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影帝的锦鲤女配》 1.整容有风险【改虫】 冯棠棠7岁出道,饰演家庭伦理剧中主角的女儿。小小的身体软软的扑爸抱妈,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萌得七荤八素。尤其那场哭戏,爆发真情实感又镜头感极强,大写的梨花带雨加天可怜见。 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一剧成名。 自此,冯棠棠开启了“萝莉专业户”之路,主角的女儿、配角的孙女,反派的大侄女、路人的远房亲戚……等等等等,孩子戏接得像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18岁顺利进入电影学院表演系,多年经验加科班出身,讲道理冯棠棠的演技是远超同龄人的。可她的戏路却越来越尴尬——到22岁毕业,竟然还在演小女孩。 同学们接的戏,哪怕再龙套、再边缘,也是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感情戏练得炉火纯青。 而她但凡有个感情戏,路人们炸锅一样在微博留言:你怎么能早恋呢?你还是个孩子,早恋影响不好! 天地良心,冯棠棠的感情戏连个吻都没有,最多和小男生来点小朦胧,对个青涩的小眼神,竟然被判早恋?现在小学生都在谈恋爱,她都大学毕业了好不好? 经纪人给她讲道理,这也不能全怪光大观众,她天生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圆又黑,个子矮矮身材瘦瘦,皮肤嫩得过不上五四,胸却平得能过儿童节。张口萝莉音,南方普通话得软糯可爱,这20年银屏形象,太深刻了。 媒体一提她,就写她是东方的秀兰·邓波。冯棠棠每次看到这种标题就掀桌——这不是咒人吗?邓波22岁就退出艺术舞台了好吗? 跟其他演员一起跑宣传,cue她的梗也是万年不变:“棠棠戏好,我是看着她的戏长大的。” 长大你妹啊,真想扑过去给对方一套左勾拳右勾拳,谁是前辈不好说的好嘛! 大学四年,同班的女同学跟剧组、拍平面,事业萌芽都是小花,她这边花儿都快开谢了。 很多童星出身的演员都去从商、从政,可是冯棠棠就是爱演戏,一根筋的想样一辈子。 直到某次剧组面试,选角导演语重心长的下了判词:“冯棠棠的这张娃娃脸啊,很难接上大女主戏。” 冯棠棠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要不要的,想了一宿又一宿,余音绕梁三月,每次一照镜子就怒从心头起,最后她决心:去!整!容! 削尖下巴隆起胸,两刀割出欧式大外双,厚嘴唇下塞一个假体下巴,看谁还说老娘是小女孩! 待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接到了女主戏,当真是分分钟飚上微博热门话题: #清纯童星秒变网红脸# #冯棠棠毁容# 铺天盖地的对比图,不怀好意的表情包,公司的公关花了不少钱压下。 倒霉催的冯棠棠,咬牙拍完这部都市青春剧,迎来更激烈的一波恶评: #哭戏天使已无泪# #冯棠棠加入僵脸女星豪华套餐# 公司压不下,一查才知道,这世道乱呐,无良剧组为了曝光率也是蛮拼的。制作水平不行,邪路子倒是挺会玩的。公司灭火灭得心力交瘁,眼睁睁看着她从一线童星退为十八线网红。 又过一年,好不容易接下一个运动品牌代言。刚拍完平面,那运动公司的华北总库存就爆炸了,库存集体上天,损失上亿。她广告还没播,那家运动公司先倒闭了。 别有用心的媒体,直接称她“衰神附体”。公司的公关已经对她放弃治疗,不挣扎了。 整容后的冯棠棠,好运气仿佛也被整的一点不剩了。无论她是演主还是配,只要她在组里,都会成为收视率毒/药——没错,是收视率,还不是票房,这么多年她一次大银幕没上过。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左言给了她人生中第一个电影邀约,虽然只是女配。 而冯棠棠拿到剧本的第一反应是:这可咋整,我命里带衰,千万别把我男神的戏给毁了啊!!! 她一直把左言当偶像、当男神。不仅因为左言是影帝,是影视公司老板,更因为左言也是童星出身。 与冯棠棠不同,左言接套路的“孩子戏”不多,出演更频繁的是“回忆杀中的主角小时候”或者是“众少年主演之一”的角色,演技踏踏实实的积累。这一点本就比其他童星高瞻远瞩,事业上升时更是出乎意料的清醒:左言拒绝了国内的电影学院,高中毕业后去美国学了导演专业。之后在好莱坞工作又实习了两年,回国后以自导自演的电影再次成名。 他走的每一步路,左棠棠都好羡慕、好崇拜、好想把自己也掰成那样。对她来说,左言不只是单纯的男神,而是她人生的灯塔。 她读了剧本,想了三天三夜,给选角组回话:我想演,但说实话,我很怕耽误这么好的戏,我不想从收视率毒/药……晋升为票房毒/药。 那时左言正在国外跑上一部戏的后期,通过选角导演加了她微信。刚加上,直接甩给冯棠棠一条语音:“我的戏不怕毒,谁在我这都能红。” 冯棠棠抱着手机听了几十遍,一个人蹲地上哭的跟狗一样:麻麻呀,我的男神太暖了!我一定好好演,这女配我贴钱也演! 如左言所预料的,她的确没成为票房毒/药。因为戏还没开机……她就死了。 在这否极泰来的关键时刻,冯棠棠出门买菜时遭遇车祸,咣当一声飞起,血流如注,死状惨烈。 飘在公路上的冯棠棠之魂指天怒骂:我不想死!!我和左言还没搭过戏!我不服!我不甘心!我要做男神的女配! 上帝仿佛听到了她喊破喉咙的心愿,审视了她悲催的一生,默默的为她加了点幸运值。 ※ 冯棠棠再睁眼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重生了。——她从老家的床上醒来,扭脸一照镜子,里面映着的她那张整容前的娃娃脸。 祈祷有用了!旋转跳跃她闭着眼!冯棠棠开心的大叫:“啊啊啊啊我这张红运脸又回来了啊啊啊啊老娘再也不敢瞎jb整容了呀啊啊啊啊啊!” 正在厨房剁猪肉的棠妈,刀都没放下,横穿客厅一路小跑进到她卧室:“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冯棠棠看着年轻的妈妈,对着菜刀就冲过去熊抱:“妈!我回来了!” 幸好棠妈手疾眼快,一手往后甩刀一手推住她:“你这孩子怎么啦?一个午觉就睡迷糊了?这可已经9月份了,离艺考可没有几个月了啊,你别发神经,下午还得补文化课呢。” 冯棠棠顿时懵逼的从喜转忧:“啥?我今年高三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重生也生的太晚了?我不想演十年好女儿了呀!我得和左言一样从小改戏路啊,这特么来不及了呀!天要亡我again啊!!” 棠妈也懵逼了:“你这破孩子,嘀咕什么呢?” 冯棠棠拖着刚重生的小身板,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这前半段改不过来了,后半段也必须要改,狠狠改!这特么都9月份,以自己的英语水平,恶补一年能不能出去还是个问题。而大他两岁的左言已经在美国读导演……而那所全球top3的电影学校,把冯棠棠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加起来,估计也考不上。 他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可她在娱乐圈那么久也不是白混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脚踏实地一点,不如就在国内学导演,好赖把人脉积累巩固住了! “妈,妈妈妈!”冯棠棠一把抓住亲娘的那只空手,斩钉截铁的说,“我决定了,不考表演了,我要考导演!” 棠妈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连为什么都问不出了,俩眼直勾勾的看她。 冯棠棠展颜一笑:“这可是一条被前辈验证过的路,一条近路,一条康庄大路。” 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还有那表演系的课我全上过了,再上一遍有卵用哦? 虽说上辈子在没混出什么大红大紫,但冯棠棠的综合素养还是远超其他竞争者。一个28岁的脑子猛补了一阵文化课,导演系还真让她给考上了。 还是熟悉的大学,还是熟悉的童星脸。不同的是,她已经不去费劲整什么容了,进大学没多久,与公司签的经纪约也到期了,她干脆没续签,铁了心沉寂一阵子不做演员。 抱着与左言并肩为目的,站在更高的角度看这个行业。冯棠棠努力的学着导演系的知识,她好像突然想开了,上辈子执着那些有的没的,真的不重要。大女主什么的,可以放手了。 不过,她还是想在左言的电影里当一次女配。 她上辈子没完成的事,这辈子要拿来当奋斗的起点。在左言回国之前,沉住气,不接戏。 但命运,似乎并不只是让她自己重来一遍,随着她的重生,其他人的轨迹也有变化。大三下半学期,左言提前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已经在美国毕业的左言,回国做学术交流,要在她的母校展开一次演讲。——这绝对是冯棠棠上辈子没有的事件! 别的她可能会记不清,但关于左言的动态,她是绝对不会遗漏的。 左言的提前回国有何用意? 怀着忐忑的心情,冯棠棠早早的占了演讲礼堂第一排的位置。以前她能把左言的微信号倒背如流,但重生在十年之前,不仅微信还没开发出来,连智能机都还没有。这次演讲,将是她与左言今生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他已经消失在国内媒体视野里五年了,时间长到足够令人们忘记他。即使如此,礼堂里还是挤满了很多人,除了各专业的同学们,还有几个看上去年纪很大的姐姐。冯棠棠猜,是一直没有放弃关注他的老粉。 果然,当左言出现在舞台一侧的时候,那几个姐姐失控的尖叫起来。 他比她印象中的模样年轻。质地柔软的白衬衣,一条简单的黑色西裤,墨绿色的休闲鞋。他的头发没有染烫,利落而清爽。略显苍白的肤色让他看上去柔和淡然,正是多年后最主流的鲜肉外貌。鼻子上的金丝边眼镜又为他添了几分社会人的成熟,镜片背后的眼神也是稳重而温暖的。一字眉下的双瞳黑得发亮,透着淡淡的笑意,足可称得上眉目舒朗、仪表堂堂。 冯棠棠也想尖叫。她坐在前排,目不转睛的跟着他的步子,望着他鞠躬致意,望着他走至舞台中心,望着他优雅的拿起讲台上的话筒。 左言对着话筒轻声说:“大家好,我是左言。” 冯棠棠在心里轻轻的回他,你好,左言。 2.欸哪里不对 左言主要讲了他在美国的求学经历和实习见闻。高度分工细化的电影帝国下,每一个从业人员都像高精度运转的仪器一样工作。很多不同的岗位工作久了都有可能成为导演,唯独刚毕业的学生不行。 “而我在国内做童星那几年的演戏经验,放在好莱坞根本不够看。我抱着重新开始的态度去异国求学取经,为的,就是把心态调整好。用全新的眼光和身份重审我热爱的这个行业。我最大的收获是,明白了人的一生很长,只要坚定目标,不急不躁徐徐图之,总有一天目标会达成的。” 冯棠棠被这碗鸡汤灌得全身发暖,这一席“重新开始”的态度,正与她重生后的心态吻合,从而给了她极大的鼓舞。她知道,这个说“不急不躁”的人,将比那些渴望出名的人更早摘得影帝的桂冠。 一场演讲里有经验干货、也有情感共鸣。他的脸本来就十分有说服力,加之渲染力极强的语气语调和丰富的肢体信息,令整个礼堂的听众皆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四十分钟之后,他以九十度的鞠躬结束了他的演讲:“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如果能为你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作为同路人,我深感荣幸。希望台下的诸位都能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创造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 全场掌声雷动。冯棠棠拍得双手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玩命打转。 主持人从后台走出:“下面是提问时间,左言先生会回答大家三个问题。” “你已经毕业了,以后是在美国继续深造,还是回国发展呢?”角落里的老粉丝早以按耐不住,等不及被点名和话筒传递,就在座位上大喊提问。 主持人略难为情的看了看左言,他轻轻一笑直接回答了问题:“我会在好莱坞实习一段时间,取取经、磨练磨练。希望不久后还是能回祖国发展,给喜欢我的你们奉上作品。请大家尊重会场规则,刚才这个问题就当做送给亲爱的你,不算在那三个问题之内。” 左言向提问的方向微微欠身以示感谢。被闪一脸的老粉当场嗷的一声泪崩,在同伴的搀扶下顺气,嘈嘈杂杂的声音传到第一排冯棠棠的耳朵里:呜呜呜呜我要粉他一辈砸!! 冯棠棠莞尔一笑,她已经粉过他一辈子了。她静静的等着他聊后面三个问题,从头至尾她都没有举手示意,在略显喧闹的人群中,她专注而痴迷的望着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在大庭广众之下仰望你,在寂静无人处与你并肩。——冯棠棠在心里默默的许下她的愿望。 就着自由提问的环节,左言又与学生们聊了二十分钟有余,左言与主持人颇有默契的把握着节奏,适时的为整场活动收了尾。他再次深深的鞠躬与学生们告别,走向后台。当人群慢慢散场,冯棠棠仍旧坐在椅子上,贪婪的吸着他留下的气息,久久不愿离开。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她才从礼堂中走出,向宿舍方向挪步。一路上魂不守舍,心绪不宁,俨然是一个刚见过本尊的小粉丝。 “冯棠棠?”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她。 刚刚讲座的声音正余音绕梁,她不可能辨错,几乎不假思索的转过身。 “原来真的是你,刚才在台上看得不真切。”左言比演讲时多了一间黑色外套,在黄昏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冯棠棠感到一阵晕眩,全身上下只有苹果肌还会动,笑得像僵尸一样。 相比几下,左言就十分轻松了,他漫步到她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虽然没和你拍过戏,但我一直很欣赏你。” 幸而上辈子的从业素质还在,她条件反射般的也伸出手与他相握,轻轻摇了摇:“左,左学长,你好。” 感受到他手掌温度的同时,她也发现了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左棠棠丢脸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啊,哈,天气有点热。”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如左言所说,上辈子在童星阶段,他俩从未有过合作。后来异国相隔,两人的道路截然不同,直至左言邀她做新电影的女配,他俩仍未相见。而那部戏开机前她就悲催的死了。 重生后的相遇,比冯棠棠预计的早了四五年。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初次对话惊得不知所措,胸膛里的少女心砰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她暗暗给自己打气:ce on,那个是男神,不要怂啊棠棠! 左言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主动顺着她的方向带她继续走:“你在这念表演系?” “不,导演,我和你一样念的是导演系。”左言提起话题后她渐渐平复了情绪。好赖自己从前是个小明星,面对媒体都不慌,这种关键时刻更不能方! “哦?”左言饶有兴致的侧身过头看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你是怎么想的,看看我们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冯棠棠不好意思直说,她正是追随左言才选了这条路,讪笑着答道:“小时候拍戏,闲七杂八的学了很多,虽然及不上科班出身的有理论基础,但自觉野路子还够用,所以不太想再学表演了。” 左言不置可否的说道:“你太谦虚了,据我所知,你的拍戏经验可比我丰富,我是看着你的戏长大呢。” 冯棠棠曾发誓,谁敢当面说是看着她戏长大的,她就上去给对方一套左勾拳右勾拳。——可面对左言这张英俊的脸,她可是下不去手的。 况且这话被左言说得极为诚恳,虽有几分恭维,但听得冯棠棠熨帖到心坎里,幸福甜蜜还来不及,怎会有半分愤怒不满。 她顽皮的对他眨眨眼睛:“彼此彼此,我也是看着你的戏长大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言跟着她开怀大笑。 原来男神这么亲切可人啊,冯棠棠幸福的想。 两人继续聊了聊刚刚演讲中的几个话题,不知不觉就走到宿舍楼下。 “啊……我要,我要上去了。”冯棠棠伸手指指楼上,这一路的闲聊让她意犹未尽,眼看左言要和她话别,她不敢再耽搁,咬咬牙问出来,“不知道你在这边停留多久?我想……嗯,我想请你吃个饭。你看,我们两个过气童星有这么多共同语言,我猜你也没有尽兴。” 左言略显意外的挑了挑眉毛,欣然点头:“确实没有尽兴,但‘过气’两个字我可不敢苟同。你只是没有遇到适合的角色而已,如果以后有机会继续演戏,肯定会红的。” 没有合适的角色所以暂时不红,这是安慰二三流明星的老套路了。冯棠棠上辈子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早就没了感觉,这会听到左言诚恳的讲出来,还是瞬间眼眶发/胀。 “谢你吉言,我有机会……一定……”不合时宜的,她想起上辈子,为了那些所谓的机会,筋疲力竭的在圈子里折腾的惨状,她情绪一下子没控制住的哽咽起来。 本来天色已暗,冯棠棠还以为左言是看不出的。却忘记他与自己一样,常年拍戏,捕捉对手的表情变化是基本功。他轻声一叹,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块方帕:“你还是想演戏,对不对?” 她跟着他的选择,离开经纪公司,求学导演专业,其中种种艰辛不为外人道。连父母都以为她想要转行,却被初次相见的左言问出心路来,情绪更加控制不住,接了手帕去擦眼泪,结果只是眼泪越擦越多。 “真爱哭。”左言挑起嘴角走近她,温柔的顺了两下她头顶的乱毛,“别哭啦,以后有好多机会拍戏呢。” 遇到左言,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未从前世的噩梦中彻底走出:“过了气,哪里有人会找我拍戏呢。” 左言脸上的笑意更深:“我当导演,我找你啊。唉呀,你可别哭了,我不想刚回国就搞个大新闻啊。” 没了经纪公司的约束和媒体的关注,她上学这几年的敏感都快退没了。冯棠棠赶快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往后面退了几大步:“对不起哦,你刚还和粉丝见过面,我差点给你添麻烦。” 左言不太在意的摇头道:“放心,我看过了,没有人跟着。就是吓唬吓唬你。看来吓唬比安慰有用,眼泪也是说来就来,怪不得这么多戏找你演小女孩,原来是本色演出。” 被一语道破自己从前的戏路,冯棠棠五味杂陈:“我也想转型,可这事说来话长,我们留着下次聊。你刚刚答应了我的约饭,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我期待着呢。周日下午五点,你们学校南门见。”左言与她回手告别,潇洒的转身走了,最后一句远远飘来“对了,手帕用过扔了,别像偶像剧一样,咱们都是实力派。” 冯棠棠傻在原地,倒不是为了那句玩笑。她想不通,明明是她提的约饭,怎么被他抢先订了时间地点?也不问问她那个时间有没有空?没空怎么办,她连他手机号都没有。 冯棠棠举着被泪水浸染的手帕,傻兮兮的笑了起来:第一次约会,算不算……是男神约的我? 手帕自然是被冯棠棠仔细洗好收了,哪怕左言问她要,她也原打算耍赖私藏的。这下好了,心安理得的把男神的贴身用品供起来。 到了周日,她精心打扮一番,在镜子里反复打量自己: 单马尾高高的竖起,利落又不失俏皮。搭配圆圆脸的是最保守的粉色系妆容,笑起来露出甜美的小酒窝。连衣裙是今年夏天的新款式,高腰裁剪,遮掩了她胸平的缺陷,衬得她双腿修长。六公分的高跟鞋能为她合理的增加身高而不突兀,能更好的描绘她的小腿线条的脚踝。 背上单肩小包,她在镜子前转了转:第一次约会,一定会给左言留下个好的印象哒! 她脚步轻盈的走向学校南门,欢快的像只小鸟。远远的看到左言站在一辆车旁等他。她顿时放缓了脚步。 车里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她还认识。著名电视剧导演,黎纲。 冯棠棠不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约会装扮,无限懵逼……男神,说好的约会呢?! 3.顶替情敌吗 冯棠棠小时候与黎导有过合作,认真算起来也是她跃过的一道坎,那是她参演的第一部古装戏。 黎导拍古装戏,出手必霸屏。 后来国内影视剧的快餐化越发严重,需求资金快速周转,投入极高的古装剧越来越少,黎导也慢慢淡出了电视剧市场,很多年才动手做一部戏。 冯棠棠的脑子快速的运转:黎导和左言之前是有合作的吗?好像并没有啊。 她又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发型,走向校门外与左言打招呼:“嗨,你真准时啊,幸好我没有迟到。” 左言今天的装扮比上次演讲正式许多,咖啡色的休闲西装,黑色的双扣领衬衣,左耳上的耳钉也摘了下去,将配饰换成一丝不苟的腕表。 见冯棠棠前来,左言为她开了后座的门:“先上车。” 黎导这样的人到电影学校来,的确容易引起轰动。冯棠棠识时务的快速爬上了上去,左言进入驾驶位,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黎导,好久不见了!”冯棠棠进到车里,礼貌的与大导演打招呼。 从她上车,黎导就从后视镜中观察她。她毕恭毕敬的问了好,黎导透着后视镜与她说话:“棠棠呀,真是女大十八变,上部戏你还12岁?转眼十几年过去了,一个小丫头也长成大姑娘了。” 冯棠棠虚心的应承着:“黎导变化可不大,人还是那么精神,都说做导演的吃阅历,您这脸上可没有一点沧桑的痕迹,这些年身体一定很不错?” 黎导转回身,笑着摇头道:“小丫头会说大人话了,不好玩了。以前引导你演哭戏,你可泼得很呢,过了戏之后得哄个大半天。围着我‘黎叔叔、黎叔叔’的要糖吃。现在长大了,就成了一副惹人厌的大人嘴脸。” 这番话说的不大讲情面。冯棠棠上辈子星途不顺,处处碰壁,早就养成了在各位大导演面前低声下气的习惯。况且她与黎导多年未见,自然是陪笑脸讲客套话的。 现在这样么……就很尴尬了。 车子前面的左言与黎刚都没了话,她坐在后面紧张的攥拳头,绞尽脑汁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笑都不会笑了。 在尴尬的沉默中,还是左言先开了口:“黎叔,您逗她干什么,她就是个小哭包,你看这又要哭了,让你说的城府有多深似的。” “还不许我说她两句了?她要哭,你紧张什么劲儿?”黎刚导戏多年,自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 左言从后视镜里给冯棠棠递眼色:“我这不是中间人么,操心。” 冯棠棠也会意:“黎叔说我把我当晚辈教训,我自然是虚心受教的,是我过分寒暄客套,让您不舒服了。” 黎刚这才回转了身:“你们这些小家伙,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听小言说,你想演戏,还想转型。我一听这苗头,就是要瞎搞。你看看,第一句话就暴露你长歪了的事实。小言让我劝劝你,这看把他给精的,在我这见缝插针。我还能怎么劝,最终不是还得放在戏里头教。” 黎刚每说一句,冯棠棠就虚心的点头应“是”、“对”、“好”。直至说到最后,她应了“对”之后才猛然发觉不对,瞪大了眼睛说:“嗯,什么?” “恩,很好,这个傻乎乎的丫头才是我印象里的冯棠棠嘛。”黎导这才露出笑脸,从随身包中拿出一个剧本,“你看看这个。” 冯棠棠双手恭敬接过,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淑妃传》。 她心中大惊,这不就是五年后红遍大江南北的黎导复出之作,把十数名新老演员一并捧红的宫斗大戏吗?怎么这会儿……这会儿剧本已经出来了?这部戏拍摄时间一年半,难道筹备时间长达三年半,甚至更长吗? 她迫不及待的翻看起剧本,从剧情梗概和人物小传来看,确实与她印象中的播出版出入甚大,好几个角色的势力关系与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但整体框架又确实是那一步红遍大江南北的《淑妃传》,应是她重生前所记得的那部无疑。 “黎叔……这?”冯棠棠把埋在剧本里的头抬起来,满眼疑惑的问。 黎刚则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你拿了剧本如获至宝的样子,说明一颗演戏的心没有熄灭啊!好好好,小言没有说错,你还是个没歪的好苗子!” 冯棠棠汗颜,她之所以捧着这个剧本如痴如醉的看,是想确认这本子与印象中的神剧是同一部,并非黎刚所想的爱戏如痴。这个时候也只能讪笑着点头,不言不语的继续埋头翻本子。 “回去慢慢看,刻苦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左言一面插话,一面将车子驶入停车场,“吃饭的地方就要到了,地下车库暗,小心伤了眼睛。” 放着导演一个大活人不搭话,光盯着人家送来的剧本猛啃,神经也太过大条了。好在左言将错就错,为她化解,她也就顺势而下,将剧本仔细收好,投入到眼前的交际中来:“咱们今天吃什么?” 左言停稳车道:“连过来时的招牌都没看见吗?醉仙楼,黎叔喜欢粤菜。” 偌大的帝都华灯初上,夜生活的前序已经拉开帷幕,匆忙的人流洋溢着放松而欢乐的情绪。三个人从停车场走向饭店,彼此默契的不再交谈。这样的地方,随时可能遇见了不得的大人物,也随时可能被当做大人物抓个正着。一个大导演与两个“过气童星”一起吃饭,无聊媒体还是能大写特写一番的。 好在有惊无险的进了饭店的包间,服务员奉上菜单,黎刚当仁不让的点起菜来。冯棠棠有一肚子的话想与左言说,当着黎导的面也难以开口,最后只好用一张问号脸盯着左言瞧个不停。 黎刚终于点好了菜,目送服务员出了包间带上门,才问起冯棠棠:“我与小言的父母是至交好友,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没听说,你们两个很熟?” “我们……”冯棠棠自然想说叔叔欸这是我和男神第一次约会欸突然就变工作餐了宝宝还委屈呢欸!但转念一想,左言明显是在为自己与一部大戏牵线搭桥,如果此时大喊不熟,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我们同病相怜,自然是惺惺相惜。棠棠现在与我一样,都在学习和转型的关键时期。我当初想不明白、钻牛角尖的时候,是黎叔一语惊醒梦中人,把我给点醒的。所以,您不如再多点醒一个?您也说了她资质不错,总不忍心她走冤枉路不是。”左言嗓音本就低沉悦耳,一席话又说得十二分诚恳,既没说谎也不夸大,朴实得让人难以拒绝。 黎刚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呀,从小就是这么能说会道。我可没有那么好心,这苗子长好了,我是要收麦子的。” 冯棠棠终于找回了前世各种见导演、试戏的工作智商,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黎叔肯提携我,我自然是不会忘记这份恩情,随意听候差遣的。别的不说,这本子里哪怕有个小丫鬟、小侍女能给我,我也绝不怠慢。” 黎刚点点头,没有继续接《淑妃传》的话,慢慢的品下一口茶道:“这醉仙楼的老板越来越上道了,这是好茶,你们年轻人也多喝一喝。” 她心中会意,从善如流的捧了茶杯饮起来。左言却不动,只皱了皱眉鼻子说道:“我可是最烦喝茶的,又苦又涩,难喝死了。” 黎刚笑骂:“你这崽子,去了国外喝了点洋墨水,就鄙视起祖国的传统文化啦?要说又苦又涩,我看咖啡才是一股子药味。” 两人说说笑笑,将话题岔了开去。冯棠心知这次的饭局还不到火候,也就放松下来与他们闲聊。她诧异于黎刚与左言的私交好到如此地步,她前世在娱乐圈却并无耳闻。不知是他们保密得太好,还是自己距离那一层次的距离太远。 八菜一汤,冯棠棠吃到肚撑。不做演员之后她的零用钱锐减,又没了保持身材的压力,眼见得是有什么吃什么,放飞自我。 “还装大人呢,和小时候一样,就知道吃。”黎刚看着她还在往嘴里塞菠萝包,忍不住说了一句,“脸圆不是坏事,在这演艺圈每一张脸都有自己的位置,你越和别人美得不一样,以后的路就越宽。不要羡慕今年流行什么蛇精脸,明年又要锥子脸,你这娃娃脸可是你的武器。” 冯棠棠听到导演开始说正事了,急忙把菠萝包里的黄油往下咽,一下子就噎着了。引得黎刚哈哈大笑,左言连忙把她的茶杯倒满水。 “但是呢,你这脸可以圆没问题,腰不能圆啊。我指望你给我演个小妃嫔,婀娜多姿的跳个舞,你是打算跳水桶舞吗?” 跳舞的小妃嫔?冯棠棠一边吞黄油,一边脑子里飞快的检索,不就是那个苦逼的燕答应吗?舞姬上位,智商堪忧,被主角利用后杀掉,是这部戏前半段的重要女配角之一。 前世是谁演这个角来着,她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是赵晴! 赵晴是左言回国后的绯闻女友啊?冯棠棠终于咽下菠萝包,一脸震惊的看向左言。 4.作业大作战 上辈子,赵晴与左言的关系,圈内人都知道没什么,是单纯的炒作关系。因为合作的多了,渐渐圈了一票西皮粉。谈不上捆绑营销,也不必跳脚澄清。记者问起来,微笑着回答不是就好。所以左晴cp粉就那么自由的发展着…… 前世给赵晴的角色,现在有机会让自己试一试吗? 抛开这假想敌不说,《淑妃传》中的任何一个角色也都值得去拼一把的,想想五年后那红遍整个华人圈的盛况,开场两集就死的角色都接戏不断呢。 冯棠棠按捺住自己的激动:“不知道黎叔说的是哪个角色?什么时候试戏?” 黎刚不语,又悠悠的端起茶杯来,强行世外高人。左言看不过去冯棠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迟钝,明着提点她道:“你现在也是导演系的学生了,一个超过百个角色的剧本全本拿给你看,是什么意思?” 冯棠棠将这话想了两遍,才如梦中惊醒一般,不可置信的问道:“黎叔……您,您招制作班底?” 黎刚才放了茶杯说:“全本拿出来给你,那是对你的信任,左言是中间人,你要是敢泄密,那就是一口气得罪两位,你是明白的?” 冯棠棠点头如捣蒜。 “得罪左言不要紧,得罪我你就别想混了,记住保密知道吗?这个本子你先拿回去看,然后给我写两份剧本评论。我要求你一周之内写两遍。两天内速度读完写第一遍,后五天细读写第二遍。两份评论都交给我,必须有十处以上的改进意见,懂?”黎刚缓慢而清晰的给她布置着任务,看她的眼睛变一点一点变亮,就像小时候那个最终拿到糖的孩子。 “懂懂懂!!”冯棠棠把头点得快戳到桌子,就差噗通一声跪在黎刚面前喊恩人了。 “我老实和你讲,我要漏了口风说收新人,排队的人从醉仙楼排到地铁站门口都是有的。之所以相中你,于公来讲是这个时代变化快,逼着我不得不吸收年轻人的思维。于私来讲,你这丫头小时候是给我的戏添过福气的。只不过……”黎刚说道这里,话语中有各明显的停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瞧。 冯棠棠心脏扑通扑通的,比以前试戏还紧张。 “只不过,这事记住了,和左言这中间人关系不大,是我选中的你,你以后大可不必承他的情。”黎刚面带严肃的把话说完,后仰回身,掩盖不住的笑出声,得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左言。 冯棠棠左看右看,一时之间,难明其意。 左言游刃有余的接起黎刚的玩笑话:“黎叔,你这可是过河拆桥。我知道,你这是记恨我不在你手底下做事,偏要去好莱坞继续学习……可我又不是不回国来,黎叔何必沉不住气,如此没有长辈风范,刻薄我这个小辈来着?” 黎刚骂道:“小兔崽子,等你学成归来,还会到我那去帮我?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再掉转头和我们这些老骨头抢生意,你的如意算盘可瞒不过我。这下可好,出去前还要往我身边塞个人偷师。” 冯棠棠听着二人谈话,终于渐渐明白他俩是在亲密聊天,心中不由得大为感慨:重生后决心在国内念导演系,本是想着以后和男神合作,自己手握人脉。结果……男神的人脉多到自己吃不消……轻轻甩出一根大腿就如此粗壮。 如果能进制作班底,那客串个戏不多的角色易如反掌,莫说顶替情敌赵晴那个角色,就是去演个别的同时不让赵晴进组,也是可以的嘛。 冯棠棠脑洞大开,心里的小恶魔扑闪扑闪的来回飞,完全没意识到万里长征还没迈出第一步,而那赵晴也并算不上情敌,最多只是她的假象情敌。 笃笃笃,黎刚用力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你这丫头出什么神呢?一脸傻笑想什么呢?” “我正想着以后跟着黎叔好好学!”冯棠棠犹如上课被抓睡觉的小学生一样,反应敏捷,对答如流。 “你也就有这么点小聪明,内里傻得跟什么似的……”黎刚恨铁不成钢的又猛戳的好几下桌子,“左言这个徒弟没收到,就收了你这样的笨丫头,真是不省心!” “师父……”冯棠棠拖着她的圆圆脸,眨巴眼睛装可怜。 黎刚挥挥手:“别着急喊师父啊,先把作业给我写喽。” “好哒师父!”打蛇棍上的冯棠棠,用最甜美的声音答道。 ※ “拜师宴”被尽职的中间人左言买了单。吃饱喝足,他又尽心尽力的把她开车载回学校,再送黎导回家。 从头至尾,她也没和男神说上一句悄悄话。虽说这顿饭收获颇丰,可是与男神的美好约会啊……冯棠棠抱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想着应该客气的提议先送黎导回家,这样自己就能和左言依依话别了。不过转念再想,他们私交密切,要说的话铁定比她多,她才是外人嘛。 早日拜师成功,才能与男神熟络起来!痛定思痛,冯棠棠从床下爬下来,举着《淑妃传》的剧本刻苦猛读。 这部戏多年后将红遍大江南北、红透整个华人圈,所以作为经典古装教材,上辈子冯棠棠看了至少七八遍,有几个她十分喜欢的角色,她是认真做了笔记,私底下练习时仿演过的。看这个剧本初稿时,她自然就有了一种“玩找茬”的态度,少不得把这个版本和最终的演出版的不同一一列举出来。 列过之后,她解开了自己当年的许多不解:某些精彩的部分被简化,估计是因为经费或拍摄时间的不足。而一些角色性格的变化,明显是根据最终选角,为了知名演员的表演特点量身改成的。 这些到实际拍摄时才会改动的部分,是暂不能提的。 划掉这些,就是合理的改进建议。把剩下的重点抓住,再用自己在导演专业上学会的看问题的视角去解说,两天之内,洋洋洒洒的第一篇作业就写完了。 第二遍细读的剧本评论可让她犯了难。这第一遍作业,已经倾尽了她毕生所学(加前生所学),再来一遍要如何精进?如果偷懒把第一篇拆成两半,硬拆成两篇,那黎导一定会将她扫地出门,他要的可不是读后感上下部。 她心中困惑,偏偏这秘密作业谁都帮不了她…… 翻出钱包,拿出饭局上得到的两张名片:黎刚、左言。 解题目自然是不能问出题人的嘛。冯棠棠拿起自己的诺基亚,一个一个按下左言的号码,心中默默想,老天呀,我对你发誓,我不是想听男神的声音,我就是请教下专业问题,进行下学术交流,嗯嗯,就是这样~ 电话响了七八声,冯棠棠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为什么不接?她抬头看表:晚上一点半?!吓得她一个激灵的按下红键挂断,心里泪流面面,半夜三更打电话给异性那是性骚扰啊,你个二货昏天黑地的写作业都不看时间,为什么要对男神犯蠢,为什么要智障,为什么…… 正在自我批判之间,左言的电话打进来了。 冯棠棠:??? 捧着板砖一样重的诺基亚,冯棠棠手都抖了,脑子一热心一横,把左言的电话接了起来:“对,对不起,刚才打扰你休息了,这么晚了还打回来。” “嗯?你是……冯棠棠?”左言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慵懒,大约是没睡醒。 “是是是,啊对,你没有我号码,你你你你继续睡,不打扰你了,真是对不起了,晚安哈。”冯棠棠慌慌张张的要把电话摁掉,听到那边沉沉的说了一声:“等我一下,别挂。” 她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想法,深夜没睡醒的男神……声音也太好听了…… 冯棠棠打开花痴雷达,仔仔细细听着听筒里面的声音,脑补出了左言穿着睡衣撑起身,掀开被子下床,拉开椅子倒水,慢慢的喝下一口水,润了嗓子。 “好了,我清醒了。找我有什么事?” 左言的声音再次传来,冯棠棠趁着花痴理好了思路:“是关于黎导让我写的剧本评论,我脑子有点卡壳,但又不知道问谁好,想来想去只能问你了。没想到自己写的太投入,没看时间,打扰你休息了,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你直说,什么问题?” 既然对方已经开启专业模式,自己再啰嗦反而显得矫情。冯棠棠隐去自己已知未来剧情的一段,只简明的把自己第一篇作业的思路说了一遍。 “所以,我的问题就是,我感觉自己已经读的很细了,不知道要如何更进一步的研读。”冯棠棠有条有理的讲完,抛出自己的问题。 “听了你的思路,我觉得你还是演员痕迹太重,没有全局观。”左言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我们本就是演员出身,思维固话很正常,同时也是优势。第一篇这样写,黎叔那边应该是可以过关的。第二遍,还是要多想一想人物关系、冲突、设悬、搭景、分场调度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等等。你也不用想得多专业,但是这些点你要去关注。” 左言那边说,冯棠棠这边拿着纸笔猛记,每记一个词都更崇拜他一分。 “我明白了!左言,我要喊你一声学长!你一说,我感觉自己这几年白学了,我这就写起来。” “如果黎叔真的收你,你倒真的能喊我一声‘师兄’。” “啊,对,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把我介绍给黎导?” “你确定要半夜聊这个?这个说来话长,我觉得你应该先做别的。” 虽然冯棠棠心里拼命的想,我想聊啊聊通宵夜也行啊,但还是被理智控制住了:“嗯你说的对,那下次再聊,我先抓紧时间写作业。” “你这个……我不是让你写作业。先别写了,你先去睡觉。”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转换思路,必须睡觉!”左言又认真强调了一遍。 这自然没什么好纠结,冯棠棠立刻回到:“好,我这就是。那晚安啦~你也继续睡。” “嗯,晚安。”左言挂断。 冯棠棠抱着搬砖诺基亚,开心的倒回床上去:嘿嘿嘿,男神对我说了晚安了呢。 5.黎导是助攻 既然不能像学霸一样早睡,至少要做到像学霸一样早起。冯棠棠怀揣这自欺欺人的信念,上了个早上六点的闹钟,决定重回每天只睡四小时的拍戏作息表。 闹钟响没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冯棠棠一个人在宿舍里捶胸顿足,赶紧开了电脑写第二篇作业,打开word之后大脑一片混沌。 正在她一手举着昨天和左言聊天的混乱笔记苦想,一手戳着键盘删减提纲的时候,一条短信弹了进来。 来自:左言。 “把你e-mail地址给我。” 邮箱地址?冯棠棠不假思索,秒回了自己的地址,心里忐忑:他要写什么给我?总不能是情……上次约饭自己就自作多情,搞了个大乌龙。难道? 冯棠棠抖着小手,一刻不停的反复按着邮箱刷新。 没一会儿,左言的邮箱弹了进来,冯棠棠一看邮箱标题就乐了,果然是昨天两人聊天的提纲,左言又补充了一部分,详写了一部分他的想法! 从这个附件文档的字数和文件保存时间来推算,他应该很早就起床了。冯棠棠不禁赞叹,果然早睡早起才是学霸风范。 她粗粗浏览了一遍,给左言回了信息:受教受教,这个思路比昨天的三言两语细节多了。原来你不是没看过剧本啊,昨天电话里我语焉不详,想保密来着。 不一会儿,左言也回了信息:昨晚想先让你睡觉,剧本我是早前的一版,应该已经有改动了。大思路就这些,谨慎参考。 冯棠棠捉摸不透,这个谨慎是什么意思?是学霸在谦虚,还是提醒她不要抄得太明显,被黎叔发现? 抬手捶了锤自己的头,对重要人说的话抠字眼,就是她的旧毛病。再不可对着男神犯矫情,工作往来,要有工作往来的专业态度!冯棠棠按下心中的好奇,回了一条:知道了,我开工了。 举着手机瞪了两三分钟,对方再没有信息,大概意味着对话结束。冯棠棠把板砖诺基亚远远扔开,开始专心对付起她的第二篇剧评。 细看左言发来的文件内容,他的确看的是上一版剧本,有一些细节已经与她手里的这本有所不同。不过大的结构无甚变化,左言写的这些,参考价值极大。 让冯棠棠格外注意的是,左言在提及的几个角色中,竟然有“燕答应”这个小角色。这就是前世播出版中,赵晴的角色。 左言和黎导的关系、左言对这个小角色的关注、赵晴最终出演了这个角色而步入事业上升期……这些思绪在冯棠棠的脑子里搅来搅去,她十分不愿,却又压制不住的猜想:他们在成为荧屏cp之前,就已经认识。赵晴后来得到这个“燕答应”这个角色,可能正是经过左言的举荐。 但无论这个戏里,左言对赵晴是什么印象,他对自己的影响可是重生后才有的。不应该总和赵晴这个假想敌纠缠。自己的机会,先要自己把握住才是真理! 理清思路,重新投入到黎导的作业里。虽然左言帮她打开了思路,但她自己也并非言之无物,两相结合之下迸发出了许多新的想法。仗着自己还只是个导演系的学生,有些东西她知道最后具体受现场限制而无法实现的内容,她依然大着胆子写了进去。 她这几年上学,明白个了很重要的道理,台前和幕后的最大差异在于想法。在娱乐圈没有自己的想法,只能跟着大潮流沉沉沦沦。自己当年把脸都毁了都没追上浪潮,就是血淋淋的真实写照。 断断续续的又写了两天一夜,打完最后一个字的冯棠棠瘫倒在床看日期:比黎导给她的时限还早了两天。 要不要先把两稿发给左言看?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马上就被自己否定。上次给他打了电话,他还特意写了邮件过来,已经过分麻烦他了。 冯棠棠最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给黎按了条短信:黎导,我作业写完了,您给我个工作邮箱,我给您发过去? 等了十分钟都没有回信。导演是个有行程又有生活的职业,冯棠棠决定先把自己洗漱干净,出去觅个食。到了晚上还没收到回复就直接打个电话过去。 没想到,刚收拾好出门,黎刚就给她回了信息:先发给左言看,你们讨论讨论。 师父欸,您简直是我红娘!神助攻!冯棠棠在宿舍楼下一个愉快的盘旋,蹬蹬蹬蹬回到宿舍做一套旋转跳跃她闭着眼,打开电脑就给左言写了邮件:黎导让我把作业先发你过目,让我们先讨论讨论。 点完发送后她也不敢出去吃饭了,泡个面等着男神和她商量怎么个“讨论”法。 吸溜吸溜的吃完面,等来了左言的短信:邮件收到了,附件呢? …… …… …… 冯棠棠对天大吼三声:我是猪!是猪!是猪! 泪流满面的她重新写了邮件:刚刚手抖了,这个有附件了,实在不好意思。 邮件发送后,左言的短信弹了进来:这次有了,我先看看,晚上通话,你先吃饭。 嗯,冯棠棠是不会告诉他,她已经吸溜完一碗泡面的。 完稿后联系黎导她都没这么激动。想着给黎导发作业时,她并没有怎么紧张,毕竟和导演聊戏她上辈子也是轻车熟路的。但是黎导把锅甩给左言后,她这个锅就开始躁动不安。 这样下去不行,冯棠棠给自己洗脑,在这个圈子不专业是最危险的。她喝了三大杯水,强迫自己静下心,重新过了几遍自己的评论稿,认真圈画起她的一些重点和不确定之处,又自己拟了几个可讨论的点,写了写更细致的想法。 勤勉,有备而战,永远是最有用的。 晚上八点,左言的电话打了进来。冯棠棠如临考场,紧张严肃的接起了电话:“喂,左言?” “冯棠棠,你的第一稿让我很惊讶。”左言在电话中直奔正题,“就好像亲历过拍摄现场……不对,是见过最终成片一样。” 冯棠棠举着电话一脸懵逼,所有准备好的内容都没有用了一般:“成?成片?” 左言继续说道:“我感觉有一些叙事衔接、画面剪辑的建议着实精妙。但这种一般是在大量机位的原片中选材,再根据经验尝试的结果。你这样简简单单的写出来,我觉得……” 冯棠棠紧张的手都抖了:“觉得什么?” “我认为你是天才。这么多年做演员真是委屈你了,你选择导演这条路,着实是选对了。”左言在电话中轻轻说道,语气十分真诚。 “天啊吓死我了。”绷直了身子的冯棠棠一下子轻松下来,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啊,不是,我是说,你这样夸赞我,我有些惊吓,哈哈。不是的,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看着剧本,不自觉的脑子里有一些画面……” “这就是天赋。说真的,我从你的这两篇剧评中受益匪浅,你不用妄自菲薄。” 冯棠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不过,我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我们就着你的第一篇稿,一起探讨一下。”左言在电话中依然是简洁有效的沟通风格,在那样一个吓死人的开场后,他进入了谈话的正题。 冯棠棠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正等着这个呢,你说。” 左言在叙事节奏上,拿出了许多美剧的例子,同时又对拍摄和剪辑的手法提了许多在左棠棠看来“高大上”的建议方向。冯棠棠能看得出来,这正是他以后自己做电影时的风格。他在美国学习和工作的几年,对他影响颇深。 冯棠棠觉得,上辈子左言之所以能回国后一片成名,不仅是因为他的从影与留学经验,更因为他回来的时机太对。国内的电影市场打开,与国际接轨,而他正好是观众所需要的“国际范”。 但是现在不行……而这套东西塞进《淑妃传》里风险更大。 “恕我直言。”冯棠棠在听完左言的一些建议后,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黎导的戏一直是奔着央八黄金档去的,这部剧能看得出他迈出了商业化的步子,把目标定在各家卫视上。那么不用我说,用户群比央八更大龄、更宽泛。快节奏的叙事对这批观众来说难以适应。比起花钱看了广告、产生兴趣、再花钱进电影院的人,吃好晚饭、坐在沙发上休息的观众群显然更大。” “那也不必认为电视观众没有智商?比如淑妃毒害贤妃这个情节,不仅在三集中暗示了四五遍,正面拍了一遍,太医验尸的时候回忆一遍、皇上审问时又回忆一遍,生怕观众不记得是淑妃下的毒……这未免太鄙视观众看剧的认真性了。” “前面的暗示我觉得是显啰嗦了,但后面的两次回忆,我并不认为是担心观众不记得情节而进行冗余的重复。验尸时的回忆,是为了带淑妃后悔和害怕的神态,而审问则是穿~插淑妃、贤妃和皇帝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是有情节作用的。” “好,第一点我同意。第二点,表现情感纠葛是不是有更好的片段可回忆?再插这段下毒,只能显得我们的主角如何恶毒,而忽略了她的苦衷。” 冯棠棠才恍然大悟,自己从标准答案反推解题过程的时候,进入了思维误区。 “你说的对,左言,这里确实有问题,人物性格的正反面映射偏了。”冯棠棠真诚的说道,“淑妃的道德天平要到后期才倾斜,在这个摇摆期确实不适合这样表现。” “没错。与你讨论真的很愉快,棠棠。”毫无预兆的,左言第一次省略了姓这样称呼她,冯棠棠的心跳猛的加速起来。 6.电话小会议【改虫】 话题迅速的持续着,冯棠棠早前准备的讨论大纲算是派上了用场。她心里很慌,又要拼命表现出自己专注专业的模样。 因为自己的名字是叠字,稍微相熟的人都会称她为“棠棠”,如同朗朗上口的“球球”、“宝宝”、“狗狗”……什么的一样。这个叠字的名字让她当小童星的时候如鱼得水,好记又可爱,好用到无需艺名。 为什么这两个字从左言嘴里说出来就特别不一样呢? 况且对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自己抓着不放就显得矫情了。冯棠棠努力的进入状态,但还是在几个剧情逻辑上出了岔子。 “你累了?我们休息十五分钟,我再打给你。”左言在她的几次失误后打断了谈话。 “其实我……”冯棠棠本想逞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好,你说的对,我们都需要休息。十五分钟后我打给你。” “好的,等你电话。”左言利落的收了线。 冯棠棠放下电话,有些懊恼。作为一个内心年龄逼近三十岁,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演员,她却连一颗花痴少女心都收不好。 现在左言还不是影帝,还未崭露头角,甚至还与她同为导演专业的学生。她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呢?这幸亏是电话讨论,要是放在前世有微信那会儿,给她个视频会议让她看左言年轻的面孔,她是不是像接机粉丝一样说不了话了? 怪不得上辈子连个二线女星都没混上,明显演技有问题。 痛定思痛,冯棠棠再一次给自己下硬指标:专注事业,必须把黎叔这个项目拿下。 “喂,左言,我们继续。”整理好自己后,冯棠棠再次拨通了左言的电话,“关于凤藻宫中两个太监角色合并的问题,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左言在电话里有一瞬的停顿,继而沉声道:“好,你说。” 冯棠棠从心底里赞美下这诺基亚的续航能力,两个人从傍晚谈到晚上,电池给力的没有枯竭。在谈话提纲上勾掉最后一个选项后,她心满意足的说道:“好啦,我这边没有要讨论的点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笑:“总算结束了,累死我了。” 欸?左言是是……撒娇吗?大导演呢?三年影帝呢?专业度呢? 这一声笑,那颗被冯棠棠按死的少女心又不争气的砰砰砰跳了:“嗯……哈哈,不好意思,我这拿了黎导的剧本我太兴奋了所以……耽误你休息时间了。今天真是受益匪浅,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哈哈,我学的还蛮多的。真的谢谢你,左言。” “不用谢啊,我们是互通有无。”左言认真道,“你思路很灵,学习能力也好,未来一定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的。当初我给黎叔推荐你,最大的原因是自己想逃脱他的五指山,他抓着我不让我出国。他要求高,又要年纪轻思路活,又要有圈内经验,还要学过幕后岗……要不是那天在你们学校演讲完,把你抓个正着,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他交差了。” “抓……个正着?” “嗯,这可真不是让我给抓着了。你非常优秀,我也是瞎猫碰……嗯,这么说不好。总之我认为,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都舍不得把你送去黎叔那了,可惜我自己的工作室还开不起来。” 冯棠棠左手举着电话,右手猛捏自己大腿,把那句“没事我等你两年你,你马上就开起来了我等得起”给硬生生的掐了回去,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左言停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回话,继续道:“你把咱们的讨论要点给黎叔再写个邮件,我这边也会给他简单说一声的。相信他会比我惜才,也更适合带人教人。咱们说好了,你拜师成功,可不能把我这个中间人扔了。” 冯棠棠继续拧大腿,磕巴着接起他的玩笑话:“那,那是。黎导说了,我是你送他那偷学的奸细,我学好了多多给你分享经验~等你在外面多念几年洋经,咱们再讨论切磋。” “好,你这个外援我记账了,等我回来不许赖。”左言的语气比刚刚稍稍轻快了些,“你记得给黎叔发邮件,我给他打过招呼就收拾行李了。” “你要回美国了?”冯棠棠一下子松开自己的大腿,吃惊呆问。 “嗯,明天一早的飞机。”左言轻声道。 心中的失落迅速的涨起来,冯棠棠蔫蔫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次提前的碰面是她前世没有的,其实她已经狠狠赚到了。但是人总是不知足的,听到左言即将离开的消息,她一下子陷入巨大的难过里。 “就算是客套,你也应该问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左言开玩笑的问,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冯棠棠心说,不问是因为她知道啊,全影视圈都知道,两年半以后左言回国,自导自演一片成名,从此一路开挂…… “嗯……我劝你早点回来。咱们国家的电影行业马上就发展起来了,大屏幕遍地都是,随便一个烂片都有上亿人民币的票房。还有,以后网络会特别发达,宽带嗖嗖的,拍电视剧也不用再看电视台的眼色,可以在网络上播大尺~度的剧集,赶超美剧指日可待。美帝先进是先进,终归和咱们文化有隔阂,华人在那边不好发展的,不要只盯着李安看,你回国发展不比他差……” 左言紧绷着的嘴角慢慢扬起来,听到后面几乎笑出声:“没看出来,你对我国的影视行业的信心这么大,还嗖嗖的。我少则一年,多则两年,跟一两部片子我就回来。” “我不驴你,真的嗖嗖的!光纤!”冯棠棠一抬眼看见自己那根破网线,知道自己又说多了,回手继续捏大腿,“你就在那边好好学,回来以后必定光芒四射!” 左言真诚道:“你也是,一起加油。” 冯棠棠摸摸自己的娃娃脸,叹了口气道:“好,一起加油。” “别叹气,有黎叔带你,你不会走弯路的。”左言定了定,还是与她话别,“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咱们保持联络。” “好,保持联络,拜拜。”冯棠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高兴一点。 “拜拜。”左言挂断了电话。 冯棠棠把自己咚得瘫在床上,像只咸鱼一样双眼无神。这段和左言的提早相遇就这么结束了,他带给自己的惊喜这么多,可是走得也这么快。 然而她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想到两年半以后,这个人就会嗖嗖的走上人生巅峰,冯棠棠拖着僵尸般的身体爬起来开word,写起了与左言的讨论记录。 ※ “师父!” 一个星期以后,冯棠棠从宿舍拖了个拉杆箱出来,租下黎刚工作室附近的小区里的一间小房,开开心心去报道。 “你这就住过来了?大四还有一年呢,你不回学校啦?”黎刚看着她的大包小包,呵呵一笑,“还挺有干劲的。” 冯棠棠也呵呵回去:“我们学校的大四什么样,您不知道?别想早早打发我,我可是抱着住在公司的信念来加班的。” “住公司?年轻人,你以为《淑妃传》这个戏做到什么程度了,还想舒舒服服的坐办公室,打好随时出差的包。”黎刚露出老狐狸的笑容,等着冯棠棠的撒娇讨饶。 冯棠棠热血的拍拍胸脯:“没问题,随时准备出发!” 黎刚意外的撇撇嘴:“咦,小丫头长大了嘛,不是三条过不去就喊哭喊泪的哭鼻子的小家伙了。” 三条过不去算什么,她前世整容失败之后接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戏,一言不合就拍上十几遍导演还讲不出哪里不对,都苦成什么样了。遇到这么好戏,积极性自然是上天的。 “这几个演员是已经定了的,下午你陪着孙导去棚里试角,多看少说知道吗?”黎刚扔给一张表,有的演员要试两三个角色,有的只用试一个。后面附着一沓人物小传。 不用看人物小传,冯棠棠也把这剧里的人物倒背如流了,她大方应道:“放心师父,我一定好好和孙导学习。” 低头瞄了一样试镜名单,“赵晴”的名字赫然在列。 冯棠棠感觉……有点窒息。赵晴后面有两个角色,李贵人、燕答应。那个“燕答应”,就是前世赵晴出演的角色,也是黎刚在左言攒的饭局上打趣,想让她来演的角色。 她忍了忍,还是问了:“师父啊,这个琴答应的角色,我能下午也试试吗?” 黎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我说的话,丫头还挺上心。行啊,公平竞争,你也是演员嘛。不过我提醒你啊,我喊你来是让你做幕后的,台前的角色嘛,琴答应这种小角色就罢了,你不要一心二用,跟我胡闹演淑妃、皇后什么的啊!” “不会,不会,那么重要的角色,我哪儿行啊,我就演个小配角,过过戏瘾。”冯棠棠听他口气挺松,立刻露出狗腿子脸,“师父对我最好啦,这个试不过,让我演个端茶送水的服侍宫女也一样哒。” 黎刚忍俊不禁的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啊,一提演戏倒会撒娇了。行行行,只要你肯用功,不会让你去跑龙套的,好歹也是个‘老演员’了。试戏好好试,别丢我的脸。” 7.熟悉的影棚 黎刚口中的“下午带你去棚里的孙导”,大名叫孙萍。她是《淑妃传》的b组导演,也是前期的选角导演之一。四十出头的女强人,干练爽利,是黎刚班底的中流砥柱。 前世,冯棠棠和孙萍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那个时候孙萍已经独自带项目了,当时是要做一个都市网络剧,成本低拍摄周期短,但是孙萍要求却不低,女主这个角色,面了很多不红又经验丰富的演员,冯棠棠也去试过镜。 冯棠棠对孙萍的印象是霸气、强硬、不讲情面。对专业度的要求非常高,用人先看演技后看名气,比起黎刚的掌控全局、游刃有余,更强调自己的导演风格,不太好说话。 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和冯棠棠那次的面试悲剧有很大关系。不怎么愉快的面试后,孙萍说她“表情不行”,“情绪不满”,冯棠棠想要多试一遍,孙萍直接说“试几遍也没有戏,哭不像哭笑不想笑的”,让她当场涨红了脸,眼泪含在眼睛里,努力控制着才没当场泪奔。 上辈子拒绝过冯棠棠的导演很多,但说话这么直的,孙萍却是唯一一个。娱乐圈嘛,真的是一个圈,指不定以后谁遇上谁,需要谁拉一把的。开口得罪人,不仅彰显了她导演的风格,也是直接给演员盖了章,这个演员以后没戏,再怎么连成圈,以后也用不上她。 所以黎刚说,让孙萍她带进棚面演员,冯棠棠的内心是拒绝的。即使她前世的人生悲剧说明孙萍眼光精准,是个好导演,但是这位好导演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巨大了啊! 在反复给自己洗脑“我重生了她不认识我,我重生了她不认识我,我重生了她不认识我”之后,硬着头皮的冯棠棠走到孙萍身边和她打招呼:“孙导,下午我去给您打下手,有什么提前准备的,您就直接招呼我。” 孙萍埋在一堆文件里,头都没抬:“嗯,你先熟读人物小传。” 一句话,吓得冯棠棠不敢托大,连声称是,滚回自己的工位上,静心重读下午要面的角色的人物小传和剧本片段。 在孙萍的无形压力下,号称“把《淑妃传》倒背如流”的冯棠棠竟然也在重读中看出了一些新名堂,不仅感慨人性的复杂度果然是无穷的,想要挖角色内涵那是永远挖不尽。午休时间,冯棠棠也没闲着,一边啃外卖,一边在黎刚给她的文件上圈圈画画,猛写心得。 当然,私心里冯棠棠重点圈画了一下她要和赵晴抢的“燕答应”。 这个角色内心戏少,外放的东西很多。设定是舞姬出身,年轻貌美,用舞技从官女子爬到答应之位,在淑妃有孕期间加入淑妃阵营,帮淑妃与贤妃争宠,却渐渐恃宠而骄,淑妃产下皇子后立刻就把她清理了。 在冯棠棠看过的《淑妃传》播出版里,赵晴抓对了这个角色的三个主要特点:媚、傲、蠢。大殿献舞时的灵动,承宠时的撒娇,盛宠后的小人得志,还有被处死时的难以置信。几场要紧的戏码,赵晴都把握的比较到位。她自己也在某次访谈中承认,正因为对这个角色的成功塑造,让她后来能接了不少小女人戏。 冯棠棠向黎刚提出试镜要求的时,她的想法是很简单的:强化角色特点,为这些特点增加细节,也就是她要把这个角色演得更媚、更傲、更蠢。但是被孙萍压着重读角色后,冯棠棠开启了新的思路:我为什么要非要演赵晴抓出的特点啊?这角色身上的点这么多,我可以差异化竞争啊! 于是在这个角色旁边,她写了超多的思路笔记。 吃过午饭,冯棠棠早早走到孙萍身边报道:“孙导,我准备好了。” 可能是吃了饭心情好的缘故,孙萍这次不仅抬了头,还对她笑了笑:“你还挺积极。” 冯棠棠自然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我是新人嘛,积极点是应该的。” 孙萍看她抱着的一沓子纸上有一堆鬼画符,伸手说道:“做了功课?给我看看。” 冯棠棠悔啊,自己手写字的水平……也就是勉强能看懂的水平,如果知道孙导要看,她就好好写了。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只好恭敬的双手奉上自己的烂笔记。 她思路笔记写得多,孙萍也看得认真,她不是草草浏览,而是从头到尾详读。冯棠棠小心翼翼的窥了几次孙萍看笔记的表情,孙导的表情和给别人试戏时一样:没有表情。冯棠棠感觉自己比上辈子试孙导的戏还紧张,毕竟孙导骂人给她的心理阴影非常大。 合上文件,孙萍把笔记还给冯棠棠,什么也没说。 冯棠棠没沉住气,开口问道:“孙导,您……” “听说你喊黎刚叫黎叔?”孙萍打断她,“那你以后叫我孙姐,比老黎矮一辈我不怕,关键是我比她年轻,你说是?” 冯棠棠瞬间懵逼:“是的,孙姐。” 孙萍满意的点头,又问:“听老黎说,你想试试燕答应这个角儿?” 冯棠棠还没从“天啦噜孙萍竟然会开玩笑她还让我叫她姐”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听了问话只是呆呆点头称是。 孙萍走进她,友好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想法,我期待你的表现。咱走,司机在楼下等了。” 冯棠棠被这一拍弄得更加不知所措,脑内弹幕已经刷满“她鼓励我了重生前把我骂哭的导演鼓励我了我一定要飞升了这辈子我肯定红了麻麻呀你看到了吗她说期待我的表演啊啊啊啊啊……”,浑然不觉孙萍已经走远了。 上了车,孙萍又开始低头工作,冯棠棠被她这工作狂的气息感染,也心情紧张的补思路。从工作室到郊区,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下车后冯棠棠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对全程工作不停的孙萍更加敬佩。 等进了棚,见了景,冯棠棠反而不紧张了。这个熟悉的感觉啊,她的戏魂重新烧了起来。 孙萍见她进棚之后兴奋的两眼发直,点了她一句:“今天你是面试官,别弄错了,回去老黎问起你来,可别一问三不知,到时候可别怨我没带好你。” 冯棠棠立刻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孙姐放心,我知道是奔导演岗来实习的,还请您多提点提点我。” 孙萍不再说话,带着她走到在摄影机后。因为今天是试镜,只有一个固定机位,孙萍熟练的调试好机子,对工作人员道:“可以开始了。” 冯棠棠站在孙萍旁边,斜斜的看着那个小屏幕,百感交集:她竟然也有面演员的一天。 已经等着演员们一个一个上来了。因为没有服装的帮助,试古装戏最先考究的是“进”。这次试戏的演员单子是黎刚列的,有一些花瓶演员明显入不了孙萍的眼,她只是耐着性子看着罢了。孙萍脸上不显,但冯棠棠却能猜个**不离十。 不仅是因为冯棠棠知道孙萍的脾气,更因为冯棠棠心里有一套“播出版标准答案”。哪怕是重生后的定角与她前世看到的将有所不同,《淑妃传》这个戏的选角标准她是有谱的。 每过掉一个演员,孙萍都让她先发表看法。冯棠棠准备充分,谈看法说两方面,一是演员对这个角色的演绎与她对角色的理解之差异,二是演员与选角标准之差距。有的角色,孙萍听完了会简单说说自己的看法,有的则只是对听过就算,并不发言。冯棠棠把她说的全部认真记下。孙导思路快0,有的话冯棠棠并不能当场理解化,现场又不方便来回讨论,只有先记备忘。 一个又一个的,终于到了赵晴。 冯棠棠对赵晴的印象是在很多年后她成名的样子,乍一看到这个年轻版的赵晴,她还有点微微的不适。赵晴的样貌的确很适合燕答应的气质,小女人的娇小身材,小而精致的脸微微的扬着,妩媚而自信。 赵晴上来后惯常与选角导演打了招呼:“孙导好。” 她看了孙萍身边的冯棠棠,稍稍诧异了一瞬,很快的接着一个招呼:“冯棠棠,你好。” 这是今天第一个认出了冯棠棠的人。作为过气童星,冯棠棠今天穿得十分低调,还特意带了个棒球帽。有的演员不认识她,有的认出也不确定。赵晴竟毫无迟疑,让她吃惊不小。 “你好赵晴。”冯棠棠总算没忘自己的身份,大方的应了,“你今天要试两个角色,是分开还是一起?中间需要休息吗?” “不需要。”赵晴对着孙萍及她微笑点头,“一起就好。” 冯棠棠观察到孙萍轻微的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小恶魔:我不是故意挖坑,这是常规流程,你非要跳我也拦不住嘛。 “请问先哪一个呢?”冯棠棠继续问。 “先李贵人,后燕答应。”赵晴说完,孙萍的眉头皱的更明显了,直接催她:“那立刻开始。” 李贵人是一个比燕答应戏份多很多的角色,段纯算活着的集数就是燕答应的两倍。但李贵人是个温婉大气、熟读诗书的古典美人,冯棠棠看的播出版里,这角色是由身高175的知名演员出演的,资历比赵晴老很多。 冯棠棠拿了单子还特意问过黎刚,赵晴为什么要试两个反差这么大的角色。黎刚的意思是,剧组刚开始接触她,只是让她试燕答应的。至于李贵人,则是赵晴的经纪公司争取到的结果。 反正多试个角也不耽误太多时间,剧组也就送她经纪公司一个顺水人情。 年轻人,心急呀,冯棠棠怎么不懂。但是年轻人,吃不准自己的定位,那就有些麻烦了,这个教训冯棠棠是用生命换来的。 果然,赵晴对李贵人的演绎充满了迷之尴尬,硬撑气场的结果就是用力过猛。赵晴自己演完,似乎也觉出了不好,对孙萍讪笑着说:“状态不太好,孙导我想再来一遍。” 孙萍保持了她的一贯作风,淡淡说道:“不用了。开始下一个,燕答应。” 冯棠棠猜,刚才她自己说“不用休息,连着来”,这会儿恐怕毁得肠子都青了。 赵晴没有再提要求,她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马上开始了燕答应的台词。 冯棠棠看到,孙导的眼睛亮了。 8.戏说来就来 赵晴对燕答应的演绎,比刚刚的李贵人要自然许多。这个角色的气质更接近她本人,而且能看的出,她虽然已经有些疲劳了,但着实是好好准备了一番。 她能选中,冯棠棠一点也不疑惑,第一她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第二她的演技达标。 赵晴试的这段是无对手表演。她伏在地上,对着并不存在于眼前的皇帝撒娇:“皇上~您上个月答应臣妾,只要臣妾把这支舞练好,月末一定来看臣妾的。” 她一边轻轻舞动着腰肢,一面向镜头的方向靠近:“您说最喜欢臣妾这样转,再这样的,臣妾为了这个动作,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吃尽了苦头,可您看,这月末等到月初,月初又等到月中……” 继续走近,她的特写出现在镜头中,媚眼如丝,娇中带泪,既勾人心痒、又惹人怜爱。 短暂的停顿后,赵晴莞尔一笑,收住泪向后转了个漂亮的舞旋:“您别……皇上稍安勿躁~先看完人家的舞嘛~” 舞蹈在实际拍摄中,会通过替身和剪辑来完成,不用自己做完全套,但是有戏的部分是需要表演。 赵晴的走位是向后的,恰好停在一个中景,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漂亮的收尾,尽在不言中的热烈凝视。 媚、傲、蠢。三个人设特点,这场戏她都带出来了。 孙导肯定的点了头:“好,你辛苦了。” 刚刚的表演让赵晴有些呼吸紊乱,她听到孙导的肯定,脸上掩盖不住的兴奋:“谢谢孙导!我什么时候能知道面试结果?” “我们会通知你的经纪公司,也许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的试戏。”孙萍公事公办的说,“三天之内会有这一轮的答复的。” 赵晴本想得到更肯定的答案,孙萍的回答令她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十分得体道了别:“好,您也辛苦了,今天我先走了。两位再见。” 待赵晴离,孙萍与工作人员说:“后面的演员,让她多等一会儿。”又与冯棠棠道:“我看你对这个小角色下了一番功夫,我就不照例问你的想法了,你演给我看。” “现在?”冯棠棠没想到,她被安排在紧接着赵晴的表演来。 当导演系的学生后,当然也有些作业作品要拍。但是这样的棚,这样的导演,冯棠棠已经很多年未见了。 “没准备好?”孙萍挑眉问。 “怎么会,来。”冯棠棠放下手里的纸笔,从摄像机后,走到摄像机前。 重生过一次了啊,这种感觉像做梦。 “皇上。”冯棠棠站在中景的位置,在镜头前自如的弯起嘴角,圆圆的娃娃脸,纯净得有些稚气。她略显生涩的舞了起来:并不如赵晴的柔,但多了几分活泼的力气。 冯棠棠没有学过古典舞,但是前世因为韩舞的流行,练过一阵子律动和力量。准备这个角色时,她临着古典舞的样子,加入了几分少女的蓬勃生机。 她专心致志的舞过,才接了台词:“启禀皇上,臣妾这个月一直苦练这支舞,自您钦点了这舞姿,臣妾茶不思饭不想,日日琢磨的只有这个。您若是不来,我还以为这个月没过呢。” 她娇憨的向前走着:“虽说您翻过月才来,可来得恰是时候,哪怕早来一日呀,也看不到这好不容易练好的舞旋儿呢。” “怎么样?这个姿势,可是淑妃姐姐亲自指导过的,她现在虽有着孕,身子笨重了些,眼神却比从前更好了,有淑妃姐姐把关,皇上定然不会不喜欢。”她伸出自己圆嫩的小手,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动作,“皇上~您说是不是?” 定住一会儿,她松下手臂,回到冯棠棠。 对舞痴,对皇帝敬重,以及腹黑地对淑妃的扯带。一个智商在线的燕答应,和赵晴的演绎大相径庭。 摄影机后的孙萍饶有兴致的看她:“小姑娘胆子挺大,试戏敢加词。” “我是导演组的呀。”冯棠棠调皮的吐吐舌头,自然的走下来,“孙导,您觉得怎么样?” 孙萍沉吟一会儿,说道:“那你从导演的角度,说说为什么要加这个词。” “这个角色最大的问题,是在淑妃与皇帝的关系里割裂,显得情感逻辑并不通顺。她被淑妃提携,皇帝自然不会不知。皇帝对她的宠信,淑妃心知肚明。正要把这样的三角关系摆上台面,才显得她的受宠不突兀,并且这种明示的三人关系,让后面在皇帝面前杀她的淑妃,更显狠毒和无情。淑妃的性情变化,是整部剧的主线。” “回到燕答应这个角色本身。她之所以会在后面恃宠而骄,我不想解释为小人得志。从淑妃处反推,愚蠢的角色死于她手,并不能显出淑妃之高杆。所以她为什么会恃宠而骄呢?因为她本来就会骄傲,这份傲气赵晴刚刚也演出来了。我进一步的问,这样的傲气从何而来,后宫佳丽三千,淑妃阵营中的嫔妃各有千秋,她一个官女子何来的底气?自然是最初,她崭露头角的舞技。所以她对舞技的痴迷与自大,才是她骄傲的来源。她年纪尚小,正是自我膨胀的时刻,怀着一腔青春的专注于她的特长,并误以为自己的特长极被皇帝认可,才是她真正的恃宠而骄。” “与淑妃的关系中,她加入淑妃的阵营,剧情中有说,并非不能拒绝。她光明正大的依仗淑妃,实则是与淑妃互相利用,淑妃将她视为棋子,她则视淑妃为踏板。” “与皇帝的关系中,她原本是个位置地位的官女子,必然是十分敬重皇帝,惧怕的心理短时间内很难消除。所以即使得宠,距离献媚邀宠也没有这样快。当然了,我在这段关系中的解读,加入了自身条件的考虑,我这脸想媚也媚不到位,不如尽力清纯活泼些。” 冯棠棠十分流利的一口气讲完这许多,全程没停顿。这是她辛苦准备的工作,不管对错好坏,既然孙导给了机会让她讲,她就全力讲出来了。 孙萍听她讲完,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另辟蹊径,剑走偏锋。” 这是褒义,还是贬义?冯棠棠心中忐忑。 门口的工作人员催促:“孙导,后面的演员准备好了。” 孙萍本就没想与她当场讨论太多,便直接与工作人员说道:“让后面的继续。” 冯棠棠拿起刚刚放下的纸和笔,继续做她的导演学徒。她表面上转换迅速,其实内心跳得厉害。她知道,在孙萍面前,她想的那些东西有班门弄斧之嫌。但她必须抓紧机会表达自己,否则她以后连班门弄斧的机会都没有。 后面的演员继续试镜,她强打精神跟上工作的步调,该问的问,该记的记。 经过这次小小的面试,冯棠棠对未来会自导自演的左言,更加钦佩了:她发自内心的觉着,两种身份和思路的切换,难且累。 一次集体试镜持续到天黑,好在黎刚对她第一天的工作安排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孙萍带着她回市区,这样可以在公司吃个逼近夜宵的晚饭,而不至于蹲在郊区吃奇怪的盒饭。 回了公司,看到的集体加班的盛况,孙导问她:“你是吃了就回,还是跟导演组开个会?” 这个时候显然不能方,冯棠棠立刻回道:“当然跟会议,饭吃不吃都没关系。” 孙导看了看她的小身板:“导演组的会,没四个小时可跟不下来。这已经快十点了,你三更半夜的回学校没问题?” “没问题,我在附近租了房子,就是为了好好加班。”冯棠棠笑道,“孙导吃什么,我一起买了?” 孙萍也不客气,扔给她一张外卖单:“咖喱牛肉。我画圈菜品都不错,你挨着试。点好了外卖写个简单的试镜记录,晚上开会用。” 接了外卖单,冯棠棠一刻不停的开电脑、打电话:“两份咖喱牛肉,送到黎刚工作室,您知道地址的,我们经常点的。” 黎刚晃到她身前:“给我加一份。” 冯棠棠在电话里大吼:“三份,三份!您尽快啊,谢谢您!” 挂了电话,打开word狂敲面试记录,幸好她在现场记的笔记全,在试镜片段导出来之前,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黎刚站她眼前笑:“丫头,回来也不和我汇报汇报?刚见面时不还装客气大人,寒暄的劲儿劲儿的,怎么,现在不知道和领导搞好关系了?” 冯棠棠头也不抬:“我这不书面汇报呢嘛,孙姐一会儿就要,师父您先别打岔。” 黎刚吃了个闭门羹,扔下一句“孺子可教”,心满意足的晃了回去。 晚上十一点,导演组的会议开始了。黎刚指了指冯棠棠,介绍道:“我们组的实习生,电影学院导演专业,还没有毕业。小时候演过我的戏,冯棠棠。暂定实习三个月,后面看表现。你们有什么杂活都可以丢给她。” 一片掌声中冯棠棠和大家打了招呼“请多多介绍”,算是正式加入了团队。 这场周会,试镜只是众多工作之一,等到同步这部分的工作内容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孙萍简洁的开场:“先说结论。今天试的演员中,我这里过了三个:赵晴、虞巧文、冯棠棠。” 正紧张的等着做报告的冯棠棠,猛得抬起头看孙萍。 “虞巧文的角色我先定在余贵人上了。其他两个角色先不定,大家看了试戏视频资料,我们再讨论。”孙萍继续说着,无视冯棠棠瞪圆的大眼,“其他演员的面试状况,冯棠棠做个简报,大家听听有没有要捡漏的。” 对于冯棠棠的名字出现两次的状况,与会导演并无惊讶,好像导演组的人去客串个角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冯棠棠自己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孙萍转向她:“棠棠,开始。” 她从巨大懵逼中站起身,开始汇报她第一天的工作内容,从而正式开启了新人生的工作模式。 9.越洋长电话 第一天实习,开会开到凌晨4点。 那个很励志的话怎么说的来着?你见过凌晨4点的洛杉矶吗? 对冯棠棠来说,因为前世四处拍戏,她是见过很多城市的凌晨四点。有时候是夜戏,有时候则是早起开工。她像很多年轻同行一样坚信,在娱乐圈,勤奋努力是必备素质。 但她之前的努力,并未收到美好结局。重生后,她不是没有质疑过努力的意义。然而在在这份心工作里,一个全国顶尖的古装剧的创作团队这样拼命的工作状态,让她不在怀疑这一点。 会议结束后,有些人直接睡公司的行军床,更有打了鸡血回工位上继续工作的。 “你租的房子在附近?先去睡,明天上午十点过来。”孙萍看着她通红的双眼,伸手去拿她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来整理。” “不用啊,孙姐。”冯棠棠护住自己的电脑,“我不困,我现在兴奋着呢。孙姐住哪儿啊?您先回去。” “我也住这附近。”孙萍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困倦模样,干脆把笔记本电脑按桌子上,“算了,别争了,都先回。你明天中午之前整理好就行,要是睡一觉就能把要点忘光,那也别做这行了。” 冯棠棠不再挣扎:“那行,孙姐咱俩一起走。” 两个女人踩着高跟鞋,滴答滴答的走进公司的电梯。 “我也想和汉子们一样,睡在公司。”冯棠棠跟了孙萍一整天,渐渐有些熟络了,在狭小的空间里先开了话茬,“可是不行,洗澡做脸什么的,还是不能放弃。” 孙萍离了工作环境,似乎也不那么紧绷:“你是还想做演员的人,好好保养是应该的。不过我们的体力本就比男人差,不用强撑。提高工作效率,一样可以碾压他们。” 碾压他们……冯棠棠对这个说法肃然起敬。 眼看电梯就要下到1楼,冯棠棠把憋了一路的疑惑问了出来:“您为什么通过了我的试镜呢?今天来了很多优秀的演员,虽然他们还有欠缺,但是其中一些,相信在黎叔和您的调/教下,也一样可以出戏啊。” 孙萍通过电梯里的镜子打量了她一眼,说道:“不是问会给你什么角色,而是问为什么留你。说明你的眼光已经超过一个演员了。不错,老黎看人还行。” 冯棠棠没想到会收到夸赞,愣在当场道:“其实角色我也好奇的……” “倒是实在。”孙萍被她逗笑,“为什么留下你?因为你够格,如果每个演员拿过来都要调/教一番才能用,我和老黎不是要累死……别着急,好演员多着,不用将就。” “所,所以,选我不是因为我是导演组的人?没给我走后门放水呀?”冯棠棠有些惊喜,电梯到了一层,都舍不得走出来。 孙萍先一步出了电梯:“你好歹也算老演员了,怎么这么不自信?我告诉你,自信是发自内心的,只有自己心里使劲儿,别的都没用。你这个信心没有,后面无论是在台前还是幕后,都很难走的远。” 冯棠棠与孙萍在公司门口道了别,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各自朝自己的小区去了。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天已经有了一点点亮光,这座城市正在渐渐复苏。冯棠棠走在清新的空气里,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人来人往,她的心比任何时候都静。 她反复咀嚼着孙萍点她的话,渐渐想通,她前世那样折磨自己,几乎把脸整塌了,星途还是不顺,归根到底与她的自卑不无关系。如果她真的信任自己的演技,为什么不敢顶着娃娃脸去接适合自己的角色? 好在上天再给了她一次机会。她在走一条新的路,是该相信自己,会做的比前世好啊。 这样想着,冯棠棠的步伐雀跃了起来。她一路小跑的回到出租屋,正准备去沐浴的时候,她的板砖诺基亚响了起来。 接近凌晨五点钟,会是谁?来电显示是0开头的一串奇怪数字。 冯棠棠好奇的接起电话:“喂?” “是没有睡,还是已经起了?”电话另一端,是熟悉的好听男声。 “左言!”冯棠棠激动得声音发颤,“天啊,你怎么会……” “我这边是午休。算算国内时间,本来不应该打扰你,但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你没有睡。”左言的轻缓的语调,令冯棠棠倍感舒适,“今天又没有别休息空隙,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打给你。没想到你真的没关机。” 智能机普及后,基本上没有人睡觉关机了,冯棠棠的习惯是全天开机。 当然,她不会给左言解释这些细枝末节。这个越洋电话如此珍贵,她难得智商在线的没有讲废话:“今天一定要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左言回道:“黎叔说你今天去他那儿报道。在幕后团队感觉怎么样?我还惦记着从你这里偷师,你别忘了。” 冯棠棠笑道:“今天是有收获,但也多到可以给你偷传技艺的地步呢,你别心急。” “没有一点点可以分享给我的吗?我可要怀疑你藏技哦。”左言去了美国之后,似乎更喜欢开玩笑了。 “哈,让我认真想想……”冯棠棠还没有洗澡,不愿意污染床,干脆坐在地上与左言通话,“真的没有,选角的细节是商业机密,我不好告诉你的。” 左言语带笑意:“哦?机密。我猜黎叔给你大开方便之门,透露一下,你得到什么角色了?” 说起这个,冯棠棠确实可以骄傲一把:“不是黎叔,是孙萍导演定的我,我今天试镜的是燕答应的角色,不过没有最终确定是我。孙萍导演可是以严苛出名的,不要乱讲我是走后门的~” “燕答应?”左言似乎有些诧异,“今天赵晴去试镜了吗?” 坐在地上的冯棠棠,“蹭”的一下子窜起来:“赵晴来了呀。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问赵晴的试镜情况吗?” 咄咄逼人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两个人本在闲谈,她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左言却不以为意,大方而淡定的否认了:“不是啊,只是提到了,随便问一句。这个角色是我把她推给黎叔的,我看过剧本以后,给他推了很多年轻演员,乍一听到角色名,有些关心后续而已。我打给你,自然是关心你的,你不要炸毛。” “什么炸毛啊……”冯棠棠的脸有些发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划重点,很多青年演员,我是专门关心你的。 冯棠棠心里只有两个字:炸裂。 左言听她不说话,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对燕答应这个角色感兴趣?虽然这角色身上的痴劲儿和你挺像,但是媚还是要媚的,恐怕这一点上赵晴更适合些。” 刚刚炸裂的心又悬在了半空:“你和赵晴……挺熟的?” “算不上熟,之前在同一个组里待过,不过没有对手戏。”左言沉声道,“后来她所在的经纪公司找我签约,我要出国学习,没有签。所以和她公司也有说得上话的。黎叔让我推演员,我觉得角色合适,就推了。” 冯棠棠:“哦……” “听上去,你对八卦比讲试镜面试更感兴趣。”左言轻笑出声,“虽然八卦是女孩子的天性,但是我这边时间不多,还是更关心你的试镜。” 更关心你…… 冯棠棠再次炸裂:“嗯嗯嗯,我我我。你猜的不错,我抓的是燕答应的痴劲儿,又加了些青春活泼的气息,最重要的改动,加强了与主角淑妃的联系。我演完了以后,孙导和我简单聊了聊,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还是把我定下来了。今天面了十几个演员,就留下三个,我觉得我不是走后门,孙导真的看进去了~” 左言听出她的得意,故意奇道:“唉?刚才谁说了是商业机密的?” 冯棠棠赖说:“这不算。我又没说其他两个的名字。我的事可以告诉给你听嘛~我是你的间谍,黎叔知道的。” 她才不要说出赵晴也通过面试了,男神说了,他不关心其他人呢。 “看来你适应的很好,那我这个中间人就放心了。”左言轻轻的叹了口气,“我这边要开工了,你抓紧时间睡觉。晚安,棠棠。” 怎么好好的电话说挂就挂?冯棠棠急声道:“等一下!” 幸好左言还未收线,听到了这一吼:“还有什么事?” 冯棠棠问:“这个号码,是你在美国的号码吗?我可以在你午休时间打给你?我……嗯,等我真要帮你偷师,也要及时和你汇报的嘛!” “是这个号码,不过没有必要。我还是希望你,该睡的时候睡。况且我有时候全天在外景,不一定有午休。这个号码你记着,当紧急联系用。”左言条理清晰的回绝了她半夜三更再通话的小心思,“因为你今天第一天报道,我才用电话联系你的。你有什么‘技艺传授’,可以发邮件给我,还是那个邮箱。” “哦……”冯棠棠有些低落,“那你快去工作,我要睡了。” “好的,晚安,再见。”左言不再多说,挂了电话。冯棠棠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暗淡下去,巨大的兴奋中夹杂着小小失落。 他算着她第一天上班,特意打长途电话过来,是什么心意呢? 冯棠棠心烦意乱,睡意全无。 10.重现毁脸剧 早上八点半的闹钟响起,昨天忙碌的一天,就像一场梦。 虽然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是一想到今天中午前的会议记录整理,冯棠棠还是迅速的爬起来了。 “师父,早啊。”饿着肚子进公司的冯棠棠,一眼就看到黎刚的豆浆加油条,眼馋的不得了,“师父,你这早饭在哪儿买的?” 黎刚呵呵笑:“楼下的小摊儿啊,八点收摊,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 虽说昨天黎刚撤的早,但是到这么早,睡眠时间少得夸张了,好歹也是五十岁的人呢。 冯棠棠四下望了望,好在她这个新人来得不算迟,最要紧的是孙萍还没来。比起黎刚,冯棠棠更怕孙萍一点,毕竟是她直接主管…… “师父师父,趁着孙姐还没来~嘿嘿~”冯棠棠扑闪着小恶魔的翅膀,贱兮兮的撒娇问,“到底给我定哪个角色了昂?给我透露一下呗!” 黎刚呼噜呼噜的喝着豆浆,含混不清的鄙视她:“你这针眼儿大的角儿,还用的着我亲自过问?我给你指条明路,跟我这儿献殷勤没用,不如好好侍奉好孙导。” 指了指孙萍的空位,黎刚把最后的油条塞进嘴,不讲究的抹了抹嘴,开始低头工作,不再理她。 嗯……侍奉孙导……让工作狂满意的唯一方法就是变成工作狂二号。 冯棠棠也顾不上觅食了,利索的滚回工位补昨晚的会议记录。 待孙萍一阵风一样的坐到工位上时,开了邮件就看到冯棠棠的文件,看完回邮一句:“不错。” 冯棠棠心花怒放,对孙导来说,“不错”二字评价已经相当高了。她赶紧狗腿劲儿十足的蹭到孙萍身边:“孙姐,咱们下午什么工作安排啊?继续试镜吗?” 孙萍说:“淑妃组下次试镜是下周,今天活儿轻松,就是整理昨天的试镜视频,存个档,晚上八点和编剧组有个会。” “哦哦,晚上八点和编剧组开会。”冯棠棠在便利贴上记下。 “所以下午没什么事,看你昨天状态还不错,这么多年没对着镜头,基本功没落下。”孙萍从桌上抽出另一个文件夹,“这是分公司的项目,你看看女二这个角色,你有没有兴趣。” “嗯嗯,女二……”冯棠棠继续在便利贴上划拉鬼画符,“嗯?昂?女二?” 什么情况?分公司的项目? “这个戏周期不长,都市剧,布景是现成的,就在咱们市,淑妃组开机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考虑看看。”孙萍依旧是毫无表情的冰山脸,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甩了个剧本给她。 冯棠棠双手恭敬接过,打开第一页一看剧名,差点晕过去,《都市情缘》——这不就是她前世整容后接的第一部女主戏?恶评如潮,剧组宣传时还利用了她整容的点进行“自黑式”宣传,经济公司帮她撕逼,最后还没撕赢来着? “孙姐,这个剧的宣传是咱们自己做,还是找发行公司啊?”冯棠棠有点咬牙切齿。 “怎么,还对宣传感兴趣?这家分公司只有制作能力,宣传找发行的。”孙萍不明所以,“怎么还没看剧本,想到宣传那么远?” “宣传容易毁剧啊,生孩子、养孩子一样重要。”冯棠棠感慨道,“我就随口一提,谢谢孙姐,我先看本子。” 这个戏,从创作到后期再到宣传,以及最后的实际收效,都差得出奇,堪称奇葩神剧。 当然,前世的成绩差,在创作这部分,她这个整容脸女主也是难辞其咎的。用当时媒体的话说,这个戏的剧本雷得像女主的脸一样——“裂了”。 这一世孙萍给她介绍的角色是女二。就是重新演女主,她也难凭一己之力把这个烂戏救回来,何况是一个小小女配? 可这终究是个机会,而且这机会还是孙萍给的。黎叔刚嘱咐过,好好侍奉孙导。如果第一个本子拿来就拒了,是不是有点不给孙导面子…… 冯棠棠怀着极其纠结的心情过了整个下午。利用视频导出的时间,读着这个她熟悉的《都市情缘》的剧本。本子和印象中的差别不大,果然是短周期项目,从筹备就没有细细琢磨。 该怎么办?鬼使神差的,她想问问左言的意见。——因为这件事,也实没有其他人可以商量。 对着电话犹豫了一阵,她还是给左言写了邮件: “左言, 今天孙导给了我一个分公司的戏,不是幕后公司,孙导推我去试女二。 一个都市剧,看剧本感觉……一言难尽。除非大改,否则打开市场很难。但分公司的架势,恨不得坐着火箭开机。 我不太想接这儿角色,可一来,我怕孙导不高兴;二来,我几年没出镜,机会退回新人了,对着机会挑三拣四怕是不好。 挺纠结的,想问问你的看法。 有空回复我。” 按下“发送”按钮后,纠结了一下午的心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她把《都市情缘》的本子合上,开始准备起晚上与编剧组的会。 晚上不怕胖的啃了个大份盒饭。“邮件收取”那个按钮都快被她戳烂了,也没有新邮件。 左言那边已经凌晨,况且他昨天还说自己可能跟外景。无论如何,立刻看到邮件的可能性都很低。 但冯棠棠就是控制不住的,隔一段时间去点一下收取。她无比想念,那个有不关机的智能机和可以语音微信的未来。 她从来不知道,这“落后”的年代里,等待是如此的难熬。 晚上八点,和编剧组开会。导演组这边,竟然只去了黎刚、孙萍和冯棠棠。编剧组的人都用一种“这孩子哪儿冒出来”的眼神看着冯棠棠。 冯棠棠想,她会来多半是因为昨天导演组开会到凌晨,今天都放回去睡觉了,她这个新人死活不能偷懒,总不能让孙姐自己做记录。 今天是讨论约前5集长度的剧本修改。一位编剧统筹和三位分集编剧都到了。 虽然前5集是出自一个分集编剧之手,但这个项目精益求精,互改的开放性还是相当高的。四位编剧各自出了方案,除了互改还要应对其导演组那边提的一些问题。 开会前,冯棠棠认真看过导演组罗列的问题:一些是根据定角来提的人设微调,一些则是实际拍摄的难点规避。 知道最终剧本模样的冯棠棠,十分佩服黎刚这组的能力,很多改动意见,的确是神来之笔。 会议在讨论中进行了两个小时,几乎是一页一页过的。整个项目,对开场5集的求精决心,着实令冯棠棠大开眼界。她越发觉得自己运气爆表,竟能亲历这个鸿篇巨制。 会议尾声的时,黎刚调出一个文档投放到大屏幕上:“这是我们导演组实习生,冯棠棠同学些的剧评。全文很长,我只把约前5集长度相关的内容拿出来。有些想法很新奇,我觉得有启发,大家不如现场讨论讨论?” 四位编剧看了看大屏幕,又去看冯棠棠。 冯棠棠万万没想到黎刚有这种安排,她一个表演转导演的新人,和四位自身编剧面对面……她觉得自己连懵逼都顾不上了,又兴奋又有些害羞:“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淑妃的妹妹不应该过分着墨,距离其再出场的集数太久,此处铺垫实为浪费,不如缩减宝贵篇幅,让淑妃尽快进宫。”编剧统筹吴清风念着屏幕上的意见,转头对冯棠棠说,“文风很犀利嘛,不绕圈的直指问题,这小姑娘我喜欢,很有孙姐的神韵。” 冯棠棠窘迫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孙萍却接话道:“不知是抬我还是骂我,看你的本子罢!” “为什么如此急切的加快节奏?角色的家庭环境,对角色的性格形成至关重要,我不觉得这应被称为‘浪费’。”负责这个情节的分集编剧大李,直接在会上驳回了冯棠棠的建议。 这对话似曾相识。其实这个意见是左言提出来的,而质疑他“为什么要加快节奏”的,正是冯棠棠自己。 两个人争辩了一番,最后左言说了一段话,打动了冯棠棠,使得她将这个建议加入了自己的剧评中。 于是她把左言的原话,复述给大李听:“性格的结果要直接输出给观众,性格的成因可以在关键时刻回忆杀。着墨淑妃的妹妹,在我看来,并不是为了表现淑妃,而是为了表现妹妹。能看出编剧,也就是你对妹妹的偏爱,这种偏爱不应该用开头几集的宝贵时间来冒险。” 冯棠棠回忆着左言的语气:“淑妃的妹妹的确是一个出色的角色,值得偏爱。但是开场不是她的时间,在错误的时间出现,是对角色本身的不公平。” 分集编剧大李,听得脸色都变了,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应该再缓和些的,但是冯棠棠就是不自觉地复述了左言的话,因为她觉得这话说的实在帅气极了。 她显然忽略了自己听左言说话时,有大大的男神光环加成的!而对面的这位大李,可并不爱慕冯棠棠,反而想对她掀桌:“我写了这么多年,经验还比你少不成?” 编剧统筹吴清风拦下他:“还是个孩子,大李你别这么没风度啊。你沉下心想想,她说的有几分道理?想做出好东西,可不能一味排资论辈。” 另一位分集编剧出来打圆场:“我觉得小丫头讲直接输出性格,是没问题的。但是不用暗暗揣测执笔者的想法嘛,一个人做一件事有许多原因,不一定非是你猜的那个,年轻人何必这么托大呢?” 左言的工作风格,的确不是这么圆滑的。 冯棠棠没想到大李会恼羞成怒,也是有些后悔:“李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太自以为是了。” 被两位同僚说了两句的大李,也有点为自己的愤怒羞愧:“其实小丫头猜得没错,我这个老脸啊……” 黎刚走到大李身边,拍了拍他:“我吸收年轻的声音,就是为了这个,别说你的老脸,过几天我的老脸可能都没有了。” 冯棠棠更不好意思:“师父……” 吴清风笑道:“原来小丫头是你徒弟啊,不早说。哼,一个老狐狸,带个小狐狸,以后越来越难缠了,行,咱们今天就到这?” 散了会,冯棠棠的心情比下午还差,回到工位上第一件事就是看邮箱。 闪着的图标让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 新邮件,来自:左言。洛杉矶时间,6:30am。 11.撩汉反被撩 左言的回信里只有一句话:不值得的角色,不要浪费时间。 冯棠棠对着屏幕,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与编剧开会的时候,冯棠棠跟着那些有经验的前辈一句一句的抠台词,越发明白精品剧的意义。如果以都市那个角色重新曝光,那她宁愿继续把更多的时间钻研幕后。 左言的回邮,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冯棠棠不再犹豫,拿着《都市情缘》的本子找到孙萍:“孙姐,谢谢你,这个角色我不想试。” “连试戏都不想试?”孙萍与她双目直视,似乎想确认她的想法。 “是,谢谢孙姐。剧本是一剧之本,本子写成这样,我真的没什么创作**。”冯棠棠好不胆怯的直视回去,传达着她的坚决。 “你不是想演戏吗?”孙萍又问。 “我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挑角色的资本。”冯棠棠已经做好接受批评的准备,“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想降低标准。我现在跟着您和黎叔,可做的事情非常多,没有必要胡乱接戏。” 出乎意料的,孙萍没有说什么指责她的话,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这个本子你当做没看过。” 冯棠棠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补了一句:“孙姐肯给我机会,就是对我的肯定,我很感激。” 孙萍把那《都市情缘》那个文件夹放回桌上,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书架上移动起来,好像在挑选什么。 难道……?冯棠棠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还是算了。”孙萍把手从书架上拿下来,敲了敲桌子,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本来是想给你找个戏,复健一下你那差劲的镜头感的。既然你自己是这么想的,那还是直接实战。” “孙姐我……” “这样也好,你的时间可以全部在这边。本来淑妃的妹妹‘景茹’这个角色呢,我是不想给你的,我今儿还和老黎商量,把‘淳答应’给你算了,你这个娃娃脸挺适合仰头卖蠢的。”孙萍是似笑非笑的说,“结果今天也是凑巧,你竟能和大李那么轴的一个人吵成那样,看来是有缘分。那你就演淑妃的妹妹。” “我?淑妃的妹妹?景茹??”冯棠棠昨天还在纠结,能不能从左晴手中抢下‘燕答应’。没想到砸下那么大个馅饼,砸得她都不会思考了。 孙萍好笑道:“没想到?后悔今天让大李删这个角色的戏份了?” 冯棠棠直摆手:“那肯定不会,这是两码事。” “我看大李挺喜欢你的,让他服软本不易。他写这个角儿写得投入,定下你来,他大概不会反对。”孙萍耸耸肩,“正好省了我们绞尽脑汁选角,到时候编剧那边别扭。现在好了,你对角色的理解到位,大李那已经过了,皆大欢喜。” 孙萍说的什么大李喜欢她,她基本没怎么听进去。她接到定角后先短暂的懵逼了一下,而后就开始疯狂回忆前世‘景茹’到底是谁出演。 好像那演员叫崔芮,崭新的新人,之前只演过记不住的龙套,因出演《淑妃传》而积累的不少人气。后来的路也不是很顺,一直在二线小花的序列里徘徊。 当然比起十八线的冯棠棠来,崔芮算混得还不错的。 “怎么,你不愿意?”孙萍看她一直不说话,问道。 冯棠棠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是!今天讨论的时候我也提了,这个角色写的是很好。孙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功,不会再让您觉得镜头感差了!” 也不知道这个改动,会对那个叫崔芮的新人有什么影响。 不过,比起崔芮她更关心的是…… “孙姐,那赵晴就定‘燕答应’了吗?”冯棠棠犹豫着问。 孙萍道:“嗯,就她。从创作的角度说,如果她的演绎和你的能结合一下就好了,你们各有千秋。这个到现场再教,起码她的底子是对路的。” “哦。” “你和赵晴认识?你在和她较劲?” 面对孙萍的一针见血,冯棠棠不自然的回道:“不是,我是真的对‘燕答应’这个角色下过功夫的,当然是希望合适的人来出演了。” 孙萍不置可否:“你作为导演组的一员,应该对每一个角色都下功夫。行了,昨天睡的少,今天早点回去。” 冯棠棠也怕孙萍看出什么,一溜烟的跑了。 ※ 景茹啊,主角的妹妹欸,一个能让人记得住名字的配角呢。 冯棠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第一次觉着,这场重生好像做梦。 幸好自己在左言的建议下,拒绝了那个坑爹都市剧。 嗯,左言。 冯棠棠把诺基亚摁亮,连着小水管网,重温了下左言的回邮:不值得的角色,不要浪费时间。 这家伙把邮件当短信用呢……冯棠棠一下一下的戳着屏幕,脸上的花痴笑控制不住。 今天算是她职业路上的一个小岔路口。她就那么不假思索得去问左言了…… 会不会太依赖他了?她和左言只是朋友而已。——或许在左言的标准里,连朋友都够不上。 其实冯棠棠有些看不懂他。她曾经像个小粉丝一样仰望过他,但正因如此,她才想大多数人认识与偶像的关系一样,一直在热烈而真挚的爱着,心里幻想的那个人。 而当这个人从背后叫住她,把她一路送回宿舍的时刻起,他就已经不是那个自己仰望过的左言了。那是一个更立体的左言,真实得让她不知所措。 左言会对她笑,会嘱咐她早睡,会抽时间打越洋电话,会无惧责任的帮她选择工作项。 这是她在仰望那个叱咤电影圈的影帝左言时,从未想过的事,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对左言的幻想,全部集中在他的才华上。而当这份缥缈的幻想落到实地,变为一个丰富、细腻、全面真实的左言时,冯棠棠感到吃惊、兴奋、新奇……和一丝迷茫。 俗称,精分。 冯棠棠甩了甩胳膊,按着菜单键调出“邮件回复”的选项,用着超难用的复古输入法一字一句的打出:谢谢你的建议,我已经拒绝了那个角色,孙姐没批评我。 手指头停在发送键上,她把手机放下,从床上轱辘到地上,焦躁的在床下原地转圈。喝了三大杯水,才想起担心这么晚喝水可能会肿。 肿就肿,冯棠棠想,我决定了,不墨迹,我就是喜欢他! 不管他怎么想我,我怎么精分,我就是喜欢他! 想通了这一点,冯棠棠一脚跨上床,蹦着把手机拾起来,继续按回邮:不仅如此,孙姐还定了景茹这个角色给我。你记得,就是淑妃的妹妹。我觉得自己努力一把,说不定能红。左言,自从你把我推荐给师父,我感觉自己像开挂一样,每走一步都肝颤……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啊? 冯棠棠眼一闭,脚一蹬地,按下“发送”。 既然影帝还不是影帝,影帝也没把她粉丝,她凭什么不能撩?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新时代女性,必须能!不仅能,还要撩他个措手不及! 邮件发出,冯棠棠这么多天的压力一扫而空。自从她稀里糊涂的被左言拉去给黎导做徒弟,就紧绷得像牛肉干一样,每天心里压着一大堆悬而未决。 今天终于也轮到她扔出一块大石头了。至于这石头是砸出一汪春水,还是砸了自己的脚……管他呢反正已经扔出去了。 她手脚麻利的爬到床头,把手机充上电,开心的关了灯,准备去做梦见左言。 没有一点点防备,她的手机就响了。 冯棠棠一秒怂的想,应该向这个时代的人学习,睡觉关机来着。 但是它已经响了……那就没法无视。冯棠棠利落的爬回床头,开灯,来电显示果然是“影帝”。 啊啊啊啊让你大半夜瞎撩汉!!现在怎么办!!! 冯棠棠把诺基亚从充电座上拔下来,只想用头撞板砖。说好的出外景不能通话呢?说好的把邮件当短信用呢?分分钟把电话拨回来,她理智说翻就翻啊…… 咬牙闭眼按下绿键:“喂?” “你睡觉不关机?”电话那端的声音和昨天一样,沉静而清晰,“不关机有辐射的你知道吗?你用的是爱立信还是诺基亚?” 准备迎接接风暴雨的冯棠棠,感觉自己被甩了一脸不明所以的太阳雨:“啊?哦……哦我诺基亚。” “那就好,爱立信容易得脑癌。”左言的语气有些不稳,“我正在往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走,你稍等我一下。” “哦,哦好。” 冯棠棠看了眼看了看床上的时钟,算着他那边的时间应该是上午十点多,正是工作忙的时候。 “好了,你听得到清楚吗?”左言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很清楚,其实刚才就很清楚。”冯棠棠说。 “邮件我收到了。”左言说,“我一直在负责啊,你没感受到吗?” 12.退货我接着 冯棠棠心跳如雷:“负责什么?” 左言轻笑的呼气声通过话筒传过来,但冯棠棠却觉得她被那气声吹红了耳朵。 “你,你怎么不说话?”冯棠棠在他呼吸声里不知所措,沉默不超过三秒钟就扛不住了,“喂?左言?信号不好吗?” “没有。”左言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愉悦,“负责呀,就是你在邮件里说的那种。” “哪种?” “你说哪种就是哪种。” 短兵相接,刀光一片,血溅五步,败下阵来。 “哈……我意思是说,可是你把我塞到黎叔身边学技偷师的,黎叔也说你是中间人嘛。虽然我有点小事就联系你,挺耽误你工作的,但你这个中间人……嗯……嗯也是那个,那个有责任的!我要是被黎叔退货了,你也是亏的嘛。” 冯棠棠一边说,一边薅自己的头发,磕磕巴巴的说完,床上都是她的呆毛。 唉,姓冯的你怂啊,让人看不起啊,撩完就跪算什么英雄好汉啊,她一面竖着床单上的头毛一面痛骂自己,就差泪流满面了。 “喂?左言?你在听吗?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电话那端的左言还不出声,冯棠棠简直想用头发上吊了。 “在听,因为想听你多说些,所以一直没讲话。”左言那边轻轻吸了一口气,似笑非笑的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这就没有啦?感觉邮件挺能写的,怎么语言表达这么差,台词底蕴有待提高。”左言渐渐收了笑,沉声说道,“好,那换我说。” 寂静的夜里,冯棠棠望着窗外的星空,想象不出此刻骄阳下的左言,是什么表情。 “首先,你的事都不是小事。你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犹豫的,或者哪里辛苦的,不开心的,随时都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能常给你打电话,但是回邮件我还是蛮快的,我现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应该还是你得开会时间,所以我一定可以及时响应你的事。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有想不清楚的就发邮件给我。” “第二,你很优秀,经验丰富、学习刻苦、态度认真,你要坚信没有我帮你带路,你一样可以走一条闪耀星途,黎叔只不过是我给你的一个选择,你选了黎叔,黎叔也看到了你的优点而选择了你。所以,不要整天担心自己会被黎叔退货。在这个圈子,不是每天都有人赞美你、表扬你、肯定你的,别人肯雇你、和你一起工作,本身就是一种赞美。你要有自信,知道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退一万步,如果黎叔真的把你退货了,我收着就是了。你再等等我,我跟完这个片子就能回去了,等我回去,不要慌。” 紧紧握着床单的手松开了,冯棠棠想,她的窗子虽然看不到月亮,但是今夜的星星好亮,这样熠熠生辉的星光照得她眼睛不太对劲呢。 “喂?怎么换你不说话了。”左言问。 她说不出话,她怕一张嘴就是哭腔。 冯棠棠突然想起很多前世的零星往事。接不到戏的颓丧、整容前和父母的决裂、整容动刀后疼得想死却无人可说、每一部戏失败后的媒体通稿、微博下的讽刺谩骂……甚至最后连骂她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抵死挣扎着。 从来没有人说过,棠棠你很优秀,你哪条路都能成。 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冯棠棠捂住嘴,害怕自己的声音泄露她的脆弱。 “棠棠?” “嗯。” “你是不是哭了?”左言还是听出来了,“真是小哭包。别哭,你长大了,你能扛得住的。别哭了好不好?” 冯棠棠捂着话筒哭得更凶了,眼泪根本止不住。 电话那端传来其他人的喊声:jeff!hurry up! 左言说:“我要马上过去了,连续两天偷跑我要被骂了。你好歹回我个音,我不放心。” “那你快去。”她也顾不上自己的声音了,脱口而出。 “行了,那你睡,晚安,我挂了。”左言挂断。 冯棠棠放下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把头埋在膝盖里好好的哭了个痛快。 她想,不是我等你啊大影帝,是你要等我,变成和你一样厉害的人。 ※ 第二天早上用了平时三倍量的遮瑕膏,也没遮住肿两颗桃子似的肿眼。 “师父,你每天都那么早啊。”冯棠棠进了公司,例行和黎刚打招呼。 黎刚看了她一眼,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没事儿,昨天复习经典电影太投入了,《勇敢的心》。”冯棠棠胡说起来不打草稿。 黎刚呵呵:“你就瞎编。我跟你说啊,年轻人压力别太大,注意点形象,你好歹还是个女演员。” “是是是,知道知道。”冯棠棠一溜烟的话回到工位上。 孙萍的意思,淑妃的妹妹“景茹”那个角色虽然定给她了,但是试镜的影像存档还是需要留的,等正式开了机,不一定是分组导演来导对应的戏,到时候好配合。 说白了就是,这个后门走的得让人心服口服。 冯棠棠做完和通过电话,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还担心没有试镜呢,这下正中下怀。恰好导演组的工作日程还没更新,她就先紧着私心,研究起自己的角色了。 景茹的重头戏,在淑妃争斗的后期。此时淑妃已经黑化,在后宫腥风血雨,不择手段,对伤害过自己的人百般报复。景茹是淑妃的重点保护对象,也是她心灵的最后一片净土。 满手鲜血的姐姐还把妹妹当做孩子护在怀里,却不知妹妹已经长大,并且像当初的姐姐一样,渴望入宫一展抱负,一心想嫁入东宫。 在诡谲的政治起伏中,这对相差十几岁的姐妹险些成为“婆媳”。姐妹二人反目,最终淑妃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完成了她性格的最后转变。 冯棠棠认为,这个角色最可塑的就是反差感。观众一直带入的是淑妃的视角,所以会对“年幼善良的妹妹”这个形象先入为主,她如何逐渐显露本性正是考验演员的表演层次的关键。 回想下前世那位饰演景茹的演员的表演,冯棠棠认为她的角色变化不够,自己一定可以做得比她好。 当然,那位新人演员的演绎是有可学习之处的,就是她把景茹和太子之间的爱情关系把握得很好,感情戏圈了不少粉。并非所有观众都偏爱权谋,宫斗戏中的爱情才是正义。 所有的成品,都能体现导演的偏好,所以必须学习和吸收。赵晴依旧拿下“燕答应”那个角色,就是最好的佐证。 埋头写着思路,不知不觉间,一个巨大的身影压过来挡住了眼前的光,冯棠棠抬头一看,这不是大李吗? “李老师!”冯棠棠刚和人发生了冲突,今天别人找上门来,她不自觉的态度恭谨,蹭的一下子站起来迎接。 大李三十奔四,常年喝可乐熬夜赶稿,愣是把可乐喝出了啤酒肚的效果。一张严肃脸上架着气势黑暗的方框眼镜,一米八的一座大山,直勾勾的俯视她,压抑感扑面而来。 冯棠棠努力的堆笑脸:“李老师,您找我?” 大李用眼刀盯她:“听说,景茹那个角色你来演?” 冯棠棠心里一抖:“是,是……哦不是,暂定,我也得试镜。” 她灵机一动,把自己写好的思路拿起来:“这是我准备的功课,您帮我看看?” 大李推了一把眼镜,把冯棠棠的笔记接过去。有了上次孙萍突击检查的经验,冯棠棠现在手写笔记也是一笔一划了。 对方三行并两行的看完,还给她道:“试镜好好演。” “是,一定好好演。”冯棠棠话音未落,大李已经转身而去了。 一直远远看着的孙萍凑上来说:“看来我猜的不错,他还是认可你的能力的。” 孙萍远远的瞄了一样她的笔记:“行程有变,下午你跟我去定妆。” “定妆?”冯棠棠有些意外,“现在角色也没订下太多,这么早定妆会不会太早……” 孙萍道:“是主角的妆,咱们淑妃娘娘今天突然空出了档期,先把前戏的妆给定了,咱们服化道都是早设计、早准备的,越早出定稿越好。” 冯棠棠口中称是,内心一阵激动,淑妃娘娘啊,当红小花云沫,一线大女主。 这部《淑妃传》将是她的飞跃之作,凭借这个角色她将踏入大荧屏,并且几乎就要成为影后了。——不过至冯棠棠前世死前,她还不是。 孙萍拿了几张彩印出的服装设计原画道:“这就是服装稿了,成衣下午直接送进棚里,你到到时候和服装组一起去把关质量。顺便,景茹的衣服也出了,你就一起把妆定了,试镜视频也一道录了。有服装帮助,入戏还快点。” 冯棠棠意外:“我和云沫一起拍定妆照?” “用一个棚拍,没有拍姐妹照的计划,这个不强求,看摄影师状态。”孙萍奇道,“怎么,你害怕在云沫面前试戏?” “没,只是想到云沫是前辈……” 孙萍道:“真排资论辈,你入圈比她早。你要是怯场,这行可以彻底不用想了。” “肯定不能怯场的嘛,孙姐你放心!”冯棠棠想起昨晚左言的鼓励,自信满满道,“保证不给师父丢人!” 13.姐万福金安 云沫的气质在娱乐圈的众小花中实属特别。 她既不妖媚迷人,也不可爱甜美,甚至不清纯干净。她剪了短发穿上西装比男人还帅气,但竖起长发系上围裙又充满贤妻良母的光辉。她浓妆艳抹可以扮风尘女郎,素面朝天也能演在校大学生。——用冯棠棠他们学校老师的话说,她的美独有风韵,她是天生的演员,却不适合当明星。 学院派的矫情劲儿嘛,总以为演技最重要,做演员要德艺双馨。 重生过的冯棠棠表示,老师以后会啪啪打脸。当数年后,综艺遍地走,云沫是第一批出来用真人圈粉的女星,性格标签是“傲骨贤妻”的生活专家、“男友力爆表”的护嘉宾妹子、让编导头痛的“破坏规则者”。 而这一切真人秀形象……与云沫即将迎接到的“淑妃娘娘”毫无关系。学院派的老师倒是说对了一半,她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冯棠棠对于云沫的会面,充满期待。 午休时,冯棠棠用飞一般速度找到服装组,用也可巧克力豆收买了今天跟车的设计师洋洋,迅速和这枚软妹建立起零食友谊。洋洋同学吃人嘴软,带着冯棠棠亲自去库里取衣服,特意提了很多设计要点帮助她理解服装和人物性格的关系。 待孙萍带着冯棠棠和洋洋到了棚里见化妆师时,两个小女生已经打成一片了。 造型师周欣是个三十出头的帅哥,和老黎的工作室是合作关系。因为今天是第一次给云沫试装,扛着一个五层化妆箱,看得出是有备而来。 孙萍到了现场又亲自盘查了一遍,才坐下来等着云沫的保姆车到达。负责艺人接待的工作人员和云沫的经纪人已经联系过到场时间,提前跑到门口等她。 本来不紧张的洋洋见了这个阵仗,小声和冯棠棠嘀咕:“这个云沫……很大牌吗?” 冯棠棠也不知道,对她茫然摇头。 孙萍听着两个姑娘的叽叽咕咕,好心的帮她们解答疑惑:“云沫在女星中不算大牌。因为她十分敬业,所以也值得我们用同样的敬业去回报她。起码,云沫从来不迟到。” 的确,和云沫的公司约定的时间是三点,接待两点四十就跑出去了,因为说是快到了。 云沫带着经纪人进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星光万丈感,她穿的低调而朴素,轻松的和接待谈笑着进了棚,见了孙萍还微微欠了欠身:“孙姐,好久不见。” 孙萍道:“你辛苦了,先休息下?” 云沫摆手:“不用,直接开始。” 孙萍给她介绍:“这是实习导演冯棠棠,服装设计洋洋,化妆师周欣。” 云沫一一与众人问了好后,又回过头来问冯棠棠:“你是小婉如?” 小婉如是冯棠棠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就是那个一哭,哭软了大江南北的爸妈心的小萝莉。 “是,十几年的角色还有人记得,我好高兴。云沫姐,我是冯棠棠。”她略显欣喜的说道,“我现在是实习导演,不过今天也有个角色要试装,蹭云沫姐的光了。” 云沫点头道:“我知道今天还有位演员定妆,想不到是你,黎导狡猾呀,拖个实习导演还能当演员,不用问,这片酬还没谈?” 冯棠棠一愣。她这几天想的是如何抱紧大腿,的确没想什么片酬的事儿。以前这些麻烦都是经纪公司帮她谈,她现在也没有公司,所以忽略了这一步。 孙萍见状上来圆场道:“实习导演签的是工作约,如果以演员的身份试镜通过,那自然还另有一份拍摄合同。云沫,你这女侠性子可是越发烈了,我们组不是那样的。” 云沫爽朗一笑:“我开个玩笑嘛,不曾想被我说中了。我就是提醒下棠棠妹子,黎导可是老狐狸,给她打工得时时提防着别吃亏。” 冯棠棠尴尬的笑了两声,心说云沫这男友力不是演的,初次见面就来英雄救美?她是不怕得罪人……师父是老狐狸她怎么不知道,她自己还要变小狐狸去狼狈为奸呢。 洋洋帮云沫换衣,她就自己先换了,她的衣服不复杂,头发也是一个简单的头套搞定,穿好后去隔壁化妆间乱窜,看周欣正在给云沫上妆。 “今天不要求带妆时间长,挺简单的,你等等造型师。”云沫见她进来,轻轻说道。 看着摊开五层的化妆箱,冯棠棠跃跃欲试:“周哥,我自己先上底妆?” 到底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周欣把化妆箱往中间推了推,表示同意。 云沫好奇道:“是不是从小在剧组跑,化妆学的比其他女孩儿快?” 冯棠棠说:“小孩子哪里吃什么妆,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实际上,在冯棠棠整容失败后,她对脸上的那些东西格外上心,所以上个底妆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嘿,我要是说,自己是看着你的戏长大的,你会不会打我?”云沫又一次与她搭话。 “我有段时间很烦这句话。”冯棠棠笑着说道,“现在想,那段时间真傻呀,别人肯认同你,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烦躁。” “好几年没见你演戏了,去念书了?” “恩,在电影学院读的导演。” “怪不得黎叔收了你,竟然念的是导演,有志气。”云沫仰着脸画眼妆,抽出胳膊来给冯棠棠竖了个大拇指。 没想到云沫这么好聊又没架子,冯棠棠糊完了自己的脸,忆起云沫后面的星途,问道:“云沫姐,你演了这么多当红电视剧女主,怎么不去拍电影呀?” 云沫噗嗤一笑:“这傻妹子,电影是你想拍,想拍就能拍啊?电视剧到电影的路可长呢。好戏不多,每年有一两场叫好又卖座的戏,角色是一只手掌都能数的过来的。” 冯棠棠才意识到,这个年代还没有所谓的荧屏红利,国产电影还在集中在贺岁档,不是随便什么都能上大电影的时候。 为什么后来电影市场那么好,云沫也没有进军大屏幕、冲击影后?冯棠棠想不通。 “妹子想演电影女主角吗?”云沫说了很多,也问起她来。 “啊,没有。”冯棠棠直觉道,“我能演电影女配就好啦。” “为什么是女配?” “因为我没有女主脸啊。”她俏皮的指了指自己的圆脸。 “哈哈哈,你还真敢说啊。”云沫爽朗的笑起来,“既然学了导演,还是接了戏里面的角色,肯定是演戏的心没熄灭……那就别给自己设限啊,也许哪天就流行小圆脸了呢。” “嗯,谢云沫姐鼓励。”冯棠棠敷衍答着,唉,哪天啊,她上辈子活到死都没等到。 说着话,云沫彻底完成了造型。从镜子里看,她已经初具淑妃的轮廓,相信到了聚光灯下,一定能让孙萍眼前一亮。 冯棠棠发自内心的赞道:“云沫姐,你真好看。你先过去,我让周哥帮我画完后面的。” 云沫点了头,离开化妆间。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欣转了身,对着冯棠棠的脸仔细瞧了瞧,如刚才一般无话的专心开画。冯棠棠是遭化妆师冷脸惯了的,也不以为意。 没想到,妆面完成时,周欣对她说了一句:“你比她好看,以后会比她先红的。” 听的冯棠棠一头雾水,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 周欣酷酷的看了一眼,就像刚才没说过那句话一样,又闷葫芦一个的收拾化妆箱去了。 她收拾好以后,走的工作人员通道去看云沫的拍摄。如她所料,面对摄像机的云沫很入戏,虽然拍的是平面,但眼睛里都是戏。这套装是后期装扮,淑妃的野心与狠毒都在她的举手投足间,随着摄影师变换动作,完全不需要孙萍出声指导。 “云沫姐真厉害啊。”冯棠棠走到孙萍旁边喃喃道。 孙萍转身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盯住了:“出乎意料的合适啊,你的景茹装。” “是吗是吗?”能留住导演的眼睛,她的试镜已经成功一半了,开心说道,“谢谢孙姐!” 孙萍白了她一眼:“一会儿上去的时候快点进戏,别这么傻兮兮的,你这套装也是后期黑化后的造型,知道?” 冯棠棠吐吐舌头,忙不迭的应着是。 “好,收工!”随着摄影师的一声令下,云沫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周围的工作人员你都对她报以掌声致意,好的演员就是这样高效的节省所有人的时间。 云沫转着圈的和大家打了过招呼,看到孙萍旁边的冯棠棠略有吃惊:“你这么快弄好了?来来来过来,咱俩拍组姐妹照。” “云沫姐……”冯棠棠喊着云沫的名字,眼神却在征询孙萍的意见。 孙萍自然是想留下她多拍拍的,多留些图以后也能当宣传用:“云沫,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加班没问题吗?” “没事,距离下个通告我还有时间,让棠棠过来。”云沫招手把她唤到身边,“这么可爱的妹妹,我也想和她多擦些火花呀。” 就这样遂不及防的,冯棠棠以“景茹”的身份走到聚光灯下,站到“淑妃”身边了。 14.和一姐对戏 摄影师说:“好,那我们开始了。” 这话就像开关一样,云沫立刻就进入了状态。无论是看镜头的眼神,还是看冯棠棠的眼神,都变了。淑妃的高傲和对妹妹的爱恨交加,都能从她的神态中读出来。 被这样的气场带着的,冯棠棠也迅速的想起了剧本上的种种,跟着进入景茹后期的叛逆和冷漠。 孙萍在一旁说:“就这样拍一组,对决感再强一些。” 定妆照的本不需要太多,但因为气氛太好,两个人默契的换着动作对峙,云沫主导着机位前的构图,摄影师都不需要讲话,现场一片安静,仿佛一场默剧一样吸引人。 直到拍了三百多张,摄像才说:“好了,够了。” 冯棠棠默默的松了口气,云沫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全场工作人员为她们鼓起了掌。 云沫调侃冯棠棠道:“不愧是‘老演员’,真是‘宝刀未老’。” 冯棠棠则心怀感激:“我这几天才被孙姐说了,镜头感大大退步。今天要不是云沫姐带我走位,我怕是出不了好照。” “我看出来了,你是个人来疯。遇上强劲的演员,自己就能憋起劲儿上来。遇到平庸的对手……自己也乱七八糟的。”孙萍指了指冯棠棠,一针见血的道出问题所在,又转而对云沫说道,“云沫,谢谢你了。这组真的很棒。不知道能不能加一组姐妹两人初期感觉的?咱们把对比做出来,角色反转、关系的反转就都有了。” 云沫看了看一旁的经纪人,又看了看时间,与孙萍说:“没问题。今天我也很过瘾,来。” 灯光师重新调了一个更柔和的光线,化妆师趁着时间上来给两个人补妆。冯棠棠对周欣道:“你给云沫姐补,我自己能行。” 周欣惊异的发现,她不仅补了粉,还在补眼妆,手里不敢停的忙活着云沫,嘴上和冯棠棠较劲:“你干嘛呢?你动我眼妆干嘛?” “孙姐刚才说了,要年轻时候的姐妹呀。云沫姐的这个年纪,是可以不用改装。可我要退到豆蔻少女时候,眼妆加点桃色呀。”冯棠棠也是手里不停,一副和周欣拼手速的架势。 周欣瞪她:“你要是敢给我涂糊了……” 冯棠棠整装完毕,对周欣露出大大的笑脸:“没糊?” 周欣眼睛瞪得更大:“竟然还不错。” 冯棠棠脸上得意,心想,你们都不知道,对着自己那对儿整残的眼睛下那么大的功夫,自己的那双手那是很熟悉的。 云沫在旁补刀:“让我看看,妹妹的手艺是不错呀,不比专业的差。” 周欣一脸郁结的收了工,夺过冯棠棠手里刷子,默默退下。 孙萍看了一圈,用眼神示意摄影师。摄影再次喊开:“少年组的一组来,开始。” 冯棠棠发现,她可以和云沫一样迅速的进入角色了。姐妹两个这次先相视而笑,仿佛回忆起了儿时嬉闹的种种趣事,互相看对方的眼神渐渐变得亲昵。 镜头下,少女的脸变柔和而温暖。她无忧无虑的快乐,和对姐姐的依赖,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新奇,都能在举手投足间透出豆蔻年华的无忧无虑。感染着姐姐的气氛也渐渐变得柔软、宠溺。 这一场,更像是冯棠棠带着云沫走戏。虽然在互动中走位有些微微的凌乱,但是经验丰富的摄影师一直在跟随着她们的动作幅度微调着。这一组比上组更快的达到了需要的数目。 孙姐喊下“停”的时候,棚里的掌声比刚刚更激烈了。摄像毫不避讳的对孙萍说:“孙导,你这戏不火都没天理了。演员太来电了。” 云沫听了此话,一把将冯棠棠搂在怀里,做“哥俩好”状:“是啊是啊,我和棠棠妹子特别来电。孙导,你得给我妹妹加戏啊!” 孙萍似笑非笑道:“她昨天才和分集编剧吵了一遍,给自己减了戏。” 云沫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的把冯棠棠按在怀里:“哎呦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耿直呢?姐姐太喜欢你了!”冯棠棠快被她的c杯胸压得喘不过气,又挣扎不出来,只能感受着无限的波涛汹涌。——冯棠棠对云沫的电视剧一线大女主的形象彻底崩坏,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云沫。 两个古装美女抱成一团表情包的画面……把全场工作人员都逗笑了。大家嘻嘻哈哈的收工,孙萍却对摄像说:“机子给我,我还试个戏。” 摄像帮她调成拍摄模式,问道:“还有人来棚里啊?” 孙萍摇头:“就试这个景茹。” 云沫把冯棠棠推开,问孙萍:“角色还没定?孙导,不是我说呀,试什么呀,大家有目共睹。” 冯棠棠一脸心虚的给云沫打颜色,云沫想了想:“我知道了,你们也真是挺奇怪的,别的组塞人都塞得光明正大,偏你们走后门还得留过场。行,我今天好人做到底,来我给棠棠搭戏。” 一旁的经纪人马上提醒云沫:“沫姐,下个通告的时间……” “通什么告?”云沫厉声道,“下一场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让他给姐等着!” 经济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下了。 “来。”云沫对冯棠棠的语气秒变温柔,“你试哪场?我剧本还不熟,给我讲讲?” 孙萍对冯棠棠道:“原先准备的是独白?改场对手戏的。试镜时能让云沫搭戏的,你还是头一个,皇后都没这待遇。” 冯棠棠也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在云沫说出要搭戏的时候,心里已经电光火石的想了许多过场。现在孙萍已经这样说了,她也从善如流:“那试最后姐妹决裂的部分。云沫姐,这段里我对你坦白、挑衅,你对我失望透顶,恨我骂我,想打我又舍不得。” 云沫挑眉:“相爱相杀呀,得嘞,来来。” 孙萍已经把机位调整为中远景,本来要收工的工作人员听说两位女演员要飚戏,都放慢了收拾的速度,默默做起围观群众来。 冯棠棠转向镜头,云沫把她向后推了两步,恰好在画面的1/3构图处,自己则背对镜头,走到镜头的过肩视角。虽然试镜搭戏多是这样,但云沫是一姐,用双人侧脸的平行机位也是可以的。冯棠棠受宠若惊,用眼神询问云沫,对方则背着众人给了她一个单眼wink。这是个还不流行烈焰红唇的女主撩妹的时代,冯棠棠几乎要怀疑云沫也是重生的了。 孙萍喊她:“可以开始了吗?” 冯棠棠赶紧点头:“开始。”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大概不知道。”冯棠棠的景茹还是以独白式的台词开场,对面云沫的淑妃已经冷下了脸,眼睛里的泪水都快溢出来了,冯棠棠也被带的很入戏,“小的时候我就好羡慕姐姐,万千宠爱于一身,那么骄傲,那么肆意,就算把整座皇宫翻过来,大家也只会对你拍手叫好。” 望着云沫的脸,她自己也动了情:“你曾经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保护我,让我过上远离争斗、富足殷实的生活——你梦里的生活。可是你知道吗?”冯棠棠的声调陡然增高,“你的生活才是我的梦啊!你的翡翠珠、金步摇、芙蓉暖帐!你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之爱,掌握后宫的生杀大权!才是我的梦!!” “翡翠珠……金步摇……”云沫的声音带了颤音,压抑而清晰的哭腔,“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啊!你为什么偏要来和我争呢?” “我没有和你争!”冯棠棠走近云沫,伸出手指天,“太子继位,你一样可以坐享皇太后之位,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云沫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在冯棠棠的脸上,打得她遂不及防的跌在地上:“没有人伦的混账东西!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只想着自己,却不想想我们家的脸会丢到哪里去!就算你改名换姓,旁人难道不知道,你是我的妹妹吗?” 冯棠棠捂着微肿的脸,一抹凶狠在眼睛中划过。她并不站起来,而是在地上渐渐坐直身子:“知道又如何,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家里,为了我们。其实最自私的人,是你才对……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以后史书工笔,改名换姓的会是你,而不是我。因为我会嫁给太子,成为皇后,而你,这个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会抱着你的幼子老死宫中!想谋权篡位的人,想要名留青史吗?你的姓名,已经不重要了……” 云沫也瘫坐在地上:“你竟然要置我于死地……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冯棠棠渐渐的站起来,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她:“你该庆幸我是你的亲妹妹,否则你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全场一片寂静。 孙萍喊:“咔!过了!” 云沫站起来摸冯棠棠的脸,一脸温柔:“没有提前和你商量,疼吗?” 冯棠棠激动的抱住云沫:“不疼不疼,云沫姐,我过了……孙导说我过了……多亏了你云沫姐……” 云沫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当然能过了,我的妹妹可是很厉害的,我很期待在正式片场和你的对手戏。” 确定了复出后的第一个角色的冯棠棠,还没有看到左言给她发的邮件:听说你下午要和云沫一起定妆。小心点,云沫是双/性/恋,别傻乎乎的被吃豆腐了。 15.你在吃醋吗 好不容易晚上不开会,冯棠棠和孙萍打了招呼,没回公司,直接下班回家去了。 确认接到“景茹”这个角色的她,简直迫不及待要和左言分享这个好消息。 然而打开邮箱后,看到左言的来邮,她的内心是崩溃的。——什么?云沫是双/性/恋?云沫也会吃女孩子豆腐?调戏妹子? 从新时代重生过去的冯棠棠,第一反应是:云沫不红,天理难容。 要知道未来可是“安能辨我是雄雌”的天下,高举女权大旗的gay蜜和烈焰红唇的女王……都是稀有人设,不是出柜胜似出柜的那几位,哪个不是红遍半边天? 冯棠棠敲着脑袋自己回忆,前世的云沫出柜了吗?走帅t路线了吗?有女星cp吗? 都没有啊,在她的印象里,云沫在未来的综艺咖里一直是成熟女性人设,虽然一直是十分护着其他女嘉宾什么的……但是毫不猥琐。她的爽快大姐头形象,还挺圈粉的。 更大的疑问从冯棠棠的心里升起——云沫的性/向,左言是怎么知道的! 她三下五除二的给左言敲了回邮:我拿到景茹了。今天试镜云沫姐帮我了好大的忙,她不但没吃我豆腐,我还埋她胸来着……她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发出邮箱,冯棠棠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剧本来细细揣摩今天的那场对手戏。云沫甩她的那一巴掌,剧本里的确是没有的,本子里淑妃的反应是一段呵斥。距离开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一般演员去定妆也就背一背任务小传,可见今天云沫打她是临场发挥。 打的好,打的妙,打得鸿运当头照!冯棠棠在心里为云沫激烈鼓掌。 手机震动,来点显示是左言。 冯棠棠接起来吐槽:“你不是嘱咐我不要常打电话吗?怎么又打过来了。”语气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熟稔。 左言那边则语气不佳:“你和云沫亲密接触了?你还埋她……埋她胸?” 冯棠棠理所当然应说:“我们对戏,当然有亲密接触啦。我一激动就扑她了,她就顺势……” “什么顺势!还说没被人吃豆腐!”左言从未有过的焦躁几乎要冲破电话,“去定妆前没看到我邮件吗?” 又不是微信时代随时弹个小红点,她在棚里跑哪有精力刷邮件。 “没看到,我今天一天都挺忙的。”冯棠棠有些奇怪,“额……我扑的她胸,算是我吃她豆腐。啊不对,这点身体接触对演员来说不算什么,你那么生气做什么?” “我没生气!”左言掷地有声的反驳,“你开始演大人戏了,应该有点常识。演员有身体接触那是戏里面,戏外都叫性/骚/扰!” 冯棠棠有点好笑,还说自己没气,明明这语调是要气炸了:“嗯嗯,你说的原则我是懂的,不用太担心。而且云沫姐很好的,你不要想太多……” “就是因为你觉得她很好,我才特意打过来。”左言焦躁感升级,“这都是糖衣炮弹,等到你觉得搂搂抱抱都没什么所谓,她就会更激烈的……更激烈的……” 左言第一次出现了词不达意的情况,冯棠棠没憋住的笑出声:“你是在害羞吗?你以后可是要当导演的人,床/戏都要亲自示范的,这可怎么行。” 这不是冯棠棠随意瞎说,他回国后一炮而红的那部电影,确实亲自示范过男配和女配那段副cp的床/戏,拍出了一段唯美、迷离、且含蓄得能过神的经典片段。这是宣传期访谈里他自己说的,冯棠棠当时看完还嚎了一阵子,直呼那位女配赚到了。 “你怎么还嘻嘻哈哈的,棠棠,你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左言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如果被云沫盯上,无论男女,她都会纠缠到上手为止的。” 噫!云沫姐如此彪悍吗? 冯棠棠有点明白左言来电的意思了,心里一阵暖意:“左言,谢谢你,我会注意和云沫姐保持距离的。” “那就好。” “不过……” “嗯?” 故意留下微妙的转折,左言果然又被她提起了精神。这让她多了一点勇气,下决心再次出收撩汉:“你这么担心云沫姐把我拐走,是在吃醋吗?” “嗯,是吃醋。”左言答得很快,一口严肃语气。 这下轮到冯棠棠卡住,她其实没想到左言会给予肯定的回答,打好的玩笑腹稿瞬间没用。 左言听她迟迟不说话,继续严肃道:“我在吃云沫的醋,之前她死缠烂打的对象,可是我。” “啊!”冯棠棠像是被一记雷砸在头上,脑子嗡嗡作响,“左言,你喜欢云沫姐?” “哈哈哈哈哈。”电话对面传来爽快的笑声,“逗你的。让我着这么久,也让你着下急呀。” 左言的心情完全变好了似的:“不过我也没完全瞎说,云沫的确对我有过一段死缠烂打,她对弟弟和妹妹的口味真的是……算了,我们不说她了。你问过我了,那我也问问你:你这么纠结我对云沫的感觉,也是在吃醋吗?” “不是,我没有!”冯棠棠答的也很快,幸好是讲电话,不然她现在脸红得要冒烟的样子,真是丢死人了。 左言却好像很看到她的表情一样,顺着她的话茬说道:“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你专心跟着黎叔学,不要沾染圈子里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传绯闻不是最可怕的,在这种时候分心才是得不偿失,知道吗?” “嗯,我知道。”冯棠棠盯着那张要热炸的脸,点了点头。想起她前世接演大人戏时,微博下的事业粉叫她专心演戏不要早恋的语气,和左言几乎一模一样,又认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左言的语气,有一种温柔的力量,在静悄悄的晚上抚慰人心。 冯棠棠觉得她的脸是不能好了,就这么继续烫下去:“我在笑,你刚才嘱咐我的话,好像粉丝和我讲你是童星,你不能早恋一样。这样算起来,你也是我的事业粉呢左言。” 左言也跟着笑了:“是啊,为了你的事业操碎了心,上次我不是说了么。” “左言。” “嗯?” “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 “早上五点。为了教育你这个傻兮兮的丫头,我的健身时间缩短了。” 冯棠棠举着电话倒在床,声音哑哑的问:“太阳出来了吗?洛杉矶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天空啊……蓝得吓人,清水洗过似的。云海很厚,一片一片的,一望无际。阳光快出来的时候呢,云彩是最漂亮的,我们组昨天拍了好多黄昏的空镜,我真应该告诉他们,晨起的天也值得一拍。” 她平躺在软软的床铺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觉得从未有过的放松。 “棠棠?” “嗯,我在听,空镜……”冯棠棠眨巴眨巴眼睛,“也可以用延时拍摄,从高空俯拍……会得到很多表达时间的……” “棠棠,你困了,睡。”左言轻声轻语的说,“记得上好闹钟,晚安。” 这是男神的第几次晚安了?她真应该在床头贴张纸,画起正字计数,不然都忘光了……这样想着,冯棠棠懒懒的进入了甜甜的美梦里。 ※ 第二天你坐在办公桌前的冯棠棠,对着导出的云沫定妆照,无限遐想。 昨天左言说什么来着?云沫对他死缠烂打过? 算算他俩的年龄差,确实女大三抱金砖呐。 酸溜溜的托腮拖着定妆照,冯棠棠不得不承认,云沫姐真的好好看……就是那种颜控难以抵挡的好看,唉,女主脸,这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女主脸啊。 发呆之际,一座大山一样的身影挡住了眼前的光亮。冯棠棠抬头一看,立刻站起来:“李老师!” 编剧大李又来找她了,这次也是很简洁的与她说:“我看了昨天的试镜录像,景茹的。” 冯棠棠:“昂?请李老师指点!” 大李:“你的演绎出乎我意料,我决定改改景茹线的结局。” 他说这话,就像发个通知。果然,说完他也是转身就走,没有任何要与冯棠棠对话的意思,留下冯棠棠钉在原地懵逼。 现在剧本的景茹结局,和前世她看过的播出版是一样的:景茹作为是太子与淑妃的斗局中的一颗棋子,最终被太子所弃,不但未能嫁入东宫,还被家族放逐。淑妃放不下姐妹情想要保她,这份怜悯却成了她的催命符。最终,景茹上吊自杀。 冯棠棠对这个角色喜爱,有一点原因正是这个虐心结局。她的自戕是她性格里好胜的一部分,也是她心里还有姐妹情,无法面对淑妃的一种表现。 be爱好者冯棠棠表示:这结局很好啊!虐得很立体啊!为什么要改!编剧快住手! 感觉下次导演组与编剧组的联合会议,又有得战了,还是先打好预防针为妙。冯棠棠一刻不耽误的跑到黎刚那,还没开口,黎刚倒对她招了手:“丫头来得正好。咱们这个项目的特效,打算找美国的特效团队来做,你能出个差吗?” 冯棠棠的直接反应是:古装宫斗剧,又不修仙又不武侠,特效也需要五美元的? 16.启程洛杉矶 “师父……咱一古装剧要美国的特效团队做什么啊?”冯棠棠努力回忆着自己前世看过的播出版,除了几个恢弘的战争场面,没有特别需要后期补景的地方,“除非需要真人动作捕捉,不然国内的特效团队也能做?” 黎刚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给了她一个明显的白眼:“场景量你自己算过没有?外景基本都需要,野外战场、行宫逼宫、暗杀使臣。内场利用率低的,番邦、地宫。与其在横店大兴土木,不如花钱买更好的,咱们不差钱。再说了,那几场场面戏需要的远景群众演员,你在横店雇的还不如用特效画,航拍摆位多费啊,不如花钱买好的,咱们不差钱。还有,横店搭出的景后期得修,你别以为外国人对中国文化理解不到修不好,只要资料给的足,那是一分钱一分货,咱干嘛不买好的啊,不差钱。” 冯棠棠被黎刚的壕气震慑住:“哦哦……不差钱。让我出差没问题啊,谁带我去?” 黎刚指了导演组的一圈:“你觉得这个项目走到这阶段,谁能带你?导演组派的就是你,你年轻力壮,助理都省了。你先过去比较团队,三天以后我再派商务过去和你对接。” “我自己过去呆三天,没助理,没商务?”冯棠棠明显觉得自己被师父坑了,“刚说好的不差钱呢,您把商务给我带上一起不行吗?” “我不是心疼住宿费,是商务那边也缺人手。”黎刚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先过去,不用怕,我们那边有地陪接待你。” “地陪?分公司吗?咱们在美国没有分公司?” 黎刚露出坏笑:“没有分公司,胜似分公司。左言把你这丫头塞进来,我也得适当寄回去几天管管吃住?” 冯棠棠真想把刚刚的白眼还回去:这差旅费算计的,到底哪儿不差钱了。 拿了护照给公司,等商务签证。商务那边让冯棠棠速买旅行用品,她才知道合作公司的邀请函早就准备好,她的预约也递上去了。 简直是蓄谋已久。 默默的向商务的同学讨教了许多行囊整理的攻略,冯棠棠开始能买的买、能借的借。对着天气预报琢磨着服装搭配,商务场合到底不同于演员出席活动。 想想“接待地陪”是左言,她还是在撑爆的行礼箱中,塞了几套自己满意的约会行头。 紧张感一直笼罩了她很多天,商务面签时签证官看了training pn的资料建议英文交谈。她异常庆幸,自己重生后的大学生涯没有荒废,每天想着男神是留美学霸,自己不能跟不上而苦练口语和听力。 离开公司的前一天,孙萍还塞给她几个演员选角的资料,让她闲下来看看,邮件汇报工作。导演组笑话她就是卖给黄世仁的小白菜,黎导和孙导对新人的压榨双重压榨。冯棠棠却觉着孙导用心良苦,她带着国内的工作走,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待她终于坐上长达12个小时的长途飞机时,才感觉自己这几天的出国准备像是在做梦。 前世她做女演员,也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国际咖,光鲜亮丽的在威尼斯或者戛纳走个红毯什么的。现在的她却只想在圈子里积累经验和关系,未来的荣耀与风光反而是次要的。 毕竟比起闪光灯前的晚礼服和正版头条,这些缥缈的目标远得没有路。而现在,她包里的项目资料和合同,更让她的内心有力量。 ※ 冯棠棠吃了褪黑素,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的睡了六个多小时。下飞机后要见左言的压力催着她提前醒过来,抓紧最后的时间补了补妆。 随身镜里的娃娃脸,感觉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弯弯的眉,黑亮的眸,笑起来一对甜甜的小梨涡。 上次周欣给她定妆景茹的时候,她其实有偷学如何把年纪小的脸画得稍成熟些的。只是古代妆面的一些手法终究难以日常化,只能简单化为己用。 她见左言,比见合作公司的商务约还紧张。 北京时间晚9点起飞的飞机,到达洛杉矶是晚6点。12个小时的飞行里少见太阳,使得冯棠棠本就疲累的身体有些不精神。 等行李的时候装好公司提前为她准备的旅行号码,刚一开机,左言的短消息就弹入了进来:我已到达b航站楼,拿了行李出来,不要先逛免税,我带你逛。 冯棠棠举着手机傻笑,左言竟然很懂女孩子的心理。但他不知道,自己作为男神是比买买买重要很多。——虽然前世冯棠棠暗恋男神的方式除了默默努力,也就是买买买了。 拿到行李,从关口出来之前,她还拿出随身镜整理了下发型,仿佛自己是个当红明星,而外面是抗炮的粉丝群。 从到达出口走出来,冯棠棠在接机的人群里一样看到了左言。 实在很难看不到他。 清爽的黑色短发和挺拔的身姿,在混着西方与东方人的接机人群中,倍显分明。大大的墨镜遮不住他白皙而轮廓清晰的脸,不知是不是疲惫的原因,他连唇色都浅得勾人。耳珠上的黑色耳钉还是在电影学院做演讲时的那一对,将他在人群中的的东方气质衬得优雅非常。黑蓝色的休闲衬衫,稍稍挽起袖口,衬得他手指分外修长。白色的休闲裤搭配黑色运动鞋,脚腕的白皙皮肤若隐若现。皮质的黑色双肩包他单肩挎着,但丝毫没感觉人是散架的,只为他的挺拔添了份不羁的洒脱。 冯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睡了十二小时的白色套裙微微发皱,身后的多啦a梦拉杆箱……嗯。她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左言也很快发现了她,他摘下眼镜放进衬衣口袋,抬手和她打招呼。 冯棠棠想,上帝呀,我的男神在对我招手,他在发光!!! 她克制住自己一路小跑过去的冲动,耐着性子走到他的身边:“嗨,找行李耽搁了一会儿,你等很久了?” 左言摇摇头,很自然的接过她的行李箱:“没有很久。” 他带着她穿过洛杉矶机场的大厅,边走边问:“你现在需要要买些什么吗?还是走的时候再说。” 冯棠棠不禁好奇他是被什么经验给影响了,对免税店如此执着,摆手道:“不用不用,先去落脚的地方。我没太多要带的,走的时候再买就好。” 左言点头,带着她去停车场。他的步速略快,不知是惯性使然还是对公众场合的敏感。摘掉墨镜的左言回头率很高,即使他们二人走的飞快,依然有路人频频回看。 “未来的大明星,你回头率真高。”冯棠棠禁不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左言认真的看了看她:“你怎么知道,他们看的不是你?” 冯棠棠直觉回道:“因为回头的都是女孩子啊~” 左言挑了挑嘴角:“女性也会对可爱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尤其你还是个女方女孩。” 所以是在说我可爱喽?冯棠棠心中欢喜,微笑不言。 两人到地下室取了车,左言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没计划在美国长呆,所以随便买了个代步工具,回国时再卖也方便。车不好,别见怪。” 冯棠棠坐在新款奔驰的副驾驶上默默吐槽,都是刚毕业的实习生,人和人的差距很大唉。 上一次左言带她和黎刚见面,她是坐在车子的后座上的。这次坐副驾,近距离感受驾驶中的左言,冯棠棠还是心里颤颤的。果然男人的驾驭感,在开车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散发出来。 偷偷瞄着男神,冯棠棠庆幸男神的全神贯注,不然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就很丢脸了。车子使出地下车库,大大的x展现在眼前,华灯初上的洛杉矶霓虹闪烁,车流熙攘,左言把车子开得很平稳。 “我今晚住哪儿?”冯棠棠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色问。 左言好笑道:“你连住哪儿都不知道,就拎着包过来了,心可是够大的。” 冯棠棠理所当然道:“黎叔说了,你包吃包住啊。你作为一个随时准备偷师的人,给黎叔省点差旅费是必须的。不信你去和黎叔对峙,不是我说的哦。” 左言微微抿唇:“亏得你信我,不怕人生地不熟的,我把你卖了。” 冯棠棠得意道:“哼,看师父不打死你。” “你们师徒两个,果然是过河拆桥。”左言驾驶车子改了道,往北开去。 到底看得懂路标的冯棠棠说:“咦,这不是去市区的方向。” 这下换了左言得意:“你不是不怕吗?” 冯棠棠咬唇坚持:“谁怕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卖哪里去,我还要帮你数数钱,看看自己比牛肉贵多少。” 看到路边66号公路标志的提示,她突然想起了好莱坞导演最喜欢的海滩,一脸惊喜的问左言:“《阿甘正传》!!阿甘跑步到的西海岸!” 左言笑而不语,冯棠棠兴奋的望着车流,越来越肯定:“圣莫妮卡海岸……海滩上有个摩天轮……就是jake承诺带rose来去的那个……《泰坦尼克号》!” “你就不能想到点好结局的电影吗?”左言无可奈何的问。 冯棠棠的大脑已经和他不在一个回路上了:“去海滩应该穿长裙的,天啊我好后悔。” 左言突然转向她,直视她双眼,认真说道:“你穿什么都很好看啊。” “喂喂,你你你认真开车啦,看前面!”冯棠棠假装四处看风景的样子,并不知道左言望着她,轻轻的笑了。 17.成为你自己 夜晚的圣莫妮卡海滩,从停车场紧张的停车位,就能看出它对游人的吸引力。 冯棠棠一直在注视着那个绚烂发光的摩天轮,它梦幻的不像话。 “圣莫妮卡的码头嘉年华,除了摩天轮,还有海盗船和过山车。”左言见她一直望着摩天轮,为她解说道,“不过这个摩天轮转得很快,如果《泰坦尼克号》的男女主角真的来坐过,他们恐怕不会满意。” “摩天轮啊,那是和海盗船、过山车不一样啊!”冯棠棠指着远处的巨大圆盘,少女心爆棚“那个是摩天轮啊!摩!天!轮!” 左言会心一笑:“所以摩天轮重要与游乐场、海滩、通向太平洋的栈道、阿甘正传的餐厅以及3号步行街吗?” 冯棠棠听到一大堆的可玩项目,依然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错!” “今天恰好有个美剧班底在这边取夜景,也没有摩天轮重要吗?”左言脸上的笑容增加,继续问。 冯棠棠望着远处的摩天轮,满心纠结:“啊,今天有同行在取景吗?美剧的拍摄……好想看……” 左言却带着她向嘉年华的方向走:“你忘记我刚才说了的,它转得很快,坐上去一下子就下来了,剧组没这么快收工。我们先去坐摩天轮!” “好好好!”冯棠棠快步跟在他身后,雀跃的像是要跳起来。 小小的摩天轮上,两个人对面而坐。冯棠棠望着左言的侧脸,突然想起前世,左言邀请她出演女配的那部电影。一直暗搓搓的恋着男主的女配,陷害女主生病,只是为了代替女主去给男主送送东西,吹吹外滩的海风。 “左言,以后你拍电影的话,也会拍海边的戏。”冯棠棠轻轻的说。 他转过来挑眉道:“还说不想看拍摄现场,结果坐上来还是谈工作。” 冯棠棠歪着头,等着他的回答。 “会,国内的海也很美啊。”左言指着摩天轮下的太平洋栈道,“这条栈道看上去很长,其实真的要取海景的话,青岛的栈道也毫不逊色。” 他说着,还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补出一个画框,“这边商业化还是太严重了些。” “嗯?你不喜欢商业化的海边?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在上海的外滩……这类地方取景。”那个因为意外死亡而没能完成的戏,那段剧本的台词她一直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外滩吗?”左言想了想,“我还是这样的白色细沙海岸,男主和女主光脚踩着沙聊天嬉笑。外滩的戏我大概会给女配。” “哈哈哈哈,外滩果然是给女配的呀。”冯棠棠释怀大笑,“嗯,如果以后有机会合作的话,我会好好演的。” 左言凑近她,两个人的脸渐渐拉近,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勾起嘴角,越过陌生人的“安全界限”,几乎额头要抵上她的,鼻尖也要碰上她的。他的呼吸轻轻的抚过她的脸颊,看着她的脸颊在霓虹灯照下微微变红,呆呆的不懂反应。 “什,什么?”冯棠棠发出一声疑问,她挫败的发现,自己在和他的对视中总是先败下阵来。 “看不懂,特别想看透你的小脑袋里都装了什么。”左言迅速后撤,退出她的“安全界限”,依旧把脸偏过去看外面,他脸颊的曲线在明明暗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迷幻。 摩天轮停下来,左言对她招手:“走,带你去踩我最喜欢的白色细沙。” 海岸线长两公里的海滩,即使装纳了大量的游客,人群也并不显得拥挤。冯棠棠把鞋子提在手里,一点一点试探着海水打过来的边界。 “担心裙子会被打湿,还跑到这么近的地方玩水。”左言远远的站在背后,双手抱胸的看她。 冯棠棠不回他话,自顾自的在边界线上跑来跑去。海水清澈又凉爽,冲过小腿的时候带着点点细沙划过皮肤,微微的酥麻感让人很舒服。她张开双臂闭上眼,迎着海风很想大喊几声,但左言在身后又喊不出来。 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的许愿:我想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臂膀。 “小心!”忽然一个大浪打过来,冯棠棠还来不及反应,左言已经从她身后冲到她身前护住她。两个人面对面的抱着,她的头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她的眼睛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衬衣扣子下露出的锁骨,努力克制自己做吞口水的动作。 他身上的体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扑进她的鼻子里,完全盖过海浪的气息。她色心大起的想回抱他一下,却发懵逼的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里,一手拿着一只鞋。 左言环着她,将她向后推了三四步,推出海岸线一段距离,才把她松开。 她保持宕机状态的立在远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特么想把这双破鞋扔海里。 “都说了害怕海水就不要靠那么近啊。”左言摸了摸后背,又摸了摸裤子,“幸好我今天穿的裤子够厚。你这个裙子的颜色和布料,如果打湿了我们就别想吃晚饭了。” 冯棠棠才回过神:“啊?你是不是衣服全都失掉了?” 她慌忙的绕到他的背后,用手摸着湿透的衬衣,又看了看他意义不明的裤子,焦虑的问:“怎么办,怎么办?你车上有没有备用衣服?” 左言一脸无所谓:“没关系啊,吹吹海风就干了。我是男人,不怕湿身。” 冯棠棠又宕机了,男神你不要一脸严肃的说出“湿身”好吗…… 左言抬手看了看腕表:“离我预定的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我们去栈道上吹吹风,应该能干。” 圣莫妮卡的栈道从海边延伸出去,一路向西一眼望不到头。慢慢的走在上面,有种会走到太平洋中心的错觉。冯棠棠跟着左言的步调,想起他在摩天轮上用双手摆出的取景框,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标准的消失点构图法,好适合拍爱情片。”她把四个手指摆出方框,比着远处的栈道尽头。“公路片也不错。这个纵深感不够,要是视点再高一点就好了,可惜我太矮了。” 左言绕道她的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她,扶着她的胳膊举高:“不仅仅是需要视点增高,而且你还要这样偏一点。” 他说话的气息从背后吹到她的耳朵里,冯棠棠感觉自己的后颈上都是他的香水味。 “来,踮起脚来看,这样结合三分之一构图法,是不是好多了?”左言好像对这样的身体接触并不在意,专注的与她讨论着。 两个人贴得很近,她的头顶刚好能抵着他的下巴,如果踮起脚会蹭到他的脸吗?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她用力的踮起脚尖,左言敏捷的微微后撤了一点,她的头发擦过他的下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有一瞬感觉到,他的唇碰了碰他的后脑。 感谢上帝,冯棠棠想,上飞机前洗了头真是太明智了,否则她会想把自己的头发也扔海里的。 “看得到吗?看这个光线这样打过来,景深的方向是这样的”左言指着框中的景,手指轻轻捧着她的,“这样可以把消失点放到这个位置。如果你有人物的话,就摆在这里,或者从这里入画。” 冯棠棠眼前的画面感很强,她感到的构图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如果左言是她的老师,她应该成为超级优等生。 毕竟这是“手把手、一对一”教学啊。 “嗯,能看到,后悔没拿相机了。”冯棠棠笑着吐吐舌头,怀念着有智能机时代随机记录的方便。 左言也笑了,气息洒在她的后脑上,混着海风,又甜又咸。他松开了她,带着她继续向前走。 “那个美剧的剧组会拍到晚上,你不用担心错过。我们走到尽头再绕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去吃晚饭了。” “吃什么?” “其实圣莫妮卡有海鲜市场,第三步行街上也有数不清的酒。不过我猜你更像看看那个模仿《阿甘正传》里两个主角开的餐厅,就在码头上。” 冯棠棠笑着念出《阿甘正传》的经典台词:“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自从她重生以后,每天都像从巧克力盒子里拿糖的孩子。左言说的没错,她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 左言望着她:“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另外的两句台词。” “什么?”冯棠棠问。 他开了个头,念出了那句台词:“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冯棠棠豁然开朗,帮他合成那句经典对白:“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后就不能成为我自己了吗?” 两个人相视而笑,好像同时看到了珍妮与阿甘。 “喂,你那句是女生台词啦。” “无所谓。我觉得你讲阿甘的台词很好啊。”左言专注又真诚的说,“听黎叔说,你工作很努力,每天做好多事,感觉像是在被什么追着跑一样玩命。” 冯棠棠抬起头与他对视。 “棠棠,你应该找到自己的脚步,成为你自己。你可以的,你可以成为你自己。” 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左言在宿舍楼下和她说的话,她的心又一次被戳中了,眼圈渐渐红了。 她很想告诉他,我不是在被什么人追着跑,而是在追在人的后面跑。那个人就是你啊,未来的影帝。 18.伪同居生活 “可惜是个快餐厅。”左言先帮她拉开座椅,再自己做到对面去。 冯棠棠观察着阿甘餐厅的内部装潢,高兴的说:“可惜什么,这不是很有美国风情。” 复古的美国小镇风情,距离他们最近的木条墙板上,挂着小小的红色横幅装饰,上面写着阿甘的台词,冯棠棠将它念出来:“jenny and me was like peas and carrots.珍妮与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左言对着她笑了起来,意指两人在栈桥上的谈话,他念了珍妮的台词,她接了阿甘的。 冯棠棠也想到这一节,低下头不再左顾右盼,专心研究菜单。左言一手托腮,为她低声介绍着菜单上的名目。室内晦暗不明的灯光照得它颇有东方男人的神秘感,引得邻桌的游客频频看向他们。冯棠棠有些庆幸,现在的左言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气,现在这样的小店时光以后可能很难有了。 左言颇有经验的和她商量着,两人点好的东西后把桌上的牌子翻到蓝色的“run forrest run”一面,翻译为“阿甘快跑”,但实际意思是“我们不需要服务”。 冯棠棠感慨:“这家店的细节都好有趣,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左言托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下巴:“不用客气啊,黎叔吩咐了,就一个要求,别给你喂太胖。” 冯棠棠想起自己师父早早给自己下的套,气不打一处来的反驳:“我偏不。我要从前菜一路吃到甜品,气死师父。” 左言笑了一声,抬手戳了戳她额头一下:“上次带你和黎叔吃粤菜,就是你扫的尾。今天可悠着点,明天下午还要见后期团队么不是,你可别吃多了水土不服。” 谈及工作,冯棠棠一下子回到现实:“我这几天一定打扰你工作了,黎叔说了这个人情一定还你。对啦,你给我租车了?等一会儿把我送到住处,你就忙你的去。” 左言点头:“嗯,车子租好了,停在我车库里呢。你要去见的几个团队,离我们住处都不远的,开车很方便。” “我们?”冯棠棠敏锐的捕捉到重点。 左言对她眨眨眼睛:“是啊,黎叔没说吗?你住我家啊。” “啊?” “哦,不。”他用手指抚了抚唇边,“我也没和黎叔说。不过没关系啊,黎叔说,让你住得安全第一,省钱第二。我住的社区很安全,我也不会问黎叔要房费,你看,不是一举两得?我想他不会对我的安排有疑问的。” “但是……我有……疑问……啊……”冯棠棠一字一词的往外面蹦,感觉自从自己落到美帝这片热土上之后,每个步骤都是神展开。 她是来出差三天的,不是来和左言同居三天的啊! “哦?”他把手指放下,轻轻敲着桌面,“你有什么疑问?” 好像在左言看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完全不是障碍。冯棠棠想,也许这是他在美国留学和工作,思想已经被腐/化了? 如果认真说出来,是不是反而显得自己想太多? 左言用眼睛询问他,水光莹润的黑瞳闪着“我确实不懂你有什么问题”的纯洁感。 “嗯,你有两间卧房?”冯棠棠左思右想,换了个方式问。 左言笑起来:“放心,你长途飞机飞过来,我不会让你睡沙发或者地板的,我有客房啊!” “哦,客房,嗯嗯。”冯棠棠掩盖自己的不自在,猛啃前菜中的面包,“嗯,我不会把你的客房弄乱的。” 左言把嘴巴抿成一字型:“你把篮子里的面包吃光了,我的前菜就只有汤了。” …… 用面包噎死自己算了,冯棠棠恨恨的想。 ※ 冯棠棠本以为,驱车回左言住处的路上,她会尴尬的要命的。——没想到她在车上睡着了。 长途旅行确实很折磨人,她一落地还来了个短途周边游。吃饱之后全部血液都冲向胃部,大脑一片混沌,她坐在副驾上,帮着安全带就一阵倦意。 左言放了一张很轻松的碟,舒缓的音乐中,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她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被左言推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到地下车库了。 “到了?”冯棠棠擦着口水问,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一脸睡痕。 “我真心觉着,把你卖了,一点难度也没有。”左言玩笑着,点开后备箱:“你先下去拿行李,我锁车。” 再次拿到自己的多啦a梦拉杆箱,冯棠棠才从睡梦中有一丝清醒,想起自己是来出公差的。 左言下了车后为她指旁边那辆一模一样的新款奔驰:“这是给你租的车,车钥匙在楼上。” 冯棠棠咋舌:“你租车喜欢……嗯,喜欢租同一款?” “我们现在这个片子的广告商。”左言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这一款我们组的人租,都打折。” 弄得像情侣车似的。默默记下自己那辆的车牌号,冯棠棠跟着左言走向电梯间。 在狭小空间里,紧张感再一次汇集。冯棠棠没话找话道:“你自己一个人住,为什么还需要一件客房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住?”左言从电梯的镜子里看她。 冯棠棠脑子一瞬间短路,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到对方狭促的笑。 “我确实一个人住。”左言勾起唇角,“客房其实是我的书房,我不喜欢在卧房工作,所以需要额外的一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九楼,左言拖着她的箱子走出电梯间,冯棠棠脑子回路还没接好,懵懵的跟在后面。 一间干净的小公寓,被左言打理得兼具空间感与艺术感。 “打扰了!”冯棠棠进门看到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新女士拖鞋,心情一点点安静下来,好奇的大量左言的私人空间。 左言直接把她的箱子托进客房,她轻手轻脚的跟在后面。 “你这几天就睡这个房间,晚上不放心就锁门,可以反锁的,从外面绝对打不开。”左言看着她如小狗刚到新环境的谨慎模样,好笑的问,“这下没疑问了?” 困得灵魂出窍的棠棠,看着那张柔软的单人床直点头,全然忘记了自己在餐厅里的百转千回,:“没疑问!” “我先去洗澡,你收拾一下,整理好了正好可以用浴室。”左言扔下这句话利落的走了,还帮她带上了门。 冯棠棠嗷的一声扑到床上,啊~男神家的床!这是什么洗涤剂啊好好闻!男神自己的床也是这个味道!睡到了和男神的同款床啊! 她开心的想打滚,贪婪的把脸埋在软软你的枕头里。左言洗澡的流水声传入耳朵里,让她着实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诺基亚铃声刺耳的想起来,打断了她的各种脑内小剧场。冯棠棠一个机灵爬起来,从包里翻出手机。 接起电话来,对面就一阵狂骂:“冯棠棠!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妈……” 她下飞机忘记给家里报平安了,被自家亲妈说得无地自容,百般认错后才挂了电话。 这才想起看手机的冯棠棠,发现未见电话里,不仅有她妈的,还有一串商务部对口人的,还有三个是黎刚给她打的。 算算北京时间还是下午,她赶紧把笔记本电脑拎出来放桌子上给商务回邮件,幸好没耽误什么大事,商务只是想让她帮着确认一些文件信息。 给黎刚按了条平安短信,她就开始整理行李,没想到还没弄完,黎刚电话就打进来了。 “师父我错了!我应该落地就报平安的!”有了和自家亲妈斗争的经验,冯棠棠上来就讨饶。 黎刚在电话那头呵呵两声:“谁管你死活啊。我是嘱咐你,别被左言带着满世界的玩,我送你过去是办正事的。” 冯棠棠自然也晓得黎刚是刀子嘴豆腐心,光嘱咐这点事,也不用连播好几个电话过来:“是是,我知道,师父放心我不是来旅游的。商务找我问的事儿我已经回好邮件了。左言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住处,也租好了车,明天我就去看团队。” “哼,你知道就好。”黎刚问,“你那边凌晨十二点多了?你住处怎么样啊?” 她和自己亲妈说的是住四星级酒店,和师父就没什么隐瞒的了:“我住左言家啊,说是给师父您老人家省住宿费” “他把你领家去了?”黎刚啧啧称奇,“我记得这小子有洁癖啊,以前有他在组里麻烦的要命,安排小演员住宿,死活都不肯住双人间。” 冯棠棠左右环顾了下这个一尘不染的房间,深感师父此言不虚。 “行,那你晚上锁好门啊,年轻人都血气方刚的。”黎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血气方刚的,不锁似乎也没什么。” “师父!!”冯棠棠对着手机大吼,“你这是向着谁啊?谁是你亲徒弟啊?” “哼,要不是左言那个兔崽子叛出师门……”黎刚在电话那端不屑的继续呵呵她,“能轮得到你这个傻丫头跟着我?对了,你在他那也学着点,他是个会把工作带回家的工作狂,你该偷学的就不要客气,实在不行就出卖色相……” “师父再见。”冯棠棠不想和这个老不正经的多说一句,秒挂电话。 整理好行李,左言在外面敲门。冯棠棠高声:“请进,门没锁!” 左言打了门,靠着门框对她说:“浴室空出来了。车钥匙和门钥匙都在客厅的桌子上,冰箱里有食物,你自己动手做早饭,懒得弄楼下也有便利店。你记得上好闹钟,我早上6点就出门了,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冯棠棠站在房间里看他,脑子里嗡嗡的转着一个念想,男神你把头发擦擦干,上衣好好穿,然后再和我说话行吗? 19.不是小女孩 冯棠棠直勾勾的看着左言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她从来没见过男生穿衬衣款的睡衣,松松垮垮的只系了中间两个扣子,堪堪遮住胸前的两点。湿漉漉的短发滴着水到锁骨上,再划过他的胸膛,使得棉质的衣服半透不透,勾勒出他腹肌的轮廓。超低腰的居家裤直接暴露了人鱼线,顺着线条向下的部分……让人根本无法不去脑部。 左言对她的痴汉眼神,仿佛毫无察觉般,再次问道:“有没有问题?” 冯棠棠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僵硬的摇了摇头。她很想让自己和他对视,但是眼神就是移动不上去……他的腰他的腰他的腰啊!太有力了有力了有力了啊! “那晚安了。”左言招魂一样对她摆摆手,转身离去。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才想起抬手摆一摆,喃喃的说:“晚……安……” 拿好睡衣的冯棠棠,轻手轻脚的走向浴室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左言的卧室。 门是关着的。 她轻轻的嘘了口气,钻进浴室卸妆。浴室中的水气还没有散去,这是左言刚刚冲过热水澡后蒸腾上来的热气。 冯棠棠对着模糊的梳妆镜,看到自己像煮熟的大虾一样渐渐红起来,又舍不得出去,这是左言刚刚用过的,他在这里全/裸着……这个情节根本想都不能想。 她迅速的钻进立浴间,热水的重刷让人心情放松,洗了热水澡后反而没有那么困,冯棠棠拍了张面膜从浴室走出来,看到左言卧室的门还是紧闭着的,她的心彻底的放下了。 然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隔着面膜,她戳自己的脸颊,这成天到晚在想什么呐?这时差再不倒明天别想工作了,还要自己在不熟悉的路上跑一天呢。 利用最后的面膜时间,冯棠棠又复习了一遍明天要见的两家后期:一家有和中国公司合作的经验,但技术水平和国内顶尖的差不多,报价还比国内的高些。另一家报价就更高了,有真人捕捉技术,营销宣传时也能举出来大书特书,却没有接手中国公司的合作经验。第二天要见的第三家是分公司的关系户,刚成立的小公司,技术和经验都不足,胜在关系熟、报价低。 黎刚把她先一步比商务派过来的意思很明白,制作层面上的契合比其他元素更重要,他们这部剧要做的是精品,后面的步骤先不管,优先考虑能否把戏做好。 前世作为演员的她,其实对后期这一段是最不熟悉的,每部戏最后的出来的效果她几乎是听天由命。但作为一名导演,后期的剪辑和特效,基本上是把戏重新加工一遍,是十分考验功力的部分。这是职业生涯中,角色转变的关键。能不能像左言那样抗住演员和导演两个身份,她这一步迈得好不好实在太重要了。 冯棠棠背包里的那份合同有多重,她的压力就有多大。 拿着手机想左思右想,再和黎刚通个电话,再最后补补课,但又怕黎刚嫌她啰嗦,她飞之前黎刚已经把要点给她重复很多遍了:场景重塑、战争场面、几段用唯美遮盖血腥的回忆杀。但是冯棠棠的心情就像离开母鸡的小鸡仔,道理她都懂,真的面对巢穴外的世界时,还是难以克制的焦虑。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左言发来短信:怎么还不睡? 同是美国的号码,终于可以不用邮件了。冯棠棠速回:在覆面膜,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左言回:你窗灯还亮着。 冯棠棠摸摸脸,面膜都快干了,赶紧回了一条:这就睡。 拿着化妆包蹑手蹑脚的回到浴室撕掉面膜,用极限手速做了后续的面部保养,冲回自己的房间关了灯,爬到床上挺尸。 躺在床上,收到左言的新信息:别多想,见招拆招。记得上闹钟。晚安,勿回,关机。 甜意涌上心头,好像吃下一颗定心丸。她我这手机,沉沉的睡去了。 ※ 清晨醒来,左言已经去上班了。客厅桌上除了车钥匙、门卡之外,还有一盒牛奶和一盒麦片。 左言在冰箱贴上给她留了字条:怕你喝不惯冰牛奶,提前给你拿出来了。喝完记得放回冰箱。 冯棠棠把字条拿下来,摸了摸那刚毅笔挺的手写字体,把字条小心翼翼的塞进口袋里。 吃了饭,看着左言放在阳台上的跑步机,她有些跃跃欲试。但毕竟房间主人不在家,她觉得动哪里都不太好。万一好奇心越来越重,很容易向变/态的方向发展。 冯棠棠决定先一步到合作公司附近去,顺便独自解决午饭。车上的gps并不比数年后国内的导航软件难用,她比预想中的顺利抵达目的地,还有闲情在咖啡厅里预习一会儿合作方资料。 有了前世的各种挫折经历,她独自在异国工作并未感到特别的不适合。点了一份简餐后,打开笔记本工作,比起国内紧张的工作节奏,甚至还多了一份惬意。 吃到一半,突然头顶传来英语:“这位年轻的小姐,方便拼桌吗?” 冯棠棠抬头看,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笑得十分绅士,手中的盘子里也是一份简餐。她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到了午饭高峰期,周围的确没有座位了。 “当然。”冯棠棠用英文回答他,迅速将笔记本放回包里,把桌子收拾出一半给对方,准备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快些让出位置。 “我无意冒犯。”坐到对面的男人再次开口了,“但是多撒些黑胡椒到鸡排上,会很好吃的。这些调料不会让人发胖,希望你能尽情享受我们国家的美食。” 冯棠棠盘子里的鸡排剩下很多,她倒不是怕胖,而是下午要见客户,紧张的没胃口。她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不是食物不好吃,是我胃口太小了。” “东方小女孩,你真的应该多吃些,你们吃的都太少了。”对面的男人又劝了一句,深陷的眼窝里一双蓝眼像大海一样有感染力,认真而诚恳的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对方得体的着装与和善的语气感染了她,本来想扔掉的鸡排让她有些犹豫了。看了看时间还多,她拿了桌上的黑胡椒洒在鸡排上,默默的拿回了岔子。 对方开怀大笑:“嘿,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可能在西方人看来,东方人的年纪都偏小。冯棠棠也不多做解释,自顾自的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光,端起自己的餐盘与对方礼貌的道别:“你们的食物很美味,谢谢你的坚持,我吃得很开心。” 显然西方人不太懂东方人的恭维,简直要手舞足蹈起来:“哦?你这么认为?被东方人赞美了菜品!这家店果然被上帝眷顾了!” 冯棠棠笑着与他说了拜拜,将整张餐桌让了出来。 因为比预想中的更早出了咖啡厅,她只好背着笔记本电脑在合作公司的门口转悠,顺便感受下美国人的午休。 没想到,刚刚同桌的男人也从咖啡厅出来,直直的向着这家公司的前台走。路过她的时候停住问:“嗨,东方女孩,又是你。你是来找家人的吗?” 冯棠棠也没想到他是合作方的人,不敢将错就错,只好说:“不,我是来谈合作的,只是来的有点早。” 西方男人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试着说:“你可以让前台给你一个会议室休息的。” 冯棠棠也不想一直被做奇怪的人,接受了这个提议向前台走去。男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站在旁边好奇的看着事态的发展,仿佛要亲自确认冯棠棠已经到了工作的年纪。 漂亮的前台妹子看了冯棠棠的材料之后,非常客气的说明:“您比预约的时间早来了一会儿,我给您安排一个房间稍等。” 西方男人对前台大叫:“天呐,她真的是来办公的?她是谁的客人?” 前台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跳脱,对她说:“查尔斯,这是小姐是史蒂夫的客人,来自中国。” 被唤作查尔斯的男人更加吃惊了:“上帝!我知道那家公司今天要来!但是没想到……” 在前台妹子的眼色下,查尔斯把“没想到他们派了个小女孩来”给吞了回去。 “好,告诉史蒂夫,这个可爱的客人归我了。这个案子我一直都有接触,他应该不会反对的。”查尔斯给了前台小姐一个迷人的微笑,拉上冯棠棠就走,“走,到我办公室来。” 前台妹子追在后面喊:“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能帮你转达给史蒂夫!” 查尔斯头也不会,用手向后做了个ok的手势。 冯棠棠跟着她一路小跑,大声的说着:“放开我好吗?我自己跟得上!” 查尔斯松开她的胳膊:“抱歉抱歉,弄痛你了吗?你们东方女孩好柔弱……说真的,你看上去只有15岁,我实在没想到……” 冯棠棠仰着娃娃脸甜甜一笑:“谢谢你在称赞我年轻,不过我从业时间不短哦。” “我绝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真的。”查尔斯立刻补充着说道,“我当然知道,贵公司会派专业的员工来和我们洽谈。” 冯棠棠不置可否:“是不是专业,还是等我们坐到办公桌前再好好聊,查尔斯先生。” 20.四菜和一汤 冯棠棠将资料打在大屏幕上,只有两页的ppt讲述着项目概述和她的需求。查尔斯惊异的发现,眼前的中国小女孩好像比想象中的难对付。 他看得出来,冯棠棠的需求资料,并不是一个通用模版,而是在研究了他们公司的优势和弱点后,为他们单独开的条件。 比如他们公司擅长战争场面的制作,外景大广角航拍下的士兵复制,都能做到定格后放大看不出来,答道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是绿布内景的细节修饰,就做得不那么尽如人意,尤其是在不擅做东方题材的情况下。 所以冯棠棠的合作案子里,着重考察战斗场面的性价比、还有后续沟通中修改频次问题。 “我知道,贵公司这次来美国考察,并不是只看我们一家。”查尔斯问,“我猜,你和每一家提的要求都不同?” 冯棠棠微笑着点头:“是的,只下午就还有另一家。因为查尔斯先生提前半小时开始了会议,为我们双方的洽谈争取出了更多的时间,十分感谢您对我们的重视。你们制作的范例早就通过互联网传给过我们,我这次来当然是想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希望自己有这个荣幸。” “像你说的,在办公桌前,我才相信你已经入行很多年的说辞。”查尔斯朗声道,“神奇的东方,你看上去真的太年轻了,和你谈判我觉得自己是欺负小孩子。” 冯棠棠甜笑:“如果觉得欺负了我,那就给我们商务报个更实惠的价格咯~” 查尔斯瞪大他的蓝眼,头顶的黄色卷毛都要飞起来了:“讲价是中国人的特长吗?” 冯棠棠嘻嘻带过:“我只是随口一说,价格还是双方商务谈啦。我这边只负责落实操作项。”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刚刚的负责前台的妹子在得到允许后探头道:“查尔斯,boss说了,中国客人的单子转到你手上,由你全权负责。” 查尔斯坐在位置上鼓起掌:“老板万岁!” 前台妹子仿佛司空见惯,将门重新关上。查尔斯轻轻的吹了声口哨:“全权负责,嘿,这下好办了。冯,我去给你找个我们从未发布过的案例,你一定会对我们的技术更有信心。” 他在电脑上摆弄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视频,招呼冯棠棠:“这个在投影仪上效果会缩水,也不合适,你过来我这边看。” 冯棠棠只好起身走到他身后,俯下身子去看查尔斯的电脑屏幕。 竟然是另一部中国电视剧。 这家伙……说好的美国人最有契约精神呢?这绝对不符合保密协议! “不要以为我们没有经验,你看,我们做的很不错?”查尔斯的表情,像是从家里偷了糖果的孩子与小伙伴分享,有种坏坏的得意。 民国谍战剧,阴森感很强的推理片,很多疑神疑鬼的内容都需要后期完成。 冯棠棠脱口而出:“《胭脂铺》,吴森导演的作品。” 没想到这个项目这么早就到后期阶段了,为什么比《淑妃传》上星反而要晚?这雪藏了至少有两年? 查尔斯的惊吓不比她少:“天啊,你怎么知道的?作品的名字、导演名字都这么清楚?” 冯棠棠当然不会说“因为我重生啊~”,看到查尔斯惊恐的模样讲错纠错的坑他:“我告诉你了,查尔斯我是个从业很多年的人。没想到这部戏的后期是你们制作的,确实我们国家做恐怖氛围要差些。当然,吴导如果知道你把这个透露给我……” 其实,冯棠棠完全你不认识吴森导演,连前世都没有交集。 “冯,这都是为了你,所以你也不会四处乱说的,对?”查尔斯努力的劝说着,“我只想让你看看,我们和中国团队合作的经验与诚意。” “但是这个戏和我们的戏的年代感、整体氛围很不同。诚然技术上我认可你们做得相当不错,但可参考的也只是你与中国团队沟通的效果。”冯棠棠思维清晰。 查尔斯想了想,干脆把队友卖光:“当然,我们沟通的相当顺畅,不信你可以问吴森导演。” 呵,反将一军。 没关系,冯棠棠不认识吴森,不代表她师父黎刚不认识嘛。这点信息稍微旁敲侧击一下,还是能打听到的。 “好啊,我会去问吴导的!”冯棠棠爽快的答应,“不得不说,你们的制作水准真的很符合我们的需要!期待我们有机会合作。” 查尔斯站起身,冯棠棠反映迅捷的退后的一步。她得体的伸出手来与查尔斯的相握,笑道:“感谢你的招待,我度过了很愉快的下午。” 查尔斯狡黠的笑道:“你说的正是我想说的。顺便抱歉,我刚刚无意冒犯,但是你好像……不太喜欢别人靠近你?你学过功夫吗?” “功夫?”她哈哈的笑起来,“也许。” 她只是作为演员有一定的身体敏锐度,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近身的罢了。 ※ 驱车前往第二家合作商的路上有一点点堵车,正好让她有时间给师父发了个简短的汇报邮件,其中特意问了吴森导演的民国剧。 第二家后期,是以真人动作捕捉为主要卖点的影视公司。冯棠棠曾问过黎刚,他们又没有虚拟角色,找这家公司是不是太贵了。 黎刚说,人家在行业顶尖呢,不要以为只有强项是强的,其他各方面水准都值得学习。 比起查尔斯的一对一谈判,第二家公司直接派了个三人小团队在会议室和她谈。两个小时下来,冯棠棠心里很感激黎刚——不管生意能不能谈成,她的眼界是大大的涨了。 一场宾客尽欢的交流结束后,冯棠棠拎着笔记本走出第二家公司。洛杉矶的晚霞引入眼帘,落日的余晖照着熙熙攘攘的下班人群,与写字楼里亮起的加班灯遥遥呼应,预示着这个城市即将迎来夜晚的新生机。 她有些庆幸自己中午没有扔掉那半分鸡排,足够的热量支撑起她一下午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看看手机的邮箱提示,黎刚还没有给她回复,她决定先回住处,整理一份详细的汇报。 想着进门要找外卖单的冯棠棠,在看门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饭香。 她换了拖鞋奔到客厅,在开放式厨房里看到左言系着淡蓝色的围裙,一手扶锅一手挥铲的烹饪着食物。 冯棠棠几乎惊呆了,站在他身后愣了好几秒,才开口问:“你今天收工这么早吗?” “不是,有夜戏的,我和组里请了假。”左言专注的翻炒着锅里的东西,“你先去书房躲一会儿,还是有些油烟。” 冯棠棠本想讲要不我来帮忙之类的。然而转念一想,她的厨艺水平,不炸厨房上天就不错了,此时还是不要露怯的好,乖乖的应了一声“好”,离开了客厅。 关上自己睡的书房的门,她简直不知所措了,大脑重启了很多遍,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左言在做饭。 所以她现在该做什么?要换居家服吗?要补妆吗?要重新弄头发吗? 这种居家式共进晚餐——没有一点点防备! 前世迷了左言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他会烧菜好吗?而且还能烧的这么香!关上房门香味还往鼻子里钻! 死命纠结了一番,冯棠棠还是换了身干净柔软的衣服,稍稍补了些香水,才从房间里出来。 “快洗手!”左言看了看她的清淡装扮,不露声色的笑着招呼她,“汤马上就好。” 餐桌上已经有了四个菜:宫保鸡丁、糖醋里脊、葱爆大虾、麻婆豆腐。酸辣咸口皆有,荤素搭配适宜,色香味俱全,摆在一起煞是诱人。 左言戴着厨房手套,把汤锅也端了上来,冯棠棠探头一望:冬瓜丸子汤,恰是给两道辣菜去火的好搭配。白绿的冬瓜条和着圆润的丸子躺在锅里,淡白色的汤汁上点缀着少许葱花,清爽极了。 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碗在碗橱里,帮忙装下米饭。”左言摘掉首套,解下围裙说道。 冯棠棠应着“好”,眼睛却黏在餐桌上,痴痴的不肯移开。 左言见她副馋样说:“算了,你不熟,还是我来,你先坐。” 她才看到左言今天在家穿的,是贴身的棉白t恤,搭弹性很好的黑色休闲裤。他弯下腰拿碗筷的时候,臀部的曲线翘得她这个女生都自愧不如,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腰和内裤的边缘…… 这个世界上,能与美食拼一拼吸引力的,果然只有美色了。 冯棠棠感到发自内心的饥饿。 左言没有察觉身后的炙热视线,自顾自的介绍着:“食材都是上周末买的,虾和肉丸都是速冻的,在这边想做桌齐全的中餐并不容易,你不要嫌弃。” 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冯棠棠,立刻反驳道:“怎么会嫌弃,这简直太丰盛了。” “没有提前约你的晚餐时间,幸好你没有其他安排。”左言把装满米饭的碗递给她,“食材买的多,看你回来就顺手做多了。家常菜,尝尝。” 冯棠棠捡了一块鸡丁,香辣味浓,肉质滑脆,不由竖起得大赞:“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左言从眼睛里透出笑意:“在异国他乡,有你在家陪着吃中餐,真好。 21.沙发咚的吻 冯棠棠想,他一个人在美国求学,是很辛苦的。 纵然曾经是备受瞩目的童星,在再次出发的路途中,依旧需要加倍的努力,忍受寂寞的煎熬。 不过左言在蛰伏期的所有艰辛经历,终将有所回报。 对着色香味俱全的葱爆大虾,冯棠棠全然抛弃了淑女形象,招呼了一句:“我上手了啊。”就挽袖上阵了。 左言好笑的问:“解放天性?” 冯棠棠举着虾尾巴,把整只大虾一口吞下,含混不清的回她:“是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教育我们,演员不是好像存在于舞台,而是真正存在于舞台。” 左言怕她吃噎着,用汤碗给她装了冬瓜丸子,说:“想吃就吃,不用对大虾产生共情,累。” 这些天来,冯棠棠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是只对我这样好吗? 但她又害怕,得到的答案令自己失望。左言对她的这份照顾,像一个梦幻而柔软的泡泡,她小心翼翼的不敢戳破。 伟大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经说过:“真实与朴实是天才的宝贵品质。” 冯棠棠想,希望能从天才左言的身上,反推出这些宝贵品质。毕竟他这样样样优秀的人呢,不能全靠演技,戏越好活得越真才对。 “今天一切顺利吗?”左言见她一副沉思模样的猛吃,不经意的挑起闲聊的话头。 冯棠棠吃了五分饱,速度才渐渐放慢,用丸子汤顺了顺嗓子:“嗯,差不多就是a公司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做了吴森导演的项目,只要商务那边报价合适,应该还不错。b公司有点高不可攀,这个项目提出来就是磨合渠道,以后做玄幻剧也许还有合作可能性。” “吴森?”左言放下筷子。 果然这个消息挺震撼的,谁都没想过吴森的剧早早找到美国a公司,而且竟然已经做完了。 “嗯,一个民国悬疑剧,擦边鬼怪的。”冯棠棠咽下一大口麻婆豆腐拌米饭,“国内确实做不出效果,但我今天看部分剪辑,觉得做得是不错,但是还脱不开美式气氛,鬼怪飘逸感太差,还是脱不开僵尸的基因。” “吴导一直坚持做现实题材的,这步子迈的够大的。恐怕国内现在不好上。”左言摇摇头,擦了嘴示意自己吃完了。 “两年……嗯,保守估计,两年内政策打不开,民国题材他又不好出口国外,只能先囤手里了。”冯棠棠含混的透露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左言想了想问:“拿未播出的内容来给合作方看,不像a公司的作风,亏你能看的出是吴导的手笔。” 冯棠棠故意忽略了是自己看出的吴森,甩锅给查尔斯:“今天接待我的美国人特别有趣,一个劲儿的说我是小女孩。我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吗?未免太小看人了。为了拿下我们项目,卖了吴导不说,还叫嚣着让我和吴导对峙去。谁怕他呢,让黎叔去套话,还不是分分钟。” “这不像a公司的行事作风。”左言皱眉,“今天谁接待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冯棠棠不假思索:“查尔斯。” 左言用手指敲桌:“他出来捣什么乱!这个人不是说撒手不管业务了吗?又借着职务之便瞎搞!” 额,瞎搞?冯棠棠一抖:“他对我还挺客气的……” 左言默默纠正她的邪门思路:“我说的瞎搞是指,业务上的。这家伙人品还可以,不过你怎么让他给遇上了?他不应该插手具体项目才对。” “查尔斯到底是?”冯棠棠才觉出不对劲儿。 “a公司的执行ceo。”左言沉声道。 ceo,俗称总裁。 “啊?可他是个逗……额,是个挺欢脱的人?”冯棠棠把“逗比”这个词硬生生的吞下去,好歹控制住了一点自己在男神前的形象。 左言教育她:“不要被这家伙的外表骗了。虽然他们少做电影项目,但在业内也很有名气的。他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看a公司发展的势头就知道了。你今天没有被欺负?” 冯棠棠摇头:“你不要对我保护过头啦,我是去谈合作的,怎么会被欺负。” 左言耸耸肩,不置可否。 饭后左言把剩下的食物分装到保鲜盒中塞入冰箱,冯棠棠在洗碗机的帮助下“假装干了点活”。看到左言认真的在冰箱贴下的纸条上写着日期和放入的菜品,冯棠棠只感到自愧不如。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左言问。 除了等黎刚的回邮,冯棠棠还需要花时间看孙萍给她的资料。 “没有。”毫不犹豫的,她决定有孙萍给她的活儿明天早起处理,大不了回程的飞机不睡了。 “要看电影吗?”左言洗了手,优雅的用毛巾擦干手掌,走向客厅。 她内心雀跃:吃饭看电影,这是约会的标准模式呀! 跟着进了客厅的冯棠棠,看着左言在柜子前找着什么。冯棠棠跟在后面探头,大约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可能已经欢快的摇起来了:“看电影好呀,去看什么?” 左言从柜子里选出一张蓝光碟:“在家看,复习经典,一起拉片。” …… 回想她的导演课程,一个10分钟的拉片作业她能写俩小时,反向拆解镜头,一镜一镜的做记录,最后还要点评分析。如果完整拉过一个90分钟的电影,差不多要通宵。 “嗯,拉一个完整的影片,你大约用多久?”冯棠棠小心翼翼的问。 “100分钟以内的影片,七个小时。超过这个长度的片子就不好说了,一般会分两次做。”左言看穿她的担心,“先完整看一遍,我们再讨论挑出哪段来练习,选个5~10分钟的片段就好。明天都还有工作,我没忘。” “片段,嗯嗯,好好好!”冯棠棠心中的石头落地。再仔细去看左言手里的碟片,落地的石头还砸起了一片小水花——爱情片《once》。虽然结局是be但它是爱情片,多想一想还是能强行当约会来着。 “是这几天被好莱坞套路压抑的吗?小成本的另类之作,爱尔兰音乐剧。”冯棠棠问。 左言关了灯,与冯棠棠并排坐在沙发上。昏黄的落地等旁,他的侧脸被光影斑驳的荧幕映得明明灭灭,好似也像某个镜头下的角色。 “大概是想听歌。”左言用遥控器把声音调大,没有转过头看她,他已经专注进影片中了。作为男主角的街头歌手挎着吉他,在柏林的街道上大声的唱着歌。微微震颤的镜头倏地一转,小偷抢了他的琴盒,利落的街头追击,两三个镜头讲完,男主角的脏话不绝于耳。 冯棠棠很难想象,日后商业化如此成功的左言、深谙好莱坞套路的左言,会钟情于这样一部镜头都拿不稳的小成本电影。单身妈妈的卖花女,与街头卖唱的落魄男,在音乐的创作上产生共鸣,互相爱慕。各奔东西的结局又真实得让人可怕。 比起冯棠棠的百转千回,左言阅片就十分专心了。每个大段情节过后,他都会下意识的看表,掐算这节奏和时间。学渣冯棠棠在学霸的感染下,也渐渐进入剧情。当女主人公进入长长的内心独白,在昏黄的街道上独自行走,唱起那首《if you want me》时,她突然很想哭。 遇到爱情的女人,诉说着“即使我被千人所指,也想知道你是否轻视我。你看看努力的我,在成为更好的人,为了与你相配。” 左言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压在眼睛上吸泪水。 影片在伤感的音乐中结束,左言调亮落地灯问:“你还好吗?” 冯棠棠点头:“还好,如果不做拉片练习会更好。” 左言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哭红的桃子眼睛:“小哭包。你一路走的那么顺,也会对这样的角色移情,可是感情太丰富了些?” 她反驳:“我看男主角落魄潦倒的发脾气时,你明显也有共情?大家彼此彼此。” 一路通顺的光鲜亮丽,背后是彼此看不到的艰辛。因为相似的经历,所以更能猜到对方所受过的苦难。 “其实,你只是想我陪你看片?拉片什么的,果然在吓唬我!”冯棠棠见他不再纠结拉片的选段,恍然大悟道。 左言凑近她,用手臂把陷在沙发里的她圈在自己的阴影下:“包吃包住,还不兴我收点利息了?”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左言的气息在渐渐靠近,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软得像一片羽毛,擦着她的唇轻轻拂过。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带着身体的热气,蒸腾着吹到她的耳朵里。 她睁开眼睛,他英俊的脸仍近在眼前。在昏黄的落地灯下,他高挑的鼻梁,黑长的睫毛,和深渊一样的眼神,都这么清晰。 一瞬间,跳入冯棠棠脑海的想法是,单一的外部柔光源,反打室内光的经典布光法…… 左言低喃一声“太呆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他还响,他这样近的看着她,逼得她都不会呼吸了。 左言勾笑着撑起身体离开她的,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离开沙发去取碟片时。 “棠棠,还没拍过吻戏?”他背对着她问。 “昂?嗯,我是童星,吻戏多丧心病狂啊。”她决定以重生后的经历为准。 “那我赚到了。”他语气里的笑意遮掩不住。 “昂?你拍过了?”她突然想到。 “也没有,我是童星,吻戏多丧心病狂啊。”他现学现卖。 冯棠棠陷在沙发里痴痴的笑起来,还不知道孙萍给她发了邮件:景茹可能换角,等你回国后一起商量。 22.才不是男票 “你先洗澡还是我先?”左言收拾好碟片,转身问她。 冯棠棠感觉自己的大脑原地爆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盯着左言眨眼睛。 左言被她眨得心都软了,走回沙发边,摸摸她的头:“在乱想什么呢?不会一次把你吃掉的,你以为我是大魔王吗?” 被温暖的大手摸着呆毛,她仰望着左言,视线从他若有若无的腰线,升到纯白t恤下的腹肌,一路向上扫过若隐若现的两点,继而是优美迷人的锁骨,和棱角分明的性感下巴。 冯棠棠在默默想,我才是大魔王好,都快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她把心一横,拦腰抱住左言,把自己埋在他的腰前,用撒娇的口吻问:“你刚才亲走的,可是我的初吻,你得对我负责。” 左言摸着她后脑的细发,声音沿着身体传到她的耳朵里:“我不是说早就说过,我一直在负责的啊。” “不是这个这个……不是……”她挣脱他的怀抱再次仰起脸,一脑袋乱毛的解释,“你都没有表白,就把我的初吻偷走了。” “哦……表白。”左言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看着他白皙的脸,她又被迷惑住了。左言神情而专注的望着她,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他含笑的眉眼,他英挺拔的鼻子,他微微张开的唇……虽然他一字不说,但却像是说了很多。 他用专注的视线,诉说着绵绵的情话,唱着热烈的情歌,倾吐着温柔的情诗。 被迷醉的冯棠棠,轻声说道:“嗯,我收到了。” “不,你还没有。”左言猛的倾身向前,用手固住她的后颈,毫无预兆的吻了上去。这是个湿润的含吻,他用唇舌温柔的包裹住她的唇瓣,舌尖细腻的扫过双唇的每一寸肌肤,挑逗的引诱她开启牙关,又绅士的并不深入。仿佛她的香唇是他的珍宝,而他用尽温柔缱绻,也无法吻出全部的爱意。 这一次冯棠棠没有闭上眼睛,她实在舍不得不去看他的脸。两个人几乎贴着脸的对视,她感觉自己的心甜蜜飘起来、飘起来、一直要飘到天上去。 正当她悄悄打开牙关的时候,他气喘吁吁的放开了她。 “不行,再亲下去真的要变身大魔王了。”左言重新站起来,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我先去洗澡了。” 他利落的转身离开,留下她摸着自己余热未散的嘴唇,笑得前仰后合。 冯棠棠走回房间的时候,听到左言在浴室冲水的声音,暗搓搓的琢磨,不能包吃包住就被收买了,还是要听到亲口表白“我喜欢你”才行,否则才不做他的女朋友呢哼。 ※ 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收到预料中的黎刚给她的合作商背调,反而看见了孙萍的换角邮件。 竟然是赵晴在争“景茹”那个角色。她的经纪公司又送上来两个新人演小角色,孙萍面得挺顺利,她家经纪公司的意思就是打包签演员约,片酬大放血,力挺赵晴出演“淑妃”的妹妹“景茹”。 看着邮件,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明明选角导演已经认可了,甚至进组开始练功了,突然就被更有门路的人换掉。甚至没实力抱怨规则的不公,因为没有真切的出演过角色,就永远无法说出“我演的会比她更好”。 还以为这辈子不争大女主,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她还是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 作为导演组的一员,她深知剧组并不在意那几个小角色的片酬。孙萍之所以在考虑、在动摇,更大的原因是考虑和演员经纪公司的关系,以及——“景茹”这个角色,并非她冯棠棠去演不可。 如果自己的演技,真能达到犹如量身定做,关系再硬,也无法被换掉。 而那样的事,往往是出现在主角身上的。 在孙萍的邮件后按了“回复”,冯棠棠一阵茫然,不知该如何回复它。 “我洗好了,你可以随时用浴室。”左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转身去看,他正湿漉漉的倚着门,举着毛巾擦头发,很有分寸的不迈进房间里。 冯棠棠垂头丧气的说:“我遇到点麻烦,过来帮我看看好吗?” 左言这才进了书房,站到她身后看孙萍的邮件。 “赵晴?”显然,他也相当意外。 冯棠棠想起前世,左言和赵晴的荧屏情侣形象,本来只是在自怨自艾的她也甩锅了:“可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左言拍拍她的肩:“不是还没确定吗?不要太快灰心。黎叔可不是贪小便宜的人,这背后有什么关系,等你回国再细细的问就是了。” “赵晴的关系,你不知道吗?”冯棠棠忍不住有些酸。 “我为什么会知道赵晴的关系?”左言奇怪的反问,“好像你之前就有些在意我和赵晴的关系。是听说了什么吗?” “岂止是听说……”冯棠棠小声的吐槽,但想到这辈子他俩还并非荧幕cp,总不好吃未来的飞醋,“因为赵晴也是你推给黎叔的,所以我少不了东猜西想。” 左言俯身在她的脸颊上飞快一啄:“棠棠,你吃醋真可爱。” 冯棠棠瞬间被美色安抚了大半的焦躁情绪,软软的回嘴:“我才没吃醋呢,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这个醋我也吃不着。” “嗯?”左言挑眉问,“怎么我冲了个澡,女朋友就没有了?” 冯棠棠得意道:“我原本也没答应你呀~咦,不对,你根本没有表白,还轮不到我答不答应这个步骤呢。” “哦,还是要表白。”左言把她从书桌前的椅子里一把捞起,抱着她往床边挪,边走边说,“看来我刚刚表白的不够。” 一下子腾空的她,下意识的搂紧他的脖子。待到发觉左言作势要把她仍在床上,才惊呼:“你你你干什么你快放下我!不不不对,别放!不许摔!” 左言居高临下的望着怀里的笨蛋,故意用森森的威胁语气问:“说,是不是我女朋友?” “哪有这样的……”冯棠棠欲哭无泪,但输在受制于人,只好委屈承认,“我是。” “这才乖,今天先放过你。”左言满意的点点头,把她抱回座椅上放下,“先给孙萍导演回邮件。” 问题又饶了回来,冯棠棠惊魂未定的问:“我就是愁怎么回呢,既不能抱怨,也不能毫不争取。” 左言轻轻戳着她的头:“你之所以觉得难以恢复,是因为你在以一个演员的身份思考问题。可如果你真的是演员,导演要换角,会用‘与你商量’这样的词吗?” 冯棠棠抱着头恍然大悟:“所以她在问的是身为导演组实习生的我!” 左言把刚刚戳乱的头发给她揉平:“不错,一点就透。该怎么回不用我教了?你以导演冯棠棠的身份,去比较演员冯棠棠与演员赵晴的差异就好。孙萍有没有给你发赵晴试镜‘景茹’的片段?” “还没。”冯棠棠认真查了下邮箱附件,不遗余力的吐槽,“试没试过还不一定呢。” “以孙导的专业性,就算是资方塞人,没试镜也不会瞎用的,何况这戏目前还没有资本介入。”左言冷静分析道,“她还没试,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简单分析两句就好。” “嗯嗯。”冯棠棠猛点头,“我这就回邮件。” 左言拍拍她的肩膀,轻手轻脚的走出书房,还帮她带上了门。 冯棠棠在给孙萍的回邮中写道:“要看过试戏片段才能评判。但从角色性格和演员的契合度来说,赵晴的柔媚不太适合后期黑化后的景茹,可以重点试试这一段的力度?” 本来加了一句,“最好试和我相同的一段戏,正面比较”。但转念想起左言的嘱托,不要过分强调自己的演员身份,她又把写好的这句删掉。 看孙萍给自己发的邮件也不过聊聊两三句话,冯棠棠不再纠结,按了“发送”按钮把回邮扔了出去,算算时间国内已是深夜,她也不再等,直接关了笔记本电脑去洗澡。 卸了妆进了立浴室,她惊讶的发现水温被调到了最低。 这是……左言在客厅里亲过自己以后,冲了个凉来歇火? 充满玩味的把水温调高,冲着热水澡的冯棠棠有些飘飘然,男神突然就变男朋友了呢。 就这么忘记了一个多小时前,自己还暗搓搓的发誓,他不开口说喜欢,就不承认对方是男朋友。 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果然手机上已经有了左言的短信:快关灯睡觉。 冯棠棠气呼呼的按回复:昨天还客客气气的,今天就用祈使句,差评。 没一会儿左言的短信弹进来:昨天还不是我的人,今天开始可以管教了。再说一遍,快关灯睡觉。不听话我就过去替你关灯了。 冯棠棠看了一眼书房的门,秒回:你不是说自己书房我反锁了,你进不来吗? 手机迟迟没有动静。 她正纳闷,左言突然从外面打开书房门,在门口看她:“我知道,你根本没反锁。” 23.男票去哪儿 维持半躺在床上抠手机的姿势,冯棠棠望着站在门口、新鲜出炉的男友,极度懵逼。 “不锁门,不关灯,嗯?”他语气不善。 她下意识的把手机往枕头后面藏。 他皱着眉走进来:“还不关机,还把手机放脑袋下面!你不怕脑癌?” 想到多年后智能机普及,大家的手机都放在床头充电,也没人这么紧张辐射……她弱弱的顶嘴:“不,不怕,什么脑癌,太危言耸听了。” 左言叹了一口气,向她伸手:“拿出来,你不怕我怕。” 冯棠棠大约是属毛驴的,逆毛捋总想尥蹶子,顺毛撸绝对没脾气。她行动迟缓的摸向身后,拿出自己的搬砖诺基亚,上交到他的大手中。 左言拿到手机,摸索着找出她的闹钟:“明天我七点出门,你六点起床,就能和我一起吃早饭。你要是起得来,我就煮中式早餐给你吃,上海小馄饨。今早上让你喝冰牛奶吃燕麦,我知道你没吃舒服。” 她明天的行程在下午,原本的闹钟是十点。乍一听要六点就起床,还有点小情绪。但是左言承诺下厨包早饭,哪还有不开心的:“馄饨好!馄饨果断好!能给我飞个蛋吗?” 左言用眼神鄙视她:“要求还挺多。” “就一个鸡蛋,一个。”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歪着头软软的眨眼睛。 “你现在就睡,我不但给你飞个蛋,还附送你个煎蛋,怎么样?”左言挑起唇角,一副引诱相。 冯棠棠立刻躺倒,把被子拉过盖住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喊:“成交。” 左言伸手揉了揉她露在外面的半个头,起身把她的手机放在书桌上,走到门口为她关了灯。 手机离开身边半米就浑身不舒服的冯棠棠,可怜巴巴的起身探头:“那晚安啦?” 就着门口的一点光亮,左言又折回了床边。她像仓鼠一样迅速缩回被子里,小声嘀咕:“我有好好睡,你不能凶我,也不能黑我鸡蛋,我俩鸡蛋。” 他没忍住笑出声,弯了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凑到她耳边,用磁性的嗓音说:“晚安。” 还来不及反应,左言已转身走出了书房关了门。陷入黑暗的冯棠棠,默默感受着耳边蒸腾的热气。这样低沉的声线钻进耳朵里,烫得她心脏都不好了。 晚安呀男朋友,她在心里轻轻说。 ※ 被黎刚和孙萍□□出的实习生作息,让她训练有素,听到闹钟就坐起了身。 手机放在书桌上,连赖床都没有了借口。揉揉眼睛下床关闹钟,她已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 俩鸡蛋,想着昨天的承诺,冯棠棠甜蜜的笑了。快速窜进浴室里简单梳洗,六点半准时坐在客厅的餐桌旁。 刚刚健过身的左言,运动装还没有换掉,全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煎蛋已经端上了桌,金黄色的圆蛋上撒着一点点酱油和黑芝麻,令她忍不住吞口水。 左言正对着一锅馄饨调汤汁的味道,侧过身说:“马上就好。” 他拿起一颗生蛋磕在锅边,拇指和食指掰开蛋壳将鸡蛋丢进锅里,另一手用筷子迅速搅开,这就是冯棠棠要求的“飞蛋”。 冯棠棠想到每次自己煮泡面的时候,都忙手忙脚的把蛋液甩的锅边、碗边都是,左言的单手打蛋简直是神技。 热腾腾的两碗馄饨端上了桌,她已经口水快掉下来了,喜滋滋的拿了勺,埋头就吃。 左言看看腕表:“我时间有点来不及,先去冲凉换衣服。” “你的馄饨?” “出门前我会吃掉。” 两个人的早饭就这样,默默变成一个人的独食。她暗暗打定主意,万一他没时间,那碗馄饨就帮他吃掉。 左言风暴一样的换好了衣服,提着包站在桌子边,把放凉一些的馄饨囫囵吞下,拍着她的肩含混不清的说:“记得洗碗。” 这个进食速度,果然是混娱乐圈的。 冯棠棠跟着他走到玄关,在他换鞋的时候,自然地接过他的包:“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左言被她这个居家的说法逗笑了,在她脸上飞快啄了一口:“你今天工作也加油。”从她手中拿回包,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留下她望门兴叹地想:这个人怎么总亲完就跑……下次也要让尝尝这个滋味! ※ 中午热了昨晚的剩菜,想到回国后还要和赵晴拼角色,好歹控制了一下没吃太多。吃完后照着左言的规矩,乖乖在冰箱贴下写好还剩什么,又感叹了一回左言的手写字比她美一百倍。 下午的合作商c公司,是批着洋皮的中国公司。除了骨干技术之外,员工几乎都是中国人。 冯棠棠驱车到合作公司,从前台接待到后面的接口人都讲中国话,这让她放松不少。c公司的规模并不大,才刚刚起步,能和黎刚的团队接上头,纯是圈子里介绍的关系。 因为初始报价在三家里是最低,冯棠棠就没对样片报太大希望。然而几个成片案例看下来,竟出乎意料的不错。 接待人欧阳小姐,是本科过来美国读书的江南姑娘,普通话讲得软软糯糯,做事却干脆利落,丝毫不提人情往来,只是尽职尽责的讲自己他们做过什么,能做什么,可为《淑妃传》能量身定做什么,十分清晰务实。 冯棠棠原想大举推介查尔斯的a公司,现在综合考量,就要犹豫一下了。她计划着在给黎刚的反馈邮件中,写写三家对比的横向对比分析。好在这事不靠她拍板,不用纠结太多。 出了c公司的门,冯棠棠一身轻松,至此她来美国出差的任务基本完成,做好汇报就算完成任务!可惜她这次的行程太短暂,明天上午就要起飞回国,根本没时间在洛杉矶逗留游玩。幸而左言有经验,一下飞机就带她走了一趟海滩,还算捞了个半日游。 当然,半日游并不重要!冯棠棠这次来美国出差,最重要的收获当然是男朋友!独自开着车,她一想到“男朋友”三个字就一阵傻笑,表情管理几乎崩坏。 车子没驶出多远,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查尔斯。 昨天才刚刚交换了商务名片,需要这么快再联络吗? “嗨,查尔斯,我在开车。”这个没有蓝牙的年代,路况不熟还是要十分小心,“我在快车道上,稍等让我找地方停一下车子。” 查尔斯在电话那边很兴奋:“冯,听上去你还在洛杉矶!” “是啊,怎么?”她找好地停下。 “感谢上帝,你真的还在!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吃晚饭?”查尔斯直截了当。 “恩?”冯棠棠有些意外。中午她出门前还特意查了邮箱,还没任何关于a公司的背调信息。“请问,是商务邀约,还是私人邀约?”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下,说:“私人邀约。” “抱歉我没有时间。”冯棠棠果断回绝了他。 “晚上还要工作吗?天呐,你的老板是在压榨童工!”查尔斯怒言。 什么童工……冯棠棠想扶额。没必要与他多解释,她也直截了当:“如果有机会合作的话,欢迎你到中国,我会好好招待你的。今天实在抱歉,我没时间应约。” “真的吗?那我去中国你要给我做向导!”查尔斯应了一句,又安慰她,“以及,是我不好,临时约你是不太礼貌,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希望你在洛杉矶一切顺利。” “我会的,拜拜,有机会中国见。”她挂断电话,看到新短信的提示。 左言:电话打不通,你在哪儿?晚上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她戳着手机屏吐槽,什么在家?说的好像……她咧着嘴笑了一阵,回他:我刚推掉本地总裁查尔斯的邀约耶,你怎么补偿我? 等了良久,左言不回。冯棠棠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过分了?默默的敲下一句:要不回家,丸子汤还有剩。 幸好没有确认发送,新消息的提示早一步跳了进来。 左言:刚预订了providence,晚上七点的双人桌。米其林二星餐厅,主打海鲜,给你践行。你先把车开回家等我,我们一辆车过去。 海鲜!冯棠棠点着头的回:好好好,吃吃吃。 回到住处,拿出箱子里的最后一件小礼服换上,一边补妆一边等着左言回来接她。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左言都没有出现。 六点钟,冯棠棠给左言发了信息:我回住处了,你在哪儿? 没有回音。 六点半,已经是出发到预定餐厅的最后时间了,冯棠棠开始播他的电话,无人接听。 七点钟,她已经不想吃什么践行晚餐了,焦虑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她只想知道,左言人在什么地方。 七点半,她开始在房间里找类似电话簿的东西,渴望能找到与他工作相关的、任何人的联络方式,毫无结果。冯棠棠手足无措,犹豫着是报警还是找中国大使馆。 八点钟,她的手机终于响起来了,来电人:左言。 冯棠棠接电话的手都抖了:“左言,你还好吗?” 电话另一端却是个讲英语的女人:“请问,你是左的朋友吗?我翻看他手机,最近联系人是你。” “对,我是他朋友,他出了什么事?”冯棠棠心跳如雷。 “剧组现场出了点事故,他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打不通。”电话那端的语速很快,“你方便过来一趟吗,他人在西达赛奈医院,现在还昏迷着。 ” 冯棠棠眼泪唰的涌了上来:“能把具体地址发给我吗?我现在就过去。” 24.你要的表白 联系冯棠棠的女人说,是外景的小型起重机失误,砸中了布景墙。左言本已经准备收工,正在给演员嘱咐后面几场接戏的细节。布景墙倒下去的一瞬间,他用身体护住了女演员,后脑和背部受伤,当场昏迷。 幸而剧组的急救反应迅速,保险跟进也十分顺利,左言被毫不耽搁的送到了医院,跟救护车走的,是当时那场戏的分组导演,剧组对此事很重视。 冯棠棠在医院先见到的,是制片公司的公关人员凯瑟琳。给冯棠棠打电话的人就是凯瑟琳,她站在停车场的电梯口,迎着冯棠棠的到来。 “冯小姐,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很遗憾,希望您保持冷静,和我们一起等左醒过来。除了保险公司的赔偿,公司也会给予左最大诚意的照顾。”凯瑟琳穿着笔挺的正装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比电话里慢的语速和她交涉着。“但根据拍摄的保密合同,希望您和左的家人,都不要联系媒体。” 在开车来医院的路上,冯棠棠已经认真的想过。前世左言成为影帝后,在美国的求学、工作经历被国内媒体翻来覆去的写,却从未有过这场事故的记录。 要么是重生后的历史有变动,要么就是这一段经历发生时,被人为的隐藏起来。导致当年作为远观者的冯棠棠,对此事毫不知情。 现下听了凯瑟琳的说辞,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冯棠棠安慰自己,把事情向好的方向想。 “凯瑟琳小姐,我认为你在见到我之后,应该立刻告知我左言的身体状况,这才是事故受害者的亲属最关系的问题。”两个人走进电梯间。冯棠棠虽然比凯瑟琳矮一些,但气势好不弱势,“我想要的不是赔偿,而是他安然无恙。毕竟这是个不幸的意外,而不是一场交易。” “不,我没……” “而且,关于拍摄保密。”冯棠棠打断她,用更严厉的口吻说道,“一般的拍摄保密合同,是指对拍摄内容的保密,尤其是演员名单和剧本内容。美国在这方面的法律非常健全,同时也非常严谨。像左言遭遇的不幸,并不被划在保密内容之内。” 凯瑟琳的眼神有些惊讶,大约没有料到,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冯棠棠会知道这么多。 “恰恰相反,这种事故的发生,正是媒体最乐于捕风捉影的。尤其是美国一直倡导新闻自由,洛杉矶的娱乐新闻产业举世闻名。”冯棠棠有条有理的分析着,“我猜,你在医院守着我来,并不是你们公关部的最主要的工作?为了把这件事盖过去,要叮嘱和打点的现场人员可一点不少。” 凯瑟琳低下头,不与她对视。 电梯的门打开,冯棠棠先一步迈出来,凯瑟琳从后面轻轻拉住她,语气放软了很多:“我向你道歉,冯小姐,是我工作方法不当。左现在的状况很稳定,我们已经为他做了全身ct,没有伤及脊柱骨骼,头颅内也没有出血和其他异常,出血的都是外伤。” “那他为什么还昏迷不醒?”冯棠棠盯着她的眼睛质问,面若寒霜的挣开她的拉扯,继续向病房的方向疾步。 凯瑟琳蹬着细高跟,小跑的跟在她身后:“医生说二十四小时内一定会醒。” “那医生有没有说,二十四小时不醒会怎么样?”冯棠棠听到这句话,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根本不是抱着真诚的态度与我沟通,只是糊弄我!二十四小时……他现在,跟本还没有渡过危险期!” 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高级病房外的走廊上静悄悄的。冯棠棠虽然说话音量不大,但她语带怒气、一字一句的掷地有声。句句质问被她低吼出回声,引得值班护士从问询区走了出来。 “听着,凯瑟琳。向媒体报□□,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包括现在昏迷着的左言。他珍惜这个片子,也不想让它有污点,你大可不必花力气防着我”冯棠棠语速很快的说,“但是你的语焉不详让我很愤怒。请你离开这里!我不给你找麻烦,希望你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一个身着护士服的中年女性黑人,已经走到她们眼前。冯棠棠不再理会凯瑟琳,用冷静柔和的声音说:“我是病人左言的家属,就是今天刚送过来的那个中国人,希望您有印象。请您告诉我他的基本状况,带我去他的病房好吗?” 那位护士饶有深意看了看她们两个,继而对冯棠棠说:“当然可以,我是这层病房的护士长,请跟我来。” 冯棠棠跟着护士长离开,留下凯瑟琳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 “这位病人的检查结果比较乐观,身上的几处撞伤,我们都妥善处理了。他是应激性休克,二十四小时内醒来就不会有危险。因为当时头部也受到了冲击,所以若过了危险期还没醒,我们会再进一步采取措施。目前来看,病人的各项数值都很不错,希望家属耐心观察。”护士长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带到左言的病房门口。 走到这里,她反而心跳得更厉害,全身都在发抖,只能强行克制着自己冷静。 护士长帮她敲了房门:“贾维斯先生?病人家属来了。” 一脸棕色胡子的老头应了病房门,护士长对她点头示意后,离开了。 “看来,你就是这几天左言连续请假的理由了,进来小姑娘。”名叫贾维斯的老头把她领了进去。 左言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头部和□□的上身都有纱布缠绕,右手挂着输液吊针,身上还插着很多医疗器械的检测线。旁边的几个仪器有节奏的闪着,冯棠棠能看懂的数据,只有心率一项,是成人睡眠时的正常值,75左右浮动。 他的脸比平时苍白了几分,胸口的平稳的起伏着,好像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但眼尖的冯棠棠还是找到了,他出门时穿的衬衣,被丢在病房的沙发上,上面有很多血迹。很难想象当时的现场的状况,有多么触目惊心。 她站在床边,止不住的捂嘴哭了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压抑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贾维斯站在她身后,摸着自己的棕色胡子说:“好,我出去休息一下,时间留给你们。”还贴心的为她带上病房门。 冯棠棠吸着鼻子坐到病床旁,用手摸着他从肩膀绕道背后的纱布,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颗一颗的滴到病床边上。 “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不容易有个男朋友……手都还没牵过!”冯棠棠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抽抽噎噎的小声嘀咕,发泄着自己的不安情绪。 看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染着点血迹,冯棠棠一把抓起他那只没输液的手:“你看,手上的血酒护士都没擦干净,你到底流了多少血啊……呜呜……这手还没牵过呢……” 她边哭边用双手齐捏左言的手掌,越发觉得他手指好看得要命,不自觉的就哭的更凶了:“这么漂亮的手,我还没牵过,呜呜,你这个大坏蛋!” 一旁的心率仪,已经悄悄升到85,但哭得专心致志的冯棠棠,显然没有发现。 “坏蛋,骗我当你女朋友,都没说过‘我喜欢你’,我……我还准备说‘我也喜欢你’呢……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我就……”她越说哭得越凶,上气不接下气。 心律仪的值升到90多,左言紧闭的双眼微微的抖着,冯棠棠还哭得浑然忘我。 “我就只能改签机票了!改签可贵可贵了,黎叔一定骂死我了!呜呜……我手都还没牵过……”她攥着左言的手,伏在床头大哭。 心律渐渐降回75,左言轻轻叹了口气,虚弱的问:“我还以为,你要说些陪我殉情之类的话。哭哭唧唧的吵了半天,结论就是改机票太贵?没砸死也被你气死了。” “不许砸死!”冯棠棠猛的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怒圆,像一只炸毛的猫咪,抬眼对上左言深邃的注目,“欸?你……你……你醒了?” 她嚯的站起来:“你坚持住,我去叫医生!” 左言的手还被她握着,他反手一拉,冯棠棠又跌回床边:“不急,让我先看看你,哭的像小花猫似的。” 冯棠棠想用手背擦脸,却发现双手都被他拉住,眼泪还止不住的流。 “小哭包。”左言轻轻牵动嘴角,“别哭了。” “放开放开,让我去叫医生。” “你不是碎碎念着还没牵过手,喏,给你牵住了,我不要放开。”他悄悄耍赖。 冯棠棠气死了:“好啊,你还偷听我讲话,这么老的梗你也玩!等你好了再和你算账!你把我放开,我喊医生给你检查。” “不放,你先给我检查。”病弱的左言虚弱的撒娇。 “我检查?我不会啊……你别闹啦!”她着急。 “我来教你。你先用嘴唇检查下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嗯……耳朵也可以咬一下试试有没有变坏。然后一路向下,内脏什么的很重要啊,你可以加上双手帮忙。然后再往下,就更重要了,关系着你后半生的幸福,你可不能不仔细。” 左言每说一句,冯棠棠的脸就更红一分,还忍不住跟着他的“指示”移动着视线,在他虚弱的身体上游移,最终停在…… 天啦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怎么感觉那个地方特别…… “左言!”冯棠棠害羞到爆炸,“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别你吓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看你躺在那,我害怕得不行……你醒了也不告诉我……” 说着说着,她眼泪又涌上来了。 “别哭了,别哭了。”左言费劲的抬起打着吊针的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不应该吓唬你的,你别哭了,哭的我心疼。” 冯棠棠挣脱出双手,把他那只吊针手好好放下去,捂着他心脏的位置不说话,嘟着嘴可怜楚楚的望着他。 这幅小模样,让左言更想欺负她。 “记得以后别演大哭的戏,你哭的丑。” “哦。” “今天救下的女演员,以后可能会以身相许。我会拒绝的,放心。” “哼。” “明天可能没办法送你去机场了。” “嗯。” “棠棠,我喜欢你。” 他盯着她脏兮兮的小脸蛋,弯起嘴角。 “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仅是看着你的戏长大的,也是看着戏里的你长大的。我想象过,你所有演过的小女孩身边,都有一个小男孩,陪你玩、逗你笑、惹你哭、再把你哄回来。我想象过,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我把其他对你好的男生都打走,全世界只有我能欺负你。我想象过,我和你表白的时候,你的回答不是‘我也喜欢你’,而是‘混蛋,你怎么才说,我都等好久了’。” 她的手掌下,是他滚烫的胸膛,里面的那颗心脏激烈的跳着。 冯棠棠觉着,她再哭下去,眼睛可能会瞎。 但是这个人一直在惹自己哭,她根本没办法。 旁边的心率仪抖着波浪线,数字蹭蹭直奔110而去。 病房里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混着病房里的药水味道,还有左言的男性气息。夜晚的医院很静,窗口吹着晚风,窗帘微动,映着外面树叶轻轻摇摆的影子。走廊里有护士轻轻走路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急救车的鸣笛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她的男人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身上连着乱七八糟的线,想转转头部都有困难。 但是这一切,她一生都忘不了了。 “混蛋。”她轻轻的覆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伤。她扑在他的颈窝里,把眼泪蹭在他的皮肤上、浸湿他的枕头,“混蛋,混蛋,大混蛋。” 左言努力的弯起那只空着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等这个,等过整整一辈子呢。”她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的说。 “嗯?”左言没有听清楚。 表白要用实际行动,这是他教会她的。她猛的用双手撑起身体,跨步而上,找到他的唇咬上去。 好像看不惯他苍白的唇色似的,她唇舌齿并用,花尽力气要把他的唇□□出血色。左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张开牙齿迎接她,和她的舌搅在一起。他们互相追逐着对方,在对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急切的抢夺着对方胸腔里的空气。 这样的法式热吻,令人迷醉而情动。 突然,几个人从走廊奔来,破门而入。领头的是黑人护士长,后面跟着两个拿着急救工具的小护士,再后面是一直等在门外的贾维斯导演。 “急救中心检测到病人的心率突然超过120!怎么回事!”护士长冲焦急万分的冲进来,跑到床前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众脸懵逼。 左言轻轻推开冯棠棠,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了她眷恋不舍的离开他的唇,带出一丝细细的银线,缠绵多情的连着两个人。 他对她眨眨眼:“来人了。” 冯棠棠才反应过来,胡乱摸了一把嘴角,保持骑/乘姿势的她,僵硬的从床上爬下来:“护士……他醒了。” 黑人护士长的脸色很黑:“我看出来了。家属先出去,我要给病人做基础检查。莉莉,你去把值班医生叫来。” 名叫莉莉的小护士,把冯棠棠和贾维斯带出病房,临走的时候还神色复杂的望了望她。 她和一脸棕色胡子的贾维斯导演,并排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相对无言。 良久,贾维斯突然说:“我好像知道,左这几天为什么总请假了。” 冯棠棠用双手捂住脸,埋着头,恨不得原地爆炸。 ※ 所有的检查都做完,再拿到结果,已经是接近凌晨四点了。 医生宣布左言脱离危险,再留院观察48小时,就可以出院。身上的几处伤,定时来换药就好。三个月后再做一次全身体检,没什么问题就彻底ok了。 满脸困倦的贾维斯对左言说:“先放你一个礼拜的假,有什么需要及时联系。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事故追责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左,这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左言吃力的摇摇头:“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你快回家,现在走还能睡两个小时,明天拍摄的时间很长,我不在现场,有你忙的了。” “嗯,那就不打扰你和你的小甜心了,拜拜。”贾维斯对他俩点头示意,离开了病房。 左言半躺在床上,问:“小甜心,我记得你的飞机是上午11点起飞?” 冯棠棠在他胳膊上捶了他一记粉拳:“去你的,不学好。” “哎呦呦呦呦疼。”左言龇牙咧嘴。 “演技这么浮夸,差评。”她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小心翼翼的帮他查看了一番,“我真想多照顾你几天。” “不用,我自己应付的来。”他正色道,“你要是改签了机票,黎叔真的会骂人。而且你的那个角色,早点回去解决为好,免得夜长梦多。” “戏以后机会有的是机会接。等你当导演,我就是你御用女配。” 左言好笑:“为什么是女配?不过‘御用’这词不错,朕甚是满意。” “你这个人……”冯棠棠嗔道,“以后演什么再商量,要紧的是现在。” “正因为要紧的是现在,你才该按时回去。”左言再次坚持,“路要一步一步走,遇到喜欢的角色就别撒手,你有实力争,为什么不争?听我的话,乖乖回国,我万圣节连着圣诞假期回去看你。” “那要冬天才有的见了。”冯棠棠像泄了气的皮球,“天啊我为什么要谈异地恋,苦死了。” 左言不想把离别渲染得太伤感,更不想让女朋友为未来的恋情担心,开着玩笑转移了话题:“等你们这个片子的话后期定下来合作商,你也可以公款飞来看我。我还欠你一餐二星米其林,烛光晚餐,海鲜盛宴。” “对哦,海鲜。”说到吃,冯棠棠果然稍稍开心了一下,“你回国找我,我带你吃路边摊,路灯晚餐,麻辣小龙虾。” “喂喂,这也差太远了?你这个鬼精灵。”左言点了她鼻尖一下,“好啦,外面天已经亮了,你也回去收拾行李,动作快点还能逛逛机场的免税店。” “都什么时候了,还帮我惦记着免税店。”冯棠棠耷下脸来,她知道她该走了。算上洛杉矶的路况拥堵,她现在赶回左言家收拾行李,再前往机场值机,时间不怎么充裕。 “我舍不得你。”她说。 “嗯,我知道。”他倾身亲亲她的脸颊,“别不高兴,小别胜新婚。” “谁和你新婚!自作多情!”冯棠棠撇脸傲娇。 左言就转过去,亲她另一边的脸颊:“嗯,我多情,都多你身上。” 她正过脸,两个人四唇相贴。这是个温柔缱眷的浅吻,他们拥在一起,换着不同的角度品尝对方,迷恋又甜腻,每一次分开,都舍不得的再贴合,分开又再贴合,好像在为未来的异地恋做预演。 这次没有人打扰他们,两个人吻到气喘吁吁才分开。 冯棠棠眼睛亮亮的望着左言,欲言又止。 他再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去,乖乖的,登机前给我发信息,到那边落地也是。” “你……你要听医生的话,多休息,按时换药,全身体检我催着你去查的,不许因为工作忙就偷懒。不用要为了配合我的时间打越洋电话,写邮件就好。”冯棠棠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小哭包。”左言揉着她的脸,“知道了,说了这么多就是一句话,‘你要注意身体’。放心,我会很注意身体的。我这个身体现在不只属于我自己,还属于你,我会为了你好好恢复健康的。” “谁要你的身体啦!”冯棠棠再捶他,实在想不通,男神变为男朋友之后怎么有种迷之变化呢,“我关心的是你!” 左言不再逗她,最后揉了一把她的头毛:“好了,走,趁着路上还不太堵。车子停在机场的地下车库,我让租车公司去取就好。我家的门卡和钥匙你拿着,是专为你配的。” “蓄谋已久。” “多谢夸奖。” 无论多不舍,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她站起身:“那我走了,你睡,起飞前我给你发信息。” 左言坐在病床上,目送她离开,怅然若失的落寞,久久未能回神。 ※ 长达12小时的飞行,冯棠棠只花了一半的时间来睡觉,其他时间在疯狂赶工3个合作方的对比报告,以及孙萍给她的功课。 她和公司的商务是对飞,她落地中国的时候,商务也快到美国了。她的报告赶上了商务的行程,总算没有耽误工作。 她落地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冯棠棠给左言报过平安,在机场处理了一遍堆积邮件后,决定暂不回家,先去公司一趟。 孙萍去了棚里,黎刚在和服装组开会。她拖着巨大的行礼箱回到工位上,给周围的同事分发了一轮手信。 有个相熟的导演便与她闲谈:“你这几天不在,大李和孙导差点打起来了,就为了你那个角色。” “谁?大李和孙姐?打架?”冯棠棠一脸茫然,“为什么呀?” “为了你呀!”那人惊讶道,“你不知道?大李说了,孙导换景茹那个角,他没法写了,景茹就必须你来演。” “啊?” “别啊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灵呢。我看这会儿趁着孙导不在,你去那边,好好谢谢人家大李。无论最后能不能成,人家也是力挺过你的,这人情还是过了明路的好。” “是是,谢谢王哥给我指路,我这就去。”冯棠棠理了理衣服头发,在带回来的礼物堆里选了半天,最后拿着盒巧克力往编剧组那边去了。 大李的位置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他常年拉着周围的窗帘,又用白板和书架把自己围住。虽然是坐班的全职编剧,但作息与习惯还是和大多数同行一样,神出鬼没,最烦见人,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冯棠棠穿过书堆、文件堆,又越过层层书架,才看到大李本人。 “李老师,我从美国回来了,这是给您带的礼物。”她小心翼翼的说。 大李像一座大山一样转过来,看着她愣了一会儿,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出来。 “李老师?” “你还知道回来!”大李回过神,对着她就喷火,“你说你,不务正业跑出去干嘛?景茹就快被他们毁了!导演组一群智障!” 吓得冯棠棠赶紧劝阻:“李老师您小点儿声,您先别生气。”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几个同事都像没听见似的,应该是对大李的耿直习以为常了。 作为智障导演组的一员,冯棠棠特别想告诉大李,她去美国出差是办正事,不是不务正业。 但见大李的这个状态,明显是在孙萍那里吃了瘪,正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 “李老师李老师,景茹换角的事儿孙姐给我发邮件了,还没定下来呢。我一定好好争取,不给您丢人!” 大李恨铁不成钢的继续喷她:“你不是走黎刚的路子进来的吗,啊?我初为了这个还看你不爽来着,现在怎么回事儿,啊?说好的关系挺硬的呢,啊?怎么一个配角都守不住呢,啊!?” 冯棠棠要哭了:“李老师,您小点声儿!” 大李一挥手:“行行行,我就问你,那个赵晴,什么来头?是不是关系比你还硬?” 认真算起来,她和赵晴都是赵晴推荐给黎刚的。 “我和赵晴是一个推荐人,不过……” 大李打断她:“一定是那个叫什么晴的,比你长得漂亮,是不是?” “啊?”冯棠棠心里不服,“没有?” “好,你等着,我这就把景茹改成一个丑女!我还不信,我一个编剧治不了他们了!”大李赌气嚷道。 “李老师李老师,不要瞎改啊别激动!您先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冯棠棠一直以为大李很高冷,没想到活火山爆发这么可怕,“您捧在心肝儿上的角色,哪儿能说改就改,您是和我赌气呢,我知道我知道。等孙姐回来!孙姐回来,我就去推动换角试镜,您再等等消息。” 大李气势如虹的坐下:“嗯,让她试同样的那段戏。我等着看,你们导演组到底有多智障!” ※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黎刚已经开会出来,看见她劈头盖脸的就问:“怎么下了飞机才发出对比案?商务差点就来不及了。” 和左言成为恋人,以及左言在片场受伤的事,她已打定主意不和任何人说,以免为他回国发展造成困扰。 冯棠棠低着头给黎刚认错:“在洛杉矶的最后一天,太贪玩了,对不起师父。” “你们这些年轻人,唉。”黎刚念她出差时间短任务重,也不好说得太狠,“玩是玩,工作是工作。你也有工作经验,不应该不懂。” “师父我错了。” “哼,肯定是左言带着你四处逛,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我还是知道的,你是个踏实孩子。”黎刚到底护短,想起左言那只到嘴却飞了的鸭子,不免迁怒到他身上。 “对对对,都是左言的错!” “不对,有情况。”黎刚摸着下巴,探寻的看她,“我以前提起左言,你都是那种星星眼的小仰慕神态,怎么相处了几天,变成这种态度了?” 冯棠棠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师父果然是老狐狸,这也能看出来,还想保住恋情的秘密呢,这回国才第一天…… “是不是近距离接触后,发现左言身上有各种奇怪的缺点,男神形象破灭了?”黎刚又问。 冯棠棠猛点头:“对对,他不是我想的那种左言!” 他会做一日三餐,会带她去吹海风,还会突然一下子亲上来,讲好多情话,开那种玩笑……这可不是“男神”两个字可以简单概括的。 “原先的形象破灭了!”冯棠棠斩钉截铁。 黎刚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老谋深算样,满意的点头:“下次长点心,人家是学霸级的,平时玩乐玩乐没什么,你这个笨丫头不要跟着瞎玩,记得以后出差,要优先工作。” 这个形容,大约就像家长教育小孩:同桌说他没复习都是骗你的,不要和他一起上课看漫画。 “嗯嗯,我知道了师父,下不为例。”冯棠棠甜笑着卖了个乖,走近一步低声问黎刚,“师父,景茹那个角色……” 黎刚似笑非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角色当初谁答应你的,问谁要回来去,我不管。” 完美扔锅给孙萍。 冯棠棠也知斗不过这老狐狸,换了个问题:“那您能给我说说,赵晴那姑娘是什么来头吗?” “不能。”黎刚收了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来被大李那个乌鸦嘴说中了,赵晴的路子比她硬。但谁的权利还能超过黎刚?这个项目明明还没有介入投资方。 这个问题没想多久,孙萍就从棚里回到了公司。她看到冯棠棠在,有些吃惊:“你怎么没回家休息,不是飞了12个小时吗?” 冯棠棠赶紧毕恭毕敬的打招呼:“孙姐!我出差带了好多东西回来,想着直接用拉杆箱拖过来,分着方便,省的来回来去的搬。” 她拿出一条丝巾:“孙姐,这是给您的小礼物。” 左言最后的免税店策略十分奏效,洛杉矶机场购物游半小时,基本解决了她所有需求。孙萍的这条丝巾,是她花了点心思选的,配色和花式,都是搭配她日常穿衣的眼色和款式来买的。 孙萍接了丝巾,果然眼睛一亮:“真漂亮,你费心了。” 冯棠棠暗暗松了口气:“就等着孙姐回来呢。现在东西都发完了,我就先回家了。” “等等,你跟我过来会议室这边,我有话单独和你说。”孙萍将丝巾放在桌上,转身向一间小会议室走去。 冯棠棠忐忑不安的跟着她,心里嘀咕着,多半是景茹换角的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小会议室,孙萍嘱咐她:“关门。” 落座后孙萍看门见山:“景茹这个角色,你是不是很想得到?” 左言教过她,孙萍和她谈这个问题,她要先判断对方是在问她的导演身份,还是演员身份。先用专业的身份谈话,再用复合的方式佐证,不能本末倒置。 而这个问题,明显是在问“演员冯棠棠”。 她心中转过几个念想,还是不想放弃,坚定的回道:“是,我很想演咱们项目的角色,尤其是景茹。虽然这个角色不是我自己争取,是您推荐让我试的,但我试过之后,真的很喜欢。我也相信自己能演,自问那天的试镜,我表现得超出了您的预期,因为我深刻的理解过这个角色。” 演员与项目互相需要,是超越合同的有力关系。 “孙姐,我演了这么多年孩子戏,有这么个好角色,从少女蜕变为女人,帮助我刷新荧屏形象,这对我是天赐良机,我很想得到她。” 她用坚定的眼神,毫无畏惧的直视着孙萍。 孙萍与她对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明明你这股狠劲儿,才是景茹。赵晴那柔媚气质,合该去演个舞娘答应。” “孙姐,这个赵晴……到底是?”想到黎刚的讳莫如深,再看看孙萍的暗自为难,她越发觉得赵晴这股窜上来的尽头,远比左言推她进组厉害的多。 “老黎的朋友推荐进来,角色定了燕答应,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孙萍冷笑,“可这姑娘心大呀,有手段攀高枝儿。你要知道,老黎的这个工作室,不只是老黎有股份,当初起家的时候,是有大股东的。” 原来不是项目的资方,是整个公司的资方。前世被各种奇怪的人替过角的冯棠棠,瞬间了然。 “可是景茹……不比燕答应的戏份多啊?”冯棠棠仍有一点不解,“尤其是按照我们上次的修改思路,景茹后面才出场,燕答应先出场,更容易被记住才是。” 角色出场先后也是很有讲究,一个80多集的剧集,有人看到20集就弃了,那后60集才出场的演员,对这些观众来说,和没出演一样。 孙萍冷哼:“问题就是出在我们的修改思路上。上一版剧本的景茹,自然是没什么好争的。但你试镜之后,大李兴奋的改了景茹结局,编剧组集体开了好几天思路延伸会,想把景茹当做续作的主角推出来。” 冯棠棠大惊失色:“续作?” 难道是自己死了之后才出的?为什么前世从未听说过有《淑妃传2》之类的?! “只是做个备选项目。”孙萍解释道,“正式启动,还是要看《淑妃传》这个项目能做到什么程度。编剧组那边还在萌芽阶段,只是个模糊的想法。如果这剧播的好,才会推这个项目上马。” 岂止是播的好,那播的是……相当好。 续片的主角,无论这个续片有或者没有,吸引力都十分巨大。冯棠棠可以料想,她现在有多激动,那知道这个消息时,赵晴就有多激动。 编剧组的思路,提交给几位导演,并不算什么秘密。工作室的大股东想知道很容易。 “公司的大股东,是不是占有51%以上的股份?”冯棠棠问孙萍。 “boss有55%的股份,老黎有30%,我手里有10%,剩下的5%的原始股是做股权激励用的,实际上也在boss手里。”孙萍并不避讳公司的资产结构,她是黎刚的徒弟,早晚要知道这些,“理论上,我和老黎加起来也干不过boss。但这东西不是硬来能解决的,合作这么多年了,里面都是人情。你想要景茹,态度坚决,我和老黎就再为你争取一下。” “孙姐……”冯棠棠心下感动,“没必要为了我和boss撕破脸,后宫的女角色多得很。” “老黎说的对,你是个好孩子。”孙萍站起身来拍拍她,“和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谱。无论结果怎么样,希望你都能心态平和的渡过实习期。就算没有景茹,也会有其他角色给你的。” 冯棠棠点头:“谢谢孙姐,导演组的实习我会做好的。” 原本下了飞机后,一身干劲儿的冯棠棠,拖着箱子回去的路上一脸忧愁。 这么糟心的事儿,连黎叔都束手无策,要不要告诉左言? 他现在还在医院静养,告诉他不是变成双重糟心了…… 可是这个时候,好想听听男朋友的声音啊。 25.云沫姐发飙 回家戳着手机犹豫良久,算算洛杉矶时间,凌晨四点多。 冯棠棠决定,还是不去打扰左言了。毕竟她男朋友有个机会能懒睡,不用早起健身,也是很不容易的。 想起公司的大股东这,即是出乎预料,也是预料之中。细细想来,像黎叔这样醉心剧集制作的导演,公司运作肯定不能亲力亲为,他头上还有boss,才是这个行业正常的运作模式。 赵晴这个人,怪自己太看轻她。她不进有非进《淑妃传》不可的决心,还有能在组里摸爬滚打的手段,路子找的准也是种能力。 怪不得前世的赵晴,虽然演技平平,却能年年有新戏,月月有曝光。冯棠棠一直觉得,能把潜规则用的好,也是值得敬佩的。娱乐圈本就是个求仁得仁的地方,有人想一夜爆红,也有想登艺术殿堂,大家互相支持着做事,到底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冯棠棠自己没做那条路,不代表她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视旁人。只是想到这样的人,竟然前世和左言组过荧幕cp,就难以抑制的堵心。 这就是和明星谈恋爱的苦恼与代价。 而自己只有爬得更高,才能有朝一日,正大光明的站在左言的身边。打开电脑,翻着导演组的工作计划,冯棠棠发现“景茹”的定角已经迫在眉睫。——a组与b组同时开工,这部戏分段鲜明,并不需要开机前确认全部演员。 而配合着几位已经敲定好的主演的行程,“景茹”的戏份却要先出来。开机的黄道吉日已经确认是下个月中旬,两周之内敲不定“景茹”的演员、定妆、定制服装和行程,就会耽误其他拍摄安排。首当其冲,价格最贵的云沫,恐怕就来不及在合约内杀青出组了。 翻着组里其他未定演员的角色,冯棠棠越看越心凉。项目推进到了这个时候,剩下的角色……真的就像黎刚一开始跟她说的,“龙套肯定是有你位置的”。 她和自己沤气。 最早只是抱着“能有龙套角色也好”的学习心态,介入了《淑妃传》这个项目。可是人的心气就是被机会一步一步拔高上去的……而后登高跌重,忘记最早那种卑微又渴望的心情。 冯棠棠,度过了搬到这间出租屋以来的第一个失眠夜。 ※ 第二天,冯棠棠几乎涂了平日三倍的遮瑕膏的量,才盖住她的黑眼圈。 迈进工作的大门,她还是撑起了神采奕奕,热情的和同事们打招呼。 她来到黎刚工作室来上班,上的是“导演”那份工。她心里一直记着左言教她的,什么身份,做什么事。 作为实习导演的她,必须像往常一样,充满干劲的处理好本职工作。 “师父,早啊!”路过黎刚的工位,她照常拜过码头,向自己的位置继续走。 “丫头,你等等。”黎刚把她叫住,“今天大清早,商务就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你是和a公司怎么谈的。” “怎么谈的?”冯棠棠不解。 “a公司新一轮修改的报价,比c公司还低。”黎刚把打印出来的文件给她看,“不仅如此,他们的ceo查尔斯先生,还要亲自过来带队外派后期导演。” “啊?查尔斯?”冯棠棠脑子飞速的转着,“我离开洛杉矶的那天,查尔斯确实说,有机会合作的话,他要到中国来……我当时还说我要给他做导游来着?” 黎刚讳莫如深的望着她,脸上露出谜之微笑。 “我就是和他客气客气!一般不都这么说吗?谁知道愚蠢的美国人会当真啊……”冯棠棠摆手澄清,“业务上我可没忽悠她,咱的需求,我讲的都是清清楚楚的。报价怎么会这么低?” 黎刚用手谈谈报价单:“人家是总裁,有钱任性呗。你让我打听的吴森导演的民国剧,我绕了好多圈子问到了,确实有这么个事儿,而且花的钱还不少。你这丫头一样能认出老吴的手笔,也是很有眼力。老吴的合作价是实价,这么一比,给咱提的确实很优惠。” 吴森导演的风格?这民国剧和他从前的风格很不一样,如果不是重生过,冯棠棠可认不出来。 但此刻也只能顺水推舟:“师父,那就说明他们确实做过中国的项目嘛,经验上更有优势了。那差不多……就定他家了?” 黎刚说:“看商务怎么谈,差不多确定了。行啊丫头,你可是立功了。” 冯棠棠只好讪笑:“莫名其妙就立功了。” “是一员福将,运气好,不错!”黎刚大力赞了她,“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并不知道该像哪个方向努力……”冯棠棠小声吐槽了一句,“行,那没别的事儿,师父我先回座位了。” 今天的工作是跟着服装组继续盯衣服。上次云沫定了装,身形大小有了样板。这大女主的服装就陆续都做出来了。导演组这边需要一一确认,好指导现场调度。 和冯棠棠一起去服装库里的,就是上次给她和云沫定妆的服装师洋洋。冯棠棠这次从美国回来,也给她带了手信,还是投其所好的小零食。两个女孩子迅速熟络了很多。 洋洋带着她看一套一套的看,她才知道,云沫的“淑妃娘娘”,竟然做的服装数量是超出拍摄需求的,好几套都是做好了放着备用或备选,简直壕无人性。 冯棠棠一套一套的搬出来,拍照做记录,时不时的问着洋洋一些小的设计细节,两个女孩子边聊边工作,气氛轻松又融洽。 洋洋摸着淑妃的一套少女装说:“我个人还是喜欢前期,小女孩儿的清纯服装。随后后面很奢华,但是简单的衣服更显设计,你看这领上的扣儿,可是我一针一线的盘出来的呢。” “你还自己动手呢?”冯棠棠惊讶。 “机器出来的效果不行,我自己改过。”洋洋说,“做我们这行的,缝纫技术是必备呀。” 冯棠棠赞道:“真是心灵手巧。” “棠棠,你看这件!”洋洋突然从较远的一排衣架上取下一间,“这件是你的,姐妹装哦,景茹的这一件是不是更显可爱些?这个扣子我也亲手改过。” 冯棠棠脸色黯然:“按我的尺寸……做的景茹的?” 洋洋显然还不知道换角风波,一脸天真的问:“你的戏配合云沫的行程,放前面的,孙导嘱咐过要先出几套。不过还没出完呢,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两件姐妹装。” “孙姐没让你们改过尺寸吗?”冯棠棠问。 “没啊。”洋洋疑惑,“怎么了?” 她工作时间也不短了,看冯棠棠脸色不好,也有几分猜到了:“是说,要换角?” 冯棠棠强颜欢笑:“以最后通知为准,你们服装组的工作安排还是统一听孙姐的,我这都是小道消息。” “天呢,你心里一定不好受。”洋洋轻轻的抱了抱她,“事情可能还有转机,别放弃。” “嗯。”冯棠棠收下这个安慰,把所有照片都拍好,重新翻了一遍,突然说道,“洋洋,我觉得这件衣服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和其他的淑妃装不一样。” 洋洋立刻找到她选中的那件衣服:“哪里怪?” “好像……”她认真的对比看了两眼,立刻发现问题,“这胸围不对,太小了……云沫姐的胸放进去会挤爆掉!” “额……幸好我们发现了,改了就好。”冯棠棠说。 “来不及了,昨天云沫的经纪人催的急,已经把实照发过去一波了。”洋洋颓丧着说,“云沫姐对自己的胸可在意了!一定会特别不高兴!” 云沫的大牌还真的是全方位的。 “棠棠你先看着啊,我去楼上查一下邮件。”洋洋急匆匆的说。 “我和你一起去,服装库还是你来锁毕竟妥当。”冯棠棠陪着她离开服装库,和她一起回座位。 洋洋工位上的分机正在玩命的响。 冯棠棠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洋洋把电话接起来:“喂,哦李哥,云沫姐看到衣服生气了?我们已经发现问题了。嗯嗯……嗯?云沫姐要直接和我说话?云沫姐……没有……我不是看不起你身材……” 洋洋举着座机,感觉快哭了,冯棠棠示意她把电话交给自己。 “云沫姐,我是冯棠棠。”她接过洋洋手里的电话,“我们导演组审核的迟了,服装已经在改了,没有及时发现错误,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电话那端愣了一下:“是棠棠?哼,那就原谅你们了!” “云沫姐你大人大量,你知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毕竟你是我妹妹嘛。”云沫在电话里了乐于调/戏冯棠棠。 冯棠棠怕这个误会变成隐形炸弹:“景茹还没有定角呢,先借云沫姐吉言啦。” “什么?不是在我眼前过的镜吗,什么情况,我妹妹的戏也敢抢!”云沫怒吼,“你别怕,我这就去给你抢回来!” 啊?冯棠棠一脸懵逼:她咖位再大,也不能直接插手其他角色,要怎么抢? 26.巨大的惊喜 云沫只用了1天的时间,就搞定了冯棠棠的“景茹”。 而赵晴直接出组了……别说燕答应都没得演,连宫女都没得演。 那天晚上,孙萍带着几个导演正排期会,黎刚推门而入,直接在会议室宣布了这个消息,让大家不用在选角上纠结了,已经拍板了,其他工作项可以围绕这个决策,安排下去了。 拿着角色确定表,冯棠棠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怀疑自己不是重生的,云沫才是重生的,这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问了孙萍,她也不解,却也并不深究:“结果是好的就好,具体为了什么,你自己问云沫。” 倒是指点过冯棠棠去找大李的那个导演,说了一句:“咱一姐行事雷厉风行,斩草除根,的确是正宫娘娘风范。” 散了会,她从公司的联络簿里找到云沫经纪人的电话,试着联络云沫。不管怎么说,“景茹”这个角色折磨得她茶不思饭不想,现在失而复得,必须好好谢谢她。 可能是公司的座机打出去的,对方接挺快,听明冯棠棠的来意,经纪人很客气的说,云沫现在处于私人时间,一定会帮她转达的。 原以为云沫的经纪人只是客套,没想到云沫第二天直接约了晚饭。而饭局的阵容更让她诚惶诚恐:她、黎刚、云沫、还有公司的**oss。 她看到这个阵容的瞬间,好像已经有点明白了什么……原来那位知情人士说的“正宫娘娘”,并不是指云沫演淑妃的意思。 像冯棠棠这样的实习生,竟然要和**oss同桌吃饭、列席黎刚之旁,心里不紧张是假的。可能是前世的经验使然,演员在投资人的眼里,一向不怎么有尊重,她对这类人有些阴影。 赴宴的路上,冯棠棠问黎刚:“师父啊,都到这份儿上了,你得给我透个底,云沫姐和boss的关系是?” 黎刚也是靠猜:“之前是隐隐约约的有些苗头。云沫主演《淑妃传》,一是演技和咖位摆在那里,二来就是老王推荐。但是圈子里这种关系,原本就是来来去去的,犯不着上心。我估摸着,这回把我叫去,是真给我透底的。” “老王?” “就是咱工作室**oss。” 冯棠棠一脸黑线,老王什么鬼隔壁来的吗,说好的霸道总裁呢…… 进了包厢,云沫还没有到,只有个中年男人在等。架个金丝边眼镜,清清瘦瘦,相貌平平,一脸不怒自威。全身的奢侈品名牌,都低调的表达着“我是成功人士”,看到黎刚带着冯棠棠过来,很有风度的和二人点头示意,还和黎刚来了个“哥俩好”的拥抱。 “老黎啊,这个项目准备的这么快,辛苦了。” “可不是,我跟你说,我给你省了不少钱啊老王!” 其实老王并不老,目测三十五左右,身材保养的也不错。但冯棠棠不知道怎么了,听到老王就想笑,要不是眼前的人给她发工资,估计她根本憋不住笑。 “来,给你介绍我的小徒弟,冯棠棠。”黎刚给老王介绍。 老王冷森森的点点头:“我知道。这小朋友很不错嘛,我家云沫很喜欢你啊。”听得冯棠棠背后一寒。 黎刚问:“你和云沫的事儿定了?” 老王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冯棠棠:“嗯,托这位小情敌的福,闹了两天,总算定了,也算因祸得福。” “那赵晴呢?”黎刚又问。 老王得意笑:“那种女人,就是高兴了哄着玩罢了,谁认真呢。” 云沫推门而入,厉声问:“哄谁呢?” 老王秒变忠犬脸,一个鲤鱼打挺的站起来,谄笑:“你来啦?” 黎刚落井下石:“你以后说清楚点啊,随便玩的就别抢再我们的主要角色了,前几天我跟小孙愁的头发都快白了,那柔柔媚媚的,真挑不起反转黑化的角色。” 云沫今天涂着烈焰红唇,大红的披风搭着同色系的套裙,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踩得掷地有声,带着股“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势走到老王身边:“柔柔媚媚?” 老王赶紧起立,给云沫把椅子拉好:“咱昨天不是吵清楚了吗,那就是为了气你的,都是演技,都是演技。” “呵,我是戏如人生,你人生如戏啊,技高一筹啊,王总。”云沫把大波浪长发向后一别,露出大大的耳环晃啊晃。 老王伺候着云沫落座,用口型对黎刚说:“秋后算账。” 冯棠棠全程开启看戏模式。酒过三巡,老王才宣布:“老黎啊,我准备和云沫订婚了。这个消息我和她经纪人商量过了,从订婚到结婚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拍完戏再结婚,也不用为了这个炒作项目,她不喜欢。” 怪不得云沫后来在综艺里,走贤妻人设的时候,另一半总是遮遮掩掩的。以老王的财力想盖住,总是有办法的。 云沫却在一旁拆台:“到宣传时,有可能解除婚约了也说不定。” 老王垮着脸:“沫沫,咱一定白头到老。” “和你说多少次了,别特么叫我沫沫,恶心死了!”云沫当场打脸。 黎刚笑得前仰后合:“老王啊,可真有人能治得住你了,恭喜恭喜啊。” 冯棠棠第一次见到演员把投资人训得服服帖帖的,不由得心中叫好。作为席上的小人物,她全程开启看戏模式,吃都不亦乐乎。这会儿师父发话,她也塞着餐后小食凤爪跟着应声:“恭喜恭喜,老板和云沫姐真是郎才女貌!” 云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冯棠棠的小圆脸:“放心,姐姐会继续爱你,不让坏人欺负你的。唉,你这个脸型真是好可爱啊,我对你完全是一见钟情!” 冯棠棠感受着来自**oss的眼刀,不着痕迹的躲开云沫的魔爪,还和**oss解释了一句:“王总,都是演技,演技哈。” 老王故作大度的:“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也不用在老黎手底下干了。既然沫沫把你当妹妹,那老黎栽培你这个徒弟,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冯棠棠感觉这话听上去更像是威胁,冷汗直冒的点头。 “都说了,别特么叫我沫沫!”大约云沫和老王,也是一物降一物。 ※ 如此跌宕起伏的一天,回去的路上,冯棠棠有些晕乎乎的。 “景茹”是她的了,前几天所有的低落一扫而光。 走在夜晚的小区里,仰头看着星空,有种豁然开朗的爽气。眼看四下无人,借着点晚饭的酒气,微醺的冯棠棠独自唱了起来:“生命就像,一条大河……”越唱越有拯救世界的气势。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恰好唱到□□,她高声一句:“我要飞得更高!飞得!……?” 左言反戴棒球帽,白t外面是件松垮的休闲夹克,破洞牛仔裤下是双白色的运动鞋,依旧是微微露着脚踝。他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拖着个巨大的行礼箱,就站在她家楼下。 “你喝了多少,你这是要上天啊?”他问。 冯棠棠也问:“我没喝多少啊,怎么开始出现幻觉了呢?” 左言把箱子留在原地,缓步走近她,扶着她的后脑,给了她一个缠绵的见面吻。他舌头伸进来的触感,才让她有了稍许真实感,反手抱住他的后背,闭上眼睛和他纠缠。他身上的男士香,盖着淡淡的药水闻儿,冯棠棠摸着他的背,还能感受到覆着纱布的部分。但手底下这种真实的温度感,让她舍不得松手。 饱含相思的吻,难舍难分。 气喘吁吁的分开后,左言摸着嘴唇假装生气:“一股酒香气,和谁喝酒去了,害我等了这么久。” “啊?你等了很久吗?”冯棠棠也假装生气,“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空降查岗啊?” “可不是让我查到了!”左言把搂着她,拿行李上楼,“别和我打哈哈,说,和谁喝酒去了?” 冯棠棠坏笑:“云沫姐~她帮我拿到了景茹的角色哦~我就去潜规则了~” 两人本在等电梯,左言听了这个,电梯也不看了,把她慢慢往墙上推,迫她后退到墙边,用双手把她卡在墙上:“和云沫喝酒去了,嗯?” 冯棠棠觉得戏弄左言很有成就感,仰着头挑衅:“是呀,云沫姐还戳我的脸,说我可爱!” 他一口咬在她的脸上,毫不温柔的。他的唇巡着她的脸颊、耳后和脖颈、下巴,四处游移,故意啃咬着留下痕迹。她下意识的用手去推他,结果被更霸道的力气制住。她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直到他找到她的唇,才稍稍放缓了力气。 但这个吻依旧是霸道的咬吻,他的牙齿惩罚性的啃噬着她的唇舌,害得她根本无法合拢牙关,透明的银丝顺着嘴角向外渗,又被他的舌卷回两人的口中。 待左言终于放过她的时候,她已经“伤痕累累”、“眼泪汪汪”了。 “你个大坏蛋!”她控诉。 “是你自找的。”他挑眉。 27.第二次同居 左言的用自己全身的气息压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被自己咬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满意的问:“知道错了没?” 冯棠棠嘟着嘴,一头栽进他的胸膛里,有气无力的蹭着她:“就开个小小的玩笑,火气那么大。今天黎叔也去了啦,还有云沫姐的未婚夫。” 左言把她从墙上捞起来,拥在怀里顺毛,他用下巴擦着她的头顶问:“不把话说全,就是想被我罚,是不是?” “才不是。”她小声嘟囔着,把整个脸埋到他的夹克外套里,闻着他的味道,红着脸平复呼吸。 左言笑话她:“腿软了?要不我抱你上去?” “我没有!”她挣扎着抬起脸,又被左言轻轻按回去,“好啦,乖我们回家去了。” 冯棠棠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才想到这个问题:“我家很小呢,要不先送你回酒店?” 左言奇道:“我没订酒店啊。 冯棠棠有点方:“那你睡哪儿?” 左言理所当然的说:“你到我那里出差,我可是包吃包住的。” 冯棠棠更方了:“可是你房间那么大……我是住……单间啊……” 左言不无意外的点头道:“我知道啊,单间,坐北向南,玄关、小客厅、卧室、落地窗一眼直入,厨房和卫生间都在进门右手边。”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行李箱和冯棠棠就进了电梯,问,“1014房,没错?” 她已经方得和行李箱差不多形状了:“不但知道我住哪儿,还知道我房型布局?!” 左言若无其事的应和:“对啊,这间公寓的出租信息,是黎叔推荐给你,我推荐给黎叔的,我当然知道了。” 冯棠棠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磕磕巴巴的问:“所以,你推荐我跟着黎叔工作,还帮我找房子,你是怎么跟黎叔说的?” 左言用看怜惜智障的语气说:“当然是和黎叔说,我喜欢你,回国之前帮我看着点。欸,不是,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啊?我表白的时候不是说了,我等着逮你等了很久,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冯棠棠暗搓搓的回:“可黎叔说让我别和你玩太嗨,要注重工作。” “那是因为他是你主管,你不好好工作,他老人家的工资就白付了。”左言耸耸肩,“这老狐狸看得多,对这种事向来是顺手帮忙,不问过程只问结果的。” 想想也是,云沫和老王的婚讯,黎刚是和她同一天知道的。 ※ 冯棠棠跟着左言走出电梯,感到有些胸闷,自己一个重生的,完全拼不过别人原生的。当初信誓旦旦,要花十年时间追男神,人家男神逮着她,还没十个月就进家门了。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我现在帮你订酒店,好不好?” “不好。”左言拖着箱子,推门而入,“我48小时出了伤检报告,贾维斯导演说工伤要依法办事,医生建议我休息14天,那就必须休足14天。所以一出院就飞回国了,是你自己当初在医院说要照顾我的,不许反悔。” 冯棠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把这个人领会家照顾,这承诺都跨越太平洋了好吗? 她用钥匙旋开门,左言推门而入,当场呆滞三秒钟:这家伙……有点乱。 左言绕过爆掉的鞋柜,跨过门口的两个未拆快递箱,从沙发的衣服堆里抛出一个可以坐的地方,坐下来凝望冯棠棠。 冯棠棠也是很尴尬的:“你放心,我家只是乱,绝对不脏不差,收拾收拾就能养伤。” 左言环顾了一下四周,淡定的评价:“感觉你家唯一能养伤的地方也就是床上了。” 她立刻表态:“你睡床,我睡沙发,没问题!” 左言也表态:“可是我心疼你睡沙发呀。” 冯棠棠感动:“好,那你睡沙发。” 左言反驳说:“不,我是病人,我不睡沙发。” 两人进行了一场世纪对视,互相用眼神诉说着千万台词,最终未来影帝还是败在了绕指柔下,问:“还没想好?” 冯棠棠红着脸:“还不行……现在还不行。” 左言叹了口气,认命的站起来帮她收拾沙发上的杂物:“知道啦,我睡沙发。” 冯棠棠从背后抱住他:“对不起哦。” 左言转过身来拥她入怀,缓缓的摸着她的发心:“不用道歉啊傻丫头,你的心意,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只属于你,即使我们相爱,你也有你自己的掌控权,而我会一直尊重这个独立的你。你永远都不需要为了这种事道歉,嗯?” 冯棠棠被这份温柔弄得更惶恐:“左言,我觉得你对我特别好,好到我觉得特别不真实。虽然我暗搓搓的喜欢你好久好久……这几天回国,我每天早上醒过来我都在疑惑,左言怎么变成我男朋友了呢,这真像一场梦。” 左言捧着她的脸捏了捏:“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告白呢?如果你非要讲道理,那我问你,你暗暗喜欢我好久,为什么我不能也暗暗喜欢你很久呢?” 冯棠棠被这个问题噎住。她对左言的喜欢,是从前世的关注,到推崇,到陷入难以自拔的迷恋。这个漫长的过程,让她觉得,暗恋左言是像一种惯性,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份感情太卑微了。 就好像她觉得,这辈子就好好当一个有演技的女配就好,不要再重蹈覆辙了,不要再没得戏可演了,不要再……被人看不到了。 所以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里,能好好的看着他,站在与他并肩的地方就好,不要毫无交集,不要做没搭过戏的陌生人,不要在……被他看不到了。 没有更高的愿望。当命运超出期待后,在欣喜甜蜜的背后,也会有惶惶不安,有不真实的困惑,有担心未来的恐惧。 左言是男朋友了吗?老天爷,那可是左言啊。 “你大概想象不到。”左言摸着她的头说,“你演的每个戏的,我都有你的个人剪辑。我的本科,有一个研究演员成长变化的课程作业,我做了你的,从8岁到17岁的追踪对比,12个角色。当时我的老师点评说‘左,要么你深爱这个女孩,要么你是个变/态。’我回复他‘大概我两者都是?’”。 “所以,那天我去电影学院演讲时,一眼就看到你了。你已经在银屏上消失了整整6年了,你坐在我演讲的第一排正中,美得那么耀眼,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上帝啊,那可是冯棠棠啊,我要让她做我的女朋友。” 冯棠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用专注而温暖的眼神与她对视:“你应该十分自信才对。你很好,特别好。你值得很好的爱情、很好的事业、很好很好的人生。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爱你的人会很多,当然,我会是其中最爱你的那一个,也是最和你相配的那一个。” 冯棠棠不争气的,把头重新埋进他的怀里。 “我觉得这样哭下去你会瞎。”左言笑话她,冯棠棠不理他,自顾自的把眼泪抹在他身上。 “喂,我可是连续飞了12个小时,又在你家楼下站了4个小时的病人。”左言说,“你是不是应该安排我立刻休息?” 冯棠棠乱糟糟的重新爬起来:“嗯,安排。” “乖,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下行李,嗯?”左言捏捏她的脸,提她安排。 “嗯,眼睛疼,我去洗洗。”她想起浴室的脏衣篓里还瘫着她的内衣和内裤,十分认同这是个好主意。 ※ 冯棠棠从浴室走出来,感觉自己穿越到别人家了。 或者……左言的真身其实是……田螺姑娘? 客厅在多了个行李箱的情况下,比先前还整洁。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被收纳过了,床也铺好了,阳台上的衣服也收进来叠豆腐块放在一边了,只等着她收进衣柜就好。 玄关的鞋柜也整理过了,快递没有拆,但是盒子上的快递单已经被左言划掉了。 左言已经换了套宽松的衣服,很家常的坐在沙发上问她:“你冰箱里怎么只有火腿肠、碳酸饮料和方便面?哦还有俩鸡蛋,我看已经过期12天了,帮你扔了。” 冯棠棠深感惭愧:“你要是饿了可以叫外卖,咱们这片儿加班公司多,夜宵的外卖很发达的。” 左言摇头道:“我下飞机后很有先见之明的吃过了,我是在担心你的健康状况。” 冯棠棠吐吐舌头:“你去洗漱,我铺床……和沙发。” “嗯,你先铺床。”左言说,“我先进去浴室,一会儿叫你。” “叫,叫我?”冯棠棠又懵逼了。 “我身上有伤,自己洗澡不方便。”左言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你说过会照顾好我的。” “……???” “我先进去了。” 28.帮病人搓澡【改虫】 左言他说进去就进去了,留下冯棠棠钉在原地,手足无措。 现在该怎么办?去上网百度……如何给病人搓澡吗?不,她更想知道病人被搓澡时,通常是穿着……内裤的吗…… 不不不,不能再多想了,还是先铺床,等等新床单放哪儿了来着? “别慌,别慌。”她对自己说,“照顾生病的男朋友,一点都不难为情的,嗯,一点都不。” “棠棠,进来,我脱好了。”左言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脱好了……好了……了…… 冯棠棠感觉鼻子里一热,赶紧向后仰头,“等一下!” 和这个人在一起大概需要补水,流完眼泪流鼻血,早晚成废人。 浴室里面雾气弥漫,左言站在立浴里,修长的双腿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四角裤。一条纱布从右侧的肩膀绕道背后,再从胸膛前面横穿一圈,八块腹肌清晰的张显着腰力。 因为纱布的关系才没有露出胸前的两点,但这样的遮掩比暴露出来还要色气万分。冯棠棠明显感到浴室的空气,不太够呼吸了。 “在洗脸池哪里洗的头,掉下来的头发我都清理好了,不会堵住池子的。”他正在用没伤的左手,举着着毛巾擦头发,牵动着完美的窄腰有节奏的动着。 冯棠棠的脑洞已经飞向宇宙边缘。 左言瞄了一样她一直盯着的腰,用戏谑的语气挑眉道:“原来不笨,会划重点。” 冯棠棠气得跺脚:“谁看你了,洗哪儿啊?” 左言抿嘴一笑:“下半身,我已经自己洗好了。” 冯棠棠哼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在洗脸池里恶狠狠的搓着:谁问下半身的事情啦?说腿脚不好吗?什么鬼用词…… 左言故意逗他,站在她旁边继续笑:“我自己动手,你不高兴了?那要不……你再来一边?” “背过去!”冯棠棠走到立浴外,用力拽了他一把。左言从善如流的转了过去,露出消瘦却有力的背部来。右肩蝴蝶骨的地方,覆辙快大大的纱布,与绕过前胸的那一条缠在一起,看得她一阵心疼。 “只能用清水多擦几遍,你这伤的也太多了。”她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用毛巾小心翼翼的躲着纱布擦拭他的皮肤。 冯棠棠因为紧张,双手都冷冰冰的。左言的大手,盖住她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小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背。她擦背的动作一滞,暗骂了两句自己没出息,做了个深呼吸才能继续。 “我去搓下毛巾,再擦一遍。”冯棠棠向后转身,却发现左言抓着她的手不松,“放开我呀。” 他背对着她,小声说了句:“舍不得。” 冯棠棠没见过他这样的撒娇,把毛巾暂且放下,用手轻轻的摸着他的背:“好啦,别仗着生病,就像小孩子似的,放开我,我去搓毛巾啦。” 两步路走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前胸自己擦,你又不是够不到。”擦好了背,左言转过身,摆出“还没完的架势”,冯棠棠只好斥他。 左言无辜的说:“可是你刚进门就很像摸的表情,我怕自己动手你又不高兴。”说完他还若有所指的看看下半身。 “没有又!也没有不高兴!更没有……更没有想摸……”冯棠棠气鼓鼓的,但是这么近距离的和他的胸膛面对面,又没多大的底气。 浴室真是,太热了。 “好,我就好人做到底。”她最终败下阵来,继续一遍刚刚的工作。但是这一遍的效率明显降低了很多,左言的气息一直在她脸上萦绕,他的身体也在应和着冯棠棠的擦拭靠近。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越来越不听使唤。 毛巾掉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大约合谋的意味更甚,他把她提到立浴里面,热腾腾的狭小空间里,两个人不停的换着角度亲吻。好像外面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这个湿漉漉的小世界,他的唇舌,他的呼吸,他的抚摸,都清晰的带着水气的沁着她。 她还惦记着他的伤:“别往后退……墙壁上都是水。” 左言气喘吁吁的松开她:“嗯,是得停下了,你先出去。” 她顺着他的眼神,向下瞄了一眼,捂着脸跑出了浴室。 大概唯一能自理的下半身,某人要重新自理一遍。 ※ 因为左言的克制,冯棠棠觉得踏实了很多。她的单间没有隔断,沙发橫在床的旁边,离得并不算远,是能不费力气说说话的距离。 “你在飞机上睡了吗?” “没有,想着要见你,兴奋的睡不着。” “所以现在很困?” “嗯,很困,但是舍不得睡,能和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感觉睡掉好浪费。” “那明天我去上班,你做什么?” “陪你上班。” “喂……” “开玩笑的,我找黎叔有事。” “那你快睡。” “没有女朋友的晚安吻,我睡不着。” 冯棠棠只好从床上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额头啵了一下,又迅速的爬回自己的床上。左言用受伤的手去捞,连人影都没捞着。 左言抱怨:“比猫还快。” 冯棠棠道:“猫才不肯亲人呢,快睡快睡。” “好。”左言闭上眼睛,“晚安,女朋友。” 冯棠棠把脸埋在枕头里盖住笑脸:“嗯,晚安……男朋友。” ※ 第二天,冯棠棠破天荒的比左言醒得早。 或许是左言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或许是冯棠棠到底有些照顾病人的自觉。她早早的起床洗漱,想着给左言弄点早饭。 如左言所说,她的冰箱里只有方便面和火腿,还有碳酸饮料。 看着男朋友的天使睡颜,冯棠棠心中心潮澎湃,奔下楼去就拎了豆浆、油条、鸡蛋灌饼。 回来时左言已经洗漱完毕,开心的坐在桌旁:“我就知道,你去给我买早饭了。” “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是跑腿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嘛。”冯棠棠把食物从包装弄到碗里,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用家里的餐具就是“在家吃饭”了。 左言笑说:“没想到,我们在一起吃早饭的次数,多过晚饭了。” “嗯?这有什么不好吗?”冯棠棠问。 “很好啊,这在美国是正常的恋爱顺序。”左言笑得讳莫如深,“这表示着,我们睡过的次数多于约会次数。” 冯棠棠一口豆浆喷了满桌子。 左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赶紧拿了纸巾给她擦脸:“以后不在饭桌上和你开玩笑了。” 冯棠棠根本不想理他,她和黎刚说的是实话,左言的男神形象已经全线崩坏了。 两个人一起去了公司。黎刚看到左言并不吃惊,应该是提前联系过的。但黎刚对他们同时出现,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诧异:“小言没订酒店?” 左言道:“就许黎叔省钱,不许我省?” 黎刚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亏也吃不得。也就这个丫头傻得跟什么似的,才会吃亏。” 冯棠棠赶紧摆手:“师父你放心!我没吃亏!” 左言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 黎刚哈哈笑得惊动了半个办公区,好在他们来得早,周围没什么人,不然同事们看到黎刚笑得站不起来的样子,一定会刨根问底。 左言冷声道:“有那么好笑吗?再笑,你就不用知道好莱坞最新的特技应用方法了。” 黎刚立刻回复了正经样:“走,咱们去会议室。” 冯棠棠下意识的跟着他们,黎刚赶她:“你上午不看布景的设计了?下午还要跟道具组看摆件,准备的不好,孙导骂你我可不拦着。” “我……”冯棠棠想说她把布景的案子看得很熟了,但别左言的眼神挡下。 哼,师父就是周扒皮,大不了让男朋友回家单独给我讲去。 “那我去上班了。”冯棠棠对左言挥挥手,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果然提前备案是派上了用场,孙萍到了公司就跟她宣布,午饭不用在公司吃了,道具组的会也推迟了,演皇后的演员突然改了行程要拍定妆照,和演太后的演员撞了用棚的时间。 传闻这两位的关系……不是特别融洽。以至于《淑妃传》播出的时候,还有闹事者说,这婆媳有疑似得很,剧组故意的? 剧组冤啊,只是照着角色和演员档期来选的角。两位连着用棚,还是派个导演组的亲自盯着的好。 冯棠棠问孙萍:“太后的照课有可有无,宣传不一定用的上,就算非要用,到了横店补拍也是一样的。省的霜华老师还得上一遍妆……何必呢?” 孙萍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盯着她:“就是因为没必要,她才非要拍啊。这圈子排资论辈的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后大海报上不放就是了,单人还是要拍了留其他宣传物料用。” 黎刚工作室的优势,优势本就在能集中老中青三代,没想到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么多。 冯棠棠只好认命的给左言发了条信息:我去郊区棚里了,你白天自己安排,晚上再见面。 29.皇后与太后 距离上次在棚里和云沫对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因为正式的开机和拍摄在影视城,前期工作的很多道具服装,都在郊区的这个棚里实验完成。许久没来,这里头的布局已经大大变样,都快搭出一个小内景了。还是经服装组的洋洋提醒的,原定和道具组要对的内容也不用延迟了,索性那些要紧的过去试光。 和上次一样,冯棠棠带着洋洋到室内棚的时候,造型师周欣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不过周欣的脸色非常差。虽然这个人上次对云沫这样的一姐,也是冰山脸,但今天这次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黑锅脸。——饰演皇后的薛岚自己带了化妆师来。 进组后自带化妆师,很多大牌明星喜欢这么干。一来自己的化妆师,准备的时间比较自由。二来,自己带的人更熟悉自己的脸型和肤质,也会根据演员的需求耐心修改。如果配合的好,剧组反而省下了时间,可谓双赢。 但是今天是定妆……定妆的意思就是组里要给演员做好造型,以满足剧组对这个角色的设计。组里的化妆师和导演组是沟通过的,好的化妆师是连人物小传也认真研究过的,是十分了解原型设计的人。 这个时候,薛岚自带化妆师就显得太过强势了,又不信任剧组了。 冯棠棠也是硬着头皮劝:“薛岚姐,我是实习导演冯棠棠。今天定妆照,导演组和服化都是全套来的,您看你的造型师是不是……” “你是谁?没事别叫我姐,老气得很。”薛岚斜着眼不屑的问。 薛岚曾经也是一姐这一级的。但年过四十之后,可接的戏就变得十分微妙。好在薛岚比平常演员保养得更好些,看上去差不多三十五左右,像皇后这样的熟女角色还能得心应手。 但她这样拒绝转型的态度,就十分不明智了。像饰演太后的霜花老师,也就比薛岚大四五岁而已,却愿意扮老演丑,早早的就接起了婆婆、当家大家长、太皇天后这类的角色,荧幕形象趁着体力好的时候扭转了过来,塑造的形象反而比实际年龄大,现在已经被称为“霜华老师”了。 薛岚说话,一旁的经纪人就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没有想舒缓和导演组关系的意思。 冯棠棠在导演方面还是个新人,原本也设想过这样的情景,只是没料到还没开机,就被她遇上了。 但是冯棠棠可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薛岚在《淑妃传》火了一把之后,销声匿迹了好几年没有角色出挑。到综艺繁盛、演员你都开始利用综艺树立自己的真人秀人设的时候,她一连得罪了两款王牌综艺,上一次节目掉一波粉,直到冯棠棠死,都没再翻身。 冯棠棠放软声音,又说了一遍:“薛岚小姐,我刚说了,我是实习导演,冯棠棠。” “实习导演。”薛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孙萍呢?孙萍怎么没来?我看黎刚也是老糊涂了,弄一群小屁孩玩过家家,浪费我时间。” 周欣和洋洋站在冯棠棠身后,脸色都阴的要死。尤其是洋洋,手里还拿着皇后的衣服准备给她换,这会儿无端被骂,小姑娘脸皮薄,一副要哭的表情。 冯棠棠依旧好声好气的:“薛岚小姐,孙导还有一个小时才能来,让我先过来等您的。等您试好了服装,弄好了造型,孙导差不多也就能过来导拍摄了。” 薛岚没好气儿的说:“那我在服化阶段就有问题,哪个导演给我解决?” “我给您解决。”冯棠棠也没听说过,哪个演员在定妆时就有非解决不可的问题的,服装造型、脸部妆面都早就和经纪公司沟通好,对着设计稿和参考图对过好几遍的了。 “你解决?”薛岚嚯的一声站起来,上上下下大量了她一遍,嗤笑,“你解决的了么?” 冯棠棠看着她不说话,微笑以对。 薛岚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也不想理她了,对着洋洋说:“来,先把内衬的衣服换了,我再上妆。” 周欣跟着洋洋走,薛岚伸手摆他:“化妆师我有自带的。” 冯棠棠给僵在后头的周欣使眼色,对薛岚说道:“也好,一会儿霜华老师就到了,今天我们只有一个化妆师,您自己带了就不用争了。” “和霜华争化妆师?”薛岚好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白了周欣一眼说,“这样的,让霜华慢慢用,倒是相配。” 洋洋拿着衣服跟薛岚走了,留下周欣拿着化妆箱攥拳头,冯棠棠便劝了他一句:“随她,一会儿孙姐不满意重新折腾脸的是她,你先休息着。” 周欣坐下来和她一起等霜华老师来棚里:“感觉你比上次有导演范儿了,说话也有气势了。” 冯棠棠开心的问:“真的吗?” 周欣看她秒变星星眼,叹口气道:“算我刚才没说。” ※ 霜华是一个人来的,连个经纪人都没有带,她这几年越来越有老干部风范了。 她和薛岚算是同一拨女星,明争暗夺了二十年,现在走戏路不同了,斗劲儿还没消停,不然也不会撞了用棚时间。——这个执念,也是她唯一不“老干部”的地方了。 “霜华老师,您来了。我是今天的实习导演冯棠棠,孙导马上就到,我先和您对接。”冯棠棠接待霜华的表情很诚恳。 霜华微微愣了一下,笑道:“你不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吗?这几年变化不大呀,怎么,转行导演了?” 冯棠棠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的戏,立刻说道:“我本科学的导演专业,戏还是想演,多条路多口饭吃。” 霜华赞许道:“转型是所有人演员的门槛,或早或晚都会遇到,你小小年纪就有想法,挺好的!” 冯棠棠心下得意,跟着男票走,不歪。况且被霜华这样转型成功的演员认同,她真心高兴。 “不过你脸型显年轻,保养的好些,演到三十岁也能撑住少女戏。像我,就没你的福气。”霜华把冯棠棠前世一直困扰的问题称为“福气”,令冯棠棠对自己反思不已。 大约人走过不同的年龄段,对过去的路就会有不同的理解了。 霜华又说:“不像某些人,明明脸已经过了那个砍了,还总惦记着年轻人的角色,自不量力。那一位已经来了?” 冯棠棠答:“是,薛岚小姐已经在上妆了。” 霜华对她点头说:“那我们也开始。” 周欣跟着霜华进了另一个化妆间,冯棠棠算着薛岚出来的时间,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把孙萍给盼来了。 孙萍看她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好笑道:“怎么,打起来了?看你盯棚盯得好辛苦的样子。” 冯棠棠不敢抱怨,只说:“没打照面,各自上妆呢。孙姐,薛岚带了自己的化妆师,把小周气得不轻。” 孙萍脸色一寒:“嗯,先看效果再说。” 薛岚先一步出来,洋洋立刻拿着太后的衣服去了霜华的化妆间。薛岚带着自己的化妆师,得意洋洋的与孙萍打招呼:“孙导来了?看我可是给你省了个妆的时间呢,不错。” 孙萍看着她,冷冷说道:“皇后母仪天下,端庄威严,淑妃刚入宫时还有些少女气,皇后的妆雍容华贵即可,可到了淑妃登上贵妃位,皇后的妆必须是能力压群芳、自带贵气的。你这套衣服是皇后庆典穿的、最华贵的一套,但是你让自己的化妆师,画成人比花娇的少女,你照着镜子,自己不别扭?” 薛岚一愣,继而回嘴说:“不别扭啊。按剧本,皇后才不过三十岁出头,和我年龄正相称,我揣摩了角色,差不多就是这个年龄感。” 冯棠棠憋着笑不敢动,薛岚今年40,霜华45,薛岚竟然说她和角色年龄相称……真是脸比化妆箱还大。 “你不用揣摩了!”孙萍压着怒气说,“后宫的女人,在大场面上,都是为了显威严故意画更压的住的妆面的,你这个不行,太轻浮了。” 正说着,霜华走出来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霜华44画出50的年纪,沉稳的眼妆下还添了一点眼袋,都难掩贵气和运筹帷幄的姿态,一步两步的走出来就是个太后, “小周不错。”孙萍鼓励了句周欣,“这样,霜华老师先拍,小周你去给薛岚重新画个妆来。” 薛岚难以置信的问:“重新画?” 孙萍再强调:“对,卸了重新画,底妆也擦了。” 薛岚气的手都抖了,冯棠棠上去一把握住薛岚的手:“我这次全程陪同,帮薛岚小姐揣摩角色。” 孙萍点点头:“也好,你给薛岚讲讲人物小传,讲讲这个妆的那场戏,帮薛岚找找感觉。” 30.餐桌旁陷阱 薛岚简直要气炸,冯棠棠握着她的手把她往化妆间带,扭头跟洋洋说:“你也来,薛岚小姐要卸妆,头套和衣服的外罩要先撤了下。” 洋洋大声问周欣:“卸下头套?我发胶和发卡带的不一定够用,小周你有吗?” 这小丫头,沉不住气得很,冯棠棠用眼神示意她收敛些。 好在周欣脸色虽然极差,专业度还是够的:“我带的多,放心。” 进了化妆间,薛岚一手甩开冯棠棠:“我自己能来。” 洋洋赶紧凑前:“别别,我们组这个头套挺精细的,我帮你弄。” 薛岚正要发作,冯棠棠不动声色的挡在洋洋前面说到:“不只是精细,这头套上镶嵌的玉配都是真的,才能有这个光泽。我知道,薛岚小姐不是赔不起的人,但是这种有点年头的玉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要不是我今天带了道具组其他的东西来棚里试光,也不会带这个头套出来了。” 洋洋见薛岚半信半疑,也在一旁帮腔:“不带这个头套,也就不是这套衣服。薛岚小姐,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宣传照添色。” 说起宣传照,薛岚果然转移了注意:“霜华那个角色,也用拍单人宣传照么?我看今天她来,纯粹是找我的晦气的,连个经纪人都没有,寒酸死了。” 这话激的薛岚缩在角落里的经纪人,探了探身子,看了眼被拖回化妆间重新收拾的自家艺人,又一头缩了回去。冯棠棠前世没和这位前辈搭过戏,这会儿也是大开眼界,深感这带了经纪人的,真不如不带。 情商这么低的人,这么多年还能混到这个地步,自然也有她过人之处。薛岚的演技的确是在那一代很出众的,那一代出的演员少,比起薛岚的演技,霜华老师更像是勤能补拙的刻苦型演员。 若不是先前影视市场平平淡淡,那一波演员着实少,也不会有她这样的奇葩了。 “薛岚小姐肯定是有的单人宣传照的,咱们合同上不是写了么。”冯棠棠和洋洋一左一右,几乎是把薛岚按在座椅上给她拆头套,周欣阴着脸给她准备卸妆用的东西。 冯棠棠趁机说:“这套衣服不是寻常在宫里穿的,有三场大戏用得上,一个是过年的时候的年宴,一个是淑妃册封贵妃的时候的典礼,还有就是册封太子的典礼。” 薛岚埋怨的问:“怎么不早说?” 冯棠棠微笑道:“一早儿和您经纪人沟通过的。” 洋洋本想告诉冯棠棠,第一遍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这是大礼上穿的,但转念觉得和这样的人说也没用,不如看冯棠棠把锅甩回去。 她的经纪人也妙,接了锅之后,甩得比接的还快,在一旁信誓旦旦:“我和你自带化妆师小李说过了的。” 此刻那位小李同学已经走了,“死无对证”。洋洋倒是记得,刚刚化妆的时候是薛岚一个劲儿的让人家给她画年轻点。 薛岚气鼓鼓的不再说话,任由着几个人把她重新收拾了一遍。 “不知道剧本,薛岚小姐看到哪儿了?我们定妆的这场戏,就用淑妃册封大典的那个情绪来拍就好。虽然皇后心中嫉妒淑妃,还要竭力表现出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又因为她这趟册封的差事场面办得极好,皇帝一上来就表扬了她统管六宫得力,所以她在正常庆典中,还有发自内心的得意之情。” “这场戏有没有争辩和不愉快的内容?”薛岚问。 冯棠棠便知她没看过剧本了,心下了然,竭力讲清楚:“没有。皇后不是在台面上与人争执的人,城府很深。哪怕到了最后,册封的太子不是她亲生,她也礼数周全得很。” 薛岚应道:“明白了。” 等她重新弄好了出来,霜华都拍完走了。 她那个不如没有的经纪人,在一旁和孙萍说了句:“我们后面没行程,不用急。” 孙萍哼了一声:“我们工作室加班,都是给付加班费的,一棚的工作人员等着老板补钱,也不急。” 最近在帮着黎叔核定排期和成本的冯棠棠,心里一疼。 ※ 冯棠棠只是给薛岚简单讲过之后,她进入角色就很快了,并没有耽搁多久就拍完了。加之霜华老师早就走了,她也没有什么扑腾的心思,早早收工回家。 这两个人对手戏不少,以后开了机又是一场硬仗,冯棠棠想想就心累。 回到公司又晚上八点多钟了,冯棠棠可怜巴巴的问孙萍:“孙姐,我看今晚没跨组会议,我先……撤了?” 孙萍若有所思的问:“听老黎说,你家里来人了?” 冯棠棠也莫不清楚黎刚是怎么和孙萍说的,怎么那家伙成了家里人?含含糊糊应了是。 孙萍挥手放了她:“那你早点回,明天记得早点来,今天拿了道具去棚里内景试的光,怎么个反馈法,明天还得和道具组、布景组核对。我看道具那人走的差不多了,你留着也没意思。” 冯棠棠一个劲儿的点头:“放心孙姐,我明天一准儿早来。” 一整天,左言都没给她一个信儿,回工作室的路上给他发的信息也没回。黎刚说他中午和自己吃了个早午茶,下午就不见人影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一路小跑的回了家,在小区楼下看着自家的灯是亮着的,就放下大半的心来。 欢欣雀跃的乘着电梯上了楼,打开房门,满屋子的饭香味。 “中午没好好吃,我听黎叔说棚附近除了个凉面摊子,什么都没。收到你回城的短信,算着时间开的火,左手做饭不是很好发挥,你尝尝呢?” 左言一面说着,一面忙碌的从厨房到餐桌进进出出,身上裹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他今天依旧穿的是居家服,棉质的蓝白格子裤,印着几个字母的简单t恤,挂着的鸡仔围裙是冯棠棠平时煎鸡蛋的时候用的……买来也没用过两次,也不知这家伙从哪里翻出来的,穿在身上有点显小,一条鸡仔围裙都能掐出腰线来。 “愣着干什么啊,洗手帮忙,冰箱里有水果,下午切的。现在拿出来,晚上吃就不冰了。”左言看她站在玄关发呆,嘱咐到。 冯棠棠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听话的换了鞋、洗了手,打开冰箱又是一个新世界——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鱼、肉、蛋、菜,分门别类的放到不同的保险盒子里。果盘是切好用保鲜膜抱住的,下面还有没切的水果和两大盒牛奶。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还有伤呢,怎么采买那么多东西啊?” 左言无所谓的说:“我伤的是右肩膀和背,左手还能提啊,又不是废了。” 到底谁来照顾谁的? “你是病人为什么不老实点啊?”冯棠棠一边埋怨着,一边帮他准备好了东西,却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心疼死了,明天不许这样了。” 左言耸耸肩:“菜都买回来了,烹饪又不费力。我养伤,忌口的东西多,就熬了锅汤、炒了俩菜俩菜,很简单。” 烹饪废柴冯同学暗暗不解,她没回怎么费力得很呢,学霸和学渣的差距真是处处见真章。 一个糖醋排骨,一个蒜蓉油麦菜,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骨头汤。冯棠棠搬了出租屋,头一回在家吃泡面和鸡蛋之外的东西,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今天工作累吗?”左言喝着汤问着,闲话家常的语气让冯棠棠心里暖暖的 她三言两语的讲了讲,薛岚和霜华两位前辈的明争暗斗。最后总结道:“薛岚姐其实演技不差,就是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总想把自己凹回二十出头。” “每个演员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不能因为哪条路更红更宽就去挤。”左言说,“找不到自己,会走到死路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冯棠棠问左言:“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角色?” “这要问你自己。” “你都不能建议吗?” “我可以给建议,但是我不现在还不想给,我相信,你能自己找得到的。” 冯棠棠想了想,又问:“如果我找不到,迷失了,去强迫自己改变了,改得面目全非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左言认真道:“我不会让你迷失的。” 心中一酸,上辈子你到底在哪里啊,左言。 “如果你一个没看住,我真迷失了呢?”冯棠棠坚持不懈的问。 左言很疑惑的看着她:“你今天有点奇怪,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没什么意义,和我妈与你一起掉河里先救谁一样。” 冯棠棠不想放弃:“我会游泳不用你救。还有我难产你肯定保大人我也不用问。所以……比如……我因为想改戏路去整容的话……” 左言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整容吗?” 冯棠棠紧张的嗯了一声。 空气一滞。 左言竟然想了很久,好像这个问题真的难住了她。 “这其实是个伪命题,但是你好像特别执着于次。所以我还是回答你好了。”左言挽起袖口,开始收拾餐桌上的餐具,冯棠棠跟着站起了身看他。 “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永远都没有错。读书、健身、旅行、化妆,甚至整容,变得有学识、有力量、有品位、有更漂亮的容颜。但是你在做每一个改变之前,都要明白自己在哪里,自己朝着哪个方向去了,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圈子里整过的男男女女那么多,每个人都为自己想要的,付出了代价,这很公平。” “但是棠棠。我作为你的恋人,而不是一个圈内人,想说你很漂亮,很完美,是我一直喜欢的样子。”左言真诚的与她对视。 她心里一沉:“所以,我改了样子,你会不喜欢我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左言有些低落,“我不想骗你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或者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这样的话。” “可是,如果你改变自己的模样,是因为你不喜欢你自己,那我一定会特别难过。”看着冯棠棠的表情变化,左言还是毫无保留,“我会爱你、保护你、照看好你的路,但是希望你先爱你自己、保护好自己、找到你自己的路。” 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问:“棠棠,你能明白我的心吗?” 31.反正赖上了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那条曾经让她头破血流,又确实走得头破血流的路,她是走过的啊。 “对不起哦,刚才的问题让你为难了。”冯棠棠悄悄的吸着鼻子,挤出笑容和他说,“我是偶尔有钻牛角尖的时候啦。” 左言俯低身体,凑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害她手里的盘子轻轻一晃,险些抖出菜汤。 他低声笑:“笨。”转身进了厨房。冯棠棠在他身后仰起头,努力把要流出来的眼泪控回去,告诉自己,前世的事不能再多想了。 左言的声音从厨房钻出来:“笨丫头快过来,一个人洗碗没意思。” 冯棠棠的思绪跟着跑回现实:“洗碗有什么意思?你这个病号快把碗放下。” 餐后节目依旧是看电影,左言说主随客便,冯棠棠便挑了《独立日》来放。 “哦?邀我看科幻恐怖片?”左言有些意外,“是不是想在外星人出场的时候,大喊着好可怕钻进我的怀里,嗯?” 冯棠棠哼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大喊‘这个分镜神了!这么转场导演才是外星人!’之类的吗……我也是专业的好嘛?” 左言宠溺的点头:“是是是,你专业。” 关了灯,两个专业的很快进入了剧情。冯棠棠像左言一样,边看边掐表算着电影的节奏。 “这个导演才真是可怕。”冯棠棠每次算过一个段落,“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故事节奏,分秒不差。” 左言轻声与她交流:“现在好莱坞卡节奏是基本规则了,倒是这片子的情绪节奏更胜一筹。” 影片播到科学家把外星人带回实验室,掠过几个特写镜头,暗示着手术台上的外星人没有死透。冯棠棠下意识的往左言那个方向挪了挪。 左言伸出左胳膊,一把将她拦在怀里:“一会儿那东西活过来的部分,镜头语言描绘得很精彩,你不会想错过的。害怕也要认真看哦,专业的。” 冯棠棠轻轻在他怀里挪腾,避开他的伤口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感受着他暖暖的体温和淡淡的药水味:“我才没有在怕呢。” 他轻轻的笑声吹进她的耳朵里,没有多余的话。 外形怪物的手臂在缓缓的动,科学家们还在讨论着它的生物性。 冯棠棠的手心微微出了汗,被左言握在手里。 电影里的怪物一跃而起,冯棠棠全身僵了一下,被左言捏了捏手,又放松下来。 屏幕里的外星人已经展开了杀戮。“就,就算看过两遍,再看还是会有生理反应,这这就是好导演的高明之处,嗯嗯,高明之处。”冯棠棠为自己的发抖解释。 左言丝毫没被吓到,捏着她的手心,一下一下的,玩的不亦乐乎:“总统带着人冲进来,那个怪物的二次出场才是高明,注意听音乐和音效。” 果然,播到左言说的地方,雾气散开跟着一个惊悚的音效,冯棠棠又是一抖。 左言继续把玩着她的小手:“哈哈,手心儿都出汗了。” 冯棠棠想把手抽回来,被左言更牢的握住。挣扎无果,只能任他这么汗津津的握着了。 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看完了整个片子。 冯棠棠关掉电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复习了一遍经典,还是觉得总统好帅啊!” “嗯?”左言转过身盯着她,“还说自己是专业的?看完就这么个感想?” “是有好多感想……但是最大的感想,依然是,总,统,好,帅。”她狡黠又挑衅的眨眨眼,起身要逃,“比你帅~” 却忽略了两个人还牵着手。 “欠收拾。”左言欺身而上,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把一直牵着的那只手压到她头的一侧。两人四目相对,冯棠棠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肩膀,左言提醒她:“我受伤了,推了我要喊的。” 冯棠棠只好又把手缩回来,把头转到一边:“哼,贼喊捉贼。” 他的吻压下来,哄着她正面应对他。她原本要推开他的那只手,渐渐攀到他的脖颈后抱着他。从缠绵婉转到疾风暴雨,她从迷茫,到迎战,到纠缠,再到承受不住……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死了一次。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左言停在她的上方:“这样下去不行,这个沙发我晚上还要睡呢,都是你的味道,我要失眠了。” 她狠心推开他,灵巧的从他身下钻出来:“你明天又不用上班,随你怎么失眠去。”说完又给他倒了一杯冰水:“自己熄火,我去洗澡了。” 左言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问:“这丫头变坏了,跟谁学的?” ※ 第二天,冯棠棠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遮瑕膏都遮不住。 左言倒是没失眠,她大半夜趴床上听着沙发上的匀称呼吸声,脑子里都是沙发上的火辣亲吻,根本睡不着。 也不知道自己在瞎矜持什么,明明体内的洪荒之力就要控制不住了,还是舍弃不了自己心里的节奏。更可恨的是,早上一起吃饭的时,左言那家伙一副神清气爽活蹦乱跳,让一夜没睡好的冯棠棠更加烦躁。 “师父早啊。”冯棠棠头一次路过黎刚的工位时这样有气无力,“师父你天天豆浆油条你怎么也不腻啊……偶尔喝点牛奶什么的。” 黎刚瞪她:“丫头,你可别被那个假洋鬼子带坏了,喝什么牛奶,你以为自己还能长高啊?别想了,喝点豆浆多好,养生。” 冯棠棠被戳到身高痛处,没好气儿的反讽:“我年轻,不用养生。” “嘿,我说你这丫头!”黎刚吃光手里的油条,“别以为你这几天有人撑腰,我就不敢收拾你,赶紧干活儿去!” 《淑妃传》的前期筹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选角基本敲定完,剧本也全部修订完毕,导演组的人已经开始讨论去横店带的行李箱了。 组里前辈问她:“棠棠是不是好几年没去影视城了?这可和你当演员时不一样,什么时候进组、什么时候杀青,都有盼头。咱们得从开机呆到关机,你那个行李啊,早点准备。” 冯棠棠仗着前世拍戏的经验,不以为意道:“手持电扇、充电宝、特效防蚊手环,拍戏三宝我会带着的。” 对方疑惑:“什么手持电扇?” 冯棠棠一拍脑门,那玩意好像还没流行起来,赶紧虚心请教:“那你们候场降温,用什么?” “这眼看都入秋了,傻丫头还想着降温呢,咱们不像演员,还是能增添衣服的。来我告诉你啊,你第一个先把药物备齐了,感冒的发烧的腹泻的过敏的处理紧急伤口的。再来就是换洗衣物多带,多多带,咱们住的酒店不一定能帮洗。还有夜戏……唉,算了,我给你列个单子。” 冯棠棠诺诺点头,开玩笑的问:“要不要,在网上搜下野外求生的技巧之类的?” 好几个导演竟齐齐点头:“对对对,就按着那个来。” 吓得冯棠棠赶紧跟着大伙儿买买买,算着以去美国出差时的行李打底,开机前总能把东西凑齐。 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下午导演组开了会,孙萍直接指了冯棠棠:“先过去搭景的同事已经喊人手不足了,室内也不能只靠道具组弄,棠棠先过去帮着看取景效果,尤其是重要的几个宫里的陈设,多几个不同的取景效果看看。” 想着家里还有个养伤的人,冯棠棠满心纠结的问:“那孙姐,我什么时候出发好?” 孙萍想了想:“下周二,周一还有个全项目的大会,你听了再去。” ※ “下周二?”左言听了她下班后垂头丧气的转达,第一个反应是去看冰箱,“还好还好,一顿三个菜的吃,应该能把冰箱里的储备吃完。” 她急道:“你这会儿还想着什么冰箱……我下周三就走了啊!” 左言说:“哦,是应该着急帮你准备准备行李了。” “这也不是重点好吗!”冯棠棠嘟起嘴明说了:“你在国内呆两周,算来还没有一周我倒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左言奇道:“你不带我去啊?那我只能藏在你的行李箱里了。” 冯棠棠问:“你要和我一起去?” 左言反问:“不然呢?你不是要照顾我养伤吗?我不管,我赖上你了。” “别闹,那个地方很艰苦的,酒店环境也不好。”冯棠棠看他要跟着自己,只好平心静气的劝,“再说我是去工作的,你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儿?” “哦,那我提前回美国了。”左言坐下,伤心的说,一手托腮,眼睛里还有水光,“你不要我了,我走了。” 未来影帝的演技了得,冯棠棠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根本架不住他这样,把他当个大型犬一样抱在怀里揉头发顺毛:“不是我不要你,你养伤需要好一点的环境。” “不,我养伤需要的是你。”他闷闷的说,伤心的肩膀都一抖一抖的了,好像眼泪也流出来了。 冯棠棠拿他没办法:“好。这周末抓紧把冰箱里的存货吃完……” “行,那我做饭去了。”左言冷静的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好像刚刚流出来的是眼药水。 留下冯棠棠,目瞪口呆.jpg。 32.约会的日常 横店是个让冯棠棠感觉熟悉的地方。 她前世想过,只要有戏让她拍,她宁愿住在横店也好。 没曾想,重生后再来横店,竟然是左言陪她来的。 左言自理食宿,下榻在与冯棠棠同一酒店,黎刚也就假装不知道。其他人冯棠棠都不敢透露,尤其孙萍,虽然没开机,但带家属出来工作是大忌讳。加之冯棠棠跟布景进度,连日早出晚归。两个人见面反而不如在住处时方便。 刚到两天,左言开启观光客模式,在不同的剧组外乱窜,甚至有个没见识的群演包工头完全没认出他,竟然喊左言加入群演行列,还说他有潜力,先从演尸体开始演,总能演到有台词的龙套。 “要不是我身上有伤,可能就真跟着玩玩尸体什么的了。”左言回去给冯棠棠转述,逗得她狂笑不止。 “你演尸体……那不是便宜了那些无名小剧了。”冯棠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到以后你成名了,肯定被粉丝挖出这些黑历史。” 左言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尸体被化的,亲妈都不认识,谁能认得出谁呀。” 冯棠棠说:“这你就不懂了,有一种粉丝叫亲妈粉。不是亲妈,胜似亲妈……亲妈认不出来的,亲妈粉妥妥的也能给你找出来。” 左言还没有接触过这些网络用语,觉得这比喻十分新奇有趣:“粉丝还分类?那你是我的什么粉啊?” 老婆粉。 冯棠棠心里有个声音,脸上故意不露:“谁粉你了?好歹未来我也是个小明星,凭什么去粉你啊?” 就这么插科打诨着,两个人在横店住了五六天。 越临近开机,作为导演组先头兵的冯棠棠越是忙到飞起,有两次实在回得晚了,连面也见不上,左言就给他手写一个长长的字条,从她房间的门缝下塞进去。 没智能机,打字不方便,况且短信字数限制大,有时候一个事儿说清楚要发好几条。左言这样的手写党,反而成了最务实有效的。 长长的手写信,聊着当天所见趣闻。他字写得俊洒飘逸,文笔也是流畅幽默,每每写着写着,都变成连篇情话。本来是通信的闲聊,硬是被他写成了情书。 “今天也是每一分钟都在想你,真希望自己每一分钟都在你身边。” “我远远的看着你工作,指挥他们挪动道具来来去去,你也跟着钻来钻去,你工作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 “每路过一个组,看到服装做得不错的,都不自觉的就幻想你穿上的别人家戏服的模样,一定比他们女演员穿上都漂亮。” 这样的词句,用好看的字迹写满全篇,冯棠棠像宝贝似的把这些情书都收起来。可惜自己的八爪字体拿不出手,只要默默准备个小礼物当做回礼了。 ※ 左言回美国的前一天,冯棠棠终于把一个下午和晚上空下来给他。 他的行程是从杭州起飞。冯棠棠不再盯着满影视城的同行,甩下工作,干脆开车带他到杭州来个一日游。计划着在杭州住一晚,第二天再给他送行。 时值入秋,秀美的江南城市更平添许多诗意。左言提议不去挤什么大热的景点了,不如先找个茶馆饮茶喝到天色变暗,再找个临河的馆子吃桂花蟹,晚上人少的时候再逛西湖夜景,冯棠棠自然全部开开心心的应了。 在露天的院子里赏树谈花,大片大片的梧桐树下光阴斑驳,上好的西湖龙井汤明色绿,每一饮都有不同的茶味。这样的情景,不谈话也是心灵相通,十分惬意舒适。 “你工作起来以后,总是绷得太紧。”左言一身休闲打扮,浅色t恤外是迷彩外套,搭配破洞黑色仔裤,以放松姿势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向前倾着和她说话。 “真没想到你会提议来喝茶。”冯棠棠靠在椅背上打量他,并不觉得时尚感一流的男人,和这个古香古色的环境有任何违和,想来大多的“美好”都是能互相兼容的。 冯棠棠自嘲:“像我这样的品茶零基础选手,再好的茶也喝不出是怎么好的。” 左言端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我也完全不懂,就是想带你来安静的地方,毕竟是约会。” 她才意识到,这是两个人在一起后的,第一次正常出来的“约会”。 “那一起在住处吃饭、看片、聊天,就不是约会了吗?”冯棠棠明知故问。 左言想了想,说道:“知道你喜欢宅在家,那种更像家庭生活?” 冯棠棠白他一眼:“谁和你过家庭生活了。” 左言啧啧摇头:“白给你做这么多次饭了,吃完了就忘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冯棠棠反问:“几顿饭就像把我拐去过家庭生活啊?哼,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 左言作势拿起手机拨号码:“那我现在,就把晚上的桂花蟹的预约取消了。” 冯棠棠立刻改嘴:“别别别,我不当白眼狼,我当家养宠物狗还不行吗?” ※ 夜色渐浓,两人驱车去吃蟹。临河的位置,秋风沁人心脾,水里的荷花香若有若无,河边的灯花比真花毫不逊色,这露天环境比烛光晚餐还要浪漫诗意些。 点桂花蟹时,服务员竭力向他们推荐了地道的绍兴黄酒。冯棠棠立刻表明,他们是开车过来吃饭的,不宜饮酒,服务员小姐则和蔼可亲的说:“黄酒不醉人,就算醉了,我们酒楼也还有空房呢。” 冯棠棠想了想,摆手说:“我们先吃蟹。” 左言故意逗她:“我觉得那位服务员小姐的提议不错呢。我们先喝到意乱情迷,就直奔楼上客房,再酒后乱性……” 冯棠棠用筷子敲桌子:“左言,你伤快好了,别以为我还不敢打你啊。” 秋天的桂花蟹正是蟹黄饱满、蟹肉香甜的时候,带了一次性手套,用剥蟹的工具扒开蟹盖,黄满肉厚,香气四溢。冯棠棠也不管那对乱七八糟的工具了,直接上筷子和嘴。 左言看她的吃得急,用工具优雅的一点点剥着,弄好一小碟蟹肉,淋过姜醋酱油调料推到她那边去。 冯棠棠正啃得脸上都沾了油:“你怎么剥那么快?” 左言答:“是你吃的太慢。” 等到冯棠棠吃了两只解了馋,左言才和她重新聊起来:“每次看你吃东西都觉得很香,包子脸咬食物好可爱。” 冯棠棠边吃边纠正他:“是小圆脸,不是包子脸。” 左言不理她的纠正:“古时候都是以圆润饱满称美人儿的,你这个小包子演古装戏自带福气呢。” “好,你非要说这个是包子脸我也没辙。古代人和现代人的审美观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哪个就是好看。” “你就是好看。”左言说。 冯棠棠笑而不语,这段时间被他撩来撩去,免疫力已经大增。她暗暗觉得,再这么下去,无论以后遇到多会撩的男人,她都能抵住诱惑了。 两个人又一人吃了一只蟹,左言对着桌上几个下酒菜,可怜巴巴的叹了句诗:“饕餮王孙应有酒……” 可巧,吃着桂花蟹,冯棠棠想的也是《红楼梦》,听左言念这一句,假装生气的说道:“念谁的诗不好,非要学贾宝玉这么个大悲剧。” 左言自顾自的继续装可怜:“吃蟹不喝酒,实在委屈啊。” 冯棠棠沉吟了一会儿,直接喊服务员加单绍兴黄酒,还要了两个杯子。 这下轮到左言懵逼:“咱这是要酒驾了,还是要酒后乱性了?” 冯棠棠特想把筷子当暗器扔他檀中穴上:“你怎么总想着乱性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左言安抚她道,“我这不是怕自己没及时领悟,错过什么,勤问着点么。” “反正预定的酒店还没check in,要不我们就直接改住到这家酒楼好了。”冯棠棠又说。 这下左言放下筷子,认真的说:“棠棠,我现在听你这一句一句的,我心都一颤一颤的。” 冯棠棠表示:“在你对我表白前呢,我也是这么感觉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来来,咱们边喝边聊。” 33.开车和开机 酒店的服务员帮他们烫了黄酒,还加了两颗青梅在酒瓶中,这样既能使酒喝起来更合女孩子的口感,又为这湖边宴饮添了一丝古风清雅。 左言与冯棠棠对饮一杯,冯棠棠大呼:“好喝好喝!” 黄酒口感温和,入口不但不辣,还有甜味,冯棠棠尝在口中,酸酸甜甜像饮料一样,再拿起酒瓶看度数,放心不少,开心的又为自己倒上一杯。 左言稍稍纠结的想了想,还是开口劝了她:“黄酒虽然度数低、口感好,但是酒里有活性的酒酵母,尤其是咱们热着喝,到了胃里会二次发酵,增加额外的酒精。其中的糖分还能促进酒精的吸收……” 冯棠棠干下第二杯,没太听懂的问:“所以呢?” 左言看着眼前的丫头脸蛋渐渐泛红,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她:“所以说,它后劲很大,你不要以为现在没事,一味猛喝。” 冯棠棠看了看酒瓶,委屈的说:“可是……可是好好喝啊。” 左言没脾气的给她倒了半杯,把酒瓶藏到自己椅子下面:“那,就再给你半杯。我不是真想趁人之危,你多吃蟹,少喝酒。” “好。”她悻悻的答应着,手里扒拉着蟹壳,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左言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左言对他摇摇手指:“我的酒量是你能比的?” 冯棠棠不服:“看不起人!危言耸听!明明喝下去都没感觉的!” 左言勾唇轻笑:“棠棠听话,我真没吓唬你,真的会醉,我可不会骗你。” “哼。”冯棠棠义愤填膺的又吃下一只蟹,“不给就不给。” 说好的边喝边聊,结果话题变成了酒量大讨论。左言微微后悔要了酒,实时不知这丫头不但毫无防备,而且吃货属性实在瞩目,无视常识,只要味道好就不肯放弃。 趁着左言去卫生间的空档,她蹲下桌子,从他椅子下面拿回酒瓶,自饮三杯,心满意足。 等左言再回来,正看到她一副胜利者姿态,对着杯子傻笑。他无奈的问:“偷喝了多少?” 冯棠棠开心的举出三根手指头:“敲好喝。而且你看我呀,一点事儿都没有,还能开车呢。” 开车,开什么车…… 左言找服务员要了杯糖水给她。 冯棠棠边喝糖水边嘟嘴:“喝糖水多没意思啊,我要桂花酒酿丸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圆圆的脸上两朵圆圆的小红云,都快变成中国娃娃了,自己更像酒酿丸子。 左言带着她结账,顺便用自己的护照订了房间。前台问一间还是两间时,冯棠棠正嘟嘟囔囔的自顾自说着什么,左言实在不放心她,自己拿了主意:一间房。 冯棠棠乖乖的跟着他上了楼,左言终于听清楚她在小声对空气嘟囔什么了:我跟你们说,我男朋友特别帅,又帅又温柔,还是影帝呢,我上辈子就特别特别迷他…… 幸好左言是无神论者,听了只当她说酒话,没有细究她的话,更没有对着酒店的走廊疑神疑鬼。 进了房间,冯棠棠自己在门口换了一次性的鞋子,和左言说:“怎么和我订的房间不一样呢?大好多哦……” “这是吃蟹的那家酒店楼上,不是你订的酒店。” “哦。” “手机给我,我把你之前订的那家推掉。” “哦。” 冯棠棠从口袋拿出手机给他,左言松了口气,感觉他醉得并不厉害。 “车钥匙给我,我把后备箱锁着的行李箱拿上来。你先在房间先休息一下。” “哦。” 冯棠棠在背包里翻了一阵子,有点迷茫的看着他。 “车钥匙。” “哦,对,车钥匙。”冯棠棠继续找,拿给了她。 “那我带着房卡下去了,你自己乖乖的听到没?”左言担心的问。 “哦。” 左言蹲下身,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问:“你自己在房间没问题的,对不对?不许说哦!” 冯棠棠对着他甜甜的笑:“嗯!” 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多少,为今之计只有先飞奔下楼拿行李了:“你要乖,别乱跑。” ※ 左言提心吊胆的拿了行李上楼,开了门就喊她:“冯棠棠?” 冯棠棠的确没有乱跑,声音从浴室传出来:“我在。” 左言的心才放下,开了行李箱收拾东西,听到冯棠棠继续和他说话:“左言!这个浴室竟然有个大——浴——缸,我订房间的时候没说呀?不过这个浴缸是坏的!” 左言刚放下的心,咯噔一下又提起来了。 “好冰啊,这个浴缸只出冷水,不出热水!”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喜欢冷水澡,阿嚏!” 左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浴室外敲门:“怎么可能没热水,你这个笨蛋,你先穿上衣服出来。” 里面没了声音。 “冯棠棠!你现出来,你这样要感冒的!” …… 左言犹豫了一下,继续敲门在外面问:“棠棠,我进去了哦。” 侧耳听,里面传来打呼的声音。 他只好推门而入,毫无防备的,一片□□映入眼帘:她喝醉后,竟然还知道躺进浴缸前先脱/光。水光荡漾中,她的皮肤吹弹可破,红润的脸测靠在浴缸,漆黑的发梢散在水面上,隐约遮在胸前。 如果冯棠棠没有流口水的话,就很像童话中的睡美人了。 左言心跳加速,轻手轻脚的走近,帮她放掉冷水加入热水,冯棠棠惊醒般的抓住她的手,把左言吓了一跳。 他只好说:“我不是故意的看你,怕你着凉才进来的。” 冯棠棠还是只“嗯”,撑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脸。 他没辙的刮了她的鼻子一下:“笨的要死,现在有热水了,我出去了。” 冯棠棠抓着他不放手,说了三个字:“一起洗。” 他眼皮一跳,摸着她的头说:“不要闹,我不想趁人之危。你现在醉了,乖一点,洗好出来睡觉。” “我没醉。”冯棠棠不但抓着他不放,还用另一只手把他腰抱住,“一起洗。” 左言轻轻推她,发现根本推她,她整个人湿漉漉的扑在他身上,像八爪鱼一样。左言看着她水下那双修长的腿,哑着嗓子说:“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她困着他不撒手。左言问:“冯棠棠,我是谁?” “你是左言,是男朋友。”她的手开始在他身上乱摸,“一起洗。” 左言深吸一口气,穿着衣服跨进浴缸压上她,无数的水花飞溅出来,他扶在浴缸边上,最后问了一遍:“你真的确定吗?” 她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低,用唇舌给了他答案。 更多的水不停的从浴缸里溢了出来,但她大概不会感冒了。 ※ 冯棠棠之后又睡了过去。 她还是太娇嫩了,这一番折腾她几乎累瘫。左言心疼的帮她做了清理,抱她回床上睡。 他的伤口好像有些发炎,绑着绷带泡在水里一个小时,医生知道一定要骂死他。他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处理,重新敷好药水,打定主意不告诉医生伤口反复的真相。 把睡得呼噜呼噜的女朋友拥在怀里,他是笑着睡着的。 第二天,先被生物钟叫醒的是左言,他抚着冯棠棠的发丝,好像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冯棠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左言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了。 她先是疑惑的看着他超近距离的脸,然后动了动抱得超舒服的姿势,昨晚的一幕一幕才重现在眼前。 “天呐。”冯棠棠睁开他的怀抱,躲到杯子里面缩成一团。 左言好笑的把她像拔萝卜一样拖出来:“我昨天告诉你了,会醉,你偏不信。” 冯棠棠不服气的争辩:“我真的没有醉!” 左言没受伤的胳膊撑起头,居高临下的看她:“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好怕你醒了会骂我是趁人之危。” 她急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没有醉!我有自主意识啦!而且……而且我都记得……” “记得什么?”他坏笑着,戳着她的脸问。 她把一半脸缩回被子里:“记得……记得感觉很好……” 左言翻身而上,对她电力十足的眨眼:“那我们就再来一次喽?” 她慌乱的动了动,感觉到他正在抵着她。啊,清晨的男人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早安吻。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初升的太阳,却挡不住靠得越来越近的两颗心。 ※ 在酒店吃过早饭,两个人回房间收拾行李。 左言翻着行李箱的里层,终于还是把一直犹豫着的一个话题,开了口。 “棠棠,有件事我们商量一下。”左言语气严肃的说。 冯棠棠很紧张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他身前:“怎么了?” 左言摸着她的头:“我要先和你道歉,我其实对……那个没有准备,所以身上也没有带……是我的疏忽,谈了女朋友也没有随身带安/全/套的自觉。其实我行李箱的里层有放,但在你家住过之后,我把它忘了……” “棠棠,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不过我保证我很健康。” 冯棠棠听他说出那个名词愣了一下,噗嗤一笑:“我知道你很健康啦。” “所以,紧急避/孕/药的有效时间是七十二小时,你需要我去帮你买吗?”他问。 她继续一愣。 左言尽力清楚的解释:“我不是想逃避责任,如果我们能一发中标,我当然高兴得发疯然后把你立刻娶回家。但毕竟我还没有求婚,这对你不公平。而且,你的事业还有你自己的节奏,这件事你要自己拿主意,身体的事很重要。” 她在吃早饭的时候,其实也在想这件事,不过她原本是打算送他上飞机之后再吃的,因为她担心左言会因此不高兴。 没想到他主动提出来了,还说了这样的话。 冯棠棠扑进他怀里,脸在他的颈窝里蹭,小声的说:“不用你去买,我包包里有,一会儿就吃。” 左言惊讶的抬起她的头:“棠棠,你告诉我你,你昨天到底喝醉没有?” 冯棠棠狡黠的歪头笑:“这个问题,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答案。” ※ 甜蜜的杭州一日游,冲淡了机场离别的伤感。冯棠棠驱车回到横店,着手准备开机前的最后事宜。 工作人员在分批的往影视城赶,演员选角全部定完,剧本也完全敲定。 导演组分两组拍摄,黎刚带着冯棠棠拍a组,孙萍是b组,不过景茹的戏份反而是b组拍的较多,也就是冯棠棠将会两组来回跑。 另有一件让冯棠棠极为震惊的事,在最终的选角名单中,燕答应的后面,白纸黑字的写着赵晴。也不知她与云沫的矛盾是如何化解的。 导演组的知情人士说,她的经纪公司不但是竞争力的投资方,还握着一手的上星渠道。 冯棠棠对赵晴这样有手段通天、有百折不倒的演员,佩服得五体投地。 开机仪式上冯棠棠作为小角色,不在主创合影之列。但开坛拜香时,她站在黎刚身边,一炷香敬得无比郑重。 她谢那个给她重生机会的力量,她谢这个努力到现在,重新可以开机拜香的自己。 皇宫的内景基本搭完,因为进组的演员人数还没饱和,演员彼此也不熟悉,所以不急着拍群戏。大臣府邸的内景要等皇宫的景拍完再拆,所以景茹少女时期的戏份反而安排在快关机时。 第一天拍摄,a组的戏份是淑妃入宫后与自己宫内下人的互相试探,b组的戏份则是淑妃称贵妃之后,淑妃党的几个妃嫔内部撕逼,黑化后的“景茹”还只出现在她们的台词中,约莫三四天后才有的戏演。 冯棠棠跟了一天的a组,一会儿帮着饰演小宫女的年轻演员走机位,一会儿帮着黎刚盯摄像机画框,演员专场时还要盯着服装道具组的工作,生怕接不上戏。 云沫休息时提点她说:“妹子,我看你特别紧张,你完全不用这样的,黎叔脾气很好,从来不在片场骂人的。” 冯棠棠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亢奋:“云沫姐放心,我没紧张。是今儿第一天当助理导演,跟打了鸡血似的。” 黎刚那边一喊,她又一溜烟的跑了,看了看景又看了看自己的小本本,拿着对讲机喊场务:“这场是御膳房的第三次进贡,别用那个棕色食盒了,这场换那个八锦盒,就红色的那个。” 坐在椅子上扇扇子的黎刚,头一次赞许她:“丫头,进了场子,有点导演范儿,不错。” 34.赵晴的野心【改虫】 在a组跟了三天的戏,陆续又有演员进组,群戏渐渐多了。黎刚导戏的时候更专注,没时间提点冯棠棠,她就尽心竭力的跟着看,也是受益匪浅。 黎刚的个人风格化很重,非常注重内心戏,对演员特写的要求特别多。几天下来,只有云沫能完全符合黎刚的要求,剩下的演员,无论经验多少都跟脱胎换骨一样。尤其是黎刚对小宫女、小太监的演技也有颇高要求,有些小角色用的是新人,往往就要下很大的功夫。 但云沫耐心配合的态度实在令人钦佩,只要搭戏的对手态度端正,她都一遍一遍的耐心的跟着对戏,与她嚣张跋扈的真人属性相差很远,连黎刚都赞她专业。 以冯棠棠的关注点,虽说跟黎刚学的东西很多,但她从云沫身上的收获更大。——这让她看清楚,自己前世那个大女主的梦没有成真,并不完全输在脸上。 同组的几个点睛之笔的角色,同样使冯棠棠收益良多:淑妃身边的大丫鬟,是个相貌平平却演技精湛的演员;她的心腹太监则是个笑点角色,有经验的演员能演绎得有力度又不浮夸……他们与冯棠棠前世合作过的那些“明星脸”,简直天差地别。 要学的东西很多。看到越多优秀的人,冯棠棠越不着急。她渐渐明白左言说的:你必须知道你在哪儿,你的方向在哪儿。 在期待与云沫搭戏的日子里,冯棠棠这个实习导演也对现场的控制力渐渐增强。a组不仅进度顺利,而且氛围很融洽。 至到赵晴进组。 ※ 冯棠棠没想到,赵晴会与她主动提起左言。 “棠棠前辈。”第一天进组,赵晴如此称呼她,脸不红心不跳,实际她比冯棠棠还大一岁,“我还以为你是孙导的助理导演,没想到是跟着黎导的。” 往好处想,别人喊她前辈,是因为她演戏年头较长,而不是故意把她叫得老气。 赵晴对她的态度,与她试镜的时候判若两人。 是因为她现在站在了黎刚的身边,还是因为在对“景茹”的暗暗争夺中,已经将她的底细彻底摸透了? 竞争角色,本属于正常的工作竞争,但冯棠棠对着赵晴,还是有点不舒服。毕竟前世她和左言是荧屏情侣……而且她连云沫这个“正宫娘娘”的封杀都有办法绕路过来,这个人冯棠棠总隐约觉得,她是个威胁。 “嗯,现场是黎叔带我。”冯棠棠淡淡的。 “我听我家经济公司说,你实习导演的这个位置,是左言前辈推荐的呢。”赵晴说这个话的时候,透着股古怪劲儿,“本以为他只是推荐你试镜。” 呵,左言前辈……她今天的前辈可真多。 冯棠棠不愿与她多聊:“因为我学的是导演专业,也是机缘巧合,有了现在这个机会。” 赵晴问:“黎导的助理导演,可不是机缘巧合就能得来的?” 冯棠棠奇道:“那你觉得是怎么来的?” 娱乐圈,每个人得到的每个位置,都是一些列角逐、努力、运气综合的结果。没有人会大刺刺的问对方的位置怎么得到的,在冯棠棠看来,赵晴并不是这种情商低的类型。 “我托经纪公司的关系,为了让左言前辈帮我争取这个剧组的试镜机会,费了不少力气,这还是看着以往公司和左言前辈合作的情分上。”赵晴不知为何,对此事非要刨根问底,“可是棠棠前辈和左言前辈,先前并无合作,甚至可以说毫无交集啊。” 冯棠棠本想用左言开始接近她的借口:都是童星出身,都转导演路数,惺惺相惜。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和她这个外人解释这个呢? “你好像,很关注别人的事。”冯棠棠冷冷的说,“在圈子里耳聪目明些固然是好,但是过分纠缠,好像就有些失礼了?毕竟你也是个演员,不想被狗仔每天围着看?” 赵晴咯咯笑道:“我们公司想签下左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有一天左言回国发展,经纪人组估计会派精英去接机抢人呢。所以着实是……很关注他。” 冯棠棠心下冷笑,左言回国后会成立自己的公司,分分钟当老板,用的着你们一个经纪公司来签? 看不起她可以,但是看不起她男朋友。 “没听说,你们公司会给艺人股份啊。”冯棠棠也不想用演员这个词来称呼对方了,“还是赵小姐神通广大,已经成你们公司股东了?不仅要顾着自己力争上游,还要顾着公司发展的大局。” 赵晴脸色变了变:“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我们和公司签的都是长约,自然希望经纪公司发展得好。” 是希望公司签下适合的男艺人,和她炒cp。 前世即使没有签到左言,他们家公司确实也做到了。 想到这层,冯棠棠便觉得丝毫不能放松警惕,她对赵晴笑着说道:“你签的是长约啊……我现在是自由人,不太体会得到这种,和经纪公司共存亡的紧张感。那就祝赵小姐的公司基业长青了。” 赵晴还想继续问什么,冯棠棠以导演的身份说:“你第一场戏和云沫对,好好准备。” ※ 赵晴饰演的燕答应是靠为皇帝跳舞上位的,她与皇帝的戏在b组拍摄,但是和众嫔妃的撕逼戏都在a组。毕竟群戏是《淑妃传》的主要看点,黎刚要亲自把控。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云沫极不待见赵晴,拍摄时不仅不会像对待其他新生代演员一样,引导对方的情绪,而且还会故意气场全开的震慑对方。只要赵晴有一点越机位抢镜的趋势,云沫就立刻停下来呵斥她。 赵晴进组后的第一场,是逛御花园的戏,拍了五条都没有过。赵晴身边陪着打扇子的宫女,也是个新人演员,举得胳膊都酸了,露出老大不高兴来:“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了?” “棠棠,你去帮赵晴走个机位。”黎刚吩咐冯棠棠说。他们两个是在场唯二知道,云沫为何看赵晴如此不爽的人。 “反正也没多少词,棠棠应该记住了,从头到尾走一遍就是了。”云沫看到指导机位的是冯棠棠,脸色立刻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赵晴可怜兮兮的退到黎刚身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能看得出她不是在博同情,而是真的要被这个开门黑的局势给急哭了。 “来,走。这是个二分镜头,淑妃先是焦点。然后燕答应入镜,镜头镜头会稍微带偏一点,但是绝不会把淑妃让出去,在一句台词里回到二分镜头。”黎刚一边说着,冯棠棠一边做着示范。 “给姐姐请安。”冯棠棠步态从容,却在规定的时间内走到了位,向云沫饰演的淑妃福了福身。 黎刚看了看取景框:“很好,这一镜就完成了。赵晴你刚才有两条走的慢了,有两条请安的姿态不够谦和。你看,棠棠的表情就很合适,不卑不亢。” 本来冯棠棠是帮赵晴带走位的,但在云沫的示意下很入戏,黎刚就一并把戏也讲了。 黎刚继续道:“然后就是正打和反打,来回切镜。淑妃是上位者,台词不多,但给她的表情特写会多,所以燕答应这边就不用有很大的压力,只抓好两三句的神态即可。” 冯棠棠:“姐姐近日好雅兴,也是来赏花的?” 云沫:“你就是皇上翻牌子的,那个跳舞的官女子?” 冯棠棠:“是,皇上前日封臣妾为答应的。” 黎刚对赵晴小声:“看,这个镜头会给到你,你虽然是低头搭话的,但是脸上的得意之情不加掩饰,就像棠棠做的这样。” 云沫:“身段是不错,如此娇柔婀娜,难怪皇上喜欢。” 冯棠棠:“姐姐谬赞了,哪里比得上姐姐的风姿。” 云沫凑近,抬手拖起冯棠棠的下巴,冯棠棠抬起头柔媚的笑。 黎刚继续对赵晴小声讲解:“这里,镜头会给两人侧脸近景,注意眼神对峙。淑妃的手是虚搭着的,温答应要先一步抬起头,先一步对上淑妃的眼神,是胸有成竹、毫不畏怯的。你刚刚的态度太软了,而且比云沫的手势慢了。” 赵晴想分辨,是云沫的动作太快,她这一遍和冯棠棠走戏明显放缓了。但无奈淑妃本是个利落干脆的性子,怎么快都是有道理的。 云沫:“果然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今日咱们姐妹有缘,你就陪我一起走走。” 冯棠棠:“那是当妹妹的福气了。” 两人转身,镜头推远。 黎刚:“好了!很完美!” 云沫对冯棠棠赞许的笑了:“不错,我听说你试过这个角色的镜?果然把握的很到位啊。” 冯棠棠意外于云沫会知道这件事,但想到她与老王的关系,知道这点小事于她毫不费力。只不过……在现场当着赵晴和这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讲出来,是故意给赵晴难堪。 左晴看了看周围,不好意思的说:“我今天刚进组,和云沫姐还没有默契。” 云沫嗤笑了一声,回说道:“默契那种玩意,咱俩之间不需要。” “我……”赵晴还想说什么,被云沫打断。 “表演课老师没教过你?专业的演员,就是对着一个完全的外行人,也能分分钟入戏,不需要什么默契。” 35.她什么背景【改虫】 云沫特意提了表演课,也是故意刺她。赵晴并非科班出身,她通过拍摄平面入行,到拍摄mv,签下经纪公司后,公司才为她培训了表演。 虽说在娱乐圈,专业与否并无绝对优劣。但是在某些演员演技爆表的时候,媒体总是会称赞一句“不愧是xx学院xx届的啊,那一届真是影帝影后班子”之类的,并会一并提起同届或者往届的诸多师兄弟姐妹,好像他们关系多密切似的。 专业与非专业,隐约有个鄙视链在其中。——只不过,稍微有点情商的演员,并不会把这个认真当做比较项,更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毕竟以后混得久了,演员可能做歌手,歌手可能当模特……若论起专业来,总有学不尽力的时候。 所以云沫对赵晴的刻薄,变显得毫不掩饰。冯棠棠知道其中是老王的关系,但组内其他的工作人员就不得而知,只道是云沫姐今天脾气实在不好,不由得有些同情起赵晴来。 化妆师上来给云沫补妆,赵晴的经纪人便顺势把赵晴带了下去。冯棠棠看现场的进度不佳,便对黎刚提议:“师父,要不然我们先拍别的?” 黎刚问:“这一场还有什么戏?” 冯棠棠翻了翻:“淑妃和在花园里的戏……还有撞破别宫的宫女偷窥她的戏。” 黎刚点头:“也行。” 候场的演员提前上来,云沫补好妆,再次开工。她立刻从好言拉拢燕答应的模样,转换为恩威并施的上位者姿态,后面罚起人来更是看的人汗毛直立。身体力行的表达了“专业的演员,就是对着一个完全的外行人,也能分分钟入戏,不需要什么默契。” 那个演小宫女的龙套演员,反而被云沫的演技带得入戏,被淑妃吓得不得了,胆怯之情淋漓尽致,演得十分真实,竟然一条就过了。 拍摄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也不怪刚才云沫发火,那个赵晴,确实连龙套演员还不如呢?”“要都是云沫姐这样的效率,咱们也能早点下班呀,有本事的人是有发脾气的资本。”“云沫刚才也没说错什么?科班出身就是有底气。” 这些远远的闲言碎语,赵晴都听在耳朵里,抿着嘴磨牙。 场子里的黎刚倒没听见这些,他关心的还是进度:“后面还有什么?我怎么记得没有了?” 冯棠棠摸了摸手里的本子:“确实,白天的花园场,就只能回到上一条了。” 黎刚只好在对讲机里喊场务:“问问赵晴休息好没有?” 赵晴立刻就来了。云沫重新摆起架势,赵晴看她的眼神有些怨怼。 她在一旁候着场,亲眼见云沫演技爆发,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这场欢欣得意的戏码更难进入情绪。俩人又拍了三条,还不如先前的效果,黎刚深深的叹了口气。 冯棠棠看了眼手表:“再这么耗下去,云沫姐的工作要超时了,要不……淑妃和燕答应的第一次相遇,改到室内?就不用纠结在这一场了。” 黎刚想了想说:“也行。台本也不用大改,花园赏花改成……” 冯棠棠提议:“改成欣赏刺绣的花,淑妃的设定里有擅长女红。这个特点到后面就不好展现了,正好前期可以强调一下。” 黎刚原还有些犹豫,听了冯棠棠说的,也就同意了:“也好。那咱这场收工!” 工作人员都是一阵轻松,纷纷感慨云沫的过戏效率高,那个实习导演的变通能力也不错:大家早点下班,谁不高兴? 赵晴还想和黎刚撒个娇,软磨硬泡的再拍两条,被冯棠棠这么建议,这场戏一下子就改了。 室外的景,更能体现演员的整体气质,赵晴这场戏本来可以很出彩的。挪到室内去,可就没有二分镜头了,到时候为了衬托主角的性格,她的特写会更少。 赵晴临走时喊她:“棠棠前辈!” 冯棠棠压着对这个称呼的不爽:“怎么?” “原来实习导演也能现场该戏,听说你是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的?你们科班出身……确实名不虚传,学院派厉害啊。”赵晴不敢和云沫正面冲突,倒把冯棠棠抓着不放。 冯棠棠淡笑:“改戏是建立在对剧本、人物和现场状况的理解基础上的。理论上,剧本能不在现场改就不改的,编剧在写的时候逻辑最缜密,现场改容易出漏洞。奈何……” 她对赵晴若有若无的抬了抬下巴:“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场的状况就是如此,也只能改了。” 赵晴不服气的说:“遇到变化就改,不是导演最该做的?导演要教演员怎么演,这才是导演的正职!” 赵晴的经纪人看到她们这边的交涉,往这边走了过来。 冯棠棠也不怕她:“不知道赵小姐之前都拍了些什么,似乎对导演这个职位有些误解。的确有手把手教的导演,但那是养新人的戏,不是我们《淑妃传》剧组的风格,你也看过演员表了,大小有名有姓的角色八十多个呢。” 赵晴有些气急败坏:“冯棠棠,你也是做过演员的,我就不信你没有情绪进不去的时候!到时候导演为了进度不等你,看你有什么说的!” 虽然的冯棠棠,前世在成年后狂演烂戏,但整容后毕竟演的是主角,导演们总是愿意等的。童星时代更不容说,包容小孩子是行业潜规则。 成年后作为配角不能进戏,她还真没有试过。 于是她认真想了想:“有什么说的?如果是我,如此学艺不精,只好私底下努力练习?” 冯棠棠换位思考,她遇到这种事,确是要这样应对……不然坐等自己的戏被改没、剪没,直到整个角色毫无存在感吗? 赵晴听了,简直火冒三丈:“你说我学艺不精?” 呦,好像刚才的回答过于耿直了。 “我说的是,如果是我……赵小姐你不要激动嘛。”冯棠棠看到赵晴的经纪人过来,提高音量说,“我们导演组还要开会,剧本的调整也许不止一处呢。如果赵小姐有什么投诉,可以通过经纪人找黎刚导演,你和我讲也没有用的呀。” 她家经纪人却是人精,立刻接了话:“哪有什么投诉的,第一场戏而已,还需要磨合呢。我家艺人年纪小,说话比较直,冯导演有什么和艺人相关的事,可以和我沟通。” 冯棠棠心里大笑三声:哈!哈!哈!冯!导!演! “不用客气,我年纪比你家艺人还小呢。”冯棠棠笑着说,“你们有什么事,找黎导就好,我先走了。” 冯棠棠转身远去,留下赵晴狠狠的和经纪人说:“她到底有什么背景!我就不信黎刚真把她当徒弟罩!” 经纪人轻声劝她:“不是所有人都靠背景,她作为演员也不是主角,做导演还是实习,你有时间和她死磕,不如多背背台词练练找机位。” 赵晴盯着冯棠棠的背影火熄不下去,经纪人也知道她没听进去,又顺着劝了一句:“走,早点收工有什么不好,老板还等着你。” “哼,冯棠棠,走着瞧,看看咱俩谁的背景硬!”赵晴终于离开了片场。 ※ 随着进组演员的增多,群戏越拍难度越来越大,剧组也的确不差钱,一个宫斗戏,该用大吊臂就用大吊臂,该上航拍上航拍,内景的摄像头机位多到夸张。 越是这样的大场面,越容易激起演员的创作热情,争奇斗艳。a组和b组的进展都很顺利,冯棠棠很快作为“景茹”去b组报道,拿到单子有些吃惊。 冯棠棠也没想到,她在组里的第一场戏的对手是薛岚。不过想来云沫的戏都放在a组,她去b组拍摄和云沫没有交集的戏份,那在宫里自然是要和“敌人的敌人”皇后,有重头戏。 饰演皇后的薛岚,也是进了组才知道,冯棠棠不仅是实习导演,还要出演“景茹”一角。 b组的服装负责人是洋洋,跟妆则是周欣。这一队人马出现在薛岚面前,薛岚不由自主的去看自己自带的化妆师……这简直是试镜时的情景重现。 当然,在现场薛岚的妆,还是很合要求的。薛岚混迹娱乐圈十几年,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总是懂的。 “薛岚小姐,您这几天在a组的表现我个人非常敬佩。今天我是演员,希望能和您搭出好戏。”冯棠棠在开戏前,诚恳的和薛岚沟通。 薛岚看她的扮相俏丽丽的,分明是个小丫头,讲话又恭谨,她便摆摆手:“我也当过新人演员,明白的,你还是叫我薛岚姐好了。” 对年轻演员有同理心,大约是那一代的演员特有的优良品质了。薛岚之前对她耍横,是因为看轻她做导演年纪太轻,嫌剧组不看中她。这几天在a组也见识了冯棠棠的工作态度,好感提升了不少。 “薛岚姐,那一会儿就请多关照了。”冯棠棠笑道。 b组导演孙萍清了清嗓子:“好,景茹初见皇后,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36.临场神反应 冯棠棠的“景茹”脚穿锦鞋移步,长裙的下摆却波动不大,端得是古代好教养世家女的步态。 迈进皇后的门,纤纤玉手微微提裙,青翠色的镯子和月白色的裙子,衬得那只手娇白修长。 脚步特写,中景侧身姿态,手部特写,拉远中景,移镜向上。 清丽的对襟小衫,优美的脖颈,一点绛唇,圆润脸庞,水杏般的墨黑眸子,好像会说话似的。 摄影调焦,再次模糊了背景。镜框中的女子亭亭玉立,肌骨莹润,举止娴雅,说不出的淡雅别致。 对着皇后的机器镜框中,薛岚的神态早已入戏:她本是带着对淑妃家人的警惕抬的头,却被这丫头吸引住,瞳孔微张,眼神中的赞叹一瞬而过,转为母仪天下的慈祥笑意。 冯棠棠稳稳的蹲下去福手:“臣女景茹,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低头敛目,颈子弯出优美的弧度,膝盖微曲却不抖,后背拉得直直的,得体有礼,典雅自信。 “当真是个标志的可人儿。”皇后颔首,“赐座。” “谢皇后娘娘。”冯棠棠起身,与薛岚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 薛岚心中暗暗为这一抬一低叫好,这动作正好能带她下一句台词。 “别怕,更不用拘着礼。你在本宫这儿,和在你姐姐跟前是一样的。”薛岚用眼角扫向座椅。 “是。”再福了福身,冯棠棠落座。 摄入两人的机器已经转好角度,孙萍没有喊咔。薛岚会意,继续连下一场。 薛岚向一旁的宫女道:“把前儿收的龙井拿来给姑娘喝。” 宫女应声而去,冯棠棠抿嘴一笑:“谢娘娘款待。” 一旁候着的演员,端着盘子轻步而上,拿起茶碟往冯棠棠身旁的小桌端。 皇后的画外音:“你尝尝,比你姐姐宫里的怎么样?” 冯棠棠侧身,笑着点头,演宫女的演员突然手一抖,整碗茶水直直的泼到冯棠棠的膝盖上!摄像下意识的,给了冯棠棠膝盖一个特写。 她的腿丝毫没动,全然没有大惊小怪的慌张。月白色的裙子湿了一片,茶梗子还留在上头。 幸好道具老师用的并不是真的开水。但为了茶的色泽,水还是温热的。 冯棠棠的脸上闪过惊讶,但是笑意不减,去取腰间的帕子。 龙套演员出现失误,但孙萍还没有喊咔! 薛岚意识到拍她的机器又在捕捉她的表情了,薛岚只好现场发挥:“大胆奴才!竟敢伤了本宫的贵客!” 那龙套演员失误后,立在当地不知所措,惶恐的望着冯棠棠,担心她当场发飙。演员的服装毁了,这场的进度必然延误了。但孙萍导演一直没有喊停,薛岚那的词已经超出剧本外了。 冯棠棠伸手按住小宫女的,暗暗向下用力。那演员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饶命!景三姑娘饶命!” 抓着她的冯棠棠拍了拍她的手:“不妨事,不过衣裳脏了罢了,娘娘不必烦恼。皇后娘娘一向宅心仁厚,可别为了我罚人,臣女会良心不安的。” 她松开了手,宫女演员抬头,眼里满是感激。 “咔!”孙萍终于喊了停。 那演员麻利的从地上站起来:“棠棠,棠棠姐真对不起!你没烫到?戏服……戏服……” 跟妆的洋洋上来看了看:“现在拿给我处理,不会染上色的,得亏咱们道具的茶,质量差,不显色。我看,以后直接凉白开放茶叶梗得了,后期再调色去。” 收拾茶杯的道具人员笑着打岔:“总归我的茶杯没有碎,管你服装组呢!” 冯棠棠笑了笑,戳着帮她脱裙子的洋洋:“看后期不打死你!”又对宫女演员说:“没事儿,咱们服装组良心,衬裤厚得很,快脱了裙子我凉快凉快。” 出了失误,主演和气,现场一片笑意融融。 薛岚和孙萍都走过来看她,见她没事,孙萍也放了心:“洋洋拿着衣服下去吹干,争取下午能接上戏。” 洋洋说:“不用下午,一会儿就好。” 孙萍说:“薛岚刚才反应很好,情急之下的反应也很拿得住。” 听了赞扬,薛岚也不吝好话:“要不是棠棠沉得住气,这戏也顺不下来。我那句也不过是皇后常说的,棠棠刚接的台词好啊,可有景三姑娘的心机,还防着本宫呢!” 冯棠棠说:“是多亏了薛岚姐帮我起这个头,经验丰富就是不一样!”又问孙萍,“这段台本上没有,剪不剪?” “后期再看,我觉得不错。”孙萍说,“薛岚先拍几条皇后正殿里的,和心腹太监的戏,等服装那边处理好了,棠棠先休息。” 冯棠棠说:“不用休息,我一边儿等戏服,一边儿看薛岚姐的戏,也能学习学习。” 薛岚不加掩饰的得意了一下:“你这嘴会说的,真是景茹上身了。” ※ 有了这个小意外,冯棠棠重新穿好戏服,和薛岚的对手戏很顺利的拍过了。 冯棠棠感受到了,当过一姐的人,绝对不是纯靠脸上位的,薛岚在拍戏上真是专业且敬业。 不由得为她可惜,如果她情商能高些,中年时期的戏路绝不应该差的……甚至可以不提前走霜华的老干部路线,她也能对熟女角色游刃有余才是。 “薛岚姐,《淑妃传》播了之后你会大火一把的。”收了工,冯棠棠找到薛岚说道。 薛岚只当她在恭维自己:“借你吉言,知道你对咱们组信心足。不过这么多年了……总也回不到当初……前几天在a组和云沫她们对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冯棠棠知道,这种目标错误的拧巴,和在这种拧巴的道路上与自己较劲,当真难受非常。冯棠棠前世也经历过,艳羡着他人的容颜,硬要走他人的路数,坎坷到没有好下场。 “薛岚姐,这把火了以后,多接点类似的戏。”冯棠棠感同身受的劝,“现在这市场,20岁年龄段的演员都成熟了。女演员,年龄段向上兼容是容易的,向下就难了,何苦和她们死磕?” “你现在说话,开始有点导演口气了。”薛岚苦笑,“向上兼容,像霜华那样演老女人吗?” 薛岚话里带刺,冯棠棠却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薛岚姐,我真心觉得你演技超级棒,不用再执着于二三十岁的角色了,你能胜任的角色一定非常多。”冯棠棠说的很诚恳,“皇后这个角色,当时黎叔是一口咬死要你来的,你看你奔四的妆上了之后,另有一种美法的。” 薛岚深深的看了她两眼:“我想想。” ※ 白天在b组拍景茹,晚上a组开夜戏,冯棠棠又奔回a组来。 黎刚看她戏妆都没卸,说道:“丫头不用这么拼,回宾馆休息,我看了b组的记录,你今天拍戏强度挺大的,别再把自己熬病了。” 冯棠棠活蹦乱跳的:“我是懒得卸,自己还得化日常妆麻烦死了。我可一点都不累,师父不许赶我走,我少学了功课,亏的是我自己!” 黎刚拿她没辙:“你明天有没有拍摄?我可不想小孙来和我抱怨,她的演员黑眼圈遮不住,疲劳得没法看。” 冯棠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明天没有戏,师父放心!” 黎刚说:“那明天白天的你就别跟了,好好睡到下午。” 冯棠棠吐吐舌头:“看今天收工时间嘛!哎呀师父你不要婆婆妈妈的啦,快准备。” 这是一场淑妃被人诬陷与护卫私通,皇后阵营的几个嫔妃借口来探望,实为捉奸,却不想被淑妃利用下套,其中一个嫔妃反而被揭发在侍卫中有眼线,自己宫女和侍卫不明不白。 示弱,诱敌,反杀……全长十几分的戏,还在外景。入镜出镜主要角色有十几个,后面立着的宫女、太监、侍卫,群演共计几十人。为了保证后期的镜头调度,工作人员基本铺满了外搭景的每个角落。 开机以来的第一个重头戏,大场面。 深秋的横店冷意森然,人都要冻死了,蚊子竟然还没有冻死,拍摄环境十分恶劣。 云沫饰演的淑妃,设定是已经穿着亵衣躺下,再出门与众人口舌,再把人引到房间里看,以证清白。所以在外面与众人对戏时,是戏服最薄的演员。 她的经纪人绕过黎刚找了冯棠棠:“小导演,咱们娘娘今天穿的少,你劝着点黎导,尽量别连戏,中间好歹歇一歇喝口热水。” 冯棠棠想了想,道:“连着反而快,再说演员进了状态,导演喊停,演员还不乐意呢。” 经纪人搓着手表示:“这是你们王总的意思。” 冯棠棠大惊:“老……哦不,王总今儿来了?来现场了没?黎叔知道吗?王总来了拍什么夜戏啊!赶紧把娘娘送回宾馆啊!” 经纪人缩缩脖子,斜眼敲她:“你们王总在路上呢,说是来‘视察’,黎导还不知道呢。不过小导演啊,你这也转变的也太快了……” 冯棠棠呵呵一笑:“狗腿是保命技能,你是经纪人,不比我懂?” “我也想送回去,云沫姐可让呢?”当云沫的经纪人,每天也是心累得不要不要的。 远远的看了看待场的云沫,又看了看全身关注准备拍戏的黎刚,冯棠棠拍拍眼前的可怜家伙:“没问题,咱今天一定既让娘娘过足戏瘾,又能早早收工的!” 37.今天你来导 云沫的经纪人摸了摸额头的汗:“小导演唉,那就看你了!哎呦我这个心操的,就和伺候娘娘的太监似的……” 这位经纪人比云沫年纪还大些,看上去三十五左右,对着云沫总是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模样,哄着云沫配合公司的安排。 听他这么自嘲,冯棠棠“噗嗤”一声笑出声:“你还真有自嘲精神,云沫姐也算是你一手带红的,您老别谦虚。” “哈哈哈,我家云沫确实是我捧红的!”经纪人直了直腰杆子。 “您就一大太监总管。”冯棠棠扔了结论,转身就跑,绝尘而去。 “唉,现在的小丫头片子……”经纪人无奈的摇摇头。 冯棠棠一路小跑找到黎刚:“师父!王总要来微服私访啦!” 大约那位经纪人,怎么也想不到冯棠棠这么快卖队友,若是知道,估计要在那句小丫头片子后面,加上一句“不仅狗腿砸,还是个两头不得罪的墙头草。” 黎刚摸出手机看,没有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冯棠棠的大拇指向后弯了弯:“云沫姐的经纪人说的,还托我让娘娘早点收工呢。” 黎刚低头看了看今天的安排:“呵呵,让老王在冷宫里候着,他真当自己是皇上啊?到时候进度有延误,他和娘娘床头打架床位和,苦的却是我。” 冯棠棠咂咂舌:“你们基友关系不好哦?” 黎刚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她的头:“胆子大了,敢拿师父开玩笑了!” 正说着,带好头套化好妆的云沫,批着外套朝着黎刚走过来,后面跟着一路小跑的经纪人。 “黎导,这场戏怎么没有赵晴啊?”云沫也是开门见山,“老王可能要来现场,你让赵晴拉出来,给他溜溜。” 拉出来溜溜…… 黎刚不动声色,给了冯棠棠一个眼神。冯棠棠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咽了咽口水:“云沫姐,这场戏是你和皇后派的争斗,那个赵晴饰演的燕答应,和你是一个阵营的……” “哼,一个阵营的?最后还不是被我按死了?”云沫风情万种翻了个白眼,“那是一个阵营的,这场戏也不见她帮我啊?” 冯棠棠耐心的给她捋时间线:“现在还没投到你门下呢……这会儿她还不受宠,等她上来了你才收服的她,用完了再杀。况且这场戏收拾的人,你一个人绰绰有余,用不上旁人帮忙!” 云沫伸手捏了捏冯棠棠的脸颊:“嘿嘿,还是我妹妹会说话。来帮姐姐查查,赵晴明天上午有没有戏?” 冯棠棠哗啦哗啦翻手里的调度:“有有有,明天有个大~群戏,入宫的嫔妃都在呢,除了今天晚上被你咔嚓的这个。” “得嘞。”云沫把大衣一甩,露出里面的戏服,“走着,赶快拍。” ※ 开拍后两个小时,老王的豪车赶到现场。 云沫今晚就像开了挂似的,一条ng都没有,两个炮灰嫔妃也是圈子里演技较好的,拍夜戏也是格外投入。等老王感到的时候,剧组已经从外景转到内景去了。 老王没下车,让司机下去和云沫的经纪人招呼一声,收了工直接上车。 司机走了没多久,就听有人敲豪车的门。老王朝外头看了一样,摇下车窗,正是赵晴。 赵晴依靠着车门,笑得柔弱无骨:“王总,您过来也不换个车,这可太扎眼了点儿?” 老王冷哼问:“你是?” “王总真是贵人多忘事呢,这车……”赵晴捂着嘴咯咯笑着,用手轻轻敲了敲车门,“这车我也坐过呢。” “坐过这车的女人不计其数,我怎么会每个都记得。” “小点声呦王总,这话被正主儿听见可不得了呢。”赵晴扭了扭腰,向剧组方向看了看,换了只手扒车门,给老王飞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亏了我听着秦总的话,接了信儿就从宾馆一路小跑过来,怕王总一个人在外头等得寂寞。” “哦,秦总。”老王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你们秦总的渠道发行确实给力,我看他这次推的剧,在八大卫视里就上了六个。唉,不过,秦总这大半夜的,巴巴儿的把你打发到我这里,可见你也就值我们这剧里一个小角色的钱了。” “您可太会说笑了。”赵晴被对方比作货物,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坦荡荡的,“谁不知道这是您憋了三四年的大戏,一个小角色,那也是潜力无限呀,等着戏一播出,我这价码怎么不得翻个三倍?” “今天也挺晚的了,我就不打扰秦总了,你帮我递个话。”老王透过车窗的缝,终于正眼瞧了瞧她,“咱们在商言商,老秦这个人是特别够朋友的。我这个人呢,没有和朋友分享女人的习惯,别人说朋友妻不可戏,我一般把这个范围拓宽到妾这个等级。” 赵晴还想说什么,老王按下关车窗的按钮,迫得赵晴只能拿开手。她在豪车外站了一会儿,知道里面能看得到车外,弯下腰笑颜如花和老王摆手:“那我就先走喽,王总有什么需要再招呼我,剧组订的宾馆你也知道的,我在2202房。王总拜拜~” 老王从车窗里看着赵晴远去的背影,扭得确叫一个风情摇曳。他在车子里嗅了嗅,闻到一股残留的香水味儿,探身到司机座位那,把车里的换风开到最大。 ※ 凌晨两点半,夜戏收了工,云沫被老王的司机请走,冯棠棠问黎刚:“师父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黎刚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她:“我们基友感情不好。” 冯棠棠忽略这只记仇的老狐狸,指了指外面,问:“师父,今天月亮好大呀,咱们拍点空镜?” 黎刚有点意外:“年轻人的精神头这么大?”不过他还是抬头看了看,“拍,今天云层也薄。” 黎刚拿对相机喊了场务:“灯光都别动。让一号机、二号机和吊臂上的五号机的留一下,我们拍组空镜。”又把频道换到摄像组,“兄弟们再加加班,十几分钟,咱们拍组空镜。大米,大米你听到了没?” 大米是a组的主摄像,对画面构图十分有强迫症,和黎刚配合多年,可谓合作无间。 “老黎,听着呢。咱们怎么来?我看b组那边的景也亮着,可以挪过去一起。”大米在对讲机里说。 黎刚则说:“怎么来,你和冯棠棠导演商量,这组空镜她来导。” 冯棠棠原本还在用手举着框,对着景物比划取景呢,听到黎刚这么说,惊讶的胳膊都忘了放下来:“我?” 黎刚笑着帮她挪了挪胳膊:“丫头好好拍,师父回去睡觉了。” 冯棠棠缓缓的放下手臂:“师父……我行吗?” 黎刚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年轻人,好好干!” 一股水气从眼底涌上来。冯棠棠重生之后,最想做的还是演戏,进导演系最初的想法,是跟着影帝走,在娱乐圈另辟蹊径。所以她一直在做导演这件事上,没什么信念,甚至没什么期待,只是一味的努力、努力再努力。 得到黎刚的肯定,是她从来没敢说出口的渴望。 她仰起头。又大又圆的月亮,把人的心都照得亮堂堂的。彩云照月,西楼树影,风吹秋凉。冯棠棠看着自己盯着搭出来的外景,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她举起对讲机:“米老师,咱们开始!” ※ 回到剧组下榻的宾馆,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天空正在渐渐发白。 不知道怎么,就想起第一天去黎刚工作室报道,也是工作到凌晨四点。那天她一脸疲倦的回到家,收到的是左言的越洋电话。 那个时候还不是男朋友呢。 洗了澡,躺在床上,算了算洛杉矶时间是下午,她忍住了打电话的冲动,给左言按了一条邮件:“今天师父让我自己导了空镜,大米老师帮了我好多。第一次没有师父在旁边指导,我要一个人和摄影师讲镜头,感觉好奇妙。” “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的正式拍摄。算算有六七年没有拍戏了,以为自己会有多激动呢,结果并没有,稀里糊涂的就拍完了。薛岚姐很照顾我,和老戏骨对戏特别棒!不过……薛岚姐应该不会喜欢我叫她老戏骨。” “今天老王来探班了。虽然云沫姐一脸嫌弃的模样,收完工还是撤得可快了!他们真是神奇的一对儿。” “今天……今天,我好想你啊。” “我演戏的时候,想拍出来的东西你会看到,我就特努力的去演。我导戏的时候,想着你在海边教我的取景方法,要好好的拍出美好又漂亮的东西。我看云沫姐匆匆忙忙的收工去见老王,我嫉妒的都要爆炸了。” “其实我每天都好想你,左言。” 冯棠棠知道自己写得肉麻,写完都没敢重读一遍,直接按了发送键。 以为一封邮件就能解相思,但写完之后摸着冷冷的床铺,整个人的心情更加低落。躺在小床里缩成一个球,冯棠棠抱着手机抹眼泪,越哭越伤心。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是左言的回邮:“小傻瓜,是不是又哭了?过半小时我给你打电话,别哭了乖。” 38.大戏变巨戏 小声嘟囔着“谁哭了?才没有人哭呢!”的冯棠棠从床上蹦起来,把脸上哭得乱七八糟的泪水洗干净,又喝了水清嗓子。她有点庆幸此时还没有微信,不然和男朋友视频岂不是还要补妆? 对于远距离恋爱,电话比视频浪漫,写信比电话浪漫,手写信最浪漫。左言陪她过来横店时给她的手写信,她一直都压在枕头下面。 但是越慢的越不解渴啊…… 一边默默倒计时,一边戳手机的小小单色屏,男朋友好慢哦。 大约是左言也舍不得她牺牲太多的睡眠时间,电话比预定更早10分钟的响了起来。冯棠棠几乎是在听到第一个音就把电话接了起来:“我才没有哭!” 听筒里是低低沉沉的笑声:“好好好,没有哭,我们棠棠最坚强了。” “哼。”冯棠棠长长的摔了个傲娇音,“你在片场嘛?怎么抓到时间给我打电话的?” “嗯,我在片场呢,趁着转场的时候给你打个电话,看你给我写了那么长的一封情书,我投桃报李,让你听听我迷人的声音好了。” 冯棠棠的确很喜欢他的声音,拿着电话正在床上打滚呢,听了这话还是下意识反驳:“谁给你写情书啦?谁要听你声音啦?哼,自作多情。” “哦,那我挂电话了。” “不要!”冯棠棠急的揪床单,“不行……你怎么能把我扔下!” “好啦别怕,开玩笑的。好,我答应你,以后无论是说正事、讲情话还是吵架,我都和你好好道别,什么时候都不挂你电话,好不好?” “嗯!那,那我也答应你!不和你耍脾气,不挂你电话!” “感觉我赚了……” “那当然!等等,你是默认我脾气差的时候会比你多?”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会下降,但在某些方面又理解力爆表。 “没有啊,我在讲我女朋友,乖巧、可爱、懂事,所以我赚到了。”左言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确实迷人,遥想当初两个人在电话里讨论着黎刚的作业,冯棠棠就经常听着听着他讲专业,自己神游九天外,醉得找不到北。 何况这个人用这把嗓子说什么“我女朋友”。 冯棠棠在床上滚成一个球,仰着脸傻笑:“嗯!嗯!嘿嘿……对啦,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啊?” “我不是说了,让你听我迷人的声音?怎么样,迷人吗?喜欢吗?”左言越说声音越低、越轻、还带着点点气音,仿佛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冯棠棠的脸唰的就红了:“没,没个正经。” “怎么会,我可正经了。我在非常、非常正经的想你呢。”左言慢慢的说,“我想帮你换上睡衣,把你搂在怀里,摸着你的头发,亲着你的脸,然后……” “别!别说了!”冯棠棠热得要把被子炸了,“再讲下去要变色情电话了!” “嗯?你在想什么坏坏的事情,我说然后哄着你睡啊。小棠棠,你在想什么?”左言坏笑着问。 嘤嘤……完败。冯棠棠冒着热气,根本不想说话,只想给对方扔表情包,可惜是电话啊收不到。 “好了,我要到地方了。打电话是想告诉你,看到你那么努力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很为你高兴,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姑娘。你很累的时候不要硬撑,告诉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支持你。”左言那边的声音开始渐渐嘈杂,“嗯?听到没?” 虽然不舍,却知道他也在同样的战场里奋斗着。冯棠棠吸了吸气:“嗯,我知道呢,你快工作去。” “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欲火焚身小心睡不着。”左言飞快的说,“那就晚安喽?” “我没有想那些了啦!左言你个大坏蛋!”冯棠棠气鼓鼓的说,“快点挂电话啦,烦死了,晚安晚安。” “啵。”他在那边清晰的亲了一口,收了线。 啊……这个人最后还那么狡猾……都来不及回亲就被偷袭了。 欲什么身来着?像真的不太容易入睡。 ※ 虽然五点才睡,冯棠棠六点半还是醒了。她收到黎刚的群发信息:今天上午的宫廷大宴场拍摄涉及演员和群演数量过多,孙萍导演来辅助a组拍摄,b组停工。另外本剧最大资方王总将莅临现场观摩,请各为工作人员不要理他,专心把戏拍好。 冯棠棠看到最后一句,认为黎刚昨天是过谦了,明明他和老王的基友感情甚笃嘛,什么“不要理他”也能群发出来…… 在娱乐圈,投资人才是需要跪下喊爸爸的存在。就算不想抱大腿,也要努力给大腿留下个好印象。 几乎所有演员都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包括资历很老的霜华和薛岚。像赵晴这样的年轻女演员,更是一早就到现场摆好欢迎姿势,连身上的香水味都比平时浓上两倍。 除了云沫。 云沫还迟到了十五分钟。 但是没有人会去责备她,因为她是坐着老王的车来的。 冯棠棠远远的瞧着,老王给云沫开车门的那个瞬间,云沫的女王神态好似是要去戛纳走红毯。她不由得想扶额吐槽,云沫是被赵晴刺激了还是怎么的,如此高调?当初吃饭的时候说好的低调呢?说好的只有黎刚知道呢?说好的不用老王宣传呢? 果然女人是善变的动物啊。 这个阵仗不控制,恐怕一会儿媒体就要来了。冯棠棠低声问黎刚:“师父,横店有常驻狗仔。” 黎刚叹了口气,表示他的内心也是崩溃的:“静观其变。别说狗仔了,老王现在弄出记者招待会我都不意外。” 冯棠棠听见赵晴和自己的经纪人小声嘀咕:“这春风得意的劲儿给谁看呢,这些老总身边的女人常换常新,她这样高调的来现场秀,不怕戏还没拍完就分手吗?” 老王牵着云沫走到黎刚身边:“她路上一个劲儿的催,没迟到?” 黎刚:“呵呵。” 云沫甩开老王:“我先化妆去了,导演放心,迟的那十分钟我能抢出来。” 黎刚语重心长的拍拍老王:“你什么时候回去啊?你在这演员精神力不集中,你赶紧走。” 老王伸手:“对讲机给我,我说两句话就走。” 黎刚捂着对讲机:“你别给我整幺蛾子行吗?” 老王左右看看,瞄到一旁吃瓜看戏的冯棠棠,向她伸手:“对讲机。” 冯棠棠看看自家师父,做了个“他是老板呢我是被逼的啊师父别打我”的复杂眼神,把对讲机给了老王。 老王拿着对讲机,对全体工作人员说:“大家拍摄辛苦了,我是黎刚工作室的大股东和法人,这部戏是我和老黎筹备三年的心血之作。能参与拍摄的各位,都是业界精英,我十分感谢大家为《淑妃传》的勤劳付出。” 大家对老王报以热烈的掌声。 老王点点头,领导范十足的继续说:“这是咱们组的第一场开机大戏,我特意以个人名义,给每个人包了个红包,一会儿发到大家手中。一来呢,是给咱们的大戏讨个好彩头。” “二来嘛。”老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今天是我和云沫订婚的大喜日子,请各位为我们做个见证。” 全场懵逼的静默了几秒,继而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云沫刚画好妆,头套也没有带,衣服也没有换,风一般的从化妆师冲了出来,对着老王就是一个飞踢:“你丫有病是?你又欠削了是不是?” 老王的肚子生生挨了一脚,捂着肚子蹲下来打开戒指盒:“亲爱的,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冯棠棠特想用金三胖的姿势拍手,刚才不应该错怪云沫姐高调啊,这俩人简直天作之合啊我了个去。 站在男女主角圈子里的黎刚,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用对讲机单戳大吊臂上的总摄影大米:“拍,拍下来以后当宣传素材。” 大米在整个导演频道里回复:“从下车就开始拍了,王总的指示。” 黎刚:“我……你们……他妈的!” 老王除了一句求婚,也没有多余的情话,就是单漆跪地,跪的直直的。 赵晴的脸绿得像绿巨人一样,她的经纪人刚听了“也许拍完就分手”的吐槽,这会儿也是无限打脸的说了一句:“那个钻戒是chaumet josephine的加冕系列?好像主钻超过5.5克拉了……还有几十颗碎钻,这估价得上千万?啧,就算分手也值了。” 云沫看着跪地的老王,说:“这戒指我自己买也买得起,你知道?” 老王诚恳的说:“知道知道,我买得起的东西你都买得起,因为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钱了!” 云沫微微点头,开出条件:“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老王重重点头:“没问题。” 云沫伸出手,老王站起来给她戴上戒指。 雷动的掌声中,在场的好多女工作人员都哭了。常年独自外打拼的女演员,触景伤情的哭。年纪小的工作人员你,被感动的哭了。 还有如赵晴一般,咬牙切齿的嫉妒着的。 只有冯棠棠冷静的像个局外人:这不对,这个剧情很不对。前世的云沫,婚后还活跃于综艺节目中,却对自己的另一半一直讳莫如深,绝对不是这个高调成窜天猴的婚姻啊? 39.宫廷宴群戏 没有人知道冯棠棠在担忧什么,现场一片喜气洋洋。 每个人都收到了老王的助理派送的红包。冯棠棠摸了摸,红包着实不薄。 大概老王就是那种,很多小女孩渴望的“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肯用钱证明爱”的理想男人。但对于云沫来说,她不需要通过男人和钱,来让全世界看到她。 冯棠棠捏了捏手里的红包,看到人群中笑着应酬的云沫,走到她身边说:“云沫姐,祝福你。” 她的周围,都是在祝贺王总娶得娇妻的工作人员,只有冯棠棠是真心实意的来看云沫的。 云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不枉姐把你当妹子看。” 冯棠棠抱紧她不撒手,假装撒娇的在她怀里蹭了蹭,凑到她耳边说:“如果这场求婚,不是你计划中的,那就先别和媒体公布,让现场的人都闭上嘴巴。” 两个人分开,云沫眯了眯眼,用质询的眼光望着冯棠棠。 冯棠棠用眼色示意了老王,又示意了黎刚,最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云沫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妹子,你先去一旁准备着,咱们一会儿就开戏。”然后伸手勾了勾,一直五米外候着的大太监经纪人。 被众星捧月的老王并未注意这边的变化,但是眼观六路的导演黎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云沫和经纪人交代了一会儿,经纪人就找了黎刚说了什么。黎刚把老王叫了出来,三个人又简短的说了几句,冯棠棠远远的瞧着,老王一脸的阴沉的扫视着黎刚、云沫和云沫的经纪人。 冯棠棠突然明白,云沫先让自己退出来的原因。她预料到了老王的不悦,怕这股怒火烧到她身上。 老王又说了什么,但云沫的脸色很坚定,一幅丝毫不能退让的架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对着黎刚一撇头。 黎刚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经过刚才和王总及云沫小姐的商议,同组演员的私生活是签署在咱们的保密合同中的,大家沾了喜气后,还望各位不要知会媒体朋友,把这个惊喜留到两位的婚礼上,配合我们剧播出之后的宣传。” 电视剧拍摄完毕、制作后期、卖给卫视、再到播出预热,还有充足的时间。冯棠棠心里松了一口气。 现场的人,大多盼着这部剧能带红自己,自然想着不能偷跑宣传资料。 云沫用眼睛扫了一圈众人,拿过对讲机:“我知道有些人,不肯受什么合同的约束。那我也告诉大家,谁敢破格做事,那我云沫也是敢的,你们都知道我在圈里为人如何,我向来是滴水涌泉、睚眦必报的。况且……我现在的手段可比从前多多了。”云沫侧脸看了看老王,老王这种情况下也只给云沫撑场面,配合她点头。 黎刚接过话头:“好了,咱们继续工作,各部门准备,化妆服装都动起来了。” 老王和云沫又说了两句,带着自己的助理离开了现场。 ※ 经过这样一场热闹事件,云沫依旧是整场进入状态最快的演员。 这场戏是新嫔妃进宫后的第一次中秋盛宴,大外景,乌压压的群演环绕现场。 皇帝的两侧,坐着饰演皇后的薛岚,和饰演太后的霜华。 下面两排主要嫔妃,每个后面一个贴身宫女。身前的小桌上,是道具精心准备的道具菜和酒壶,壶里都装好了水。 饰演淑妃的云沫,坐在太后下首一排的首位。 冯棠棠饰演的景茹,作为淑妃的妹妹,坐在淑妃的身侧。她的对面就是她日后的官配,太子殿下。而这位太子并非当今皇后所生,是已逝前皇后留下的孩子。他的旁边才是当今皇后的亲子,二皇子。 饰演燕答应的赵晴,坐在这一排的末尾。——就是几台主摄像机不怎么拍得到的地方,但是她不着急,一会儿有她一小段献舞的戏份。 黎刚盯着摄像机,孙萍喊:“中秋盛宴,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远景俯拍大场面,中景的机器一一扫过在坐每一位的表情,大家都在等着皇上开席。 摄像机停在上首的皇后、皇帝、和太后身上。 皇上举杯,皇后和太后跟着举杯。皇帝的台词:“今年添了不少新人,咱们一家子吃团圆饭,更添热闹了。儿子先敬母后一杯。” 众人齐齐站起:“祝太后金体安康,福寿延绵。” 这一句台词说慢的,就别想入镜了。以云沫为中心的几个人,都念得齐齐整整的,孙萍十分满意。 冯棠棠不在第一排,但拍摄云沫的侧身机位可以摄入她。 即使不是全场焦点,只要进框,演员就要全身专业。她从举杯、到祝词、到放下杯子,都散发着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与云沫的贵气相得益彰。 对面饰演太子的演员,不按剧本的多看了她两眼。 黎刚一直盯着不同的机位,捕捉到了这一幕,想着这眼神是个极好的铺垫,以后要剪进去。 众人皆未坐下,各位妃嫔的贴身宫女在后执酒壶续酒,而后皇后继续祝酒词:“臣妾携众妃嫔,恭祝——” “太后万福金安、皇上万寿无疆!” 刚才没有念好台词的,摄像机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但是有的人依旧跟不上群戏的节奏……比如赵晴。孙萍悄无声息的翻了个白眼。 霜华演的太后有些清冷姿态,缓缓的摆手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咱们这是家宴,不用拘着礼,坐。 薛岚演的皇后,落座后饶有深意的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皇上。 霜华的太后眨着眼睛蔑笑一声,表示感受到了皇后的目光,但她并不回击,目不斜视,动了第一筷子。皇帝和皇后跟着起筷子,众嫔妃也稍稍放松,开始看自己眼前的小桌。 孙萍:“咔!” 黎刚:“第一条感觉不错,大家都是有经验的老演员了,群戏的互动可以再多些,刚才薛岚和霜华非常好!我们继续!” 黎刚故意没有提,刚刚太子对景茹的关注。因为此时的景茹,还是远离纷争的单纯少女,如果太子能引起她的注意,她应该是羞涩的回应,如果不能引起注意,也十分正常。 这种若有似无的铺垫,黎刚认为顺其自然的好。 他并没有想到,冯棠棠敏锐的感受到了对面的目光,是特意装作不知的。 她对这个角色的前期设计,比黎刚想的还要单纯些,这样更容易和后期的黑化做出反转。如果此时收到太子的目光,她做羞涩低头状,这样就与后面的黑化难以形成反差。 冯棠棠暗暗盘算,如果太子再看过来几次,她就羞涩回应一下,那样便不显得突兀了。 但是后面那位太子并没有别的表现…… 黎刚心下好笑,这少年人还真是自然流露。这也恰证明了,冯棠棠在不显眼的后排,依旧有自己独特的吸引力。既然这种气质可以吸引住演员,当然也能通过镜头语言渲染,同样吸引到观众。 ※ 这一场冯棠棠是个纯露脸的绿叶,控制好仪态表情即可。这个时候如果想办法抢镜,那绝对是新人才干得出的蠢事,毕竟导演会该剪的剪,该咔的咔,该骂的骂的。 置身众演员中感受气场相撞、电光火石,本身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景茹这个绿叶,当的甘之如饴。 可惜有人偏偏就是不懂。 到了赵晴的燕答应献舞的一条。舞蹈替身已经换好衣服、戴好头套,赵晴只需要完成几个露脸的动作,剩下的动作都由专业的舞蹈演员完成即可。 但赵晴语却说:“黎导、孙导,我先试试自己跳完完整的,你们再看需不需要替身?” 语惊四座。 冯棠棠看到一旁候场的舞蹈替身的表情是大写的:wtf。 孙导冷漠的点点头:“那咱们先走一条。” 丝竹之声渐起,群演舞女鱼贯而入,赵晴的燕答应在其中翩翩起舞。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她在舞蹈上是大约下足了苦工,那身段,那姿势,那神态,都是一等一的专业。 只不过—— “咔!”孙萍喊了停。 赵晴惊讶且委屈的问:“孙导,哪里有问题?” 在场的演员都露出了克制的轻蔑申请,只有云沫在咔之后,大大方方的冷哼一声,冯棠棠坐她后面,听得真真切切。 别说资深演员,作为助理导演,冯棠棠也看出问题所在:她的舞技是苦练了,但是她不像舞蹈替身,和群舞是排练过的! 那凌乱的走位,把群演的舞蹈阵型都打乱了。 冯棠棠虽然坐在演员堆儿里,可她现在训练有素,脑子里已经有取景框了,她知道赵晴的舞蹈走位是什么情况——□□裸的抢镜呗。 孙萍的工作习惯是并不多做解释,直接说:“赵晴先候场,替身演员上来,各位群演再辛苦来一条。” 赵晴进组后的戏份,都是对皇帝和淑妃的,一直在黎刚的a组拍摄,并不太熟悉孙萍的工作习惯。她站在场中央巍然不动:“孙导,我哪里做的不好?” 孙萍冷着脸:“配合不好。” 赵晴也稍有领悟:“那我可以和群演重新来。” 孙萍用眼神横扫一圈:“你要在坐的十几位主演陪着你重新来?” 虽说这场献舞她是舞台的中心,但是在整场剧情安排中,她也不过是一个争夺的引子。她的这场舞,淑妃和景茹、淑妃和皇后、皇后和皇帝、太子和二皇子……那都是有内心戏的,镜头都是要带到的! 说白了,就算赵晴跳完全场,也不会镜头全程给她一个人,她就是个活的背景板。 但她坚持要把这个背景板,给演出前景板的感觉:“孙导,再给我一次机会?” 冯棠棠已经跟了孙萍好几个月了,对孙萍的脾气算是了如指掌,她在心里默默倒数:3……2……1……炸! “你出去。”孙萍冷冷的指示。 “啊?”赵晴愣在当场。 “出去,你的镜头,等群戏散了再补拍。”孙萍已经不愿再和她多说,“群演和替身演员一起,退到边上,我们重新入镜。来音乐准备……” “孙导?”赵晴难以置信的确认,“孙导……您不能……算了,黎导在哪儿?黎导您看呢?”她故意放软了声音,喊着实际控场的最高位者。 赵晴似乎对向男性撒娇,有种迷之自信。 冯棠棠默默的摇了摇头,她的师父她更了解,对创作,品质至上;对女演员,阅尽千帆。况且在导演组食物链上,师父在孙姐之下啊。 黎刚果然补刀:“小晴啊,你先去外面休息一会儿。” 赵晴明白彻底没戏了,羞愤难当,几乎是带着一股风冲出了摄影机的包围圈。各位在场的演员也松了口气,戏服那么沉重,要真是看赵晴和群舞磨炼,简直是坑爹死了。 云沫以周围演员都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坐在她上首的霜华率先笑了,有老演员带头,其他人也跟着不再克制。 冯棠棠在角落里把笑抿在嘴角,暗想赵晴大约是跟了太多哄着她、把电视剧当mv拍的剧组?也许这是她入行以来,遇到的最不讲人情的团队了。 没办法。冯棠棠得意,咱们这是最专业的团队啊。 兢兢业业的拍了四个小时,大家敬业的饿过了午饭时间,大群戏拍摄顺利完成了。 赵晴的补拍镜头里,如她所愿,全是近景和特写她和群演,没有旁边列席的众人。——因为列席的众人都去吃午饭了。可想而知,这镜头剪进群戏里的,绝不会太多。 ※ 迟来的午饭时间,云沫特意拉了冯棠棠到一边角落里,一起嚼盒饭。 “妹子,求婚保密的事儿谢谢你提醒我。”云沫把鸡腿儿夹给冯棠棠,“我本来还犹豫着呢,你一句话,我就立刻做了决定。” 冯棠棠想推辞鸡腿儿,但又没禁住诱惑,不见外的拿起来啃:“云沫姐,我知道你心里有谱。” 云沫摇头苦笑:“妹子高看我了啊,其实我心里可没谱儿了。 ” 冯棠棠把鸡腿儿放下,认真的看着云沫。原来不可一世、雷厉叱咤的云沫,也有犹豫脆弱的一面。 “云沫姐,我知道女人很多事靠直觉,尤其是爱情这件事。所以……还是相信当下的自己?”冯棠棠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云沫。 “爱情?”云沫的笑比刚才更苦了,“是啊,爱情。咱们女人谈婚论嫁,多少因为一点真心?”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更像是自我劝解。 冯棠棠想起左言,她虽然在花痴至极的时候想过“我一定要嫁左言呀”,但认真说她并没有想过婚姻。 但是如果认真去想的话…… 冯棠棠把饭盒底下压着的卤蛋给了云沫:“不,我觉得,咱们女人谈婚论嫁,需要满满当当的真心,满得要溢出去的那一种。两个人的真心,多到溢出到对方的心里去,只有这样才能结婚。” 云沫戳着卤蛋:“妹子,你还年轻。” “不,不是因为我年轻。”冯棠棠按实际年龄算,并没有比云沫小太多,但这着实无关年龄,她坚定的对云沫说,“而是因为我相信爱情。” 很多年后,“我又相信爱情了”会变成一个充满笑点的网络流行语,一个被人拿来调侃的梗。 可冯棠棠没有在说笑,她眼睛铮亮的望着云沫,那双漆黑的圆眼睛里写满了信念:对自己的,对未来的……还有对另一半的。 云沫对冯棠棠说了一句,她很多年没对旁人说过的话:“我真羡慕你。” 40.关键一场戏【改虫】 冯棠棠从没有想过,云沫会说“羡慕她”。 云沫不知道,冯棠棠前世是有多么羡慕她呢……不过这辈子,冯棠棠没有再羡慕任何人了,与其有时间羡慕别人,不如努力做一个让自己看得起的自己。 但强大如云沫啊,竟然也有她不能遂自己的心的时候。 “云沫姐,你只是一时想不清楚罢了。”冯棠棠继续劝慰她,“我相信你能处理得特别好。面对老王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你可能会迟疑犹豫、暂时没谱儿,但是给你点时间,你一定能想清楚的。” 云沫不再说话,静静的把盒饭里的青菜吃光。为了保持身材看,她已经不吃主食很多年了。看着冯棠棠在一旁大快朵颐,她宠溺的摸了摸冯棠棠的后脑勺:“你是个好妹子。” 冯棠棠塞得像个仓鼠,鼓鼓囊囊的笑了笑。 云沫狠拍了她脑勺一下:“少吃点!你的戏都开始拍了!后期景茹黑化,你是要比前期瘦弱的,走点心,别到时候黑化了,比少女时代还显得心宽体胖。” 冯棠棠塞下最后一口鸡腿儿:“哦。我晚饭不吃就是了。” “嗯,我监督。”云沫把她的饭盒一起收走,“你要是偷吃,就罚你绕着整个横店影视城跑圈。” 冯棠棠嘟嘟嘴:“知道啦。” ※ a、b两组的拍摄紧张的进行了一个月。 导演组这边给予都对这个勤快、有悟性的实习生非常满意,一向严厉的孙萍也在组会上公开表扬过她。 b组那边,作为景茹的戏份,也拍到了该爆发和黑化时候。 因为这个角色是一条暗线,并非电视剧的主视角。所以角色的性格变化、剧情反转,在观众的视野里都变化显著。如何能在戏少的情况下,演绎出角色变化,并且演得不突兀,除了服装和妆面能给演员一些帮助外,全凭演员的演技了。 既然不是市场定义的“偶像派”,就只好努力去做“实力派”。 冯棠棠休息的空档,一直在反复揣摩角色的心理变化。比起淑妃黑化后“坏”得明目张胆、霸气侧漏,景茹的“坏”则有些腹黑。她保持着少女纯真直爽的表层,揣着功利、成熟、却清醒的里层。 被大李编剧反复修改的剧本,最终定稿后有了很大调整。他给予了角色更有戏剧冲突、更有层次的剧情设置。 这个“景茹”,已经不是冯棠棠前世看到的播出版里,那个作为淑妃陪衬的亲情角色了。她的内心更成熟——而这种成熟,恰掐是冯棠棠再登银幕,正好需要的转型之角。 只要这个腹黑少女演得出来,就再没有人把她当做“不可以早恋的小女孩”了。 终于到了,她爆发的戏份拍摄的这一天。 化妆的冯棠棠却不停的瞄手机。 周欣问:“前几场戏也没见你紧张?在等什么人的回电吗?” “我没紧张。”冯棠棠晚上睡觉前给左言的邮件,没有立刻得到回复,需要鼓励的她此刻忐忑不安。她避开周欣的后一个问题,“可能第一次做这种把刘海梳上去的造型,没有什么安全感。” 周欣很有职业素质的摆正她的头,整体性的仔细看了看:“没有,你现在看着别扭,是因为还没带上头套。” “不是,就感觉脑门是空的,像少穿了件衣服。”冯棠棠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从小演戏,造型师都特爱给我弄齐刘海,说刘海越厚越可爱。” 周欣不咸不淡的说:“可爱?我看是越厚越傻。你看我之前给你弄的妆容,头帘也没有很厚。” 之前嘛……冯棠棠不好意思当面提醒他,那个空气刘海在她的强烈建议下弄的,绝对领先流行趋势十年。当然周欣的实力也很强就是了,把真发和头套能很舒服的结合到一起,既不破坏古典美,又有些年轻人喜欢的时尚感。 手机震动,冯棠棠不假思索的解锁手机,主屏幕上显示一封新邮件。 冯棠棠和周欣说:“我想去卫生间。” 周欣耸耸肩:“你有什么私人事件要处理,就在这里,卫生间味道不好。今天化妆室就你一个,我正好出去透透气。” 冯棠棠感激他的体贴:“五分钟就好。” 周欣推门出去,冯棠棠抿着嘴笑起来,喜滋滋的点开邮箱,果然是左言的回邮。 不过完全不需要五分钟……五秒钟就看完了,左言总共就写了三行。 “性格转变我前几天和你讨论好几次了,哪怕你不信自己,也要信你男朋友。” “我给你讲过的戏,肯定没问题。” “当然,你演的话,不仅是没问题而已。宝宝加油,你一定演得特别出色。” 冯棠棠懵逼的把邮件关上。 谁是宝宝啦!为什么突然叫她宝宝啊!她是要黑化,要去演城府很深的坏女人了!为什么这时候叫起宝宝来了啊!等了好几个小时的邮件,就写了三句话,还突然升级宝宝是闹哪样啊! 又把邮件重新戳开,看着“宝宝”两个大字,冯棠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周欣刚给她铺好的底妆都要被她笑裂了。 按键选择回复,冯棠棠也学习他的言简意赅,只回复了一句话:“嗯,本宝宝去飙戏了。” 也是搞不懂……这种手写信能写满a4纸正反面的男人,为什么把邮件当短信用。 就算是对方的邮件,她也如视珍宝的好好保存起来了呀。 周欣在外面敲门,冯棠棠说:“进来。”周欣推门而入,看了看冯棠棠:“才五分钟,你怎么感觉像是中了五百万似的?给我底妆都笑出法令纹了,这嘴角是有口水是怎么的?嘴角的遮瑕膏让你吃了?。” 兴奋拍桌的冯棠棠,朝他用力招招手:“来来来,补妆补妆,我要去飙戏。” 周欣用余光瞄了演冯棠棠的手机,一边给她补遮瑕一边低声道:“看来是刚联系你的人,给你打了鸡血。可是提醒了我,得给你再画阴沉点,你这一笑开了,这么深的眼妆也能给你笑出哈士奇效果。” 冯棠棠立刻严肃的敛了笑容:“放心放心,一开机我就不笑了。” ※ 这场戏开始,云沫到b组拍摄也变多了。随着演员的合作更熟悉,进度越推越快。ab组也不再拘泥于原先的分配规则。 孙萍导起云沫的戏来,比黎刚要苛刻一些,却恰恰合了云沫的脾气。 大家都是,精益求精到吹毛求疵的演员。 “景茹淑妃,景仁宫中对峙,第四场第三次,这次注意好站位和余光!前几次说的点都别忘了,来,action!” 冯棠棠饰演的景茹,“噗通”一声跪在大殿的大理石上。没有坐垫,故意不让身体做缓冲,一下子就磕在地上去了。虽然疼的要命,但是她脸上丝毫不露,腰还挺得直直的。 云沫饰演的淑妃,伸出手想去拉她,但见景茹目不斜视,又缓缓的把手收了回去,绷着脸,轻缓的跪到她身旁,与她并排而跪。 坐在大厅主位的,饰演皇后的薛岚,左右看看,不仅没有站起来拉两个人,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后靠了靠,弯着嘴角说问:“你们这对亲姐妹,今儿怎么一同到本宫这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姐妹两个好好说的,这是干什么?” 景茹深深的吸了口气,伏在地上,高声道:“求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 摄像机照着淑妃面若寒霜的侧脸,直线构图,冯棠棠模糊的影子在接近消失点的地方,她伏在地上的后背在微微发抖。 皇后向前倾身:“哦?有什么是你这个当贵妃的姐姐,不能给你做主的?竟要求到本宫面前来。” 景茹并不起身,依旧高声念词:“求皇后娘娘,不要将我赐婚给永宁侯世子!” 淑妃深深的看了看蜷在地上的妹妹,暗暗咬牙,也缓缓伏下身去:“皇后娘娘,家妹的婚事是我与父亲、母亲商议好的,还希望娘娘不要插手我的家事。” 两姐妹并排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俯拍下去,两个女子截然不同,云沫跪得柔软优雅,冯棠棠则跪得僵硬坚定,形成强烈的对比,这个俯拍正是皇后视角,摄像机微微向下转。 另一个机位,饰演皇后的薛岚站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她站得极慢,仿佛在思考着策略。 “景三姑娘,你该听你姐姐的话。历来找本宫的,都是求赐婚的,从未见过求不要某人的……这姻缘,哪里是说拆就拆、说变就变的?” 冯棠棠的景茹猛得抬头起身,带着极坚定的气势:“我与世子并非从小有婚约,而是最近才定夺下来的。两边还未过八字、未谈婚事,并不算得上什么姻缘。” 云沫的淑妃也起了身,转过头喝她道:“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是你说不算,就不算的?快跟我回去,不要扰了皇后娘娘休息!” 冯棠棠也转过头与云沫对视,两人的眼神相碰,仿佛电光火石。冯棠棠先是毫不畏惧的抬起下巴,继而被云沫盯得退下些许,低下眼帘后停顿了一会儿,变为示弱的可怜神情,转而去与皇后说话。 “皇后娘娘,臣女实是心有所属,与那人两情相悦,非君不嫁!若是被棒打鸳鸯,不仅臣女活不成了,恐怕还于江山社稷有碍啊!” 一句台词说过,冯棠棠的眼神中已有泪光。 薛岚走过云沫,站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问:“社稷?” 41.转型的戏份 俯拍的镜头里,云沫、薛岚和冯棠棠,正好成三角构图,薛岚的走位分毫不差。 冯棠棠的景茹跪直身体,脆生生的应着:“是。臣女已与太子殿下私定终身,若不能与太子殿下携手终老……”她若有所指的摸了摸肚子,“臣女就要带着皇室血脉殉情了!” 云沫的淑妃霍然起身,走到她身后指着她的脊梁骨骂:“你!竟然敢!” 薛岚的皇后从上首位走下来,亲自蹲身扶起景茹来:“太子竟然犯下这样的大错。不过,本宫为什么要帮太子呢?毕竟……”薛岚凑到冯棠棠耳边,“太子并非本宫亲生。” 巧妙的二人侧脸特写,却能通过扩大镜头的广角,同时摄入正在眯着眼睛的云沫。 微妙的停顿,三个人都站在镜中,静无台词,全靠微妙的表情变化,来展现各自内心的百般算计。摄像师利用演员留出的时间变焦,切换镜头焦点。 当镜框中的云沫成为主体时,微微模糊的非主体部分,冯棠棠在薛岚的注视下毫不示弱。 “妹妹,你是算准了,我不忍杀你,还是算准了……”云沫咬牙切齿的吐出她的台词,恶狠狠的盯着冯棠棠,“皇后宁愿舍弃自己亲生的二皇子去保太子,也不愿让我的皇儿……” 这下冯棠棠就处于,云沫和薛岚两人的注视下了。 在现任剧圈一姐和前任剧圈一姐的双重夹击中,冯棠棠的气势不落下乘。 她从与皇后的对视中,缓缓的低下眼神,偏偏不去看云沫,也不冲着她说话,低下头眼观鼻、鼻关心的说:“皇后娘娘,若太子殿下失势,您的处境恐怕并不如现在好过。” 这一句台词,在前面拍摄的几条里,孙萍喊停过两次。孙萍说,“这不是拿捏把柄的提携,也不是刻意奉迎的提醒,而是一种与合作伙伴交流时亮出的牌面,此时你与皇后的位置是平行的。” 但冯棠棠在这一遍的处理中,微微低了头。 孙萍没有喊停,因为她的动作虽谦卑,语气和语调却十分到位。这样的谦卑动作,和那样平和的语气,恰能反衬出她的胸有成竹。 角色的成长是冷静自持,而非张牙舞爪。孙萍为冯棠棠在这一句的处理,暗暗叫好。 “左右这里也没有人,本宫问你,你当真怀了太子的孩子?”薛岚提高音量问她,“你知道,这样的丑事,本宫也可以,把你和孩子一起抹去。” 云沫黏在冯棠棠身上的目光,转移到薛岚的身上,渐渐的露出淑妃少有的恐惧。 冯棠棠笑了,她摸着小腹,在刚刚的冷静中加了一些愉悦:“若皇后娘娘肯帮我,臣女自己也可以抹去他。您执掌凤印十几年,皇家血脉的生生死死,您也司空见惯了。如您所说,左右这里没有外人。这个孩子可以没有,因为太子殿下总会再给我的。” 云沫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到刚刚的恐惧,转为一丝含泪的悲哀:“妹妹,你非要走到这步境地吗?你是我景家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啊。” 从头至尾,冯棠棠的景茹都不与云沫的淑妃对话。 但是淑妃一直在景茹的余光里。这样似无缺有的注视,需要从十分刁钻的角度捕捉。而冯棠棠正好可以给到摄像师这样的角度。 皇后看到淑妃的落寞,脸上涌出快意,她克制的轻轻扬了扬眉毛:“本宫突然想起,永宁侯世子小时候是退过一桩婚的,他那亲家是镇国侯家的小女儿?当初退婚,是亲家出了事,如今镇国侯也平反了,倒是可以重续姻缘,他两家交好,想必皇上也是十分欣慰的。” 淑妃站着的身子,微不可见的晃了晃。 景茹从容不迫的跪在地上:“多谢皇后娘娘。” “至于太子……你也知道,太子大婚,关乎江山百年社稷,只有皇上中意才行,本宫并非他生母,不好插手。”皇后轻蔑的看了一眼淑妃,转了身走回上首位坐下。 “太子的婚事是国事,自然是要听皇上金口。至于臣女的婚事,那便是臣女的家事了,就不多劳皇后费心了。” “正是这样,有你姐姐在呢,何须本宫越俎代庖?” 景茹与皇后相视一笑,这短暂的联盟算是达成了。 “臣女告退。”冯棠棠稳稳的站起身,为本场第一次对着云沫,“姐姐,我们走,皇后娘娘乏了。” 两姐妹对视,冯棠棠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却要装作毫无防备。这便是演员最难的地方,要反抗身体的生理反应。 淑妃狠狠的甩了景茹一个巴掌,景茹手不撑地,直接被打到在地。后腰直接磕在地上,比膝盖撞地痛一百倍。 那涌上来的眼泪完全不是演的,是疼的。 台词叠句,考验的是语气变化。她扶着冰冷的大理石,一边缓缓起身,一边再次说了一遍:“姐姐,我们走,皇后娘娘乏了。” 音色更低,语速更缓,语气中有无限的疲累感。 淑妃面露不忍,但还是头也不回的自己走出了出去,留下景茹自己一个人。镜头升高,高位的皇后看着景茹,景茹看着远去的淑妃。 孙萍满意的喊:“咔!” 已经走到宫殿门口的云沫,比工作人员更快的冲回冯棠棠身边:“怎么样,刚摔的那一下疼不疼?” “没事儿没事儿,云沫姐,刚那一巴掌真爽快呀。”冯棠棠从戏里出来,神态语气都瞬间变回活力软萌的样子。 云沫给她揉着腰:“你这不行。怪就怪咱们布景太实在了,这地比石头还硬,我刚跪了一会儿膝盖就疼,你这连着摔,可怎么好。” 早就围过来的云沫经纪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敷袋,从云沫身后递过来:“云沫姐,敷膝盖。” 冯棠棠嘻嘻笑:“大太监总管,这服务真是到位。” 云沫劈手抢过热敷袋,给冯棠棠捂到后腰上,骂道:“怎么就备了一个!我妹子的呢?” 大太监经纪人懵逼三秒,看了眼冯棠棠说:“我明天就准备双份的。” 云沫不再理他,转而对冯棠棠说:“你打算一直做‘自由人’,不签经济公司的吗?这没人照顾你,太吃亏了。” 冯棠棠接过热敷袋自己揉:“不用,唉我就是个小配角,哪儿用得着那么大阵仗。” 云沫朝着孙萍的方向使眼色:“多个人在现场,总是好的。” 顺着云沫的眼神,冯棠棠意外的发现,薛岚的那个“甩手掌柜的”经纪人,此刻正十分认真的与孙萍一起看镜头回放,边看边参与着讨论,好像十分专业的模样。薛岚也跟在旁边看,参与着他们的交流。 冯棠棠笑着说:“姐呀,我是导演组的呀,看回放哪儿用的着在现场,我回去想看多少遍都行!” 云沫摸着冯棠棠刚被自己打的脸,怜爱的说:“就你鬼精灵,晚上记得冷敷,这么嫩的小圆脸儿,给别让姐一巴掌打歪了。” “哪儿会。”冯棠棠甜甜的笑了,“好啦,我记得冷敷就是了。” 正说着,孙萍和薛岚一起朝她们走了过来。 薛岚对二人说:“今天这场戏真是痛快,新生代真厉害,后生可畏,不服不行。” 冯棠棠对薛岚笑道:“薛岚姐,别急着倚老卖老呀,你不是风华正茂呢嘛。” 云沫醋道:“你这小嘴儿甜的呦,满场子的认姐,哼。”说着去捏她没挨巴掌的那边脸,冯棠棠也不躲,伸出连让她捏:“嘿嘿,云沫姐刚打了这边,捏捏这边正好对称肿。” 女孩子们笑闹,孙萍也柔和了不少,对三个人说:“今天这场过的遍数有些多,大家辛苦了。这场戏很关键,大家都发挥得不错。” 云沫对孙萍点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咱们组可真是精英班底,孙导也辛苦了。” 孙萍说:“今天这个坎儿过去了,人物心态都把握好了,后面就顺了。大家好好休息,晚上还有夜场戏。” 冯棠棠说:“那我先回a组那边了,看看他们那边进度,师父可能还用得上我。” 她与众人道了别,一跑一颠的往隔壁a组去了。薛岚对孙萍道:“黎导收了个好徒弟啊,现在的新人这么拼。” 云沫一脸与有荣焉:“我妹子可不是新人,论戏龄并不短。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这丫头……后生可畏啊。” ※ 晚上回了下榻的酒店,冯棠棠一边冰敷脸,一边给左言写着长长的邮件汇报情况,表达了一下自己演到了期待已久的“女人戏”的喜悦之情。 想了想这些演戏日常,未来的影帝大人并不一定有兴趣。于是她在最后故意加了一句: “云沫姐对宝宝可好了!云沫姐又温柔又帅气,真是男友力爆表!欸,你不告诉我她是双/性/恋还好,说了之后我全程小鹿乱撞!” 按下发送键后,一分钟,新邮件弹进来。 左言的回邮连标题都没有,可见回得十分急切。 “撞什么撞!感激把你那个小鹿给我按死!” 42.江湖救个急 就算把小鹿按死了……第二天见到云沫姐,也会满血复活欸。 但还是,不要和未来影帝说实话了。毕竟那家伙上次知道自己和云沫姐喝酒,直接在小区门口发飙咬人来着。 冯棠棠笑了半晌,回了一句话发给他:“放心放心,小鹿在心房外面撞不进来哒!守着大门的是你嘛~” 这次左言秒回二字:“嗯哼。” 她完全能脑补出对方得意的样子,一定是微微抬起了下巴,又帅气的挑了眉。 藏起心中的无限思念,冯棠棠收了手机。 他们自从谈恋爱开始,就有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写邮件,最后一条一定是左言发的;打电话,最右一句一定是左言说的;两个人见面又分别,那也一定是左言望着她的背影远去的。 这就是,女朋友的特权咯。 ※ 《淑妃传》剧组从秋天入了冬,组里人人一套的防暑三宝,渐渐替换为抗冻三宝:军大衣、暖手宝、大棉鞋。 服装组也拿出了演员们的冬装戏服,穿插着拍冬日戏和夏日戏。 但戏服终究是戏服,为了上镜显瘦,薄的要命。只有一些毛毛领子、毛毛袖口做点缀,那些小夹袄里头什么填充物都没有,就是两层布。 江浙地带少见雪天,到了拍大雪大风戏码,就要导演组摸黑起床来布景,房顶、走廊上的道具雪假中带真,从天上飘下来的都是真冰碴。 在黎刚和摄像大米的指导下,帮着布置雪景的冯棠棠,每场下来都是浸透一双棉手套。 而拍出的演员鼻头发红、说话冒着水气的画面,全是写实演出。演员吃的苦,比起工作人员的有过之无不及。 冯棠棠在组里跑来颠去,对这吃苦x2的工作甚为满意,这一行没活儿干才是真苦,有活儿的时候必须热血沸腾全情投入……才有可能长期有活儿。 好在道具组给的炭盆、炉火、汤婆子都是货真价实的,演员们靠着热源取火时的神态,全是自然的生理反应。冯棠棠的暖手宝没电时,经常偷道具组的汤婆子抱,逼着洋洋单独给她做了个自用的,洋洋说这是古代人的智慧,只要有热水就能无限续航。 眼见到了十一月,剧组的全部拍摄过了2/3,剧组算着时间刚好,农历新年前可以把所有冬日戏份拍完,等开了春再拍一个月,就可以收工了。因为这宫斗戏,到后头越斗人越少,大部分演员农历新年前都可以出组。 冯棠棠掰着手指头左言圣诞节假期回国。他感恩节假期加了几天班,美国人在感恩节加班简直要杀人,最后他们组协调出了一个圣诞长假连着新年(元旦)长假,才不至于被告上法庭。 这个安排倒是遂了左言的心,虽然国内加班毫无节制,但圣诞元旦当天总是要休息的。 她原以为又要把左言的假期坑在横店,却意外接到了一份急活儿。 十二月初,冯棠棠被黎刚找过去说:“江湖救急,有个朋友的戏女配出了点问题,临时换角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我推荐了你。那边说也不用试戏了,趁着他们组主演都在,把这女配的戏份都补了,差不多一个月,你去吗?” 黎刚的朋友,大多是名导。冯棠棠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问:“谁的戏?什么题材?” “都市戏,吴森的。这会儿城里拍现代戏,可比蹲在影视城拍古装舒服多了。上海距离横店也不远,咱们组有急事儿你也赶得回来。”黎刚说,“上回你在美国谈后期,一样就把他的民国戏认出来了。我找他聊后期价格,他反问我是怎么暴露的。” “于是师父就顺理成章的把我卖了,顺便炫耀一下刚收的高徒是不是?”冯棠棠盘算着,吴森的戏?临时换配角?是哪一部? 黎刚故作严肃:“你这丫头,做人要谦虚,哪有自己说自己是‘高徒’的?” 冯棠棠伸手指他:“你算不算名师?” 黎刚维持严肃的表情点头:“算。” “得嘞,不要脸也是你教的。”冯棠棠两句转回整题,“吴森导演的什么戏?” 黎刚说:“叫《爱情心理》,本子我草草翻了翻,写得不错。悬疑言情在都市剧里也算独树一帜了,这个戏,吴森已经谈好了两大卫视,肯定比咱们《淑妃传》先播。你小时候演了太多家庭伦理剧,现代形象比较深入人心,用它做个过渡也好。” 虽然冯棠棠更想用“景茹”一角做自己的转型之作,但黎刚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况且她记得,《爱情心理》在她前世,是个口碑相当不错的小成本剧集。虽然没有像《淑妃传》那样红遍整个华人圈,也是引起了相当热烈的讨论。尤其是推理剧有自己的圈子和固定观众,所以这部悬疑言情剧的热度十分可观。 冯棠棠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她记得这部剧成本不高,除了男主小有名气外,吴森采用了大量新人。吴导挑人和教人的眼光十分不错,这几个演员后面都是走的演技路线。 值得一接。 “悬疑剧,不知道我要顶的角色是个什么情况?” “男主是私家侦探,女主则是他的助理。这个女配是刑警,与男主是青梅竹马。原本定的演员就拍了十几场,因为私人原因毁约了。打斗戏基本上武替都拍完了,你就去补露脸戏就可以。” 黎刚讲了人物关系,冯棠棠对前世的记忆更清晰了。 她瞬间知道了自己要顶的,是谁的角色了。那是个很有风格的新人演员,她拍完这个角色后有了些人气,却急流勇退去国外念书,再回国时改行做生意,成了单身妈妈。有媒体追踪报道说她出国读书是假,产子是真。 毁约原因,大概是比前世更早的发现了怀孕。 当然旁人的私事并不是她操心,对方自动退出,她就不是恶意抢角,冯棠棠很乐意救这个场子。她唯一担心的是…… “师父,我这个脸,演刑警?你是不是没和吴森导演看过我的近照啊?” “我说了,你和小时候长得一样。吴森说没问题,角色有反差更好。” 等等……什么叫和小时候长的一样?! 虽然她现在还是娃娃脸,并且从16岁到现在她确实没有长高过,但是也不能这样自然的吐槽好吗? “师父,女大十八变。” 黎刚学着云沫的习惯动作,捏了捏她的小圆脸:“你有十八?” “女大十八变不是指十八岁!” “你多大年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角色看上去像多大年纪。”黎刚拿出个剧本,“总之,下周就去上海。景茹的冬天戏份也没多少了,这周抓紧拍,实在来不及的过完年补。” ※ 能大大方方吹着暖风空调,这就是都市剧的剧组在冬天的优势。 冯棠棠离开横店,独自一个人来到《爱情心理》的上海内景,有些久违的紧张感。 没有黎刚和导演组兼职的身份,冯棠棠有点像离开老母鸡的小鸡仔。 左言说她不自信,实则不然。她前世经历过很多次,定角进组后,又因为导演不满或其他潜规则而退组的经历,所以对“进组”这件事,她还是心有戚戚。 “吴导您好。”冯棠棠前世只见过吴森两面,一次是某个颁奖礼,吴森上台领当年的最佳导演,她在台下做陪跑女演员。第二次是个私人聚会,她认识吴森,吴森不认识她,两个人没交流。 重生后再见,吴森这人也不见多少年轻感。他人如其名,总是一副阴沉老气的的模样,从二十五到四十五,一直保持着三十五岁杀人犯的气质。 吴森从她进门,就像扫描仪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老黎跟我说,你和小时候一样,我看他是瞎。” “哈?”不仅没有寒暄,吴森上来就骂她亲生师父,她内心是崩溃的。 “明明从内到外散发着小女人的味道。”吴森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又推了推墨镜,“最近在谈恋爱?” “啥?!”虽然吴森的作品一向是悬疑、推理、惊悚向的,但是业内并没有“他本人具有名侦探”特质的传言啊。 吴森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评价:“就是有点傻。不过正好,和我们这个耿直女配的气质挺搭的。快去赶妆,咱们争取下午开拍。” 傻你妹! 冯棠棠有些生气:“好的演员,可以胜任和与本人气质相差很远的角色。我希望吴导,不要对我妄下评论。咱们还是用戏说话。” 吴森似是有些意外,摘下墨镜重新审视她,半晌走过来对她伸出手:“是我刚才言语有失了。冯棠棠,欢迎你加入《爱情心理》剧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位导演的古怪她也有耳闻,既然对方这么说,她不计较的友好的伸出手相握:“吴导,合作愉快。” 吴森却说:“不过你刚那么说,是承认你的本人气质有点傻的意思?” 冯棠棠无语凝噎。 吴森继续问:“你是怎么在美国的那家后期公司里,认出我的《胭脂铺》的?” 43.说爆发就爆发 怎么认出吴森的《胭脂铺》?当然是因为重生过嘛。 即使冯棠棠不怎么喜欢恐怖类剧集,但那部民国剧绝对是业内人士见面必聊的话题。毕竟这么多年拍抗日剧的思路都是“手撕鬼子”,吴森出了那样一部“鬼撕鬼子”的剧,当真是画风清奇、标新立异,想不记住都难。 “民国戏我也是第一次拍,我自己都觉得和前作差异甚大。”吴森重新把墨镜戴回脸上,“听查尔斯说,你一眼就认出是我的作品了。” 查尔斯,呵呵哒。 冯棠棠心里把这个毫无契约精神的美国人骂了一万遍,两边卖队友这套路还能更熟练一点吗? “因为查尔斯给我看的样片中,有两个很精彩的长镜头。虽然擅长用长镜头的剧集导演,国内有好几位,但是可以在超暗光线下拍出诸多细节的,吴导绝对是业界翘楚。” “还有,贴近地面的摄像机位做长距离推拉、跟随角色脚步的晃动……虽然不是您的标志性特色,但是您的片子总是会常用。查尔斯的公司在做后期时,也捕捉到了这种经典的压抑情绪拍法。” 冯棠棠回忆着在美国看到的几个片段,努力的反推着这个结论。 吴森认真的听完,撇了撇嘴:“老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捡了你这么个小徒弟。去,戏装按照你早前发来的尺寸改过的,上了妆我们就拍,我们主演和群演两个小时候到场。” “吴导,真的不用试镜?”虽然是黎刚推荐过来的,但拉过来就拍的戏,她两辈子就见过吴森一个人敢这么干。 吴森不再理她,做了个嫌弃的挥手动作。一边的化妆师姐姐会意,拉着她去往化妆间:“冯小姐,我们赶快开始。” ※ 不同于黎刚多年来的工作室积累,《爱情心理》这个组是个临时班子。化妆师姐姐姓刘,并非吴森惯用的工作人员,十分健谈,张口就攀谈起这组的八卦来。 遥想《淑妃传》组的周欣,化妆时能把演员无聊到画睡着,这位刘姐的话唠程度,应给和他中和一下。 “冯小姐,你这皮肤吹弹可破的,可真嫩呀。”做好清洁,刘姐一边给她上粉底一边说,“吴导的意思,咱们的妆容风格就继承之前那位演员就好,就是你顶替的那个。” 冯棠棠小心翼翼:“不是我顶替,是她先解约了,才找我补位的。” “对对,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姐应到,“那个演员也是个特别认真抠字眼的,你俩不愧是演同一个角色的。” 这不是抠字眼的问题。在娱乐圈,说话不小心,引来的麻烦可大可小。 她不应话,刘姐津津有味的继续说了下去:“但是你的脸型和她好不一样,你这个圆脸太讨喜了些。我呀,给你朝着棱角分明的方向去画,你千万不要不适应哦,你这个角色是位警官,要英气一些的。” “嗯,演员嘛,都是应该的。”冯棠棠说道。 “哎呦,冯小姐真是太好说话了。”刘姐赞她一句,开始为她调整眉型,“咱们组从上到下,可都不是好惹的。吴导你刚才看到了,讲话都不留口德的哦。咱们组的男主,就是那叫熙南的,哎呦拽的恨不得上天去!我最烦这种唱跳歌手,转型做演员的了,特别没有专业素质!” 这地图炮开如此巨大,冯棠棠可不敢接话,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听过好才好。 “你说是不是哦,冯小姐?你这样科班出身的,是不是也很看不起他们这种的?反正你顶替的那位就很烦他。” 冯棠棠甚至怀疑这是哪家艺人派来试探她的。这都市组的风气,比他们宫斗剧组还宫斗。 她本想说她这辈子也不算科班演员,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话茬子还是不接为好。 “刘姐,我角色是刑警,这个眼线是不是太重了?”她故意拉开话题。 “不重不重!吴导的戏呀,他自己讲是暗黑风格!你这个眼线算浅的!”刘姐嘴上这么说,还是在她的眼底手下留情了,换了个思路八卦,“要说这个吴导……” 冯棠棠无比怀念,那个化妆时可以让她放心神游太空的周欣。 ※ 熙南是艺名。他所签的演艺公司,一直在仿照韩国娱乐做一些唱跳歌手,但无奈国内的训练环境跟不上,一直做的不温不火,艺人还是要靠演戏来多栖发展。 按照多年后的流行词语,熙南应该算是小鲜肉,比冯棠棠的年纪还小两岁。但照着刘姐的说法,他已经是公司推的第二代小生,前面有个叫什么东的,已经被公司放弃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冯棠棠觉着,这家公司也挺智障的,按照东南西北的推法……他们公司推到第四代不就要倒闭了? 她换好了戏服,提前坐到现场准备台词。按着她的工作习惯,台词在前一天晚上都已经背熟,到了现场对着机位和对手再雕琢下语气。 可惜对手还没来。 经过古装戏的洗礼,现代戏的台词在冯棠棠看来,好记太多了。况且她这个角色,主要是靠拳头解决问题,除了专业解说内容,台词并不算多。 熙南踩着约定的时间点进的内景室。 他的确有些鲜肉特质,白皙的脸、瘦弱的腰和超低气压的疏离感。他的戏服是剪裁颇有时尚感的西装三件套,整体看下来,倒很符合吴森给他在这部戏的设定——中二病侦探。 冯棠棠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嗨,我是冯棠棠,饰演欧阳雯的新演员,合作愉快。” 对方冷漠的点点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自顾自的坐到自己的休息位去了。 冯棠棠耸耸肩,这种开戏前不愿意交流感情的,她并非没有见过,但大多是胸有成竹的老演员。 那就镜头前见真章呗。 内景室收音很好,吴森也不用对讲机,拍拍手招呼大家:“准备开始。” 冯棠棠放下台词本,活动了下手腕和脖子,走到镜头前:“导演我准备好了。” 熙南用吸管从水杯里喝了一口水,小心的注意不破坏唇色。他把杯子递给经纪人,也走了进来,对吴森点点头。 “交代调查结果,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过肩镜头,熙南面朝冯棠棠走过来:“查到什么新线索?” 不知道他是走位不专业,还是有意抢镜,他走过来的角度明显越轴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冯棠棠,她坐在办公座椅上晃了晃,向后稍稍退了几厘米。看上去是起立前的准备动作,实际是把熙南挡住她的画面抢救回来。 本来要喊咔的吴森饶有深意的看了眼冯棠棠,示意她继续。 “线索确实有查到。但在告诉你之前。”冯棠棠从座椅上站起来,与熙南对视,“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上次的行动,为什么瞒着我?” 冯棠棠的脚底下踩了内增高,但即使如此,两个人的身高差也将近十五公分。 熙南低下头,做着剧本里要求的“耍帅歪头杀”。这种装模作样的帅气,确很容易迷倒少女心脆弱的观众。 但无论戏里戏外,冯棠棠都不会被这种气质吸引。 她一个暴跳,照着熙南的肩膀就是一拳,气势如虹的大吼:“你他妈还学会沉默是金了!” 熙南的懵逼在摄像机里显得十分真实,他不仅没想到冯棠棠自己在台词里加脏话,更没想到看上去软如无力的小姑娘,打人这么疼,疼得他往后退了一小步。 眼见被挡住的画面又扩大了一点,吴森导演笑了。他认为这台词改的不错,很符合人物性格,到时候字幕做点处理就好了。 冯棠棠扫了一眼桌子,拿起桌上的水杯,连杯带水的往熙南头上扔:“就你丫这种犯人,我分分钟给你审哭你信吗?拿着我给你的线索胡乱行动,真长本事!我看是你小时候挨的打,都不记得了。” 剧本里写的是扔桌子上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线索,警察要用线索甩侦探一脸。冯棠棠出乎意料的用了水杯。 熙南的脸上狼狈的流着水,拼命压抑着愤怒,继续摆着“我超叼超冷静一切都在我预料之内”的中二表情。 场外的经纪人担心他的银屏形象有损,走到吴森导演旁边想说什么,被吴森极有先见之明的摆手制止。 水耳光果然更有画面冲击力。吴森心中认同,学过导演的人还是很有动态感的。 “想要新线索是吗?”冯棠棠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线索纸,扔到地上。线索纸被刚刚泼下来的水浸透,吴森示意摄影师给线索纸特写。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给我听好了……”冯棠棠轻蔑的看着熙南。一口气背出五百多字的台词,中间一点错误都没有,包括其中的刑侦学名词和医科名词。 这场正反打镜头的戏,本应该是熙南的镜头更多些的,但吴森知道,冯棠棠会被后期剪辑厚爱的,她的表现太出色了。 “咔!过了!”在冯棠棠的大段台词后,熙南却接不下后面的词,吴森导演及时喊了停,“好后面的戏,下一条过。” 熙南的经纪人上来给他擦头发,被吴森制止:“不能擦!不然下一条不接戏了!” 经纪人说:“可是我家艺人会感冒的。” 吴森冷笑:“那就让他背好台词,赶紧过掉下一条。” ※ 第一天的拍摄收工。熙南出乎意料的过来找冯棠棠。 “没有想到,你的演技比上一位好。”不知道是经纪公司的要求,还是他自己就是如此,私下里这个人也是一副中二冰山脸,虽然说着恭维的话,但更像是高高在上的点评。 冯棠棠不置可否:“谢谢。今天辛苦了,希望后面也合作顺利。” 熙南眯了眯眼睛:“你是从横店过来救场的?这段时间住在上海吗?我想请你吃饭。” 他的经纪人立刻过来想要阻止。 但冯棠棠先一步拒绝了对方:“吃饭就不用了,我这个月时间安排比较紧张。如果有什么戏要对,我可以留在现场加班。” “我不喜欢加班。”熙南对她摆摆手,“那拜拜了。” “好,明天见。”冯棠棠对他客气的点头。 虽然她现在是自由人,但她上辈子也是混过娱乐圈的……以对方的粉丝基数,这种饭怎么能随便吃?不被当枪使才怪。 更何况,左言就要回国了呀,一切邀约都靠边站去! 44.圣诞假期始 在《爱情心理》剧组呆了一周,冯棠棠大约琢磨出点门道来。 这部剧,吴森之所以启用大量新人演员,主要的考量并非是经费所限,而是这部剧想要突破套路,打破既有演员的标签,不给任何角色先入为主的感觉。 这样不仅吴森自己创作的空间放大,同时更容易把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故事本身上。 这是一种,反偶像剧的做法。 而这个模式的基础,来源于吴森对自己教演员的极大自信。 如果说哪个演员是有标签的,恐怕就是冯棠棠了。她的标签是“主角女儿”、“纯良萝莉”。重生后,她刻意的在大学里韬光养晦几年,就是想把这个标签淡化。 而吴森让她来替欧阳雯这个角色,明显也是有能力为这个年龄层次的她,塑造新的形象。 换句话说,吴森摊开这些如白纸一般的新人演员,在他们身上任意书写,是为他们打下了自己书写的标签。 冯棠棠前世的印象,这部剧最大的受益者是男主熙南。他那个狂拽酷炫中二病、神经质侦探的形象,全部浸透在他后面接的几部剧里。虽然那些剧集并不如《爱情心理》收视率高,但他的粉丝群体是认可他这个形象了。 冯棠棠算着档期,这部剧播出的时间和《淑妃传》的播出。 她心中有些自信,自己不会像熙南一样,被吴森套路化。 她的纯良萝莉形象,先由这部剧中的暴力刑警打开局面,再接着用跨度极大的复杂的景茹去刷新。只要后面她选择的角色差异化更大一些,连着三个形象在两年内推出,观众会认可她的演技的。 在片场,她这种游刃有余,也带给了吴森更多的惊喜。熙南等演员,被吴森指导的时间是很长的,但冯棠棠的表演,往往是反而推动着吴森在现场发挥更多的即兴创作。 在一场男女主吵架后,她去劝慰男主的细腻感情戏过后,吴森主动留下了冯棠棠。 “我认为你的表演,也挖掘出了熙南内心很多东西,我没有发现的东西。”吴森对她说,“你在现场对他近距离的感染,省了我很大的力气。” 冯棠棠不明深意,只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吴导过誉了,我不过比他们多点荧屏经验。这些同行都很优秀,有潜力、肯吃苦。”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吴森知她心思细腻,也不和她兜圈子,“你还没有签演艺公司?有没有兴趣签到我这里来。我和你师父那边,专心做剧的情况不同,我这边也培养演员,有艺人经纪约。” 黎刚工作室的很多演员是长期合作的,但黎刚自己不养演员,不分心在这块市场上。 吴森的经纪公司,她在前世是知道的,在业内属于不温不火的类型。 因为吴森本人的商业气场并非很强,他在影视剧打下一片江山,更多的是靠他堪称鬼才的能力,而他的演员,则多是注重演技的,和市场主流运作偶像的方式,是反其道而行。 冯棠棠甚至记得,在前世到综艺盛行的年代,吴森曾经在采访中发过话,不让艺人上综艺——因为他认为综艺让演员浮躁,让演员过多的暴露了自我,而真正的演员是没有自我的。 也不能说这里面的是非对错,冯棠棠认为这是单纯的观点立场不同。 “那我能问问,吴导您自己有艺人,为什么这部剧的男主还是用了熙南呢?”冯棠棠想更直接的了解吴森养艺人的思路。 吴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起熙南,但转瞬他就明白了冯棠棠所想:“我只签演技派,他们可能不会大红大火,但不愁没有好剧演,看你在娱乐圈所求,求仁得仁。” “我做剧不与我的艺人捆绑。我鼓励艺人出去接他们认可的戏,同样,我的戏也不一定用他们,双方互选。至于熙南,他是在资方意见里,比较好的一位。女主是我的人,还有你救场的这个女二。她是连戏带经纪约一起解除了的。” 冯棠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大致明白了,谢谢吴导给我机会,我要认真想一想。” 吴森说:“我们管理宽松,艺人每年的拍戏时常也没有硬性要求。你也可以把工作重心放在黎刚工作室那边,我知道你是老黎的实习导演。” 冯棠棠笑道:“这个条件的确很吸引我,但我还是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下,杀青前给您答复好吗?” 吴森点头:“嗯,我理解你的慎重。” 重生后,冯棠棠在演艺事业上的野心确实弱了很多,她几乎放弃了那条大女主的路了。上辈子的经历让她心灰意冷,她觉得演技再好,不是女主脸也没有用。 而她在接触了《淑妃传》这部戏后,她觉得她还没有到“演技再好”的地步,后面是什么脸都没有卵用。所以她的想法很简单,跟着黎刚学,提升眼界、磨练演技。 吴森的经纪约的邀请,自然是对她演技的一大肯定,却也打乱了她的规划。如果有经纪约在身,她在实习导演这份工作上的精力一定会削弱。 这涉及到,事业重心和职业规划。 冯棠棠敲敲脑袋,这是个大问题,不能急着下结论,需要慢慢想。 令她心安的是,她有个前车之鉴。左言可以自导自演做影帝,她守着个近水楼台,当然要好好的问问那颗最大最亮的月了。 ※ 上海的圣诞氛围丝毫不逊色国外,早在平安夜之前的十天,商场就开始放起了《jingo bell》,架上挂满了小礼盒与中国结的圣诞树,开始了名目繁多的打折活动。 拍摄压力不大的冯棠棠,偶尔也会逛逛商场。在横店憋的久了,特别渴望见到真实的活人。越是人山人海有生活气息,就越觉得身心放松。 虽然每次去商场都抱着“左言要回来了,我要买套约会新衣”的信念,但到头来自己的东西买的不多,给左言的礼物却越卖越多。 逛女装的时候顺便看了男装,挑女香的时候顺便选了男香,路过手表专柜的时候顺便…… 哪里有什么顺便!冯棠棠只恨她钱不多,不能把一切好的都买给他。 尤其是,选东西的时候柜姐说诸如“小姐你真有眼光。不过这么修身的衣服,你男朋友一定身材很棒?”这类的话,冯棠棠就会不自觉的脑补自家男友穿上的模样,欣然刷卡买买买。 以至于她在从剧组给她订的酒店,搬去为了左言的假期而临时租下两周的公寓时,给左言买的东西足足有一个拉杆箱,差点动用快递。 冯棠棠租了间弄堂里的独栋公寓。这是她前世拍戏的时候知道的一个私人公寓,冯棠棠凭着记忆找过去,那地方还没有变成拍摄地,而房主已经开始短租给来往游客。冯棠棠二话不说,立刻拿下。 交通方便,私密性好,装潢舒适,还有些民国小情调,这样的房子在上海想买都买不到,只能靠租的。幸好左言的假期不长,不然刚重新赚钱的她就要破产了。 冯棠棠这种心境,大约和咬牙卖血、吃糠咽菜也要用最好的宠物用品养明贵狗狗的感觉差不多…… 当她把房间布置妥当,换上新衣服出门去接机,在机场等到那个人的时候,她想一切都是值得的。 左言又帅了。 他穿冬装丝毫没有臃肿感。黑色的小礼帽压着额前碎发,墨绿色的长款风衣到膝上,虽然遮住了腰部和臀部的线条,但是显得他身形颀长,格外潇洒挺拔。墨镜是复古的大圆样式,衬得他的肤色比夏日里更白些。风衣里是黑色圆领薄衫,隐约透着锁骨的形状。休闲的黑色西裤下,是线条流畅的圆头皮鞋。在只有五度的天气里,坚持露出脚踝。 目不斜视,走路带风,模特都没有他走的好看!在机场的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冯棠棠远远的看着他,不自觉得用手捧了捧脸:天啦噜,这人竟然是我男朋友,再看一次还是很没有真实感啊!!! 左言拖着行李,远远的发现了她。他摘下眼镜,与捧着圆脸的她对视,勾起唇角温暖的笑了。他直直的走过来,旁若无人的把她捞起来亲。 他把行李放在一边,一只手捉下她捧脸的双手,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带着丝丝寒意的吻里,透着湿润的思念。 为了见面,她颇有心机的选了个樱桃味的唇釉,左言亲下来的时候低低说了声“好香”,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迷恋。 温柔的含吻中,他的舌温柔的描绘着她的唇形,她难以自抑的踮起脚迎合他,抱着他的背。这个可爱的动作让他轻笑出声,把她往怀里更深的一带,他的舌也长驱直入,侵略性的舔过她的每一寸,仿佛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她吃力的吞着他,却架不住他吻的时间太久,一道银丝还是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后,他特意用舌尖把那道银丝卷回来,反复吻着她的唇边。 “想我么?”他用溺死人的黑眸,呢喃着问。 45.回家的路上【捉虫】 冯棠棠敢打包票,周围有至少十个人,整在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俩看。 未来影帝直播热吻……路人们赚大发了,冯棠棠觉得亏爆了。 她甚至听到了有人窃窃私语“好养眼哦”“身高差好萌”“男生炒鸡帅”……这些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让她听到啊讲那么大声,她好想钻到左言的风衣里躲起来! 幸好他们两个都已经淡出荧幕四五年,这个时代又没有智能手机和移动社交网络,不然的话,分分钟就要被人肉加曝光恋情了? “这么多人!你胆子也太大了啊?她们都在看我们!”冯棠棠靠在他的锁骨上,小小声抱怨。 下次再接他的飞机,还是带上迷妹接机口罩,啊啊啊太羞耻了,冯棠棠暗暗想。 左言重新把墨镜戴回脸上,把头上的小礼帽拿下来扣在她的头上,瞬间遮住了她的齐头帘和大半视线。 “午夜落地的航班,也没有多少人。”他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重新拉回行李,“再说看到你,我怎么忍得住。” “什……什么忍不住啦!胡言乱语,懒得理你。”冯棠棠缩在他的怀里,被他大步带着走向停车库。 左言脚步不停,低下头,飞速在她脸颊上香了一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摸着脸上触电一样的湿润痕迹,冯棠棠决定立刻打脸,下次接机还是不带口罩好啦。 ※ “给我订的酒店在哪里?”左言坐在副驾驶上问。长途飞行,疲惫度很高的他不适合驾驶,所以回程是让熟悉国内路况的冯棠棠载他。 “没订酒店。”她悄悄观察着左言的反应,对他的微微吃惊有些得意,“我租了两周弄堂里的私宅,环境堪比民国内景地哦。” 左言果然很惊喜的说:“嗯?这算是回报我在洛杉矶招待你去我家,你要礼尚往来的包吃包住吗?” 冯棠棠原本并没有这样想,她只是很单纯的想让这个假期更私密化一些。但经左言的提醒,从机场把人接到后,直接往自己的地盘带,果然是当初的情景重现呢。 回忆起这个人当初载着她,直奔海边游乐园的情形,冯棠棠甜蜜的笑了:“是啊,礼尚往来。所以要带你去外滩吹吹风、看看夜景吗?饿不饿,带你吃夜宵?” 左言反应很快的摇头:“不要,先回家。” “很累吗?”冯棠棠在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脸上确有些倦容,不由得提高了码速,“不过,那种旅行中的临时住处,和你在洛杉矶租住的房子没办法比,不怎么生活化的,不能称为‘家’。” 左言把座椅向后调整了一下,往后面仰下去,摆出要在车上眯一会儿的架势:“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了。” “你这人……”她本想反驳两句,但看到他闭上眼睛后的脸庞,没有再出声,默默的把车里的暖风开得更大了些。 ※ 车子开到住处,已是凌晨三点多。 把车停在一个公共停车场里,两个人下车步行回住处。 冬日深夜的上海,有种沁人的寒意,湿润的冷空气里弥漫着梧桐叶的味道。左言把冯棠棠裹在风衣里慢慢的走,踩着一个又一个路灯的影子。拉杆箱的被拖在弄堂的巷子里的小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混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静谧深夜中格外清晰。 “号称不夜城的上海,也有这样安静怡人的地方,我的棠棠真会选。”左言说。 深蓝的星空,昏黄的路灯,斑驳的弄堂小路,和紧紧搂着自己的男人。 分享对方的体温,听对方讲好听的话,被对方好闻的男性气味包围着。 冯棠棠时不时的仰头看他:他下巴的线条,美好的唇形,高挺的鼻,迷人的眼,她在他怀里的角度向上看,他的眼睫毛长得不像话。 左言早就发觉她在偷看他,目不斜视的问:“好看吗?” 她只是抿起嘴笑,并不答。因为她不想出声,破坏这样的气氛,甚至有些希望这样的路没有尽头。她专注而贪婪的记着,这条同行归家路上的每一个细节,心中默默的感恩着这次重生。 “怎么不说话?”左言低声问她,语气温柔得让她心里发软,“宝宝是不是害怕了?” 从邮件文字里的“宝宝”,变成真人语音直播的“宝宝”,冯棠棠有种晕眩感。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小巷里,美好得像诗。 “有你在,才不怕呢。”她小声的回答他。 “真乖。”左言搂着她的手臂顺势滑上来,隔着帽子拍了拍她的头,又重新楼紧她。“我听到机场有人说,我们身高差很合适。” 提到这个,冯棠棠唇边的触感仿佛又回来了,她红着脸嗔道:“你还说!以后不能在大庭广众里这样了!虽然咱俩都是过气童星,但好歹是曾经的公众人物。以后要重新红回来的,到时候……” 听到她说“都过气了”,左言没忍住笑了出来,打断她的话:“大庭广众之下不可以,那就是说人迹罕至的地方就可以了?” 欸? 遂不及防的,他停下脚步,放开行李箱,双手环住她。 冯棠棠抬头与他对视,觉得他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亮。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什么?”她的大脑,因为他越来越近的气息,而转得越来越慢,一时反应不过来。 左言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轻轻的蹭着她的,在她的唇边问:“现在,没有人,可以吻你了吗?” 他用轻而缓的气音说话,气息喷洒在她的鼻息之下,一下一下的撩拨着她,把她的心都撩乱了。 为……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下,问都不问的强吻上来……在……在这里要却要……反复问…… 冯棠棠决定用实际行动给他答案,抬头凑上去吻上他,没想到他轻轻的舔了一下她的唇,迅速的向上退开,仗着身高优势不给她亲。 她迷惑的仰头,望着勾唇坏笑的他。 “一路上都在怪我没和你商量,所以我这次要拿到通行证。”他又问,“所以,告诉我,现在我可以吻你吗?” 这个人怎么这样记仇唉。 冯棠棠假装生气的嘟嘴:“不可以,不给亲。” 左言的笑意透到眼睛里:“不乖。” 她在他的怀里有恃无恐的挣扎了两下,自然根本挣不开,嘴巴嘟得更高:“哼,就是不给。” “哦,那算了。”左言作势要放开,却发现胸前一紧,低头看,冯棠棠的两只小爪子还扒拉着自己的风衣。 “你啊。”他再次低下头,“口是心非,明明一路走过来,都是索吻的表情。” 他擒住她嘟起的唇,温柔的用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她抓着他的风衣,把他往更低的方向拽了拽。左言咬着她笑,在她的舌伸出来的时候,只与她嬉戏了一小会儿就退开,转而去轻轻啃噬她的下巴,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吻下,听着她的呼吸越发不稳,在她因吞咽口水而滚动的喉咙附近,反复亲啃。 “左,左言……”冯棠棠摸着他的头发,眼见他已经顺着她的锁骨啃开了她的薄衫的扣子,虚弱的轻声喘,“左言……别……我们……先回家……” 但对方似乎已经难以自拔了,听着她的喘息和轻微的抗拒,他不可抑制的向上吻回她的脖颈,向上扫着她的而耳廓。她已经被亲到完全软绵,全身的力气都被夺去了一般倚在她的怀里。他环着她的双手,也顺着她的后背一路向下,在她浑圆翘起的软绵上游走揉捏。 他用舌尖和牙齿轻虐她的小小的耳垂时,她终于忍不住露了哭腔:“不行……左言……我们还在……还在外面……别……啊……” 左言有些哀怨的咬着她的耳后和脖颈,声音顺着耳骨直接传进来:“人多的地方不行,人少的地方,在外面也不行,嗯?”越说越气的他,惩罚性的在她的耳后留下一个属于他的痕迹。 她只好轻声央求:“就,就快到家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左言被她两次提到的“回家”收买,终于决定放过她。再仔细看怀里的女朋友,大大的圆眼睛已经泪晶晶的了。 “小哭包!”他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带着她继续走,“怎么稍微欺负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你晚上可惨了,自求多福。” 冯棠棠眨了眨泛红的眼圈,才琢磨过来他在说什么,难以置信的问:“你刚在车上,不是说飞的好累,要休息了吗?” “是啊。”左言理所当然的答道,“所以我在车上抓紧时间,休息好了啊。” ……你是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吗? 冯棠棠停下脚步:“要不,我还是带你吃夜宵去?我们在美国说好的,你回国,我请你吃海鲜大排档!” 左言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了她一眼,问:“快到了,报具体门牌号给我。” 冯棠棠还停在原地挣扎:“我知道有一家烤生蚝,特~别好吃!或者~咱吃小龙虾也行,我还知道个摊子,弄小龙虾可干净了!麻辣哒!” 左言把手伸到她的外套口袋里,自己摸出了钥匙,看到钥匙上捆着的门牌号,点了点头,继续朝着某个的方向坚定的走。 她跟在他后面追着问:“撸串也行的昂?羊腰子管够!” “我还不需要补腰子,谢谢。”左言把门钥匙揣到自己口袋里,一把牵起她的手:“行啦,快走,这夜深人静的,你可别在家门口跟丢了。嗯,好像是快到家,喏,是个?” 面对认路能力一流的男朋友,冯棠棠只好认栽的点头。 左言开了门,把行李箱拖进来,在一片黑暗中说了句:“好香。” 冯棠棠跟在后面关了门,开了灯,说道:“出门前我开了熏香机。” 左言深深的吸了吸:“好闻,你点了什么香?催情的?” …… 咱能不要一本正经的说出那两个字好吗?冯棠棠无奈的正答:“安眠的,知道你长途飞行累。” 她接过他的行李,给他指了一个房间:“浴室在那边,你先过去,行李我帮你收拾。洗漱用具、毛巾、还有你惯用的护肤品,我都是照着你在美国的浴室里摆放的,尽量原样买的。” “你住在我家的时候,竟然观察的那么仔细?”左言一面换拖鞋,一面调侃她。 冯棠棠自然不会承认,嘴犟着说:“我只是比较好奇,男生都在用什么,然后恰好记住了而已!”她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提高音量问,“你带自己的睡衣过来了吗?” “没有带!” “没事,我给你准备了,你先去洗澡!”两个人隔着客厅喊话。 左言觉得十分温暖,轻轻的笑了:她好像一个贤惠又娴熟的妻子。 沿着她指的方向,左言找到浴室,开门后有些懵逼:“这不只是照着摆放?我在美国的浴室可没有浴缸……哦,浴缸。这丫头特意租了有浴缸的房子?她是对第一次的环境是印随的?” 46.第三次同居【捉虫】 左言觉得这儿想法有些无厘头。如果严格说印随的话,那也应该是对自己而不是对浴缸。 毕竟印随是只刚出生的小动物对第一个会动的物体的依恋和模仿嘛。 难道是自己动的不够多? 未来影帝脱下衣服后,不自觉的活动了下四肢和腰部,做起了运动热身。 此时,客厅里的冯棠棠,在用一套小音箱放着舒缓的催眠曲。 左言远远的听着,心下好笑,这丫头,是心疼他还是想逃? 他躺在在热腾腾的浴缸里,渐渐的放松一路的疲惫。 冯棠棠的薰衣草熏香点在浴室的门口,还贴心的准备了薰衣草的浴盐在一旁。左言赤身裸/体的躺在浴缸里,感觉整个人都要成为一棵薰衣草精了,浑身散发着“我好安神”的怡人气场。 即使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休息,左言还是觉得,这套内容更像是给女孩子用的。——譬如浴盐旁边的那盒玫瑰花瓣,他打开的时候明显觉得画风不对。 也许,自己的女朋友在宫斗剧组里呆了三个月,不仅对嫔妃侍寝的准备过程有深层度的了解,和道具组的同事关系也混熟了…… ※ 冯棠棠拿着男士睡衣敲浴室的门时,左言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她心中得意,觉得自己机智过人,顺利把某人哄睡了。 打开浴室的门,暖意袭人,水雾弥漫。 浴缸里的有大半缸谁,冒着热腾腾的水气,还飘着一层花瓣。水被浴室的暖灯照着,折射着淡淡的金色。波光潋滟中的花瓣红得娇媚,与搭在一旁的白色浴巾相得益彰。 职业病的冯棠棠,在心中赞叹一句:构图、配色、打光全部满分,布景氛围真是美不胜收。 但是人呢?那个应该已经躺在缸里面的“睡美人”呢? 浴缸旁的地面上,还有几片溅出来的水渍,暗示着左言曾经躺进去过啊! 下一秒钟,她被门后的左言带着转了个圈,压在墙上,亲了起来。 比起瞬间愣住的冯棠棠,左言还游刃有余的带上了浴室的门。 冯棠棠已经换好了睡裙,但现在基本湿透了。压上身上的男人,从浴缸出来根本没有用浴巾,全身的水都压在她身上,而那双湿漉漉的手也从薄如纱衣的睡裙下伸了进来。 “睡衣,睡衣……”冯棠棠挣扎着呢喃,她手里还拿着左言的睡衣,此刻为了保住那套她精挑细选的男士睡衣,她把胳膊高高的举起来。 左言帮了她一把,将她那只举得很累的手,越过头,扣在墙上。她的另一只手想要帮忙,被他顺势按在一起。 他一只手控制她两只,绰绰有余。这样另一只手就可以…… “睡!睡……衣……”冯棠棠一边吃力的迎合着他的啃噬,一边被他逼得丢掉最后一点理智。 吃土换来的高级男式睡衣,掉在浴缸旁地板的水渍中。 “呜……嗯……睡衣……没得穿了……”冯棠棠哀悼着。 左言不认同她的说的:“穿得太好了,撕不开。” 此时的冯棠棠却完全没有精力辩驳,此睡衣非彼睡衣。她那条“穿得太好”的睡裙已经被推上到锁骨,那位埋头苦啃的男朋友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左言……左言……”她无力的喊着他的名字。 “嗯?”他抬头与她对视,眼睛里是少见的疯狂。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他朝着她微张的嘴唇又亲了下去。她被他几乎要抵到喉咙的侵略性逼得想逃,却无奈两只手都被固定在头部上方,根本避无可避。 在换气的间隙,她才终于说出了话:“左言……我冷……” 被□□得不像话的睡裙,湿着贴在身上,有靠着浴灯照不到的墙壁,她无法只靠左言压在她身上的热度维持体温。 热血沸腾的男朋友,这才发现被自己扣着的双手都冰冷了。 他把她从墙上拉进怀里,摸着她的发心继续亲耳边:“宝宝对不起。” “坏人。”她泪眼汪汪的委屈,“欺负人。” 左言宠溺的亲了亲她的眼睛:“乖,睡裙脱了就不冷了。” ???? 行动派男朋友无视她的问号脸,把刚才说的话迅速的执行了,还一步到位的把她公主抱起,放进浴缸里。 “喏,不冷了?”他居高临下的问。 “嗯。”水中的她肤若凝脂,胸口的点点痕迹比玫瑰花瓣还红,每一朵花都是他刚刚的杰作。 左言站在缸边欣赏:“宝宝真美。” 冯棠棠看着他身上的水痕:“你,你不冷吗?” “嗯?等不及了?”左言伸腿跨入浴缸,覆在她身上,带着花瓣的水花四溅出去。 她想说,她问那句话,是真的单纯担心他会冷。 但她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蜷起的脚趾被伸直的小腿带出浴缸,又被他握着放到自己肩膀上时,她知道他是完全不冷的。 ※ 这次没有酒精作用,之后的冯棠棠还是清醒着的。 被男朋友用大浴巾裹好,抱回床上的路上,她脑回路和他很同频的想到了——嫔妃侍寝。 不过这个流程有点颠倒。 左言把她抱到床上后,贴心的把她擦干,塞进被子里裹成球。 冯棠棠的圆圆脸,红得像个红苹果。左言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床底下:“你还开了电热毯?” “我怕冷。”她只说了一句话就顿住,嗓子哑得不像话。 左言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我去给你倒杯水。” “你穿衣……”虽然说话还有些吃力,她还是努力表达出来了。转而一想,睡衣已经阵亡了。 左言把刚裹着她的大浴巾裹在腰上:“啰嗦死了。我不怕冷的。” 热水送到她手中,她小口小口的啜着,润好了嗓子才说:“上海的冬天很冷的,你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 “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后背。”她嗔怪道,“刚都没有机会,好好检查。” 左言乖乖的转过去:“放心,是砸伤,处理伤口时特意嘱咐了不缝针,不会留疤的。” 但她还是看到了淡淡的痕迹,心疼的抚摸着:“不许你再受伤了!你去救别的演员时,怎么没想自己也是演员,身体很重要的……” 左言转过来看她:“你也是演员,刚才怎么不知道保护嗓子,全程喊得……” 冯棠棠手疾眼快的堵住他的嘴,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浮上来。 左言从善如流的去亲她递到唇边的小手,她嘟着嘴把手缩回来,把水杯递过去:“你,你也喝水!” 他接过水喝了,继续说:“你要有意识的保护一下,低沉压抑的声音也很撩人的……” 冯棠棠急得捶床:“不许说!喝水都堵不住你嘴吗!” 左言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也堵不住你的啊。嗯,光说不练没有用,来咱们实践一下刚刚说过的重点。” 他把杯子放在一旁,钻进被子里。 她指了指窗外:“咱们到家三点多,现在天都快亮了。” 他看了外面一眼:“天亮了,正好不用睡。” ※ 冯棠棠一觉睡到下午。她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左言不在身边,但是她在床上闻到了饭的香气,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赶到厨房,左言果然在煮东西。 “你煮了我买的速冻小馄饨?”她走到他身旁问。 左言亲了她脸颊一下:“怎么穿着我的衬衣跑出来了?” “我的睡裙被你毁了,随手抄起一件衣服就过来了。”她说。 他的衬衣穿在她的身上,下摆的长度改过大腿,袖子被她甩的像水袖,两颗扣子不系,能隐约看到一片□□。 左言越发觉得他的女朋友性感又可爱,心情大好的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给她看:“一个蛋窝在馄饨里,然后再给单独煎一个,怎么样?” 冯棠棠果然甩着袖子拍手:“好好好!哇,你还记得!” 他单手打蛋,亲了她脸颊的另一边:“我是你未来饲主,当然要全部记得了。这么圆润的小脸蛋,我可不能把肉养没了。” “哼,什么未来饲主,自作多情。”她甩给他一个教科书式的傲娇眼神,走出厨房,“快点哦,我饿死啦!” 左言望着她的背影,默默回忆那个在美国吃煎蛋,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她。 果然变家养之后,就恃宠而骄。——而且这个小混蛋还不承认自己是家养的。 不过无所谓,他想,反正宠得起。起锅,下油,煎蛋,一气呵成。 ※ 两个人吃了一顿变下午茶的早饭后,左言去洗碗筷,冯棠棠瘫在沙发上浪费生命。 左言回客厅看着她笑:“你这是什么姿势?快起来,伤脊椎。” “不起,累。”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脸朝下埋到沙发里。 然后就感受到了从背后压上来的他。 “我起!”她无奈的喊道,“我错了!我听话!别再用你的方式‘惩罚’我了……我是真累……” 背上压着的人低声笑了笑,依依不舍的亲了下她的耳朵才从沙发上下来:“累就好好睡,不要瘫沙发。” “哦。”她又滚动着翻身,把自己正过来。 左言无奈的把她捞起来,往卧室里搬:“你这丫头!黎叔还说你勤勉,我看你啊,懒得快瘫痪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用脸蹭他的胸口。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无论闻多少次都闻不腻。 “反正我走不动的时候,你会抱我嘛。”她蹭着他说,说完还偷偷仰头看他表情,被他抓个正着,笑得更宠溺了。 “你啊。”他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像小猪一样。吃完立刻睡觉对身体不好,我可就这么纵容你一次,下不为例。” 冯棠棠钻进被子里,还拉着他衣角不放:“嗯,我听话,所以你陪我嘛。” 47.装睡的演技 左言被她拉住坐在床边,顺势将手滑进被子里,低声问:“你想我陪你?” 冯棠棠被他摸得困意渐消,缩成一团:“唔,还是不要了。” 左言恋恋不舍的退出来,给她顺了顺头毛:“睡,你需要休息。” 冯棠棠又拉住他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像个要被抛弃的小动物。 左言无奈的妥协:“好好,我去拿书过来看,坐在床上陪你,好不好?” 冯棠棠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你好不容易回国,我舍不得你离开你太远。” “自己工作的时候,怎么那么坚强的?”左言捏了捏她的脸,“等我,马上回来。” 这个马上约莫有三四分钟。 左言从行李箱中找到最近要被改成剧本的畅销书,又翻出铅笔准备在书上做笔记。等他回到床边时,女朋友已经睡得一脸傻相了。 他真的把她累坏了。 拿着书坐到床上,他俯下身子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吻。睡梦中的冯棠棠寻着熟悉的气味,朝着他的方向蹭了过来。左言爱怜的把她挪回枕头上,自己调整到舒服的姿势,看起书来。 即使女朋友睡着了,也不能食言,说了要陪就要陪。 ※ 她这一觉睡得香甜,再睁开眼睛天色已暗。左言开了床头等在旁边看书,一边看一边在书上写写画画。 无数个在横店工作累到散架,昏迷睡去又独自醒来的时刻,她都幻想睁开眼睛,能够看见他。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冯棠棠的心就像那盏床头灯一样,又暖又亮。 认真的男人最帅气。她偷偷的观察着看书的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根本放不下来。 左言好像有所察觉,低下头看她。她下意识的迅速闭回眼睛,装起睡来。 “棠棠?”他轻轻的试探。 本来没有多想,被他这样一声温柔的唤名,反而激起了心中的无限好奇:男朋友趁我睡着的,都在做什么呢? 好像很值得探究的样子,她“机智”的坚持装睡。 左言唤她没有反应,回转头去继续看书。 冯棠棠默默在心中数了一分钟,数到自己真的要睡着了,那个工作中的男人还是没什么动作。 唉,好捉急。 她轻哼了一声,装着要醒来的样子,借着翻身,顺势压上他的腿,胳膊也胡乱搭上他的腰,妨碍他的阅读。 “宝宝?” “呼……呼……” 冯棠棠堵上她两辈子的演技,努力装睡。 左言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书上。 她不知道应该感叹自己演技惊人,还是应该埋怨学霸男友的注意力太集中。 但这心血来潮的装睡戏码,不能就这样被打败……冯棠棠摇摇牙,把那只搭在他腰上的小手,悄悄的往下挪了挪,左言果然身体微微一顿。 见此招有用,她心中大喜,又得寸进尺的把小手往下挪了挪,隔着睡裤摸到了他的内/裤边缘。 左言令她十分满意的僵了一会儿。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腿缠上他,整个头部也从枕头上滑到他的腰侧。 “棠棠。” “呼……呼……” “你是不是醒了?” “呼噜……嗝……” 她被自己临场爆发的演技折服了。 竟然连呼噜声都能被她模仿出来了!艺术果然是高于生活的! 左言又没有动静了。 她很想偷偷睁看眼睛看一下,但十分有职业素养的忍住了。 要投入角色,她拼了命的继续“打呼噜”。 大约又数了半分钟,她听到左言深深的叹了口气,重重的把书合上,放到床边。紧接着,他整个人滑下来躺到她身边,把她抱到怀里说:“棠棠,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呼?呼!呼……”天啦噜!装睡果然是开启隐藏剧情的不二法宝! 他凑道她的唇边说:“这个秘密就是……” 冯棠棠屏住呼吸。 “你睡觉的时候,从来不打呼噜的,哪怕是喝了酒也没有。”说完,他就毫不犹豫的亲了下去。 激烈的吻,并不像她睡前或醒来时的温柔缱绻。这来势汹汹的霸道,完全是对“醒着的她”的标准下的嘴。 “唔?!呜……唔……”她想缩回自己八爪鱼般粘在他身上的手脚,被他坏心的扣住,两个人抱做一团。 “想跑?”左言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先撩的人要负责的,嗯?” 冯棠棠好不容易才能说话:“我刚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左言懒得和傻瓜理论,缺乏耐心的把穿在女朋友身上的衬衣扯开,扣子飞了一床,弥补了昨晚在浴室撕不开睡裙的遗憾。 “嗯……你干嘛和衣服……过不去……”冯棠棠做着最后的辩驳。 “这是我的衬衣,我撕着高兴。”左言回得有理有据。 慵懒的身姿,瀑布般散开的长发,裹着他的味道的衣服,缠在他身上的手脚,还有一副“本宝宝不服气”的委屈表情。 怎么可能忍得住。 ※ 当两人终于可以,如愿出门吃饭的时候,已经到了夜宵时间。 左言坐到驾驶位,愉悦的数着她前一晚报过的菜单:“小龙虾?烤生蚝?撸串?” 副驾驶上的冯棠棠,也学着他前一晚的架势,把座椅放倒:“吃生蚝,车载gps已经记录过位置了,你跟着定位开过去就好。我要睡觉,到了喊我。” 左言启动了车子:“饿吗?要不先带你去兜兜风,醒醒神?” “别!我超级饿!”冯棠棠半躺着嘟囔,“一碗小馄饨加俩鸡蛋,睡一觉就消化没了好不好……结果睡醒继续透支……别再和我说话了!带我去吃饭!立刻马上要吃东西!” 作为饲主的左言从善如流,不再出声,调高了暖风的温度后,驱车前往生蚝店。 满街的圣诞氛围并不逊色美国。且不论这节过得是否正宗,人们对节日的热爱超乎寻常。无论中餐西餐,门口都摆上颗圣诞树或者挂起圣诞袜子来应景。即使还未到平安夜,推着小车卖苹果的小商贩,已依然坚守每一个人流涌动的地方。 他们不但卖苹果,还卖玫瑰花。 左言想,大家不仅喜欢过节,还有把除了清明节之外的所有节日,都过成情人节的本事。 念及冯棠棠为他准备的睡衣,还有家里堆着的那些为迎接他休假而买的东西,左言自责只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给她。 表白自后,他连花都没送过呢。可又不能在路边随便买,那样反而更显轻率。 左言发愁的叹了口气,把冯棠棠给叹醒过来:“找不到路了?” “没,gps很清楚,快到了。”左言见她醒了,掩盖住自己的懊悔,笑着说,“再坚持下,马上就有海鲜吃了。” 虽然还没有吃到,但距离好吃的近了,也让她精神的坐了起来:“嗯!吃!” 左言只好继续叹气:“我真害怕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被投喂的人拐走了。” “才不会呢。”冯棠棠得意道,“吃饭是种快速增进感情的事啊,所以我讨厌和陌生的人吃饭。” 她猛然想起,在剧组和云沫姐啃盒饭时的谈笑风生。 云沫姐还会把盒饭里的卤蛋给她呢。 “丫头,想谁呢?”左言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的问。 冯棠棠很有技巧的答:“在想《淑妃传》组里,经常和小伙伴们吃饭,建立了革命友谊。” 左言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不老实。” 介于男朋友还不是男朋友的时候,就很忌惮云沫姐,她自然不敢主动提起。灵机一动,她提起另一个人来:“《爱情心理》这个组就没有那么轻松,不是自己亲生的组就是不一样。熙南约我吃饭,我就果断拒绝他了!” “熙南?”左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就是这部片的男主,拽得分分钟要上天。我俩过了一场对手戏后,他竟然邀我吃饭。”冯棠棠回忆道,“这个人是走偶像路线的,唱跳歌手来的,他一开口邀,他经纪人就紧张的跟什么似的,偶像包袱重啊。还是我们这种过气演员自由,想吃生蚝吃生蚝,想撸串撸串。” 她每说一句,左言的脸就黑一分,听到最后已经完全严肃状了:“对了一次戏就请吃饭,未免也太轻浮了?” 冯棠棠不好意思提醒他,他在演讲后遇到她后,立刻就把她拐去吃粤菜了,而且还顺手卖给了黎刚。 “还有啊,你不要总说自己是过气演员、过气童星之类的,新戏上了之后会红的。”左言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倒不甚在意,但他一直很担心冯棠棠自卑,所以听她说几次自己过气,很是上心。 “我也不想速红之类的啦。”冯棠棠重生后心态平和了很多,“能一步一个脚印的,把接下的角色都演好,就好啦。” 她本想和他商量与吴森的经纪约的事,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启这个话题,车子就开到了生蚝店。 虽是家夜宵海鲜店,但装潢布局并不俗,过来吃夜宵的人们也都衣着体面,服务人员和气又热情。整个小店散发着温暖的烟火气。 “地方选的不错。”左言赞她,“你有定位置吗?” 冯棠棠摇头:“不知道具体几点来,没敢订,不过这家店我是打过招呼的。他家在上海很有名气呢,号称深夜吃蚝第一圣地。” 她和店主简单交涉了几句,店主便让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一个位置。 因为店面不大,所以座椅的差距有些小。冯棠棠拉开凳子,碰到后面一桌坐着的人,急忙道歉说:“不好意思。” 没想到那个人听到她的声音,转身站起来问:“冯棠棠?” 带着棒球帽、一身黑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邻桌,不正是熙南? 48.我是她男朋友 冯棠棠下意识的去看熙南的身后,并没有经纪人跟随。 距离真人秀的火爆还有好多年,也不像是暗处拍摄。 所以这位偶像是出来……偷吃生蚝的? 比起深夜出行的熙南,她的身后跟着左言的情形更为麻烦。这个时间点,一男一女单独出来吃饭,双方的关系很难让人不向暧昧的方向想象。 好在熙南也是圈里人,他不故意曲解或散播就万事大吉。这种情况下,大家彼此就装作互相没看到对方就好,毕竟在剧组里,他们连朋友也算不上。 没想到熙南摘下他的棒球帽,走到了冯棠棠的身边再次和他打招呼:“棠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冯棠棠只好硬着头皮回应:“嗨,熙南,我也很意外。” 不仅是意外好吗,是吃惊到爆炸好吗?冯棠棠内心疯狂吐槽,你这种偶像型选手,大半夜的裹成木乃伊出来吃生蚝,还特么不带经纪人,你是闹哪样啊? 左言听到冯棠棠喊对方为“熙南”,想起她在车上说的,默默的站到冯棠棠的身后。 冯棠棠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左言一再帮她纠正,但她内心还是给自己定位为“过气童星”。她对恋情被他人所知,最大担心仍然是左言。 再过两年,左言就是影帝了。最有才华的青年导演、自己的影视公司、每年一部拿得出手的片子、大小屏幕通吃……他即将有无数光环加身。而她,是最不希望耽误他事业的人。 冯棠棠努力摆出一副,“我们也不熟打过招呼后你可以回去吃你的蚝了”的表情,对着熙南礼貌的微笑,不再回话。 熙南却并无离意,反而摘了墨镜指了指冯棠棠的身后:“这位是?” 冯棠棠很想,像在《爱情心理》剧组里演的一样,给他一个左勾拳加回旋踢。 左言从她身后靠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出来:“你好,我是左言,是棠棠的男朋友。” 冯棠棠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看他,他顺势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男人都疯了吗……为什么要一个两个连续爆炸…… 熙南挑挑眉毛,也伸出手与左言相握:“你好,我叫熙南,正在与棠棠合作一部戏。” 两个人礼貌性的碰了一下对方的手,立刻松开。 冯棠棠默默祈祷:好了,现在两个招呼都打过了,你可以走了。 “左先生是圈外人?”熙南继续发问。 冯棠棠很想在回旋踢后再接一套□□长拳,把他打飞出店。 现在的年轻演员,阅片量怎么这么少?左言小时候演的电视剧,都!是!经!典!有木有? 这该死的二货,竟然不认识我男神!既然要多栖发展,能不能提高下专业素养再来接戏啊,眼前这位是你的大前辈啊! “不算圈外人,我是学导演的。”比起生气的冯棠棠,左言的情绪毫无波动,简要而低调的回答着熙南的问题。 “哦?你们是同学?”熙南越发好奇,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冯棠棠和左言只能站着配他寒暄,服务员已经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左言耐心的跟他耗:“只能算同行,我的学业在美国完成的。” 熙南吹了声口哨:“哇哦,好莱坞?” “嗯,实习导演。”左言微笑,“最近在跟传奇影业的一部戏。” 这下换熙南意外。他知道在美国求学的圈内人的人大有人在,但可以留在好莱坞工作的,却是凤毛麟角。 服务员已经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对着三个人问:“三位客人似乎是认识的?我们小店在用餐高峰期,请问你们方不方便拼桌?” “好啊~”“可以。”“不方便!” 三个人同时发声。 冯棠棠认为,说“好啊~”的熙南,脸有o____________o那么大。 她与左言交往以来,第一次逆了他的意,直接与熙南说:“按你们公司的规矩,恨不得把你二十四小时看管起来?我看你桌子上已经有十几个空盘了,再多待一会儿,不知道找过来是什么人,又是个什么情形。但无论是谁过来找你,我都不希望被看到和你同桌,也不希望你妨碍我们用餐。” 左言本来说“可以”是为了给冯棠棠面子,现在既然女朋友这样说,他也没有理由干涉,要拼桌的是她的熟人,就让给她处理。 后面等位的客人越来越多,服务员用眼睛问询拿着菜单的左言,大约认定他当做是能主事儿的人。 左言抚了抚冯棠棠的腰:“我无所谓,都听她的。” 熙南看着冯棠棠的坚定,耸耸肩道:“本来想和‘业界精英’交流一下的,看来今天时机不太对,那我就先走了,两位慢吃。” 他转身与服务员说买单,然后干脆利落的去了前台。 ※ 冯棠棠如释重负,终于可以与落座,那边认真看菜单的左言,已经选出了够多的菜品。 “现在的年轻人,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冯棠棠坐下后,犹不解气,继续碎碎念。 左言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接话茬,指着菜单问:“咱俩吃两打生蚝够不够?这个粉丝蒸扇贝看着也不错!其他的你要点什么?吃不吃烤香菇?烤玉米?” “先上两打!扇贝好吃!加烤香菇还有烤韭菜!”冯棠棠气归气,在面对食物时还是思维很敏捷的。 服务员训练有素的拿着菜单下去了。 “真心气炸我了。”冯棠棠好像爆发了洪荒之力,“演戏的时候不断ng也就算了,为什么离开片场还是这么幼稚呢?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懂规矩!” 左言好笑:“什么年轻人?他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大啊。” 她在面对左言时她的心态是“一同成长”,但是面对熙南,冯棠棠一直有种重生后看后辈的高傲。 大约也和熙南演技实在捉急有关系。 “好像是比我小一岁。”冯棠棠吐吐舌头,“不过他们这种偶像艺人,隐瞒个几岁的年龄也很正常。” “他叫什么南来着?”左言问。 冯棠棠一阵暗爽,大仇得报,让熙南刚才认不出来她男神! “熙南。你不认识也正常,偶像艺人这几年还红不起来。单论演员的话,他勉强够得上二线。”冯棠棠回忆了下他在片场的表现,辅助和前世的记忆,“估计这辈子也就是二线演员了。” 左言隔着桌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这么说,一个演员的路是很长的,只要不放弃,总有机会在前面。你啊,不要因为你不喜欢人家,就这么下评价。” “哦。”冯棠棠嘟了嘟嘴,“我也不是要咒他什么的……” “不过你不喜欢他,我很开心。”左言说。 “欸?”冯棠棠歪头看他。 左言笑得一脸温柔,有些小得意的侧过脸:“这样也对。你有我这样的男朋友,眼光自然是很高的,不会乱喜欢其他人。” “噗!”冯棠棠没忍住笑了,“自恋你就!不过你说的对,这种小毛孩我没有好感啦。不过,我还没说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要告诉他我们的关系呢?” “你介意吗?”左言认真的问。 “我是不介意,但是我担心你……” 左言打断她:“你不介意就好。我很得意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所以忍不住想炫耀。尤其是约过你吃饭的,我要拼命炫耀。” “不是这样啦,你以后会很红的,恋情还是保密比较好?”终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摊开谈这个问题。 左言疑惑的问:“你怎么这么笃定我会红?你也会红……算了,这个不是重点。最要紧的是,谈恋爱的是我们两个,无论我们是圈里还是圈外的,要告诉什么人,都是要平等商量的。” “嗯,我就是在和你商量啊。”冯棠棠眨眨眼睛与他对视。 左言单手撑桌,拖着头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不用商量的,我都听你的。” 冯棠棠被他逗笑:“甜言蜜语,刚才是谁说要炫耀来着!” 左言变为双手托腮,做v脸少女状:“你不许我炫耀吗?那你要说服我。” “这件事是这样的,你看……”冯棠棠撸起袖子要给她讲道理。 服务员端着两打生蚝上来了。 烤生蚝的香气扑鼻子而来。那是蒜泥油、辣椒、小店的独家调味品滑入刚撬开的生蚝内,再放到火上烤出的味道。 左言用勺子挖出一个生蚝,喂她:“先吃。” 冯棠棠吃到嘴里,只觉得肥美的生蚝肉,入口糯若豆腐、香嫩无比,咀嚼起来又劲道有力,混着汤汁,满口生香。 这种时候还讲什么道理。 两个人光速吃下一打,冯棠棠喘了口气才说:“你太狡猾啦。” 左言用纸巾优雅的擦了擦嘴:“好,看你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那我也认真说下我的立场。当然,你坚持的话,我最终还是会听你的。” “我并不想大张旗鼓的宣告天下,因为恋爱这件事很私密。” “但是如果有人来问的话,尤其是身边认识的人,就像刚刚那个什么南。”左言不是故意黑他,他的确没有记住熙南的名字,“那我倾向于告诉他实话。” “为什么?” “因为伪装太辛苦了。我们做演员、做导演,工作就是戏。如果在生活里还要演戏,防着周身的熟人,那实在太累了,那样装着演着,会失去自我。” 冯棠棠望着他,若有所思。 “我不希望,你和我热火朝天的通个电话,周围有熟人问你‘感情真好,是男朋友?’的时候,你要转换角色,要想尽借口说‘不是’,再编造一个虚拟人物出来搪塞。我希望你能一脸幸福的、骄傲而甜蜜的告诉对方,‘是男朋友啊’。” “我不希望,你辛苦的装单身,用一个谎言遮掩另一个谎言,最终忘了我们在一起,是为了愉悦与快乐。” “我不希望,这是个私心,棠棠,我不希望,你演着没有男朋友,会演到入戏,从而不重视我们的感情……” 冯棠棠听到最后一条,坚持减弱了很多,她唯一纠结的是:“左言,那是普通人的生活。你以后,会很红很红的。你是公众人物,和普通人不一样。” “是的,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公众人物比普通人更坚强。我们在接受数不清的祝福和羡慕,也要接受同样数不清的抵住猜疑和诋毁。我们的戏如此,我们的恋爱也如此。”左言握住她的手,“但请你相信我,我会把你保护的很好,让你像普通人一样,在阳光下享受爱情。” 冯棠棠反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我跟着你的脚步一路走来,我会和你,一样坚强的。 49.主动吊威亚 左言的圣诞假期,比冯棠棠的要长。——毕竟左言在美国放的是正经圣诞节,而冯棠棠的剧组只是象征性的停了一天机。 幸好冯棠棠在剧里的戏份不多,和几场的同场演员协调后,获得三天假期。 左言就这样陪她过了三天消耗体力、恢复体力、消耗体力、恢复体力……的生活。 以至于要重新上工的时候,冯棠棠感觉身体被掏空…… 恢复完全跟不上消耗,而她在努力睡觉的时候左言还去附近的健身房继续消耗——虽然左言认为那是一种恢复。 冯棠棠琢磨着也系统的开始健身,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演员是个强体力工作者。 今天在片场,她要当着女主的面抓捕犯人,在那位弱女子面前表现出“你男友的青梅竹马是个怪力少女”的一面,以达到让女主知难而退的目的。 按照剧情走势,傻白甜女主分分钟不仅没有感受到威胁,还变成怪力少女的迷妹,认为她与男主这对青梅竹马十分般配,默默祝福两人百年好合。这场戏,是为了提高男主追求女主的难度的。 饰演《爱情心理》的女主的演员,就是吴森自己签下的艺人,名叫容露。虽然年纪很轻,但很有女主相,大眼睛尖下巴、大波浪长发高高束起单马尾,显得身材高挑曲线又美。 用圈内的话说,天生吃这碗饭的。 冯棠棠大部分对手戏都是和熙南的,之前也拍过一场她、熙南、容露三人的戏份,但冯棠棠与容露的直接互动并不多,在男女主面前,女配的冯棠棠都是很有分寸的,把握着绿叶在镜头里的作用。 在不多的同场戏份中,冯棠棠隐约感受到了,容露对她的敌意。 不知道是因为吴森在片场对冯棠棠的赞扬太多,还是吴森想要签下冯棠棠的意图传到她耳朵里的缘故。无论是哪种,女人之间的敌意是很容易察觉的,冯棠棠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与吴森签经纪约,更加不想惹吴森的艺人。 偏偏这场戏,是她和容露两人的对手戏,容露还要对冯棠棠表露出崇拜之情。 这场戏需要冯棠棠对着镜头回旋踢,把罪犯踹飞。放假前,武指老师已经确定冯棠棠可以自己做了,所以武替都没到现场。 不巧的是,这几天的假期里,冯棠棠因为某种原因,她的右大腿后侧有点肌肉拉伤……在某方面跟上未来影帝的节奏,她的确欠缺锻炼。 四次ng后,容露开始抱怨:“不能自己做的动作,就让武替来,非要自己逞强,现在好了,耽误几十个人的时间。” 演员ng是工作中正常的一部分,即使是影帝影后,也不能保证每一条都不出错的直接过。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错,那就是冯棠棠之前在组里的表现太好了,工作人员已经认定有她的戏,过戏的效率就会高。 但这并意味着,她降回普通演员的水平,工作人员就会对她有所苛责,毕竟现场比普通演员还慢的,就戳在众人之中。 容露说了那样的话,灯光师便替她辩驳:“没关系,武戏过的慢属正常,棠棠不用有太大压力。” 灯光师在剧组里号称“灯爷”,这个工种最终决定演员的颜值。如果剧组里的化妆师有失水准,好的灯光师总能补救回来。但如果状况刚好相反,那再好的化妆师也是白瞎。 从器具的把控难度来看,灯光师也是现场比较累的工作人员之一。 容露万万没想到,平时不言不语的灯光师会为冯棠棠说话,心下十分不平。 冯棠棠却认为容露虽刻薄,但这指责不无道理。她主动与吴森沟通:“吴导,前几天我腿拉伤了,这一条恐怕拍不好。” 吴森想了想,问:“要不改用拳?” 冯棠棠摇头:“从人物设定来说,还是用腿更利于塑造人物统一性。” 容露插话道:“导演给了解决方案,你倒不满意了?你比导演还厉害?” 冯棠棠反问:“作为演员,比导演更熟悉自己的角色,难道不是分内之事?” 容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吴森说:“棠棠,这条戏不能拖,必须今天过,现在找武替也来不及了,你想怎么改?” 容露在一旁不服:“吴导,改戏怎么有她说话的份儿。她又不是我们组的助理导演!” 冯棠棠对这种认不清老板是谁的妹子,表达一定程度的哀悼。 吴森便对她说:“前天一场,大雨中追车的戏,你自己追不上车,要改戏。上周,熙南机位走不对,你不愿意带,要改戏。还有刚开机的时候,我让你台词放柔点,不要把舞台剧的气场带进来,你是怎么和我争的?” “就算要改,她只是个配角!”既然已经争了,容露选择一争到底。 冯棠棠接过话:“在这场戏里,我是主角。容小姐也是科班出身,你应该清楚单就这场而言,你是视角角色?” 视角角色,通过某个角色的视点来看待故事中发生的一切,也就是为了让观众带入那个。用她的眼睛看到舞台中的人事物,她自己却并不在舞台上。 “而且。”冯棠棠并不想咄咄逼人,但她实在看不惯这些年轻演员的误区,“无论是主角、配角、甚至是龙套群演,大家是共同合作的关系,并非只有某些人才有提出改戏的特权?” 容露气得双手叉腰:“那你说,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比吴导的意见好?” 冯棠棠想了想,下定了决心。 “吊威亚,增加跳跃的腾空感。”冯棠棠眼神坚定的看着吴森,“我和武指老师商量一下,看怎么调这个动作。吴导,我知道下午的外场,熙南的戏份有威压,设备都准备好了的。” 吴森有些意外:“改用拳的话,对人设的影响只是细节上的,观众未必会深究。你没有必要这么拼,而且你没有吊过威压,第一次很容易慌乱……” 容露甩下一句“逞强到这个份上,我也是服了”,离开了争论圈子,做到一旁休息。 “配角出场率低,拼的就是细节。威压的高度不高,没有危险的。”冯棠棠知道吴森对这个建议心动了,便用对讲机把武指老师和威压操控工作人员喊了过来,现场出了方案。 有一句话吴森说错了,吊威亚这件事,冯棠棠前世是做惯了的。那个时候她可接的戏越来越少,所以什么危险她都赶碰。 她有经验,和现场的工作人员简单交涉了一下,方案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商量到最后,饰演罪犯的演员,对武指说:“本来我是不想用头部受击的,但别人小姑娘这么拼,我这个糙老爷们,挨个踢还挑就太不像话了。” 在这个拼美貌、比资源的名利场中,努力的人依然是最受同僚尊敬的。 ※ 美国后期制作公司的总裁查尔斯,决心到上海来和吴森谈那部民国戏的后期,是带着部分私心的。 毕竟这种不远万里的跨国出差很辛苦,一个后期导演和一个商务又足以搞定,吴森的民国戏已经做到第三阶段了,需要对接的问题并不多。 但查尔斯一直惦记着,有个可爱的中国姑娘答应她,他到中国来,会做他的导游。 查尔斯万万没想到,他带着礼物来探班吴森的时候,他朝思暮想的中国姑娘在天上飞。 “我的上帝,这是个神奇的姑娘,我就说中国人都是会功夫的!”查尔斯看着威压上的冯棠棠,感觉那个瘦弱的身体像电子游戏里的小人一样神奇。 改戏之后,打光师把凹凸聚光灯改为泛光灯,外景的视角更为广泛。冯棠棠正与饰演罪犯的演员打得火热,冯棠棠在威压的调度下,上下翻飞,打得煞是好看。 虽然查尔斯在吴森交给他制作的那部的民国剧里,看了过很多超出想象画面,他以为那是“奇幻剧”的缘故。这次他来探班吴森的都市剧,以为是个好好谈恋爱的片子,像美国大部分情景剧一样。 如今他只能原地懵逼:“现代的中国人也那么能打。我的上帝,我们商务压价的时候,中国人竟然没有飞起来打他!吴还是很仗义的合作伙伴啊!” 那边镜头下的冯棠棠喊出了最后的台词:“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威压一个拉高,冯棠棠起身一个旋转,她忍着大腿的伤痛抬高,朝着罪犯的头部踢去。饰演罪犯的演员很有经验的偏过了头,冯棠棠的鞋底是经过道具的特殊处理的,罪犯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冯棠棠稳稳的落地,罪犯并被威压拖着向后滑出三米。 镜头记录了下,容露真实的惊讶的表情。 镜头外,查尔斯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莫名觉得好痛,他以为她只是个小女孩,没想到是霹雳娇娃级别的! “咔!”吴森满意的说,“容露和棠棠的对白戏,下一条再过,这条就到这里,很棒!” 查尔斯走近拍摄场,和吴森打招呼:“哈喽,吴。” 吴森意外了一下,切换成英语:“你怎么到现场来了?” “我不仅来了,还带了些礼物给你们。”查尔斯在手机上按了两下,对吴森说,“刚问了下,剧组的工作人员你总数,给你们订了美味的餐饭,一会儿让场务放我雇的卡车进来哦。” 吴森笑说:“中国有个成语叫‘入乡随俗’,查尔斯总裁一落地就请这么多人吃饭,可是很懂我们联络感情的方式了,但你这个人情有点大。” 查尔斯摆手:“不用记在我的人情账上,这一餐算冯小姐请的。” “冯小姐?”吴森问。 “棠棠,她的名字很好听,我记得的。”查尔斯说。 而正在远处卸威压的冯棠棠,还对查尔斯的到来一无所知,就收获了一卡车的应援餐。 50.请总裁吃饭 从换衣间出来,准备收工的冯棠棠收到了工作人员极热情的欢迎。 “工作餐真不错啊,谢谢你啊棠棠,唉我在减肥都没忍住!”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式快餐,光意粉就有十几种酱可选!而且送进来的时候意粉还是劲道的呢~” “炸土豆饼也是!我刚听送货过来的小哥说,这边反应鸡翅不够后,他们果断又补了一辆小车的……论车补鸡翅真是太美好了。” “土豪!有品位的壕!都是托了冯棠棠的福呢~” 甚至有个爱吃披萨的小妹子,看到冯棠棠激动的冲过去给了她一个熊抱,喊着有生之年系列什么的。 冯棠棠的内心是崩溃的,她应承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脸懵逼。 走到片场门口,看到和吴森聊天的查尔斯,她才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嗨!棠棠!”查尔斯看到她出来,把手挥得像个小陀螺,“我来中国出差喽!” 吴森看了看两个人,直截了当道:“你们先聊,我去准备下午的戏了。” 查尔斯对他点头道:“后面的工作我让商务和你们对接哈,我要出去玩啦!” 吴森背对着他摆摆手,把他留给冯棠棠。查尔斯对着冯棠棠开心的笑,像个瘦版玩具熊。 可能美国人感情比较外放?久别重逢他很兴奋?冯棠棠表示她也是不太懂,美国的总裁的脑回路。 出于礼貌,冯棠棠还是先向他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午餐很美味,听同事说你是以我的名义送的餐,实在是太客气了。” “这是我预付的导游费!嘿,我要在上海出差三天,你会全程陪同的对吗?”查尔斯瞪大眼睛问,碧蓝的眼底一片汪洋。 三天?左言也只是能再待五天而已。 而且她当时说要做导游,是指对方来黎刚的工作室走动,作为合作方的陪同。这次他过来是找吴刚的,为什么要她来陪?没道理大!难道是美国人都自来熟? 冯棠棠想了一下,如实相告:“我这几天私人的事情比较多,因为你没有通过黎叔的工作室预约,所以我不太方便。” 查尔斯顿时脸垮下来一半:“没有提前和你讲是我的错……”查尔斯与黎刚工作室的合约还没开始执行,他是不好意思通过黎刚那边运作,这次过来也是有点侥幸心理,没想到在吴森的片场遇到冯棠棠,自然是大喜过望。 只是一向很懂礼的中国姑娘,如此直白的回绝了他,他有点接受不了。 “真的一点时间也抽不出来吗?”查尔斯瞪着他碧蓝色的眼睛眨呀眨,更像毛绒玩具了,“我在这边要三天耶,哪怕和我吃个午饭也好啊。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究,你请一顿饭,我请一顿饭吗?我刚刚请了你们一车饭,你就可怜可怜我?” 冯棠棠不由得对查尔斯另眼相看。不得不说,他对中国人的“讲究”总结的还挺到位的,虽然这个套路这么解析有点怪。 “或者,你不介意,我和男朋友一起陪你逛一天上海?”冯棠棠试探着问。 毛茸茸的金色眉毛一下子纠结在一起,查尔斯内心走过无数弹幕:上帝啊,这么可爱的姑娘有男朋友了!!他就在她的身边!!上帝你为什么这样惩罚我!! 查尔斯忍着心痛说:“好啊!我不介意!” 冯棠棠点点头道:“嗯,那我回去问下我男朋友是否介意,我们商量好了再联络你咯。” 查尔斯:…… 冯棠棠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她可以收工了:“你和吴导还有正事要说,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她头也没回的走了,留下内心流泪的查尔斯,站在原地空挥手。 ※ 冯棠棠有工作的日子,左言也没闲着,拜访了一些往日的熟人和父亲介绍的投资人,为自己回国发展积极的做着准备。 虽然日程排得满满的,他还是赶在冯棠棠回家之前到了住处。这个假期的主要安排是陪伴女朋友,他不想冯棠棠下班后,看到家里是空荡荡的。 福利自然是女朋友一下班,开门就扑到他身上撒娇:“今天工作不顺利,都怪你啦!” 左言秉承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立刻说:“嗯,都怪我!我错了!” 冯棠棠只好没脾气的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都不问是什么事,就认错,是不是太轻率了?” 左言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着,把她拖到沙发上:“我的棠棠又不会无理取闹,你说是我的错,那肯定是我不对。” 紧张拍戏的一天疲劳,瞬间消失殆尽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的大腿上:“我大腿后侧被你拉伤了,结果今天回旋踢的动作一直在ng。” 左言立刻伸手去帮她揉腿,惊讶的问:“受伤了?哪一侧,怎么没和我说?” 冯棠棠翻过身,改为趴在他的腿上,指着右腿的后侧:“这里痛,我……我没好意思和你说嘛。” 左言把双手搓热,覆在她的腿上:“一会儿下楼给你买药涂,下次身体不舒服要告诉我啊。” “小事啦。”冯棠棠真心不觉得这点小伤有什么大不了,但很享受对方的嘘寒问暖,“如果不是武戏,也不会有影响,偏偏今天要打。不过幸好我机智,用威亚解决了。” “吊威亚了?”左言揉搓的地方从腿部移上到她的腰部和胸侧,一面揉还一面脱她上衣,“让我看看有没有勒痕?” 冯棠棠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打滚讨饶道:“没有,没有,威亚又不危险。” 左言才是被她蹭得心猿意马:“喂,我是在说正经的呢……你不要在我腿上这样蹭……” 好在左言记得她是受伤的,把这笨丫头按住后细细的查了一遍,才说:“没什么大碍,下次你身体不舒服记得告诉我,还有不要乱逞能跑出去工作!” “工作要努力哒!” “工作和生活也要平衡啊傻瓜。” “啊,生活,对了!”冯棠棠一个鲤鱼打挺坐直问,他“你还记得我拜访美国的那三家公司吗?最后定的那家总裁叫查尔斯的,今天在片场我居然看到他了!” 左言本来像抱着小动物一样抱着她,暖洋洋的摸着正开心,她一下子坐起来,弄得他心里空落落的:“哦,查尔斯来中国出差了啊,是吴森民国剧的后期,他怎么亲自跑来了?” “他还送了全组超豪华的工作餐!”冯棠棠对他的不满尚未察觉,继续用八卦的语气说着,“而且是以我的名义送的,劝阻!很奇怪,我猜他是想和黎叔确定长期合作关系?但我在我们公司也没有那么重要,他讨好错人了。” “以你的名义?”左言缓缓的逼近她。 “昂……” 左言凑到她耳鬓边磨着她问:“然后呢?” 冯棠棠听到他磨后槽牙的声音。 “然后他就提起我上次在美国,答应做他的导游……”冯棠棠已经发现了左言的情绪不太对,小心翼翼的说,“让我这几天带他逛上海来着。” 左言把她的耳垂含在口中把玩,含混不清的问:“然,后,呢?” “嗯……我当然告诉他……嗯嗯……我没时间嘛……”冯棠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左言把她逼到沙发的角落里,从耳后顺着脖颈一路啃到下巴,她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讨好的快速说着,“我肯定要优先陪你啊,我告诉查尔斯,如果他不介意我和男朋友一起招待他的话……” “原话有‘男·朋·友’吗?”左言压在她的唇上厮磨,手下温柔的抚摸着她被威压勒过的腰部。 一记长吻后,她终于说出了话:“boy~friend!我讲的清清楚楚的!” 左言这才温柔的在额头上啄了一口:“真乖。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我告诉他还要问下你的意见。”冯棠棠扑到他的颈窝里讨好的亲他的喉结。 左言霍地站起身,不在缠满流连,他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快去打扮梳妆,告诉他,我们今晚就有空。” 冯棠棠看着男朋友的眼神,从熊熊□□,转为熊熊战火,吞了吞口水问:“今晚?” “对,咱们好好招待招待他。”左言比她更着急的挑衣服去了。 ※ 查尔斯对着一桌子上海本帮菜,毫无胃口。 不是因为滑炒虾仁不够鲜嫩,也不是因为锅烧河鳗看上去,不太符合他美国人的食物观,更不是因为油酱毛蟹这盘菜他无从下嘴。 而是因为对面的两个人!上帝啊!他们秀恩爱也太过分了!他们要闪瞎整个餐厅才肯罢休吗!上帝你看到你的子民在受难吗! 打着照顾他的名号,全程那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也用了他听得懂的英文。他听到满耳朵的honey、baby、sweetie、darling 、sugar,作为一只单身狗就快爆炸了。 左言连喂了虾仁给冯棠棠之后,还要和他强调一遍“her favourites”,然后就叫着“my girl”与冯棠棠来个亲密对视…… 说好的关爱国际友人呢?说好的尽地主之谊呢?说好的,和可爱的中国女孩共进晚餐呢? 晚餐是共进了,但可爱的女孩旁边还有个亲□□人……啊!眼前的这个毛蟹就像他被揉碎的心,散发着褐色的酱油味。 查尔斯好想扬天长啸立刻飞回美国去,然而自己约的饭,哭着也要吃完。 “左的英文很流利,有留学经验吗?”查尔斯试图把话题转移到事业上来,冲击一下对面的粉红气场。 左言转过头他:“我在美国念的大学,目前在好莱坞实习。” “怪不得,真是年轻有为啊,我们是同行呢。”查尔斯笑着搭话。 冯棠棠说:“左是导演,你们不算同行?你如果是后期技术的话,尚且蹭得上。但查尔斯你是商人啦。” 商人怎么了?很高大上的好吗!掌控社会资源的好吗!查尔斯在心中咆哮,你用不用这么得意的炫耀他是导演啊! ok,就算艺术很高尚,你俩也不用每说一句话就相视而笑? “那,左打算留在好莱坞发展,把棠棠带过来吗?”查尔斯用全部的意志力支持着自己,报着最后的希望问。 “不,我打算明年就回国。”左言伸手搂过冯棠棠,“我们一起在熟悉的地方打拼,相信会发展会更顺利些。” “明年吗?”冯棠棠有些意外,按照前世的时间表,他应该再有一年才回来。 “嗯,我要早点回来陪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左言温柔的望着她说。 两个人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深情对视着。 查尔斯:(╯‵□′)╯︵┻━┻ 51.云沫姐求助 虽然对查尔斯有些残忍,但从左言和冯棠棠的角度来说……他们只是真情流露。 尤其是冯棠棠,在左言和她商定好不隐瞒恋情后,就完全呈现出了恋爱中的粉红少女状,左言一看她,她就要冒粉红泡泡。 至于左言,一个在熙南面前都忍不住炫耀的人,面对主动来战的查尔斯,自然是以炫爱狂魔的姿态与他战个痛。 查尔斯接受了成吨伤害,饭末还是与左言互相交换了名片,尽显“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商人本色,并对两人表达了“吴导那边请了商务来陪我玩,未来两天就不劳你们大驾了”的诚挚感情,左言自然也大方的交下了查尔斯这个朋友。 这个小小插曲,并未影响左言和冯棠棠的行程。两个人吃够了生煎、小笼包和蟹黄壳,吹过了外滩的风,也登上了世界第四高的金茂大厦……在杜莎蜡像馆拍下许多搞笑照片后,左言还特意洗出了几张随身带着。 冯棠棠知道,等到左言红了,就不能这样肆意的疯玩了,所以把一颗真心捧在手里的尽力陪着他,同样得到了无比缱倦温柔的真心回应。 左言临行前的一天,她终于问出了,关于未来。 “你那天和查尔斯说,要在明年回国,是真的吗?”冯棠棠靠在他的怀里问。 上海金融中心的观景台是世界有名的高塔,但在上面等新年烟火的人太多了,他们降了层坐在餐厅区。这里位置不多,但每个位置私密性都很好,靠着大大的落地窗。三百多米的高空餐厅,可以居高临下的将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卡座里尽是一对对私语的情侣。 他们如同这世间千万对相爱的人一样,拥在一起等待新的公历年的到来,想在彼此的生命中刻下一个重要的日子。 “怎么不是真的?”左言揉揉她的发心,“你以为我在吓唬情敌吗?” “查尔斯只是对我有点好感,算不上情敌?”冯棠棠蹭着他,“你不在好莱坞多积累些经验吗?现在回来会不会太着急了?” “我自己有分寸的。”左言安抚的摸着她的背,“是比我早前的计划提前了些,但国内影视剧的情况越来越好,时不我待。” “因为我,打乱了你的步调,对吗?”她扬起头看他,可怜兮兮的圆眼睛像极了小动物。 左言俯下身亲亲她的眼睛:“别人家的女朋友呢,都希望听到‘我为了才做的决定,你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这样的话,而我的女朋友呢,偏偏要听‘我的决定不是为了你,你不要怕’,是不是?” 冯棠棠咬着嘴唇不说话。 前世,她是被媒体贴上“谁碰谁倒霉”的人,演剧剧毁,做代言厂商倒闭,至于恋爱方面,她连验证的机会都没有过。重生好几年了,她的命运似乎被她的选择改变了,但她不敢确定,因为左言太珍贵了,她不想拿左言冒险。 左言牵起她的手:“是我不够强大,让你担心了。棠棠,你再耐心等我一下。” “不是!”她更不想给他那么大的压力,急忙反驳。 他用手指按在她的唇上:“嘘,这个问题我们不再争了好吗?我也是成年人了,我做的决定自己可以负责的,相信我好吗?” 修长的手指在她细嫩的唇边摩挲,仿佛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指尖试探的轻启贝齿,她湿润的舌尖卷上来与他嬉戏。 “丫头和我学坏了。”他抽出手指,俯下身与她绵长的接吻。她闭上眼睛迎接他霸道的温柔。窗外的新年烟花绚丽斑斓,透过玻璃窗折射在两张年轻的面庞上。缠绵的身体紧紧相拥,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亲密的恋人融入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分开。 再睁开眼,新的一年已经来临。 “新年快乐,我爱你。”她摩着他的唇边说。 “我也爱你。”他笑了,把她的小圆脸捧在大大的手掌里,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宝物。 ※ 左言的离开让冯棠棠很是惆怅了几天。 比较欣慰的是,熙南在组里依旧对她冷冷淡淡的,看上去也没有将她有男朋友的事大肆宣扬出去。 熙南是个懂规矩的人,演艺公司管的严到底有好处。毕竟这个圈子那么小,作妖的总要小心着有被妖的时候,天道好轮回。 倒是那位容露小姐,四处与人八卦冯棠棠傍上了美国的总裁,才在《爱情心理》剧组这般如鱼得水。 冯棠棠对吴森旗下艺人的情商质量表示堪忧。系上左言提前归国的计划,她决定保持自由人的身份等他回来,拒绝了吴森的经纪约。 以容露的年纪和身体条件,演技好的确是硬实力没错。但情商是硬伤的话,做起同事太痛苦了,同一个经纪公司内的艺人总要互相帮扶,这种□□她完全不想碰。 被拒绝的吴森也没说什么,暗暗感叹了一句黎刚这老家伙,到底是捡了宝贝。 某次单独对戏,熙南问冯棠棠:“同组的人在传的,你的男朋友,好像和我知道的不是一个,你同时脚踏两只船吗?” 冯棠棠反问他:“你是智障吗?” 熙南若有所思的总结:“看来容露真的是智障。” 他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反而让冯棠棠对熙南提升了一些同仇敌忾的好感。 《爱情心理》这部戏,虽说她与其他人的合作不算愉快,但吴森导戏能力十分不错,作为重回荧幕的小角色,冯棠棠还是对这个女配角色满怀信心。 在这个组里,她不用身兼助理导演和演员的双重身份,度过了自实习以来最轻松的一个月。 ※ 就在她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回横店的时候前几天,冯棠棠意外的接到了云沫的电话。 “妹子,我在上海,你下榻的酒店在哪儿,我需要你的帮助。”云沫的语气很冷静,但这份冷静让冯棠棠更为紧张。 “云沫姐,你一个人吗?经纪人没跟着你吗?” “嗯,我一个人,刚到上海。”云沫说。 冯棠棠不假思索的报给她一个地址。 左言回美国后,她在上海的戏份不足十天,所以干脆没有退掉临时租住的房子,留下来多感受几天左言居住过的氛围。 没想到,这个私密的住处,在云沫这里竟派上了用场:“姐,这边都是私宅,你把车停到公共停车场,我去接你。有人跟着你吗?” 云沫知道冯棠棠隐约猜到了她的处境,十分欣慰:“目前还没有,你这个地址离我不远,你十分钟出门。我是打车过来的,你巷子门口接我一下。” “好,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不要穿的太招摇。” “嗯,我明白。” 出了什么事?冯棠棠打开了久违的《淑妃传》的工作组邮箱,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昨天晚上,云沫的经纪人发出了一封调整排戏的申请,里面说云沫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三天,对剧组的造成的损失,云沫方面会按照合同约束赔偿。 冯棠棠穿好一套运动服,换了方便跑步的鞋子往外走。 如果云沫姐遇到什么困难,不是应该先找老王吗?怎么会想到跑出来找她呢? 那恐怕是——云沫姐遇到的困难正和老王相关。 冯棠棠很快的出了门,焦躁的在巷口踱来踱去,不停的望着车来的方向,命令自己一团乱的脑子冷静下来,云沫姐那么强悍,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她们都能顺利解决的。 但见到云沫的那一刻,她比自己想象的要狼狈。一向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云沫,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是穿着棉拖鞋、光着腿的。 虽然长款羽绒服盖过了她的膝盖,但依然能看到她的小腿和脚踝都冻得发紫了。 大大的墨镜和口罩几乎盖住了她的全脸,却依然能从□□的脸部皮肤看出,她完全没有化妆。她引以为豪的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后,只能靠用手抓着羽绒服的帽子遮住它们。 云沫没有带手包,孤身一人从车上下来的。 冯棠棠跑过去,一把借住她。她对冯棠棠说:“给司机钱。” 她的声音也虚弱得不像话,在寒冷的冬日里发着颤。 冯棠棠赶紧架着云沫,给司机拿了路费,从路费估算,云沫竟是打车,从横店到上海的大巴站过来的。 云沫在一旁对她说,“再多给点。” 冯棠棠没有犹豫,又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钞票,塞给司机:“师傅辛苦了,我姐姐遇到点麻烦,要是有人问,拜托您……” 司机是常年在横店和上海来往的大巴处蹲活儿的,对娱乐圈的各种乱象见怪不怪。她了然的接了钱,还嘱咐了一句“记我车牌号,用车的时候可以电召”,才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车子开走,云沫就靠在了冯棠棠的身上。她比冯棠棠高出十几公分,但此刻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冯棠棠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她带进了屋子。 云沫脱掉了羽绒服,里面只有一件吊带睡裙,连胸衣都没有穿。 她的胳膊和腿上有伤。 “云沫姐……”冯棠棠的眼圈立刻红了。 “别慌,都是皮外伤,先带我去洗澡。”云沫虚弱的告诉她。 冯棠棠扶她进了浴室,帮她把浴室的暖灯打到最大。 云沫看看浴缸说:“身上的伤不止你看到的这些,我冲淋浴。好妹子,你先出去,我自己能行。” “姐,我帮你?”冯棠棠心疼的问。 云沫摇头,对她摆摆手。 冯棠棠走出浴室,帮她关了门。门掩上的一瞬间,她听到云沫在浴室里极度压抑的哭声,呜呜的哭声里混着伤心和不甘,还有无法痛哭的憋屈。 冯棠棠心里像刀割一样,她的云沫姐,是骄傲的女王啊! “云沫姐,我出们去帮你买伤药,你先洗啊!”冯棠棠隔着浴室的门大喊了一声,抓着钥匙就往屋外跑。 云沫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情绪。 冯棠棠从药店走出来,又在楼下逛了一会儿,默默的算着时间,在在心里轻轻的说,无论是什么难事,现在家里没有人,痛快的大哭一场。 52.哄云沫睡觉 冯棠棠回到楼上,云沫已经整理好了自己。 她穿了冯棠棠帮她拿的居家服,虽然裤腿稍显短了些,但云沫的细腰穿冯棠棠的码号毫无压力。长袖长裤的居家服,很好的遮盖了她身上的痕迹。 她洗了头发,吹到半干后简单的挽了个发髻,虽然随意却很有女人味。 云沫用了冯棠棠的梳妆台,补了淡淡的妆,在哭肿的眼睛周围,下了很多功夫。 冯棠棠买了药,还外带了热乎乎粥和小菜,招呼她:“姐,先吃东西。” 云沫说着好,坐到餐桌旁。冯棠棠给她拿了碗,把包装盒里的粥倒出来:“放到碗里吃好点,外卖盒子吃着不舒心。” 冯棠棠把小菜推到她眼前,给她剥煮鸡蛋。云沫小口小口的隔着粥,热腾腾的气熏得她的脸暖洋洋的,瘦肉粥里有些青菜碎,口感糯糯的,一勺下去,从食道暖到胃里去。 “云沫姐,鸡蛋。”冯棠棠把剥好的蛋递给她,“别说你不吃,这个时候,要好好补身体。” 云沫接过去,几不可闻的吸了吸鼻子。 咬下一口鸡蛋,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冯棠棠去客厅帮她拿了纸巾,轻声问:“你要自己吃,还是要我陪你?” 云沫擦着眼角:“你看着我吃。以前在片场,都是我看你吃的香,今天我们换过来。” 冯棠棠又坐回她的对面。两个人默不说话,冯棠棠看着云沫静静的扫光小菜,喝下整碗粥,心满意足的呼出一口热气。 “你去床上休息,床单我换过了。”冯棠棠说,“我去洗碗。” 云沫说:“你什么都不问我吗?” 冯棠棠仰着小圆脸笑了笑:“如果你想说,我会好好听的。不想说也无所谓啊,你在这里,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 趁着冯棠棠洗碗的空档,云沫自己擦了药,但后背还是有够不到的地方,她招呼冯棠棠:“妹子来帮我下。” 一道清晰的棍痕,直直的横在她姣好而白嫩的后背上,两侧的蝴蝶骨都青了。冯棠棠轻轻的碰了下周围,内心的愤怒无从发泄。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万一伤到脊椎怎么办?” “不用了。你也知道,我去医院很麻烦,搞不好要同上娱乐新闻和社会新闻。” 冯棠棠想给她裹上纱布,云沫拒绝了:“你这样绕过来,脖颈这里就看得到了。组里在补夏天的戏份,不能露。”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戏。 冯棠棠知道她的心,也没有多劝,轻轻的帮她把纱布剪成小块,贴在几处破损严重的地方:“我看导演组的工作邮件说,你经纪人给你请了三天假。够用吗?” 云沫想起她的大太监经纪人,心头一暖,微微点头:“够了。” “你打算怎么做?我怎么帮你?”冯棠棠帮她穿好衣服。 云沫摆摆手:“你肯收留我,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云沫姐,躲着不能解决问题?” 云沫偏头一笑:“傻妹妹,我怎么可能只是躲着?这个世界上,能欺负我云沫,还让我还不了手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当天晚上,冯棠棠拍了场夜戏,夜里两点多才回家。 到家看到玄关的灯亮着,云沫在客厅看电视等她,她睡着了。 冯棠棠悬了一晚上的心才放下,她真的很怕回到家,发现未留只言片语的她消失了。 云沫是她前世连仰望,都觉得遥不可及的人。而这辈子,好像没什么“阶级隔阂”,也没培养什么感情,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可以互相依靠的朋友。 冯棠棠在前世,是没有朋友的。 比她弱的人和她争,比她强的人又不吝嘲笑她的境遇。而于她而言,看比她弱的人,她羡慕别人的前途无量,比她强的人,她又羡慕别人的天生丽质。 云沫是一个,摆在眼前,很自然就放弃与之比较强弱的女演员。她的耀眼夺目令人惊艳,让人激发出对美好的无限期待。 抛开朋友的立场,冯棠棠对云沫的亲切和喜欢,亦没有演员之间的攀比心,好像云沫是第一个,让冯棠棠用导演的身份去欣赏的对象。在这一点上,左言都不及云沫。 “你收工了?”冯棠棠坐到沙发旁,云沫醒了。 “嗯,我都洗漱过了,可以睡觉了。”冯棠棠帮她关上电视。 “我睡沙发就行。” “你不喜欢和别人同睡吗?那你去睡床,我来睡沙发。” “不是,我是怕你不舒服。”云沫明媚的笑了,“那我不和你墨迹了,走,睡觉去。” ※ 两个女孩子并排躺在大床上,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翻身,也很难立刻入睡。 云沫突然开口说:“我身上的伤,是老王打的。” 冯棠棠肩头一颤,应她:“嗯,我猜到了。” “《淑妃传》要上星跑渠道,老王把秦总送来的演员睡了。” “是赵晴吗?” “对,赵晴。好像秦总明里暗里送了好几次,他终于睡下去了。” 从床上坐起来的冯棠棠,被云沫一把拉住:“别开灯。” 冯棠棠安抚的拍拍她:“我不开灯,我就是想坐起来,我憋得慌。” 云沫也坐了起来,她愣了一会儿,对冯棠棠说:“妹妹,我想抽烟。” 最讨厌烟味的冯棠棠立刻说:“姐,你抽。” 云沫去拿烟和打火机,冯棠棠给卧室的窗打开了一个小小缝隙,冬日里的寒风吹进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才觉得胸口的烦闷感稍好了些。 两个人回到床上,抱着被子并排靠在床头,云沫手里的烟明明灭灭。 “老王说,他睡赵晴是应酬,他也没办法。他妈的,他说他没办法。”云沫的声音混着烟圈吐出来,有一股苦涩的味道,“我想了一个晚上,我说这圈子就是这样,我也懂,这次我原谅你。” 冯棠棠猛得抬起头,云沫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有烟头的点点火光能照她的一点轮廓。 “棠棠,你说的对。一个女人肯结婚,总是因为爱情的。”云沫好像笑了,“不管那林林总总的原因有多少个,爱情总是其中一个。也不管那爱是歇斯底里还是流于表面,也总是爱着的。” 冯棠棠觉得浑身发冷,她裹紧了杯子问:“所以你们和好了?那他为什么打你。” “我告诉老王下不为例,老王说不可能,让我早点认清这个现实。” “我/操/他/妈!”冯棠棠狠狠的说。 云沫愣了一会儿,肆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软妹子,和我学坏了,骂得好!痛快!等姐伤好了,带你喝酒去!” 除了台词,冯棠棠两辈子加一块也没说过脏话。 但对这件事,不带脏她根本骂不出心里的恶心。 “我甩了老王一巴掌,告诉他非要这样,那就解除婚约。”云沫摸着手臂上的伤口,“然后他就开始打我了,我也拍过动作片,不怵他和他对打……想想我真傻,他都动手了,我还相信他不会真的伤我……他拿起高尔夫球杆就朝我的脸劈过来……我转身抱住头……” 打女演员的脸,这样的恶毒。 云沫掐灭了烟,冯棠棠听到她又哭了,爬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他是个人渣,别再为他哭了,云沫姐。” 冯棠棠第一次觉得,烟草味并非难以忍受,她哄着云沫睡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冯棠棠发现云沫不在床上。 她惊恐的坐起来找她,却看到云沫已经恢复了她的女王范儿。 虽然还是冯棠棠的那套居家服,但被她卷改成很有时尚感的样子。她的精致的妆容又回到了脸上,此刻正在客厅用着冯棠棠的笔记本电脑:“早饭我用你的手机叫的外卖,用你钱包里的钱付的账。” 冯棠棠有点蒙了:“哦。” “我已经吃完了,你刷了牙就去吃,早饭要冷了。” 冯棠棠走到她身前,有些不知所措:“什么?” “电脑我新建了一个系统用户进来的,没窥探你的**,放心。” “啊?” 云沫看了一眼她的鸟窝发型:“快去洗漱!一个女孩子家家,醒着的时候绝对不能邋遢!快去快去!” “哦哦,好。”冯棠棠被她赶到浴室洗漱,才缓缓的从睡梦中清醒:云沫哭了一天一夜,现在迅速的恢复了精神,开启战斗模式了。 冯棠棠收拾好自己,狼吞虎咽的吃着云沫叫的早饭外卖,塞了满嘴的小笼包问:“姐,你没事了?” 云沫眼睛都没有抬:“嗯,没时间哭了,该让渣男哭了。” 冯棠棠总算想起,老王是自己家大老板,激动的从餐桌旁跳起来:“云沫姐,《淑妃传》快拍完了,你可不要违约啊!这部戏是要大红的!” 云沫噗的一声笑了:“傻妹子,这种伤敌五百,自损一千的事儿,我怎么肯干,你放心。” “哦。”冯棠棠把心稍微沉了沉,突然想起了什么,心又提回嗓子眼,“那,那我师父不会失业?黎刚工作室是不是要完了?” 云沫笑得前仰后合:“你师父是手艺人,怎么会失业呢。放心,黎导我是很尊敬的,我不只是很尊敬,而且很想和黎导共事。” “嗯?”冯棠棠不明所以。 “老王控股只是最大股东而已,我要把他手里的股份买过来。”云沫合上笔记本,开心的笑了,“以后就没有你王总了,你云总的大腿给你抱。” “啊?!”冯棠棠瞪大了眼睛,她知道云沫很有钱,但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她已经这样有钱了。 但棘手的是,股份转让要不仅需要资金运作,手续还繁复无比。加上黎刚和老王几十年基友…… “老王为什么肯卖?”冯棠棠问到了关键问题。 “我会让他卖的。”云沫肯定的说。 53.突发的状况 冯棠棠想了想,惊恐的望向云沫的肚子,脑子麻了一下:“云沫姐,你不会有了老王的孩子?” 云沫用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小傻妞,想什么呢,我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姐在事业上升期呢。” 冯棠棠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那你拿什么威胁老王?” 云沫勾唇道:“这要感谢那渣滓,他非要做婚前财产声明。” 老王纵横投资业十几年,自以为家财万贯,学那些老总的惯常做法,做婚前财产分割。 这招数多是应对老夫少妻、双方收入年龄都相差较大的情况,拿来用在云沫身上,她便有些不大自在。 但既然婚姻的对方提出了,那公平起见,大家就各自公证去了。 不证不知道,一证吓一跳:云沫的资产比老王多,而且多很多!老王大跌眼镜,估计毁得肠子都青了。 在老王的认知里,演员是被剥削阶级,经纪公司剥层皮、上税再剥层皮、平日保养自己的开销也大。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比他年轻很多的云沫,比他有钱很多。 “妹妹,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经纪人对我毕恭毕敬吗?”云沫问冯棠棠。 “因为姐气势很强?”冯棠棠想起那位大太监总管,总是狠不得把云沫供起来磕头。 “不,因为我是他的老板。”云沫轻快的说道,“我从开始赚钱以来,就在不断收购经纪公司的股份。中间经过几次波折,用了不少手腕,甚至不惜借高利贷,也要成为公司的大股东,直到我,成为唯一的股东。” 冯棠棠惊诧不已。她想到以后的明星效应在市场中迅猛提升的价值,深感云沫在投资上,比专业做投资的老王更有远见。 只要经营得当,再过几年,冯棠棠就可以对云总跪下喊爸爸了…… 冯棠棠若有所思:“可是,就算你出高价,老王也未必肯卖。他和黎叔是联合创始人,原始股上市后是非常珍贵的。” 云沫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没想到我妹妹有点常识。这做生意呢,当然是一个肯买,一个肯卖才能做成。所以光是我有钱没用,恰好,老王现在他缺钱。” “老王缺钱?” “在订婚前我就看出来了,老王和黎导做了这么多年的影视剧开发,黎导一直都是业内良心,做剧成本高,利润少,老王对黎导已经积蓄不满了。”云沫给她细细的讲,“商人重利,他不甘心,一心想往上下游发展,所以才会搭上秦总,想进入影视剧的广告营销这一块。” 冯棠棠听到营销,恶心劲儿又上来了:“秦总一手做艺人,一手做营销,真是打得两手如意算盘。直接把艺人拿出商务宴请,赵晴也算明码标价?” 云沫冷哼:“哼,据我所知呢,那赵晴也算不上秦总手里的头牌。老王吃个次品,也吃的津津有味,还以为自己成了别人座上宾。老王和秦总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只有被坑的份儿。秦总开的那个价码,他不出手黎刚工作室的股份是没办法的。” 冯棠棠拍手称快:“越是贪婪,越是会遇到坑,大鱼吃小鱼,老王也有算计不过别人的时候。云沫姐,你就坐收渔翁之利啦!” 云沫与她并排而坐,搂着她的肩膀:“我这个渔翁是个傻的,在横店就带了一个经纪人。那天从酒店逃出来,老王不一会儿就叫了十几个人找我,我连经纪人都不敢找,身上攥着一百块去蹲大巴车,那狼狈劲儿,比入行时还惨。” “云沫姐……”冯棠棠听她说这个,心疼得泪汪汪的。 对方揉揉她的头:“没事儿,这不是有你吗?我当时左思右想,离我近,还能帮我抗事儿的朋友,也就是你了。虽然你看着柔柔弱弱,小小一只,但是内心坚强又善良,重情义,姐姐果然没看错人。” 冯棠棠被说的怪不好意思:“云沫姐在片场那么照顾我,还总把盒饭里的鸡蛋夹给我,我必须靠得住!” 她突然想起左言说的,他最怕的就是她被食物投喂给拐走,细细想来,好像左言还挺了解她的欸? 云沫揉揉她的头:“傻妹子,在这个圈子,别人对你好,总是有目的的,像你这么真诚回报的,小心吃亏。不过不怕,姐罩你!” 冯棠棠呆呆的问:“云沫姐对我好,也是有目的的吗?” 云沫理直气壮的点头:“是啊,你这种可爱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女孩子,我见了就喜欢,想圈养。我对你好是垂涎美色呀~” 冯棠棠暗暗觉得,远在美国的左言有点发绿。 云沫看了她脸色变了,哈哈大笑:“压力不要大,姐圈养的小可爱挺多的,会雨露均沾的呦~” ……喂喂,姐姐你不要秒树渣攻fg哇。 “好啦,股份收购我已经找人帮我弄了,我要打包回横店了,你师父的戏我还欠着呢。”云沫提起工作,干劲十足,“你这边的戏还有多少?咱们一起回去?让我和老王秀一下新欢!” 冯棠棠叹道:“不是我不给你撑场面,我这还有四天才杀青呢,跟不上你的节奏。” “好。” “不过,提起我师父。”冯棠棠终于想起她那个狐狸师父,“如果老王要卖工作室的股份,应该优先给我师父才对啊?师父是二股东,况且他们基友情深……” 云沫打断她:“什么基友情深,老王这种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何况,从黎导的角度来说,和我合作比他自己吃掉更合适。” “为什么?” “资源交换。”云沫胸有成竹,“黎刚工作室近年来的痛点,是他没有艺人。虽说他惯常合作的都是演技精湛的老演骨,但市场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小花和小生。” 冯棠棠茅塞顿开:“正好,你手里有很多小花和小生!如果你和师父是利益共同体……” “是,以后甚至可以考虑合并公司。”云沫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这说起来就长远了,一步一步来。” “嗯嗯,云沫姐厉害的,加油加油!”想到她以后的事业会飞黄腾达,冯棠棠一扫被老王影响的坏心情。 “傻瓜,你也是小花呀。你的经纪约还没签?先留着自由人的身份,看看我这的形势。”云沫嘱咐她。 幸好没有签给吴森,冯棠棠暗自庆幸。 “没有没有,我工作重心还没确定是导演还是演员,先这么浪着。”冯棠棠没敢把话说死,因为她还不知道左言回国,要把他那边的公司做成什么结构。 “嗯,不急的。那我去打包了。”云沫拍拍自己身上的短小居家服才想到,“妈哒,我没有包可打,我才想到……我是逃出来的。” 冯棠棠哈哈大笑:“你家经纪人几点过来接?” “下午五点。”云沫一甩胳膊,“反正你今天是夜戏。走,陪姐血拼去!” ※ 两个女人在商场一阵买买买,像炫迈一样停不下来。 云沫刷爆了冯棠棠三张卡,这还是元旦打折期没有过的前提下。——云沫没有带钱出来,自然要先借着冯棠棠的,大太监接人的时候就还。 本来冯棠棠想大方的表示“庆祝你离开渣男今天我请姐”,但随着她的第四张卡被云沫刷爆,她默默的怂了。 哪怕知道有借有还,那她手机一笔一笔的弹出短信消费记录,还是让她条件反射般的肉疼。 比云沫的这个买法,冯棠棠在圣诞打折季给左言买的东西简直是九牛一毛!她不由得感叹:异性恋还是有优势的啊,比起云沫,养左言好省钱啊。 买好衣服鞋子包包,云沫带着冯棠棠奔化妆品去,她说要在回横店的车上补妆。 云沫在各大专柜扫了一遍彩妆,好几款产品都双份买下,另拿一个袋子给冯棠棠装着:“来,妹子拿着,闺蜜同款~放心是按你的肤质选的,色号也是呢!” 冯棠棠有点禁动摇:异性恋没有这种福利欸。 啊这个口红的色号!啊这个粉底我一直舍不得买!云沫姐带我飞! 两人逛街逛到飞起,冯棠棠突然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刚复出拍戏,这个手机号和上学时用的不同,仅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同样她的通讯簿里也只记录了几个人的号码。 冯棠棠谨慎的接起来:“喂,你好?” “冯棠棠吗?我是熙南。”对方的声音不大,但沟通十分清晰简洁,“你方便接电话吗?你那边有点吵,换个安静的地方听。” 她有点懵:“熙南?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虽然意外,冯棠棠还是和云沫打了个手势,独自走到商场的一个安全通道,“这里好些吗?” “嗯,好多了,号码我问吴导要的,这不重要。”熙南在电话里说,“我这边,有一个上海的出租车的车牌号,沪fvxxxx,你有印象吗?司机戴眼镜,脸有点方。” 冯棠棠自己开车,唯一和出租车有关的,就是把云沫从大巴站送到她这里的那辆。 她多给那司机塞了钱后,司机还特意让她记了号码,她很有印象! “我知道那个司机!怎么了?”冯棠棠忙问。 “这个司机在卖信息,你的和另一个女演员的。他消息倒了几手,有点延迟。因为我和你同组,我们公司的公关也捕捉到了,我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冯棠棠听到“另一个女演员”,心里咯噔一下。 熙南出于谨慎和礼貌,没有提出云沫的名字,这令冯棠棠十分感激。 只听熙南又说:“你们现在哪儿吗?恐怕你现在的住处,楼下围了很多狗仔,如果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另一位是前辈,很大牌,狗仔们这会儿有点疯。我们公关说他们稿子都写好了,就等拍照了,题目大概是……《当红女星秘密约会即将出柜》什么的。” 冯棠棠道:“我知道了,熙南,这件事谢谢你。” 她不敢告诉熙南,她和云沫的位置,她要先和云沫商量。 熙南在电话里迟疑了一秒问:“那天在生蚝店预见的左先生,真的是你男朋友吗?” 如果熙南消息灵通,那他大概对云沫的性/向有所耳闻。他大概是把左言,当做她与云沫交往的挡箭牌了。 远在美国的左言,今天不仅有点绿,膝盖还中了一箭。 冯棠棠坚定的告诉他:“他是我男朋友,真真儿的,特别真。我现在要去忙了,熙南,谢谢,我欠你个人情。” 熙南答道:“不用,我们公司就在上海,公关部和狗仔的关系不错,如果你和那位前辈需要帮助,你再联系我,就这个号码。” “好的,先挂了。”冯棠棠立刻收了线,回过头去商场里找云沫。 重生后她的敏锐度变低了,带着云沫出门,她竟然也没注意,到底有没有人跟踪。 54.将计就计吧【捉虫】 冯棠棠回转身去,还好云沫扔在试色口红,没有走开。 她把云沫拉到一边的安静处,将刚刚熙南说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云沫立刻指出破绽:“狗仔的重点完全不对。我们是同性,我到好闺蜜家住一个晚,再一起手拉手逛街,根本没什么问题。” 因为冯棠棠知道云沫性向,又被熙南的思路带偏,才先入为主的吓住,这会儿也明白过来。 云沫分析:“如果真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提供的线索,重点应该是我狼狈投奔你才对,而不是什么同性出柜。除非你的咖位和我相当……嗯,并不是要轻视你的意思,我只是按照他们狗仔的套路来说。” “对啊!”冯棠棠也琢磨回来,“所以不提你狼狈投亲,反而要用性向这种私密信息破你脏水的……” 云沫了然的点点头。 “司机把消息给了老王,老王再找狗仔追你时‘加了料’。狗仔在我住处楼下蹲点,竟然真的是为了拍我们的过激镜头!老王这个王/八/蛋,自己龌龊,就用龌龊的心想你,怀疑你出轨!”冯棠棠气急败坏,简直难以相信,“他还是不是人了?” 云沫冷笑:“看来他是真准备脱手黎刚工作室的股份了,连《淑妃传》都不想正面宣传了。狗急跳墙,丧心病狂。” 冯棠棠左顾右盼,没有没有可疑的人,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要是两个男明星动作亲密,倒的确有的可歪曲。”云沫莞尔一笑,“可两个女生……在我□□这片热土上,女生们可是从小手拉手去卫生间的。除非我俩当场舌/吻,否则那些狗仔无论怎么写,都不会达到老王想要的效果。” 冯棠棠了然:“根本不用怕。” “不仅不用怕,而且还要谢谢他们追过来。”云沫胸有成竹,“我们公司的公也不是吃干饭的。把黑的说白了不好说,把白的描成金的,我们还是做的到的,相信不比熙南的差。” 云沫带着冯棠棠,继续照常的逛街,偶尔手挽手,互相提东西。 又过了一小时,终于有人跟上来了,家门口的蹲着的总有等不及的。 冯棠棠有些紧张的问云沫:“要怎么做?” “理他们呢,咱们正常逛。”云沫对她灿烂一笑。 两个人说说笑笑,云沫开了新买的化妆品,在商场的盥洗室与冯棠棠补了妆。 等沫的经纪人开车豪华保姆车到地下停车场,云沫挽着冯棠棠,大包小包的与他会和。 “在哪儿拍呢?”大太监压低声音问。 冯棠棠用眼神示意他,对方了然,先伺候着云抹上了车,云沫怕他们拍糊,还故意放慢了动作。 大太监经纪人指导冯棠棠上车,与自己坐在车子的另外一排,不与云沫并肩而坐。据说这样又能避嫌,这个角度拍出来的又好看。 车子载出商场,后面便有车辆跟了上来。司机也不兜圈,直接把冯棠棠送回了住处。冯棠棠到了巷子口,从车上下来,明显能感到有“眼睛”在盯着她。 “姐,那我走啦。”云沫大声与她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 云沫特意摇下了车窗,也大声的说:“去,我先回组,等你回横店咱们再一起玩。” “好,再见。”车子驶出去,冯棠棠转身进入小巷,按照云沫嘱咐她的,她走的很轻松愉快,拎着购物袋晃啊晃,正是最平常的女生血拼后的反应。 冯棠棠进了屋,轻轻笑了。这样的戏码算本色出演,根本毫无难度。 洗过澡,又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她才透过窗子向下看,外面已经撤得干干净净了。 她只是个小角色,云沫才是那条大鱼。而这条大鱼,正带着那些看热闹的小尾巴,去往《淑妃传》剧组。 ※ 没过几天,冯棠棠在上海的《爱情心理》杀了青,回到横店的《淑妃传》剧组。 但她已经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实习导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小角色,摇身一变成了组里的名人。 这几天娱乐圈的版面被云沫占了,顺带上了她。 《淑妃传》的拍摄,在云沫和黎刚的安排下,巧妙的“曝光”。擅拍大型古装剧的黎刚,与当红小花云沫强强合作,正在酝酿一部精品宫斗大戏。先是狗仔曝图(与狗仔爆料以往画风不同的是,并没有一张黑图),紧接着剧组给媒体发通告,提前开启了《淑妃传》的宣传。 铺天盖地的剧照美图中,冯棠棠受到的关注,比老戏骨薛岚、霜华还要多。 大家纷纷赞叹,这个即将复出的昔日童星已经长大,古装扮相清新可人。甚至有小报媒体讲,她的鹅蛋脸才是古典美人有福气的样貌,那些尖下巴的形象明明是克夫相,根本不适合演古装剧。 这轮曝光中,冯棠棠的景茹,之所以比薛岚、霜华提及的次数还多,因为她本人,是当红小花云沫的超级闺蜜。 有狗仔发现云沫趁着休假,特意到上海找冯棠棠逛街。两人在商场血拼,玩得不亦乐乎。她们停留的专柜,还成了云沫粉丝追捧的对象。 狗仔的写法是:云沫的保姆车,亲自送冯棠棠回住处,还让她在车上单排休息。冯棠棠近日在上海拍摄现代剧,不住酒店住私宅,正是为了方便大明星云沫来上海探班。 正规娱乐媒体则写:据《淑妃传》剧组介绍,两位演员在剧中饰演亲姐妹,戏里姐妹情深、亲密无间,戏外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云沫曾赞没冯棠棠为“后起之秀”,精湛的演技切磋,将是这部戏最大的看点。 熙南的公司反应迅捷,蹭着冯棠棠的热点狂发通稿,描写熙南和冯棠棠在《爱情心理》片场合作如何火花四射。比起这部剧籍籍无名的女主容露,熙南的公司自然愿意跟着热点发新闻。 这股浪潮,让《爱情心理》剧组的宣传,把冯棠棠的番位从第五调到第三,又从第三调到并列第二……最后还出了冯棠棠的单人海报。 现代剧的后期短,上星渠道也是一早谈好,眼见比《淑妃传》播的早得多,吴森完全是捡了个大便宜。 左言从国内开始有报道的第一时间,联系上冯棠棠。冯棠棠隐去云沫被老王暴力对待,只说了云沫失恋,过来找她散心。左言知道云沫的分手绝不简单,却没有多问,而是鼓励冯棠棠,近期多关系云沫的情绪。 即使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在不说谎的前提下,也会给彼此交流的空间。 她不会向他透露朋友的**,而他对此,十分欣赏和认同。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云沫才告诉冯棠棠,那次炒作是她和熙南联手制造的。云沫回横店后,为了表达对熙南的协议,特意让公关部与熙南合作,两边互相打通对方的媒体渠道,造势共赢。 当然,这个局面中,冯棠棠作为双方的交集,是个意外的赢家。 ※ 人气聚集的冯棠棠,在《淑妃传》剧组还是一如往常。 除了偶尔与左言的长途电话中,她会受兴奋的说“今天在横店又有人认出我了”之外,她在工作中一直强自淡定。 她一边顶着着萍姐的高要求,补着景茹的戏份,一边继续刻骨的跟着黎刚当实习导演。——她没有红过,所以一点点的成绩都会让她欣喜若狂,同样也会让她更谦虚勤勉。 两个月之后,剧组放了农历新年的假。 左言为了尽早回国,没有请假回来。冯棠棠在鞭炮声声中与他一起跨了年。 待到开春,冯棠棠又抓出半个与时间,补了些春装戏。而后,她就匆匆忙忙的回了电影学校。她“导演系学生”的身份即将画上句号,前提是,她能在三个月内爆肝出一部毕业作品。 在这个埋头准备毕业的夏天,发生了两件影响她一生的大事: 第一是,《爱情心理》播出,她知名度暴增。她在剧中干练、坚强又充满青春热血的表现,成为这部剧的一抹亮色。借着之前,云沫与熙南为她搭起来的热度,冯棠棠作为复出童星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和好评。 第二是,云沫替代老王成了黎刚的合伙人。没有签到冯棠棠经纪约的云沫,送了一些自己的黎刚工作室的股份给她。虽然不多,但她从一个实习导演,一跃成为一个……有股份的实习导演。 这两件事,意味着她毕业后,无论做导演还是做演员,都不会如前世一般惨淡了,她将从一个全新的起点上,在娱乐圈里拼搏。 不过,当务之急,她要先毕业…… 作为黎刚的徒弟,毕业不是难题。她更想做出,出能够留在电影学院很多年的作品,骄傲的毕业! 55.今晚我们相遇 左言曾经和冯棠棠聊过,关于他的一堂角色课的作业,他全部用了她的影视素材。 那个时候她想,这大概是一种,专业而浪漫的暗恋? 埋藏在心里的喜欢,在创作的作品中流露出来,热恋而隐秘。 所以冯棠棠决定,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毕业作品里,向他表白。 在这个纪录片式的短片中,她架着三脚架拍摄了无数的约会场景,镜头中或者只有冯棠棠一个人,或者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或者只是空镜。全篇的台词,只有冯棠棠自己的独白。 她的毕业作品,题目叫做《等待与你相遇》。 学校宿舍。“清晨,手机闹钟是你的语音。我对你说早安,看到你在宿舍楼下等我。”镜头里是室内场景,光线柔和而静谧,冯棠棠在睡颜中眨眨眼睛,微笑着迎接清晨。 学校操场。“晨起健身的同学里,你不是跑的最快,却是跑得帅气的。我抱着水杯对你招手,你对我笑了。”第一视角的镜头,水杯递到眼前,是空空的操场跑道。 学校课堂。“今天的戏文理论课,我又睡着了。你记了一篇笔记给我,上面还画了大大的猪头。”镜头特写一个笔记本,里面有一张信纸,上面没有文字,但那张信纸上,有一颗左言之前在横店留言时画的猪头。 学校食堂。“我说不想吃食堂,你却说我最近吃的垃圾食品太多了,食堂油少清肠胃。我生气了,决定不理你了。”镜头里没有冯棠棠,热热闹闹的的食堂里,冯棠棠孤零零的背影。 学校湖边。“太狡猾了,竟然带着牛肉干来道歉。牛肉干我收下了,但是并没有打算原谅你。”一个空镜头,湖边的长亭上,有一大袋打开的牛肉干。 校门口的咖啡厅。“我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剪片,让你不要跟过来。你说好,却买了一杯我最喜欢的抹茶拿铁,坐到我背后。”过肩镜头,冯棠棠对着笔记本打字,后桌的中景处有一个模糊的磨铁咖啡。 市中心的天桥上。“你带我散步吹风,你牵着我的手,俯瞰城市大堵塞中。我一边骂你的品味奇怪,一边看得不亦乐乎。因为你的侧脸,正合我的品味。”依然是空镜,霓虹灯下车水马龙,镜头一转,身边无人。 夜宵店。“生蚝、小龙虾和撸串,你让我三选一,我说三合一。被你打了头,我啃小龙虾的时候特别委屈。”中景,小店里的冯棠棠托着腮,一脸不高兴的戳着小龙虾。 校园深夜。“我喜欢你在树下吻我。”镜头里是远景的大树,树荫下有个长长的人影。 学校宿舍。“虽然一整天都在见面,但睡觉前,你还是打了电话给我,说没有我亲口说‘晚安’的会失眠。”躺在墙角打电话的冯棠棠,背对着镜头。 …… 如此一般的几十组镜头后,黑屏字幕打出:“为何还没有遇到你呢?” 短篇的格调十分文艺,剪出来只有几分钟,这当然不能交作业,但立意点已经表达清晰了。她在网上给左言传送过去,问他这个想法如何发散。 左言打越洋电话过来,第一句是:“宝宝,片子在我很甜。但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你在拍鬼片?尤其是树影下的那个镜头,略恐怖啊。” 正在构架剧本的冯棠棠,想的头发都掉下一大把,这句话听到耳朵里,竟有些茅塞顿开之感:“左言,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左言满脸黑线:“不错你个头!” 冯棠棠也委屈:“那我思路打不开嘛……” 左言想了想,说道:“因为你这个短篇太私人化了,倾诉性太强。你拿给我看,我知道这是个情书嘛。但是对其他人,没办法共情啊。这也是你无法长篇抒情的原因……老实说,毕业作品选纪录片实在太吃亏了,故事片比较好完成。” 冯棠棠叹道:“我知道,我心里其实有想法,但是表达不出来,好难受。” “除了爱情与思念,你更深层的想法是什么?” 冯棠棠脱口而出:“是爱情与时间。” 说出来之后,她自己也压抑不已。 关于她的重生,她前世与左言的错失,她与左言的相恋……她说不出具体的,但是那一莫名的情愫在心中冲撞,让她有创作的**,同时也被这种创作力不从心。 “时间?”左言清晰的问。 “对,时间。”冯棠棠沉浸在左言的声音里,心中的想法渐渐清晰,“如果我们没有那么早的相遇,如果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不是这样的我……” “你不是你?那,我们在未来相遇?”左言继续问。 冯棠棠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个想法太美妙了!” “嗯?看来是有灵感了。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左言问,“看你这么想我,我用周末的时间回国去,帮你出个镜也可以。”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去忙了,拜拜。”冯棠棠挂断电话。 左眼默默哀叹,这丫头……爱情的电话,说挂就挂。为了忙学业,连万里送都拒绝了! ※ 冯棠棠的毕业作品在系里获了奖。 拍摄风格是纪录片,叙事节奏是故事片。 平行蒙太奇的拍摄手法,颠覆和重构了一对恋人的相识。在短片中,她没有自己出镜,而是邀请了表演系的两个演员参演,有且只有两个演员。 题目改为《今晚我们相遇》。 女孩在赴一场约会之前,偶尔发现家里播放的电视节目里,男孩似曾相识。于是,女孩与男孩陷入“共忆”初次会面的情景:两个人在校园的演讲后相遇,并在这场相遇里共游校园。之前拍摄的空镜,穿插演员的表演镜头,气氛变得旖旎而唯美。当这场相遇分别时,他们的相遇的镜头画面,变成了学校小操场的那块投影幕布,成了“戏中戏”。而男孩正在操场,看着幕布投影,从宿舍走来的女孩,走在与他相遇的路上,他们的“共忆”初遇即将发生。 首尾贯通的镜头过场,情节性的起伏,还有双世界的平行叙事,正是纪录片的后现代叙事的表达手法。因为有些难懂而并未出现在学校的网络展示中,却在导演系内部,受到了相当高的赞誉。 冯棠棠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从电影学院毕业了。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部毕业作品,左言反复看了好多遍,熬夜打电话与她聊,他们终于开始直面,这场恋爱中,她的不安和疑惑。 “最早的几分钟短篇,我初看时,考虑的是我们在异地恋,所以你十分思念我。” “我是很想念你没错啦。” “但后来,我才想到,你最初那个立意片的名字是《等待与你相遇》。它更像你在假想,我们没有遇到彼此之前的事情。似乎是你在幻想,我陪伴你度过大学生活。” “额,很花痴是不是?” “不,看了后面立意翻新的成片,我才惊觉你为什么要用纪录片:你不是在假想,更像是在回忆。而那个看似甜蜜的校园恋情,有一种伤感和焦虑在其中。” “左言……”冯棠棠突然有些害怕。 是她在作品中注入的感情太多,还是左言太容易看穿她? “后面的成片,《今晚我们相遇》。”左言继续分析着,“双世界,从女主的视角进入电视中的影片相遇,又从影片回到男主的视角,等待相遇的发生。国人的宿命感,掩盖了时间线的清晰穿梭。其实那场相遇是‘屏幕里’发生的,是虚构的,是还没有发生、甚至可能不会发生的。” “左言,你……”她被剖析着,开始感到难过。 “棠棠,你在恨着什么,又在怕着什么。你对这段感情,有深刻的不确定感,我之前已经发现了,我们每一次亲热的时候,你都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爱都做完了一样的投入,你在疯狂的,想要记住我,对吗?” 左言问出这句话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呜呜的哭声。 “棠棠,我在这里,我是真实的,我是你的。”左言对着电话,一字一句的,缓缓的说。 冯棠棠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理所应当的接受重生的好运。她努力的恋爱、学习、工作是因为她想努力的活着。她害怕的,正如左言所说,她怕自己在出车祸的一刹那变成了植物人,现在的所有生活都是她的一场梦,有一天她终将醒来。 左言替她回答了那个问题:“你在恨,恨我没有早点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恨我们都是童星却从未搭过戏,不是青梅竹马。而你在怕的,是已经出现在你生命中的我,会随时消失。” “你……你别消失……”冯棠棠哭得泣不成声。噩梦被戳破的时后,总不是回到阳光下的如释重负,而是害怕到背脊发凉。 “我在,宝宝,别哭了。”左言用更温柔、更轻缓的声调和她说,“我刚才的语气有点重了,但这是你的心病,我们必须面对它。” “嗯。”她知道,她更庆幸的是,走进她内心的他,也知道。 “小哭包乖,别哭了,好吗?”他哄着她。 冯棠棠用手背抹着眼泪。既然要治疗心病,她清了请嗓子问:“既然你暗恋我那么久,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 左言愣住。 56.解开的心结 左言听到电话里的哭声渐渐平静,却不再说话,坚定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把这个女孩子的心一层一层的融化,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疑惑。这个疑惑让她焦虑、让她恐惧、让她在这场爱恋中,用飞蛾扑火的心情拥抱自己。 他心疼这样的她。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 这个问题在左言看来,古怪而认真。 不是撒娇,不是试探,不是无理取闹。他的女孩,把这个问题埋藏至深,被挖出来的时候,便是双手捧到他的眼前,请他认真回应。 “爱上一个人,是神迹。当它发生,并不是最曼妙的时刻。”左言的声音又轻又缓,“那个时刻,发生在,那种心情被自己确认的瞬间。” 冯棠棠静静的听着,左言的话语,有种迷人的诗意,有安抚她的力量。 “那个时刻不仅美好,而且私密。虽然爱有对象,但爱又很自私。在懵懂的十几岁的年纪,我觉得‘这世界上有个冯棠棠’,就已经足够幸福了。心里喜欢的人,真实的生活着,在某个地方饮食起居,对我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冯棠棠懂那种心情,那是她曾经仰望他的心情。 “但现在想想,其实那不算爱?我决定去美国念大学的时候,毫不在意与你相隔甚远。不去考虑相爱的可能性的感情……真正爱的,大概都是自己——那个随时准备与对方发生联系,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我自己。” 偶像力量,是掺杂着情/欲的榜样力量。它是爱情,又不完全是。 “我开始犹豫,这样的暗恋算什么呢?有一天,我做剪辑课的作业,我把你的素材堆在软件里,满满的窗口都是你,那些素材我已经很熟悉了,你的每一种表情我都印在心里了。” “产生厌倦感了吗?” “不,是夹杂着恐惧感的渴望。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荧幕上了,没有新的影像了。我拖黎叔打听了一下,说你进了电影学院,却是导演系。” 他不知道,冯棠棠去读导演系,正是受了他的影响。 “我才突然害怕了。我想,你很可能不再做演员了,我们之间的那种‘联系’就要消失了。在我需求更多的时候,你却出现的更少。我意识到,如果我不行动,这段所谓的‘喜欢’就会被消磨殆尽。” 没有回应的情感,没有真实的互动,没有在相处中的磨合,偶像力量,就会止步于偶像力量。 “我决定去找你。其实我纠结了很久,跨出这一步,所有的事情就会不同。”左言的语气,少见的有些发抖,“到你们学校的演讲,是我故意安排的。这真的需要一点勇气,现在想来还是惊心动魄。” “我在台下看你的时候,你也在看我吗?” “当然,你一来我就发现了,你在我眼里是发光的。我好庆幸你来了,我觉得这是命运,它给了我更大的勇气和决心。” “演讲之后,我摆脱了所有的应酬出来追你。我喊你的名字,你回头了。”左言轻轻的笑了,“如果大脑会做后期的话,那个镜头应该是慢动作。” 冯棠棠也笑了:“应该还有滤镜,爱情片的色调。” “那个时刻,才是我真正爱上你的时刻。”左言长吁了一口气,他一直不想让冯棠棠知道,他也过自私的沉迷,有过退缩和犹豫,但终究这件事说出来,也解开了他的一个心结,“那个真实的你和我在一起,和荧幕上的任何一个角色都不同。我想,在相处中互动升级的情感,才能真正称之为爱情,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从女神,变成女朋友的冯棠棠。 从男神,变成男朋友的左言。 他们的心路历程,竟然如此相似。而左言比她努力的地方在于,他先跨出了那一步。 或者,从左言的角度来说,正因为重生的冯棠棠后退了一步,他才追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棠棠,是不是,我的爱太现实了?你会厌恶我吗?” “不,爱情本来就是现实的。不肯面对现实的我,才是胆小鬼。”冯棠棠摸着胸口,里面的心脏在有力的跳动,那里面有一个男神左言。 左言的纠结、退缩、犹豫甚至是偶然下的冲动,让他变得更真实,他终于可以走下神坛,变成男朋友左言了。 与此同时,冯棠棠也释怀了另一件事。 她的改变,让他决心接近她,无论重生前后,都是一样。 这辈子,是她试图做导演而消失。上辈子,则是她得面目全非。 如果是上辈子,接近之后,他们的爱情会如何?她想象不出。 但不用再想这个问题了。冯棠棠很确定的一点是,她已经变成了可以欣赏自己、有力量的人。这股力量让她一路向前,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 以后的坎坷,她可以作那个“先迈出一步”的人了。 ※ 毕业后,冯棠棠在黎刚工作室,转正为导演组正式的一员。 即使云沫极力想推动《淑妃传2》的项目进度,在没有市场反馈下的剧本创作,方向依然很难把握。即使力挺冯棠棠的大李编剧,大纲的脑洞已经开出20多集了,没有策划会也不敢真的动笔。 简单的说,是要用景茹作为主角,还是另起炉灶写另一个故事,没有数据和口碑,黎刚并不敢冒险。一部古装剧的成本太高了,他还有试错的机会。 从资金运转的角度说,一部制作精良的古装剧,确实极耗元气。公司后面的计划是一部民国戏、一部现代戏。民国戏实验转型,现代戏往偶像剧的方向靠。 用更大的周转率来回流现金,是公司未来的策略。黎刚制作现代戏的资源不足,云沫加入公司的新鲜血液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点。——云沫手里的青年演员一抓一把。 民国戏先开机,公司考虑到后续的发展,和剧本的感情戏比例,认命孙萍为导演,黎刚挂制作人职。 导演组跟着编剧组对了两周剧本。作为全职后接触的第一个从头到尾的项目,冯棠棠平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甚至几场关键的群戏,她能在会上背出全部演员的整场台词,包括第几次修改前的。 这种不要命的拼法,让孙萍决心给这部不长的剧开ab组,由冯棠棠去单独带一组执导其中一小部分。 云沫出任女一号,这是她成为公司大股东之后的第一部戏,给公司省了一大笔钱,她自己同样亏了一大笔片酬。 当然这笔亏损,会通过整部戏的收益赚回来。 选角问题上,云沫还特意问了冯棠棠,想不想试试这个女一号。如果她想更早的成为荧幕女主,那么公司可以重新考量。 冯棠棠果断拒绝了。不仅是因为她对“女主”的执念变小了,更因为她和女主人设差异太大。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如果一个东西不合适自己,千万不能硬掰。 这部戏的主西皮是姐弟恋,女主高贵冷艳、行事狠辣,男主则是个天真傻萌的少年,两个人一路虐恋才成正果。 为了平衡感情戏的多样性,副西皮则反过来,大叔配萝莉全程甜宠模式,只不过萝莉最开始爱的是男主,最后才被大叔俘获。 孙萍问她:“花了两部戏的功夫,好不容易开始转型,重新演回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你要这个女配吗?” “当然要。”冯棠棠毫不犹豫的把握住,“同样的天真烂漫,也能演出不同的层次。有感情戏的小女孩,才能和我之前的固有形象行程反差。再说,剧本这么好,后面人物性格有变化,不怕初次印象和过去雷同。” 和她大戏的“大叔”男演员,是云沫手下的艺人,其实不过三十岁出头。两个人相差六岁,要在戏里演出相差十岁的跨龄感,好在冯棠棠装嫩四五岁,毫无压力。 最令冯棠棠意外的是,民国戏的男主,云沫没有用自己人,邀了熙南来试戏。 更意外的是熙南那个捉急的演技,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小有突破,傻白甜小男生演的还挺自然的,试完戏后,孙萍就拍板定下了他。 熙南和冯棠棠又变成了,男主和女配的关系。上部戏中,已经有不少粉丝在拉郎这两个人的西皮了。连着两部戏来强化关系,熙南的公关部还特意来找冯棠棠问营销策略。 自由人冯棠棠表示:不约,我们不约。珍爱演技,远离捆绑。以胜任不同配对为荣,以贩卖真人西皮为耻。 熙南是个签了卖身契的,基本要听从公司摆布。冯棠棠作为自由人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拒绝了对方,对方硬要捆绑炒怎么办? 冯棠棠厚着脸皮去找了云沫商量。 云沫大手一挥:他们公司又作妖了?让他们来炒我这个女主! 冯棠棠发现,一向拒绝恋情炒作的云沫,好像有点不对。 57.民国戏语感 云沫比她更熟悉圈内的规则,既然能解决她的苦恼,冯棠棠当然愿意听云沫的建议。 年代戏的拍摄比她想象中的困难。没有影城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除了影城之外,剧组还辗转青岛、天津等几处保留了民国风格建筑的实景拍摄。 其中好几个内景都是冯棠棠跑下来的。这个过程不仅辛苦,而且很考验导演的预判能力。 哪个景能怎么取,才能达到符合预期的视觉效果,和剧本设定,又或者哪个已经拿下的楼,不符合最初的设定,要拖着编剧、道具甚至服装一起来改。 一部戏,从立项到成片,没有一天清闲的人,就是导演组。 终于一且落定,定了戏名为《世家烟云》,赶在入秋前开了机。 孙萍和冯棠棠分工明确,内外景、白夜景、大广角和大特写,所有类别冯棠棠都尽可能的碰一遍,在不影响她自己作为女二拍摄的前提下。 于冯棠棠而言,她并不是那种天赋异禀、或领悟力极高的类型。想在这一行精进,唯有多拍,没有别的捷径。 她比拍《淑妃传》做实习导演辛苦很多。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她的位置都更重了。 每天和场务的重任,都是看好工作人员和机器……不是怕机器坏,是怕机器碰坏了建筑内的结构。 早几个月的时候,某个剧组,租一家别墅拍摄打戏,把别人七十多年历史的木楼梯栏杆给打折了……赔偿费剧烈加重了拍戏成本,还是法务在拍摄前严谨定义了合同的功劳。 但这样的场景物有所值,效果也是显著非常。道具组只要摆上旧电话、唱片机和钢琴,便是个大家庭的客厅了。厨房里摆好那个年代的调料,起锅煮个清单小菜,群演穿好戏服安静一站,便有了那个年代的烟火气。 越是逼真的场景,对入戏慢、经验少的演员帮助越大。比如中二气质满满的熙南,在戴了金丝边眼镜后,都有了些儒雅少爷的气质。 冯棠棠梳好麻花双马尾,穿上蓝衫蓝群的女学生装,与熙南站在一处,倒有些金童玉女的味道。 用化妆师周欣的话说,她这个妆要往清透了画,比她在前部古装里话黑化妆,容易太多了。她这个肤质不用费劲修饰,光一打下来,就是小姑娘的细嫩脸庞。 不过,也就周欣这么说。同组的人都知道,冯棠棠在片场可不是什么小姑娘,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工作狂+强迫症。 构图比摄影师还讲究,演员台词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抠。 合作过一部《淑妃传》的几位配角演员说,黎刚收了徒弟就不亲自教,好好的一个女娃娃,活活让孙萍那个灭绝师太,给带出一个九阴白骨爪的周芷若来。 用左言最初和她小组讨论时的话来说,她开始有了全局性,不再只注重表演这一部分。 这样的改变,同样也反哺了她的表演。饰演女配的她,对自己的要求更高,在某些“随便拍了就过”的戏份里,她都要求拍到满意为止。 ※ 最受折磨的人是熙南。 熙南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之前又在偶像剧的经验里积累了些恶习,台词总喜欢囫囵吞枣,依赖后期配音帮他补足。 民国剧不同于古装戏,台词是半文半白的,可其精妙之处,正在于它是“半”出来的。词语句序与现代口语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其中一些用词,更与现代用词不一致,别有风韵。 就是因为不同现代,才有时代感,才能称为“年代戏”。 熙南是偶像歌手出身,背台词本就背得磕磕巴巴,进了最后特别费劲,好多词干脆自己全改成现代口语。 有一场戏是少男与少女在园子里闲聊,台本是这样写的: 【女:近日有位女同学号召我们游行,我还未明白是为了哪个名目,那女同学就被抓了。 男:你那位女同学,定然生得不美罢?若她生得和你一样,只怕不论什么名目,只消振臂一呼,课堂上的诸君就跟着你走去街上。 女:生得不美又如何?我们先生说了,只要面净发理、衣整鞋洁,让人看了清新、明爽,便是我们学生该有的样子了。 男:先生说,又是先生说,我看你是魔怔了。哼,也不知你那位先生,又是如何清新明爽了?依我说,这世道乱糟糟的,官僚军阀、土豪劣绅你一派我一派,文人骚客的话可是没什么用了。】 等到开拍的时候,就被演成了这样: 冯棠棠穿着书生服,甩着麻花辫,瞪着黑皮鞋一蹦一跳的跑到,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熙南身侧,举起她手里的书在熙南眼前晃了晃。 熙南缓缓的睁开眼,看见是她,又没什么趣味的把眼睛闭回去。 到这里,人物情态都把握的不错。中景渐渐推到近景。 冯棠棠嘟嘟嘴,坐到他身边扯扯他的袖子,与他说话引起他的注意:“近日有位女同学号召我们游行!” 刚起了个头,熙南果然复又睁开了眼。这一眼有个特写,孙萍还挺满意的。 “我还未明白是为了哪个名目呢,那女同学就被抓了。”冯棠棠往他身边又凑了凑。 熙南开口道:“你同学一定不漂亮。如果她和你一样漂亮,你上讲台一呼,下面的男生就都跟着你走了。” 冯棠棠非常克制自己不去皱眉头。漂亮这个词,总觉得有些不对味……而且这句话,要让配音演员去对口型,那也要改台词,因为他少了个短句! 但孙萍没喊停,那她也只能继续:“生得不美又如何?” 她站起来与熙南对峙,与坐着的熙南正好形成有层次的构图。 “我们先生说了,只要面净发理、衣整鞋洁,让人看了清新、明爽,便是我们学生该有的样子了。” 熙南不耐烦道:“老师说,又是老师说,我看你是入魔了。” 本就有些生气的冯棠棠更郁闷了,什么入魔?你丫拍玄幻剧呢? “哼,你那个老师,又是如何小清新了?” …… 冯棠棠想把丫踢飞。小清新你妹啊!我老师三十多了画风都变了?! 这次镜头外的孙萍也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没喊咔。 “要我说,外面乱七八糟的,军阀土豪一大堆,老师的话没什么用了。” 冯棠棠暴怒把手里的道具书甩他脸上:“什么土豪一大堆,你以为你打游戏啊?我上句台词提的是先生,你给我改老师,这不是背不下来的问题,是你根本没有背,生搬你自己那一套!‘官僚军阀、土豪劣绅’!这八个字是时代背景,背景你懂吗?” 因为冯棠棠直接发飙,这一条还没有到孙萍裁决,就已经废了。 熙南试图辩解道:“又不是现场收音……” “后期也不能给你把台词撑长?那么重要的八个字,给你改成‘土豪一大堆’,配音老师不气吐血才怪!你把原台词的所有四字成语都给改成俩字,或者直接改没了,你想编剧和配音一起吐血,是吗?” 两个人已经都站起了身,熙南明明比她高出一头多,但气场完全被压制,默默的扭头看向孙萍求助。 毕竟理论上孙萍才是本场导演。 孙萍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好,冯棠棠是副导演。 熙南认命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台词太拗口了,我真的背不下来。” 冯棠棠怒极反笑:“我都能把你台词背下来,用不用我现在背给你听?” 熙南说:“我知道你对本子熟,下的功夫又多。可咱俩不一样啊!” 冯棠棠立刻问:“哪儿不一样?” 她本来准备着,对方若要敢说自己没时间,就送他一箱子胶囊咖啡,让丫别睡了,往死里背。 没想熙南却说:“你读书比我多。” …… 作为一个文盲,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了。 冯棠棠看了远处的孙萍一眼,孙萍走了过来。冯棠棠对孙萍说:“姐,这样下去不行,他自己的台词不过关,和他对戏的人也被带跑偏。这太影响氛围了。” “民国的语感是需要补补。”孙萍拍拍冯棠棠的肩膀,“熙南的时间被演艺公司严格控制着,我给他找两本书,有空就抓紧读一读。” “他不只是语感的问题,他这个态度……”冯棠棠还想说什么。 孙萍用眼神制止了她。 一向冷漠的孙萍,在片场一直是有一说一的。 “小南你先休息一下,棠棠和我来。”孙萍把她带到一边,“怎么最近这么急躁?” “不是我急孙姐,他真的太过分了,我看着他我气炸了快。”冯棠棠自己也知道,她的脾气刚才确实有些火爆了,“咱们编剧花多大力气,写的词啊,让他给改成小学生作文了!” 孙萍冷声问:“如果你只是我们组的女配,你会这么着急吗?” 冯棠棠想了想:“应该不会。” “如果你只是这场的导演呢?” “我应该不会着急,而是直接喊停。” “喊停之后呢?像刚才一样骂他吗?” 冯棠棠沉默了。 “导演导戏,沟通技巧很重要。”孙萍对她叹了口气,“年轻人,别急。” 58.四角的飙戏 “别着急”三个字从孙萍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冯棠棠自从认识她,就没见她着急过。无论《淑妃传》的拍摄压力有多大,无论和黎刚在现场发生什么冲突,无论演员怎么教都不会,她都没有发过怒。 “孙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冯棠棠在片场发了脾气,自己也有些后悔,“可我学不会你那样冷静处事的态度,更没有你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不用像我,你找到你自己的沟通风格就好。”孙萍也没有和她说太多,留下一句“你自己多琢磨琢磨”,便转身去找熙南了。 黎刚曾经对她说过,对事的技巧是可以学习的,对人的技巧,却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所以无论她是跟着黎刚还是孙萍在现场,所谓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总是拍摄思路和技巧上的。 遇到具体情况,她还像个新生儿一样无知。演员出身的导演,最大的优势是自己会演戏,劣势也正是从“会演”到“让别人会演”上,还有一条鸿沟。 冯棠棠跟在孙萍的后面,去找了熙南。 熙南说是去休息,其实是在和经纪人苦对台词中。他的背诵能力本来就弱,加上每日睡眠时间不足,所以临时记忆也差。 “孙导。”熙南看到一个冷面金刚孙萍,带着一个苦大仇深冯棠棠,吓得一个机灵从椅子上谈起来。 熙南的经纪人很有眼色的走开了。 孙萍问他:“你先别慌着背,你和我说实话,以你对这个人物的理解,剧本的台词有没有问题?” 熙南和冯棠棠同时一愣。 “问题?”熙南从开始演戏以来,都是以晚辈外行的身份,接着经纪公司安排的工作,从来没主动想过这个。 熙南郑重回道:“凭心说,这个剧本是我出道以来看过的,最精良的本子。虽然我读书少,但好赖还分得出,之前接过一些口水话来回说的剧,我自己也挺难受的。” 冯棠棠暗想,这货的基本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孙萍又问:“所以,问题呢?一个角色想要立得住,最理解角色的不是写本的编剧,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导演,而是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演员如果修改了台词,那就是他对角色创作的一部分,我希望这种创作,从扮演的角度说,是有理有据的。你的心里装着那个角色,才会说出他要说的话来,而不是死记硬背。” 熙南和冯棠棠同时陷入了沉思。影视剧是集体创作,冯棠棠之前对熙南的严酷指责,确实过于偏颇和一言堂了。 她先入为主的认为,熙南是态度不好,不愿意好好背词。却忽略了,熙南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本该比她更深刻才对。 在冯棠棠与孙萍的双重注视下,熙南虽然面有男色,还是开了口:“我这个人物的设定,原本就不爱读书,是个纨绔子弟来着。我当初看到人物小传有这一条,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想着台词应该不像男二那么文绉绉才对。” 孙萍满意的点点头,又用眼睛扫着冯棠棠。 熙南继续说:“我之前也做了功课的,找了些民国时期作者的书,沈从文、张恨水、张爱玲什么的,我都试着看了,说老实话,我看不进去,就是粗略的读了一遍……好像有了点进步,但今天现场的表现还是让你们失望了。” 熙南说“你比我读书多”时,冯棠棠都都没有想过,他是真的去做了功课的。 孙萍又说:“你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很好,但要提前和导演组说,不能现场影响的演员,明白吗?” 熙南愧道:“我自己有理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确实背不下。棠棠姐批评的对,我是态度有问题,孙姐对不起,棠棠姐对不起。” 冯棠棠第一次听别人喊自己“棠棠姐”,不由得微微抬高了下巴。 如果是别人,她可能还要埋怨被叫老了去。但被这么鲜肉的脸叫出姐来……也没那么难受嘛。 孙萍对冯棠棠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自己骂过的人,自己接受道歉。 “我刚才语气也有些不对,当着这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让你难堪了。”冯棠棠也不扭捏,直接把话说开,“孙姐也说了,下次台词要改,你要提前和我说。还有,就算要改,你也改的太过了,你那个角色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好歹小时候爹妈说话都是文绉绉,你不能太跳戏不是?形容词用的不溜,名词也要用得是那个年代的?” 讲到最后,冯棠棠还是没忍住吐了个槽。孙萍脸上没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 熙南听了连连称是,还把自己改过的台词拿给冯棠棠过目。 孙萍便说:“十分钟之后开机,你们对好了就过来。台词你帮他看着点,怎么改的拿回来备注,和后期配音、字幕好同步。” 冯棠棠立刻说:“嗯,孙姐放心,我能搞定。” 一场风波这才完满的解决了。冯棠棠独自执导b组,也多了许多耐心,给了演员更多创作的空间,虽然强迫症还是有的,却没有之前那样狂躁了。 ※ 时间进入十月份,左言回国的时间确定了下来便是月底。 但冯棠棠这边也就说了声“知道了”,便没有多问他回来的细节。一方面,两人对各自的事业互不干涉,只是个两人交往以来心照不宣的默契,另一方面,冯棠棠已经忙到飞起了。 《世家烟云》的拍摄进入到拍摄期最紧张的阶段,《淑妃传》的后期做了一半,正是需要双方反馈沟通的时候,因为后期的公司是冯棠棠谈的,沟通的邮件全都抄送了冯棠棠,虽然另有导演组的其他人盯着具体事项,她也是不肯放弃这个跟后期的机会,全程上了心的观摩了一遍。 周欣都说,她这黑眼圈必须祭出最贵的遮瑕才能盖得住,但他也只能遮瑕,不能治瞎。再这么白天看监控晚上看拉片,她很可能会瞎…… 但冯棠棠陷入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中,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的吸收、拼命的成长。 她在和时间赛跑。 重生使得时间线变了,但她毫不怀疑,她的男朋友依然将是新锐导演和新任影帝。只是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与前世相同,她已经没有那么确定了。 这种不确定让她更加急切,她要做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这种平等,和以后是不是公布恋情无关,而是单纯的,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可以自由对话的需求。 甚至,如果她能在左言回国后,拉他一把就更好了了。 和冯棠棠一起忙到飞起的还有云沫。老王离开后,《淑妃传》售卖给卫视的工作就是她在做。云沫的秉性自然是要压过老王一头,八大卫视基本上她都亲自谈的,这还不算,二级卫视的二轮她也未雨绸缪的推着计划,全国各地的飞。 这样的行程,导致她在《世家烟云》的拍摄计划十分密集,有时候为了赶戏,ab两组轮流拍,工作人员尚且能睡半天,云沫作为女主,一天睡不到两个小时。 戏份的排期排到后面,也没有别的配角和她换着搭戏了。两对cp四个演员,全咬牙跟着云沫的排期赶戏。 冯棠棠在b组,也有了自导自演的机会。她在机器前面跑来跑去,红着眼睛像只小兔子,脑内弹幕经常是:好累,电视剧都这么累,左言拍电影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累,但十足过瘾。 这部戏的前半段,她分别提升了演员和导演两种身份的担当,到了后半段的赶工期,提升的便是在二者之间自由切换的能力。 与她cp的男二演员名叫崔衡,在三十代里也算“老戏骨”,从薛岚时代就是男配了,演起这种角色毫不吹灰之力,拼命温柔拼命苏就是了。加之对方专业精神十足,他的过戏率比云沫还高。 云沫、崔衡、冯棠棠三个人,几乎是在以拔苗助长的姿势来带熙南一起彪戏。他再也不会背不下来台词了,为了应付高强度的现场不拖后腿,台词已经被他揣摩烂了。 秋夜的外景,天气正合适。云沫身上的旗袍衬托出她玲珑的曲线,站在路旁。崔衡画了一个多小时的受伤装后,“奄奄一息”的躺在路中间,破烂的长袍下,露出的是“鞭痕”。 熙南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此刻正坐在黑色的老爷车里,把他那张杀伤力最大的侧脸对着镜头。 冯棠棠陪他坐在车中。她身着一件花了服装组大价钱的小洋裙,她这场戏没有用假发,她的头发为了配合角色,已经剪了齐刘海和齐耳短发。 没有用假发的原因是—— b组助理导演喊出:“action!” 道具车喷出倾盆大雨,崔衡身上的血水化开,云沫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突然蹲下抱头痛哭。 现场情绪极好。 冯棠棠打开车门,冲进大雨中,头发瞬间贴在脸上! 59.雨戏后大病 虽然雨水是喷水车喷出来的,但为了达到更真实的效果,地面早已被道具组喷湿,冯棠棠跨出车门大步奔跑,一脚摔在地上。 这不是剧本里写好的桥段,她的摔倒是个现场意外。 全场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停下,包括盯着镜头的助理导演。冯棠棠心里知道,这条戏可以接下去。 她这一摔,已经把身上的洋装摔脏了。不仅如此,崔衡的鞭痕妆已经在水中晕开,云沫也全身湿透的坐在路边发着抖——她的旗袍材质很厚,湿透了便不容易干。 重新再来一条的成本极高,光等服装和道具也等不起。 连经验最不足的熙南,也明白这一条最好能继续。 他在镜头里没有出戏,依旧是保持了剧本中和冯棠棠对抗的人物关系。冯棠棠摔在车前,他只是淡漠的看了窗外一样,又继续故作冷酷的侧脸对着窗外了。 冯棠棠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沾了泥,给她特写的摄像师,在机器旁边给她打专业的手势,告诉她面部是过关的,可以继续。 特写镜头已经降低了,这个机位和最初预想的不同。但为了保持这个特写长镜头的效果,冯棠棠不能在走原先的机位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柔软渐渐变得坚毅。 在洒水车喷洒出的大雨中,她一步一步的跪爬着向崔衡的方向,继续念着她的台词:“先生,先生?你到底如何了……” 远景中的云沫抬起头,看着路中央的两个人,哭得更凶了。 能在雨水的镜头中,哭出眼泪大颗滚下的特写的女演员,云沫若不算内哭得最好的,也定是哭得最美的。她的表情充满怜悯的伤痛,又充满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哭声十分婉转凄凉。 同一镜下,的冯棠棠也不输她丝毫。 她晃着瘦小的身躯,满身是泥土的爬到了崔衡身边,后面几步越爬越快,最后是直接跌在崔衡身上。 镜头用焦点的虚实,在同一镜框中,两位女演员身上切换重点。 到这里,便与原剧本写的无异了。 “先生,你醒醒啊,我来接你了。”她颤抖的双手,在崔衡的身上摸着检查伤口,翻开他破碎的衣服,把他胸前那倒狰狞的深痕暴露在镜头中。 冯棠棠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能有事的……” 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但哭腔并不明显到影响台词。她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流着。她费力的搬动崔衡,用手背抹开挡住眼睛的泪水和雨珠,“我定然能把你救回来!我这次一定、一定不放开你。” 冯棠棠的哭是动中含静,她的肢体语言丰富,表情是故作坚强的细微变化,而且动作中台词不断。而远景中的云沫是静中有动,她僵硬的坐在路旁的,肢体几乎不动,全靠头部、上半身和哭到几乎断气的表情来展现人物,没有台词。 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为之动容,所有人都尽最大的努力投入着拍摄。洒水车喷出的道具雨更大了,三个雨中的演员都狼狈到了极致,也把镜头叙事的感染力推向极致。 冯棠棠跪在地上,瘦小的身躯试了很多次,终于架起了崔衡。镜头缓缓的拉远,调焦。冯棠棠口中继续念着台词,“我带你回家,我的家庭医生医术很好,一定能……啊!” 冯棠棠脱力,带着崔衡重新扑倒在地上。 这一摔,才是剧本里写过的。所以一直作为人肉道具的男二号崔衡,是知道有这样一摔的。敬业的演员连眉毛都没有皱,直直的摔回到地上去,后脑勺和后背着地。 冯棠棠也跟着栽倒在他的身上。她摇晃着对方,情绪慢慢终于从坚强转为崩溃,爆发性的大喊出台词:“我不许你死!你快起来,和我回家!呜呜,你和我回家……” 她的声音响彻片场,第一个“和我回家”都喊破了音,第二个“和我回家”则如喃喃自语,听得工作人员都不禁心头一酸,可惜了这场戏不是现场收音。 动静的角色交换。 一直大哭的云沫,渐渐哭干了泪,下定了决心似的霍然起身,向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从头至尾,一直看着场中两位女演员飙戏的熙南,看到云沫开始走位的信号,拉开车门快速冲进雨中入镜,挡在云沫眼前。他跑的很急,皮鞋踩在水坑里,飞溅起来的水打湿了西装裤子。 “你自己够苦了,别管学校的事了。”他目光炯炯的盯着云沫说出台词。 云沫与他对视。 这一对成为镜头的焦点,崩溃的冯棠棠和装死的崔衡,转变为模糊的远景。 “你让开!”云沫厉声说。 “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一想?”虽然熙南与云沫对词时,时常气弱一截,但这场戏也受到感染,超常发挥,语气情绪都很到位。 “你,给我让开。”云沫向前迈了一步,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镜头推进,远景的冯棠棠出镜。男女主人公呈对峙之姿。 “我一直很听你的话。”熙南把外套脱下,给云沫披上,轻轻的把云沫拥在怀里。云沫僵了一瞬,熙南继续说道,“这回,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云沫靠在他的肩头,抖着身体。 “我不能,不管他们。” “走,你和我走。” 云沫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露出十分挣扎的表情。 熙南对她坚决的道:“你和我走。”说完,他霸气的抓起云沫的手,连拖带拽的把她带回车上。航拍的大吊臂,拍下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雨中的冯棠棠和崔衡瘫在地上的画面。 “咔!”助理导演喊了停,洒水车停了道具雨水。 全场赞叹声一片。在开场不利的情况下,几位演员临场发挥,把失误变为设计,强化了情绪,一条过完了这个重场戏。 冯棠棠先把崔衡扶起来,急切的问:“刚才摔的那一下怎么样?我听到你后脑勺‘咚’的一下,我还是使劲往你身上砸了,对不起啊。” 崔衡这场戏是最轻松的一个,连忙摆手:“嗨,没事儿,不疼。” 那边厢,云沫和熙南都有助理跑上来裹毛巾、擦头发、端热饮。 这一边,崔衡是不带助理的老演员,冯棠棠是没助理的自由人,两人相视一笑。 “快去擦擦,我还好,你一个小姑娘身子弱,别感冒了。”崔衡对她说道。 “不用,我去看下刚刚那镜,有什么要补的。”喊了咔之后,别的演员工作结束了,她还要继续做她的导演。 服装组上来收拾,给了两个人一人一条大毛巾。 冯棠棠裹着毛巾,离开了崔衡,跑到机器旁边,和助理导演一起回看镜头。 认认真真的把几个机位都看完,她才开心的拿着对讲机喊:“这场过了!大家辛苦了,几位演员,回去都注意保暖啊,收工!” 关上对讲机,冯棠棠“啊啾”的打了个喷嚏。 ※ 那场雨中戏,冯棠棠是几位演员中,唯一便得了重感冒的。 病怏怏的三四天也不见好,还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她这段时间,本就忙到毒火攻心,这场戏淋的时间长,之后又没好好休息保暖,跟《淑妃传》的后期跟到后半夜,人一下子就垮下去了。 孙萍强制把她《世家烟云》的工作都停了,把b组的排期揉进了a组,连她的戏份也留着补拍,命令她回家里躺着。 偏是这时候,云沫谈下的《淑妃传》的首播卫视定了档,眼见还有一周要开始宣传。她若不想错过第一波的宣传,就必须赶紧爬起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别说出去做宣传了,她站直了说话都费劲。一处声,就感觉要把肺咳出来,哪里还能光鲜亮丽的去跑宣传。 在家躺了两天,冯棠棠反倒发起烧来。大半夜烧到人受不了,打了车去医院挂急诊输液。迷迷糊糊见,她心里还想着“烧得好,输了液快点好,我要去发布会站台”。 挂上水,冯棠棠试着联系了左言,左言破天荒的关了机,没回她电话。 到底生病在她心里也不算大事,她干脆连邮件也没有给他写一封解释原由,默默的在医院打完了点滴。 医生又给她开了三天的吊针,和一堆感冒药,让她多吃药、多睡觉、好好吃饭。 关于最后一条……冯棠棠实在是把住处周围的外卖全吃遍了,也没有高营养的病号饭。她租的小区距离办公区不远,周围的外卖全是给加班狗准备的重油、重盐、重辣的标准加班餐。 她琢磨着,干脆还是白粥保平安。 一个人在急诊室抗了三个小时,又默默的打车回家,退了烧之后胡乱擦了擦身体,躺在床上继续给左言打电话。 奇怪,洛杉矶正是下午,左言为什么会关机呢?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到左言给她熬了粥,香气扑鼻,勾得她在睡梦里舔了舔嘴角。 60.照顾生病棠 冯棠棠醒来的时天光大亮,床边的阳光照得人心情回暖。 被汗透的身上黏糊糊的,裹在被子里十分难受。费力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大约是退烧了。 犹记得昨天夜里回了家,还持续发汗,被子只将将盖了一角,为什么一觉醒来,变成了一个整齐的棉被球呢?还是裹得如此扎实的一个棉被球…… 冯棠棠渐渐转醒,闻到了厨房中传来的香气,还听到了厨房里叮咚的响动声。 进贼了? 冯棠棠一个机灵的坐起……额,没坐起来。 一个刚退烧的柔弱少女被紧紧的包裹在被子里,像个蚕宝宝一样难以行动。 她总不能被坏人入了空门,坏人又拿棉被把她给绑了?这坏人的脑洞得多清奇啊。 就在冯棠棠犹豫是喊还是不喊的时候,“坏人”从厨房里出来了。 是左言。 他穿着白色休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身前是她百年不用的围裙,脚底是她的粉色卡通棉拖鞋,两手端着她的煲汤砂锅。 她租住的地方小,餐桌就在客厅里,客厅与卧室没有隔断,从玄关一通到底。左言从厨房端锅而出,她就看到了他。 是左言夏天休伤假的时候,从她那拿的钥匙,当时还硬塞了他美国住处的钥匙给她。换了钥匙之后,冯棠棠还笑话他,说两个人隔着个太平洋,互相拿钥匙有什么用,谁被锁在门外面,还要发国际快递哪钥匙不成。 那时候他说,亲密的人要随时准备好,到对方身边去,无论相隔多远。 原来给他打电话关机,是在长途飞机上。 冯棠棠心里暖暖的。 “左……咳咳”,她想喊他,但张口就是剧烈的咳嗽,声音虚弱得像只小猫。 但这番轻微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左言的注意。左言摘了围裙,踩着她的小鞋子向她走来:“醒了?” 冯棠棠眼泪汪汪的瞧着他,说不出话直点头。 “饿不饿?” 冯棠棠更加用力的点头。 左言叹了口气,转身去给她拿食物。冯棠棠唯一挣脱出被子的一只手,奋力向外一伸,抓住他的衣角。这个动作让她气喘吁吁,连续咳嗽了起来。 他赶紧回转身,握住她的手坐到床边,隔着被子给她顺气。 “什……咳……什么时候来的?”猛咳后终于把嗓子清了,她沙沙哑哑的问他。 左言把她连人带被子的一起抱在怀里,给她拍着后背说:“今天早上。” 她吃力的伸了伸脖子,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怎么不告诉我?” 左言拍着她背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气,语带怒气的说:“你生病了,不也没告诉我?” “咳……”她心虚的在他肩上蹭了蹭,“不是大事啦。” “不是大事?”左言把她放到床背上靠好,又重新整理了杯子,挑眉问她,“你扔沙发上的病例我看过了,病毒性感冒,高烧持续了两天才就医,最高体温39度。夜里一个人打车去输液,那个时候烧得神智都不清了?我亲爱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坚强过头了,嗯?” 冯棠棠见左言要开始“审问”她了,忙鼓起脸做委屈装,认真的吐出两个字:“我饿。” 左言捏捏她的脸,恨铁不成钢的也吐出俩字:“等着。” 打开砂锅,袅袅的热气随着香气一起冒出来。左言舀了一碗,端到她床边重新坐下。她伸脑袋一看,可不是她朝思夜想的白粥么? 冯棠棠抿着嘴笑得像个小孩子,讨好的往床边挪了挪:“好香啊。” 左言正拿着勺子,给她上下翻腾着散热,米香窜进鼻子里,冯棠棠在旁边吞了吞口水。 “哇,看着比蛋羹还好吃。”她迫不及待的又往床边蹭了蹭。 左言气狠狠的道:“没有鸡蛋!你还生着病,不敢做味道太重的,吃粥。唉,你说你这日子过的,家里连个米都需要我去现买,你生病在家的那几天吃的什么?” “外卖。” “……什么外卖?” “麦当劳。” ……! 冯棠棠看他脸色越来越黑,急忙解释说:“这周围的外卖店我都吃熟了,油都太大了,麦当劳算是能叫到的,油最小的了。” 左言气得想打她:“麦、当、劳,还是你精挑细选的结果?我服了你了,外卖小哥没认出你来吗?你那现代剧不是收视率还行?” “我还没红到家喻户晓嘛。再说,病成这幅鬼样子,谁认得出来我啊,亲妈都不认识。” 左言顺着话茬教育她:“那你就去早点去医院啊!自己在家躺着,病能好吗?” “我,我小时候感冒,睡两天就好了嘛……” 左言站起来把粥拿走了。 “呜……别走……我错了……”冯棠棠这次抓衣角没抓住,眼看到手的食物要飞了,“我以后生病了一定告诉你!我错了!我一定去医院!我一定买米!” 左言无奈的说:“不是不给你吃。我去拿个碗倒一下,凉的快点。” ※ 被男朋友一口一口喂着粥的冯棠棠,感觉幸福的像在做梦。 每一口粥都是软糯烂熟的口感,喝到胃里温温暖暖的。虽然左言还是生气的板着脸,但他喂粥的动作十分温柔,力道和频率都恰到好处,还会用手指帮她擦嘴角。 她好想亲亲他呀。 生着闷气照顾人的男朋友,好像比平时还帅…… 左言看着她一次比一次凑得近的粉红小嘴:“想亲亲?” 冯棠棠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头。 “不给亲,你不乖。” 嘤。好无情。 冯棠棠用“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的表情吃完剩下的粥,生无可恋的看着端着碗站起来的他。 左言到底被她看得心软了,弯下腰在她唇上飞快的啄了一口,才刷碗去。 冯棠棠心满意足的缩回被子里打滚。 哼。假正经。 左言自己潦草的喝了两碗粥,又盯着她把医生开的两种药都吃完,才哄着她继续睡。 “我下午出去办事,再买些东西回来。”左言一边拍着她,一边和她轻声交代,“早上赶得急,就只给你买了米,我连居家棉拖鞋都没有呢。如果回来的晚,你自己从锅里舀粥出来,放微波炉里加热了再吃,知道吗?” 冯棠棠觉得,他穿她的粉色小拖鞋,还立求潇洒步姿的样子,挺可爱的。 “你不回来吃晚饭吗?”冯棠棠问,“哦,你要去外面你自己吃好吃的。” 左言中午陪她吃的病号饭,晚上确实应该放他出去觅食。 “我下午去找合伙人聊公司注册的事情,可能有饭局,所以别等我。”左言捏捏她的脸。 冯棠棠忙道:“你有正事啊?不早说呢,快去快去,别陪我了。” 她记得,左言前世开的电影公司,结构和黎刚工作室的结构很像,大股东是有资方的,类似于之前的老王,现在的云沫。 在国内这个形式下创业,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不要得罪金主的好。 左言把她往被子里塞了塞,一下一下的呼噜着她的头:“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坚强过头了。一般女生都会拉住男朋友说‘我生病了,你得陪我不许走’的,哪有你这样不把自己当正事的,听到我有工作,就把我往外面赶。” 冯棠棠想了想:“是工作比较重要啊。” “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是工作狂。” “嗯?他们是谁?” “告诉我你生病的人。” “啊,对了!是哪个混蛋揭发我生病的!”冯棠棠才想起这件事,“是不是我师父!” “你师父同时跟俩项目的开项,忙得脚不沾地,哪儿顾的上你。” “咦,你不仅知道我生病,还知道师父的事……我靠,我司有你眼线啊!” “嗯哼。”左言得意的亲了亲她的脸,“知道怕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不乖!” 冯棠棠细思恐极,脑海中转过几个嫌疑人:“你,你,你安插的眼线是谁?” 左言笑而不语,冯棠棠暗搓搓的想,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的,到时候一顿小皮鞭伺候…… 看穿她的左言,从抚摸手变为打击手,在她脑袋一下轻拍了一下:“别yy了,赶紧睡。你要是想催我工作,就赶紧去见周公,我才好放心出门。” “哦……”冯棠棠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实在想不到那枚眼线到底是谁,悻悻睡去。 ※ 不知是因为左言回国而多了些安全感,还是感冒药的效力着实惊人,冯棠棠这一觉睡得香甜,到了晚上都没醒。 左言忙完了事,九点多才回来,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开了玄关的等,拿出新买的棉拖鞋换上,进厨房洗了手,把粥直接在明火上加起热来。 在超市采购食材的时候,买了那丫头心心念念的鸡蛋,还补了一大堆调料和厨具回来。冯棠棠的厨房,常年只有方便面,和煮方便面需要用的器具……这个煮粥的砂锅,据她自己说,也是为了更好的煮泡面而买来的。 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另一个灶台上,给她蒸了她想吃的蛋羹,这边的粥里,他切了点姜丝进去驱寒。 把鸡蛋羹拿起来,淋上酱油和香油,点缀葱花和黑芝麻,香味四溢。 卧室里有悉悉索索的的响动。他的粥还没煮完,冯棠棠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你回来啦?在煮什么,好香啊。” “有力气走动了?” “我感觉差不多好了?”冯棠棠在他面前伸胳膊伸腿的展示,“和昨天判若两人,感觉有力气多了。” 左言关了火,把砂锅盖子盖回去闷着粥,走过去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冯棠棠一愣。 左言闷闷的说:“以后不让你生这么重的病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冯棠棠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嗯,不生病了,再也不让你这么担心了。” 61.冯棠棠爆红【捉虫】 入夜,两人相拥而眠。 冯棠棠怕把感冒传染给左言,故意背过身去。左言知道她的小心思,一只胳膊放到到她的脖颈下给她当手臂枕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拖了拖,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 暖融融的。 两个人这样抱着躺了一会儿,冯棠棠小小声说:“说不着。” 左言从后面亲了亲她的耳朵:“你生病了,不许想乱七八糟的,快点睡。” “哦。”冯棠棠在他怀里扭了扭,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薄薄的睡裙下,圆润的臀部划过他的腿间。左言赶紧却用手臂扣住她的腰:“坏丫头,别乱动。” 冯棠棠嘻嘻的笑了,口水呛到自己,咳了起来。 左言的手顺着腰滑到她的背部,边拍她变问:“好点没?” 为什么要生病,冯棠棠暗搓搓的埋怨自己,不过不生病也见不到他。 安抚好了她,左言的手在回去搂腰的路上,捏了一把她不老实的pp:“不许捣乱了知道吗,快点睡,把病养好。” “我快好了嘛。” “好不好是医生说了算。乖乖睡觉,利于恢复。” “白天睡太多了,睡得和昏迷似的,这会儿睡不着。” 左言叹了口气:“你自己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都是怎么睡下去的?” “想着你睡下去的。数着一个左言从我眼前走过,两个左言从我眼前走过……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左言笑了,亲了亲她的后脑勺:“复制粘贴出来的吗?” “嗯,你不在,我就自己脑补呗。既然脑补了,多补点也没什么。” “美国那边我差不多处理好了,年底再抽空回去一次,就差不多不用再去了。你可以不用脑补了。” “欸欸?”冯棠棠兴奋的转过身,也顾不上病毒传染什么的了,一把扎进他怀里,手脚并用的给了他一个熊抱,“那我们不用异地恋啦?” 左言揉着着她的后脖颈,像拎猫一样把她推远:“细节明天告诉你,你,现在,给我,睡觉。” 唔,他是不是快忍不住啦? 嗯……那还是别撩了……反正来日方长。 ※ 在左言的照料下,冯棠棠的病加速好了起来。 左言的公司刚刚起步和黎刚工作室不远,他在附近租个两居室,做起冯棠棠的邻居来。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在外拍戏的人来说,住处其实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两个人也很有默契的互相保存着自己的空间。 只是洗漱用品、睡衣睡裤这样的私人物品……在两边都各有两套罢了。 冯棠棠开始跟着《淑妃传》剧组宣传,而左言,在筹备他的第一部电影。电影的筹备期很长,左言白手起家,要忙的事情非常多,所以两个人见面的频次也少得可怜。 做这一行,如此情形是常态,到底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冯棠棠比较忧虑的是,左言第一部电影的女主人选……按照前世来说,将会是赵晴。 赵晴在《淑妃传》后的资源一路飙升,人气虽然不能与云沫相提并论,但在新生代中也是佼佼者了。以左言第一部电影的预算来说,赵晴的确是性价比十分高的演员人选。 但冯棠棠,十分不情愿赵晴和左言有任何合作。无论是戏品还是人品,她都不希望左言与她有交集。 这话……便也只能等到左言的戏,到了选角阶段再劝。 云沫的订婚与退婚风波,冯棠棠一直没有和左言说过,是顾及云沫的**。而自己与左言的关系,她也没有亲口和云沫讲过。若左言真的想试赵晴,恐怕还要搬出云沫来说开其中利害关系才行。 八大卫视跑了两周的记者会,云沫每一场都出席了,不只因为她是女主演,更因为她已经是黎刚工作室的大股东了。所以如冯棠棠这样的咖位,便在记者会上不怎么有问题问到,反而是云沫时时提携她。 久而久之,记者也了然,最早《淑妃传》宣传时所炒作的云沫和冯棠棠为圈中好友、一起逛街等事件,竟然有几分真切。娱乐圈的“圈中好友”总是假多真少,如今过了一轮炒作期,云沫还是这样照顾冯棠棠,看来真是有闺蜜情在其中了。 有一次记者问云沫:“为什么和冯小姐感情那么好?” 云沫说:“因为她是个大大的福星,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 记者听到演员主动提及生活,自然要追问:“福星?” “对,不仅我这样认为,我们圈里的朋友都这么想。上不戏和棠棠合作的熙南先生,曾经私底下和我说,如果没有冯棠棠做配角,他们那部现代推理剧不会那么红,是她把好演技和好运气带进了整个组。”云沫抓紧机会,未雨绸缪的给下部戏做宣传,“大家可以用《淑妃传》的红火程度验证验证。顺便,我和熙南先生还有我们的福星棠棠,接下来有一部民国剧,希望到时候媒体朋友多多捧场。” 云沫带其他男演员下场宣传,媒体自然猛记,同时把冯棠棠这个梗也灵活运用其中。 冯棠棠暗暗佩服云总裁的安利能力,并在内心吐槽了下“福星”这个老派的说法……放到几年后,或许说是“锦鲤”更合适? 嗯,可惜这几年还没有锦鲤可以转发。 微博还没有,智能手机尚未普及,每个演员都还在一板一眼的扮演着进步青年,这个风格的娱乐圈,虽然不及几年后的全民互动大狂欢、真人秀圈粉那样热闹,却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一是,大家还愿意花时间好好守着电视台,看电视剧。 二是,“一剧两星”的政策尚未出台,4+x的老规矩可以让四个一线卫视同时播出一个《淑妃传》,更别说一周后就跟进的六个二线卫视了。 长达80集的《淑妃传》,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霸屏,收视率达到了十几年国产剧的巅峰,连黎刚自己,都突破了他在八十年代拍的那几部权谋剧创下的记录。 《淑妃传》成了当之无愧的国民剧,而云沫,则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淑妃”。 当然还有冯棠棠,这部戏给她带来的水花,原大于《爱情心理》。如果说那部现代推理剧只是冯棠棠复出的试水之作,这部《淑妃传》中的景茹,则直接让她跻身一线小花的行列。 她的贴有了几万人的粉丝,追她的每一篇报道,整理她的每一张图,甚至她童年演过的那些剧都被一一整理成资源供大家下载讨论。 媒体给她的评价是“积累十几年的演技的演员”“辨识度最高的娃娃脸”,她的景茹虽然出场集数不连续,但只要她出场,变回有无数的话题砸在她的身上。 景茹的纯真浪漫,她的政治爱情,她和家族的势力分合,她和淑妃的决裂,她的黑化……直到她成为太子妃的传奇。 她的每一场戏都是爆点,这个人物令人着迷。 细心的观众一早就发现,冯棠棠的名字不仅出现在演员表里,她还是导演组的一员。媒体自然不会放过她的学历,查到她是电影学院今年刚毕业的导演后,立刻把她那部不太主流的毕业作品挂到视频网站上。 晦涩难懂的毕业作品,依然引发了忠实粉丝的追捧。铺天盖地的“才女”呼声迎面而来,冯棠棠变得和云沫一样,出门要带墨镜、要请司机、要避开人流聚集地了。 播得最快的电视台,以每天四集的速度播完 冯棠棠,红了,这辈子,她比左言先红了。 ※ 北方的冬天,室内和室外是两个世界。 冯棠棠租住的小区,暖气还不错。虽然在北京这个城市,有无数的高档小区可以住,但她已然没有搬离公司附近的这个住处。 《世家烟云》进入后期阶段了,住处近她都不太回家,她几乎是睡在公司里的。 黎刚和云沫决定在下一步资金流动较快的现代剧之后,启动一部消耗较大的玄幻古装剧。从《淑妃传》的观众反应来看,后期为戏的质量提升了不少口碑。于是两人决定自己在培养后期的独立团队,以后的剧自己做后期。 《世家烟云》作为一部不用太费劲的民国剧,就拿来给公司练手了,冯棠棠和孙萍两个人轮流在公司值夜,白天黑夜的剪片子。 冯棠棠拿着铺天盖地的新剧出演邀约,专心致志的苦练她的导演功底。 一路走来,冯棠棠和左言很有默契的不干涉对方的事业,只做专业分析和鼓励。 现在,她别扭的不愿承认,她蹿红后一个戏都不想接的原因,是想和左言的第一部电影合作。 62.过夜和谈心【捉虫】 深夜修片回家,发现玄关的灯是亮的,左言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没有换居家服,灰色的休闲裤,黑色衬衣和灰紫相间的菱形格子毛衫,衬得他肤色极白,只有上半身是全部在沙发上的,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已经滑到地上去了。 饶是睡成这样,手里紧紧还紧紧的抓着剧本,脸上的的金丝边眼镜也遮不住他的黑眼圈。 原来这个人看纸质文字,是会带眼镜的呢。 平添了几分斯文书卷气。 桌子上有食物的香味,两个菜,一素一肉。菜已经冷了,电饭锅里的饭还是温的。 冯棠棠剪了一晚上的苦情戏,身为演员的她情绪本来就容易入戏,合作商给的配乐又十分贴戏,好几场她都是边哭边剪的。 满脑子都是“恨别离”与“求不得”,半夜走在回家的路上都“出不来”,哀怨愁肠纠结了满身,好像那些下着大雨和大雪深夜戏又经历了一遍。 左言就像门口的那盏灯一样,暖暖的发着光。 她的表演课老师曾经说过,越好的创作者,越容易在作品的情景中沉陷。所以一个创作者的生活,务必是要有快乐和温暖的部分。 “不疯魔不成活”的神话背后总有悲剧,若能遇到可以把那种“疯魔”治愈好的人,实在比“疯魔”本身还要珍贵得多。 冯棠棠放下包,把桌上的菜端进厨房,放进微波炉里热了。加了中的食物香气香气四溢,微波炉的暖灯下照着的食物,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她很久没有吃过的肉类。 无论她和左言怎么强调女演员的减肥食谱,他为她做的菜品依然我行我素。 大概是因为,在左言的心里,她是“女朋友”而非“女演员”? 热腾腾的菜冒着香气,被端回桌子上,左言还睡着,手里的剧本掉在了地上,想来是睡得更沉了。 他的公司还没有愿意专职的编剧,合作拿到的本子都是他自己在改。——但也只有晚上的时间能做这个,他白天的时间表都是按分钟计来排的。 招创作班底,大家都不看好这样年轻的导演。不少人劝他在国内先接演些别人的戏,积累点人脉和人气再做导演,好莱坞那套搬回来不行,要先入乡随俗,甚至连黎刚都这么劝他。 左言的压力太大了,连睡觉都皱着眉。冯棠棠坐在沙发边上,摘下他的眼镜,一边给他揉着眉心一边唤他:“左言……” 迷蒙中的左言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缓缓睁开眼睛说:“手怎么这么冰?” 冯棠棠趴到他胸口上说:“夜里露水重。” “几点了?” “才一点多。” 左言扶着她坐起来:“都凌晨一点了?我本子还没看完,竟然就睡着了。” 冯棠棠从他手里拿回剧本:“先陪我吃饭。” 她这样说,他自然是放下手里的工作陪他。 找冯棠棠的戏越来越多,她终于有了些女演员的自觉,吃东西会克制了。但左言总说熬夜伤身,不让她空着肚子睡,哪怕少吃些也要吃。 左言陪着她装了小半碗的饭:“我今天不在你这过夜,本子没看完,我要回去喝咖啡。” 冯棠棠点点头:“你忙就不要过来下厨了,我可以吃泡面。” “下厨不费时间,顺便还能看看你。我还不知道你呀,嘴上说吃,我不看着你,你就晚饭宵夜都饿而过去了。” 未来影帝与当红女演员,边吃饭办闲谈,与平常人家的饮食男女并无不同。 两人吃完,一起去厨房洗碗。 冯棠棠问:“本子就急在今天修吗?要不我陪你看?” 左言先摇头,反而劝了她一句:“我看你也缺眠缺得厉害,要不还是签了云沫的经纪约,省得还得自己挑剧本。” 冯棠棠也没说破,现在不签经纪约、不接新戏是为了什么,只说:“好不容易有亲自练后期的机会,《世家烟云》这个项目我是从头跟到尾的,好歹黎叔给我挂的是副导演呢。” 左言便笑着说:“我也缺个副导演呢。” 冯棠棠也笑:“你想挖人,跟黎叔说去。” 左言想了想说:“嗯,下次见了面和他说。” 冯棠棠惊道:“真的要挖我?我可是有股份的哦,你不给我双倍,我才不去。” 左言抚着下巴,故作犹豫的说:“我可没有云沫姐那么壕,双倍我得想想……” 冯棠棠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故意气他:“你那小公司,我还不稀罕去呢,想我大黎刚工作室,十年经验、黄金班底、拍一部火一部,要你双倍还是友情价呢。还有,我现在这势头,自带锦鲤属性你懂吗?唉,锦鲤说了你也不懂,就是……” 左言俯下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冯棠棠险些摔了碗,被一心二用的左言接住,安安稳稳的放回流离台上。 冯棠棠勾着他的脖子,含含糊糊的抱怨:“哼……不专……心……” 左言一把将她抱上流理台,加倍专心起来。两人从浅吻至深,唇舌交缠,好像刚刚的夜宵都没有吃饱似的,允着对方辗转。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流连。吹弹可破的皮肤被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带来一阵阵触电般的酥麻。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左言还没有放过她胸前的柔软。冯棠棠轻声喘息着,用嘴唇咬着他的下巴,舌尖划过他疏于打理的小胡茬:“不许……你……嗯……再看……剧本……” 左言低头重新吻回她,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跨上流离台。 ※ 两个人洗过了澡,回到床上又缠绵到一处,一室旖旎。 忙碌的工作,让紧绷的神经一直拒绝享乐,靠着惯性在工作和睡觉中循环。但一旦开始,就像破戒似的触动了开关,只想一直这样下去才好。 绷直的脚背抓着凌乱的床单,她满口唤着他的名字,左言……左言……左言,一遍一遍,满心满身都是他。 他的狂放孟浪,他的温柔缱绻,他的迷恋贪婪,一遍一遍的回应她。 直到筋疲力竭,汲取着对方的热气,四肢交缠的抱在一起,两个人裹成一个棉被卷。 “你压力太大了。”冯棠棠用眼睛蹭着他的脖颈,哑着嗓子和他谈心,“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睡。” 左言没有回应她,她以为他睡了。 短暂的沉默后,左言突然吐出几个字:“不想给你股份。” “什么?”冯棠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左言把她往怀里拖了拖:“想把公司开得像黎叔那样,好口碑好赚钱。” “是说公司。”冯棠棠事后通常脑子极慢,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你不,你不挖我啦?” “我不想挖你过来做事。”左言把她从脖颈处拎上来,咬了咬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说,“想让你做老板娘。” 冯棠棠的脸,瞬间比刚刚缠绵的时候还要红。 “喂,你你你太狡猾了。”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这样的求婚我才不认呢。” 左言把她按回脖颈处,沉声说:“我知道,那件事当然要好好做啊,不会那么草率的。” “那你……” “我忍不住想说,憋在心里难受。” “什……” “之所以压力这么大,和你也有关系。”左言吐露了心声,干脆把就一说到底,“念书的时候,只想着回国发展,按部就班。现在,真的想一炮而红。我其实知道,越急躁越做不成事,但是我就是压不住的着急。我的棠棠开始红了,我还没有像样的剧本。” 左言的语气中,有少见的挫败感。 冯棠棠愣住了。 她坚信他会成为万众瞩目的新锐导演和影帝,这种信任来自于……她看到过他未来的成绩。 原来男神,在成为男神之前,也是会自我怀疑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左言会焦虑“他配不上她”这件事。 因为之前在焦虑的都是她啊…… 冯棠棠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剧本写好了,拿给我看看好不好?” “嗯?拿给你看?” “嗯,我要演里面的角色。”冯棠棠也说出心底里的话,“想演你导的戏,在你的片场里,做你的女演员。” 左言微怔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 “云沫姐说我是福星,我把我的好运气带到你组里去。”她开心的说,“我都变锦鲤了,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锦鲤?” “嗯……一种……吉祥物,你不用管。” “棠棠,你不用为了我的事业,影响你的。” “没有啊,我一直都没有接戏,就是想演你的戏啊。” 左言才恍然大悟,激动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是女主也没关系,反正我演女配演得还满顺的。”冯棠棠把各个关节都想通,突然心情大好,“但是女主我要帮你把关,我是你娱乐圈的前辈嘛。” 左言笑了:“傻瓜,我是男主,你当然是女主了。” “真的?”冯棠棠高兴的坐了起来,“天呐,你不用捆绑其他人了,太好了!” “捆绑?” “嗯……一种……新媒体属于,你不用管。”冯棠棠趴在他身上亲了两口,“嘿嘿,现在你是我的啦,要不现在就把合同签了?” 左言笑意更深:“不是没想过邀你,但知道邀你的好戏多,没敢贸然下手,怕你不好拒绝我。” “我才不会拒绝你呢。”冯棠棠撒娇的趴在他身上,“我要……潜、规、则、你、左、导、演。” 63.新剧和新片 女星反潜导演,导演自然从善如流。 第二天,冯棠棠果然没起来。 倒是左言,一大早就神清气爽的健了身,给她留了早饭,干劲十足的去找人聊剧本去了。 冯棠棠草草吃过,腿软的赶到公司,将将赶上了早十点的新剧策划会。 《淑妃传2》的项目启动了,市场反馈好,第二部的呼声高,公司内部也有方案,黎刚当机立断先把项目立了起来。 剧本的主笔编剧已经定了大李老师,大李在会上的思路也很清晰:景茹这个角色是第一部中,存活到最后,人气最高的角色。想要承上启下,用“景茹”再好不过。 作为制片人,黎刚很犹豫。 编剧的那边的思路,“景茹”很难成为主角。第一部的结尾,景茹已经成为太子妃,第二部的开端她就是皇后,是一个已经反转过的角色。就算在第二部中再反转,她也是boss级的角色。宫斗剧的线拉得长,势必要另写一个角色,从小宫女演起,也就是新的“淑妃”。 对接市场的同事,思考问题就比较功利了。他们不仅认为景茹应该是主角,而且恨不得这剧集立刻编出来给他们拿去卖才好。毕竟明星的热度很有风险,冯棠棠红过这一波,下一波是什么时候、是那部戏就不好说了。 立刻变肯定是变不出来的,但宣传那边说的是实话。古装剧成本高,现在立了项,找合作的投资方更容易。 几个股东和几个部门的主管,坐在一起各持己见。 云沫的态度,是她作为单纯持资的股东,不过多参与意见,主要还是听创作团队的。 倒是作为演员她说:“反正我这个一代淑妃,在剧里也是死透了的。我之前和黎导也说了,我给公司带出两部剧来,后面就推新晋演员了,一直消耗我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第二部,我最多客串那个回忆杀,没我什么事儿。” 黎刚问:“从资方角度,你怎么想?” 云沫道:“自然是越快面向市场越好。但公司的日程表我也看了,一部短平快现代剧的本子已经出了,是为了回资金流的。另一部玄幻剧是想开拓市场的,为了筹备这个还筹备了后期的力量。” 人手不足。冯棠棠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算着人力分配,不用分公司的人绝对拍不完。 编剧大李说:“就算现在全部资源都推上来,剧本也要做两三个月,市场的期望在我看来是异想天开。” 黎刚点头拍了板:“剧本是一剧之本。策划会我们只给方向,剧本那边保持专业的思路,成稿的时间也不要有压力。” 冯棠棠小声道:“就算写的快,一时半会儿也拍不到这个本子呢。” 黎刚拍了拍小徒弟的后脑勺:“你倒是实用主义。” 冯棠棠几个月没怎么见黎刚,这几天见了他,觉得自家师父比孙萍还严厉可怕。 老王撤资对黎刚的打击挺大的。虽说生意场上无兄弟,但黎刚这种做创作的,到底比商人多了几分血性。云沫接了盘子,黎刚要一边与云沫磨合着定未来的方向,另一边和云沫一样憋着一股劲儿,不想让人说,老王甩下的是个烂摊子。 算上已经拍完的《世家烟云》,今年立项的片子有四部。可《淑妃传》其实前期筹备了有两年之久……这才是黎刚之前做精品剧的正确节奏。 “师父,现代剧的本子弄完了,会优先开机?玄幻剧还没启动……我觉得古装剧以我们的能力,一年能出一部就很不错了。淑妃和玄幻不能一起拍,你和萍姐能分开带两个剧组,咱们工作人员也不够。” 云沫赞同:“不错,我们小股东对公司的情况还挺上心的。” 黎刚叹气,她也知道这是实情。 “师父,淑妃已经是你新的代表作了,金字招牌一大块。”冯棠棠劝黎刚,“前期还是好好磨本子,明年不慌开机,本子出了再选角,明年公司情况好,资金充沛,能把淑妃2做的更好的。” 大李在一旁打趣她:“小丫头,是不是听到我不把你写成主角,就自暴自弃了?” 冯棠棠正色道:“恰恰相反。大李老师,如果景茹这个角色到时候还是我的话……我可要加油积累表演经验才行,那角色要三十多岁呢。” 大李放心的点了点头,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对黎刚来说,他这样就可以把精神集中到玄幻剧上去,也算是减轻了压力。 只是等淑妃2启动时,冯棠棠的档期变数就极大了。 然而演员与角色之间的缘分,向来如此。黎刚见冯棠棠自己都没有特别的执着,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这样大的项目,走一步看一部为上。 ※ 冯棠棠拿到左言的电影剧本时,已经是深冬腊月了。 有《淑妃传》珠玉在前,云沫和冯棠棠扮演女一女二的《世家烟云》定了寒假的档。疯忙过了世家的后期阶段,孙萍也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后面一部现代剧是部快餐剧,云沫要推自己经纪公司的新人演员,冯棠棠干脆连导演的职位也没争取,彻底推开了这个项目。 黎刚知道,她要参与左言的电影,也对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她开口请长假去演电影。 配角到主角,电视剧到电影。在外人看来,她的步调快到飞起,好像就要平步青云了。 但她知道,为什么左言压力如此之大。一部电影真的能开始拍,已经要跃过个极大的门槛。从拍到拍完,从拍完到上映,从上映到卖座,每倒门槛都是生死关。——虽然每年都有无数烂片,但那些烂片,却是一堆死片中翻身而上的佼佼者。 电影之难,于新手更难。 左言第一部要拍的,是青春片,剧本改编自一本小说,名叫《四月恋歌》。主要讲述的是几个年轻人,从高中毕业到大学毕业,又步入社会的故事。 左言自导自演男一号,冯棠棠为他搭女一号,这样的组合演青春片,也可谓金童玉女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女二的试镜名单里,还是出现了赵晴。 冯棠棠看着这个女配备选,就一股无名火窜起:赵晴这个女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时间线都改过了,她还是和左言的戏发生了交集! 不过单看剧本,那个婊气十足的女二角色,到挺合赵晴的气质。 前世的赵晴演绎女主,粉说那是纯情,黑就说那是白莲花。——这个演员身上的风俗气太重,演大学生怪怪的。 无论如何,重生后冯棠棠拿到女主,左言依然找到了赵晴来试戏,说明他们之间有联系。《淑妃传》时的演员推介,赵晴是通过经济公司找到的左言,当初还想等左言回国签下他。 冯棠棠琢磨着,问经纪公司的状况,其实问云沫是最快的。但要在云沫面前提赵晴这个名字,让她不痛快,冯棠棠实在做不出来。 自己解决。 她按着在黎刚那拆解剧本的套路,把女配的人物小传和重点戏份圈出来,牢牢吃透。借着讨论剧本的理由,约了左言见面。 “其实可以晚上回去谈。”左言把冯棠棠领进自己的工作室,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还百废待兴,招待你这个当红小花,怕委屈了你。” 工作室的人以为冯棠棠是来试镜的,让了个内棚给他们。左言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棚反而适合聊天。 冯棠棠摸着内棚的摄像机,说:“设备不错。” “再苦不能苦设备,这种地方不能省钱。”左言给她倒了被咖啡,把灯光调暗,两个人坐在地上席地而谈,“为什么坚持过来这边找我?想顺便看看团队氛围?” “不是。”冯棠棠摇头,“拍摄团队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看主摄影和灯光都是留美回来的。你们的工作方式,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左言被她在工作上的认真劲头感染,也拿出工作的态度:“那你来,是想试镜?” 冯棠棠一愣,笑道:“可以试试,不过我要先和你沟通下剧本。” “好的,请说。”左言完全被她带入了工作态,眼神中的温柔依旧。 冯棠棠把提前准备好的功课拿出来,摊开给左言看。 左言郑重接过,翻看了下问:“这是女配的功课?” 其中的冲突处、转折处、人物关系的变化等,都是用特殊的标记整理在一旁。 左言莞尔一笑,这还是冯棠棠最早在做黎刚的作业时,他交给她的方法。没想到沿用至今,她一直在用这个套路分析剧本。 “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想法?”左言看完她的分析后直接问。 “我不是你导演组的人,本来对你选角没什么话语权。”冯棠棠也直言不讳,“但看到你的试镜名单里有个不合适的人,忍不住想提醒你一句:赵晴,不合适。” 左言收敛了笑,低声说道:“角色契合度还可以,演戏经验确实不足。不过,她想带资进组,所以我把她列入备选了。戏不好可以教,钱不到位就很麻烦。” 冯棠棠双眼直视着左言,左言的眼中一片清明,答得也不闪避,有一说一。 “哪个公司为她做的背书?” “潜在的发行方的合作公司。”左言不明白冯棠棠为什么要问的这么细,“我和他们吃过一次饭,两位老总,一个姓秦、一个姓王。” “姓王。”冯棠棠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真是冤家路窄。” 64.给赵晴挖坑 左言忙说:“他们想投拍,我也是做过背调的。那位王总,之前是黎叔的合作伙伴,我还特意去问了黎叔,黎叔说他做生意的眼光、在发行上的人脉都还不错。” “那是师父十几年的合作伙伴。”冯棠棠叹道,“唉,我师父这个人,到底念旧情。说到底,生意场上有买有卖,也没什么天长地久,师父确实没道理怨他罢。” 左言听她话中有话:“王总以前是……黎刚工作室的?” 冯棠棠深深点了头:“大股东,云沫姐买的他的股份。” 当初老王高调求婚云沫,现场有那么多人在场,云沫是花了大力气和大价钱把新闻压下来的。两人的分分合合,左言远在美国没听过一点消息,这会儿也有些吃惊:“云沫全盘吃下了他在黎叔工作室的股份?那他们三人应该十分熟稔才对,黎叔说起他来是那样神态,果然并不是诚心推给我。” “你还算脑子清楚。”冯棠棠不想用情感私事左右他的判断,只从合作角度给左言分析:“这家公司,是做电视剧发行的,电影完全是另一个市场,说到底也是个新手。” 左言无奈道:“我也是新手,所以他们才会找我。” 的确同一水准,更容易合作,冯棠棠也明白他的顾虑。 “融资的事情,我只能劝你慎重,没办法替你决定。”冯棠棠也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只是从专业角度,赵晴这个演员十分不合适,她的演技、她的工作态度,你试过戏就会明白。” 冯棠棠起身想走,左言拉住她,把她拥在怀里,认真的问:“棠棠,如果你接了一部戏,我觉得不妥……比如我不愿意你受某个导演的指导,或者和某个演员搭戏,从而激烈的反对你接戏,你会怎么做?” 内棚的等虽然调的暗了,但到底是在专业灯照和专业的摄像面前,对冯棠棠来说,十分有工作氛围。她这样被左言抱住,和在家里亲密的感受十分不同,有些紧张的挣扎道:“喂喂,你同事进来看到怎么办啦?” “你先回答我。”左言不放开她,反而抱的更紧了。 冯棠棠仔细想了:“你阻止我接一部戏,总不会是无理取闹的。要么是从专业角度认为不该接,要么就是你觉得这个戏影响了我们的亲密关系。于公于私,无非这两种嘛。” 左言摸了摸她的头发:“真聪明。所以,发生那样的情况,你会听我的吗?” “会啊。”冯棠棠不假思索的接道,“我想事业顺遂,也想和你感情进展顺利。于公于私,我都会听你的啊。” “所以啊。”左言勾起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换位思考。你跑过来郑重其事的请我不要用一个女演员,我有什么理由不听你的?” “昂?”冯棠棠忽闪忽闪着大眼睛看他,“我,我作了那么多功课,分析角色和演员的契合度……” 左言低声笑了:“你是还打算写个论文,用几万字来论证那个什么晴不行?” “也,也没有。”左言的脸越靠越近,她习惯性的偏了头,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对,“好,好啦我说完了,你也听进去了,我要走了。” 左言勾着她的下巴亲了下来,闪光灯和镜头让她比平时加倍的敏感,稍稍的抗拒了两下,被他施以“残酷”的镇压,舌尖长驱直入的侵略进来。冯棠棠手推拒摸他,意识到手下的触感是片场会穿的导演背心,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死命的克制自己发出声音。 她是以女主的身份找导演谈剧本的…… 左言将她亲到腿软才肯放过,用手指揩掉她唇边的银丝,才满意笑道:“别人试戏怎么样我不知道,女主的戏着实不错。” 冯棠棠脑子轰的一声,问:“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你你你开摄像机了?” 左言看她从刚进门的严肃脸,终于变成现在这样的惊慌脸,开心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进门不是看过机器了?没开。” “哦对,我忘了……”冯棠棠甩开他嗔道,“你突然抱上来干嘛啦,这是工作场合。” “试戏呀。”左言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刚不是说了,试得……” “试你妹!”冯棠棠义正言辞,“我是和你来说正事的!” 左言恍然大悟:“原来想做我妹?唔,先叫两声哥哥给我听听。” 冯棠棠被这人的不要脸程度气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左言!一定是回国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不正之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来……” “乖乖乖,你左言哥哥只会对你乱来,放心。”左言拍拍她的肩膀,“明天三个备选女配试戏,你也来。直接把人从名单上划掉不好,到底要顾着别人想投资的面子,我们‘择优录取’就是了。” “是和你‘我们’,你自己看着办。”冯棠棠整理好衣衫,趾高气昂的出了内棚,临出棚还甩下一句话,“亲过后才说的话,不能不算数。导演你要言而有信,潜/规/则要符合基本法的。” 亲了一下就算潜规则?让她喊哥都直接无视了,这丫头自说自话才不符合基本法! 左言愤愤的想,亏了,刚才应该开机器的。 ※ 女配的备选名单上有三个人,试图带资进组的赵晴,左言从电影学院毕业作品中发现的范巧彤,还有一个是话剧演员出身的魏小曼。 认真说起来,冯棠棠竟然与这三个人都有关联。 赵晴自不必说,抛开云沫的过节,她与赵晴是有过对手戏的淑妃组演员。 范巧彤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这人在冯棠棠前世,念表演系的时候就知道。有表演经验,不多,当时她们不同班。印象中她后来并没有在娱乐圈如何风生水起。但她的毕业作品列为优秀,却是重生后的变化,她前世并没有如此耀眼。 魏小曼是吴森旗下的艺人,冯棠棠当初若没答应吴森前经纪约,否则就是同门了。与冯棠棠拍过的《爱情心理》的女主一样,吴森很喜欢签话剧出身的演员,认为她们表演功底更扎实些。实际上,舞台表演和影视剧表演还是有差异的,转型还要靠演员悟性。 原本三人约定的试戏段落是,一段个人独白,和一段与男主左言的对手戏。却在试戏前一天,她们都被通知对手戏改为和女主的,爱情戏变成了撕逼戏。 时间安排上,赵晴、范巧彤、魏小曼依次进棚,每场表演三十分钟,休息十分钟。所以赵晴要进棚时,最迟的魏小曼还没有到场。倒是范巧彤在大学期间接戏不多,还保持着新人和学生的心态,早早的到了现场。 赵晴正在补妆撇了一样范巧彤,没搭理她。 范巧彤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背台词。看到赵晴看了她一眼,礼貌的说了声:“你好。” 赵晴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问:“新人?” “嗯,刚毕业。” 赵晴暗道一声,不过是陪跑的,得意一笑,不再说话,范巧彤继续低头背台词。 两个人在化妆室对坐,一会儿公司的接待跑过来递水:“导演再过来的路上,赵小姐咱们准时开始。” 赵晴问:“订角的女主是谁?怎么还没来?” 接待笑而不答。她眼见冯棠棠上午就来了,中午左言老板带着主摄像和副导演出去吃饭,还带了冯棠棠一起,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应该也是一起回来。 但这样的八卦,接待妹子自然不会乱说,她做了自己该做的,关门而出。 赵晴嘀咕着:“对个戏用的着这么大牌么?我到了她都没到,这样新的导演,还能请来一线当红不成?” 背台词的范巧彤抬头看了看她。 赵晴凶气十足的瞪回去:“怎么了?” “看不起新晋导演,你为什么来试戏?” “呦,说话还挺冲的!怪我挡你路了?”赵晴的公司本来要签下左言,甚至还写了cp计划,没想到左言回来自己创了业,赵晴现在没有合适的捆绑对象。他们公司看好左言,想方设法送赵晴来炒点新闻,赵晴自己却不领情,一肚子怨气的嘀咕这戏根本无法上映,“看清楚,我俩的人气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看人气选角的话,就不用试戏了啊。”范巧彤一字一句的反驳她,“大家各凭本事,何来挡路之说。” “今天做前辈的,来教你个乖。”赵晴被她激得懂了气,“等你真正进了娱乐圈呢,就会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了。不是你想演什么就有什么,也不是别人让你演什么角,你都欢天喜地的喜欢那角。总之,不要把演技放第一位。” 范巧彤冷漠的问:“前辈?” 赵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没认出自己。《淑妃传》播出后,她的燕答应该有些辨识度了才对。 “你这个理论很古怪,既不是体验派,也不是方法派。体验派把情感灌入角色改变角色,方法派则要想办法读懂角色灵魂上身。总之都是讲演员拉近角色的,什么身不由己,太消极了。”范巧彤有板有眼的说道。 赵晴一个字没听懂,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娱乐圈,你整这些学究有什么用?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就爱自诩自己懂多少多少。” 冯棠棠从门外推门而入:“表演技能层面最可怕的拟态者,表现派和体验派可都有哦,不要太拘泥与表演派别之分了。” “冯棠棠?”赵晴惊讶的站起来。 “嗯?你怎么知道表演系系主任的名言?”范巧彤也看向她。 因为前世她冯棠棠,也是表演系的优秀毕业生呢。 65.试戏来打脸 冯棠棠绕过赵晴,对范晓彤伸出手:“你好,我叫冯棠棠,是今年导演系的毕业生。我也有表演课的,对周主任很敬佩。我是这部戏的女主。” 范巧彤也礼貌的伸手与她相握:“原来是校友,我叫范巧彤,叫我小彤就好。” “好啊,小彤。”冯棠棠对表演系的同学一向很有好感,又和她说了两句,“你是第二个试镜的?加油,你和角色差异有点大,今天用体验派的方法可能好一些。” 范巧彤用英雄所见略同的心情点了点头,对冯棠棠的认同感大增,看着她越发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景茹!淑妃的妹妹!” 赵晴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心道:原来你看过《淑妃传》,你看过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把燕答应的戏份都跳过去了?她戏份也没比我多几集啊? “是呀,我古装扮相和本人差异有点大?”冯棠棠假装没看见赵晴黑成锅底的脸,开心的笑着对范巧彤说,“我先进去喽,等你。” “好,一会儿见!”范巧彤认出她的角色后有点激动,原来这部戏选了一个演技在线的女主,如果能参演电影,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 上映的概率应该比之前估算的高些?范巧彤默默的想着,越发决心要拿下这个角色。 冯棠棠和范巧彤说完话,转身就走,动作极其迅猛。赵晴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她把自己当空气,连喊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她冯棠棠拽什么啊?赵晴心中怒火更盛,愤愤不平的琢磨,不就是接连两部戏有曝光吗?还都是电视剧的配角,竟然可以直接上电影的主角,肯定是黎刚给她铺的路子! 哼,演员不像演员,导演不像导演,满场乱窜装专业,现在竟然一跃成为女主了?肯定是被黎刚睡了。还有那个叫左言的导演也是眼瞎,要不就是也睡了。 偏偏自家经纪人还要上赶着带资进组,让她给冯棠棠当绿叶,凭什么? 还说今天只是走个过场,她是内定的女配,连经纪人都没跟来,让她自己搞定。 搞个屁。 赵晴越想越怒,也不分地点场合,从包包里拿出电话就打:“喂~~?秦总~~” 范巧彤猛的抬头看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一阵恶寒——看来这位是体验派的,这角色也转换的太快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当前辈,这会儿打电话的声音能嗲回幼儿园。 对不起,不应该侮辱幼儿园。 “嗯~人家一个人来试镜的嘛今天~”赵晴打电话声色俱佳,范巧彤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娇柔作态,头皮都发麻了,不由得暗自揣测电话对面的那位秦总是多么重口味。 “嗯~就是那个青春片~导演叫左言的新人~”化妆间总共就两个人,赵晴不把范巧彤看在眼里,自顾自的发嗲,“哎呦这是什么片子啦,让我演女配,我还以为女主咖位有多大呢!切,什么嘛,是我后辈啦~” 范巧彤开始收拾东西,她准备换个地方背台词,她听不下去了,什么后辈,那位是童星,她演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赵晴这一套唱念如行云流水般的使了出来,全然不顾那边要听吐的范巧彤,“人家不要嘛~你不疼人家了嘛~秦~~总~~” 秦你妈,范巧彤抓起包就往外走。 她门还没推开,就被赵晴的一声吼给震在原地:“什么?务必拿下?我不……我,喂?喂喂?秦总?” 范巧彤回头看她,只见赵晴像晴天霹雳一样呆在当场,举着电话道:“他挂我电话!他竟然挂我电话!” 这次范巧彤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万一智障会传染怎么办,害怕。 ※ 有一点赵晴没有说错,她确实是过来走个过场的。 个人独白的一场,左言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赵晴演完,一句话都没说,完全不想开口点评。 一场暗自神伤到落泪的戏,能让她演的像死了妈似的伏地大哭……哦不,伏地干嚎,她也是挺拼的。 从好莱坞回来的左言,表示国内娱乐圈也太水了,这种演员是怎么混进革命队伍的? 尤其想到,当初竟然是自己推赵晴进的淑妃组,黎刚还收下了,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朋友推朋友这种傻事以后不能干了,容易得罪人。也亏得黎刚教演员有方法有耐心,才没毁了一个角色。 这种演员,如果费心教,应该也不是无可救药。只是不带资还真不能进组,那投资完全是给导演教学费。 但凡有其他的选择,还是不要收这种有毒的学费了,能把导演给累死。 第一场演完,第二场本应是与女主冯棠棠的对手戏。左言怕浪费冯棠棠的时间,大手一挥:“不用试了第二场了,赵小姐请回,今天辛苦了。” 赵晴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已经被内定,得意又挑衅的看了冯棠棠一眼。 冯棠棠就站在左言身边,被她这样一看,噌的想起云沫那档子事儿来,转身对左言说:“没关系,我陪她试第二场。” 赵晴瞪着她问:“冯棠棠,你有病啊?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左言立刻沉声呵斥她道:“赵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可以出去了!你今天的试镜结束了!” 赵晴本想说你也有病,但看左言气势凌人,一副要上来打她的表情,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小声道:“回就回,凶什么……” 冯棠棠却说:“你站住!” 左言诧异的看向冯棠棠,眼神从刚才吼赵晴的严厉秒变绕指柔,轻声确认冯棠棠的意思:“你真的,要和她对戏吗?” “是的,我要对戏。”冯棠棠坚定的说。 “嗯,听你的。”左言对工作人员道,“第二场,准备!” 赵晴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这地方谁做主? 冯棠棠已经扔下手里的剧本,走到镜头前了。左言看赵晴还在发呆,不耐烦的催促她:“好了,赵小姐既然迟迟不走,我们女主和你对第二场试镜了,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开始。” “导,导演,两场中间不休息吗?”赵晴看到冯棠棠已经上来了,也有点慌,“我第二场的台词还不太熟悉。导演~” 赵晴还没来得及施展她的撒娇功力,左言已经打断她:“我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熟悉,快开始。好,摄像机准备,action!” 开始了。 冯棠棠立刻进入女主角色,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赵晴面前,劈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贱人!”,把赵晴打了一个趔趄。 本来就懵的赵晴,被打的更懵了……她剧本并不是背的很熟,但似乎……不记得有这么一节? 剧本确实没有,这是女主入戏后的“临场发挥”。 同样有点懵的还有左言,之前他回国少、回来之后又在忙创业,没有去探班过冯棠棠,他是第一次在现场看冯棠棠表演。 虽说按照剧本和人物性格来说,女主动手打女配是个合理的设计…… 但他笃定,他家丫头绝对和这个赵晴有私仇! 打人一般会提前沟通然后借位,以棠棠的专业性不可能忘记,她这上来直接甩胳膊真打,不可能没过节。 好心疼女朋友的手啊!不知道有多疼呢,看赵晴的脸上手掌印都出来了,他家棠棠的手一定打的特别疼,待会儿下来要好好揉揉。 冯棠棠并不知道左言怎么想的,反正这一巴掌打下去,她还挺入戏的。她在专业机器前,到底还是有专业精神的,紧接这讲出剧本中的台词:“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向我求助,我哪次没帮你?毕业我帮你、找工作我帮你、连你爸出事都是我第一个拿出钱来救急……你竟然,向我男朋友表白?” 赵晴听到剧本台词,好歹有点回过味来,接了戏:“那不是表白,那只是……那只是我对周泽的一点好感……我说出来了而已。” 她无辜的又强调了一遍:“只是一点好感,我说出来了,情不自禁而已!” 左言站在台下抽动嘴角,这个赵晴装白莲花还挺那么回事儿的,可能和演员自身性格相似? 下一秒钟,冯棠棠向后退了几步,用冷漠的语气说:“好一个情不自禁。” 左言在心中大赞,这一步退得十分有水平,他当初看剧本的时候,就是这样设想肢体动作的。既能表达女主要和女配决裂、渐行渐远的意图,又能表现女主受到了打击、失望透顶的情绪,关键是利于镜头推远,不再拘泥于正反打。 如果女配此时向前追上一步,就完美了。 然而赵晴只是站在原地推台词:“安安,是周泽跟你说的吗?” 这句台词应该有停顿的,左言轻轻的摇了摇头,越看破绽越多,这个人进了组,台词得一句一句教,给多少钱都不收,着不起这个急。 冯棠棠听到对方提戏中男友的名字,脸色渐渐的转暖一些:“是啊,周泽让我离你远点。” “我不信!”赵晴反驳。 “你有什么不信的?”冯棠棠勾起嘴角,慢慢的笑了,“我一直没告诉你,他早就让我离你远点了。像你这种消耗型的闺蜜,实在不是什么良友。可我一直顾着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停了停,“算了,以后我们少来往。” 左言在内心激烈鼓掌:看到没!台词的停顿!就是这样!我女朋友!棒棒的! 赵晴这才上前走了两步,她本该拉住冯棠棠的,但因为不想碰对方而停在她的身后,把正反打机位挡了个严严实实。 “安安!”赵晴喊住她,“你听我解释!我……” 赵晴忘词了。 左言立刻喊了:“咔!” “导演……” “好的赵小姐你的表现我记录下来了你可以离开了。”左言连一个逗号都懒得给她,只想让她赶紧离场,“助理,麻烦请下一位试镜演员准备!” 66.赵晴骂狗男女 赵晴不愿意走。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而且是耍的团团转的那种,这和秦总给她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冯棠棠,你凭什么打我?剧本里根本就没有这段!”赵晴不管不顾的,就在镜头前吵嚷起来,左言示意主摄像先关机器,他自己则把冯棠棠拉到身后,与赵晴对峙。 赵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年,演技虽然一直没进步,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是十分出色的。 她看着左言把冯棠棠护在身后的样子,前前后后的打量着这两个人。 左言站在前面,用非常不客气的态度与他对峙,与她刚开始试戏的时候的客气态度判若两人。 她从经纪公司的口中听到过几次对左言的评价,都是为人沉稳、圈内人脉广,尤其是早年做童星的关系,与许多业界前辈长期保持联系,比如黎刚。听上去是个颇会做人的小生。 但她面前的左言,就差把“请你滚”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他眼中的愤怒和杀气,他肢体语言中表露出的,对身后冯棠棠的保护,太明显了。 而冯棠棠在左言身后,一副冷漠的神情,好像完全不操心,如何回应她的指责的样子。 就像刚刚在化妆间,她装作看不见她。 呵,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赵晴翻了个白眼,用十分不屑的语气说道,“怪不得选了你当女主。之前在淑妃组里,你天天装着很专业、很励志的样子,冰清玉洁给谁看呢?这会儿,还不是要靠睡导演上位?” 试镜棚里的工作人员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这些工作人员,之前对女主的来路也有猜测,但因冯棠棠的凭着景茹一角正当红,所以都没有往其他的方向想。 左言在现场的表现,确实让大家有所想象,有些人当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们秦总帮我争取了那么久,都争不到女主。”赵晴越说越大声,“真金白银的买你不收,美色当前就收啦?啧啧,左导演,你到底太年轻了,能睡的不一定有票房哦。” 左言从一脸怒容,渐渐变得面若寒霜,眯了眯眼睛:“赵小姐,我刚刚和你说了,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们组的人,恐怕不是你们秦总教你的?” 冯棠棠则完全不想和这种人对话,冷哼一声,轻声和左言说了一句:“别和她废话了,浪费时间。”就回到座位上休息去了。 刚巧,先前工作人员去叫的范巧彤,也进了场。 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状态,引着范巧彤的接待妹子知道出了事,小声对她说:“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前一位还没走,请范小姐再去休息室等会儿?” 范巧彤不明所以的摇了头:“没事没事,看上去,那位赵小姐,就要离场了。我站这里等等。” 赵晴看到又有个演员进了棚,更加变本加厉的闹了起来,圈内名声这种东西,当着同行的面死命泼脏造谣才能效果最大化。 “哼,左导演,你敢说你选这个女主,没有潜/规/则?”赵晴声音越提越高,“你想她床上活儿好、带票房活儿也好,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导演?这种女的,给个女二女三就得了,没必要赔上自己的事业嘛。” 站在门口的范巧彤,身形微微一顿。 左言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自己想打她的手,厉声说道:“我本来想给秦总个面子,没想到你是给脸不要脸。赵小姐,我选演员的标准很清晰:演员的演技,以及和角色的契合度。” 赵晴“切”了一声,说了句:“冠冕堂皇。” “所以说,你不只是演技差,而且也感受不到,你和好演员之间的差距是吗?”左言冷笑着问她,“刚刚对戏的那一场,你没有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棠棠的节奏?” “呦,棠棠,叫的真亲热~”赵晴继续抓着他们的关系不放,“不敢承认你俩没睡过?我都承认自己给剧组送钱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范巧彤上学期间接的戏不多,这会儿听赵晴吵吵,隐隐头痛,感觉贵圈略乱。 “对牛弹琴。”左言觉得冯棠棠说的对,和这种人对话完全是浪费时间,“赵小姐,我猜你对剧组的误解,应该和你自己的经历有关。我也不想和你多解释什么了,我的的标准是演技和契合度,所以你的试镜结果,为不通过。请你尽快离开我们影棚。” 几个演员同时试镜,通常是放到一起比较,拿着录像和团队讨论,决定好后,再后续通知结果。 当场不通过,对已经入行的演员来说,是极大的侮辱,传出去肯定会沦为笑柄。 “你们这对狗男女!”赵晴直接开骂,“你们这种脏戏,我还不稀罕上呢!没有我们秦总的支持,你想上映,门都没有!” 左言给带范巧彤进来的接待人员一个眼神,接待妹子赶紧过来说:“赵小姐,请您您和我这边走。” 赵晴走到冯棠棠面前,指着她鼻子说:“你今天打我的一巴掌,我记下了,姓冯的,咱们走着瞧。” 冯棠棠不为所动,这种跳梁小丑,连看都懒得看她。 接待妹子脸色都变了,赶紧伸手去拉赵晴:“赵小姐,咱们这边走……” “别碰我,你们这里的人我嫌脏。”赵晴甩开她,“我自己会走。” 她撑着架势的走向棚外,路过范巧彤的时候还特意说了句:“这导演会睡女演员呢,你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再想着上戏的事儿。” 赵晴离开了片场,棚内的许多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谣言易信。 赵晴那一盆一盆的脏水泼下来,总是给现场的人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左言对范晓彤说:“麻烦范小姐再等一会儿,我和大家说两句话。” 范巧彤点了头。 冯棠棠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站起来走到他身旁说道:“那种人说的话,何必理会。” 左言拉起她的手握住:“不能任由她用那样的字眼形容你,我必须澄清。” 这大庭广众下的一握,全场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他们。 “如我刚刚所说,我选角色的标准很简单:演技和契合度。”左言说的很慢、很清晰,一面说一面环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是圈子里的老人了,刚才一场对戏,应该都能够看出棠棠的表演是什么水准的。” 大家频频点头,尤其是离得较近的几个员工十分认同。 尤其是对比产生美,赵晴那样的能叫做演员,冯棠棠可以做影后了。除了范巧彤刚才没有看到之外,其他的工作人员对刚刚一场的表现,都很欣赏冯棠棠的演技。 其中还有些人是在追看《淑妃传》的,更觉得她在表演上不存在压力,出演女主很合适。 “我刚拒绝的那位赵小姐,她确实可以带资进组。”左言不仅是这部戏的导演和男主,也是这个团队的老板,有义务和核心成员解释,“但大家也看到了,她带进的资,我们还是不吃为妙。后续过审和发行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合作方,请大家不用担心这部戏的前途。” “最后,我想告诉各位并肩作战的工作人员。”左言搂上冯棠棠的肩膀,让她靠自己更近一些,“冯棠棠是我女朋友,我们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赵小姐刚刚一再追问我和棠棠的关系,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她。但对你们来说,我乐于分享这个消息。” 刚刚还一脸八卦的工作人员们,立刻就听到了确切消息,都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们。 哎呀,仔细看确实是一对金童玉女的。回想两个人说话,确实有种别人无法打扰的亲密感,原来是这样! “刚才赵小姐竭力丑化我们,想必你们也看得出来。”左言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仍旧怒意翻滚,“棠棠比我有名气,手里的邀约很多,赵小姐的说辞毫无逻辑,纯粹是无稽之谈,也相信大家不会往外传这么离奇的谣言。” 主摄像和左言关系一直不赖,听他说完后吹了声口哨起哄:“导演,你在那bbb的讲一大堆,冯小姐还一句话都没说,你不会是吹牛的?人家这么红,你说是你女朋友就是啊?该不会还没追到,硬掰的?” 现场一片其乐融融。有人私底下觉得,这里真有潜/规/则,恐怕也是反过来的。 当红女演员手里邀约这么多,偏偏来上这部新人导演的戏,他们导演才是高攀了呢。 冯棠棠也笑了,对着摄像大哥摇了摇手指。 “真没追到?”摄像大哥问。 “我的意思是,你错啦。”冯棠棠倚在左言的怀里,踮起脚尖,飞快的在左言脸颊上亲了一记,甜蜜的共同宣布,“他确实是我的人。” 现场口哨声四起。 左言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背,与她相视而笑。 冯棠棠又对站在后面的范巧彤招了招手:“小彤,过来试戏,别怕,导演不会乱睡女演员的。” 他只能睡我。 67.同戏不同人 冯棠棠刚刚在坐在后面一脸冷漠,范巧彤刚进棚时看到她,还有些忐忑。 但是左言牵着她的手说“这是我女朋友”之后,冯棠棠瞬间画风变少女了……还亲自盖章她家导演是如何洁身自好…… 范巧彤对比了下她最出名的荧幕形象景茹,心中大为敬佩这位实力表现派演员。——什么腹黑谋权太子妃、众叛亲离姐妹撕逼,和她本人的形象完全不同,明明站在左言身边的她,就像个快乐的少女,粉红泡泡都要冒出来了。 “嗯,好。”范巧彤静静的走了过来,“导演,是先试独白戏,还是和前辈的对手戏?” 冯棠棠忙摇手道:“不用叫我前辈啦,我们是同届啊。” 她一只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摇起来,还和左言牵着。左言就随着她也跟着晃了晃,笑得脸都发亮了:“先独白。棠棠,你先去那边休息下。” 两句话分别对两个人说,后一句的声调放柔和了很多。 刚刚还在吐槽贵圈很乱的范巧彤,感觉又能相信爱情了。——总之先默默的掏出把狗粮来啃。 范巧彤的表演其实有些体验派的思路,她给予了角色许多剧本之外的内容,但又没有超出人物小传的范围,有着非常出色的创造力。 一个背叛朋友的绿茶女,也被她演出了几分挣扎于情非得已。但在对女主的仇恨上,又比剧本多了几分不甘、嫉妒和狠厉。 人物的复杂性和立体感,在一段独白里表现得有张有弛。让左言和冯棠棠都眼前一亮。 俗话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刚送走赵晴那种毫无灵气的表演,范巧彤就显得尤其可贵。虽然她有一些表演不太接地气——有些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拘泥于模仿经典或者太学究派。 这也算不上瑕疵,只是表演风格的问题。在戏中磨合历练一番,就可以得到导演想要的效果。 一段独白戏演完,左言与冯棠棠交换了个眼神:是不错。 接下来便是考验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了。 左言问:“范小姐,下面一场是和女主的对手戏,需要再准备一下吗?” “不用,台词我都背熟了,直接来。”范巧彤对冯棠棠报以微笑。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赵晴刚才为了两场之间的休息时间,差点当场撒泼的场面。 冯棠棠走过来与她沟通:“我想在戏里加一点肢体语言,先和你商量下借位。” “不用,你直接打过来就行。”范巧彤看赵晴愤而离席之前,对冯棠棠甩的狠话,也猜了个大概,“没有防备的挨打,应该效果更好,借位的话至少需要两台机器,今天是试镜,不出效果。” 冯棠棠赞赏的看了看她:“好,那我们开始。” 两个人站到自己的机位,左言喊:“action!” ※ 冯棠棠走向范巧彤,范巧彤原地犹豫了一下,也走向冯棠棠,她的眼神中有些愧疚。 这慢走一步的犹豫,是十分得当的。 冯棠棠恨恨的看向她,眼睛里慢慢的涌上来一些泪水,含在眼眶中。两个女生对视了一下,范巧彤眨了眨眼睛,眼眶也红了。 多年的朋友,在面对背叛被揭穿的时刻,除了愤怒的责备之外,也有一种心痛的惋惜。 冯棠棠攥了攥拳头,扬起了手,范巧彤的身体微微抖了抖,冯棠棠又把手臂放了回来。 没有豪气冲天的一巴掌,也没有破口而出“贱人”,而是两个女人之间细腻的化学反应。 镜头外的左言摸了摸剧本,如果让他来导这场戏,他可能不会这么细腻的处理,而会更外放一些……当然不是赵晴的那种。 毕竟现在宫斗剧带起的氛围是撕逼,这风气也吹进了现代剧里,好像不激烈不能表现出冲突似的。 但实际上,校园里普通人的青春并没有那样戏剧化。从少年时期积累下的感情,也不应该毫无真意。 甚至在抢男人这件事上,并不是女主和女配决裂的主要原因,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言在心中默默的赞叹,或许女主和女配,这样的处理会更好些。他也很兴奋,好的演员给了他新的灵感,让他对戏有更多的想法。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你向我求助,我……哪次没帮你?” 冯棠棠的台词感觉,与和赵晴对戏时的咄咄逼人完全不同,她的诘问中有一种回首过往的心痛。 范巧彤的回应缓缓的抬头看她,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她没有台词,但她的肢体动作在讲述着心里活动: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过。 “毕业我帮你、找工作我帮你、你爸出事,我也第一个拿出钱来救急!”冯棠棠一句一顿,后面哭腔越来越重,“而你,竟然向我男朋友表白?” 范巧彤向前走近,冯棠棠厌恶的把她推开。 这一进一退,在侧拍的摄像机中,动态极好。正如范巧彤所说,因为是试镜,所以只有一台机器,镜头没有正反打,侧打中两个人的走位和动态,都十分出彩。 “那不是表白。”范巧彤的台词说的很快,很急切,“我对周泽是有一点好感,我,我说出来了……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冯棠棠的眼泪流了下来:“好一个情不自禁。” 知道机器在推镜,冯棠棠稍微侧向了摄像机,让流泪更有效果。而范巧彤也配合着她,向一旁侧了身,为了让这个动作显得不突兀,她抬手抚上了冯棠棠的胳膊喊她,“安安。” 借这个力度来微妙的转机位。冯棠棠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奋力的甩开了她的抚摸,两个人都晃了晃,重新调整了站位。 范巧彤就着这个动作,退了后又不顾打击凑近,依旧抚上冯棠棠的胳膊:“安安,是周泽跟你说的吗?” 左言几乎定下了范巧彤来演这个女配,刚才看赵晴演的时候,真恨不得上去推她一掌,让她凑上去。 听到对方提了戏中男友的名字,冯棠棠擦干了眼泪,平静的说:“是啊,周泽让我离你远点。” 范巧彤先是一愣,才说了:“我……不信。” 与赵晴撕逼时的大吼“我不信”,完全是两个风格。 “你有什么不信的?”冯棠棠勾起嘴角,慢慢的笑了,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快意,“我一直没告诉你,他早就让我离你远点了。他说你是消耗型闺蜜,实在不是什么良友。” 有炫耀的神情,也有想到被人关心的温暖。 “我以前,一直顾着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冯棠棠如上一场一样,在这里做了停顿。而范巧彤则在这个停顿里,渐渐滑下了扶着她胳膊的手。 “以后我们少来往。”冯棠棠说完台词。 “咔!”左言满意的喊了停,“后面的不需要演了,就到这里,已经表现的很充分了。” 因为赵晴闹了现场,吃掉了很多之前安排的时间。左言算着第三位试镜演员已经候场了,范巧彤又如此合心,就没有必要多耽误时间,她已经完全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范巧彤松了一口气:“好的,谢谢导演,我回去等消息。” “嗯,三天内会有答复的。”左言说。 冯棠棠主动对范巧彤伸出了手:“不管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这一场我演的很过瘾。是你带我入的戏,很谢谢你。” 她这样一边说着,一边眼泪还在往下流。冯棠棠是那种入戏容易出戏难的类型,情绪抽离的比较慢。 范巧彤没有和她握手,而是安慰性的抱了她一下:“前辈不要这样说,是你的表演激发了我才对,后面还有试镜演员呢,别把眼泪用光啦。” 冯棠棠果然被她逗笑:“不会的,也许下一位还是撕逼型选手,我还要轮胳膊上呢。” “前辈笑起来才可爱。”范巧彤对她挥挥手,“我走了前辈,拜拜。” “嗯,拜。”冯棠棠目送她远去。 范巧彤离开的时候只对左言点头示意,对冯棠棠倒有些依依不舍。 冯棠棠得意的想:这孩子是不是知道谁主事儿啊? 左言则醋醋的想:一秒钟就能把我女朋友哄得破涕为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家丫头的女人缘那么好? ※ 后面一位试镜的魏小曼,果然被冯棠棠说中,是一位撕逼型选手。 不过撕得十分有看头,白眼翻的尤其好,台词和肢体语言也很夸张,是那种可以把女配演成女反的演员,可能和她本身是话剧演员出身有关系。 几经犹豫之下,左言还是定了范巧彤,他更看重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 私心里,他也不想冯棠棠的蹿红角色一直在撕逼,这对演员的形象也有障碍。 冯棠棠倒觉得和谁搭戏都无所谓,不同的搭档碰撞出的火花,让她感觉兴奋。 比如《世家烟云》终于开始播了之后,她和熙南的cp粉都转萌大叔萝莉配了,纷纷表示熙南这样的小鲜肉适合姐弟恋,棠棠和大几岁在一起才好。 娱乐媒体对冯棠棠在这部新戏的评价是:驻颜有术,童颜不老。 冯棠棠都快忘了,前世她的风评是:长不大的脸,没有女主命。 忘记。她才不会去想上辈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她的第一个女主戏要演,因为男主是左言呀。 68.签经纪公司【捉虫】 《世家烟云》的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包括黎刚的。 本来这部戏的目的是快速回流资金,同时磨合云沫入股工作室,并没有想着这部戏的名气可以与《淑妃传》比肩。 但做惯了精品古装戏的工作室,还是在年代戏的诸多细节上狠下功夫,在同品类的剧中十分显眼。剧本情节的双cp又是反主流的姐弟恋和大叔萝莉恋,令观众耳目一新。 第一轮的五十城收视率,在同时稳居第二。而第一是播到第三轮的《淑妃传》。 如果单轮题材的话,这部民国戏如一股清流一般,在媒体和投资两个领域都引起了广泛关注。吴森甚至给黎刚打了电话,说亏的又《世家烟云》,他手里屯了好多年的民国戏,终于卖了出去。 黎刚工作室,收益与口碑双爆发,突然一下子,就可以加速推进剩下的项目的进度了。 尤其是在冯棠棠的热度持续攀升的情况下,《淑妃传2》的呼声越来越高。 从演员的角度说,长年稳坐第一序列小花的云沫,也不过是交了一份稳定发挥的答卷。 冯棠棠和熙南,才是这部戏受益最大的两个人。 熙南这个非专业小鲜肉,凭借一姐的提拔,一下子跃居到了一线小生的行列。尤其是他的经纪公司,运作演员的手法十分娴熟,平面、代言和广告都接的是符合他鲜肉气质的产品,俨然已经渐渐的有了自己稳定的荧幕形象。 而冯棠棠这个昔日童星,在《爱情心理》和《淑妃传》中成功转型,在这部《世家烟云》中的戏份又跑满全程,全面展现了一个少女的蜕变过程。 她在剧中从早期的清纯懵懂、一腔热忱,到中期的充满爱国情怀的坚强、聪敏,到后期对师生恋的执着、不妥协、为了爱情抵抗家族……她这个角色在戏中从17岁演到20岁,全程充满着青春的张力与活力。 冯棠棠,利用了自己在荧屏上的童星形象的积累,让关注有足够的带入感,然后亲手突破了这个形象。 这个突破,不同于景茹在朝局动荡中的身不由己,而是更内心化,更细腻,更令人产生认同。 第一轮播完后,冯棠棠接到了几大经纪公司的邀约,条件十分丰厚,冯棠棠依然坚持做自由人。 第二轮播完后,找她的戏和公司多到塞满邮箱。她和左言反复确认了下,左言几年内,都没有开经济公司的意图,主要还是专心电影制作。 冯棠棠决定和云沫签经纪约。她在演艺这部分的精力,必须要找人代理了。她现在看邀约剧本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收到的速度。 云沫给冯棠棠指排的经纪人,是和自家大太监同样资历的,云沫笑称这是她的“掌事宫女”。 江飒,三十出头的姐姐,习惯穿职业装,戴眼镜文件夹从不离身。人如其名,是个飒爽干练的女强人。 ※ 陈飒第一次见到冯棠棠,递上了一份分析报告,和一个问题。 报告中主要分析了,她现在的银屏形象、舆论导向和粉丝构成。 形象上除了多年积累的“小女孩”外,她一共有三个戏播出了,现代剧能打的青梅竹马、古装剧少女变宫斗太子妃、民国剧坚强女学生。基本上她屏幕年龄在二十岁左右,角色多样,“不固化”、“有演技”。 舆论导向方面,几家纸媒的专访稿标题都是《昔日童星,已成导演系高才生》这样的,“才女”光环是主要被媒体抓住的点,也就是说她身上额外有个“知性”的标签。 最让冯棠棠意外的是,粉丝构成的模型中,她的女粉多过男粉,年龄上中青代基本持平。妈妈辈的关注者是先前积累的,当然年轻的粉丝速度增势较快,后面会提高上去的。 但在男女比例方面,她的这个情况,十分罕见。 总体分析来说,冯棠棠的外貌不太会引起同性的嫉妒心,和普通人的距离近,比较好代入到自己身上。同时,“可爱”或者“励志”这样的明星人设,确实会比较吸引女粉丝。 新上任的江飒,提的问题也很干脆:“请如实的告诉我,你现在的感情状况,和准备在表演上付出的时间比例。” 前一条是经纪人必须要知道的,而后一条,则是云沫的指示,她想在导演、演员这两条路上走,演艺安排不强求。 冯棠棠也是有备而来:“感情状况是,有男朋友,是圈内人。时间安排上,我做后期的时间是跟公司的戏走的,所以演艺上一年有一到两部戏就好。” “是认真的男朋友,还是随便玩玩的?”江飒对后一个问题没什么异议,毕竟作为老板的云沫也不给压力,每年拍多少就商量着来好了。 “飒姐,我是认真的。”冯棠棠觉得这个问题必须提前沟通好,于是又补了一句,“是有可能结婚的,那种恋爱。” 江飒推了一把鼻子上的镜框,拿出另一份报告。 是分析左言的。 “那就是他了,没错?我有个打光师朋友说,他在工作场合,毫不掩饰的说了你们的关系。”江飒也不和冯棠棠绕圈子,“我个人不太赞同这种做法。” 冯棠棠对江飒的调研能力,刮目相看。 “我明白飒姐的意思。但是对恋情不隐瞒,是我和左言共同的决定。”冯棠棠心平气和的说,“也希望公司能理解我的决定,我在签经纪约的时候特意看了这方面的条款,并没有明文禁止演员谈恋爱。” “不禁止不代表支持。”江飒耸了耸肩,“圈里人也很少这么干,你们两个孩子啊……” “飒姐,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冯棠棠稍微吐槽了一句,还是正色强调了一遍,“这方面我还是很坚持的。” “好,我明白了。”江飒拿出另一份东西,一个媒体沟通记录,“有一些媒体试图爆料,已经被我压下来了。这个消息,还是在有用的时候,我们自己公布比较好。你已经接了左言的电影,怎么也要到这部戏宣传的时候再放。” 冯棠棠扫了一样媒体,眯了眯眼睛问:“怎么感觉,和上次跟踪云沫姐到我拿住的那几家,很像?” “赵晴放的。”江飒迅速的给出结论,“媒体关系是王某找的,就是云沫的那位前男友,熟门熟路。” “飒姐……”冯棠棠是自由人的时候,觉得这件事能完全自己做主。现在好像给公司添了麻烦,坚持之余有些愧意。 “论媒体关系,他还干不过我们。”江飒反而安慰了她,“已经压下来了。就算没压下,我们也有方案,不用担心。” 冯棠棠心里踏实了不少。 “既然是有公布恋情的想法,那戏路就保持这样。”江飒把话题拉回来,指着她那份粉丝数据模型说,“本来想,你男粉数量这块,是有提升空间的。接点知性和小性感的角色,就能轻松达到目的。” 冯棠棠前世也应对过,粉丝模型的问题,但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件“轻松”的事。 与其说些生又逢时、时来运转之类的,不如说她终于求仁得仁了,她找到了她自己。 “飒姐,接戏的思路,我还是希望能逐步提升演技,导演和剧本好,有挑战性的角色都没有问题。”冯棠棠坚定的说,“粉丝模型那个东西,就当做个参考。”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毕竟你也不是只吃演员这一碗饭。”江飒做了笔记,“我筛选剧本的时候,会为你的初衷考虑的。” 冯棠棠松下一口气:“谢谢飒姐。” “其实,这样的粉丝结构也好。”江飒最后看了一样粉丝模型,“以电视剧来说,女性的购买力高于男性,你这种在女演员里,算是个优势。等进入大荧幕,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现在不着急,先把第一部电影拍完。” 冯棠棠也知道,与经纪人的合作需要磨合,双方求同存异,也不能任由她任性,所以也赞同对方的工作思路:“嗯,我明白的飒姐。” “我看了下档期,这部电影拍到明年二月份,如果顺利的话八月份进入宣传期。”江飒打开日程表给她看,“上半年可以接一部,秋冬差不多一部,比较适合你的节奏。” 冯棠棠很乖的点头:“嗯,和我想的一样呢。” “黎刚工作室,上半年做现代剧,下半年是玄幻剧。”黎刚和云沫的公司现在处于紧密合作状态,江飒也知道冯棠棠优先考虑黎刚的戏,可以兼顾导演的部分,所以先把黎刚的两部戏拿出来。 “我建议,现代剧你不要跟了,电影虽然是小成本,但是已经做到女主。但这部现代剧质量一般,云沫的意思也是推公司的新人女演员。” “这个我和师父商量过,我知道的。”冯棠棠说,“我争取跟幕后就好,那个本子的女主我也不是很合适,太文静抑郁了……” 江飒打断她:“刚你还在说什么角色都能接呢,你顾及你和黎刚的人情,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我是你的经纪人,是你的眼睛和大脑,我们两个信息要对称。” “知道了,飒姐!”冯棠棠吐吐舌头,感慨江飒的犀利,“那部戏的主角还是推新人好一点啦,我就不去抢资源了。” “那部戏也就拍两个多月,你跟后期也用不了三个月。”江飒想了想,“上半年的剧本,我帮你过一遍,有好的再告诉你。下边年跟玄幻,主流题材你就都尝试遍了,所以不用拘泥,有好的合作就上。” “交给你我放心,飒姐!”冯棠棠甜甜的奉承了一句。 “电影好好拍,不要光谈恋爱。”江飒看穿她,“我手里还有其他演员,不会场场都到,但我会突击检查的。你们家那个导演啊……你劝着点。你们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搞大新闻知道吗?” ……哦。 就是说要低调秀恩爱,搞什么回家搞呗。 “飒姐放心!我低调!”冯棠棠信誓旦旦的保证。 江飒透过眼镜看她:“还有注意点,肚子也不要给我搞大了,现在你去奉子成婚,基本演艺线就断了,现在势头正好,生完再回来就遇不到淑妃这样的戏了,知道吗?” ……等等等等。 “一定不会搞出事情的……飒姐放心。”冯棠棠再次保证,却比刚才的气势弱了好多。最近他们的避/孕方式改成了吃药,她也不是特别有底气。 江飒叹了口气,也没再劝什么,这种热恋中的少女唉,只能多给她写几套应急方案了。 69.聊床笫间事 和江飒沟通过未来发展后,冯棠棠心里还是有了些压力。 结束工作后,回到家门口,看着自家的窗口的等是暗着的,冯棠棠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隔壁小区。 她与左言互相拿着对方的钥匙,却是左言来找她的时候多些。毕竟在生活方面,冯棠棠更需要照顾。没有左言,她家的冰箱基本就是空的,一万年也不煮方便面以外的东西。 左言家也还暗着,她自己开了门,他的住处一如既往的整齐。 即是是一个人住,他也需要客厅、书房俱全,卧室和浴室要大,厨房要好用。 冯棠棠熟门熟路的进了浴室,卸了妆换了居家的衣服。整理好自己后,在他的脏衣篓里挑挑拣拣,按着颜色扔了一波到自动洗衣机里,又到阳台上把洗干净的衣服拿,分类熨烫和叠好。 左言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给他叠豆腐块,拿着一件去比另一件,发现叠的大小不一致,又拆了重新叠。 一脸疲惫的左言,看着这样的冯棠棠,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来。 “你来啦。”左言换了鞋招呼她,“衣服什么的,放着我来好了。” “你从外面回来,先去洗脸洗手。”冯棠棠看他进门作势就要抱,嫌弃的赶他。 左言笑着摇摇头,却乖乖的听话而去了。 他这个女朋友,一个人独居惯了,照顾自己的能力,却几乎全部集中在衣服和化妆品的收纳上。尤其是常年出差,整理行李的手法能拿奖了。 没中不足就是,还有点强迫症。她第一次来他家,就帮他把衣服全部重新叠了一遍……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啦,你不要一来我这,就和我的衣服玩命。”左言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脸颊,接过衣服,“你啊,多休息,不要在这些小事上劳累。” 冯棠棠仰着头回亲了一口,挣脱出她的怀抱,又把衣服抢回来:“就快好啦,我喜欢你衣服的触感。” 左言就倚在沙发上,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可是我喜欢你呀,你这是逼我把所有衣服都送干洗?” “冬夏的贴身衣服还是不要了。”冯棠棠说着,叠好最后一件,“好啦~” 不等她把摞好的豆腐块拿去衣柜,左言就把她扯过来抱在怀里。冯棠棠干脆脱了鞋子躺在沙发上,把他的大腿当枕头。 “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左言给她揉着太阳穴轻轻的问,“是不是太累了?” 冯棠棠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把身体转正仰面躺过来,这样就能顺着他的胸膛和锁骨,看到他低着的头了。 “应该没有你累。”冯棠棠抬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他的眉眼里满满都是倦意,眼睛里的红血丝好多。 “这个阶段多累一些,后面就能少累些。”冯棠棠的小手冰冰的,左言抓着她的手放到脸颊上。 冯棠棠“嗯”了一声,一面摸着他下巴的胡茬,一面说:“今天见了我的经纪人,是个很干练的姐姐,以后就不用我自己看邀约剧本了。” 左言顿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过来的意思,继续为她按压太阳穴:“经纪人对我们的事情怎么说?” “先不要对媒体说。”冯棠棠嫌举着手累,把手拿下来环着他的腰,又觉得他的身体比脸还暖和,把手从衣服里面伸进去,用他的腹肌取暖,舒服得把眼睛闭了起来。“反正在工作场已经说出去了,那就说出去了。” 左言松了一口气:“已经很宽松了。” “是啊。”冯棠棠被他的按摩指法弄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说话的声调都有些迷迷糊糊了,“飒姐比较担心的,不只是这个啦,她比较担心我去奉子生婚。” “嗯?”左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你?” 冯棠棠睁开眼,就看到左言一脸惊喜的表情。 “没有啦!你不要瞎想!”冯棠棠脸色一红,转了转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双手绕到他的腰背后,“我们都在上升期,我和飒姐说了,我很小心的。” 左言了然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道:“之前几次做的急,害你吃事后的药,是我不好。以后还是我来做措施,我身上多准备些……” 冯棠棠就是来找他说这件事的,只是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合适。这会儿左言主动提及,她就开心的仰起脸:“我研究了一下,好像事前的药对身体没伤害,还能治痛经!” 左言把她按回去:“我不管,入口的东西,咱们能不用还是不用。” “好。”冯棠棠在他腰上蹭了蹭,“那就委屈你一下啦。” 虽然是撒娇的动作,但左言还是被她蹭的血气翻涌,把这个粘人的女朋友捞起来固定在怀里:“是我委屈了你。好啦,我先洗澡,你去床/上等我,嗯?” “嗯!”冯棠棠解决了问题,一身轻快的从沙发上翻下来,“去去。” ※ 等左言洗好澡,拿好他的“防护措施”回到卧室,冯棠棠已经睡得像小猪一样了。 他只好苦笑了两声,把“措施”扔在床头,关了灯把人抱在怀里。 冯棠棠在睡梦中的身体,自然的做出反应,抬起腿压住他,呈现“熊抱”的姿态,胸前的柔软死命的压在他的身上。 左言欲哭无泪,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在呢,不用这么抱这么紧。” 冯棠棠睡得毫无知觉,听到左言说话的声音,更是变本加厉的粘上去,连头也撞过来挤在他的锁骨上。 这个睡法,根本不需要双人床。 越久不见面,他的女朋友就越粘她。左言知道,是自己在开拍前这段“黎明前的黑暗”,实在是太忙了,而百忙之中的……鲁莽,还给她造成了困扰。 愧疚又怜惜的亲了亲她的发心,左言就这样任由他的小无尾熊把他当做大树,略感窒息着睡了。 清晨冯棠棠醒的比左言早些,虽然夜里的睡姿千奇百怪,但左言的手臂枕一直没抽出来,估计一宿下来也是麻了。 冯棠棠小心翼翼的把他的手臂挪出来。 左言手的确麻了,被她一挪动,立刻转醒了。 “怎么醒那么早。”他声音低哑的说,“你最近太累了,再睡会儿。” “上午有个收视率分析的会。”她单手撑起头看他,“脑子里有工作,就会自动醒。” 他也撑起头看她:“有工作?那怎么还不起床?” “舍不得起床呀。” 左言没说话,伸手摸到昨晚没用上的“措施”,欺身而上。 ※ 冯棠棠风风火火的赶到公司时,黎刚已经在对着墙上的ppt皱眉头了。 时间已经接近年底,工作室上半年要开的现代戏把剧本、场地、服化道全部都准备好了之后,才发现上半年报备的现代剧爆棚了。 这部剧从剧本到选角,冯棠棠在脑海中回忆的非常仔细,确实没有印象。也即这是前世没有的,重生后时间线变化了,才出现的一部剧。 黎刚的压力不只在同类型扎推,更严重的是,其中有两个团队还是现代剧的领跑羊,专做家庭伦理剧,做一部、卖一部、火一部。 偏偏黎刚这部现代剧不是婆妈戏,而是讲年轻人职场的,题材上拼八点档,根本没什么优势。 现代剧的制作时长都差不多,开年拍,不是盯暑期档就是盯国庆档,二线卫视跟着一线卫视买,位置就那么多。 今年要不就和精品剧拼半壁江山,要不就压到明年再看市场行事。 明年市场是什么样,黎刚心里没有底,政策在缩紧。 他这部现代剧,是想快速收回成本的,今天拍了想上,时机怎么看都不乐观。 冯棠棠作为一个小股东,原本是不太懂这些的。跟着开了几次会,渐渐的也摸到点门路。 做导演,不只是艺术家,不能闷头做。 冯棠棠倒不觉得有压力。 “师父,我们和他们又不是一个细分领域,不用怕他们婆妈戏?”冯棠棠问,“我们做晚十点的档期就好了呗?” 再等几年,有“一剧两星”的限制,和网剧遍地开花,这样的烦恼就不会有了,反之,将面临更大的竞争压力。 “十点档……”黎刚迟疑很久,“那剧本可以修改的余地就很大了。” 午夜档空间更大,但收视率也更低。 “反正八点档的遥控器是抢不过妈妈辈的。”冯棠棠分析道,“给年轻人写的戏,放到十点到十二点正好。” 黎刚沉默不出声。 她和黎刚相处了一年多。黎刚是她的老师,她从黎刚那里学到了技术和态度,但她没有忘记,当初左言把她推荐给黎刚,是为了什么。 黎刚说过,他要收年轻的徒弟,来跟上年轻人的思维和品味。 冯棠棠自认为,她在这方面,对黎刚也应该毫无保留。 “师父,我知道你入行以来,做了快二十年,都是八点档。”冯棠棠极认真的看着黎刚,“但是现在人们作息时间已经大不同了,你要相信十点档。” 与会的团队核心成员,年轻的的几个都点了头。年纪大的则皱着眉头,不敢下注。 黎刚看了看冯棠棠:“你有把握吗?” 冯棠棠攥了攥拳头:“十足的把握当然是不敢说的,但应该高过师父的预期。” 黎刚双手合十,用指尖顶着额头,想得比刚才还久。 “剧本方面,之前也有劝过我,不要太执着一些套路技法,是我压抑了年轻的编剧团队。”黎刚意外的自责了一句,“就做十点档,本子再改改。” 制作人拍了板,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与会人都松了口气。 “冯棠棠。”黎刚郑重宣布,“这部戏,你来导。” 冯棠棠惊讶的看着黎刚,难以置信。 “你来做主导演,带一个全新的年轻团队出来。”黎刚拍拍她,“你拍完电影,上半年就不要接戏了,全情投入这个项目。公司上半年的财报,我就交给你了。” 70.剧本的讨论 听着黎刚的话,冯棠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砰砰砰的跳动。 不是恐惧和紧张,而是兴奋和喜悦! 重生后,想进入《淑妃传》剧组饰演哪怕一个小角色,不是因为这部剧必红,而是因为这真的是一部投入的好戏。 重生后,想左言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是未来影帝,而是因为在他还不是影帝的时候,她就非常、非常、非常爱他。 重生后,和身边的人交往,孙萍、吴森、云沫、熙南、赵晴、范巧彤……渐渐的不再去依赖,脑海中对他们前世的过往印象,更不会功利的考虑,他们的未来成就。 每一个人,每一个事件,都是崭新的、鲜活的,包括她自己。 她已经成为,可以有力又从容的,面对新生活的人了。 前世没有印象的新戏,那又怎样呢?难道因为,不知道它会不会红,就不接下吗? 正因为不知道,才有那可跃跃欲试的跳动心脏,在胸膛里滚烫的叫嚣着“我要挑战”啊。 “那就交给我,师父。”冯棠棠郑重的答应了黎刚,“这个项目前期筹划,我跟的不是很紧密,今天开始我会把资料都梳理一遍。” 黎刚看着自己的小徒弟,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闪闪发光,看似稚嫩的小圆脸上洋溢着创作的兴奋感,欣慰的舒了口气:“前期选角是孙萍把的关,除非剧本大改,否则我不建议你临时换将了。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为的是让小孙提前投入到下半年的玄幻剧。” 黎刚知道,工作室要发展,后备力量的培养是必须的,哪怕有风险,也要为新人付学费。 “这部戏,孙萍来任制作人。现场主摄像,还是把大米给你,镜头调度上,他会帮你的。”黎刚仿佛被冯棠棠的热情感染,决断下的又快又清晰,“剧本那边,是大李亲自叫出来的徒弟,叫柏正卿,小伙子很有想法,你这个月抓紧把剧本对出来。” “我明白了,师父!”虽然是新人新戏,但工作室是缜密的“老带新”模式,冯棠棠完全没有可忧虑的地方。 “你有什么拿不准的,多和孙萍讨教。”黎刚这样一层层授权下去,细节讨论起来就更放心了,“服化道那边,一向是不分组的,跟现场的人你自己挑就是了。” 一向在这种会上,不太发言的孙萍,也开了口:“世家那部戏,棠棠的表现很不错,我相信她能独当一面了。” “孙姐……”冯棠棠有些怕她高看自己。 “别慌,好好干,万一干出漏子,我也接得住你。”孙萍也霸气的把话搁在桌子上,黎刚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冯棠棠立刻接道:“我明白了,孙姐。” “那就这样,散会!” ※ 冯棠棠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江飒的,告诉她,明年上半年的剧本,不用筛了。下半年左言的电影宣传力度还未可知,她的演艺接续,可以直接从再翻过去的一年安排了。 江飒应了她,让她把这个项目的时间表,早点给过来,好为她安排日程。 “还有,左导那边刚给了邮件,有两个片场的租用时间变动了,估计要提前开机。”江飒在日历上写写画画,“你这边的导演准备工作,这周必须告一段落,下周打包行李去厦门,估计要拍到十二月份。” “嗯,我会尽快把手里这个项目的时间安排,整理给你的。”冯棠棠明白现在必须分秒必争,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先这样,我们周末过一遍本月行程。” 工作安排妥当之后,这样的好消息,她自然有一个人要分享。 她想打电话给左言,又怕在工作时间打扰到他,只好给他发了个短信:“师父给了我一部戏,我要做主导演啦!(*^__^*) ” 没想到左言给她秒回了:“晚上给你做夜宵庆祝,不要在公司熬通宵。” 把手机收起来,冯棠棠这才有了点,要做导演的真实感,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着笑起来。 坐在工位上,邮箱里已经塞满了项目资料。 当务之急,是把一剧之本的“剧本”在出去拍戏前弄完,后面的一切都可以远程操作。 项目已经推进到这个阶段,那么剧本的修改就是两个方向,一是配合十点档调整节奏,提高紧凑度,针对目标观众微调人物关系。二是根据已经选好的演员,调整角色台词细节。 这部名为《休息间》的本子,讲的是一家广告公司里,几个小女孩的职场拼搏。 冯棠棠花了一整个中午和下午看完本子,约了主笔编剧,一起在公司附近吃晚饭。 柏正卿,二十五岁上下,继承了他师父大李老师的穿衣风格,黑框眼镜、格子衬衫、休闲裤。但因为比大李瘦了几乎一半下去,所以同样的着装,完全是两样风格。 如果不是他那副“感觉身体被掏空”的颓废气质,和惨白脸孔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这位年轻的编剧应该还蛮帅的。 “你就是,大李老师最喜欢的女演员?”他坐在冯棠棠对面,推掉服务员的菜单,直接点了菜,“毛血旺、水煮鱼、两碗米饭。” 服务员又看向冯棠棠,她只好点了个青菜:“蒜蓉油麦菜,米饭给那位先生一碗就好,我不需要。” “你要保持身材?”柏正卿给冯棠棠倒了茶,“不好意思,我口味比较重。” “没事,本来就是我请你。”冯棠棠想着晚上,左言答应的夜宵,本也没打算吃多少,“我是演员,也是导演。” 冯棠棠是噙着笑说的这话,但柏正卿并没有抬头看她,低头“嗯”了一嗓子,自顾自的干掉三杯茶水,直奔主题:“本子你有什么想法?之前我和孙老师对过一遍了。” 对写作者来说,最烦闷的无非是“改来改去”。哪怕如大李那样的老油条,听导演组这边说“改”也是眉头皱三皱,冯棠棠也理解。 “孙萍老师和你对的是前五集。”冯棠棠说,“我今天把本子前十十五集细看了,后面的十五集也粗看了。” “所以呢?”柏正卿终于抬了头,挑了眉毛看他。 犀利,焦虑,充满攻击性。 像他的剧本。 “我猜你受大李老师的《淑妃传》影响很深?”冯棠棠也不生气,举了茶杯慢慢喝,“所以从十五集到二十三集,整个剧情的关键部分,都充满了勾心斗角和撕逼。” 柏正卿又给自己倒了茶,终于坐直了身体,示意冯棠棠继续。 “从二十四集,到三十集,根据八点档主旋律的规律……风格急转正能量,画风突变。”冯棠棠拿过茶壶,也给自己添了茶,“尤其是最后两集,明显是大李老师的手笔。” 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挫败感:“老师说帮我改改,其实几乎是重写了,原本的结局不是这样。你发现了,风格变化特别大是不是?” 毛血旺和油麦菜都上了桌。 冯棠棠把青菜挪移到自己眼前,笑着说:“边吃边说。” 她也看得出,年轻编剧的压力非常大,他几乎是在干吃毛血旺。冯棠棠替他问服务员催了米饭。 “我的意思是,中段和末端可以中和下。撕逼复仇打脸,办公室政治厚黑学……这种戏码,是在发泄人性的背阴面。嫉妒、愤怒、报复,这些情绪很容易点燃观众。” “但同样的道理,一味的倾泻这样的情绪,会让人难以积蓄力量,无论是倾听者,还是叙述者本人。”冯棠棠给柏正卿也夹了块青菜,“大李老师一定给你讲过,所谓的‘强行正能量’,并非是迫于规矩和框条。” 原本柏正卿对冯棠棠的认知,大体停留在“关系户”的层次上。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三部戏,从助理导演,到副导演,到独当一面的导演……工作室里并非没有闲言碎语:因为她是黎刚的徒弟。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她能成为黎刚的徒弟,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标记。 水煮鱼也上了桌。 “油虽然大了点,但是鱼肉不怎么发胖。”柏正卿把鱼肉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自己说的,要中和一下。” 冯棠棠承了他的情,往红彤彤的油盆里伸了一筷子。 柏正卿又说:“你这个思路,大李老师是给我讲过的,只是你知道,我们这些摇笔杆子的,内心里不认同的东西,总是不大改的来。老师给我改的结局也是……在我看来太突兀了些。” “关于友谊战胜了利益的结局是吗?”冯棠棠慢条斯理的,另拿了杯子装碗了新茶,把鱼肉上的油在里面涮掉,“你之所以觉得逻辑不顺,是因为中间友谊的部分太少了,而结局太多了。中段增加正向情感,后段减少争相情感,结尾就通顺得多了。” “你的意思时,可以改结局?” “‘大家又幸福的在一起了’这种童话结局不太适合我们年轻人,我们是十点档,可是稍微腹黑有点咯。”冯棠棠向对方眨眨眼睛,“这个改动,我去找大李老师推进,你不用太纠结。” 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机灵的眨眼睛,笑着说话,慢悠悠吃东西的样子透着股狡黠的可爱劲儿,柏正卿有点明白,为什么他的大李老师会沦陷了。 柏正卿举起茶杯:“冯导演,我以茶代酒,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叫我棠棠就好啦。”她与他碰了杯。 ※ 回到公司,记得和左言的约定,她决定把剩下的资料带回家看。 江飒已经把行程给她发了过来,她扫了一眼,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十二小时了。 打印了厚厚的资料,放到背包里,冯棠棠走出了公司。 北方的冬天寒气袭人,摸着背包里厚厚的一沓子功课,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厨房的窗口,果然是亮着灯的。 左言比她先回来了。 辛苦的一天还未结束。但看到那盏灯,好像一身的疲惫,便可以渐渐散去了似的。 轻快的上了电梯,推开门,屋子里有淡淡香气,左言在客厅的餐桌上点了几盏烛灯。 “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 71.情侣演情侣 剧本在冯棠棠的推动下,《休息间》的剧本终于在她出去拍戏前搞定了。 大李和柏正卿,一个是老顽固,一个是小顽固,把这两个人的意见搓到一起,冯棠棠感觉比拍戏还心累。 好在她目标明确,过手的剧本不少,算是经验丰富,求同存异着,到底是推着本子顺了出来。 接下来的筹备工作,就可以依仗下面的专业分组,由自己远程跟进了。 左言的戏提前开了机,她的档期正好能赶得回来。就是中间交叠工作的部分太辛苦。 但她还是蛮感谢,左言提前开了机的。 电影要在厦门的一所中学,两所大学里取景。 开机仪式就在租用的校区的角落里,安静而低调的举行了,因为之后要立刻开戏,左言和冯棠棠都是穿好服装,才来上的香。 两个人穿着校服,肩并肩的站着,旁人看着赏心悦目,左言与冯棠棠相对而视,也觉得新鲜不已。 好像缺失的同窗时光,能借住光影的力量,找回来一点似的。 这个片子高中的戏份很少,不过是讲高三最后冲刺的那个春天,而后就是漫长暑假和大学生活。高中的戏份都是懵懂的青涩互动,内心戏,主要靠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来展现。 这是距离演员真是年龄最远、和演员的真实生活相差最大的部分,所以这里其实是最难的戏份。 加之群演的年纪也偏年轻化,场面控制上亦有难度。 换个角度说,却也是男女主角,感情开始的地方。 即使乱序拍摄才是常见的工作流,但左言很固执的要从这里开始。同样的,冯棠棠也赞同他的这个决定。——开机与杀青的戏,通常都不是乱选的。 镜头前的男女主角,已经找到机位。左言对副导演点头示意,副导演在对讲机中喊道:“《四月恋歌》,第一场,一地次,action!” ※ 镜头里是干净的绿色。 光线斜斜的照下来,透过浓密的树叶,在学校的走廊里落下晃动的光影。风吹着树枝摇摆,走廊里的阴影就跟着摇摆,沙沙的响动里,好像散着有春末夏初的植物味道。 那是青春的味道。 镜头缓缓的推着,转过一个弯儿,便是走廊的尽头,静谧的角落里,女主角正背对着镜头,捧着书埋头苦读。纤细的背影,齐耳的短发,少女美好的后颈曲线,轻薄的夏日校服,白皙的胳膊把书抱在身前。 冯棠棠瘦小的背,在镜头里跟着树影微微的摇晃着,没有一丁点读书声。 镜头一转,走廊的另一边,左言入镜。 从下向上摇的镜头,随着角色的走位而移动。少年轻快的脚步,有些急躁又有些雀跃。运动鞋,大长腿,不怎么显身材的短袖校服,一样被他穿得挺拔。 他的脸上有细密的汗珠,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清淡的眉眼中透着一点点的期待。 左言为了这个角色,剪了更短的头发。没有发胶的柔软黑发,随着脚步的加快而微微晃动。 他看到了她,三步并两步,直接跨过长椅,坐到她的身旁。 镜头转到正面,逆光里,少年和少女并肩而坐。少女抵着头,少年专注的看着她。 原来少女并没有在“埋头苦读”,她是抱着书睡着了。 少年宠溺的笑了。他初一出场,气场里不是个爱笑的人。但这一笑,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上扬的嘴角和眼睛里的笑意,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切。 镜头渐渐的推进,左言的表情特写,他深深的看着冯棠棠,表情渐渐的柔和温柔起来。 冯棠棠睡得头向前一点一点的,尤没有醒。 左言刚坐到走廊上时,有意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的。这会儿他大着胆子,向着女孩子的方向挪了一步,两个人几乎就要胳膊碰上胳膊。 冯棠棠睡得抿了抿嘴,怀里的单词书就要掉出来。左言俯身帮她把书往怀里推,却不想对方变本加厉的向前倾,直直的掉到他的怀里。 女生朦胧的睁开眼睛。 对视,镜头正反打。 男生的嘴角还噙着笑,又有些得意的看着女孩子,仿佛在说“是你投怀送抱的”。 女生则慌忙的退后到座椅上,慢慢涨红了脸,微微的皱着眉头把脸侧倒一边去。 她的皮肤白皙而清透,在逆光中的羞涩侧脸上,摄像机能清晰的捕捉到,反光板下的苹果肌透着红晕。 不只是视觉上的,更是情绪上的。男生依依不舍的放开女生,两个人又恢复了最初的距离。 “咔!”第一条就这样毫无磕绊的顺了下来。 能不能过,还是要导演自己在监视器上看一遍才能决定。 “脸红比流泪难演,棠棠真厉害!”副导演跟着左言看回放,未等左言开口,自己先赞了一句。 哪怕哭不出来有眼药水,脸红不起来有补妆师……但中间断掉的镜头要接戏,也是个技术活儿,不是那么容易弥补。 有表情特写的戏,总是真情流露最动人。 “过了!”左言看完,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声,现场工作人员都欢欣鼓舞:真是开门红! 冯棠棠自己也舒了一口气。 年纪渐长,便对“纯真可爱”和“懵懂心动”这样的关键字感到一些疏远。哪怕从外表上看,她演起十**岁毫无违和,但她的内心已经有了很深的阅历。 无论是宫斗戏还是民国戏,她的角色都有过萝莉阶段,在设定上甚至比这部戏的女主还要更小些。她之所以这部戏会紧张忐忑,是因为现代戏终究最有代入感。 她身边的左言,让她最有代入感。 演绎其他的爱情,要把现实中的“不爱”演得“深爱”。而在他们这样的情侣关系里演绎爱情,则要把“深爱”稍稍褪色。 她本以为后者更难的。 但左言刚刚的动作,他的气息,他的节奏,带着她入了戏。那样的青春毛躁、按捺不住又深藏其中。好像回到了,她曾经爱恋他的那段时光里。 “很棒,我们继续下一条。”左言走过来和她说,继而在对讲机里重新调整光线和机位。 “好。”她轻快的答应着。 和他一起工作,很安心呢。 ※ 原本预计最难的一段高中戏份,两周多的时间,被两个人轻松过掉了。 进入十二月中,城市里又开始有了圣诞节的氛围。 遥想去年两个人在上海,过了个没羞没臊的圣诞假期……今年就只有默默赶戏了。 两个人都忙到“睡觉只是为了保持身体正常运转”的地步。即使在同一个剧组,两个人能称之为“约会”的相处也寥寥无几。 反而是戏内的互动,作为角色的情感交流,要更多些。 从工作角度来说,反而更利于角色的塑造。从恋爱角度来说,左言只能默默哀叹一句,冷宫好冷。 冯棠棠好像在较劲儿似奔跑,他自然也丝毫不敢松懈,卯足力气和他赛跑。 这样忙到崩溃的冬天里,唯一令人欣慰的事,便是厦门的冬天不怎么称得上是“冬天”。短袖短裙的“盛夏”演起来毫无违和感。 毕业旅行,海边表白,几个年轻演员的嬉笑吵闹。剧组的拍摄氛围,也是紧张中泛着轻松的。 左言的现场应变能力,和进度整体的推进能力,都让冯棠棠十分钦佩。 如果说黎刚导戏的方式,是“匠人匠心”的话,那么左言大概是充满了“科学精神”。 排期是经过缜密计算过的,演员的戏份排布,不仅仅和场景、和演员行程相关。有些戏份的顺序调换一下,演员就会感觉演起来舒服很多。 冯棠棠是在拍了一段时间后,才有所察觉的。 副导演的分组也不仅限于ab两组,左言在自己没有戏的情况下,最多能在三个相邻的组中来回穿梭,依然能保持着对整部戏的把控力。 当初江飒和她说,左言的这部电影,拍摄计划只做到二月份时,她还觉得左言没经验来着。现在看来,是她自己太局限了。 这是被好莱坞训练过的结果,也是更效率的工作方式。更是黎刚跟她说的,“一个年轻的团队”的模样。 冯棠棠本就是一面拍着左言的戏,一面在梳理她的电视剧的筹备工作。 这下子,便在筹备中不自觉的“偷了师”。等她自己回过神来,反而坦然了,遇到拿着不懂的问题,干脆直接问左言去讨教。 大半夜女朋友敲自己宾馆的门,不是为了甜蜜缠绵,而是抱着笔记本问功课,左言都有些怀疑自己魅力下降了。 “喏,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这一场要和这一场连着拍,明明这样场地利用率不高。” 这几天在鼓浪屿上取景,剧组人员租住的是岛上私宅,两个人的房间单独在一层,本是左言有意为之。 结果住了两天都没时间凑到一起,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女朋友已经剧中角色上身,都成了学霸了。 红色边框的眼镜,眼底的黑眼圈堪比大熊猫,毯子披在身后,吊带、短裤和夹趾拖。白天的女神气质已经完全黑化为一个执念体——这个问题我想不通我绝不睡觉。 左言却觉得,这丫头倔强的气质也可爱得不得了。 “你穿这么少不冷?先进来。”左言把她拉进门,低头看了眼时间,“都凌晨两点半了,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他家丫头也是理直气壮,扛着笔记本就滚到了他的床上,“哇,好暖和。你在这么暖和的床上工作,怎么不会睡着?” …… “别告诉我,你怕自己睡着,故意冻着自己!”左言给她倒了杯热热的红茶,“这边早晚温差大,你呀,净瞎闹。” 冯棠棠接了茶,抱在怀里捂着手:“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安排啦!” 左言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电脑,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偷师,偷得也太理直气壮了!” 他俯下身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才道:“先付的学费。” 72.留宿和讲戏 左言的学费收得相当克制。 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宝贝女朋友,通常在缠绵之后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瘫软睡去,要么越战越勇……嗯,无论是那种情况,之后都不太适合学习。 他从背后抱着她,与她交换了一个甜蜜绵长的浅吻。她向后侧着头,勾着他的脖子,摸到他耳后的短发,毛茸茸的有点可爱,不由得在这个吻里加了些笑意。 快乐又放松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传递。一吻结束后,冯棠棠软软你的躺在他的怀里,眷恋不舍说:“你怀里好暖。” 左言捏了捏她的脸:“那这么多天,都不来找我。” 冯棠棠笑着转过身:“怎么啦?导演就那么想我投怀送抱?” 左言想了想,做了个委屈的表情:“倒不如说,是我闺中寂寞?” 冯棠棠大笑着扑在他怀里:“原来,你是等待我临幸的小妃子呢。” 她复又亲上去,在面对面的亲吻里,用胸前的柔软紧紧的的贴着他。左言还保持着点学霸的自制力,微微推拒了她一把,却换来她低声的询问:“怎么,爱妃这是欲拒还迎吗?” 她猛的推倒了他,大大的笑脸在他的上方得意着,狡黠又可爱的对他眨眼睛。 左言还记得她是抱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床,一个翻身带到她滚到床的另一边。 上下易位。 躺在毯子上的冯棠棠,漆黑的短发,雪白的肌肤,脸上是刚刚亲吻后的红晕,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痴迷与爱恋。 让自制力见鬼去。 左言的啃噬一路向下,冯棠棠摸着他的短发,情热的脑海中闪过许多零星的戏中碎片:高中片场中穿着校服的左言和她,还有那些似有似无的肢体接触,懵懂的眼神交换,很多次可以在校园里偷偷亲吻的机会,却被命运阴差阳错的错过。 而此刻,这个男人正在她的身上,肆无忌惮的宣告主权。 补上缺失的青梅竹马的过往,她幻想着,自己与这个人相恋很久,依然对他充满热情的迷恋,如同他面对她的时候。 爱情的时间,不仅会向未来延伸,也会向过去弥补,这大概是做演员最幸运的事情。换了名字,到另一个虚构世界里,相爱的心情还是如此真切。 左言抚过她的大腿内侧,惩罚她的不专心,引来她的一阵娇喘,把她拉回现实。她抬起双腿勾住他的腰,再不分神想那些有的没的。 ※ 冯棠棠果然在之后沉沉睡去。 左言无法,只好对着她拿来的笔记本电脑,默默的给她的疑问做答,又把理论的部分大段大段的打出来。 原本是解决冯棠棠的问题,但他好好写了一遍,同时也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这几天一直烦心的两个镜头调度,突然就有了灵感。 左言关了冯棠棠的笔记本电脑,开了自己的,足又工作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床上抱着冯棠棠睡了。 第二天,场务姐姐叫导演起床开晨会,发现开门的是冯棠棠。 两个人皆是一愣。 场务心里嘀咕,别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之前听参与试镜的同事说,导演和女主是恋人,她一直还疑惑来着:这两个人在工作场合完全没表露出来,都很专注敬业,还以为是听了过期八卦。 冯棠棠见了场务,也是一脸懵逼,没睡醒的她靠着门框,迷迷糊糊的问:“嗯?今天有什么内容,是我现在要知道的吗?我化妆师八点才来呢。” 场务只好磕巴着:“我……我找左导演。” 冯棠棠才恍然大悟的惊醒,这是左言的房间! 幸好左言及时健完身,看到自己房门前两个人面面相觑,上前解了围:“喊我开会?我换个衣服就去,五分钟后准时开始。” 场务姐姐呆愣着点了点头:“好的。”她亲眼见着,在工作场合说一不二的导演,拿了两个食盒递给了冯棠棠,柔声说:“环岛跑,在很远的小店看到的,猜你喜欢吃。” “这家玫瑰饼口碑最好!”冯棠棠接了食物,手舞足蹈的往自己房间走,“我再回房睡会儿,你工作去。” 左言已经进了屋,闻言又追了出来,把笔记本塞到她手里:“熬夜写的,你看了再和我讨论。” “好好好。”冯棠棠接过笔记本,踢着夹趾拖,扬长而去。 原来导演和女主不仅是男女朋友,还是感情很好的那种男女朋友。场务姐姐暗暗的想,以后开晨会,还是电话找导演。 ※ 左言没想到,拍摄通过率极高的冯棠棠,在一场看似简单的戏上卡了壳。 足过了五条都没过去,冯棠棠和同场的两位演员,都显露出了疲惫感。 左言在对讲机里说了“休息十五分钟”后,就单独把冯棠棠拉到一边问情况。 “怎么情绪一直调整不到位?”左言问。 冯棠棠挫败感也很强,闷闷的说:“就是进不去戏,越急越不行。” “别急别急。”左言从随身杯里拿了水给她喝,“慢慢拆解,是卡哪儿了?你知道问题根源吗?” 冯棠棠嘟着小圆脸,点了头:“我知道。当初看剧本就不太认同,两个不太亲密的朋友说了男朋友的坏话,女主竟然动摇着相信了,怀疑了,想去对质了……这种动摇的情绪,我怎么劝服自己,都劝不进去……” “下次剧本逻辑不通的时候,不要硬抗,先来找我沟通。”左言明白了问题所在,开始对症下药,“那你觉得,女主应该非常信任男主,然后当场斥责那两位说坏话的朋友吗?” “不,我觉得我演技不行,连个动摇都演不出来。”冯棠棠沮丧的说,“那些年纪比我小的演员,没我戏龄长,但是比我入戏快,这样一遍一遍,越过不了,我越难受。” 这句话,让左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开始自责。 作为导演,他没有注意到,演员压力如此之大;而作为男朋友,她也没有细心的发现她的不对劲儿。 平日里的冯棠棠,总是那么乐观上进的,扛着巨大的工足量。但他应该想到,她是个新手主演,也是个新手导演。无论哪一份,都不轻松。 左言把她拉到一旁坐下,缓缓的说:“你的问题有点复杂,我们一个一个来。” 冯棠棠咬着下唇看他,眼神像哀怨的小狗狗,看得左言心都化了。 “我刚说的,你觉得剧本逻辑不通,应该开始前跟我沟通,我刚说过的。”左言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责备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早点说呢?” “我本来也是在揣摩角色的心里,不是把握特别大……”冯棠棠小声说,“又看你忙。” “再忙,女主角的戏,我也会一句一句的抠,犹豫的部分也要找我,我是导演呢。”左言捏了捏她的手心,“下次不要再和自己死磕了,嗯?” “嗯。” 左言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好,那接下来,我告诉你,剧本的逻辑为什么是这个。” 提到专业上的问题,冯棠棠变得坚强了很多,立刻支起了耳朵。 “你演这个角色最大的优势,是因为我们真的相爱。”左言对着她勾起唇角,暖暖的笑容对安抚她的焦虑十分见效,“但戏外的情感,是把双刃剑。” “如果你是冯棠棠,那你不会允许别人说我左言的坏话,但你在戏里面是安安。” “安安也同样爱着周泽的啊!” “是爱着,但不同样。安安和周泽刚刚捅破窗户纸,感情没有我俩深。而且,最重要的,安安这个角色还不到19岁,她在爱情的领域里十分稚嫩,敏感多疑是很合理的。” 冯棠棠若有所思点了头。她之前是把那种青春的状态演出来了,但是在爱情的处理上,却没有考虑到角色的情感经验。 “你说的对,这样逻辑就通顺了!”冯棠棠想通这一节,一下子乌云转晴的站起身,“走,可以拍了!” 左言拉住她:“等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更重要的?”冯棠棠不由自主的,又坐了回来。 “嗯,刚刚是作为导演和演员说的话。”左言比刚才更多了些温和与怜惜,“下面想说的,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话。” “不用安慰我啦,我没事。” “不是安慰。而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很棒,不要怀疑自己的演技,你完全可以胜任你的工作。我选你当女主角,不是什么潜/规/则,而是我相信你能把角色演绎好。你的演技,是你努力积累的经验,是被观众和媒体认可过的,不要被小挫折打败。” “第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必要和其他人比较。你很优秀,但是没必要表现出‘我的优秀毫不费力’,那样对自己太苛刻了。就算比你更没有经验的人,比你做的更好,那又如何呢?你也是做艺术创作的,一定明白,人的魅力,不正在于人与人不同吗?” “更何况,你说年轻演员比你好,本不是事实。” 左言拉着她站了起来,把她揽在怀里抱了两下,顾及着工作场合又放开。 “你能懂我说的吗,棠棠?” “嗯,我能懂你。还有,谢谢你。”她轻轻的,抱回了他。 73.群演要签名 岛屿上的戏份结束后,剧组开始在大学里取景。 来围观的学生里,除了对拍戏本身好奇的,大多是冯棠棠的粉丝。 因为整个片子里,冯棠棠是最红的,其次是左言在童星时期积累的一点认知度。范巧彤在大学期间,虽然有参演的电视剧,但上星的太少了,认识她的人几乎没有。 好在大学接待剧组取景已经颇有经验,从清场到安保都炉火纯青。剧组的拍摄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还招到了很多可爱的群众演员。 左言、冯棠棠、范巧彤在大教室的一场戏,除了他们三个和老师是演员之外,其他坐在座位上的,都是临时招来的大学生。 投影仪上映着的高等数学笔记,也是大学里货真价实的课件。 冯棠棠一看课件就入戏了,悄悄和左言说:“这一屏幕的鬼画符呦,看着就困。我一会儿那个上课睡觉的戏码,都不用演,我现在看看就想睡。” “国内的基础课程里,没有数学吗?” “背题库过啊,像被台词一样。” “所以……你考数学,都是描画儿似的……?” 冯棠棠不置可否:“差不多。” 左言顿时肃然起敬,他觉得这样也能过,比他这个认真学的还厉害。 男女主演挨着坐,范巧彤坐在他们身后。主演前面一排没有学生,为了给镜头留出空间,范巧彤的旁边和后排,零星坐着几个群演。 这个上座率,倒是比较符合高数课的真实情况。 开戏前,群演中挨着范巧彤坐的男生,大着胆子和她搭讪:“请问,能要你们的签名吗?” 范巧彤人看着有点冷,说到底也是刚毕业没半年的表演系学生,很和气的答道:“我的没有问题啊,前面两个人的,你要自己问他们。” 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嗯……我想要棠棠的签名。” 范巧彤看了一眼,前排正对着台词的左言和冯棠棠,想了想,反问道:“你是,冯棠棠前辈的粉丝吗?” 这样一问,那个男生更不好意思了:“严格说,不算粉丝?我就是看过她的《淑妃传》,觉得她本人比电视上漂亮好多啊,所以才想……” 助理导演选群演的时候,除了考虑上镜效果,也会剔除狂热粉丝,有利于演员安全和拍摄流畅。 范巧彤了然的点了点头。因为镜头多少有点鱼眼效果,所以演员本人通常比电视上的还要瘦。譬如冯棠棠被粉丝称为“可爱的小圆脸”,但近距离看真人的话,她的脸比电视上的还要小。 就是传说中的“巴掌大的小脸儿”,近距离看这个头身比,是相当可爱迷人的。 那个男生看范巧彤不说话,赶紧补了一句:“你也很漂亮!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 范巧彤不以为意:“我先给你签,万一以后升值了呢?” 男生赶紧把高数课本推过来,范巧彤在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没有把书还他,悄声说:“我帮你问问前辈好了。” 那男生对范巧彤立刻路转粉,就差唱《感恩的心》了。 范巧彤从背后点了点冯棠棠的肩膀,冯棠棠放下剧本,回头对范巧彤一笑。 旁边的男生要昏过去了,感觉这回眸一笑简直在发光。虽然这笑容不是对着他的…… “前辈,你的粉丝,想要签名。” “嗯?”冯棠棠看了看范巧彤,明白过来后又对着那男生笑了一下。对方收到专属笑容,真的有点恍惚了,内心冒出无数心里弹幕:麻麻呀她是天使啊,我要回去把她的剧都拿出来看一遍。 左言也转过身来:“怎么回事?” 冯棠棠知道,这不太合片场的规矩,迅速的在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把那本高数书递给那男生,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书刚落到桌上,又被左言抢回来。 左言看了眼书的扉页,抬眼去看那个男生。可怜的小群演,顿时被这记眼刀秒杀:天辣这个男演员的眼神好可怕。 范巧彤试图打圆场:“导演,该开戏了?副导演等着你的示意呢……” 那男生心下一沉,原来这个男演员还是导演,完蛋了和女神同框的机会没有了。 左言却问他:“我的要吗?” “啥?”男生一脸懵逼。 左言不理他,直接抓过笔,在冯棠棠的签名后面,龙飞凤舞的加了“左言”两个字。 那男生已经不懂这个剧组了。 左言看了一会儿,又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个空心桃心。 再看了看,左言又认真的把那个桃心涂成了实心的。 范巧彤也不懂这个剧组了,她深刻感到,上面自己的那个签名,完全是多余的。 要不要用这种方式吃醋啊导演?人家只是个小粉丝而已啊,被你这样追着盖章,还在人家高数课本上…… 冯棠棠见况也有点方,赶紧和那男生说:“你进来拍摄前,签了简单的群演合同的?里面有保密协议哦,电影上映前不可以透露消息的,所以不要拿着演员的签名去网上晒哦?” 经纪人飒姐和她商量的是,宣传期的时候公布恋情,她还不想被经纪人打死。 冯棠棠对着他细声细语的问话,还对他柔柔的笑,那个男生感觉自己整个人在飘。 左言把高数课本推给他,也对他冷笑了一声:“你敢发网上,我会让法务告你。” 男生立刻回魂,和冯棠棠保证:“没问题!做得到!” 左言转回身,对着副导演示意:“开戏。” ※ 那些很日常的校园戏份,让冯棠棠特别珍惜。 她两次上大学都是艺术类,课程比较自由,内容也更偏向实践。于是剧本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校园小事,让她过足了“大学普通情侣”的瘾。 男主帮女主占座位、打热水、在饭堂里讨论如何有节奏的改善伙食。图书馆里的微小互动,学霸男主提着学渣女主的耳朵,逼着她背单词。 左言骑着自行车,冯棠棠坐在后座上,手从后背环住他的腰。这是出门靠开车的两个人,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当然还有校园里的那些约会圣地,两个人躲在角落,台词里都是傻乎乎的情话,真诚又热忱。 冯棠棠比任何一部戏都投入。 有了上次左言帮他捋顺剧情逻辑,冯棠棠对揣摩角色的少女心,越发上手。以至于下了戏,还残存着那么点蹦蹦跳跳的活泼感。 她自己很喜欢这种活泼感,拍一部戏的档期里,她乐于沉浸在角色的某种特质里,保持与角色一定程度的同频。 左言却在冯棠棠面前,暴露出他工作狂的一面。 交往中的左言总是温柔又好脾气的,但是片场中的左言,他会暴跳如雷,会冷酷如冰,也会冷静得让她惊讶。 他会骂人,会急躁,会和自己疯狂较劲,也会在指挥几十人的现场时,露出指点江山的游刃有余。 冯棠棠喜欢每一种左言,或者说,她喜欢更完整的左言。散发着各种鲜活的情绪,充满张力。 靠戏来弥补的校园爱情,还有更多没有体验过的爱情模样。 冯棠棠和左言都是童星,在心理上都较早熟,互相理解和体贴的多。加之异地恋相处的机会少,聚少离多的交往里摩擦也少,所以他们从没有吵过架。 但电影里的男女主,却是每天腻在一起的学生,平日的交往中就会有摩擦。 在戏剧性的情节推动下,两个人争吵的戏份有好几场。 第一次拍两个人的吵架戏,冯棠棠还挺兴奋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我要和左言吵架啦!”的激动,脑补的也是“生气的左言超帅!”。 相反,左言整个人都提醒吊胆的,对戏的时候一再和她强调:“你能把现实和戏里的感情,分得开?你在表演上的能力比我强,是知道怎么区隔的。” “哈哈,别人家的导演都在讲融合,你给我讲区隔!怎么啦?你是怕我过了那条戏,不理你了吗?”冯棠棠觉得更好玩,“好期待!” 剧组开拍了近一个月,左言越发感到,冯棠棠把这部戏当做了他们爱情的补课,他便一直觉得这样十分不妥,但又不知道如何劝解。 用范巧彤的话说,冯棠棠在演戏的时候,是有些方法派的,她对角色揣摩,更倾向让角色进入自己,而不是把自己释放到角色上去。这样的演员可贵自然是可贵的,却不大容易出戏。 左言劝也无用,只好先把戏拍了。 ※ “咖啡厅吵架,第一场第一次,action!”副导演喊道。 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镜头侧拍。 冯棠棠没心没肺的咬着吸管,脚下还一晃一晃的,并没有感受到对面的低气压:“周泽,这家店周日才打折呢,你怎么今天,就把我叫出来了呀?” 饰演周泽的左言,把咖啡杯向前推了推,面无表情的说:“分手。” 冯棠棠有瞬间的恍惚。 她感受到了,切实的心痛。 74.差点演崩溃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冯棠棠努力控制着情绪。她知道,这种心痛有利于她把角色饰演好。 但是这场戏,她发现自己有点控制不住。 泪水比剧本里写的,更早的涌了上来。 “如果你想要吵架,周泽。”她继续说着台词,“我可以陪你吵,我也可以先认错,我……” 左言坐在她的对面,心里也很难受。但他知道,如果能一遍过掉这条戏,对冯棠棠来说是更好的局面。 他冷淡的和她对词:“你没有错,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冯棠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左言撇过头去,藏住不忍,眼角里流露出冷漠。 他举起咖啡杯,自顾自的饮下一口。这个侧脸是为了给正打镜头的特写,所以他的表情,必须丝毫没有疏漏。 冷酷的脸,不愿意与对方对视的眼睛里,全然是寒冰般的无情。他在剧中一直向上勾着的唇角,此刻正绷得紧紧的,让人猜不透,他下一句又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镜头反打,冯棠棠眼睁睁的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染上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如果有一天,在现实里,左言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心脏痛得要麻痹,冯棠棠继续她的台词:“不,我不相信,我不接受。”她扶着桌子站起身,“周泽,周……” 并不是卡住了,而是因为情绪失控,喉咙里的灼烧感,让她的声带变涩。 冯棠棠是有经验的演员,通常这种情况,是在哭腔之后。这个情况来得突如其然,直接越过了哭腔。 她拿起桌上的饮料,快速的喝了两口,她的手在发抖,她控制不了。 感谢良心道具组,她的饮料是真的且满的,足够她演完一整场。 按照原先剧本的分镜,女主站起来俯视,男主挺直脊背仰视,破坏原先侧拍时的水平构图,让倾斜感给予观众一种“不稳定”的暗示,是要在这里停留一下的。 无台词的停顿,全依赖演员的肢体语言面部表情,去传达情绪。 冯棠棠停留的太长了。 她凭着经验,知道这是个“咔”点。在此刻断掉,后面接戏并不难。 她哀求的望着左言,她希望左言喊停,她感到自己就快失控了。 按照剧本,她应该走到左言身边去,按着他的肩膀问“为什么”,可是她现在根本走不了机位,她放下饮料,依然是扶着桌子站着发抖。 左言没有喊停。 他临场改了戏。既然冯棠棠走不动,那就由他来创造镜头动态。 左言也站起了身,侧打镜头很有经验的慢慢拉远,左言比冯棠棠高,斜线如天平一般再次倾斜。左言跳过冯棠棠的词,说了后面自己的:“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安安,我们都长大了,要有担当了,可你还总是像小孩子一样,我累了。” 冯棠棠闭上她哀求的眼睛,眼泪顺着面颊和下巴,滴到桌子上。左言不喊停,他在逼着她一条过。 或者说,这是左言相信她,在这里一定能过去。 她在脑海中默念,这个角色在人物小传里的性格标签:单纯、任性、依赖。 再次睁开双眼,她爆发了应有的台词:“周泽,你是个骗子!” 她一个箭步的冲到左言身边,把缺漏的走位补上。三台机器跟着她转,按照原本的分镜,找到合适的位置。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她用力的打在左言的身上,“你还说过,你最喜欢简单快乐,像小孩子的我!” 她哭得不可遏制,扑在左言怀里抱紧他:“我不要分手,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没有你!” “是我失言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反抱住她,而是把她推开了,“我的人生已经很辛苦了,没办法再多担负一个你了。” 冯棠棠被他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在乱七八糟的哭泣里,有着难以置信的崩溃感,她无法相信对方会做出“向外推”这个动作。 她哭得太久、太真了,被这样一推,更加站不住了。晃了晃身体才定下来。 左言死死的忍着,上前扶住她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向后退身的机位,走得依然丝毫不差,演戏已经是她骨子里的本能,他必须支持她,把这一条走完。 “安安,我们分手了。”他说。 她用手背擦着脸,她的状已经有点花了:“你还爱我吗?” 左言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咖啡厅。跟着他的摄像机拉了中景,直至远景,他的背影消失在镜头里。 另一台相机是跟冯棠棠,她仿佛失去了力气,蹲在地上,抱着头抽噎着。 副导演喊“咔”,在对讲机里喊,“好了,这条不错,导演来看看监视器。” 冯棠棠依旧蹲在地上,埋着头,还没有起来,小小的缩成一团。 左言没有去看监视器,而是拿起对讲机:“清场,所有人关掉机器,大家提前休息,今天上午的另外两场戏先延期,下午再开工。” ※ 被剧组租下整个上午的咖啡店,一时间退得干干净净。能多休息几个小时,工作人员也乐得偷闲。 只有咖啡店外维持安保的人,还守在门口,现场的机器还没撤。 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走出去,左言立刻跑到冯棠棠身边,也蹲下身,紧紧的抱着她。 他知道,她的情绪还没有出来。 “棠棠乖,不哭了,我是左言。”他轻声说着,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 为了台词而一直压抑着的她,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左言被她撞得坐在地上,只好分开腿,把她抱在怀里,反复的安慰她:“好啦,戏已经过啦,我的小哭包,不要哭啦。” 但是“戏已经过了”反而像一个阀门。她一路都是收着演的,内心的悲伤和痛苦,一直被她死命的压着,这下阀门打开,她脑子里的冷静全飞走了,只想哭个昏天黑地。 几位安保人员,本来是面对着街道站着的,被店内的动静吓到,纷纷透着玻璃门往里面看。 左言一手抱着她,一手给她擦眼泪:“哭的和小花猫似的,让别人笑话。” “谁……爱……笑……谁……呜呜……笑话去……”她不说话还好,说起话来,一抽一抽的,“你说……不哭……就不哭……啊……根本……停……不……下来……呜呜……” 左言看了看外面,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两个人瘫在地上也不成样子,想先站起来,再扶冯棠棠起身。没想到刚把她往外推一下要站,就被冯棠棠死死压回去,双手用力抱着他的脖子:“不许……推开……我……” “好好好,不推不推。”他脖子被勒得要窒息了,还是把她更紧的搂住了,“别怕,不推开你,我们先起来了,好不好?” 左言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捞起她的腿,做了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好啦,地上凉,我把你抱起来了哦。” 亏得他平日里健身,有练过负重蹲举,直接起,一般人还不太容易起得来。 冯棠棠也差不多哭累了:“放我……下来……” 话虽然这么说,却依然死死的勾着他的脖子。 左言笑了笑,抱着她往咖啡厅的仓库间走。 ※ 小小的仓库挺干净的,几张废弃的桌子拼在一起,供店家在上面分拣物品。 左言把冯棠棠放在桌子上:“好啦,这下没人看我们了。” 冯棠棠已经不哭了,但这个人都蔫蔫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对不起……这场戏……没演好……”冯棠棠皱皱巴巴的道歉,她对自己是有标准的,她知道自己没有听从左言的劝告,现在情绪失控了,还耽误了上午的另外两场戏的进度。 这个傻瓜。 左言俯下身,直接吻主她。因为费力的哭泣,她的嘴巴里有点苦,混着之前的饮料味道,不太适合接吻。冯棠棠推了他两下,却换来了更加霸道的深吻。 狂风暴雨的啃噬,一遍又一遍的,抢夺着她胸腔里的空气,打断她的思绪,让她从戏里面走出来。心里的难过,在唇舌的交缠中渐渐淡去,她重新勾起他的脖子,努力的回应着这个吻。 从疯狂的咬吻,到缠绵的舌吻,再慢慢的平息下情绪,变成温情脉脉的含吻。 离开她的唇,左言轻轻的,舔掉她脸上没干的泪水。舌尖划过她娇嫩的皮肤,让她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她喃喃的说:“太好了,你是左言,我是冯棠棠。” 他的舌划过她美好的脖颈,用牙齿轻轻的咬着她的圆润的耳廓,用低沉的气音回应她:“我是左言,你是冯棠棠,我爱你。” 左言和戏里的周泽不一样。 他没有许下过长久的诺言,也没有软弱的逃脱诺言。 冯棠棠突然发现,左言从未说过“我永远爱你”这样的未来时,也绝不会表达“我就喜欢你……的样子”。 但他每天都会和她说“我爱你”,每天都在守护者她,一天又一天,让她沉浸在爱情的进行时里。 而他喜欢她什么样子,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即使她哭干了嗓子,哭花了妆容,乱七八糟的坐在地上自我厌弃的时候,他把她像宝贝一样的抱在怀里,反反复复的亲。 她真是太傻了,竟然会入戏的时候,弄错角色和真实。 “嗯,我是冯棠棠,你是左言,我也爱你,我好爱你。” 75.女主角辞演 两个人又交换了几个浅吻,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我好啦。”冯棠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不用担心我啦。” 左言轻笑:“我没有担心你,我知道你能做好的。我是心疼你。” “去监视器看戏去。”她的双手还勾着他的脖子,语气亲昵而撒娇,说出的话却是催促工作的。 他无奈的用鼻尖捧着她的:“不想工作,想要你。” 冯棠棠笑着用双手捏他的脸:“温柔乡,英雄冢,这样不行的哦。” 她自顾自的从他怀里逃出来,跳下桌子扯他衣角:“导演~快去回看录像啦。” 左言叹了口气,跟着冯棠棠走出了仓库,一面哀叹自己的魅力下降了,一面又欣慰这丫头情绪的恢复。 冯棠棠自己开了机器,左言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去,又把机器关掉。 “刚把你哄好了,不要看着看着又哭了。” “我现在能分得清了……” 左言把她拉起来:“但是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就算如何分得清楚,她入戏和出戏的切换速度,他也是深知道的。现在看监视器,左言还是担心会再伤害她一遍。 “呐,休息时间就要做轻松的事情。”左言拉着她走到咖啡店的台处,“可爱的小姐,今天想喝什么呢?我们店的手调咖啡是很专业的。” 冯棠棠噗的笑出声:“你会做咖啡?” 左言微微躬身,笑得很有服务精神:“愿意为你效劳。” 冯棠棠哈哈笑问:“抹茶拿铁?” “好的,稍等。”左言转身去研究店内的设施,轻松找到抹茶粉和咖啡豆。 冯棠棠在后面追了一句:“好好做,有小费呦!” 左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倾身越过台,在她唇边偷亲了一记:“嗯,我先把小费收了。” 两个人轻松的谈笑,享受着短短的休息时光。 谁都没有发现,咖啡店里的摄像头,被某个撤出的工作人员故意打开了。他们更不会想到,仓库里的防盗摄像头,自带夜视功能,将两人的举动清晰的记成了录像。 ※ 剧组在两所大学轮流取景,就着校园里的圣诞氛围,把剧本里的圣诞戏份也拍了。 原本说好的圣诞假期,在紧张的拍摄中度过。左言为了补偿工作人员,元旦假期放足了三天。 去年,左言陪着冯棠棠在上海跨年之后,心中就暗暗决心,以后尽量每一年,都陪伴她辞旧迎新,哪怕平时聚少离多,这样有寓意的日子,仍需要彼此分享。 他虽如此打算,但没把承诺宣之于口,便是为了应对今年这样的突发情况。 原本已经计划好在厦门一起休假,冯棠棠却在赶完了圣诞的戏份后,立刻飞回了黎刚工作室那边。 她开春要导的戏《工作间》,女主辞演,她这个导演被孙萍急召回去,商量重新选角的问题。 辞演的女主是云沫的签约艺人,名叫辛薇,在二线小花里算是能排在前面的。这次她不仅辞演了冯棠棠的电视剧,还从云沫的公司里跳了出去。 给她付违约金的人,是秦总,也就是老王现在的合伙人,赵晴的老板。 云沫对此事的评价是:“秦总终于发现赵晴不堪用了,从我这挖了个有脑子的走,估计这人选,还是老王推荐的。” 跳槽辞戏,对黎刚和云沫的公司都有些打击。 黎刚工作室这边,《工作间》这组里的人已经有了窃窃讨论,说是黎刚跳过孙萍,执意启用冯棠棠这个新人,新导演压不住演员,演员怕演烂戏坏口碑。 云沫那边,她一向善待艺人,合约是跟人走而不是跟经纪约走,所以辛薇的出走还带走了她后面签下的戏。幸好她的经纪人是一心向着云沫的,没有被打包带走。若是经纪人走了,那出走的艺人恐怕就不只这一个了。 冯棠棠匆匆忙忙的回来开会,把情况弄清楚后说:“关于我的能力,还有萍姐对我的态度,等戏开机后便不攻自破了,倒不是什么要紧事。现在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选角,把这个窟窿补上。” 孙萍看了看云沫,云沫也是无奈:“这么急,能约到谁的档期呢?我手里的艺人,二线里辛薇是最好的,剩下的虽然名气不够,但是档期缺都约出去了。矬子里拔将军似的,喊了几个人,萍姐都不满意。” 孙萍简单的说:“我们的戏,连配角都不能将就,何况是主演。” 云沫欲言又止,市场上将就的戏多如牛毛,尤其是十点档,给年轻人看的剧集,只要颜值高,演技差点观众都能容忍。可孙萍是黎刚一手带起来的导演,十几年走的都是精品思路,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演员。 冯棠棠说:“萍姐给我看了那几个的试镜录像,确实不太行。云沫姐,做演员是需要训练和积累的,不是囫囵吞枣的拍过几部就能提升,你也是演员,应该清楚的。” “我是清楚,但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云沫知道,冯棠棠也是黎刚一手交出来的好徒弟,她第一次导戏,也定然不肯把职场剧给改成看脸偶像剧。 “其他公司的演员呢?”冯棠棠又问。 孙萍摇头:“与我们长期合作的演员,大多是中青年演员。市面上的年轻面孔,就像云沫说的,要的急就没有好的。” 冯棠棠对着那张人物小传,叹道:“可惜这个角色不适合我。” 孙萍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就算适合也不行!这是电视剧,不是电影,光是导演的工作就让你的精力超负荷……你想自导自演,那是会死人的!” 看来孙萍是考虑过这个方案的。 冯棠棠的脑子飞速转着,在记忆力搜索前世同期的女演员,又对应着孙萍给她的邀约列表一一划掉,果然那些有潜力的二线都是没有档期的。 “新人呢?”云沫突然问,“既然咱们的定位是演技优先,从电影学院里找找新人?” 电光火石间,冯棠棠想到了范巧彤:“现在和我一组的女配演员就是啊!好像还没有经纪人,接戏应该不会很快才对,我现在就打电话问!” 范巧彤正提着超市买来的屯粮往家走,元旦假期准备宅个三天三夜,接到冯棠棠的电话,表示她确实有档期(事实上她打算拍完电影,放飞自我出去旅个游来着),可以先看看剧本再决定要不要试镜。 冯棠棠一面和她通着话,一面就把剧本更改和人物小传发到了对方的邮箱,并且当场口述了下剧情梗概和角色。 范巧彤便动了心,问:“我想一直拍电影,但黎刚工作室这个招牌确实吸引人,黎导在业界有口皆碑……不知道这部戏是黎导亲自执导吗?” 冯棠棠答:“这部戏导演是我。” 电话那端沉默了。 冯棠棠深感资历匮乏的无奈。但她也理解,便是去医院看病,见了老大夫,总比看到年轻医生放心,同样的道理。 “前辈,人物小传不用看了,你安排试镜时间。”范巧彤说,“前辈和左导在现场,时常讨论,我很信任前辈的能力。” 冯棠棠眼眶口红了:“好,我让工作人员和你约时间。”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那些在功成名就后追捧你的人,和在籍籍无名时支持你的人,总是不同的。 隔了壹天,范巧彤过来的试镜。孙萍和冯棠棠一起盯了两场,孙萍现场就定了她,还对冯棠棠说:“这孩子刚毕业就瞄准电影市场,是有实力的。” 冯棠棠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第一部指导的戏要夭折。 她真诚的握着范巧彤的手:“小彤,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范巧彤则说:“冯导演……先放我回去过元旦……我要睡觉……太累了……” ※ 有了范巧彤的救场,冯棠棠的危机没有带到新年,在旧年里的最后一天,圆满解决了。 只是她和左言的新年计划泡汤了,现在想飞回厦门来不及了,她要一个人过节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她连叫外卖吃东西的**都没有了。 她只给左言在短信上发了三个字:解决了,而后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甚至连拨通一记电话的力气都没有。突如起来的紧急事件,和解决后一连串的变动,让她累炸了。 左言下了飞机,打开冯棠棠的房门,她睡得像刚拯救过世界一样。 左言也是累到虚脱。离开拍摄地过节,意味着他连续几宿,都在处理无法带出来的工作。 简单梳洗后,左言拉起被子,躺到冯棠棠的身侧,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冯棠棠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气味,转身扎进他的怀里。 把跨年睡过去,好像也不错?左言合上眼,揉了揉她的头发,到她的梦里去了。 76.新年在一起 先醒来的是冯棠棠。 迷迷糊糊之间,还以为是在做梦。 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还有他结实的手臂枕,还有抚着她头发的温暖大手。 她睡下的时候,天还没有黑,这会在室内已经暗了下来,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月光来,照着左言的睡颜。 漆黑的发丝,细白的皮肤,有些消瘦的脸,清爽又迷人。 借着月光细看,薄薄的唇,敲挺的鼻,眼睫毛长得不像话。他轻轻的一呼一吸,都喷洒在她的脸上,像童话里的王子。 原来,他赶回来陪她过新年了。 也不知道过十二点没有?他们是把新年了睡掉了吗? 冯棠棠想起床看看时间,却不怎么敢动弹。这个人把她圈在怀里,好像小孩子抱着毛绒玩具的姿势,充满全心全意的占有欲。 冯棠棠轻笑,怎么会被抱的这么紧,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竟然能黑甜的睡上那么久。 左言在她身边,她在潜意识里,都是满满的舒适。 伸出手指,被子外面有一丝凉意。她坏心的把手放到他的颈边,他的皮肤光滑而温暖,跳动的脉搏里有种蓬勃的张力。左言却被她的手冰到,在梦里皱了皱眉头。 手指在他的脖颈游走,摸到他而后的细发。他的耳垂也很薄,捏在手里,软软的很可爱。他睡前应该刮了胡子,下巴只有些细细的胡茬根部手感,手感是痒痒的,有些性感。 用指腹摩挲着他的唇,感受着这个,讲台词帅气,接吻更帅气的唇形。冯棠棠内心升起极大的满足感,接吻的功能,我是专属。 冰冷的手抚上他的眉眼,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左言张了口,幽幽的问:“棠棠,为什么每次先醒,都摸不到重点呢?”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装睡?” “你一醒,我就会跟着醒。然后我就心想,看看这丫头会悄悄对我做什么。” 冯棠棠拍了拍他的脸:“摸我最喜欢的地方喽。” 左言闷声道:“所以,你就只是垂涎我的美色?” 冯棠棠笑出声:“不然呢?” 左言不再说话,抓着她的手伸回被子里,一路向下。冯棠棠瞬间涨红了脸,那里已经硬了,隔着睡裤都能感受到烫意:“你怎么……” “敲黑板。”左言覆身而上,“下次先醒了,请直接抓重点。” 她很听话的抓了一把重点,换来他满足的轻叹声。 两个人细密的接吻,彼此心照不宣的,享用着这个静谧时刻,都不急躁。冯棠棠一手勾着他的脖颈,一手在“重点”上下功夫,左言喉咙里的声音,从唇舌交缠的口腔中传过来,直接响在她的耳膜上,像一个个低沉的音符,敲着她的心脏。 他抚上她的脸时,她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怎么?”他抬起身,哑着嗓子问。 她坏坏的看着他,问:“如果你先醒了,重点又在哪里呢?” 左言一愣,故意让手指在她的脸上游移:“彼此彼此,我也垂涎你的美色。”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唇瓣时,她张口含住了它。 左言的眼色蓦地一深。 软软的舌尖绕着指节,贝齿轻轻的咬着指腹,温暖而湿润的口腔包裹着他,再慢慢的引着他伸进来一些,再伸进来一些。 左言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抽出来,重新吻回她,双手向下,全面铺开重点去了…… ※ 汗水浸湿了被子,左言从柜子里拿了床新的,裹着两个人。 “我本来打算坐2号的飞机回剧组的。”下午的睡眠让她精力充沛,一场□□之后她并不觉困倦,反而有种释放压力后的舒畅感。 左言听着她的嗓音,下床给她倒了杯水,才重新上来:“1号还有工作?” “换了主角,事情一大堆。”她大口大口的补充水分,还惦记个他留了半杯,“担心还有什么要当面沟通的,有些工作做了才敢走。” “嗯。” “服装那边不只是尺寸上的改动,人物气质也变了。之前配合辞演演员的档期做的计划表,全部要推翻重来……” 左言接了杯子,她说一句,他就应一句,偶尔给些意见,丝毫不见不耐烦。 待她都说完了,左言又把杯子推回去,冯棠棠把另外半杯水也喝掉,有些歉意的说:“假期已经开始了,我却还在说这些,是不是扫你的兴了?” 左言把水杯放在床头,用被子裹紧她搂在怀里:“不会啊,你和我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不开心。反而庆幸我们是同行,你说的我都能懂。” “但我自己觉得挺没意思的。”她有些闷闷的,“好像拖着你加班似的。” 左言亲了她一口:“你是最有意思的。” 冯棠棠瞪了他一眼,嗔道:“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她脸颊上的红晕未退,薄薄的睡裙汗津津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额前的碎发挡着泛红的眼角,可爱又妩媚。 左言深觉这一眼,瞪出了千般风情,万样美态,一下子撞击在心头上,比方才□□中的情动,还要厉害。 冯棠棠娇软的倚在他身上。她被左言抱在怀中,大腿贴着他的下身。他渐渐的变化,她立刻察觉到了。 她愣了一下后,旋即笑了,勾着他的脖子,与他重新吻在一起。 外面突然亮起了烟花,十二点了,新的一年到来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相视而笑。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也会好好的陪伴你。 我也是。 ※ 一早起床,左言买了早饭,冯棠棠囫囵吞枣的吃了,打开笔记本,准备处理工作。 左言稍微收拾了一下,也打开笔记本,坐在她对面,处理起自己的工作。 两个人就着餐桌,面对面的敲击着键盘。左言让她很佩服的一点,就是总能很快的投入一件事里,精神能迅速集中。 她在这方面则有点散漫。 对面的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着实令人心动。 左言感受到她的目光,敲了敲桌子:“快开始,先工作再玩。” 冯棠棠嘟了嘟嘴,不情愿的移开了视线。 对面阵阵敲击键盘的声音,有节奏的响在耳边。冯棠棠也打开了工作文档。 感到左言正在很努力的工作着,假期里加班的焦躁心情,也跟着渐渐沉了下去,甚至生出一种“找了学霸男朋友,期末完全不发愁”的错觉…… 把手边的工作一项一项的处理完,邮件一封一封的发出去,心里的负担就一点一点的少了。压力总是来自未知,真的着手开始做,竟然还有些享受其中。 午饭左言叫了外卖,到了下午四点多,冯棠棠终于把所有工作都处理完,并且没有发现什么需要当面沟通的事项,一身轻松的伸了个烂腰:“啊啊啊我的假期终于开始啦!” 看了眼时间,虽然这已经缩水了…… 左言则说:“稍微等我一下,我这边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告一段落。” 冯棠棠拖着椅子坐到他身边:“恩呢,我陪你呀。” 抓紧每分每秒,欣赏我男友。 她趴在桌子上,歪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电脑的荧幕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跟着阅读的节奏从左到右,从左到右……然后跳到冯棠棠脸上。 “怎么啦?你继续呀~”冯棠棠正看得开心,突入而来的对视还让她有点不适应,“我就看看你,不打扰你。” “可是你这样盯着我看,我没办法继续。”左言苦笑着说。 “哦。”冯棠棠遗憾的把椅子拉回他的对面,“那我偷看总行了?” 左言更加哭笑不得:“你都告诉我了,算什么偷看啊?” “哦。”冯棠棠百无聊赖的站起身,走到沙发上瘫着,随便找了本书,“我离开你的视野范围,就是了。” 左言没再回她,继续埋头工作,过了十分钟,便觉得背后有双死盯这他的眼睛,只好转过身:“棠棠,你这样还不如面对面,有点恐怖啊。” 冯棠棠举着书强辩:“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在看书!” 左言只好走到她眼前,指着她手里的书:“《泰戈尔诗集》,还是英文版,好歹没拿倒。十分钟了我都没听到一页翻书的声音,你确定你在看书?” 冯棠棠提起十足的文艺腔念道:“my heart, the bird of the wilderness, has found its sky in your eyes.”(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 “我在欣赏诗歌,所以才十分钟都不翻页。”她振振有词的说着。 这句诗应景,在左言听来倒有几分真切,于是跟着背出另一句泰戈尔的诗:“eyes are raining for her, heart is holding umbrel for her ,this is love.”(眼睛为她下雨,心为她撑伞,这就是爱情。) 深沉的嗓音,轻柔的语调,还有专注而真切的注视。——以及比她标准些的英文发音。 无意间的表白,换来另一句表白,冯棠棠有点不知所措的惊喜。 她专学过台词发声的,自认为也能把情诗念得腔调十足。没想到左言一开口,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左言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勾起唇角轻轻的笑了,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好啦,我不工作啦,带你出去玩,my love。” 77.电影杀青啦 元旦假期之后,是更加紧张的拍摄日程。 演员之间彼此熟络,配合更加默契后,拍摄的戏份就会更有难度、更饱含情感。 整个拍摄计划的日程安排,本就要在农历新年之前拍完。高强度和高效率,让现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玩命赶进度。 最辛苦的还是,作为女主的冯棠棠。整部戏的高/潮基本是靠着她哭过来的。 从观众的角度来说,他们的观看顺序是有情绪起伏,有张有弛的。但演员的拍摄并不按照正序,幸福的打结局部分并不在大学内取景,一早便拍摄完成。 留给冯棠棠重头戏,都是大学放假后,在校园取景。 剧情和台词,都是悲伤压抑的情绪偏多,是需要女主不断突破自我、在痛苦的外部环境中,反复思考自身成长与爱情之关系的阶段。 哭泣、自我厌恶、积极寻找出路、验证后失败……再次哭泣,循环往复的挣扎,把冯棠棠折磨得一个月瘦了六斤。 化妆师对着她的脸,也表示“要不是为了打光好看,你这憔悴的脸基本不用怎么收拾,活脱脱的一张受虐脸”、“幸亏先把结尾的机场拍了,否则这张脸怎么拍出结尾的圆润,反正我画不出来”。 左言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进入社会的迷茫,还有反反复复的爱情里不断承担起的责任,压着情绪大段打断的飚内心戏。 一场在宿舍里与好友争执、摔打东西的戏份,还划伤了手臂,血流如注的拍了一分多钟。 他是导演,他没意思停,现场的副导演谁也不敢喊咔,就这么“真实”的拍了好一大段——咔完直接去医院缝了两针。冯棠棠又气又心疼,左言还想着“幸亏后面的服装都是长袖,不然不接戏了”,噎得她责备的话都说不出。 某次休息的空档,范巧彤和冯棠棠聊天,范巧彤问:“我拍的戏少,但我猜,这么拼的组,在业内也是少数?左导简直是身先士卒,发起狠来带着一组的人疯。” 冯棠棠回忆了一圈,摇头道:“要看你说的拼是什么了……若说努力,这个圈子哪儿有不努力的呢。努力不保证能成,不努力绝对成不了。” 范巧彤揉着太阳穴,试图放松下紧绷的脑袋,忆起表演系的老师说的:“做演员,勤奋、天赋、运气一个都不能少。别相信勤能补拙,更别相信天生丽质就能端起这碗青春饭,运气没来的时候,也坐得起冷板凳耗青春。” 冯棠棠默不做声。她前世上过那位老师的课,当时还不信邪的嘴犟“天道酬勤”,结果毕业后,自己直接把冷板凳给坐死了。 “运气这码事,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冯棠棠现在心态已经很平和了,“天命咱又够不着,唯有把人事给尽足了。” 再给角色多一些感情和精力。 再给表演多一些专注和思考。 再给自己多一些压力和狠绝。 “对于演员来说,就算再刻苦勤奋,一年能拍多少角色?一个演员的职业生涯有多少年?简单算一算,我们这一辈子,也不能演绎上百个角色吗?”冯棠棠想想上辈子戛然而止的生命,笑着摇了摇头,“就算有一百个机会,有许多演员,终其一生也无法用其中一个,达成心中所求。” 无论是求获奖成名,还是求走红得利,又或者求观众缘的口碑、求自我认同的艺术价值…… 范巧彤深以为然,点头道:“所以每一个角色,都拼尽全力,哪怕是烂角色,都不能自暴自弃。何况能遇到这样的角色,也是我作为新人的运气了。” 冯棠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拍电影,我也是新人。那三样里,最难的运气已经来了,天赋也没得改了就在那里,这会儿不拼勤奋,什么时候拼?” 范巧彤呼了口气起说:“我没几场戏就可以拼完了,前辈你可要继续加油。” ※ 时间到了二月份,年关将近,组里的人已经少到最精简的地步。 主要演员就剩下左言和冯棠棠,副导演和助理导演都回了家,打版的场务都是别的组拉来的。 若说一月份的戏码是“黎明前的黑暗”,最后收尾的这一点差不多就是“黎明”了,虽然情绪并不如结尾高昂,好在能转低为平。 左言这么安排,也是为了让冯棠棠杀青后,更容易的出戏。 以冯棠棠的角度来说,这安排也十分舒服。比起已拍摄过的结局部分,她更喜欢用这样的细微温馨的戏码,做杀青戏。 毕竟戏剧化的结尾总是高于生活,平平淡淡的细节才是生活的本貌。 相比于前面的晃动不安的镜头,杀青的镜头显得平和甚至平淡。 台词也是淡淡的闲话家常,但左言和冯棠棠入戏得很快。 “周泽,我明天要去面试的那家公司,和学校距离好远。”冯棠棠饰演的女主,抱着一大摞要卖的教材,往学校大门走着,饰演男主的左言跟她并肩而走。 摄像机轨道也是一条直线,通向学校大门外。镜头缓缓的引在两个人前面,平视二人,跟着他们的步速后退。 “我们又不一直住学校,你怕什么。”周泽接过安安手里的书,安安躲了下,“我自己来,你摸过的书总是卖不出去。” 周泽好笑:“为什么啊?” “你喜欢书,书喜欢你呗。孟不离焦,难舍难弃。”安安吃力的把书往怀里抱了抱。 周泽枪了几本大部头:“这几本万一卖不掉,轮斤卖也合适,我帮你拿。” “不住学校了,外面房子贵啊。”安安接续了上一个话题,“你的公司和我的不远,可那附近的房租贵到上天……” “安安。”他停下脚步,“你要和我住?” “嗯,不然呢?”她甩给对方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男生立刻兴奋得手足无措起来:“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女孩子噗嗤一笑:“你果然是傻。” 男生开心的畅想未来:“我下班早,家务活我来做。” “你会做什么?” “不会做可以学嘛。” “那倒是。唉,等我明天面试过了再商量。” “安安,你肯定能过!!” “我也希望能过啊,两个人一起攒房租,省着点吃,一定能行!” “别的能省,吃不行,你一亏嘴心情就超差。那我先开始学做饭好了!” “真的假的……周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到时候反悔!” 摄像机的速度渐渐的比两个人慢了,从前拍变平拍,又从平拍变为拍摄背影。 两个年轻人走出了校园的大门。 “咔!” 左言在监视器前重看了一遍,在对讲机里大声说:“杀青!” 全部工作人员都欢呼着收器材:“导演万岁!” 冯棠棠站在左言身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也跟着应和了一句:“导演万岁~” 左言觉得她实在可爱,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一口。 剩下的工作人员都起了哄,纷纷嫌弃的说:“戏里戏外的秀恩爱,讨厌死了。我们能这么快结戏,可是拖了棠棠的福,默契高啊。” 立刻有人应道:“昨儿我还问导演,买今晚的机票保不保险?会不会拍不完又要改签?导演那叫一自信,告诉我买下午的机票都没问题!” “人家演感情戏,底气足啊!” “就是~前段时间可是苦死了,拍一天我得回去听一小时相声,才能缓过来!” “你一个打灯的,也那么入戏干什么?” “演的好,就有感染力,我自然入戏啊!谁像你们,一个个铁石心肠!” 现场洋溢着收工的欢快气氛,机器都收的差不多,左言招呼大家拍照。 收工照上,左言搂着冯棠棠,在第一排中间。冯棠棠自然而然的靠在他肩上,笑得甜美无比,眼睛里是满满的幸福。 ※ 农历新年过后,左言与冯棠棠回到各自的工作里。 左言进入电影的后期阶段,每天在剪辑室十几个小时,有几次干脆就睡在里面,上个闹钟,趴几个小时就起来继续。 甚至有一次在睡梦里,梦见了一种镜头间接方法,猛得惊醒,睁眼就开剪。左言后来与冯棠棠笑言,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冯棠棠那边却顾不上他。她的电视剧开了机,就算做足了功课,起头的一个多星期,也是手忙脚乱。孙萍就第一天帮她盯了盯现场,后面就让她自己摸索去了。 比起黎刚的言传身教,孙萍这个制作人更喜欢放养式,自己遇到的难题自己解,才有进步。 好在现场主要位置的几个人,都是黎刚亲自点给她的,也与冯棠棠相熟,十分帮衬照顾她。即使如此,“导演是走后门来的”闲言碎语,依然在一些工作人员和几个演员里互相传着。 冯棠棠知道,必须拿出几场压得住的戏,才能让后面的拍摄顺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