望气术,睁开眼,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李穗兮,心底一片冰冷。 好一个林家,好一家人。 为了让林天元活命,为了所谓的家族气运,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 现在,连我娘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母性,也被我爹一声暴喝给彻底掐灭了。 他们,是真的想让我死。 很快,一家三口端着菜,有说有笑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仿佛刚才的争吵和恶毒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来,阿贱,穗兮,吃饭了。” 我娘热情地招呼着,将一盘盘菜摆上桌。 饭桌上,我爹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说着:“在李家当女婿,不比在自己家,凡事多忍让,多吃点苦。” 我娘则一个劲地往李穗兮碗里堆菜,柔声细语:“穗兮啊,多吃点,看你这孩子瘦的,以后要常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天元也举起酒杯,冲我假惺惺地笑道:“弟弟,恭喜你啊,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哥哥敬你一杯,祝你和弟媳,百年好合。”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看着他们眼底深处那抹不去的幸灾乐祸,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戳穿,只是配合地演着这场戏。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细心地将鱼肉里的刺挑干净,然后夹到李穗兮的嘴边。 她似乎有些饿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哎呀,你看阿贱多会疼人。”我娘在一旁夸张地赞叹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我爹一脸的自得。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过饭,李家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临走前,我爹叫住了我。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崭新的红包,分别递给了我和李穗兮。 “这是回门礼,钱不多,是爸妈的一点心意。” 他脸上带着慈父般的笑容,“拿着,图个吉利。” 我接过红包,入手的一瞬间,指尖就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阴冷感。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接了过来:“谢谢爸。” 我把另一个红包塞进李穗兮的手里,她虽然感觉不到,但还是乖巧地握住了。 “行了,早点回去吧,有空常回来看看。” 我爹挥了挥手,像是在送别一个即将远行的普通儿子。 我拉着李穗兮,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林家,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一家三口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我低下头,看向手里的两个红包。 我先打开了自己的那个。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支票或者银行卡,而是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区区二百块钱。 这就是我拿命换来的“回门礼”。 我冷笑一声,将目光投向了红包的内侧。 在红色的纸张上,用一种近乎透明的墨水印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笔画扭曲,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散发着丝丝阴气。 催命符。 一种阴损歹毒的术法,将此符贴身放置,不出七日,受咒者便会阳气耗尽,暴毙而亡。 我又拿过李穗兮手里的那个红包,打开一看,里面同样是二百块钱,以及一个一模一样的催命符。 他们不仅要咒死我,连李穗兮他们也没打算放过。 真是好狠的心。 我面无表情地摇下车窗,将两个带着恶毒诅咒的红包,连同那四百块钱,一起扔了出去。 红色的纸片在风中翻滚了两下,落入了路边的尘埃里。 一直安静坐着的李穗兮,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动作,她急切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然后在我手心飞快地写着什么。 我低头一看,是两个字:“没钱?” 她以为我把红包扔了,是因为嫌钱少,缺钱用。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的手指又动了起来,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又急切:“别急,我,黑卡,给你。” 她要给我一张黑卡。 我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心底那因林家人的恶毒而升起的寒意,竟被她这天真的举动驱散了不少。 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四百块钱,塞到她手里。 然后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道:“钱在这里,刚才扔的是垃圾。” 她感觉到手里的纸币,身体才放松下来,乖乖地把钱收好,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回到李家,已经是傍晚。 夜深人静,李穗兮早已在我身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我了无睡意,静静地躺着,等待着那个六百年老鬼的到来。 子时刚到,窗外月色正浓。 一阵阴风吹过,沈韶玉那身着红嫁衣的身影,便如约出现在了房间里。 她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李穗兮,又看了看我,没有废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我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角从李穗兮手中抽出,又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 跟着沈韶玉的虚影,我穿过寂静的庭院,一路来到李家大宅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紧挨着李家宗祠的后墙,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在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中,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假山。 沈韶玉指了指那座假山,身影便退到了一旁。 我走上前,按照她无声的指引,在假山底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按。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整座假山竟然向一侧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台阶。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比沈韶玉这个六百年厉鬼身上的阴气还要重上百倍。 我没有丝毫犹豫,顺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前路。 这里显然被人精心改造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潮湿的味道。 我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被分割成了好几个房间。 我能感觉到,整个地下室的阴气,都源自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朝那个房间走去。 房门没有锁,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吱呀——”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映入我的眼帘。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房间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祭坛或者棺材。 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七张病床。 每一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男人。 他们双目紧闭,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着旁边发出“滴滴”声的仪器。 他们的样子,和李穗兮那个躺在医院里,变成了植物人的父亲,一模一样! 第十一章 借体还魂 “哦,小相公,你吓着了?” 沈韶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从我身后幽幽传来。 她飘到我身边,笑着指了指病床上的男人:“这些,都是李家之前给那位小姐‘相中’的夫婿。”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林家和李家联手骗来的替死鬼。”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没你命硬,福薄了些。” 沈韶玉阴冷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李穗兮的命格,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克六亲的煞气,连鬼都近不了身,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她伸出指甲长长的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男人:“你看他,当初可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才华横溢,长相俊朗。可惜啊,跟李穗兮相看相处不过三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还有他,”她又指向另一个,“听说是某大户人家的独子,家财万贯。结果呢?才见了一面,回去就碰到了车祸,直接就人事不省了。” 沈韶玉的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玩味:“你倒是命大,活到现在,还敢跑到这地下深处来。不过,我猜你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阴气入体,不出三日,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成为一具活死人。” 她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试图击溃我的心防。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走上前,仔细查看起病床上的男人。 他们的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仪器上的生命体征曲线,也显示着极其微弱的波动。 但我的望气术却告诉我,他们体内生机已绝。 这些不是昏迷不醒的病人,而是彻彻底底的死人。 他们体内盘踞着浓郁的阴气,将他们的阳气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副空壳,靠着机器维持着表面上的“活着”。 活死人。 他们被李家以这种方式囚禁在这里,或许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又或许,只是为了掩盖他们死亡的事实。 我收回目光,心中一片了然。 李家,比我想象的还要阴狠毒辣。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望气术催动到极致。 以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开来,穿透墙壁,深入地底,探查着整个李家大宅的地下结构。 风水阵法,阴气流向,能量节点……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越是探查,我的心跳就越快。 这座镇压大阵,果然不简单。 它以李家大宅为表,以这地下深处为里,构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巨大牢笼。 而这牢笼镇压的,并非什么邪魔外道,也非什么地底恶兽。 它镇压的,是这地下深处,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阴气。 这股阴气,强大、怨毒,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 我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我身边的沈韶玉。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 李家镇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地底深处的怪物,而是跟在我身边的这个六百年老鬼——沈韶玉! 她之所以能在这镇压大阵中自由活动,甚至能飘到地面上,是因为她本体被镇压在这里,阴气无法彻底消散,只能以分魂之术,化作虚影游荡。 她想借我的手,彻底破开这座阵法,然后…… 借我的身体还魂! 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韶玉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变化,她依旧保持着那副诡异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以为我被她的话吓住了,以为我还在为那些活死人感到震惊。 “小相公,你现在知道这李家的厉害了吧?” 她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诱惑力,“这地下深处,还有更诡异的东西。不如,奴家带你继续往下走走?” 她说着,虚影已经开始向地下室更深处飘去。 那里,正是整个镇压大阵的核心! 我心中冷笑一声。 想引我入瓮?没那么容易。 我装作被这地下室的阴气侵蚀,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好冷……” 我声音有些颤抖,捂着胸口,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这……这里的阴气太重了,我有些受不住了……” 我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仿佛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韶玉的虚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伪装的关切取代:“哎呀,小相公怎么这么不经冻?看来这地下深处的阴气,对你这个活人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了。” 她飘到我身边,伸出手,作势要扶我。 她的手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阴气,仿佛能直接冻结我的血液。 我连忙避开,装作不经意地躲开了她的触碰,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地说道:“我……我得上去喘口气。这里的阴气太重了,再待下去,我怕是会和他们一样……” 我指了指那些活死人,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沈韶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眼底深处的不悦再也掩饰不住。 但我清楚,她需要我主动走到阵眼之中,成为她还魂的炉鼎。 所以,她只能顺着我的意思,等到下一次再寻机会。 “好吧。” 沈韶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既然小相公身体不适,那奴家就先送你上去。剩下的地方,咱们明天再来探索。” 她说完,转身化作一缕青烟,向来时的甬道飘去。 我心中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出了这个阴森可怖的地下室。 回到地面,沈韶玉没有多留,再次化作青烟消失。 我看着那座重新合拢的假山,眼神复杂。 这个六百年的老鬼,果然狡诈。 她一直伪装成柔弱不堪的灵体,试图利用我来破开镇压,还魂重生。 幸好我早有警惕,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我走到房门前,我看到原本已经黑了的房间,竟然亮着微弱的光。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闯进屋子里了! 第十二章 你是不是去过乱葬岗? 谁? 我脚步一顿,没有贸然推门,而是悄然运起了望气术。 屋内的气息让我眉头一皱。 是那个管家,李福。 我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闪身而入。 房间里,李福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着摆在桌上的几根红色烛火。 烛火幽幽,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李伯。” 我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李福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火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慌地转过身,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了下来。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姑爷,您回来了。是……是家主吩咐的,今晚月圆,阴气重,小姐体质特殊,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点上这安魂烛,能保小姐一夜安睡。” 他说得有板有眼,滴水不漏。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福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飞快地点完最后一根蜡烛,然后对我深深一揖:“姑爷,那……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小姐休息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 我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李穗兮。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我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几根燃烧着的“安魂烛”。 烛身是诡异的暗红色,火光跳跃,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我走上前,拿起一根尚未点燃的蜡烛仔细端详。 在烛身底部,我发现了一圈用几乎透明的颜料印上去的诡异符号。 那符号的笔画扭曲盘绕,像是一条条正在吞噬彼此的毒蛇,透着一股极其阴邪的气息。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魂烛,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损符咒。 我心中冷笑,李家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昨天是红包里的催命符,今天是这下了咒的蜡烛。 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和李穗兮死。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七根燃烧的蜡烛一一吹灭。 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 我将所有蜡烛收拢在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这才回到床上,躺在李穗兮身边。 第二天一早,下人准时用红绳拉动铃铛的声音叫她起床。 我在一旁看着李穗兮。 以往铃声一响,她就会很快醒来。 可今天,她却依旧沉睡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直到下人第三次拉响铃铛,她才悠悠转醒,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昨晚的蜡烛,虽然被我及时吹灭,但终究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吃早饭的时候,李成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宣布了一件事。 “阿贱,穗兮,今天晚上城东有个商界晚宴,你们两个准备一下,陪我一起出席。” 我心里清楚,李穗兮虽然五感封闭,如同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偶,但她手里却握着李氏集团最大份额的股权。 所以这种重要的商业场合,即便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必须由李家人带着“出席”,以彰显李家对集团的绝对掌控。 “好的,大伯。”我顺从地低下头。 早饭过后,立刻有下人送来了两套崭新的礼服。 一套是我的,一套是李穗兮的。 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面料考究,这是我这辈子穿过的最昂贵的衣服。 镜子里,我看着自己陌生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下人帮李穗兮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宛如月下的仙子。 她似乎知道要去一个不喜欢的场合,脸上有些不安。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立刻在我手心写道:“不喜欢,人多。”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笔画里带着一丝欣喜:“但是你陪我,开心。” 我心中一暖,反手在她掌心写道:“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这才安心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傍晚,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出李家大宅。 车里,李成阳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阿贱,今晚的宴会,你不用紧张,就当是去见见世面,吃吃饭。应酬的事情,有大伯在,你带着穗兮,放轻松就好。” 我连连点头,扮演着一个受宠若惊的晚辈角色。 车很快抵达了宴会所在的酒店。 会场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间,来往的无一不是商界叫得上名号的大佬。 李穗兮坐在轮椅上,由我推着。 李成阳则意气风发地走在前面,带着我们和几个相熟的商界长辈打招呼。 “老张,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侄女婿,林贱。” “林贱?” 那个被称为老张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名字,好名字!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个性!” 他们嘴上说着客套话,但我能清晰地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尤其是在听到我名字的时候。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成阳就被人拉走,去和更重要的人物交际了。 我和李穗兮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 也好,乐得清静。 我推着李穗兮来到餐点区,在她掌心写字询问:“饿不饿?”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正准备去给她拿杯果汁,一个声音忽然从我身侧响起。 “小兄弟。”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看着我。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面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不认识他。 “您是?”我客气地问。 男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盯着我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不是去过乱葬岗?” 第十三章 血光之灾降临 我心底瞬间拉响了警报。 乱葬岗。 这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疏离:“先生,你认错人了。” “是吗?” 中年男人毫不在意我的冷淡,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我的脸,“你的眉宇之间,萦绕着一股寻常人没有的死气。这股死气,不是将死之人的死气,而是……从死人堆里沾染上的。” 他的话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他能看得出我身上的气运? 不,不对。 我仔细打量着他,他的身上没有丝毫修行者的气息,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推着李穗兮的轮椅,转身就要离开。 “小兄弟,别急着走。” 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他叹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周师方。我父亲生前是个风水师,所以我从小耳濡目染,也懂那么一点皮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和别人不一样,能看到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 他的语气很诚恳,眼神里也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但我现在,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沈韶玉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周先生,我想你是真的看错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无比清晰地说道,“我叫林贱,是个刚入赘李家的上门女婿,仅此而已。至于你说的什么死气,什么不是一类人,我听不懂,也没兴趣听懂。” 我的态度决绝而冰冷,彻底断了对方继续攀谈的念头。 周师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小兄弟,是我唐突了。不过,我看你印堂发黑,周身煞气环绕,恐怕近日会有大麻烦。” “这张名片你收着,如果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来找我。就当,交个朋友。” 我盯着那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上面只印着“周师方”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没有伸手去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周师方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将名片放在了我旁边餐桌的桌沿上。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冲我点了点头,便端着酒杯,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我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桌边的名片,眼神冰冷。 大麻烦? 我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你们这些一个个试图窥探我秘密的人。 我随手拿起那张名片,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口袋里,权当是废纸一张。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虚伪的笑声不绝于耳。 我推着李穗兮回到了角落,让她远离这片喧嚣。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注意到身边的李穗兮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 我俯下身,在她掌心写下:“困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她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然后在我手心写道:“头晕。” 头晕? 我心中一凛,正想仔细查看她的状况,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一丝异样。 我看到,一丝丝极淡的,如同血色烟雾般的气体,正从李穗兮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那雾气很淡,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我的望气术之下,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红色雾气! 血光之灾! 我的瞳孔瞬间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会是谁? 这血光之灾,应在谁的身上? 我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厅。 李成阳? 他正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和几个地产大亨谈笑风生。 其他李家的亲戚? 他们也都各自聚堆,享受着这场顶级的社交盛宴。 所有可能和李穗兮有亲近关系的人,此刻看起来都安然无恙。 灾祸,到底会从何而来? 就在我心念电转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宴会厅一角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无数滚烫的玻璃碎片伴随着电火花,如同暴雨般砸了下来! “啊——!” 尖叫声瞬间划破了和谐的乐曲。 人群骚动起来,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大的变故发生了! 吊灯掉落的地方,正好砸中了摆满香槟塔的桌子,烈酒泼洒而出,被电火花瞬间引燃! “呼——” 蓝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奢华昂贵的地毯和窗帘,火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着火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整个宴会厅彻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 衣着光鲜的绅士名媛们再也顾不上体面,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哭喊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出口涌去。 “别怕!” 我第一时间俯身护住李穗兮,用我的身体挡住可能飞溅过来的杂物。 我没有跟着慌乱的人流去挤唯一的出口,而是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寻找着最快的逃生路线。 “跟我走!” 我低喝一声,推着轮椅,果断地冲向了另一侧的员工通道。 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周围是人们绝望的哭喊和杂物倒塌的巨响。 我推着李穗兮,用尽全力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生路,第一时间逃离了这片火海。 酒店外,警笛声和消防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空。 我们刚站稳,就看到李成阳也带着几个保镖,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看到我和李穗兮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是惊魂未定。 这场大火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 消防员们很快赶到,开始紧急灭火。 一个多小时后,大火终于被扑灭。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很快,一个消防队长走到李成阳面前,摘下头盔,脸色凝重地汇报。 经过初步排查,这场火灾虽然声势浩大,但因为疏散及时,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些惊吓或轻微的擦伤。 唯有一人死亡。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李成阳皱着眉问道:“死的是谁?” 消防队长叹了口气,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死者叫张启明,是启明集团的董事长。火灾发生时,他好像是为了回去拿一份重要的文件,被掉落的横梁砸中,当场就……” 张启明? 这个名字我很陌生。 可我身旁的李成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却猛地一震,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说谁?张……张哥?”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成阳。 我想起来了! 是那个在宴会开始时,调侃我名字的“老张”! 那个从小看着李穗兮长大,和她父亲称兄道弟,情同手足的多年好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血光之灾…… 克六亲…… 我低下头,看着轮椅上已经昏睡过去的李穗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十四章 改装成救护车的灵车 李成阳的悲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算计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烧成废墟的宴会厅,又看了一眼我怀里昏睡不醒的李穗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穗兮受了惊吓。” 他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对我说道,“阿贱,你现在立刻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务必确保她安然无恙。” 他的话听起来像一个关切女儿的伯父,但我却从他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急于撇清关系的迫切。 仿佛我和李穗兮,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好的,大伯。” 我顺从地点头,扮演着一个听话的晚辈。 话音刚落,一辆救护车就闪着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们面前。仿佛早就等候在此。 “快去吧,”李成阳催促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给你们最好的照顾。” 我抱着李穗兮,没有丝毫犹豫地上了车。 车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车厢里亮着白色的灯,一尘不染,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坐在我对面,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就在车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将我包裹。 那不是空调的冷气,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带着浓郁死气的阴冷。 我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望气术。 只一眼,我全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这辆看似崭新的救护车里,根本不是什么消毒水的味道,而是洗刷不掉的尸臭和怨气。 车厢的每一个角落,都盘踞着无数挣扎扭曲的、不成形的魂魄。 它们在无声地哀嚎,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一片灰败的死色。 这不是救护车。 这是一辆运过无数尸体,怨气满盈的灵车! 昨晚的安魂烛,宴会上的血光之灾,张启明的死,还有眼前这辆由灵车伪装的救护车…… 一条清晰的线,在我脑海里瞬间串联起来。 今晚的一切,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李穗兮命格克亲引发的灾祸。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火灾是为了制造混乱,张启明的死或许只是一个意外的添头,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和李穗兮! “停车!” 我猛地起身,作势要去开车门,“我忘了问大伯是去哪家医院,我得打个电话问清楚!” “林先生,请您冷静。” 对面的医生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我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李总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您不用担心。为了穗兮小姐的安全,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一家私密的专科医院,请您安心。” 他的语气温和,但拦在我身前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有力。 我“哦”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仿佛真的被他说服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我注意到,它偏离了所有通往市区大医院的路线,正朝着越来越偏僻的郊外驶去。 “医生,我们这是去哪儿?这条路好像不对吧?”我故作疑惑地问道。 “林先生放心,”医生笑着解释道,“李总特意交代的,自然要给您和小姐最好的照顾。我们要去的是一家他私人投资的疗养院,环境清幽,设备也是顶级的,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李穗兮,心中一片冰冷。 车子最终在一栋看起来极为豪华气派的白色建筑前停下。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安和私立医院”。 这里灯火通明,看起来像一座顶级的疗养中心,而不是医院。 可我看着周围熟悉的树木和远处的山峦轮廓,心脏却猛地一沉。 这里,离我从小长大的那片乱葬岗,走路最多只需要二十分钟。 我清楚地记得,半个月前,我最后一次路过这里时,这地方还是一座荒废了几十年的破旧疗养院,门窗都烂光了,墙上爬满了藤蔓。 短短半个月,这里竟然变成了一座崭新的豪华医院。 李家的手笔,还真是大。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迎了上来,推过来一张病床。 为首的医生看了看李穗兮,对我说道:“林先生,小姐的情况需要立刻进行脑部扫描,您也吸入了不少浓烟,需要做一个肺部检查。请把小姐交给我们吧。” 他们想把我和李穗兮分开。 我心中冷笑。 要钓鱼,总得有鱼饵。 我看着怀中毫无知觉的李穗兮,她就是最好的鱼饵。 我装出迟疑和担忧的样子:“我不能陪着她吗?” “先生,检查室需要无菌环境,为了小姐好,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 医生的态度礼貌而坚决。 “……好吧,”我“无奈”地妥协了,小心翼翼地将李穗兮放在病床上,“请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她。” 李穗兮被一群人簇拥着,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我,则被另一个护士带进了旁边的检查室。 量血压,测心率,听诊器在胸口冰冷地划过……所有的流程都和正规医院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破绽。 这不过是麻痹我的手段。 “林先生,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点惊吓过度。” 护士收起仪器,对我微笑道,“您先在这间病房休息一下,等小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她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我被独自留在了这个房间里。 我立刻起身,走到门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果然被锁上了。 我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外面是医院的后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暗的地灯。 我正准备运起望气术,探查一下这整座医院的底细。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敲击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声音,来自我面前的窗户。 我瞳孔一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里,是三楼。 第十五章 鬼大夫 我走到窗前。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山峦的模糊轮廓。 玻璃上,倒映着我冰冷的脸。 那张脸的旁边,悄无声息地,贴着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苍白,浮肿,但眼神却带着一丝焦急。 是鬼大夫。 那个在乱葬岗教我医术的老鬼。 我心头一跳,不是惊吓,而是意外的惊喜。 在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牢笼里,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援兵。 我压低声音,用口型问他:“你怎么不进来?” 鬼大夫没有出声,只是抬起一根僵硬的手指,点了点窗户的边框。 我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窗户的四个角,各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的颜色很浅,几乎和白色的窗框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符上的朱砂笔画我认得,那是最基础的“镇灵符”,无法对付沈韶玉那种级别的老鬼,但对付鬼大夫这种地缚灵,却能让他们无法穿墙越室。 李家,果然准备周全。 我不再犹豫,伸出手,用指甲将那四张符纸一一抠下、撕碎。 在我撕掉最后一张符纸的瞬间,鬼大夫的身影一阵模糊,直接穿透了玻璃,飘到了我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急切地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 鬼大夫上下打量着我,眉头紧锁,“我看着你被关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离开乱葬岗的第二天,就有一支施工队开进了这片荒地。他们推平了那座废弃的疗养院,日夜赶工,不到半个月,就建起了这座医院。” “我生前毕竟是个大夫,看见有医院建在门口,总觉得亲切,就想进来看看,就算没法再拿起手术刀,过过眼瘾也好。” 鬼大夫的语气变得凝重:“可我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医院。” “里面没有一个真正的病人,也没有一个正经的医生,就是个空壳子。反倒是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贴满了这种阻挡阴魂的符咒。” “我觉得奇怪,就天天在这附近转悠,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直到刚刚,我看到你被带进了这个房间。” 我心中一动,将我离开乱葬岗之后,从入赘李家,到沈韶玉,再到今晚这场火灾和这辆灵车伪装的救护车,所有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鬼大夫听完,那张死人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之色。 他猛地飘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都变了调:“李家……李家是想借你和那个女孩的命格,破灾!” “破灾?”我眉头一皱,“什么灾?” “破他们家族香火断绝,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户之灾!” 鬼大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我以前常年跟在你师父身边,听他偶尔提起过一些玄门秘闻。有些作恶多端的家族,会被天地厌弃,降下诅咒。” “这种诅咒,会让他们的后代子嗣艰难,血脉凋零,最终断子绝孙。而且家族里所有死去的成员,魂魄都会被禁锢,无法入轮回,只能在阴世受无尽的苦楚!” 我的心脏狠狠一抽。 绝户之灾,永世不得超生! 难怪李家要建这么一座大阵,镇压着沈韶玉,汲取她六百年的阴气。 难怪他们要用活死人的方式,将那些死去的亲人“囚禁”在地下室。 他们不是在掩盖死亡,而是在对抗诅咒! 鬼大夫继续说道:“这种逆天改命的诅咒,寻常方法根本破不了。” “除非……能找到两个命格极其特殊的人,一个身负‘天煞孤星’,至阳至刚,能冲破一切枷锁;另一个身负‘六亲缘绝’,至阴至柔,能安抚所有怨魂。” “用这两个人的命,作为祭品,血祭苍天,才有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天煞孤星,说的是我。 六亲缘绝,说的是李穗兮。 从我被接入李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成了他们的祭品。 李家不是要杀我,他们是要用我的命,去换他们整个家族的命! “具体的破解之法,我也不清楚。” 鬼大夫摇了摇头,“这些都只是我听师父提过的一点皮毛,或许只有师父他老人家,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师父……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邋遢老道的背影。 “我必须马上带李穗兮走。”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然后,去找师父。” “我跟你一起。” 鬼大夫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不再废话,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一片死寂。 我将望气术催动到极致,瞬间,整座医院的能量流向在我脑中清晰浮现。 这里果然像鬼大夫说的那样,是一座空城。 除了几个零星的,气息微弱的“医护人员”,整栋楼里,只有一道气息让我无比熟悉。 是李穗兮。 她的气息就在我们这一层的走廊尽头,一个被浓郁的药水味包裹的房间里。 “跟我来。” 我低喝一声,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看似坚固的房门被我硬生生踹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瞬间亮起,照得惨白一片。 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令人发毛。 我和鬼大夫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李穗兮所在的方向冲去。 房间的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 眼前的一幕让我愣了一下。 房间里灯光明亮,各种精密的仪器正在运转,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李穗兮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她旁边操作着仪器,似乎真的只是在给她做最简单的身体检查。 看到我闯进来,为首的医生皱了皱眉,但还是客气地说道:“林先生,你怎么出来了?请您在外面稍等,检查马上就结束了。” 他的态度很正常,仪器的读数也显示李穗兮的生命体征平稳。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正准备先退出去,再从长计议。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我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房间角落里,一个医疗推车下面,画着的一道极其隐蔽的符。 那道符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一种近乎透明的液体,若不是灯光角度刚好,根本无法察觉。 符的形状扭曲而诡异,像一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形,散发着一股让我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 那不是镇灵符,也不是安魂符。 那是“锁魂符”!专门用来禁锢生人魂魄的阴损符咒! 他们不是在给李穗兮检查身体,他们是在准备抽走她的魂魄! 一股狂怒的杀意瞬间从我心底炸开! “滚开!” 我二话不说,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推开挡在我面前的医生,抱起身上还连接着各种导线的李穗兮,转身就往外闯! 第十六章 医院的追逐 “抓住他!” 身后的医生反应过来,发出惊怒的吼声,几个人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企图将我拦下。 我抱着李穗兮,根本无暇他顾,只能用后背硬抗他们的拉扯。 就在这时,房间里所有的仪器屏幕,在一瞬间同时“滋啦”一声,变成了惨白的雪花点。 灯光疯狂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凭空卷起,将地上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 “鬼……鬼啊!” 一个年轻的护士吓得瘫软在地,指着我的身后,面无人色。 那几个原本要扑上来的医生,动作也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惊恐地看着我身侧的空处。 是鬼大夫。 我心中了然,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趁着他们被吓住的瞬间,抱着李穗兮,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沿着走廊,直奔医院大门! 只要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医院的大门近在咫尺,外面是自由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了出去。 就在我的脚尖落地的那一刹那—— “呃……” 怀里的李穗兮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嘴唇发紫,呼吸瞬间微弱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她魂魄不稳,有离体的征兆!” 鬼大夫焦急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快!退回去!他们在这里设了局,她的魂被锁在这栋楼里了!” 我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白色建筑。 这里不是疗养院,不是医院。 这是一座为李穗兮量身打造的坟墓,一座巨大的、用钢筋水泥铸成的棺材! 他们今晚,就是要让李穗兮死在这里,魂魄永世不得离开! 我心脏一沉,抱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退回了医院大厅。 在我退回去的瞬间,李穗兮的抽搐立刻平缓了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却稳定了许多。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正从走廊深处传来。 那几个医生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正朝我追来。 “走这边!” 鬼大夫的身影在我身前一闪,指向左侧一条漆黑的备用通道。 我没有丝毫迟疑,抱着李穗兮冲了进去。 这里是楼梯间,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光。 “他们有七个人,正从主走廊过来,速度很快!” 鬼大夫在我前面飘着,充当着我的眼睛,“我们往上走,他们的目标是把我们赶回地下室,那里肯定有更厉害的陷阱!” 我点点头,脚下发力,抱着一个人,却依旧步履如飞,一口气冲上三楼。 “三楼安全,他们还在二楼搜索。” 鬼大夫的声音传来。 我推开三楼的防火门,闪身进入走廊。 这里和我刚刚被囚禁的楼层一样,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他们到底把锁魂阵的阵眼设在了哪里?”我压低声音问道。 “这种锁人生魂的大阵,阵眼必定设在整栋楼阴阳交汇最激烈的地方。” 鬼大夫一边在前面探路,一边飞快地分析,“医院坐北朝南,子午朝向,阴阳交汇之地,不在至阴的地下,就在至阳的顶楼!” “地下室他们想把我们引过去,说明是陷阱。那就只剩下顶楼!”我瞬间做出判断。 “跟我来!” 在鬼大夫的指引下,我们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的路线,一路向上。 整座医院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是巡逻的守卫。 终于,我们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顶楼。 顶楼只有一间房,房门紧锁,门上没有任何标志。 但我一靠近,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和李穗兮身上极其相似的气息,正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就是这里。 我不再客气,后退一步,运足力气,一记凶狠的侧踹,狠狠地踢在门锁上。 “轰!” 实木的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不是病房,也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被改造成了祭坛的空旷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阵法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不祥的红芒。 而在阵法的中心,悬浮着一根晶莹剔透的……手指。 那根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李穗兮的手指! 不,不对,那不是实体。 那是一道由魂魄之力凝聚成的虚影! 他们竟然用秘法,强行从李穗兮身上剥离了一截指骨的魂魄,作为阵眼,将她的主魂死死地锁在了这里! “好恶毒的手段!” 鬼大夫也看出了门道,声音里满是愤怒,“他们这是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把她的魂魄抽干、磨碎,再用这阵法炼化!” 我将李穗兮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让她靠着墙壁,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个血色阵法。 “师父教过我怎么破这种血祭锁魂阵。” 我盯着阵眼那截痛苦扭曲的手指虚影,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疯了!” 鬼大夫猛地飘到我面前,拦住了我,“这种阵法是直接和地府抢人!你强行破解,阵法反噬的力量,会全部作用在你一个人身上!轻则折损阳寿,重则当场暴毙,魂飞魄散!”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忽然笑了。 我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躺在乱葬岗的棺材里,浑身冰冷,只剩一口气的自己。 “怕什么。” 我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道微弱但纯粹的阳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年,师父和你们不就是这样,从阎王爷手里把我抢回来的吗?” 第十七章 破阵法 鬼大夫看着我的眼神,终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随即,他的身影变得虚幻,飘到了门口,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为我守住这最后的关隘。 我不再废话,转身走到墙角,弯腰将昏迷不醒的李穗兮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但此刻在我怀里,却重如千钧。 我抱着她,一步步走回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色阵法前。 我深吸一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阵法的正中央,就在那截悬浮的手指虚影下方。 在她躺下的瞬间,整个阵法红光大盛!那截手指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扭曲得更加剧烈,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 李穗兮身上的血色雾气也随之沸腾起来,像一锅烧开的血水,疯狂地翻涌着。 我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入阵中,盘膝坐在了李穗兮的头顶方向。 “以我阳血,破你阴锁!” 我并起食指和中指,凝聚起体内那股来自天煞孤星的纯阳之气,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没有伤口,但一滴金中带红的阳血,却从我的皮肤下硬生生被逼了出来,悬浮在我的指尖。 我屈指一弹,那滴阳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阵眼——那截悬浮的魂魄指骨! “滋——” 一声仿佛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阳血与阵眼接触的瞬间,整个血色阵法剧烈地颤抖起来,红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成功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恐怖绝伦的反噬之力,便顺着阵法的纹路,排山倒海般朝我汹涌而来! “噗!” 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撕扯。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这就是强行破解血祭锁魂阵的代价。 阵法每削弱一分,施术者就要承受双倍的反噬。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看到,随着阵法的动荡,原本缠绕在李穗兮身上的那些猩红雾气,像是失去了束缚的疯狗,在房间里疯狂地乱窜,撞得墙壁砰砰作响。 它们是李穗兮命中注定的血光之灾,是“六亲缘绝”命格的外显。 阵法锁住了她的魂,也暂时镇压了这些灾气。 现在阵法一松,它们便迫不及待地要寻找新的宿主! 突然,一缕最浓郁的血色雾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支利箭,直直地朝着我的眉心射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狠狠地钻进了我的身体。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天灵盖直冲脚底。 我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身体里像是多出了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疯狂地穿刺着我的经脉和骨髓。 我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我没有停下。 我强忍着那非人的痛苦,再次催动阳气,逼出第二滴、第三滴阳血,不断地射向那个已经开始变得虚幻的阵眼。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鬼大夫的身影猛地从门外穿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小子,撑住!外面那帮人找上来了!” 他冲我嘶吼道,“他们有七八个人,正发了疯一样往楼上冲!” 我艰难地抬起头,又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来。” “我知道要拦住他们!” 鬼大夫急得魂体都在闪烁,“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再撑下去你会死的!我们先撤,总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摇了摇头,惨然一笑,“阵法已开,强行中止,我和她……都得死。” 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鬼大夫,那些医生护士只是拿钱办事的普通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伤了他们,把他们挡在外面就行。” 鬼大夫死死地盯着我,那张苍白的死人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似于心疼的表情。 他看到我浑身浴血,看到我身体周围那些盘旋不散的血色煞气,看到我那双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醒决绝的眼睛。 他沉默了。 良久,他猛地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转身,身影再次变得虚幻,朝着门口飘去。 “臭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别死了!” “你的命是我们这帮老鬼,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们没打算还回去!” 门外,鬼大夫的怒吼很快被一片惊恐的尖叫声所取代。 “鬼!有鬼啊!” “妈呀!别过来!别过来!” 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受惊的牛群,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巨响,疯狂地朝着楼下涌去。 仅仅十几秒,整栋楼就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将所有心神都灌注于阵法之上。 我不能分心,更不能停。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我神通……” 我口中飞快地念诵着师父教我的静心破煞咒,指尖的阳气不再是凝结成血,而是化作一道道金色的丝线,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朝着阵法中央笼罩下去。 那截被强行剥离的手指虚影,在金色丝线的牵引下,终于停止了挣扎。 它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融回了下方李穗兮的手掌。 随着魂魄的回归,地面上那巨大而血腥的阵法,也开始寸寸龟裂。 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不祥的红光正在迅速黯淡。 就要成功了! 就在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瞬间,一股腥臭刺鼻的阴风猛地从门口灌了进来,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风中,一个扭曲可怖的身影缓缓浮现。 第十八章 师父驾到! 那是一个残破不堪的鬼影。 它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后又胡乱拼接上去的,半边脸血肉模糊,一只眼珠挂在眼眶外,随着阴风晃荡。 它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气。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轻响。 这是一个厉鬼,一个怨气冲天的凶煞! 它死死地盯着阵法中的我,空洞的另一只眼里,满是贪婪和暴虐。 它想要吞噬我,吞噬李穗兮,吞噬这满屋子即将失控的能量。 “小子,快走!” 鬼大夫的身影从门外飘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那张死人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也不想,直接化作一道阴风,朝着那厉鬼狠狠撞了过去! “滚开!”鬼大夫发出愤怒的嘶吼。 然而,他那点道行,在这只凶悍的厉鬼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 厉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只断掉的手臂,一股黑气涌出,鬼大夫就像是被重锤击中,惨叫一声,魂体瞬间被打散了一半,虚弱地摔在墙角,几乎快要变得透明。 “别管我……”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一滴阳血从指尖弹出,射向阵眼。 阵法不能停! 我心里清楚,鬼大夫根本不是这东西的对手。他只懂医术,不懂杀伐。再来一下,他可能就会魂飞魄散! 厉鬼一击得手,不再理会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鬼大夫,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扭曲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带着腥臭的狂风,直扑我的面门!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这最后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窗外射入,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狠狠地抽在了那厉鬼的身上! “吱嘎!” 厉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黑色的身影竟被这一道金光抽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魂体都黯淡了几分!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浑身毛茸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窗台上。 它约莫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油光水滑的黄毛,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狡黠而老辣的光。 是师父! “哪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动我黄通天的徒弟?” 黄通天的声音尖利而刻薄。 那厉鬼稳住身形,似乎被激怒了,嘶吼着再次扑了上来! “找死!” 黄通天冷哼一声,小小的身影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快得只留下一道黄色的残影。 第一招,它伸出爪子,五根指甲瞬间暴涨半尺,闪着寒光,在那厉鬼身上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第二招,它身后的大尾巴如同钢鞭,携着万钧之势横扫而出,狠狠抽在厉鬼的腰间,直接将它抽得拦腰断成两截! 第三招,黄通天张开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光从它口中喷出,正中厉鬼的头颅! “啊——” 在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中,那凶悍的厉鬼连挣扎都来不及,魂体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金光彻底净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三招,仅仅三招。 黄通天解决完厉鬼,看都没看我一眼,身形一晃,直接跳到了我的后背上,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按在了我的肩膀。 “愣着干什么?还不收尾!” 它尖利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一股精纯至极的妖力顺着它的爪子渡入我的体内,我原本几近枯竭的阳气瞬间得到了补充。 我精神一振,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将所有心神重新灌注于阵法,完成了最后一步。 金色的丝网彻底将那截手指虚影包裹,牵引着它完全融入了李穗兮的手掌。 “咔嚓——” 一声脆响,地面上的血色阵法彻底崩碎,化作齑粉。 不祥的红光完全消散,房间里恢复了明亮。 阵法,破了。 我低头看去,李穗兮原本灰败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悠长,只是依旧沉睡着。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掏空的剧烈虚弱感。 我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里一面用来整理仪容的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色纹路,从眉心蔓延开来,像是血管要从皮肤下爆裂出来一样,狰狞而可怖。 “为了个刚认识几天的丫头片子,把自己搞得快死了,出息。” 师父从我背上跳下来,蹲在我面前,撇着嘴说道。 它绕着李穗兮走了一圈,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扫着地:“啧啧,六亲缘绝,果然厉害,连我黄通天的宝贝徒弟都敢克,真是不知死活。” 我苦笑一声,声音沙哑:“是我自己本事不济,破个阵而已,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我喘着粗气,看着它:“你要是早点多教我几手厉害的,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屁话!” 黄通天黑豆眼一瞪,“跟阎王爷抢人,这种事老子自己都不敢干!你个小王八蛋倒好,还干上瘾了!疯子!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救你!” 它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没停。 它一口咬在我的手指上,刺痛传来,一滴血珠渗出。 黄通天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用沾着我鲜血的爪子,凌空画出一道玄奥的符箓。 那符箓金光一闪,正是我师门传承中保命续运的“福禄符”! 它一爪子将那道符拍进了我的额头。 符箓入体的瞬间,我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四肢百骸,脸上那些狰狞的红色纹路迅速褪去,原本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也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老子又救了你一命。” 黄通天拍了拍爪子,一脸肉痛地说道。 “多谢师父。”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 黄通天伸出一只毛爪子,在我面前晃了晃,黑豆眼里满是算计,“谢也得有点诚意。现在,立刻,去给老子买只烧鸡,送到乱葬岗来!” 第十九章 我也是受害者 烧鸡? 我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师父,你别开玩笑了,”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等这事了了,我给你买十只,不,一百只,让你吃到吐。” “老子现在就要!” 黄通天那双黑豆眼猛地一瞪,尖利的爪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少废话!老子肚子饿了,没力气。你去买鸡,这丫头我先带回乱葬岗。一个时辰之内,要是见不到烧鸡,我就把她从山头扔下去!” 我以为它还在说气话,可它根本不等我反应,身形一晃,直接飘到了鬼大夫面前。 “还愣着干嘛!” 黄通天伸出爪子,在鬼大夫虚幻的魂体上飞快地点了一下。 一道金光没入鬼大夫的身体,他那原本半透明的身影,竟在瞬间凝实了许多,连脸上那死灰的颜色都淡了几分。 鬼大夫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再虚幻的手,满脸的不可思议。 “去,把那丫头抱起来。” 黄通天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鬼大夫下意识地照做,他走到墙角,弯下腰,竟然真的将昏迷不醒的李穗兮从地上抱了起来! 一个鬼魂,抱起了一个活人! 我和师父相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它用这个能力。 它果然没有把所有本事都教给我! “走了!” 黄通天冲我尖叫一声,小小的身影一马当先,从大开的窗户一跃而出。 鬼大夫抱着李穗兮,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个身影一黄一白,如同鬼魅,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浓沉的夜色里,方向正是乱葬岗。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的狼藉。 我呆滞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师父不是在开玩笑,它是真的饿了。 我不敢再耽搁,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朝着楼下走去。 然而,我才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刺眼的警灯就瞬间将我笼罩! 十几辆警车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医院大门堵得水泄不通,红蓝相间的灯光疯狂闪烁,将我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车门打开,数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为首的一辆车上,李成阳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看到我孤身一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被一种志在必得的阴冷笑容所取代。 “林贱,”他指着我,对身边的警察厉声说道,“就是他!他绑架了我侄女李穗兮!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我瞬间就明白了。 从我被那辆救护车带走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套。 他们把我引到这里,想用锁魂阵害死李穗兮,再将一切嫁祸给我。 就算我能侥幸逃脱,绑架的罪名也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好一招一石二鸟。 “李穗兮在哪里?” 一个中年警察走上前来,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我不知道,”我举起双手,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我也是受害者,被带到这里后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正准备报警。” “而且,这辆救护车,不是大伯你让我带着穗兮坐上去的吗?” 此话一出,李成阳的神情明显不自然了一瞬。 果然是他的安排。 我看透了他的伪装,但并没有拆穿。 我只是将自己是如何被带到这里,又如何发现李穗兮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控制。 最后在混乱中逃脱的事情,掐头去尾,隐去了所有鬼神之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我的说辞半真半假,但身上的血迹和脸上的疲惫却是实打实的。 李成阳冷笑一声:“一派胡言!你分明是贼喊捉贼!穗兮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我们李家好心好意的促成你与穗兮的这门亲事,你居然就是这么做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们是在走廊里失散的。或许她还在楼里,又或者,她已经被你的那些‘医生’同伙带走了。” 警察们对视一眼,显然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中年警察挥了挥手,立刻有一队人冲进了医院大楼进行搜查。 我因为有重大嫌疑,还是被戴上了手铐,押进了警车。 在警局里,我被轮番盘问了整整一夜。 我把那套说辞翻来覆去地讲,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而警方那边,搜查医院的结果也出来了。 楼里除了几个被打晕在楼梯间的“医护人员”,根本找不到李穗兮的踪影。 那些所谓的医护人员醒来后,一口咬定是我袭击了他们,抢走了病人,但对于医院的背景和老板,却一问三不知,都说是临时高薪聘请来的。 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李穗兮也下落不明。 李成阳就算再如何愤怒,也拿我没办法。 天色大亮的时候,我终于被放了出来。 走出警局,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我心里记挂着乱葬岗那边,师父的脾气我最清楚,它说一个时辰,就绝不会多等一分钟。 我不敢耽搁,在路边找了家还在营业的烧腊店,忍着肉痛买了一只最肥的广式烧鸡,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然后直奔城外的乱葬岗。 正当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准备打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路对面的五星级酒店门口,林天元正满面春风地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两人举止亲密,正准备走进去。 本来我不想理会这个渣滓。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开启望气术的眼睛,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身上,正有一股浓郁的紫色气运,如同丝线一般,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出来,汇入到林天元的体内。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正常的阴阳调和,更不是什么桃花运。 那是“窃运术”,一种极其阴损的邪术,正在明目张胆地,夺取那个女人的气运! 第二十章 我回来了 只见林天元原本那灰败中带着一丝黑气的命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股紫气冲刷、覆盖。 见此,我没有丝毫犹豫,揣着怀里还温热的烧鸡,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朝着酒店门口的两人走去。 “哥,这么巧啊?” 我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偶遇亲人一般,熟稔地打着招呼。 林天元正准备带着那女人进去,听到我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瞬慌乱。 “你……你怎么在这?” 他身边的女人好奇地打量着我,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天元,娇声问道:“天元,这位是?你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吗?” 林天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掩饰道:“他……他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弟,脑子有点问题,喜欢乱认亲戚,我们走,别理他。” 他说着,就想拉着女人赶紧离开。 我笑了笑,并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反而顺着他的话头,装作亲热地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你可不能不认我啊!咱们可是亲兄弟!” 就在手掌与他肩膀接触的那一刹那,我将一丝微弱但精纯无比的天煞孤星阳气,悄无声息地渡入了他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留下身后一脸错愕和惊疑不定的林天元。 他当然不知道,我刚刚渡入他体内的那丝阳气,对他本身并无伤害。 但这股至阳至刚的气息,对于“窃运术”这种阴邪法术来说,却不亚于剧毒。 它会像一颗定时炸弹,潜伏在林天元的体内。 当他再次施展窃运术时,这丝阳气就会瞬间引爆,让他所窃取的气运,连同他自身的命数,一起遭到毁灭性的反噬。 你想夺人气运? 那我就让你连自己的运都保不住!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外的乱葬岗。 一个小时后,当我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头,回到那座破败却熟悉的小院时,看到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 院子里,那张我睡了十几年的破旧竹椅上,李穗兮正安静地坐着。 她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黄色身影,白皙纤细的手指,正温柔地一下一下,顺着那油光水滑的皮毛。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正是我那脾气古怪的师父,黄通天。 它眯着一双黑豆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身后的大尾巴惬意地摇来摇去,那副享受的模样,哪有半分高人风范。 直到它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我,那享受的表情瞬间凝固。 “咳!” 黄通天猛地从李穗兮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恢复了一副严肃而刻薄的模样,冲我尖声叫道:“死哪去了!一只烧鸡都买不回来,想饿死老子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将怀里用油纸包着的烧鸡递了过去:“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刚出炉的,还热着。” 黄通天鼻子嗅了嗅,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依旧不饶人:“算你识相。” 它没有立刻去吃,而是用爪子指了指旁边的李穗兮。 李穗兮听不到也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周围气息的变化。 她察觉到我的到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戒备。 我走到她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在她温润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我回来了。” 她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去,反手在我手心轻轻捏了捏,像是在询问情况。 我继续在她手心写道:“别怕,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很安全。” 李穗兮安静地点了点头。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师父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安全?这里马上就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了!” 黄通天不知何时已经撕下了一只鸡腿,一边大口撕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她的生辰八字早就被她家里人拿去做了手脚,不管她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那些阴损的法术找上门。” 它三两口吞下鸡腿,用爪子擦了擦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刚刚检查过了,这丫头身上的阳气弱得可怜,头顶三盏魂火,已经灭了一盏。” “再灭一盏,她就会痴痴傻傻,三盏全灭,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而且魂魄会当场溃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必须给她换个环境,一个能压得住那些邪术,让她家里人不敢轻易动手的地方!” 师父斩钉截铁地说道。 换个环境……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李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想找个他们动不了的地方,谈何容易? 除非……能从李家内部瓦解他们!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资料上只占了一行字,却拥有李家合法继承权的男人。 “师父,”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李穗兮有个父亲,几年前因为意外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医院里。如果……我们能让他醒过来呢?” 只要李穗兮的父亲苏醒,李家如今的掌权人李成阳就会立刻失去所有名分。 一个清醒的、爱护女儿的父亲,就是李穗兮最坚实的靠山。 届时,术法上的威胁,我来挡。 而来自家族内部的倾轧和阴谋,就由她的父亲去面对。 我虽然是她的“未婚夫”,但终究是个赘婿,在李家那些长辈和亲戚面前,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 “哦?” 黄通天啃着鸡翅,黑豆眼滴溜溜一转,似乎对我的提议产生了兴趣,“植物人?有点意思。” 它没说行不行,反而话锋一转,跳到了李穗兮面前,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她紧闭的眼前晃了晃。 “不过在那之前,”它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丫头又瞎又聋的,带着也是个累赘。” 我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就听它继续说道: “老子刚才顺便看了一下,她这五感,也不是没办法恢复。” 第二十一章 咱们去见一见爸爸吧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急忙追问:“什么办法?” “换!” 黄通天言简意赅,用爪子指了指李穗兮的眼睛和耳朵,“找一个五感齐全的活物,摆下‘五感渡让’的阵法,把好的换给她,把坏的换出去,不就行了?” “五感渡让?”我皱起眉,这个阵法我闻所未闻。 “一种很古老的换命邪术,早就失传了。” 黄通天舔了舔爪子上的油,不耐烦地说道,“阵眼需要一个活物做引,不必非是人,猫猫狗狗的也行。只要施术者道行够高,就能强行完成五感交换。” 我心中一动:“师父,那这阵法……” “别看我!” 黄通天立刻打断了我,“老子只管打架和吃饭,这种缝缝补补的娘们唧唧的法术,老子不会,也不屑于会!”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 它话锋一转,黑豆眼闪过一丝狡黠,“我知道有个地方,专门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隔壁市有个‘玄道法寺’,里头养了一帮不伦不类的秃驴和牛鼻子,最喜欢研究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你去那儿,兴许能找到会这门手艺的人。” 玄道法寺。 我将这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 看了一眼天色,我心里清楚,乱葬岗不是久留之地。 李家的人找不到李穗兮,迟早会把全城翻个底朝天,这里很快就会暴露。 “师父,我必须带她回李家。”我做出决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有回到李家,才能暂时稳住李成阳,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走到李穗兮面前,拉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道:“我们回家,别怕,演一场戏。”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将手放在我的掌心,任由我牵着。 回到那栋熟悉的别墅时,已是深夜。 果不其然,整个李家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我们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李成阳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看到安然无恙的李穗兮,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瞬间就被关切和愤怒所取代。 “穗兮!你没事吧?林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知道穗兮在哪儿的吗!?” 他声色俱厉地质问,仿佛我才是罪魁祸首。 我没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李穗兮坐到沙发上,然后才转过身,一脸的疲惫和后怕。 “大伯,穗兮是被绑架了。” 我声音沙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斗的年轻人的状态,“他们想对穗兮不利,我拼了命才把她救出来。” 我将早就编好的说辞,配合着身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和伤口,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爱奋不顾身、侥幸逃脱的英雄。 我的演技无懈可击,李成阳听得脸色阴晴不定。 他找不到任何破绽,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撒谎,最终只能咬着牙,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样的!不愧是我李家的女婿!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他嘴上夸着,眼里的杀意却一闪而过。 这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晚上,我安顿好李穗穗,在她手心写下我的想法:“我想去看看你父亲。” 李穗兮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飞快地抽回手,拼命地摇头,脸上满是抗拒和痛苦。 我知道,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命格克得父亲出了意外,她没脸去见他。 我没有放弃,再次抓住她的手,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一笔一划地写道:“那不是你的错。他是你的父亲,他现在最想见的人,一定是你。而且,只有他醒过来,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我的指尖能感受到她手心的颤抖和冰凉。 许久,她终于不再挣扎,反手在我手心,轻轻地写下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一早,我向李成阳提出要带穗兮去医院探望她父亲。 李成阳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应该的,你们小两口是该多去看看。这样吧,我让我的助理小王跟着你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心中冷笑,照应是假,监视是真。 来到市中心那家顶级的私立医院,在助理小王的“陪同”下,我们走进了一间戒备森严的特护病房。 病床上,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只有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证明他还活着。 他就是李穗兮的父亲,李振国。 李穗兮一看到他,眼泪就无声地滑落。 她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父亲的脸,却又不敢。 我走到床的另一边,目光落在李振国的脸上。 我暗中开启望气术,只见他头顶的命数之气虽然微弱,但并未断绝,只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他的天灵盖上,阻断了他魂魄与肉身的联系。 这不是病,是术! 我借着替他拉被子的动作,手指不经意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脉搏微弱,但一股阴寒之气,正盘踞在他心脉附近,阻滞了气血的运行。 我瞬间就明白了。 鬼大夫教我的“回阳九针”,专破阴邪入体,打通堵塞的经络。 治他,不难! 但助理小王像个苍蝇一样在旁边盯着,我不能在这里动手。 探望结束,我们一行人离开了病房。 就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猛地一拍口袋,故作懊恼地叫了一声:“糟了!我手机好像落在病房里了!” 助理小王皱了皱眉:“我陪你回去拿?”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指了指身边的李穗兮,“王哥你帮我照看一下穗兮就行,我自己回去,马上就来!”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转身就朝着病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刷开门禁,闪身进入病房,反手将门锁死。 没有丝毫犹豫,我从随身携带的针袋里抽出九根银针,体内的阳气灌注于指尖,手法快如闪电! 第一针,刺百会,定魂! 第二针,刺人中,醒神! 第三针,刺神门,通心脉! …… 九针落下,一气呵成! 我将最后一丝阳气逼入第九根银针的针尾,那根位于李振国心口膻中穴的银针,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 就是现在! 我猛地拔出所有银针,动作干净利落。 病房里一片死寂。 就在我以为失败了,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 “咳……咳咳!咳咳咳!” 病床上,那个沉睡了数年之久的男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嘶哑而急促,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咳出! 第二十二章 清醒 那嘶哑的咳嗽声,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醒了! 我心中狂喜,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医生!医生!” 我猛地拉开病房的门,朝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快来人啊!1号特护病房的病人有反应了!” 我的喊声划破了楼层的寂静,几个护士和值班医生闻声立刻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惊疑和一丝不耐。 一个植物人有反应? 这种事他们听得多了,大多是家属的错觉。 “先生你冷静点,病人什么情况?” 为首的医生一边快步跟着我,一边沉声问道。 “他……他刚才咳嗽了!咳得很厉害!” 我喘着粗气,演技十足地指着病房,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相信”。 医生和护士们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但还是跟着我冲进了病房。 当他们看清病床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集体僵在了原地。 病床上,那个本该像个活死人一样躺着的李振国,此刻竟然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脸色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但那双紧闭了数年的眼睛,却真真切切地睁开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为首的医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病历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快!快检查生命体征!准备吸氧!通知主任!” 他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整个病房瞬间乱成一团,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推着各种仪器上前,医生则拿着听诊器和手电筒,对李振国进行初步检查。 “心跳有力,血压回升,瞳孔对光有反应……天啊,意识是清醒的!”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医生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他们看着李振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圣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助理小王因为等我太久,终于不耐烦地带着李穗兮找了过来。 “林先生,你拿个手机怎么这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病床上那个已经坐起来的男人身上,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到错愕,再到极致的震惊和恐惧,变幻得无比精彩。 他身边的李穗兮,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房间里骤然变化的混乱气息,能感觉到小王抓着她胳膊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不安地蹙起了眉,脸上流露出茫然和担忧。 助理小王像是见了鬼一样,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成阳的电话:“李……李董!不好了!大、大老板他……他醒了!” 我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到李穗兮面前,在她因为不安而冰凉的手心里,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你爸爸,醒了。” 李穗兮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闪电击中。 她僵在原地,似乎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 几秒钟后,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滚落下一行清泪。 她猛地甩开小王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病床的方向扑了过去。 病床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振国,正被医生围着检查。 当他看到扑过来的女儿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穗兮……”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疼爱。 李穗兮扑到床边,再也控制不住,将脸埋在被子上,无声地痛哭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李振国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颤抖着,费力地,放在了女儿的头顶,轻轻地抚摸着。 父女重逢,血脉相连,哪怕隔着生死的界限,那份爱意也从未消减。 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被这一幕深深地打动了。 李振国安抚了女儿片刻,那双虽然虚弱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我。 “你……是?” 他打量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伯父您好,我叫林贱,是穗兮的丈夫,入赘李家的。” 听到“入赘”两个字,李振国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女儿,又看了看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这件事情,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李家炸开了锅。 不到半个小时,医院的走廊里就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李家亲戚。 而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李家的现任掌权人,李成阳。 他冲进病房,看到病床上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的李振国,脸上立刻堆满了“激动”和“狂喜”的笑容。 “大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握住李振国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望气术之下,他头顶那虚伪的喜悦之气下面,是翻江倒海般的怨毒和黑气!那股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命数。 他不是高兴,他是恨不得我大哥立刻再死一次! 李振国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抽回了手:“我睡了多久?” “快三年了,大哥。”李成阳擦着“眼泪”回答。 “三年……” 李振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接下来的三天,李振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着。 从一开始的言语困难,到第二天就能条理清晰地处理事务,再到第三天,他已经可以在搀扶下地行走。 他那沉寂了三年的大脑,仿佛一台被重启的超级计算机,迅速接收和处理着这三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三天后,他不顾医生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那栋他阔别了三年的别墅,看着客厅里济济一堂的李家众人,李振国坐在主位上,虽然面容依旧消瘦,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阴沉的李成阳身上。 “我决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天后,召开家族会议,重新商议一下公司的管理权问题。” 第二十三章 雷霆手段 三天后,李家大宅。 那间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巨大客厅里,此刻坐满了李家的核心成员与旁支代表。 气氛压抑至极。 我以李穗兮丈夫的身份,坐在她的身边,安静地观察一切。 我的手轻轻握着她的,试图给她有些紧张的情绪给予一丝安慰。 我开启了望气术,以另一种视角冷眼观看着这场豪门争斗。 只见客厅里的众人,头顶的气运五花八门,有谄媚的橘黄,有贪婪的灰黑,有摇摆不定的淡绿,各种气流交织在一起,浑浊不堪。 而所有气运的焦点,都集中在两个人的身上。 主位上,李振国靠着宽大的沙发,面容依旧消瘦,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他头顶的命数之气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已然重新凝聚成一股堂皇正大的金色,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在他的对面,李成阳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恭敬。 可在他头顶,那股怨毒的黑气已经翻涌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了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盘踞在他的命数之上,狰狞地吐着信子。 “大哥,”李成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你大病初愈,身体要紧。公司的事情千头万绪,繁杂得很,实在不该让你再操劳。依我看,管理权的事,不如等你再休养个一年半载,彻底康复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话音刚落,一个肥头大耳的旁支长辈立刻附和道:“是啊,振国,成阳这几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业绩也是稳步上升,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公司有他,你放心!” “没错没错,李董刚醒,对这几年的市场变化也不了解,贸然接手,万一决策失误,对集团可是巨大的损失啊!” “我们也是为了李家好……” 一时间,应和之声四起。 那些在李成阳手下得了好处的旁支,纷纷跳出来为他站台,言语间都在明示暗示,李振国神志不清,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我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心中冷笑。 他们头顶那点可怜的灰色气运,正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攀附在李成阳那团黑气之上,显然是利益共同体。 李穗兮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捏了捏我的手。 我反手在她手心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从始至终,李振国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他才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第一个附和他的那个肥胖长辈。 “三叔,”他淡淡地开口,“我记得你儿子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千万,是成阳帮你平的账吧?动用的是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一笔‘坏账准备金’,我没说错吧?” 那个被称为三叔的男人,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振国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叫嚣得最凶的堂弟。 “堂弟,你负责的那个城南开发项目,预算超支了百分之二十,这笔钱,最后都流进了你老婆弟弟开的空壳建材公司里。需要我把账本拿出来,大家一起对一对吗?” 那个堂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李振国没有停下,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就说出一件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丑事。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近三年,桩桩件件,他都了如指掌,甚至比当事人自己记得都清楚。 刚才还吵嚷不休的客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李振告,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而李成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哥,你……”他刚想开口辩解。 “够了。” 李振国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终于直直地刺向了他。 “我昏迷的这三年,辛苦你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但是,辛苦,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将集团的核心技术专利,以合作开发的名义,低价转让给你小舅子的新公司,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为了打压竞争对手,恶意散播谣言,导致对方股价暴跌,再趁机低价收购,让集团背上了不正当竞争的污点,这件事,你又怎么说?” “还有,半年前,你力排众议,强行上马的那个海外投资项目,如今亏损了八个亿,几乎掏空了集团一半的流动资金,这件事,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给在座的各位股东一个交代?” 李振国每说一句,李成阳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李成阳已经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李振国看着他惨白的脸,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绝对的命令,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我决定,”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即刻起,免去李成阳在李氏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包括董事局成员,执行总裁,以及所有子公司挂名的职位。” “即日起,收回他所有权限。集团事务,由我亲自接管。”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李成阳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怨毒地盯着李振国,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我看着他那副可笑的面孔,连同这他头顶的那团黑屋,都变得躁动不安。 我知道,他不甘心,他着急了。 良久,李成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道:“好,大哥,都听你的。我……我这就去办交接。”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客厅。 会议结束,众人噤若寒蝉,纷纷起身告辞,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我们三人。 李振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我叫住了他。 “伯父。” 李振国回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看着他疲惫但依旧威严的背影,沉声开口:“伯父,关于穗兮和您的病,有些事,您必须知道。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在用邪术害你们。” 第二十四章 统一战线 “邪术?” 李振国眉头瞬间皱紧,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和明显的怀疑。 “林贱,我知道你救了我,我心里很感激。但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无稽之谈。” 他的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已经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我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伯父,您觉得,一个沉睡了三年的植物人,能在短短三天之内恢复神智,甚至下地行走,这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奇迹吗?”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振国的心上。 他脸上的不悦瞬间凝固了。 见他有所动摇,我立刻趁热打铁:“伯父,这件事关乎您和穗兮的性命,更关乎李家的存亡。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您听完之后,再判断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李振国沉默了。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在我脸上反复逡巡,似乎想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最终,他沉声道:“去我书房。” 书房里,李振国坐在他那张熟悉的红木大班椅上,示意我关上门。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比刚才在客厅更加凝重。 我没有丝毫隐瞒,将一切全盘托出。 “事情要从穗兮的生辰八字说起。她出生时,八字就被人动了手脚,埋下了恶毒的咒术。所以她才会从小体弱,最终失明失聪。” “这道咒术,会不断削弱她的阳气,让她头顶的三盏魂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我看着李振国陡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第一盏灭,五感渐失。第二盏灭,痴傻癫狂。第三盏全灭,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师父检查过,穗兮的魂火,已经灭了一盏。” “你师父?” 李振国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一只道行高深的黄鼠狼,也是它看出了穗兮身上的问题。” 我没有隐瞒黄通天的存在,因为接下来的事,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您,”我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您当初的车祸或许是意外,但您昏迷不醒,绝对是人为!” “我之前在医院看到,有一股黑气如同钉子,死死钉在您的天灵盖上,那就是一道‘锁魂咒’,它阻断了您的魂魄和肉身的联系,让您只能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我为您施展的,是家师所传的‘回阳九针’。这并非医术,而是道门秘法,专破阴邪入体。” “那九根银针,就是为了拔除钉在您魂魄上的那颗钉子,为您打通被阴气堵塞的心脉。否则,别说三天,就是再过三十年,您也醒不过来!” 整个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振国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凝重,再到最后,化作了一片铁青。 他不是蠢人。 相反,他的大脑比任何人都转得快。 我说的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他心中积压了三年的所有疑惑! 为什么当初那场并不算特别严重的车祸,会让他直接变成植物人? 为什么在他倒下之后,女儿穗兮的身体就每况愈下,甚至失明失聪? 为什么李成阳能那么顺利地接管公司,并且用那么短的时间就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不是商业倾轧,也不是豪门内斗那么简单! 这是赶尽杀绝! 李成阳要的,不只是他的公司,他的家产。 他要的是让他李振国一脉,彻底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嗬……” 一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野兽般的低吼,从李振国嘴里发出。 他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一个商人的锐利,而是一个被触及逆鳞的父亲,最原始、最纯粹的愤怒! “好……好一个李成阳!” 他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待他如亲兄弟,将集团放心地交给他,他……他竟然敢如此歹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林贱,你说得对!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入赘的女婿,你就是我李振国的亲儿子!穗兮的安危,我们父子两个,一起扛!” 他终于明白了,我不仅仅是他的女婿,更是他和女儿的救命恩人,是他们在这场诡异的战争中,唯一可以依靠的盟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伯父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穗兮。”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结成同盟,准备商议下一步对策的时候,我心中警铃大作! 一直运转的望气术,忽然捕捉到了一股全新的气息! 那是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邪气,比之前钉在李振国天灵盖上的那股黑气更加阴冷,更加狡猾! 它就像一条无声无息的冰冷毒蛇,正从别墅花园的一个阴暗角落里,悄然滋生,然后贴着墙壁,蜿蜒向上,目标明确地朝着二楼,李振国的主卧室蔓延而去! 我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成阳,这么快就动手了! 第二十五章 我会治好你 “李成阳按捺不住了!” 我脸色一沉,对李振国说道,“伯父,对方已经再次出手,目标就是您的主卧!我需要马上检查一下整栋别墅的风水布局,找出他施法的媒介!” “风水?” 李振国虽然眼中仍有疑虑,但还是沉声道:“需要怎么做,你尽管说!” “您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我叮嘱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我没有理会走廊里那些惴惴不安的下人,径直冲下楼,循着望气术中那股冰冷邪气的源头,一路追到了别墅后方的花园。 那股邪气,最终汇聚在花园角落里一棵新移栽过来的老槐树下。 槐树属阴,极易招邪,将咒物埋在此处,用心何其歹毒! 我不再犹豫,直接徒手在那棵槐树下挖掘起来。 泥土翻开,一股混合着尸臭和怨气的味道扑鼻而来。 很快,我的指尖就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 我将其挖出,那是一个用桃木雕刻而成的小人,木人身上用朱砂刻着李振国的生辰八字,全身被一圈一圈的女人头发死死缠绕。 更触目惊心的是,有七根乌黑的铁钉,从木人的头顶、心脏、四肢等七个要害部位穿透而过,钉子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油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油味。 “七煞锁魂咒!”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比锁魂咒更加恶毒百倍的邪术,一旦咒成,七日之内,必取人命,并且死后魂魄会被禁锢在尸身之内,日夜受七煞噬咬,永世不得安宁! 好一个李成阳,这是要让李振国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木人放在地上,咬破自己的指尖,以精血为引,阳气为墨,迅速在木人周围的地面上画下了一个小型的破煞阵法。 阵法成型的瞬间,我将体内积蓄的阳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破!” 我低喝一声,一掌拍在阵眼之上! 只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的血色阵纹,骤然金光大盛! 那木头小人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疯狂地颤动起来,缠绕在上面的头发“嗤”的一声化为飞灰,七根铁钉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逼了出来,“铛铛铛”地掉落在地。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木人中尖啸着窜出,试图逃离。 但破煞阵的金光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将其罩住,然后猛地收紧! “敕令,咒法反噬,还于本主!急急如律令!” 我捏动法决,对着那团被困的黑气猛地一指! 金光包裹着黑气,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冲天而起,划破夜空,朝着别墅内李成阳所在的客房方向,狠狠地打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我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脱力。 我捡起那个已经失去邪气、变得平平无奇的木头人,转身返回别墅。 客厅里,李振国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木头人递给了他。 当李振国看清木人上刻着的自己的生辰八字时,他那张还带着病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当他看到那七个清晰的钉孔时,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商人的愤怒,也不是枭雄的震怒。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了穿心一刀的、混杂着背叛和杀意的彻骨冰寒! “真是我的好弟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再问我一句,而是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封锁别墅,把李成阳和他所有的人,全部给我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雷霆之势,不过如此。 不到十分钟,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就涌入了别墅,他们是李振国最核心的安保力量。 很快,李成阳所在的客房门被撞开,里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李成阳被两个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他面如金纸,嘴角挂着乌黑的血迹,整个人瘫软无力,眼神涣散,嘴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黑色的血沫。 他看到了李振国,又看到了我手里的木头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笑容。 人证物证俱在,咒术反噬的后果更是铁证如山。 李振国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一挥手:“带下去,处理干净。” 随着李成阳被拖走,一场席卷李家的风暴,就此尘埃落定。 当晚,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李振国两人。 “林贱,”李振国看着我,眼神无比复杂,“这次,多亏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振国的儿子,李家有你的一半。” 我摇了摇头:“伯父,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李成阳虽然解决了,但穗兮身上的咒术,还没有根除。” 提到女儿,李振国脸上刚刚浮现的轻松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那该怎么办?还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我沉声说道:“穗兮的咒术,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想要根除,寻常的道法已经很难奏效。据我师父所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传说中玄道法寺的‘五感渡让’之术。” “五感渡让?” “对。这是一种可以将施术者的五感,暂时渡让给受术者的秘法。只有先让穗兮恢复视听,我才能找到她魂魄上咒术的根源,将其彻底拔除。” 我解释道,“而玄道法寺,就在隔壁的云州市。” 李振国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推到我面前。 “这是瑞士银行的不记名黑卡,没有额度上限。” “我李家在云州的所有人脉、资源,从现在起,全部由你调动。需要什么,要谁帮忙,你一句话的事。” 他看着我,郑重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治好我的女儿!” 我收下黑卡,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 临行前,我来到李穗兮的房间。 她安静地坐在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等我回来,我会让你重新看见这个世界,听到我的声音。” 她的手猛地一紧,反手用力地抓住了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虽然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我知道,她明白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离去。 别墅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多时。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云州。” 车辆平稳地驶出李家大宅,汇入城市的车流,朝着未知的远方,疾驰而去。 第二十六章 清修地变旅游景点? 云州,一座以温婉和慢节奏闻名的南方城市,与我之前所在的繁华都市截然不同。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市区,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着那张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卡片。 这不仅仅是一张卡,它代表着李振国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治好李穗兮的全部希望。 师父黄通天只留下了一个名字——玄道法寺,却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地址。 “师傅,麻烦打听一下,玄道法寺在什么地方?” 我向驾驶座上李家派来的本地司机问道。 司机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先生,您是来旅游的吧?玄道寺可是我们云州最出名的景点,就在城东的青云山上,香火旺着呢!我直接送您过去?” 旅游景点? 我的心头瞬间沉了一下。 一个传承着“五感渡让”这种逆天秘术的古寺,会是一个人尽皆知的旅游景点? 这听起来就像是说武当山的后厨藏着绝世武功秘籍一样,充满了违和感。 疑窦丛生,但我没有表露分毫,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过去看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青云山脚下的停车场。 还没下车,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皱起了眉。 巨大的牌坊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种小摊贩的叫卖声、导游的喇叭声、游客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喧嚣无比,哪有半分清修之地的模样。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随着人流走进了山门。 一入寺内,那股商业化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随处可见贩卖香烛、纪念品和所谓“开光”法器的商铺。 然而,当我开启望气术的瞬间,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只见整个玄道寺的上空,被一股磅礴浩瀚的金色气运笼罩着。 那金光纯粹、厚重,如同一轮烈日,散发着堂皇正大的威严气息,将山下的所有喧嚣和污浊都隔绝在外。 寺庙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金光流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眼不可见的气运法阵。 这里,确实是真正的风水宝地,内有高人! 我心中大定。 看来,这热闹的表象,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 我穿过拥挤的人群,没有去烧香拜佛,而是直接找到了一个正在清扫落叶的小沙弥。 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神态平和。 “小师傅,请问一下。”我双手合十,客气地问道。 小沙弥停下扫帚,对我还了一礼:“施主有何事?” “我想求见贵寺住持,请教一门名为‘五感渡让’的法术。” 我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听到“五感渡让”四个字,小沙弥那原本平静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随即就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施主说笑了。本寺只有佛法,没有法术。您说的东西,小僧闻所未闻。施主莫不是看了什么话本,胡思乱想了?” 被拒绝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一丝阳气从指尖透出,轻轻点在他握着扫帚的手腕上:“小师傅,我并非信口开河之辈,也通晓一些玄门术法。此事关乎人命,还望行个方便。” 我的阳气纯正刚猛,寻常人接触只会觉得温暖,但对于有修为在身的人来说,不亚于黑夜中的明灯。 然而,那小沙弥只是手腕微微一颤,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施主的好意小僧心领了,但我确实不知您在说什么。方丈正在闭关清修,不见外客,还请施主见谅。” 说完,他便不再理我,自顾自地继续扫地,仿佛我只是一个前来搭讪的普通游客。 好家伙,油盐不进! 我看着他,心中明白,这种传承久远的门派,规矩森严,绝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敲开大门的。 硬闯更是下下之策。 急不得。 我不再纠缠,转身混入游客之中,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寺庙里闲逛起来,同时暗中运转望气术,仔细观察着寺内的一切。 就在我走到大雄宝殿前的广场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丝不和谐的画面。 不远处,一个穿着时髦、身背名牌包的年轻女子正虔诚地双手合十,对着佛像闭目祈祷。 而在她身后,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正悄无声息地靠近,手里捏着一片锋利的刀片,目标正是那女子挎包的背带。 光天化日,佛门净地,竟也敢如此猖狂。 我心中冷哼一声,没有声张,只是装作不经意地从他们身边路过。 就在那小偷的刀片即将划上背带的瞬间,我看似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却精准无比地伸了出去,正好绊在了他的脚踝上。 “哎哟!” 那小偷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他手里那明晃晃的刀片和刚刚割开一半的钱包带子,也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抓小偷啊!” 周围的游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有人大喊出声。 那女子也被惊动,猛地回头,当她看到倒在地上的小偷和自己被割了一半的包带时,吓得脸色一白,随即便是满脸的后怕与愤怒。 几个身强力壮的香客和寺里的保安立刻冲了上来,将还想爬起来逃跑的小偷死死按住。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 我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这种跳梁小丑,还不配我脏了手。 做完这一切,我便转身准备悄然离去,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我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 “先生,请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只见正是刚才那个被偷的女子快步追了上来。她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发披肩,五官精致,一身名牌,气质不俗。 “刚才……是您帮了我吧?” 她喘着气,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我刚才虽然闭着眼,但用余光看到了,是你绊倒了那个小偷!要不是你,我的钱包和证件就全完了!” 我本想否认,但看她笃定的眼神,便只是淡淡地说道:“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这怎么行!” 她立刻摇头,态度十分坚决,“对我来说可是大事!我叫周若瑶,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请务必让我请您吃顿饭,好好感谢您!” 第二十七章 你去医院看看吧 周若瑶。 这名字倒是有趣。 我看着她真诚而急切的脸,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一来盛情难却,二来,我也确实需要一个本地人,了解一下这玄道寺的虚实。 “好。”我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在青云山下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馆,我和周若瑶相对而坐。 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络地点了几道招牌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自信。 “林先生,我再敬你一杯,以茶代酒。” 她举起茶杯,眉眼弯弯,“今天真的太险了,我包里有公司很重要的合同,要是丢了,我爸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与她碰了碰杯,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她的眉宇之间。 这一看,我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虽然她妆容精致,气色看上去也红润健康,但在我的望气术之下,却能清晰地看到,一缕极淡、却又无比阴沉的死气,如同蛛丝一般,正悄然缠绕在她的印堂之上。 印堂发黑,乃是大凶之兆。 这股死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道,正从她的心脏位置,一点点地向外渗透。 这女人,命不久矣。 我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她毕竟因我才免去一劫,也算有些微的因果。 眼看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凋零,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周小姐,”我放下茶杯,看着她说道,“我略通一些中医望闻问切之术,看你气色,似乎有些不妥。” 周若瑶一愣,随即笑道:“林先生还会看病?我最近是有点累,经常熬夜,可能是休息不好吧。” 她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了几分:“不是休息不好的问题。可否让我为你把个脉?” 我的语气太过认真,让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她迟疑地看着我,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审视。 但她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腕,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链。 “那就麻烦林先生了。” 她的语气客气,但明显带上了几分疏离。 我将两指搭在她的脉门上,一丝阳气悄然渡入。 片刻之后,我松开手,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的心脉极其微弱,几乎若有若无,内里更是被一股阴寒之气堵塞,导致气血不畅,生机正在被不断蚕食。 这绝不是普通的疾病。 “周小姐,”我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心脏有很严重的问题,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我建议你,立刻去医院做一个最全面的检查,刻不容缓。” 我的话音刚落,周若瑶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饭感谢你,你就是用这种江湖骗子的手段来戏耍我的吗?” “说我有病?还是心脏病?这种借故搭讪的招数,未免也太低级,太恶劣了!” 她越说越气,精致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在她看来,我刚才出手相助,不过是为了接近她,现在这番危言耸听的说辞,更是图穷匕见,想要用恐吓的手段来博取她的信任和依赖。 我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中一叹,知道再多说无益。 “信与不信,在于你。言尽于此。”我平静地说道。 “好一个言尽于此!” 周若瑶怒极反笑,她猛地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这顿饭我请了!你的恩情,我也还了!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看着桌上那沓崭新的钞票,摇了摇头。 凡人的固执,有时比邪术更难解。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玄道寺。 有了昨天的经验,我不再去理会那些表面的喧嚣,而是直接找到了寺庙的知客僧,言明要捐一笔大额香火钱,求见住持。 金钱开路,永远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在捐赠了一张足以重修半个大雄宝殿的支票后,我终于在后院一间清幽的禅房里,见到了玄道寺的住持。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明亮,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得道高僧气派。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声音平和而悠远,“不知施主求见老衲,所为何事?” 我没有拐弯抹角,同样合十一礼,开门见山:“大师,我为求‘五感渡让’之术而来。” 话音落下,禅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住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我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如何。 我悄然开启了望气术。 只见他头顶那股浩瀚的金色气运,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施主说笑了。本寺传承千年,只有渡人向善的佛法,从未听闻有此等逆天改命的秘法。施主,怕是找错地方了。” 他否认了。 否认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然而,就在他说出“从未听闻”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那如同烈日般稳固的金色气运,出现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原状。 他在撒谎。 而且,他的修为高深,心神稳固到了极致,若非我的望气术洞察入微,根本不可能发现这瞬间的变化。 我心中了然。这“五感渡让”之术,玄道寺不仅有,而且还是一个讳莫如深的巨大秘密。 既然对方不愿承认,再逼问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我没有点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之色,站起身,再次躬身一礼。 “原来如此,看来是在下弄错了。叨扰大师清修,罪过罪过。” 说完,我便转身告辞,离开了禅房。 老住持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没有挽留,只是再次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走出玄道寺,看着山下依旧喧闹的人群,我眯起了眼睛。 硬闯和强求,都不是办法。 看来,得另寻他法,找一个能让这玄道寺无法拒绝的理由了。 第二十八章 求您救救我 我坐车返回酒店,脑中不断复盘着与那老住持的会面。 他撒谎了。 那瞬间的气运波动,骗不过我的望气术。 玄道寺,一定有“五感渡让”之术,而且这门秘术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深,以至于那位得道高僧,不惜当着我的面打诳语。 既然对方铁了心不承认,常规的请求和交易,已经没了意义。 我需要一个筹码。 一个能让玄道寺那帮老和尚,不得不坐下来跟我谈,甚至不得不出手相助的筹码。 可这筹码,该去哪里找? 车辆行驶在云州市繁华的街道上,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目光在窗外掠过。 就在车子路过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时,我的目光猛地一凝,示意司机停车。 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天那个在餐厅里对我怒目而视,拂袖而去的周若瑶。 仅仅过了一天,她像是变了个人。 昨天那身光鲜亮丽的名牌时装,此刻皱巴巴地套在身上。 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坐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文件袋,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昨天还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此刻脆弱得像一件随时会破碎的瓷器。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茫然地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与我对上的那一刻,她先是狠狠一愣,那空洞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下一秒,那丝难以置信就变成了火山爆发般的激动!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名牌包都顾不上捡,疯了一样朝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先生!林先生!” 她冲到我面前,昨天所有的骄傲、愤怒、疏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滚滚滑落。 “林先生!我错了!” 她死死地抓住我的裤腿,声音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变得支离破碎,“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将怀里那个文件袋高高举起,递到我面前,那只攥着检查报告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说的都对了!全都对了!” 我接过那份报告,低头看去。 上面的诊断结果和一堆我看不懂的数据,最终指向一个结论:病毒性心肌炎急性爆发,心肌功能严重受损,心力衰竭……建议,尽快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和我昨天把脉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医院的结论,来得更冰冷,更绝望。 “医院说……说只有换心脏才有机会活下去。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匹配的心源……” 她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林先生,你既然能看出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你救救我!” 我将诊断报告还给她,看着这个昨天还对我嗤之以鼻,此刻却跪地哀求的女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不用换心脏。”我淡淡地说道。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真的吗?真的不用换?!” 她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太过激动而浑身无力。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在自己凌乱的包里翻找着,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林先生!这里面有一千万!密码是六个八!只要您能救我,这些钱都是您的!不够我再加!我家里有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让我活下去!” 我看着那张卡,摇了摇头,没有去接。 我对救一个陌生人,并不抵触。 万事皆有因果,昨日我出手相助是因,今日她求上门来是果。 但我救人,从不为钱。 “钱,我不需要。”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我可以救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一百个一千个我都答应!”她毫不犹豫,急切地说道,“只要您开口!” “我来云州,是为了找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地方。” 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我现在遇到了一些阻碍。你们周家在云州应该有些能量,我治好你之后,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帮我找到这个人。”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周若瑶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别说找人,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您摘下来!只要您救我!” 在死亡面前,任何条件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点了点头:“好。明天上午,我去你家。到时候,我会出手治好你。”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周若瑶浑身一松,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里混杂着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后怕。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回到车上,径直离去。 第二天上午,我按照周若瑶给的地址,来到了云州一处高档的别墅区。 我走到她家别墅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然而,等了许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我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再次按了几遍门铃,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准备打电话给周若瑶的时候,隔壁别墅的院门打开了,一个正在修剪花草的阿姨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我。 “小伙子,你找这家人吗?” 我点了点头:“对,我找周小姐,跟她约好了的。” “哎哟,那你来晚了!” 那邻居阿姨放下剪刀,一脸八卦地说道,“昨天晚上,大概半夜的时候吧,来了好几辆车,阵仗可大了!一群人急匆匆地就把那姑娘给接走了!” “我看那姑娘家里人脸色都白了,一个个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夜就走了。估计是出什么大事了!” 第二十九章 神棍道士 我从邻居口中得知周若瑶昨夜被家人接走,心中顿感不妙。 被接走了? 昨天下午才拿到诊断报告,晚上就急匆匆地被接走? 这太过巧合,巧合得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弄着这一切,试图阻挠我。 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多谢阿姨。” 我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回到车上,声音冷了下来:“去周家主宅。” 司机是李家的人,训练有素,闻言没有多问一句,立刻调转车头,一脚油门朝着我报出的另一个地址疾驰而去。 周家在云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主宅位于城南的云顶山别墅区,那里是真正的富人聚集地。 劳斯莱斯在山道上平稳行驶,距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路程,我便已经开启了望气术。 下一刻,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前方那片依山而建、气派非凡的别墅区上空,唯独有一处宅邸的位置,显得极不协调。 那宅邸本身被一股冲天的财气笼罩,金光熠熠,显示出主人家业鼎盛,富贵逼人。 然而,就在这片旺盛的财气之中,竟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黑气阴冷、恶毒,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着金色的财气,不断地侵蚀、渗透,虽然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斩草除根的决绝! 这绝非单纯的病兆! 寻常的疾病,只会影响人本身的气运,让其变得黯淡衰败。 而眼前这景象,分明是宅邸的风水遭到了破坏,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从根源上败坏整个家族的气运!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占地极广的庄园式别墅门前。 高大的铁艺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肃穆,但此刻在我眼中,那石狮子的眉心,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灰。 我上前,按响了门铃。 过了许久,一个穿着得体,但面带愁容与疲惫的管家才匆匆走来,隔着雕花的铁门,警惕地看着我:“请问你找谁?” “我叫林贱,是周若瑶的朋友。” 我平静地报上名字,“昨天和她约好,今天前来为她看病。” 听到我的话,管家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犹豫。 他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一个如此年轻的“医生”,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但“周若瑶的朋友”这个身份,以及她眼下危急的病情,让他不敢轻易怠慢。 “请您稍等。” 他转身快步返回主楼,显然是去请示了。 几分钟后,管家再次出现,打开了沉重的铁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怀疑:“先生,请进吧。不过小姐正在休息,还请您不要打扰。” 我没有理会他的言外之意,迈步而入。 一踏入别墅的客厅,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凝重气息便扑面而来。 客厅大得惊人,装修奢华,各种古董摆件随处可见,彰显着主人雄厚的财力。 但此刻,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反而像是一口被封死的棺材,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客厅中央那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周若瑶就虚弱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仅仅一夜未见,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那张昨天还算有点血色的脸,此刻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我几乎要以为躺在那的是一具尸体。 她的生命气息,比昨天在医院门口时,又衰败了数倍! 在沙发的旁边,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正焦急地站着,男的穿着一身高档的居家服,眉头紧锁,在原地来回踱步。 女的则眼圈红肿,死死地攥着手帕,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自己的女儿。 他们,应该就是周若瑶的父母了。 然而,此刻吸引了他们全部注意力的,却不是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的女儿,而是站在沙发正前方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五十来岁,山羊胡,三角眼,身穿一件不伦不类的八卦道袍,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握着一把桃木剑。 此刻,他正昂首挺胸,围着沙发踱步,一副高人做派。 我开启望气术,朝他看去。 只见此人身上气运驳杂,灰白中夹杂着几缕浑浊的黄气,那不是修道之人的清气,而是常年坑蒙拐骗积攒下来的油滑之气。 他丹田之内空空如也,连一丝阳气都未曾修出,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我跟你们说,问题已经很清楚了!” 那“大师”猛地停下脚步,将手里的桃木剑对着别墅的吊顶一指,声音提得老高,口若悬河地说道: “你们这栋别墅,选址极佳,本是青龙回首的聚财之局!但坏就坏在,你们为了视野开阔,在后院开了一个游泳池!这就叫‘龙脉断腰’!龙气被水煞所冲,无法汇聚,久而久之,引动了地底深处的凶煞之气!” 他转过身,指着沙发上的周若瑶,一脸沉痛地继续道:“令爱八字属阴,命格偏弱,这地煞之气一冲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根本不是病,这是被地煞缠身,要被拖去做替死鬼啊!” 周若瑶的父母听到“替死鬼”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都晃了晃。 “那……那可怎么办啊大师?” 周父声音发颤,再没了半点商界大佬的沉稳,六神无主地问道,“求大师救救小女!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唉,难办啊!” 那大师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地煞凶猛,一旦被缠上,九死一生!不过,看在你们一片爱女心切的份上,贫道我就舍命出手一次!” 他眼神一厉,伸出一根手指,沉声道:“想要化解此劫,必须立刻做一场‘九转还阳镇煞大法’!以大法力,将这凶煞镇压回去,再为令爱招魂续命!” “好好好!大师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周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那大师脸上露出一丝得计的笑容,随即又板起脸,一脸严肃地说道:“此法事非同小可,极其耗费贫道的修为。而且布阵所需的法器、朱砂、符纸,皆是天价之物。所以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满屋的奢华,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这场法事,耗资千万,方能化解!” 第三十章 心蛊 千万? 我听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冷眼旁观着这个跳梁小丑的卖力表演。 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丝毫修道之人的清正之气,更没有半点法力波动。 望气术之下,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贪婪之气,混杂着油滑与狡诈,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口中所谓的“龙脉断腰”、“地煞缠身”,更是荒谬绝伦。 这栋别墅的风水格局确实不错,但后院那个小小的游泳池,根本不足以撼动整个宅邸的气场。 周家这股不祥黑气的根源,根本不在宅邸风水,而是清清楚楚地汇聚在沙发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身上。 那股阴冷的死气,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盘踞在她的心脏位置,不断蚕食着她的生机。 这分明是中了极其阴毒的邪术,与这宅子没有半分关系。 这骗子,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将事情引向风水布局,好狮子大开口,骗取巨额的法事费用。 “好!好!千万就千万!” 周父此刻已是方寸大乱,病急乱投医,毫不犹豫地就要答应下来,“只要能救我女儿,多少钱我们都出!大师,您快施法吧!” 眼看他就要点头应下,我终于出声了。 “一场骗局,值千万之价,周先生的钱未免也太好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客厅里那虚假而凝重的气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正满脸得意,准备接受周父感激的那位“大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恼羞成怒。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喷出火来:“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扰乱贫道做法!” 周若瑶的父母也对我怒目而视。 周母更是激动地指着我,声音尖利:“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不要在这里耽误大师救我女儿!” 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跑来捣乱的狂妄之徒。 唯有沙发上,那个几乎已经没有动静的周若瑶,在听到我声音的瞬间,那长长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紧闭的双眼中,仿佛透过缝隙,闪过了一丝微弱至极的希望之光。 我不与那骗子争辩,甚至没有看那对已经被愤怒和焦虑冲昏头脑的夫妇一眼。 我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那个上蹿下跳的“大师”身上。 我迈开脚步,无视他的呵斥,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他被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冲撞了贫道,耽误了救人,你担当得起吗!”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冷笑道:“你既说煞气,可知何为阳气?” 话音未落,不等他反应,我已然出手。 我并指如剑,手腕一翻,以体内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在身前的空气中,一气呵成,虚画出一道玄奥复杂的符箓! 正是道门正法中,专门克制一切阴邪鬼祟的“破邪符”! 符箓成型的瞬间,我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变,一股堂皇正大、刚猛无俦的气息轰然散开! 那骗子离我最近,被这股阳气一冲,只觉得像是被一轮烈日当面灼烧,吓得“妈呀”一声怪叫,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而周若瑶的父母,也感觉到了什么,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闷感,仿佛被清风吹散了不少,两人脸上的怒容化为了惊愕。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屈指一弹。 那道由阳气构成的“破邪符”,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沙发上的周若瑶,瞬间没入了她的眉心。 金光入体,周若瑶那死气沉沉的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在周家夫妇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周若瑶那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竟由内而外地,缓缓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不再是死人的惨白。 她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见。 效果立竿见影!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我不再看周若瑶,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在地上,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骗子身上。 “你身上的铜臭气,比这屋里的死气还重。”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九幽寒冰。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那骗子连那把吃饭的家伙桃木剑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逃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奢华的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父周母站在原地,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看沙发上气色明显好转的女儿,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感激。 “噗通!”一声。 周父周为民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竟是不顾身份,直直地朝着我跪了下来。 他身旁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也跟着跪倒在地,泪水涟涟,对着我不住地磕头。 “先生!神仙!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蠢!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我给您磕头了!” 周母的声音已经哭到嘶哑,额头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为民更是满脸的悔恨与羞愧,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清脆响亮。 “都怪我!都怪我病急乱投医,差点害了瑶瑶!先生,只要您能救她,我周为民这条命,我们周家的一切,您随时可以拿走!” 我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再无半点商界巨擘风范的夫妇,心底只觉得叹息。 “起来吧。” 我淡淡地开口,“她这不是病。” 两人闻言一愣,止住了哭声,满脸不解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走到沙发边,看着气色稍稍恢复,但依旧昏迷不醒的周若瑶,声音冷冽地说道:“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名为‘心蛊’。” “有人将蛊虫种在了她的体内,此蛊会伪装成心脏衰竭的症状,以她的心脏为巢,不断蚕食她的生机与气血。医院的仪器只能查出衰竭的结果,却查不出这罪魁祸首。” 第三十一章 纯阳精法 “心蛊?” 周为民夫妇俩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是谁?是谁这么恶毒!” 周母失声尖叫,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现在追究这个没有意义。” 我打断了她的话,“蛊虫不死,她活不过三天。”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们的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先生救命!求先生救命啊!” 周为民再次磕下头去,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我可以救她。”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但我的条件,和昨天一样。” “没问题!先生您放心!” 周为民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您治好小女,别说找一个人,您就是要我周家倾家荡产,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云州这片地界上,就没有我周为民办不成的事!” “很好。” 我点了点头,“给我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管家立刻领着我来到二楼一间宽敞的卧室。 我让周为民将女儿抱进来,平放在床上,然后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躺在床上的周若瑶。 我不再迟疑,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 丹田之内,那股修炼多年的纯阳之气开始急速运转,沿着经脉奔涌而上,汇聚于我的指尖。 我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上,一抹淡淡的金色光华亮起,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温暖如春。 “以我阳气为引,敕令百邪退避!” 我口中低喝一声,并指如笔,以那精纯的阳气为墨,在周若瑶的胸口上方,隔空虚画。 一道比之前那“破邪符”复杂百倍的金色符箓,在空气中缓缓成型。 随着符箓的最后一笔落下,整道符文金光大盛,如同一轮小太阳,散发出煌煌天威! “镇!” 我屈指一弹,那道金色符箓瞬间向下压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若瑶的身体。 “呃……” 床上的周若瑶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张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 我面无表情,知道这是阳气入体,正在与她心脏中的阴毒蛊虫进行最直接的对抗。 我没有停手,双指再次点出,这一次,直接点在了她的眉心印堂之上。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阳气,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我的阳气何其刚猛,乃是天下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 那只盘踞在她心脉中的蛊虫,此刻就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的冰块,开始疯狂地挣扎反噬。 周若瑶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 她身上的皮肤,时而赤红如火,时而又青紫如冰,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我知道,这是拔除蛊虫必须经历的过程。 若非我的阳气足够精纯霸道,能够护住她的心脉,换做任何一个道行稍浅的人来,她现在已经心脉爆裂而亡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我几乎将体内三分之一的阳气注入之后,我清晰地感觉到,盘踞在她心脏位置的那股阴冷死气,猛地一松,开始疯狂地向上窜动,直奔她的喉咙而来! “就是现在!” 我猛地收回手指,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她的后心位置重重一拍! 床上的周若瑶仿佛被一股巨力击中,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腥臭无比的乌黑血液! 那黑血溅落在洁白的地毯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可见其毒性之烈。 而在那滩黑血之中,赫然有一只通体漆黑、约莫小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正在无力地抽搐着。 它的身体已经被我刚猛的阳气灼烧得残破不堪,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僵直,化作一滩黑水,融入了血污之中。 蛊虫一出,缠绕在周若瑶印堂之上的那最后一缕死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烟消云散。 她整个人一软,重新倒回床上。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虚弱,但呼吸却已经彻底平稳下来,眉宇间那股死寂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安详的睡意。 她的命,保住了。 我打开房门,周为民夫妇立刻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床上呼吸平稳、面目安详的女儿时,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瑶瑶!我的瑶瑶!” 周母扑到床边,感受着女儿平稳的鼻息,喜极而泣。 周为民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转过身,对着我再次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哽咽:“先生再造之恩,我周为民永世不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笔,刷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双手将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态度无比恭敬:“先生,这是一张不限额的支票,您随便填!这是我们周家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我看着那张支票,摇了摇头,看都未看一眼:“我说过,我救人,不为钱。” 我将支票推了回去,目光直视着他:“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当晚,周家在别墅里设下家宴,隆重地答谢我。 席间,周为民夫妇对我极尽恭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我只是平静地吃着菜,在酒过三巡之后,才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恼之色:“说起来,我这次来云州,本想去玄道寺求见住持,请教一些事情。” “谁知道那寺里的僧人嘴巴一个比一个紧,什么都没问出来。明明是个对外开放的旅游景点,却守口如瓶,真是难以沟通。” 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周为民却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林先生!嗨!这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他满脸红光,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青云山脚下那一片新开发的玄道寺商业区,就是我们周氏集团几年前牵头投资的项目!” “为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跟寺里打了几年的交道,我跟他们那位玄净住持,私下里一起喝茶都不下几十次了,关系好得很!”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心中,顿时一片了然。 苦寻无果的突破口,竟然以这种方式,自己送上了门来。 第三十二章 我已经结婚了 宴席过后,周为民夫妇对我更是感激涕零,恭敬地将我安排在别墅二楼一间视野最好的客房住下。 并再三叮嘱家中佣人,将我奉为最尊贵的客人,任何需求都必须第一时间满足。 我没有客套,救人耗费了我近三分之一的纯阳之气,确实需要静养恢复。 夜深人静,我盘膝坐在床上,缓缓吐纳,调理着体内略显空虚的气海。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房间里,一片静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和胆怯。 我睁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还是开口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周若瑶。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丝质睡裙,刚刚洗过的长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披在肩上。 大病初愈,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在月光的映衬下,却多了一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她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林先生,我……我怕你晚上饿,让厨房给你炖了点东西。”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从床上下来,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语气平淡:“有心了。” 她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鼓起勇气,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水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林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无比认真,“我知道,说这些可能很唐突,甚至很可笑……但是,我……我喜欢你。” 我端着参汤的手,没有丝毫的晃动。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紧张、羞涩与期盼的脸,我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这种因为救命之恩而产生的依赖与爱慕,我见过太多。它来得快,却也最不真实。 “林先生,你救了我的命,你是我生命里的光。” 她见我没有反应,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钱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那些所谓的权势,你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就像……就像天上的神仙,突然降临到了我的世界里。” “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们周家的产业,我的所有一切……我……” “周小姐。”我终于开口,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表白。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我已经结婚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周若瑶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刚刚燃起的炙热火焰,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升起。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惨白,甚至比躺在病床上时,还要难看。 “结……结婚了?” 她喃喃地重复着,眼神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安慰,只是将事情说得更清楚。 “我来云州,去玄道寺,包括出手救你,都只有一个目的。” 我的目光穿过她,仿佛看到了远方那个让我牵挂的身影,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的妻子,她也中了类似的邪术,情况比你当时还要危险百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救她的办法。” 周若瑶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她。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是因为她恰好是他达成目的的一环。 那份在她看来如同神迹降临的拯救,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必要步骤。 所有的感激、崇拜、爱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但她却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那双红肿的眼睛里,虽然充满了失落与痛苦,但却多了一分决然。 “我明白了,林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放心,就算……就算是只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这件事,我也会帮你到底。” 说完,她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参汤,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身体已无大碍的周若瑶,再次前往玄道寺。 周为民本想亲自陪同,甚至调集了公司的车队,浩浩荡荡,想给我壮声势。 但我让他留在了家里。 “周先生,你目标太大,亲自出面,反而显得我们有所求,不便交涉。”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让若瑶小姐跟我去就行。她,才是这次事情的关键。” 周为民虽然不解,但对我的话已是深信不疑,立刻点头答应。 有了周氏集团这层关系,我以为这次的事情会顺利许多。 毕竟,玄道寺山脚下的商业区都是周家投资的,周为民更是那位玄净住持的座上宾。 然而,当我与周若瑶一同出现在住持玄净的禅房时,我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还是那间禅房,还是那个老僧。 他原本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神态安详。 在看到我进来时,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周若瑶身上时,那丝微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看到周若瑶的瞬间,骤然剧变! 那不是厌恶,更不是简单的惊讶。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惊惧、滔天的愤怒,以及一丝……被死死压抑在眼底深处的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周身那股祥和宁静的气运,在这一瞬间轰然紊乱,变得狂躁不堪! 第三十三章 棋局已活 不等我开口,玄净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甚至带倒了身旁的茶几。 茶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指,指着门外,那张得道高僧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厉声喝道:“周家的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怒火,把周若瑶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往我身后躲。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素未谋面的高僧,竟会引来他如此大的敌意。 我将她护在身后,面沉如水。 同时,我早已开启了望气术。 就在刚才,我清晰地捕捉到,玄净住持在看到周若瑶时,他周身的气运之中,猛地爆开一团漆黑的煞气! 那股煞气的波动阴冷而恶毒,竟与我昨日从周若瑶体内逼出的那心蛊死气,有几分遥相呼应!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千万倍。 这玄净老僧,不仅仅是知道“五感渡让”之术那么简单。 他和周若瑶所中的心蛊之术,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没有与他争辩,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在玄净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我带着一脸惊惧和茫然的周若瑶,转身离开了禅房。 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周若瑶还在小声地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有回答。 我的脑中,只剩下玄净那张扭曲的脸,和他身上那一闪而逝的黑色煞气。 我明白了。 带着周若瑶,我永远也问不出真相。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便独自一人,再次踏上了前往玄道寺的路。 这一次,我没有让任何人陪同。 周家的人,尤其是周若瑶,是引爆玄净情绪的导火索。 想要撬开他的嘴,我就必须以一个全新的、与周家毫无关联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清晨的青云山,空气清新,石阶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气。 寺庙里香客寥寥,只有几个早起的僧人在洒扫庭院,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仿佛昨日那场歇斯底里的怒斥从未发生过。 我没有去禅房,而是凭着记忆,径直走向了寺庙的后院。 穿过一道月亮门,一片开阔的禅院出现在眼前。 院中,一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如华盖般撑开,树影斑驳,洒下一地清凉。 菩提树下,设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 玄净老僧正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 他身穿一件朴素的灰色僧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石桌上那一方棋盘之上,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竟是视若无睹。 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缓步走到一旁,静静地站定,将目光投向了那盘棋。 那是一盘围棋残局。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成一团,犬牙交错,形势已至最凶险的关头。 黑棋势大,已经将中央一大片白子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之势。 那片白子,如同一条被困的巨龙,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路,所有的气眼都被黑子堵死,已然是一片死棋。 整盘棋,都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玄净就这么枯坐着,双目低垂,凝视着棋盘,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是涣散的。 显然,他对着这盘死局,已经束手无策,却又心有不甘,在此枯坐不知多久。 我开启望气术看他,他周身那股昨日还狂躁不安的气运,此刻虽然平复了不少,但依旧驳杂混乱,一团若有若无的黑煞之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顶门之上,让他心神不宁,智慧蒙尘。 我也不言语,就这么陪着他站着。 风吹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一炷香的功夫很快过去。 直到初升的太阳越过寺庙的屋檐,一缕金光恰好照亮了棋盘的一角,我才终于淡淡地开口。 “白子先行,于天元之侧三路点下,可盘活全局,反杀黑子大龙。” 我的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禅院中,却如同一记洪钟,清晰地传入了玄净的耳中。 他那仿佛已经石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下一刻,他豁然抬头,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如鹰隼般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我神色平静,与他对视,没有丝毫的退让。 他默许了。 我上前一步,伸出两指,从一旁的棋盒中,不疾不徐地捻起一枚冰凉的白子。 “啪!” 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禅院的宁静。 我依言,将那枚白子,精准地落在了棋盘正中天元星位旁侧三路的一个空点之上。 就是这一子! 仿佛是启动了某个玄奥的机关,又像是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万丈波澜! 原本死气沉沉的棋盘,在这一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气场轰然一变! 那被黑子围困的白棋大龙,仿佛被瞬间点活了龙眼,原本被堵死的气口豁然贯通,与外围的零散白子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 满盘的死气,在这一刻瞬间流转起来,化作了凌厉无匹的杀气! 盘活了! 不仅盘活了,这一子落下,更是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黑棋的腹心要害,将其原本固若金汤的阵势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黑子的大龙,反被我这一子所断,陷入了被反杀的绝境!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乾坤逆转! 石桌前,玄净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豁然开朗的棋局,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去触摸那枚新落下的白子,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神迹。 他在此局之前,已静坐十年。 十年未解的死局,被我一子盘活。 第三十四章 此法,已经失传 良久的沉默之后,玄净眼中的震惊与激动,缓缓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复杂与落寞。 他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对着我,双手合十,深深地弯下了腰。 “阿弥陀佛。” 他口诵一声佛号,再抬起头时,脸上昨日的暴怒与敌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施主棋力通玄,已臻化境,老衲坐井观天,佩服,佩服。不知施主是何方高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再没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架子。 “我并非高人。”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今日前来,只为一事,向住持请教一种失传的秘术。” “哦?施主请讲。”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五个字:“五感渡让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净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脸上的敬佩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祥和气运再次变得紊乱,一丝惊惧与警惕从他眼底深处浮现出来。 “你……你从何处得知此术?!” 他声音干涩,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报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家师,黄通天。” 当“黄通天”这三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时,玄净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浑身剧烈地一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唉……” 那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他颓然地坐回石凳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 “怪不得,怪不得……” 他喃喃自语,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看着我,脸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施主,你来晚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五感渡让’之术,乃是道门禁术,霸道无比,有伤天和,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失传。” “我寺之中,也仅仅是在一本残缺不全的古籍里,尚存有关于此术的只言片语的记载而已。”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苦涩与无奈的脸,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失传?只言片语? 这种话,骗骗那些凡夫俗子还行,想用来搪塞我,还差得远。 若真如他所说,那本古籍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残本,他又何必在听到“五感渡让术”这五个字时,有那么大的反应? 更何况,他昨日在见到周若瑶时,那股冲天的怒火与惊惧,以及身上一闪而逝的阴冷煞气,都绝非偶然。 这一切都说明,他隐瞒了关键的东西。 “既然有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对我来说也至关重要。”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还请住持行个方便,让我看一眼那本古籍。” 玄净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明显的为难之色。 他似乎想找个理由拒绝,但迎上我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在我报出“黄通天”这个名号之后,他与我之间,便不再是简单的僧人与香客的关系。 那是上一辈的因果。 他更清楚,以我一子盘活十年死局的手段,绝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沉默了许久,久到院中的阳光都变得炙热了几分,玄净才终于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充满了妥协与挣扎。 “也罢……也罢。” 他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既然是黄通天道长的传人,这点情面,老衲还是要给的。” “施主,请随我来吧。” 说完,他不再看那盘棋,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领着我朝后院更深处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我们穿过一片栽种着青翠竹林的幽静小径,绕过一座供奉着不知名菩萨的偏殿,四周的景物愈发古朴,也愈发人迹罕至。 空气中那股祥和宁静的佛家气息,正在一丝一丝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感。 越是往前走,这股阴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那不是自然界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渗透进人骨髓里的寒意,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不甘。 这股气息,与玄道寺整体那煌煌正大的佛光气场,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滴浓黑的墨,滴入了一碗清水之中,显得无比突兀与刺眼。 我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终于,玄净在一座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阁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飞檐斗拱,样式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牌匾上的“藏经阁”三个大字,历经风雨侵蚀,漆色早已斑驳脱落,透着一股浓浓的岁月沧桑感。 然而,我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停留在这座建筑本身。 我早已开启了望气术。 在我的视野中,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藏经阁,其上空,根本不是什么蓝天白云,而是盘踞着一团浓郁如墨的巨大黑气! 那黑气翻涌不休,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沼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与憎恨。 黑气之中,甚至隐隐能够看到一个扭曲、狰狞的鬼影,正在无声地咆哮、挣扎,仿佛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择人而噬! 那股冲天的怨气,几乎已经化为了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压抑。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绝非什么寻常的孤魂野鬼! 寻常鬼物,在这等佛门圣地,早就被煌煌佛光净化得烟消云散了,根本不可能形成如此骇人的气候。 眼前这东西,分明是一只道行极深、怨念滔天的厉鬼! “吱呀——” 一声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玄净用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阁楼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随着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腐朽与阴寒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门内扑面而来! 那气息中,混杂着旧书卷的霉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死亡的味道。 我立刻停下了脚步,没有踏入阁楼半步。 我的目光越过敞开的大门,落在了玄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声音沉了下来。 “住持。”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玄净的身体明显地一僵。 “此地怨气冲天,盘踞着一只厉鬼,恐怕寻常僧人,靠近不得吧?” 玄净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阴暗的门洞里显得有些僵硬。他停顿了足足数秒,才发出一声低沉的佛号。 “阿弥陀佛。” 他的语气,却异常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断然否定道:“施主看错了。” “藏经阁乃我寺佛门重地,里面供奉着诸多经卷,更有历代高僧的佛法加持,日夜梵音洗礼,岂会有什么邪魔歪道胆敢盘踞?” 他微微侧过头,昏暗的光线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许是阁楼内常年不见日光,气息阴冷,才让施主产生了错觉。” 第三十五章 藏书楼里的厉鬼 我心中冷笑。 错觉? 这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冲天怨气,这股盘踞在藏经阁上空、如同墨汁般翻滚的滔天黑气,岂是区区“阴冷”二字可以解释的? 我一眼便可断定,玄净在撒谎。 而且,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这藏经阁内的厉鬼,与他,与这玄道寺,必然有着外人无法想象的极深关系。 他之所以矢口否认,甚至不惜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搪塞,无非是想隐瞒什么。 而他越是想隐瞒,就越是证明,我找对地方了。 我没有当面拆穿他那可笑的谎言,决定将计就计。 “原来如此。” 我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真的接受了他的说辞,“是我多虑了。那就有劳住持了。” 玄净见我不再追问,紧绷的身体似乎也松弛了些许,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我踏入了那片阴森的黑暗之中。 阁楼之内,那股阴寒与血腥味瞬间浓重了十倍不止。 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冰冷刺骨,让人呼吸都感到困难。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我踏入大门的瞬间,一道阴毒怨恨的意识,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瞬间锁定了我。 它被我身上那股至刚至阳的纯阳之气所吸引,就像是黑暗中的飞蛾,嗅到了唯一的光源,正在暗中窥伺,蠢蠢欲动。 玄净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领着我走到阁楼一层最深处一个偏僻的书架前,昏暗的光线下,他指着架子上几本早已看不清封皮、破旧不堪的古籍。 沉声说道:“施主,关于‘五感渡让术’的记载,便在这几本残卷之中。年代久远,字迹模糊,需要施主耐心翻阅了。” 我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的拖延之计。 但我并未作声,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取下了一本。 “施主在此稍候,老衲要去主持晚课,稍后便回。” 玄净见我开始翻阅,立刻找到了借口。 “住持请便。”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玄净对我合十一礼,转身便走。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响,渐行渐远。 紧接着,“吱呀”一声,是厚重的木门被关上的声音。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锁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锁上了门。 想将我困在这里。 用这只厉鬼,来试探我的深浅,或者说,是想借鬼杀人!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他前脚刚走,锁声落下的那一刹那,整个阁楼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呼——! 阴风怒号!书架上的经卷被吹得哗哗作乱,烛火瞬间熄灭,整个空间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股怨毒的意识再也没有丝毫掩饰,带着滔天的恨意,在我面前轰然爆发! 一团扭曲的黑气,在我面前三步之外,急速凝聚。 那黑气中,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被无尽怨恨填满的血色窟窿,死死地盯着我。 “嗬嗬……” 仿佛破旧风箱般的嘶吼从它喉咙里发出,那扭曲的鬼影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阴寒,向我当头扑来! 我早有防备,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鬼影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体内那沉寂的纯阳之气,轰然爆发! “敕!” 我口含天宪,舌绽春雷!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华,以我为中心,如同核爆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光华是如此的精纯,如此的霸道,将整个黑暗的阁楼照耀得亮如白昼! “滋啦——!” 那扑到我面前的鬼影,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黑雪,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上瞬间冒起大片的白烟,被我刚猛的阳气直接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原本凝实的鬼体都变得虚幻了几分。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然而,这厉鬼的道行确实远非寻常鬼物可比。 换做他者,被我这一下冲击,早已魂飞魄散。 可它在撞墙之后,竟只是稍稍停顿,便再次咆哮着凝聚成形,那双血色的窟窿里,恨意更浓! 它不敢再轻易靠近我,只是在远处盘旋,身上那股滔天的怨气,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翻涌。 我开启望气术,目光穿透它那虚幻的鬼体,瞬间便看穿了它的本质。 这厉鬼的怨气之源,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它的灵体核心,仿佛有一种不甘与执念,将它死死地钉在了这世间,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受怨火焚心之苦。 原来如此。 我心中一片了然,也懒得再与它纠缠。 “尘归尘,土归土。你的执念,该放下了。” 我声音冰冷,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团比刚才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金色雷光开始汇聚,发出“噼啪”的轻响。 那凌厉的破邪气息,让远处的厉鬼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它发出了更加惊惧不安的嘶吼,却又被某种执念束缚,无法逃离。 这一击,足以将它这百年道行,连同那不散的怨念,彻底从这世间净化! 就在我准备屈指弹出这道纯阳神雷,了结一切之时。 “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被从外面锁死的厚重阁楼大门,竟被人用蛮力从外面轰然撞开! 一道苍老的身影,连滚带爬,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 是玄净! “施主!手下留情!” 他看到我指尖那团毁灭性的金色雷光,吓得魂飞魄魄散,发出了声嘶力竭的高声疾呼。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竟是不顾那厉鬼身上散发出的刺骨阴气,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张开双臂,用自己那苍老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我和那只厉鬼之间! 我指尖的雷光微微一顿,金芒萦绕不散,随时可以发出。 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如同万载玄冰,死死地锁定在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住持,”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现在,可愿说实话了?” “为何要在这佛门清净地,护着一只厉鬼?” 我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在我的逼视之下,在身后厉鬼的悲鸣与我指尖雷光的威慑之下,玄净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死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辩解什么,但迎上我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扑通”一声。 他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良久,他抬起那张布满绝望与痛苦的脸,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因为……因为他……” 玄净颤抖着,回手指了指身后那只惊惧不安的厉鬼。 “他……是老衲的师父啊!” “也是这世间,最后一个……真正懂得‘五感渡让术’的人!” 第三十六章 她是我的妻子,就够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指尖那即将弹出的纯阳神雷,光芒骤然一滞。 我看着跪在地上,用身体死死护住那只厉鬼的玄净,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代高僧,竟化身为怨气滔天的厉鬼。 而他的徒弟,非但没有超度他,反而将他囚禁在这藏经阁内,日夜受怨火焚心之苦,不得解脱。 这玄道寺里,究竟藏着怎样骇人听闻的秘密! “他……是你的师父?” 我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足以净化万物的纯阳之气,却缓缓收敛回了体内。 我不是心软,而是我清楚,这背后,必然牵扯着与“五感渡让术”相关的核心隐秘。 玄净见我收手,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浊的老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是……是老衲的师父,法号,玄苦。” 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身后的那只厉鬼,似乎也感受到了玄净的情绪,那股暴戾的怨气稍稍平复,只是依旧发出阵阵不安的低吼,血色的眼窟窿里,满是迷茫与挣扎。 “说吧。” 我走到一旁,语气不容置喙,“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他为何会变成这样?这又和‘五感渡让术’有什么关系?” 在我的逼视之下,玄净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尘封了数十年的往事,连同那无尽的悔恨,一同从肺里挤出来。 “一切,都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玄净的声音沙哑而悠远,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缓缓揭开。 他的师父,玄苦大师,曾是玄道寺百年不遇的奇才,佛法精深,道法通玄。 他还有一个自幼相依为命的亲妹妹,兄妹二人感情极深。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四十年前,玄苦的妹妹突染恶疾,药石无医,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爱妹心切的玄苦大师,在穷尽了所有正道之法后,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被历代祖师列为禁术的“五感渡让术”。 那是他从一本上古残卷中找到的邪法,此术逆天而行,可以将一人的病痛、死劫,强行转嫁到另一人身上。 “师父他……当时已经疯了。” 玄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跪在佛前七天七夜,最后,还是选择了背弃佛祖。” “他找到了一个自愿为他妹妹献身的弟子,就在这藏经阁内,布下了法坛,强行施展了‘五感渡让术’……” “仪式成功了,他妹妹身上的死劫,被悉数转嫁到了那位弟子身上。那位弟子当场暴毙,死状凄惨。而他的妹妹,第二天便奇迹般地痊愈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片了然。 “那你的师父呢?”我冷冷地问。 玄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天谴……是天谴……” “施展此等逆天邪术,必遭天谴反噬!师父虽然救活了妹妹,但他自己,却遭到了此术最可怕的诅咒!” “他的五感开始逐一消失,终日活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神魂更是日夜遭受业火灼烧,承受着比那位弟子惨烈百倍的痛苦。” “他在无尽的悔恨与诅咒中,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年,便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可他的魂魄,因为沾染了无边的业障与不甘,根本无法进入轮回,当场就扭曲成了一只……一只只剩下怨恨与杀戮本能的厉鬼!” “他被永远地困在了当年举行仪式的藏经阁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最后,玄净已是泣不成声,对着那只厉鬼,重重地磕下了头。 “师父!是弟子无能啊!” 至此,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我终于明白,玄净为何对“五感渡让术”这五个字讳莫如深,如同蛇蝎。 也终于明白,他昨日在见到身中类似蛊术的周若瑶时,为何会那般失态,那般愤怒与惊惧。 他不是在厌恶周若瑶,他是在恐惧! 他从周若瑶的身上,看到了他师父的影子,看到了那场四十年前的悲剧。 他害怕我,会成为下一个玄苦,重蹈他师父的覆辙,最终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下场。 他锁上门,放出这只厉鬼,名为试探。 实则,是想用他师父血淋淋的例子来劝退我,来吓退我。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即便知晓了这骇人听闻的后果,我心中的念头,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救李穗兮。 我必须救她。 “那本记载着‘五感渡让术’的古籍,在哪里?”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玄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施主!你……你都听到了,难道还要一意孤行吗?此术是天谴,是绝路!一旦施展,万劫不复啊!” “我别无选择。”我淡淡地说道。 我的妻子,李穗兮,她所中的邪术,比这更加凶险百倍。 不找到破解之法,她必死无疑。 别说只是道途尽毁,魂魄受苦。 就算是立刻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也要为她争得那一线生机! 玄净见我油盐不进,脸上那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化为一片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良久,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是为谁施术?” “我的妻子。”我答。 玄净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精光,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据老衲所知,你与你妻子成婚不久,根基尚浅,缘分薄弱,并无多少夫妻情分。” “为了这样一段关系,赔上自己的性命,毁掉自己的道途,值得吗?” 他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我的心中。 我,瞬间被问得一怔。 我与李穗兮…… 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我们之间的相处,确实如玄净所说,谈不上什么感情。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甚至连心平气和的交谈都屈指可数。 我们更像是因为一纸婚约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为她,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值得吗? 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仅仅只是一瞬。 我抬起眼,迎上玄净那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道:“情深情浅,与我救她与否,并无关系。” “她是我妻子,这便够了。” 玄净无法理解我的逻辑。 在他看来,若非如他师父那般爱妹情深,到了可以豁出一切的地步,又有谁会愿意飞蛾扑火,踏上这条必死之路?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最终,所有的劝说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陷入了沉默。 我没有再向他解释什么。 有些事,无需解释。 第三十七章 失控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那排积满尘灰的书架。 玄净颓然地跪坐在地,失魂落魄,没有阻止。 他身后,那只名为玄苦的厉鬼,在他师父的名号与情绪的压制下,渐渐收敛了暴戾的杀意,重新化为一团翻涌的黑气,退回了阁楼最阴暗的角落。 但那双怨毒的血色窟窿,依旧死死地锁定着我,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等待。 整个藏经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一本一本地翻阅着那些残破的古籍。 玄净没有骗我,这些书卷确实记载着一些关于“五感渡让术”的零星片段。 施术的条件,祭品的选择,仪轨的布置…… 但最关键的,关于如何运转法力、转移命格的核心法门,却始终找不到只言片语。 仿佛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翻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就这么在阁楼里,翻了整整一夜。 玄净也陪着我,枯坐了一夜。 那只厉鬼,则在暗处,死死地盯了我一夜。 窗外的天色,由深沉的墨黑,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眼看一夜无功,我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正准备将书卷放回,先行离开,另寻他法。 就在这时—— “林大哥!林大哥,你在里面吗?” 一道清脆而焦急的女声,穿透了阁楼厚重的木门,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是周若瑶!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心中一惊,而比我反应更剧烈的,是阁楼角落里那团沉寂的黑气! 在听到周若瑶声音的瞬间,那只厉鬼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轰然爆发! “吼——!!!” 一声尖利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咆哮,从那团黑气中炸响! 那咆哮里蕴含的恨意与怨毒,比之前对我时,浓烈了十倍、百倍! 它仿佛见到了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根本不等我和玄净做出任何反应,那团黑气瞬间扭曲成一道漆黑的闪电,完全无视了跪在地上的玄净,也绕开了站在书架前的我,径直穿透了那扇厚重的木门,扑向门外那个声音的来源! 它对周若瑶的恨,已经超越了本能,超越了一切! “不好!” 我瞳孔猛地一缩,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几乎是与那道黑气同时冲出了阁楼! 门外,晨曦微光之下,周若瑶正一脸担忧地站在小径上,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一声呼唤,会从那座古朴的阁楼里,召来如此恐怖的怪物! 眼看那道带着刺骨阴风的黑气就要扑到她脸上,我已然闪身挡在了她的身前。 “滚!” 我沉喝一声,体内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凝若实质的金色护盾,以我为中心瞬间张开,将我和身后的周若瑶牢牢护住。 “嘭!” 黑气重重地撞在金色护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阴煞之气与我至刚至阳的纯阳气劲疯狂对撞,激起的气浪将四周的翠竹都吹得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周若瑶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惊叫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施主!快!助我将它逼回去!” 玄净此刻也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看到失控的师父,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双手飞快结印,口中疾速念诵着晦涩的经文,一道道佛光从他手中打出,试图安抚那暴怒的厉鬼。 然而,此刻的玄苦,在周若瑶身上那股同源邪气的刺激下,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不断地冲击着我的护盾,发出阵阵疯狂的嘶吼,仿佛不将周若瑶撕成碎片,誓不罢休。 我和玄净二人合力,一个主防,一个主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那厉鬼即将彻底暴走之前,将它硬生生地逼回了藏经阁内。 “轰隆!”玄净用尽全身力气,关上大门,并用一道佛法符印死死封住,这才虚脱般地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阁楼内,依旧传来玄苦不甘的疯狂咆哮。 “你来这里做什么!” 惊魂甫定,玄净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周若瑶,发出了压抑着极致恐惧的怒吼。 “我……我见林大哥一夜未归,有些担心,所以才……” 周若瑶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滚!立刻给我滚下山去!” 玄净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指着山下的方向,声色俱厉地咆哮道,“立刻离开!永世不得再踏入我玄道寺半步!” 我眉头微皱,将依旧惊魂未定的周若瑶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玄净。 最终,我还是先将吓得不轻的周若瑶送下了山。 在她家人的千恩万谢与连声安抚中,我看着她被扶进屋子,才准备转身离开。 玄道寺依旧矗立在晨光之中,看似祥和,却暗藏着惊天的秘密与危机。 我刚走到寺庙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我。 “林施主。” 玄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山门之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脸上的惊惶与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决绝。 他看着我,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师父的怨念,与那位周家小姐身上所中的邪术之气,同出一源。她的出现,只会让他彻底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我沉默地与他对视。 “林施主,”他一字一顿,仿佛在下达最后的通牒,“今日,老衲给你一个选择。” “你若执意要救你的妻子,就必须与周家彻底划清界限,断绝一切往来。” “否则,即便你将这藏经阁翻个底朝天,找到了完整的‘五感渡让术’,老衲也绝不会让你有机会,在这玄道寺内,施展它!” 第三十八章 离开周家 玄净的最后通牒,要我在周家和李穗兮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这看似是一个选择,实则,根本没有选择。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那“二选一”的难题,只是看着他那张写满决绝与疲惫的脸,平静地开口:“多谢住持方才出手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道谢,显然让他有些意外。 他那双冰冷戒备的眼睛里,寒意稍稍融化了一丝,但立场依旧坚如磐石,没有半分动摇。 我没有再多言,转身下山。 晨风吹动我的衣角,带着山林间清冽的湿气。 身后,玄道寺的山门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秘密与挣扎。 回到周家别墅时,天已大亮。 周家人一夜未眠,见我平安归来,又听闻了在寺庙门口发生的惊险一幕,对我更是感激涕零。 周父紧紧握着我的手,言辞恳切,几乎要将我奉为周家的再生父母。 但我心中,却始终横亘着玄净那句冰冷的话语。 “她的出现,只会让他彻底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玄苦对周若瑶的滔天恨意,绝非偶然。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纠葛。 我没有理会周家人的客套与感激,直接在客厅坐下,目光扫过一脸后怕的周父和依旧心神不宁的周若瑶,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先生,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只想知道,周家与山上的玄道寺,究竟有什么渊源?” 我的问题直接而尖锐,让客厅里热络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周父脸上的感激之情一僵,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与为难。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的女儿。 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唉,林大师,实不相瞒,我们周家和玄道寺之间,确实有些……小过节。” 他搓了搓手,缓缓道出了原委。 原来,玄道寺所在的那座山头,本是他们周家的祖产。 在周父的爷爷那一辈,为了积德行善,便将整座山都捐赠给了当时的寺庙,这才有了如今的玄道寺。 几十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头脑活络的周父看到了旅游业的巨大潜力。 他以“回报乡里、光耀门楣”为名,牵头投资,将原本清幽古朴的玄道寺,一步步开发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景区。 修了气派的山门,铺了崭新的石阶,甚至在寺庙周围建起了商业街,卖起了香烛和纪念品。 “这……这本是双赢的好事啊!” 周父似乎觉得有些委屈,摊开手解释道,“自从开发成景区,玄道寺的香火钱比以前翻了几十倍不止!寺庙修缮、僧人吃穿,哪一样不是我们周家在后面出钱出力?可那玄净老和尚,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非说我们利欲熏心,一身铜臭,玷污了佛门清净地,破坏了寺庙的风水。自那以后,就对我们周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见了面连句好话都没有。” 听到这里,我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这便是症结所在。 在玄净看来,周家就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是破坏他师父安息之地的罪魁祸首。 那座藏经阁,本是寺庙最偏僻清净的所在,可旅游开发之后,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必然会惊扰到被囚禁于此的玄苦。 而玄苦的怨念,又与周若瑶身上的邪术同出一源。 两相刺激之下,那股恨意自然会变本加厉,不死不休。 玄净的愤怒,玄苦的暴戾,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看着眼前还在为自己辩解的周父,以及旁边一脸委屈的周家人,心中做出了决定。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理由偏袒周家。 我需要的东西,在玄道寺,在玄净手里。 我想要拿到它,就必须拿出我的诚意,斩断这份在玄净看来“污秽”的因果。 “周先生,”我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坦然说出了我的决定,“这件事上,我偏袒玄道寺。” 一句话,让整个周家的人都愣住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我需要的东西,只有玄净住持能给。”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不让周小姐再陷入今日这般险境,从明天一早开始,我会搬出周家,与你们划清界限。” 我的话语干脆利落,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家人虽然心中充满了遗憾和不舍,但他们也清楚,我意已决。 更何况,今天早上的那一幕,确实把他们吓破了胆。 他们也怕那个恐怖的“怪物”会再次找上门来。 权衡利弊之下,周父只能叹息着点头,并未强留。 “林大师的苦衷,我们理解……只是……唉!” 在一片惋惜与客套声中,我准备回房收拾东西。 然而,就在客厅的角落里,我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是周若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咬着嘴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失落与不解。 她似乎很想对我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问我为什么明明救了她,却又要如此决绝地抛下她? 问我为什么明明看起来那么强大,却要向那个古板的老和尚妥协? 但最终,她只是紧紧地攥着衣角,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与她对视了一眼,没有解释。 有些事,无需解释。 我的道,我的路,我的选择,与她无关。 从踏入这座城市开始,我的目标便只有一个。 救李穗兮。 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次日清晨。 在周家人复杂而惋惜的目光中,我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告辞离开。 周父递给我一张支票,被我婉拒。 我此行前来,本就是交易,既然交易中止,我便没有收钱的道理。 我用李家给我的那张黑卡,在市区租了一间僻静的小公寓,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公寓不大,但足够清净,正适合我梳理思绪,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 然而,我前脚刚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后脚就跟了进来。 第三十九章 他是我男朋友 “林大哥!” 周若瑶提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追赶过来的。 “我帮你布置新家!” 她不由分说地挤进门,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客厅的地上。 我看着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周小姐,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样做,只会让玄净更加反感,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脸上的热情。 周若瑶的动作一顿,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这跟那个老和尚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单纯地想为你做点什么!” 她说着,也不管我同不同意,便自顾自地拆开购物袋,开始忙前忙后。 将毛巾、牙刷摆进卫生间,把新买的床单被套铺在卧室的床上,甚至连冰箱里,都给我塞满了矿泉水和速食。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将这个空荡荡的公寓,一点点填满生活的痕迹。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让她离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感激与不安。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若瑶终于停了下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林大哥,你总穿这一身也太扎眼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走,我带你去买几件日常的衣服!” “不必了。”我试图抽回手。 “不行!必须去!” 周若瑶这次却异常执拗,她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感谢,买完衣服,我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 盛情难却。 看着她那双写满坚持与恳求的眼睛,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商场里人潮涌动,喧嚣热闹,与玄道寺的清冷死寂,恍如两个世界。 周若瑶拉着我,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大男装品牌店里,像是在打扮一个属于自己的洋娃娃。 然而,就在我们从一家店里出来时,迎面却撞上了几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她们在看到周若瑶的瞬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我,以及周若瑶挽着我胳膊的手上。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哟,这不是我们周大小姐吗?” 为首一个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女孩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轻蔑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几天不见,品味变得这么……独特了?” 另一个女孩立刻捂着嘴,夸张地笑了起来:“什么独特啊,这不就是最近流行的复古风吗?你看这位先生,仙风道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呢。” 她们的言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句句都扎在周若瑶的自尊心上。 这些所谓的“朋友”,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她好的塑料姐妹。 周若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在这些人的刻薄面前,她所有的骄傲与坚强,都溃不成军。 情急之下,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抱紧了我的胳膊,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她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迎着那群女孩错愕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宣布: “他是我男朋友!” 我浑身一僵。 但我没有推开她。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女孩,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看到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助与倔强。 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也罢。 我顺水推舟,反手将她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让她更紧地靠着我,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的动作,让那几个女孩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 也让怀里的周若瑶,停止了颤抖。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脸色各异的女孩,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几位,”我缓缓开口,“说人是非,论人长短,往往不是因为对方真的有什么不堪,而是源于自己内心的嫉妒与不甘。” “你们嘲笑她的品味,不过是因为你们的男朋友,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比不过她身边站着的任何一个人。” “你们讥讽她的选择,不过是因为你们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她却能轻易拥有。” 我的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们那光鲜亮丽外表下,最阴暗、最不堪的念头。 那几个女孩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她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每一个字都堵在了喉咙里,因为我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最终,她们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怨毒地看了一眼被我护在怀里的周若瑶,悻悻地转身,狼狈离去。 危机解除,我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可周若瑶,却没有松开我的胳膊。 她反而挽得更紧了,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我的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哭声。 “谢谢你……” 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语气平静,轻轻推开了她紧挽着我的手,“周小姐,衣服已经买了,你的感谢我也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的疏离,让刚刚升起的一丝温度瞬间冷却。 周若瑶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为什么?” 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问,“你明明可以不这么冷漠的,为什么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斩断一切不必要的牵扯,包括你。” 第四十章 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的话,残忍而直接,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周若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委屈、不甘、失落,都化作了两行无声的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再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进了喧闹的人群中,那单薄的背影,很快便被淹没。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我的道,注定孤独。 回到公寓,我换下了那身显眼的道袍,穿上了周若瑶为我挑选的便服。 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让我看起来与这个现代都市,终于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没有片刻耽搁,我独自一人,再次前往玄道寺。 当我孤身一人出现在山门前时,正在扫地的玄净,动作明显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我孑然一身,那张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脸上,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眼中的戒备与敌意消散了大半。 “施主。” 他放下扫帚,对我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周家的事情,只是将我引至后院那棵古松下的石桌旁。 桌上,那盘我们昨日未曾开始的棋局,依旧静静地摆在那里。 “施主,请。” 玄净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之前的一切冲突都未曾发生。 我瞬间便明白了。 这是他对我的第二次考验。 第一次,他用他师父的惨剧,考验我的决心。 这一次,他用这盘棋,考验我的心性与耐心。 我没有急着去提“五感渡让术”的事,平静地在石桌另一侧坐下,捏起一枚黑子,干脆利落地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玄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我如此直接,随即,他也拈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棋子落在石盘上的清脆声响。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杀机四伏。 我的棋风大开大合,步步紧逼。 而玄净的棋路则沉稳老练,防守得滴水不漏,在不动声色间化解我一次又一次的凌厉攻势。 我们从清晨下到日暮,晚霞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三局棋罢,一胜一负一平。 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玄净看着棋盘上最终形成的和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施主心有执念,棋路霸道,却又能于危局之中,守住本心,不堕魔道,实属难得。”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罢,他便准备收拾棋子,摆开第四局。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行色匆匆地从前院跑来,俯身在玄净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低语了几句。 玄净闻言,脸色瞬间一正,那份对弈时的闲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郑重的神情。 他立刻起身,对我合十一礼,沉声道:“贵客到了,施主请在此稍候片刻。” 说完,他便整理了一下僧袍,步履匆匆地朝着前殿方向迎去,连棋盘都来不及收拾。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玄净这位玄道寺住持,如此郑重其事,甚至称之为“贵客”? 这份好奇心驱使着我,悄然起身,跟在了玄净身后。 我隐匿了自身气息,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藏在了一处禅院的廊柱之后,同时开启了望气术,远远地朝着前殿门口观望。 只见一行四人,在一对中年夫妇的带领下,正被玄净毕恭毕敬地迎进寺内。 那对夫妇看起来四五十岁,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儒雅,不怒自威;女子则气质雍容,端庄华贵。 他们身后跟着一双儿女,女儿约莫二十多岁,容貌秀丽,神态娴静;儿子则不过十岁左右,却板着一张小脸,眼神沉静,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然而,让我心头剧震的,并非他们的气度。 而是在我的望气术视野中,这一家四口的身上,竟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却精纯无比的真龙之气! 那金色的气运,凝而不散,贵不可言! 这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拥有!我曾有幸见过一些达官显贵,他们身上的气运虽也强盛,但与眼前这股真龙之气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别! 这分明是古代帝王血脉的象征! 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个骇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家人,恐怕是古代某个皇朝的后裔! 他们来这偏僻的玄道寺,又是为了什么? 玄净将他们恭敬地迎入一间僻静的禅房,关上了房门,显然是有要事密谈。 我在暗处静静等待,心中思绪万千。 不多时,禅房的门被拉开,那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竟独自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在院子里逗留,而是径直朝着我藏身的方向走来。 我心中一凛,他发现我了? 果然,他停在了我藏身的廊柱前,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不像一个孩子,倒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在审视一件物品。 然后,他笑着说出了一句让我遍体生寒的话:“大哥哥,我看你印堂发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他稚嫩的童音,清脆悦耳,说出的话却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让人不寒而栗。 我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廊柱后走了出来,低头看着这个男孩。 “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却丝毫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围着我转了一圈,伸出小手在我身上指指点点,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我没乱说。” 他笃定地开口,仰着小脸看着我,“你身上缠着好多好多的黑气,像一条大蛇,正张着嘴,一点一点地吞噬你的生气。虽然很淡,但我看得见。”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说的是对的。 自从那次在医院,我逆天而行,强行将李穗兮几近消散的灵魂拘回体内,这股死气便如跗骨之蛆,一直缠绕着我。 这是逆天改命的代价,是阴司的警告。 常人根本无法看见,即便是师父,也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我气机有损,却看不穿这层死气。 可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竟能一语道破! 第四十一章 天赋 我心中掀起的巨浪,几乎要将我的理智淹没。 死气缠身,这是我逆天改命,强留李穗兮魂魄之后,便已种下的恶果。 它如同一个倒计时的沙漏,不断吞噬着我的生机。 这件事,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一直以为,除了我自己,这世上无人能看穿。 可今天,一个十岁的孩子,用最天真的语气,道破了这个最残酷的真相。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 我缓缓蹲下身,让自己与这个诡异的男孩平视,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双不似孩童的眼睛,声音放得尽量平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你能看到这些东西?” 男孩歪了歪头,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有些奇怪。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脆生生地回答:“我生来就能看到啊,爸爸说这是我们家的天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气。” 生来就能看到。 天赋。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这世间,竟真的有如此血脉,生而知之,天生慧眼。 我正准备进一步试探,问他还能看到些什么,禅房那扇紧闭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之前那名身形挺拔、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我,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男孩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昭儿,回来。” “哦。” 被唤作“昭儿”的男孩立刻停止了对我身上“黑气”的研究,像一只听话的小猫,乖巧地跑回了父亲身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名儒雅男子才将目光投向我。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所有的秘密,包括那缠绕着我的死气,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怜悯,那眼神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随即,他对着我,微不可查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平等的、带着几分认可的点头。 仿佛在说:你的处境,我看到了。 仅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让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个男人,比他的儿子更加恐怖! 他没有再多言,牵起男孩的手,转身回到禅房。 很快,这一家四口便在玄净无比恭敬的相送下,离开了玄道寺。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门之外,后院才重新恢复了那份独有的宁静。 可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与好奇,转身看向身旁依旧躬着身子,神色前所未有凝重的玄净,沉声问道:“住持,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玄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送走了一尊他根本承受不起的大佛。 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对我,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他抬起眼,看着我,那张老脸上满是肃穆与郑重,压低了声音告诫道:“林施主,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 “老衲只能告诉你,那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是受天地气运庇佑的贵人。他们的命格,他们的因果,远非你我这等方外之人,可以随意窥探和触碰的。” 真龙天子? 听到这套仿佛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说辞,我心中竟感到一丝荒谬的好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但转念一想,那个男孩天生的慧眼,那个男人洞穿一切的眼神,以及他们身上那股贵不可言的真龙之气,却又是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半分假。 我瞬间便明白了玄净话语中的分量。 这家人,来历之大,背景之深,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玄净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他们的世界,确实不是我应该,也没有资格去触碰的。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不再追问。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我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院中的石桌之上,指着那盘未完的棋局,平静地问他:“住持,这棋,还继续吗?” 我的举动,显然让玄净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释然与赞许。 玄净摇了摇头,缓步走到石桌旁,将黑白棋子一枚枚收入罐中。 “棋局已罢。” 他声音沉稳地说道,“施主的心性,老衲已经看到了,无需再试。” “你虽为执念而来,却能在紧要关头,斩断不必要的因果。面对滔天的富贵与神秘,也能守住本心,不为所动,只专注于眼前路。” “林施主,你通过了老衲的考验。” 他将棋罐的盖子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仿佛为这一切画上了一个句号。 “既然你已拿出你的诚意,老衲自当履行承诺。” 玄净站起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我来吧。”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带路,再次朝着后山那座僻静的阁楼走去。 我的心,在这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 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我们再一次站在了那座尘封的藏经阁前。 阁楼依旧是那副破败萧索的模样,门上贴着的那道佛法符印,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显然是玄净昨夜耗尽心力所为。 玄净从僧袍中,摸出了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 他走到门前,将钥匙缓缓插入那沉重的铜锁之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转动声,在这死寂的后山,显得格外清晰。 那把锁住了玄苦怨魂,也锁住了我全部希望的铜锁,终于被打开了。 玄净取下铜锁,退到一旁,对我说道:“林施主,从现在起,你可以随时进入此地查阅。老衲,不会再阻拦你。” 第四十二章 它不该再度出现 我得到了玄净的许可,也得到了进入这座藏经阁的钥匙。 希望之门,似乎已经向我敞开。 我又在阁楼里待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我几乎将这座两层阁楼里所有可能相关的典籍,都翻阅了一遍。 那些泛黄的、散发着霉味的古老经卷,从佛法义理到山精鬼怪,从风水堪舆到奇门遁甲,包罗万象,却唯独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关于“五感渡让术”,所有的记载都戛然而止。 就如同前人写到最关键处,笔下的墨水忽然用尽,留下了大片的空白,让人抓心挠肝。 不,那不是墨水用尽。 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最决绝的方式,将所有核心法门的部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挫败感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我的心防。 我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坐倒在地,看着满室的尘埃在夕阳的光柱中飞舞。 我甚至开始怀疑,完整的术法,是否真的还存于此地? 玄净的考验,我的退让,难道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场空欢喜? 就在我心灰意冷,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我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阁楼的角落。 那里,一团浓郁的黑气正静静地悬浮着,沉寂如死水。 是玄苦的魂体。 他被玄净用符印暂时压制,所有的暴戾与怨毒都被封锁在那一小片空间里,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野兽,看似无害,却随时可能挣脱束缚,择人而噬。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在我心中炸响。 如果……如果这门禁术,根本就不是记载于书本之上呢? 如果,它是玄道寺一脉单传,由师徒之间口耳相传的秘密呢? 那么作为玄净的师父,玄苦的魂体本身,可能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为了李穗兮,我别无选择。 我决定,冒险一试!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飞速回忆着师父曾经传授过的种种秘术。 有了! 一种名为“魂渡之桥”的法门浮现心头。 此术,可以与怨气滔天的厉鬼进行最直接的神魂沟通。 但这方法极其凶险,施术者需要将自身的魂力凝聚成一座桥梁,探入对方的魂体之中。 这个过程,无异于将自己的灵魂,赤裸裸地暴露在厉鬼的面前。 稍有不慎,心神失守,这座桥梁便会瞬间崩塌,施术者的魂魄,将会被对方狂暴的怨念与阴煞之气顺着桥梁反噬,瞬间吞噬殆尽,沦为对方的一部分。 没有丝毫犹豫。 我走到阁楼中央的空地上,盘膝而坐,双手在身前结起一个繁复的法印。 我闭上双眼,摒除脑中一切杂念,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于眉心祖窍。 一缕精纯的魂力,被我缓缓调动起来,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顺着我结印的手势,朝着角落里那团黑气,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我没有传递任何攻击性的意念,只是反复地、温和地,向他传递着一个最简单的想法。 “交流。” “我需要交流。” 我的魂力刚刚触碰到那团黑气的外围,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轰——!” 一股狂暴、阴冷、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阴煞之气,猛地从黑气中爆发开来! 它如同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疯狂地冲击着我构建的魂力屏障,试图将我这不知死活的挑衅者彻底撕碎! 我的脑海中,瞬间被无数凄厉的嘶吼和怨毒的诅咒所填满,神魂仿佛被置于万载寒冰之中,冻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但我始终紧守心神,维持着魂力之桥的稳定,不攻击,不后退,任由他疯狂发泄,只是固执地守住那一道最后的防线。 我像一座风暴中的礁石,承受着巨浪一次又一次的拍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狂暴的冲击,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头暴怒的野兽,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确实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意念,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滚!” 一个字,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我心中猛地一喜! 沟通,建立了! 我顾不上神魂的疲惫,立刻抓紧这个机会,将我的问题,通过魂力之桥直接传递了过去。 “‘五感渡让术’!告诉我,完整的‘五感渡让术’在哪里?”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一阵充满了讥讽与怨毒的冷笑,在我脑海中回荡开来。 “呵……呵呵……书上?这里根本没有书记载……” “这世上,只有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平静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 我终于找到了。 我强行按捺住心情,正欲追问施法的具体法门,玄苦的魂念却毫无预兆地,再次变得暴躁而疯狂! “此等逆天邪术,不该再现于世!” “它只会带来无尽的灾祸!只会让更多的人,变得和我一样!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那股刚刚建立起的联系,便被他单方面地、狠狠地切断了! 任凭我如何催动魂力,都再也无法探入那团黑气分毫。 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将自己重新缩回了那坚硬的、充满了怨恨的壳里。 我缓缓收回魂力,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没有丝毫的气馁。 恰恰相反,我的心中,一片清明。 方向,已经确认。 我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角落里那团重新陷入沉寂的黑气,淡淡地开口说道: “我明天还会来。” “我们可以,慢慢聊。” 第四十三章 追踪气息 深夜。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回到了市区那间空荡荡的公寓。 但我的心,却是近段时间以来最为明亮的。 方向已经找到,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我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在我走到公寓楼下时,被彻底击碎。 两个身影,正焦躁不安地在楼下的路灯光晕里来回踱步。 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照亮了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慌与绝望。 是周若瑶的父母。 他们一看到我,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林大师!林大师你可算回来了!” 周若瑶的父亲,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中年男人,此刻全无半分威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若瑶……若瑶她出事了!” 他身旁的周夫人更是早已泣不成声,双眼红肿,几乎要瘫软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 我心中猛地一沉。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自从那天在商场她和你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周父语速极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电话一直关机,我们找遍了她所有朋友,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一点消息都没有!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他们已经报警,但超过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警方也只是做了简单的登记。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想起了我这个唯一可能知道线索的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这里从傍晚一直等到了深夜。 我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我刻意疏远她,斩断与她的牵扯,但不可否认,她是在与我分开之后失踪的。 这件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我从不欠人因果。这份因果,我必须了结。 “我需要一件她经常佩戴,或者最近刚换下来的私人物品。” 我看着焦急万分的夫妇二人,沉声说道。 周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翻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精致的女式腕表。 “这个,这个是她前两天刚换下来的,说表带磨了,还没来得及去修。” 我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腕表,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周若瑶的熟悉气息。 我闭上双眼,将所有纷乱的思绪摒除。 指尖扣住腕表,以那丝微弱的气息为引,迅速施展出望气追踪之术。 一瞬间,无数驳杂的气息洪流涌入我的感知。 我强忍着神魂的疲惫,在这些混乱的线条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道属于周若瑶的生命气息。 找到了! 她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证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她所在的位置,却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片充满了铁锈与衰败气息的地方,方位在市区的远郊,像是一家废弃已久的工厂。 这绝不是她会主动去的地方! 绑架! 我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 “立刻报警!” 我对周父断然喝道,“地址在城郊的东华路废弃钢铁厂!告诉他们,人被绑架了,情况紧急!” 周父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掏出手机,声音发颤地向警方重复着我说的地址。 我没有时间等待。 “你们跟警察从大路走,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我将腕表塞回周夫人手中,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鬼魅,直接舍弃了大路,穿过绿化带,朝着那片漆黑的郊区方向,用最快的速度狂奔而去。 夜色,成为了我最好的掩护。 当我如同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抵达那座废弃钢铁厂时,刺耳的警笛声也由远及近,划破了郊区的宁静。 我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隐匿气息,藏在暗处,静静等待。 很快,数辆警车呼啸而至,在工厂门口停下。 周家父母也跟着其中一辆车赶到,脸色煞白。 一名看起来是带队领导的刑警,在与周父简单交谈几句后,便立刻指挥警员,荷枪实弹地呈战斗队形,向厂区内部推进。 我从暗处现身,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我的出现,让周家父母和几名警察都吃了一惊,但此刻情况紧急,谁也顾不上多问。 在我的指引下,我们很快便锁定了厂区深处的一间独立仓库。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破门!”带队的刑警一声令下。 “砰!” 一名身强力壮的警员用破门锤狠狠撞开了大门。 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照亮了仓库内部。 只见仓库中央的椅子上,周若瑶被麻绳牢牢捆绑着,脑袋歪向一侧,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昏迷。 “若瑶!” 周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周父也红着眼眶,紧随其后。 警员们迅速检查了四周,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遗留着几个烟头和食品包装袋。绑匪显然是听到了警笛声,提前逃离了。 一名随队的法医立刻上前为周若瑶检查。 “队长,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明显外伤,应该是被注射了镇定类药物。” 听到女儿没事,周家父母抱着昏迷的周若瑶,喜极而泣,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整个仓库里,都回荡着他们失而复得的哭声。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庆幸之中,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却将我牢牢锁定。 是那个带队的刑警队长。 他没有去看获救的周若瑶,也没有去关心痛哭的周家父母,而是缓步走到我的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审视与怀疑。 他上下打量着我,从我一身简单的休闲服,到我那过分平静的表情,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我们连绑匪的勒索电话都没接到。”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地上的石子,不容置疑。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的?” 他的问题,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周家父母,也停止了哭泣,错愕地看向我们。 我沉默不语。 我该如何解释?告诉他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气”? 告诉他我用一块手表就追踪到了几公里外的人? 在他们眼中,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我的沉默,在对方看来,显然是默认了心虚。 刑警队长的眼神愈发冰冷,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属于执法者的强大气场,迎面压来。 “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绑匪是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