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城里来gl》


 1.第一章 愁绪

    候母左手托着水烟筒，右手从地上的烟丝团中捻出指甲大小的烟丝，往烟筒侧方斜伸出来的烟嘴一塞，“锵踉”地点了打火机将烟丝点着。她的嘴巴贴着筒口用力地吸了几口，水烟筒里咕噜咕噜地响着。    她将水烟筒移开，嘴唇动了动便有一缕烟冒了出来。    候创意蹲坐在阳台的一张矮凳子上，勾着脑袋看从她面前排着队经过的蚂蚁。与一般香烟不同的烟味飘了过来，在闷热的空气中连烟雾都粘稠起来。她抬起头，又将垂下来的头发挽回到耳后，再侧过脸去看正吞云吐雾的母亲。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候母愁苦地看了候创意一眼，眉头深锁，有千万缕愁丝在心头挥之不去。    做母亲的到了她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在为子女的终身大事担忧的；她倒好，还不需为候创意的终身大事担忧，反倒需为她的事业愁眉不展。    “平常教你嘴巴放甜一点，偶尔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又咋地了。你就是这么倔强，还和上司顶嘴，这多容易得罪人哩。你瞧瞧这都是多少回因此而辞职的了？”候母看着候创意的眼神颇为复杂，心疼着她，骂也不想骂得过分。    候创意疲惫地暗叹了一口气，扭回头继续沉默。    为免家人担心，她并没有告知他们最近的那次辞职是因为上司的骚扰，只能一如既往地找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搪塞他们。    自毕业出校门，候创意坚持最长的一份工作就是在某国企做了两年的工艺设计员，工资不高，但是福利待遇好。后来因讨厌虚与委蛇、压力大、工作枯燥乏味而选择辞职。此一意孤行的行为得不到家人的理解，他们都惋惜候创意明明捧着铁饭碗却不懂珍惜。    投了半个月的简历，终于收到了几次面试通知，但是面试下来，不是她对该公司存在忧虑便是该公司对她颇为不信任而告吹的——他们认为候创意离开前公司是能力不足或不是一个好员工。    后来有家公司挺合适，她实习了三个月却被告知不能转正，而转正的岗位早已有了内定的人选，为此她又气愤地辞职了。    接下来的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就业了，又因各种原因而失业。履历上任职的经历太多，变动频繁令许多公司对她的人格人品表示了质疑。    候创意有自己的傲气，不会刻意去逢迎别人，更做不到对着不喜欢的点头哈腰。她始终认为只要踏实工作，那便能得到别人的认同。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地给了她巴掌——这回，她因为忍受不了好色的已婚上司的骚扰，而当着同事的面警告了他。被记恨是难免的，好事的同事也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令她更是烦恼。于是在上司的各种刁难下，她辞职了。    后来她的履历便如漂流瓶子在大海中浮浮沉沉，两个月来连一片地都看不见。    从阳台望出去，西头太阳正沉沉地落下，暮霭渐浓，天际一片绚丽多彩。霞光映照着候创意端正的五官、干净清秀的脸庞，透至她的心中却只余淡淡的昏黄。    邻居家的油烟味从排风扇口传来。    “三栋的2008户，没少笑话咱家。”候母说到这里，一口闷气便梗在心中怎么也咽不下去。    候创意知道那户人家从来都与候家不合，只因当年她与那户人家的儿子一同竞争该国企的岗位，她录取了，那人却没录取。本以为时间久了，这些事也该淡化，岂料他们得知候创意还没找着一份安稳的工作，寻到了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没少冷嘲热讽，得了空便在小区里逢人便说，当初把她儿子挤下去的候创意如今混得比她儿子还差。令在小区里和人来往的候母很是愤恨。    候母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那邻居的儿子立马就遇上裁员被开除了。似要将这股怨气倾泻而出一般对着筒口呼了呼气，水从烟嘴溢出将燃烧殆尽的烟丝渣拱出来落在兜在下方的小罐子里。做完这些，她的心里舒坦了不少，将水烟筒往一旁堆满了杂物的地方一摆，然后用粗糙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叹气道：“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说完起身拉开了落地窗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了她在里边忙碌的动静。    在候创意心中，老一辈的人的思想便是那般固化——认为一个人的一生成功在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美满的婚姻、孝顺乖巧的子女，此生便足了。对此她不敢苟同，年轻气盛的她总想着寻找自由、能让自己发挥真正实力的工作。    尽管如此，不可置否的是有时候老人的话也有三分在理——老人常言：不多爬滚便圆滑不了，不圆滑便滚不远。    在这复杂的社会看见了太多的现实，候创意也慢慢地思考了许多东西，她知道棱角太分明难免会四处碰壁，无形中伤了人也害了自己，若是一成不变，那将来要面对的依旧是这些挫折。自己且不说能走多远，或许连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也看不见未来。    她是否也要学着为那五斗米而折腰呢？    望着落下了大半的夕阳兀自发了一会儿呆，候创意还是从失落的心情中回过神来。闲赋在家久了便会产生惰性，她不愿这般。走回房间、揿亮了灯，又关上门、开了电脑，然后开始注册各个招聘网的账户投简历。    突然，手机震动了，屏幕也亮了起来，紧接着便是熟悉的铃声响起。候创意看见屏幕上的“蕾蕾”二字，眼中闪过一丝雀跃，然而很快便淡了下来，眉头甚至有些皱。响了十秒左右，候创意还是接了电话，随后，听着那嘈杂的声音，她微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快步走出房间到玄关穿鞋的时候，候创意朝着厨房喊了一句：“妈，我有事出门，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候母在厨房里伸出脑袋朝候创意瞪眼：“快煮好饭了你去哪里？”    候创意并没有回她，掏了车钥匙就走了。候母既纳闷她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出门，又气愤她挑在快吃饭的时间出门，等会儿她回来要吃饭还得再热一遍呢。    半个多小时后，候创意在ktv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她要找的包厢，在门外便听见里边鬼哭狼嚎地唱着：“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候创意便倚靠着墙站了几分钟，直到里面没有嘶吼的声音发出后才推门进去。    昏暗的环境里，顶上发出的光线闪烁交错，晃得人眼睛不舒服。卡座上坐着年轻的男女几人，一男一女正在情歌对唱，四个男人则玩着骰子，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两瓶啤酒，还有两个坐在角落里玩手机聊天的。    拿着麦克风的男人因视角关系首先看见了她，麦克风也没移开便说：“猴子来了。”    和他正对唱的女人闻言放下了麦克风转过脸来，卷曲的长发随着脑袋的晃动而飞扬着，闪烁的光掠过她的脸，只一下便镌刻出她清晰地五官来。    “你来了，唱歌还是喝酒？”向蕾走近了候创意，声音比寻常要大些，好让候创意听清楚。    “不了。”候创意注视着她，淡淡地拒绝。    “来跟我们玩骰子啊，输了不喝多，就半杯！”那四个男人笑嘻嘻地喊。    候创意只瞥了他们一眼，还是拒绝了：“我今晚不能喝酒。”    “猴子，今晚是蕾蕾的欢送会，偶尔玩一下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无趣。”他们兴致乏乏地说。    候创意沉下了脸来，离她最近的向蕾看见了便朝他们笑说：“你们玩，我和她出去走走。”说完拉着候创意的手便往外走。出了包厢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往大门走去。    离开了ktv，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停下来，她才说：“那我们好好说说话。”    正值晚饭时间，宽阔的道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上偶尔有步伐匆匆的人经过，宣告着喧闹了一天的城市又将沉寂下来。    “创意。”向蕾注视着候创意，眼神飘忽了一小会儿便认真起来，“我明天去北京的飞机，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的确不跟我一起去北京吗？”    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下，向蕾的嗓音显得有些娇嫩，然而语气中带着一点情绪，似嗔非嗔。本该令人舒畅的声音在候创意听来却有些刺耳。    候创意沉默了，只有凝视着的视线与紊乱的呼吸让对方知道她听清楚了。    仅过了几秒，没有听见回答的向蕾实际上在心里已经得到了答案，因她不是第一次让候创意与她同去北京，而候创意也不是第一次拒绝她了。一开始候创意总能找到许多理由拒绝她，甚至不希望她去北京。后来慢慢地，随着她去北京的日程迫近，候创意拒绝她的理由便一成不变了——说：“我的家在这里，我的亲人在这里。”    向蕾抱着手臂也沉默了，她转过身去不看候创意，可是脚下的高跟鞋发出了与地板碰撞、摩擦的细微声响掩饰不住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候创意，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话啊！“向蕾还是憋不住了。    候创意绷紧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嘴唇动了动：“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希望你在那边工作顺利。”    “你！”向蕾的火气一下子便窜上来了，“你就真的这么狠心绝情？”    “我狠心绝情？”候创意垂着眼眸，喃喃反问。    她们相识五年，在一起三年有余，因都爱着对方，虽说生活中难免起摩擦，但是最后都是和平地解决。直到最近半年，向蕾又升职了，随着地位的提高，工作量也越来越多。而候创意也忙着找工作，忙着应对那骚扰她的上司的刁难。工作上疲惫不堪的俩人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见了面甚至也说不了几句话。    两个月前，候创意又失业了，向蕾便提出让她与她一起去北京。原来北京一家和向蕾她们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动了挖墙脚的心思，暗地里想高薪聘请她过去工作。向蕾舍不得候创意，正巧候创意辞职了，她便劝她一起北上。    岂料候创意拒绝了，她有几十条拒绝的理由，然而也不想与向蕾异地恋，希望向蕾能慎重考虑。但是向蕾的决心也是很坚定，变了法子来游说候创意。俩人都希望对方能退一步，可是在这一事上，谁也没有让步，为此俩人在这两个月内也发生了不少争执。    “你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去北京，你不是狠心绝情是什么？”    “去北京是你选择的。”    “我选择是因为这是一条合适我的路！”    “可它并不合适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并不合适？”向蕾冷声问。    候创意看着她的眼神颇为哀伤，她的心又隐隐作痛，可是这些争吵得莫名其妙的话在这两个月来已经重复了太多遍，她是真的累了。    “候创意，我不知道该说你有志气好还是没有志气好，因为这一年半多的时间里，我看不见你有向上爬的勇气和毅力，所以你不想去北京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地方。”    而事已至此，她们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向蕾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冷着脸说：“那就这样！”

 2.第二章 提议

    候创意回到家的时候候母并不在家，估计是吃完了饭到楼下去散步了。她回到房间坐在电脑前忘我地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候母在客厅里喊她：“回来了啊，吃饭了没，窝在房间做什么？”    候创意一动不动，应着：“知道了。”    候母见餐桌上的饭菜还是凉的，就知道她还没吃饭，于是端去厨房热着。又推开候创意的房门走进去，看了她的电脑桌面一眼，她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关机，此时桌面还显示着她的简历。候母看不清，又凑近了来看清楚，说：“写简历呢？写简历不能吃完饭再写？”    候创意刚才太过失神，听见耳边响起的声音才察觉候母的“窥视”，她连忙合上了电脑，说：“行了，我这就去吃饭。”    候母瞧出了她的别扭，嘟哝着说：“我是你妈，看看又怎么了。”    候创意什么也没说，等候母先出了房间再跟着她出去。候母回过头来看着还亮着的灯，又说教她：“出来吃饭了还开着灯做什么，浪费电哟！”候创意又回去把灯给关了。    她去厨房端出来两道还冒着热气和香气的菜，一荤一素：蒜苗炒鸡肉和水煮小白菜，还有一锅汤。    “这鸡是你阿公养的，安全卫生，吃起来还很香，不像外头的饲料鸡吃起来都是饲料的味道。不过最近你阿公也不怎么养鸡了……”候母边说着家常话边盛着汤。她认为饭前喝汤暖脾暖胃，所以有汤的时候，哪怕不爱喝汤的人也得喝一碗。候创意便不爱喝汤，但是汤碗到了面前，她仍然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了。    “爸今晚也不回来吃饭吗？”候创意打了一个嗝，一边盛饭一边问。    “不知道他又去哪里解决晚饭了，不用理他。”候母淡淡地说，对于提及这个枕边人，她的脸上并没有展露多少情绪。    这个话题也不过是候创意顺口问的，并没有怎么在意，毕竟她仅看这桌上的菜便知道答案了——因为如果候父回来吃饭，那候母定会加菜。    加菜，这也算是父母现在的相处模式之一。    候父青壮年时候的长得风流倜傥，加上小有资本，风流韵事便多了。候母二十二岁嫁到候家，伺候公婆、操持家务，把候家照顾得井井有条。对于候父的事情，她知道后自然是一天一小闹，三天一大吵，严重时甚至会打架。    后来候父有所收敛，那些风流韵事也成了过往云烟，然而候母耿耿于怀，虽不拿这些事说了，但是隔三岔五便能找到别的理由将候父骂一顿。候父理亏，被骂的一声不吭，但是倔强的脾气上来，也时常二话不说便不回家吃饭。他们离婚也嚷嚷了好几回，但最后还是消停了下来。没过两天，候母又照旧地只在候父回家吃饭的时候加菜。    他们的行为在候创意看来实在是怪异，候母有自己的工作、收入，孩子也成年、独立了，那些所谓的为了孩子的理由也不存在，她完全可以离婚。若说候母爱候父，可是夫妻二人鲜少交流，候母有时候甚至不想提到候父的名字；若说不爱，又怎么会只为候父而加菜及料理他的生活？    候创意的爱情和父母的有些不一样，哪怕在她和向蕾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她还是不能完全参悟这其中的道理。    想到向蕾，候创意便没什么心情吃饭了。她草草地扒了几口饭，吃了几根蒜苗就回房间去了。    正在打电话的候母看见后，喊了句：“怎么吃这么少，快把这些肉吃完呀，留到明天得馊了。”    “我吃饱了。”候创意回。    电话那头的人问：“谁呢？”    候母压低了声音，说：“哎哟，还能有谁，就是创意啊！这两个月来也没有面试通知，我看她天天发简历，今天听了邻居的碎嘴，所以可能心情不好。我怕她这样下去得愁出病来了。”    虽说候母压低了声音，可是她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并没有关房门的候创意耳中。她趴在床上，埋头于枕头中，郁闷地想：邻居的碎嘴还不是您说给我听的？而且我根本就没为工作的事情发愁啊……    不知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引得候母惊呼：“这怎么行，现在政策那么严，送礼已经行不通了，何况你的位置多少人盯着，要是安排了创意进去你们那儿，准被人戳脊梁骨和写检举信的。不行不行，不能害了你。”    候创意一听，便知道和她妈通电话的人是她的二姨——清姨。    清姨知道姐姐会错意了，直言说：“谁要安排她来我这儿了，她那脾气怕是不适合我这里。”    虽说妹妹这话有点贬低自己女儿的意思，但是候母并没有多想，显然她也知道候创意的脾气的确不适合在那里工作，毕竟她前几份工作就是因为性子直而丢了的。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候母喊候创意：“创意出来，你清姨让你听电话。”    听见这句话，候创意的头皮都硬了。在她与清姨为数不多的接触的记忆中，清姨都是一个强势的人，位处高位，对于晚辈的教育都颇为严厉，有时候说话都是很难听。她并不想和清姨接触，哪怕只是通电话，然而俩人都指名道姓地点到自己了，岂能不接电话？    候创意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客厅去接过电话，揣揣不安地贴近了耳边：“清姨。”    “在做什么呢？”    “在投简历。”候创意压根不敢说自己在发呆虚度光阴，否则定会被骂的。    清姨并不在乎她的答案怎么样，她又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才进入主题：“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要帮我工作？”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令候创意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啊”了一声。    “帮我工作、给我打工，我发你工资那一种，你能理解吗？”    候创意更不理解了：“字面意思我懂。”    “懂就行。”清姨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你最近有去看过你阿公阿婆吗？”    “上周去了一趟。”候创意如实说，还每人给了一个红包。    清姨听了很满意。实际上她当然知道候创意上周去探望过老人家，并给寓意吉祥祝福的红包，虽然这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于老人家而言那是孝心。候创意孝敬老人，身为不能常在两老身边陪伴的女儿的她自然是最高兴的。    “那你也知道，你阿公阿婆最近的身体不太好，有时候都不能下地干活了。但是他们又闲不下来，也舍不得那十几亩农田。所以我想让你过去帮他们打理一下农田。”    “啊？！”候创意又听不懂清姨在说什么了。    “啊什么啊？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呃……”候创意语塞，这句话堵得她毫无反击的余地。    “你是不是怕累怕幸苦？”清姨认为候创意自小生活在城市，没下过地没做过农活，在家里甚至没干过重活。虽说不上被养得娇贵，但是没有受过磨练是真的，而这次正好能让她去磨练磨练。    “不是……”候创意回答得有些犹豫，这种犹豫在清姨听来便是心虚，她越发肯定候创意是怕吃苦，又婉转地说，“其实现在种田有机械，农活没有以前那么繁重了，也不需要你扛着锄头去开垦……”    清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了许多，这些事情候创意自然是知道，但是她并不想放弃自己的专业所学，而农村的生活条件虽说比以前改善了许多，但是村里生活的多数是老一辈的人，没有同辈人难免会有些无聊。    “我给你一份基本工资，提成就看你把农田打理得怎么样。”清姨又从利益方面提出了她认为能让候创意动容的条件，虽然基本工资加提成可能也不过三千多，但是至少目前的候创意并不知情。    候创意见清姨越说越深入，自己若再不开口，那必定会让她认为这事能行。虽说清姨的收入不菲，但是她并不想拿清姨的钱。以前的她就倔强地想，她是不会靠清姨的人脉关系谋取一份很好的工作的，现在她依旧如此，甚至不会替清姨工作。她连忙开口，虽是拒绝，但是也说得很委婉：“清姨，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吃苦怕累的问题。你让我考虑考虑。”    清姨在社会打滚了几十年，心思剔透着呢！候创意说“考虑考虑”的意思便是想终结这个话题了，她就说：“那你好好考虑考虑，把电话给回你妈。”    候创意松了一口气，还好清姨没打算逼她答应了才放人。把电话移交给候母，她躲回了房间里。    第二天临近中午，候创意起床后收到了向蕾发给她的短信，她的飞机将于下午两点起飞，希望她能去送她。    候创意将手机扔在一旁去洗漱，看着镜中自己的黑眼圈，候创意又捧了一点水清醒一下头脑。昨晚的她想着向蕾的事情又考虑着清姨的提议，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才入睡，结果睡梦中自己又做了噩梦，一晚上可谓是不得安眠。    去厨房看了一圈，只看见候母上班前准备的早餐，白粥、盐水青菜和一条咸鱼。她从冰箱翻出了一些速冻面包，一边蒸热一边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去送向蕾。    近半年来的聚少离多和争吵让她越发不确定自己和向蕾的前路在哪里。她舍不得向蕾，但是也清楚向蕾去北京一去可能便是很多年，她们俩人天南地北相隔数千里，想见上一面是越发地难了。    啃了两个包子，她换了身衣服便出门去了。尽管知道要送向蕾离开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可是她不想让向蕾有遗憾。

 3.第三章 送别

    来为向蕾送行的不仅仅是候创意一人，还有很多她的朋友。一干人等欢快地吃过了午饭，坐在一起热闹地聊着天。候创意来到的时候，她的那群朋友才慢慢离去，让候创意陪向蕾。    刚才人多，候创意插不上什么话，如今俩人独处了，她却是想不到要说什么。而向蕾昨晚和她争辩完了也冷静了一宿，想了许多却也在面临着即将分离的时候无言了。    候创意想起向蕾并没有什么行李，想必是已经办理了登机手续，便问：“行李托运的手续都办好了？”    “嗯。”    “东西都带齐了吗？”候创意又问。    “除了一些衣服和随身物品也没什么要带的了，那边已经安排好住的地方，别的东西都能去到那里再买。”    候创意点点头，向蕾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我这次去要先适应那边的环境，没有大半年是腾不出时间的，所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才会回来看一看。”    候创意已经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并没有感觉意外，也没有太过不舍，只是黯然地点点头。    向蕾没有因她的理解而感到高兴，反而咬了咬牙，狠心道：“所以，你不用等我了。”    “不用等我了”五个字在候创意听来，很简洁明了的几个字，可是意思却很难懂。她茫然地看着向蕾，不解其意。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了，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的。”向蕾说。    候创意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快她便垂下了眼眸。尽管自己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可是向蕾太熟悉她了，一下子便摘下了她的面具。她紧绷着脸上的肌肉，不让那悲伤的情绪从脸上展露；她闭上眼，不让自己的眼泪涌出眼眶；她抿着唇，不让痛苦的呻-吟从口中发出。    向蕾知道候创意很痛苦，然而她必须这么做。    薄汗在候创意的额头沁出，向蕾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汗。这一寻常的举动令候创意猛地睁开了眼，看着向蕾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希冀。然而向蕾只是简单地擦了擦便将纸巾置于她的手中，说：“以后找工作别那么挑剔了，对人对事也不要那么耿直不懂变通。”    “我……会的。”候创意的心里像被烙印烙过了一般，疼得厉害，烫得慌。    到了安检口，候创意停下了脚步，说：“去到那边，报个平安。”    向蕾勉强地笑了笑，说：“嗯，等我安顿好了，我会联系你的。”    隔着一道门，机场大厅里边和外面如冰火两重天。候创意走出外面，一股热气迎面扑来，炽热的艳阳在头顶晒得人头脑发晕，地面烘出来的热气也让人汗如雨下。她站到阳光照射不到的一角去，又等了十来分钟，那架载着向蕾的客机才慢慢地移动了。    看着那向北飞去的飞机慢慢地消失在眼前，候创意才收回了视线，鼻子一酸，她再度将眼泪逼回了眼眶中不让它掉落。    傍晚的时候，候创意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短信或未接来电，但是这短暂的时间里，仿佛世界都要将她摒弃了一般，不仅没有短信和未接来电，就连聊天工具里也没有一点动静。    候母下班回来，把晚上要煮的菜放好，又到候创意的房间看了一眼，她说：“今天和你阿公通了电话，他说你要是真不怕苦就到他那边去帮忙。”    “我还没答应去呢。”候创意说。    “不管你答不答应，这周六先去阿公家一趟，你清姨寄了点补品回来，让我把给你阿公的那些带过去。可是我周六要加班，你就帮我带过去。至于帮你阿公打理农田的事情，你要真的不愿意，也没人逼你。”    “清姨怎么不直接寄到阿公家去？”    候母瞟了她一眼：“让你拿过去就拿过去，别那么多话。”    “好……”    “还有！”候母又正色道，“你清姨出钱让你去你阿公那里帮忙的事情就不要透露给别人听了，免得有人不舒服了。特别是你舅母她们一家。”    候创意知道她妈跟舅妈的关系不好，只因当年清姨出钱造了一栋两层高面积却不小的房子给外公外婆、舅父一家以及还没结婚的小舅舅居住。后来俩老忙着给小舅舅相亲，舅父便在舅妈的怂恿下吵着要分家产。    清姨气得趁着国庆放假回了老家一趟骂了她的兄长一顿，又让他们坐下来商谈。最后分家产是躲不掉的了，但是怎么分才合理？商量过后，一致达成协议：舅父出十万元资助小舅舅另起一栋房子和俩老居住，而目前的房子则归了他。至于田产，早就在多年前便分了。还有更多的细节，当时在读书的候创意并不清楚，只知道候母差点因此而和舅父一家断绝来往。    若是让他们知道清姨出钱让候创意帮俩老打理农田，他们定又会怪俩老没有先考虑孙子孙女却找外孙女。尽管他们的儿女都已经外出谋生了，但是在利益面前并无道理可讲。    暂时抛却那些琐屑的家庭杂事，夜间的时候候创意又看了一眼手机，仍旧没有动静，她不由得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正要打电话过去，她便看见了向蕾欢快、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朋友圈动态，她怔了一下，又放下了手机。    这一刻，所有隐忍着的情绪都忍不住爆发出来，她掩着门，捂着被单，痛哭着；哪怕无人可以倾诉，她也要尽情地倾泻出来。    周六一早，候创意便带上清姨寄回来的补品前往外公家。外公家在f市的村子里离她这儿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是因这些年的建设和发展，公路修起来了，交通也便利了许多。而舅父的家门口便是一条平坦的大道，到外公居住的地方倒是还要开一段僻静的小路。    昨天夜里下过雨，小路便有些泥泞，今天的天也是阴沉沉的，茂盛的枝叶上还沾着雨珠。经过有些薄雾的小竹林，便可以看见候创意的外公家。    一栋三层高的楼房矗立在田边，门口是仓库以及破旧的老房子，老房子周围是一小块果园，种着杨桃树、芒果树和龙眼树。芒果树的枝头已经长出了小小的、青绿青绿的果子，家禽在果园里边自由闲散地觅食。而房子旁边有一块自家晒谷的场子和一个猪圈，大老远的便能听见“呵哧”的声音和扑鼻的臭味，从晒谷场望过去便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候创意看见外婆穿着花布衣和一条素色的中裤，趿着一双老式的拖鞋，弓着腰在老房子前面的压水井旁忙碌着。年迈的老人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走路的时候弯腰都近九十度，稍微挺一下腰板也还是佝偻着。    “阿婆。”候创意唤了一声，老人没听见，她又走近、大声地唤，老人这才听见她的声音、看清她的人。    外婆银白的头发上戴着一个发箍，黝黑的脸上堆着好些皱纹，看见了候创意便咧开嘴笑，那金色的门牙便露了出来。她抓着候创意的手臂，仔细地瞧着她说：“创意来了呀！才一个多星期没见怎么就这么瘦了呢？吃过早饭了吗？我和你阿公刚刚才喝完粥，粥还热着呢，去喝一碗！”    “我吃过早餐才过来的，阿公呢？”    “他去田里了。你先回屋里坐着，无聊就打开电视看。”    “阿婆，我今天过来是把清姨寄回来的东西带给您和阿公的。”候创意将手中的袋子拿到老人面前晃了晃。    外婆闻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没有什么比儿女孝顺、时刻惦念着自己更让人高兴的了，但是她仍然嗔骂着说：“又买那么多东西寄回来，她上回让人带回来的什么护腰都还没用习惯呢！”    候创意笑了笑，说：“多用用就习惯了，这回这些都是些吃的，还有小蛋糕也不怎么需要咀嚼，阿公也能吃。”    外婆将候创意拉进屋子里坐着，看见了桌面上的粥，又问她：“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喝一碗粥呀？”    “我，吃过早饭才过来的。”候创意又回。    “哦，那吃过午饭再回去，等一下我就得去烧菜做饭了。”外婆又说。    “嗯，行。”候创意知道她的小舅舅为了躲避父母的催婚，长期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就法定节假日才回来，除了候母有空回来探望，俩老想必很是孤单的，所以她有时间便会呆久一点才离开。    外婆放好补品后就又去忙了。村里的信号不太好，候创意玩不了手机，也没事做便到老人身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外婆满是老茧和皱纹的手抓着压水井的把手一下一下地打着水。动作缓慢而吃力，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显然已是对着干了一辈子的活习惯了。    “阿婆，屋里不是有自来水吗，怎么还要打这里的水？”候创意问。    “我和点糠给猪吃，往那里面打水过来太远了。”    候创意看着她，脑中忽然便浮现出清姨对她说的话来。俩老的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了，干活的时候也有些力不从心，但是他们还是闲不下来，没有子孙陪伴，他们总得找点事情打发余下的时光。既然她现在闲着，又有人给她工资，她答应帮忙也是人之常情。她虽不是俩老的孙女，自己帮他们打理农田，他们的田地也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但是那又怎样呢？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便该满足了不是？！    “那我帮您打水。”候创意又说。    老人的视线落在候创意白嫩纤细的手上，又移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很坚定，令老人原本的想法收了回去，她想，反正也不是什么重活，就交给候创意了。    外婆去抽了几口水烟，将候创意打的一桶水倒入糠中，和了一下就倒入了猪圈的槽里。四只肥大的猪顶着白花花的肉一下子便围了过来，哼哧哼哧地开始用餐。

 4.第四章 田埂

    临近中午，候创意的外公才回来。长年在农田里干活，他的肤色还要更黑一些，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堆挤，虽然也佝偻着身子，但没有候创意的外婆那般夸张。看见候创意，脸上也是笑呵呵的。    外婆在炒菜，外公便拿了水烟筒过来也抽了几口，他吞云吐雾过后，慈爱地看了候创意一眼，说：“你清姨跟我说，让你过来帮忙。你从小就没做过农活，我怕你吃不了这个苦，也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今天你来了，我正好可以说说看，你愿不愿意过来先学习学习？”    候创意虽然关心俩老的身体，但是眼下要做这个决定可不容易。她移开了视线，眉毛微拧。外公看出了她的踌躇，正巧看见老伴端着菜出来了，便笑了笑说：“还是先吃饭！”    俩老的牙齿不好使，平常少吃肉，外婆看见候创意来了便特意炒了一点肉，肉切得比较小块他们也能吃。    吃着饭的时候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外公和外婆聊起了田里的事，说这两天雨多，也就不用怎么给稻田灌水了，又说了哪家的稻得了病，这一季的收成怕是不好了。聊完了田里的事，又左右离不开村里的八卦，哪户人家又结婚了，哪户又生孩子了，思及小舅舅的终身大事仍未解决，便又愁了起来。    候创意心想她小舅舅年近四十，又在一线城市打拼，而这个年纪的精英还没结婚的也有，可差就差在她小舅舅没能跻身精英阶层。她就更不敢插嘴，生怕俩老一个心血来潮就问及了她的终生大事来，毕竟她都已经二十五六了，这个年纪在村里已经足以被人嘲笑是嫁不出去的大龄女青年了。    安静地吃完了饭，外公又要去巡一巡农田，戴上了斗笠，忽然便问候创意：“创意呀，想不想跟我到田里走走啊？”    候创意想着自己也不急于回去，而且自己正好可以考察一下现场，以下定决心到底是否要来帮忙，便答应了。外婆给她拿了一双雨靴出来，又让她撑把伞去。    小舅舅的房子四周除了自家的小果园地皮以及晒谷场等空地，便是各家的农田，外公也有七分农田在这儿，种点蔬菜，供自家食用。余下的十几亩田则从这里到村尾、坡头都零散地分布着，小一点的一两亩，大一点的五六亩。    由于近些年村子的青壮年都到城市里谋生了，而农田的耕种也只剩中老年人和一小部分年轻人。随着村子建设发展起来后，许多人家都私自将农田占用建起了一栋栋四五层高的房子。以至于越靠近道路的地方，农田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高。    还有些无人耕种的农田干脆转让给了邻村的人耕种，以至于目前这条村子里，外公的田还算是相对多的了。    候创意跟着外公走在纵横交错的田埂上，外公的步伐稳健，走起来也很是平稳，显然一埂一垄皆熟烂在心中。而候创意鲜少走过这么狭窄的小道，加之受雨天的影响，田埂上的草也沾了雨水，使得田埂走起来有些湿滑。她歪歪扭扭地走着，好不容易平衡了身子却又遇上一些大沟，刚跳过去，又差点滑倒。虽然没摔倒，但是一只脚踩进了泥泞的田垄里。    “还跟得上吗？”外公远远地回头问她。    候创意抚慰那颗因险些摔倒而狂跳的心，连忙回到田埂上，加快脚步又谨慎万分地跟上外公，说道：“嗯，还行。”    候创意慢慢地习惯了走田埂，抬起头来便见那成块成块，遍布田野的稻田，候创意问：“阿公，什么时候可以收割呢？”    “看稻长得怎么样，最早的也得下个月，我看看到时候哪一天的天气好再收割。”外公说，忽而又笑问，“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收割的乐趣？”    “呃，哈哈。”候创意干笑着，她不过是随口一问，被外公这么问，她倒是不知如何作答了。    “以前啊开垦、插秧、收割都是我们全家一起出动的，一刀一刀的下去，再租来脱粒机把稻谷和稻穗分离了，而将谷壳去掉又要不少功夫，总的下来也要好些天才能忙完。现在好多了，有收割机了，还能自动脱粒，连捆稻草都有打捆机，每道工序都有机器，两个人都能很快地把活干完了。”外公说完，又是一番感慨，“时代在变，科技也在变，很快，我们就要被淘汰了，这农田里恐怕也只有机器在运转……”    候创意没接话，再过些年也不知道俩老还撑不撑得下去，撑不下去了，这地归属小舅舅，而小舅舅自然也不会是肯回来守着这些田地的人。这田要么荒了，要么给了别人耕种……    田间有和外公一样在巡田的人，和外公认识的便跟他打一声招呼，顺便将视线落在候创意的身上，没有市镇上的人那么客气，敞开嗓子便问：“这谁呀？”    “我外孙女！”外公笑呵呵地说。    “哦，哪个外孙女啊，阿兰的还是阿琼的啊？”那人又问。    “阿兰的，回来看看我。”    “哦，阿兰的女儿啊，都长这么大了啊，怎么不认识我了？”那人问候创意，嗓门依旧大得很。    候创意学着外公在脸上堆着笑容，只是颇为勉强。别说她没见过这人，也不认识这人，哪怕见过，对方不自报家门，她也是认不出的。    “认不出了啊，也难怪，都好多年没见过面了，过年你妈也不带你过我家坐一坐！”那人似有怨念地说。    外公也不打算介绍他，和他唠嗑了两句又带着候创意走了，到最后，候创意依旧不知道他是谁。    下午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外公便让候创意先回屋里去了。候创意回到屋里，那一双雨靴已经有一半是沾染了泥巴的，而裤子也有些地方被溅了泥。把雨靴洗净了放在门口晾着，候创意看了一眼时间才打算离去。    “创意啊，我给你抓了一只鸡回去吃啊！”外婆在老房子的篱笆围成的鸡圈里抓了一只母鸡出来。    “啊，不用，阿婆你们留着自己吃。”候创意连忙说。    “吃什么，我们还有很多呢！”    “可是前两天妈才从这儿带了一只回去，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哪能再要？更何况，阿公阿婆你们需要熬鸡汤补身子嘛！”    “补，我们有很多东西补，已经太补了，你赶紧带回去！一只鸡而已还推来推去的做什么？”外婆带着一丝训斥的语气说道，将已经捆住脚的母鸡交到了候创意的手中。    候创意提着这母鸡，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了。回到家，候母看见这母鸡，便又训了候创意一顿：“你怎么能拿阿公的鸡哟！”    候创意有气无力地回：“阿婆硬塞的，我好困，先去睡一会儿。”    候母将母鸡放进笼子里，闻言，喊她：“都快吃饭了，还睡什么啊？”    候创意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厨房里候母炒菜的声音隐约传来，她看也没看手机便接了电话：“喂……”    “从阿公家回来了吗？”手机那头的声音清冷又颇具气势地问。    候创意一听这声音，登时便睡意全无，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清姨。”    “嗯？”    “呃，对啊，我刚刚回来。”    “嗯，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候创意虽先前有过一丝松动欲答应，但是若说要考虑清楚的话，她若是真的去帮外公的忙，那自己本来的专业知识便会落下。外公那儿总有一天会不再需要她，那她再从村里出去，把专业知识都丢光了，想要就业就更难了。所以这并不是一件她体恤俩老年迈就可以不计后果地答应的事情。    她的沉默似乎也在清姨的预想当中，清姨说：“我只是想让你在空闲时间帮他们打理农田。这样，你继续找工作，有了空就去帮他们，一旦你找到工作，就从那里回来怎么样？工资我会照样给你的。”    “这……”    “别这这那那的了，说话利索点，做事果断点！”清姨说道，倒是符合她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    “明天我给答复。”候创意也咬了咬牙，给自己下了最后一道通牒。    今晚的晚饭有些丰盛，三菜一汤，候创意便知道她爸要回家吃饭了。她吃饭吃到一半，候父果然回来了，她喊了他一声“爸”，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扒饭。候父洗了把手和脸，便也坐下来吃饭。    “我听说你清姨想让你去你阿公家帮忙干农务？”候父忽然问。    候创意几乎要“感动”得敬谢天地了，从她清姨提出这个建议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天了，她老爸终于腾出时间来关心一下她这事了。    “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要去替你阿公阿婆干农务？咱们家里也有几亩田，反正都是种田，倒不如耕种自家的田呀！”候父带着些许不满。    候创意知道这话他是不会当着外公外婆和清姨的面说出来的，只因当年他和候母的事情闹得也挺大的，他没少被清姨训，碍于那大男人的面子，他心里对候母一家倒是有些芥蒂了。    候母冷笑：“你家的田转让的转让、荒废的荒废，从你爸那会儿开始就没人种田了，这都荒废了多少年了？！而且就那两亩地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祖屋都长了草了也没见你回去修葺和重建！你若真长本事，就该把女儿的工作给解决了。”    候父也不知是自知理亏还是压根不想搭腔，被候母训也不做声，安静地吃着饭。候创意知道这一骂是没完的，吃完了饭，便出门散心了。

 5.第五章 初遇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离家不远的小江桥上。小江桥是横跨一条名叫“小江”的江河而起的名字，桥不长，但是人行道与车道用石礅划分开来，走在人行道上倒不用担心车辆开过来。    在炎热的夏夜里，江面有微风拂来。候创意知道，自己的工作若是再没有着落，恐怕她爸都要开始在她的耳边唠叨了。现在她只有一晚的时间来思考清姨的提议，要么答应，要么再继续投简历……    掏出手机，她注视着手机屏幕。向蕾从告别至今，一个电话也不曾进来，一条信息也没有，连朋友圈也把自己划到了某个分组，以至于自己时常得透过别人才能知道她的某些动态。    她不明白向蕾这是什么意思，哪怕是要分手，好歹也做绝一点，拉黑了她岂非更好？把自己划分到某个分组，又不让她看一些稀松平常的动态这算什么？    候创意希望自己能快些从失恋的打击中走出来，然而这又怎么可能快？她想向蕾，可是想到她们再无可能，心就更是痛，心越痛，她越会想起跟向蕾处的那些时光。这些感情就像解不开的结，令她被反复折磨。    转个身打算原路返回家去，却不曾想迎面走来一个一身职业装，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俩人撞了个满怀。那女人的高跟鞋是七八厘米长的细跟，被候创意这么一撞，身子失去了平衡，高跟鞋鞋跟“咔嚓”一下断了，她登时便向后倒去。    候创意跟她的距离不足几厘米，被她在危急关头伸手一把给扯住了胸前的衣服。候创意只觉得衣服连同内衣带子勒得后背的肉发疼时，“啪”的一声，内衣扣断了。她也差点被拽倒，勉勉强强稳住了身子后用手撑住膝盖不至于让自己扑倒，而那女人则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她发出一声低呼。    候创意两手撑着膝盖躬着身，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女人随意捆扎起来的头发因这些碰撞而有些凌乱，而她的身上还透着一股酒气。    感受到了几个围观者投来的好奇和看笑话的目光，候创意也不知自己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形容，清了清嗓子：“小姐，能松一下手吗？”她胸前的衣服仍然被这女人抓在手中，幸好领子不低，否则就该给别人看了不该看的了。    女人回过神来，松开了手，然后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撑着盆骨处。她虽然摔得屁股疼，但是这大庭广众的她不好意思用手捂着臀部，也只能强忍着痛意看着害她撞倒的人。    候创意捂着胸口，她感觉得到只是后背的内衣带断了，还没落至让内衣滑落那般难堪，只是眼前的状况也够她尴尬的了。    女人站稳后发现左脚脚踝隐隐作痛，但是还不至于疼得没法站稳，便脱了高跟鞋动了动脚腕。忙着这些事时仍没忘记带着责怪的语气埋怨候创意：“你怎么突然转身往回走？”    “这又不是单行道。”候创意嘀咕，只是自己将她撞倒在地，这脚貌似又扭到了，自己若是敢这么说，绝对会引发一场争执。    这女人面容精致、打扮干练，气质上也有一股职业强人的气息，自己若是与她起争执，绝对会被压制的。想起自己不能再那么傲气了，便尝试着道歉：“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后边有人。”    女人见她一直捂着胸口，透过那件单薄的t恤勾勒出的模样，她也猜到了些许，怒气顿消，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俩人谁也不开口，虽然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但是俩人之间还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候创意看见那毁了的高跟鞋，再度开口说：“你的鞋跟断了，我赔你一双高跟鞋，以作赔偿。”心里盘算着这高跟鞋得多少钱，但愿不是上千的牌子货。    “照你这么说，我岂非得赔你一件内衣了？”女人的嘴角透着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    “呃，一件旧内衣而已，不用了。”候创意被人说及这么贴身的衣物，脸上微臊。    “一双劣质的高跟鞋而已，也不用你赔偿了。”    “但是你的脚……”候创意话还没说完，那女人手提袋里边的手机便响了，她掏出手机，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一边聊着电话一边提起脱下的高跟鞋越过候创意，走了。    “喂，等……”候创意张了张嘴，剩下的话愣是被她咽了回肚子里。既然人家不想让她赔偿，自己又何必追着要赔偿对方呢？    转过身，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地上躺着的两张卡片，她记得刚才还没有的，是那个女人摔倒后才掉落的。捡起来一看，这两张貌似是名片，它的材质并非纸质而是塑胶的，上面印着一些信息：华昱农场有限公司市场部岳敏副经理，电话……    候创意回过头去，却是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了。将名片揣回兜里，哪天自己的心情有所好转了，再联系她把鞋子赔偿给她。    候创意等了一夜，也没收到什么面试通知，而邮箱里尽是一些招聘网站发来的垃圾信息。关掉电脑，她拿出手机，是时候该给清姨电话了……    “清姨有空吗？”候创意略忐忑。    “嗯？吃早餐了吗？”清姨在那头噘了一口咖啡提神，悠闲地问。    候创意见她没有工作日那般强悍的气势，也不怎么紧张了，回答说：“嗯，吃了。清姨，我想了想，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嗯，说说为什么？”    “我会去帮外公打理农田的，但是我不会收你的钱，而在帮外公打理农田期间，如果我找到了工作，那我就会走。”    “嗯，这跟我们先前说好的一样。你也不要跟钱过不去，我的钱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你可以安心地拿。”清姨说。    结束了和清姨的通话，候创意已经决定要借此机会来忘掉向蕾，正如向蕾所说，她没志气，不见有向上爬的勇气和毅力，那么，她就不爬了，到村里去当实习农民，做那些被许多人瞧不起的农活。    怀着这样颓废、灰败的心情，候创意把这项决定跟父母说了，候母本就不反对，只是怕她会有些幸苦和累；而候父被候母冷嘲热讽教训了一番后也不置喙，只问了她什么时候过去。    出发之前候创意跟几个好朋友约了见面，虽说自己能随时出来，但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往来都有些耗时。而这一入村子里，什么时候才会再出来自己也说不准，倒不如趁着还有时间，跟她们出来聚一聚。    朋友间有些认识向蕾的，但是不知道候创意与她那茬，聊天时难免会提及她，有的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舍弃这里的生活去北京，北京虽然机遇多，挑战也大，而怀有和她一样的梦想的人多了去了，可还不是沦为“蚁族”；也有的佩服她人小胆大、敢于拼搏和冒险，不管在那里成功与否，届时退回来也会是备受这边的企业欢迎的人才。    “创意，你一定是最清楚她的近况的？”朋友碰了碰候创意的胳膊，将她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啊？嗯。”候创意淡淡地回应。    “怎么这么失魂落魄的，是不是这么些天没见她，想她了？”她们打趣道。    “没有。”候创意否认，可是在她们看来就是承认，都劝她说，“异地恋是辛苦了些，但是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是啊，她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为此她失去了一部分朋友，那姑且算不得是真的朋友，但是那种被人离弃的感觉还是伤人。可是还没走到为了彼此对父母诉诸真相的那一步，她们便结束了。    “不说这个了。”看得出候创意并不开心，她们也不打算在伤口上洒盐了，又把话题转回了候创意跟她们说的事情上，她们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创意，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回家耕田呢？”    “你们都认为我这是想不开？”候创意反问。    “不然呢？现在这个时代，哪一个不是户口都想往里迁，但是工作都往外跑的啊？你城镇户口、往里跑倒也算了，问题是那是你外公的田，以后想必也没有你的份的？”    虽然她说的是真话，但是为免引起候创意的误会，另一个朋友反驳她说：“哎，我看创意过去也不是为了那些俗物啊，她是个孝顺的人，这么做也算是一份孝心。”    候创意有了一丝笑意：“你们说的都对，但是我想的没你们这么多，我纯粹是到乡下去增长见识，陶冶一下情操，磨练一下性情，看我什么时候能把这棱角磨平了，大概我就能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了。”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说：“会说笑了，这第一步算是跨出去了。”    两日后，候母帮候创意打包好了一堆东西扔上车，候创意本打算带些衣物过去就算了，但是候母说乡下地方的东西都不好用，就帮她把秋天的衣服也装了进去，还有一堆化妆品。后来候母记起清姨的话，希望她去磨练一下，于是又把她的化妆品给卸了，候创意任由她折腾，自己倒是收了几件护肤品过去了。

 6.第六章 遇蛇

    候父请了半天假将候创意送到外公家，凳子都还没坐热，他便藉着要回去上班的借口走了，外婆忍不住埋怨他连坐下来跟他们唠嗑两句都不肯。候创意知道候父的心思，左右不过是怕外婆又跟他扯家里长短。    外公跟外婆有两子三女共五个孩子，舅父陈强是长子，候母是长女，清姨是次女，还有个琼姨，最小的便是小舅舅陈胜。而他们的女婿当中也属清姨的丈夫最为出众；候父虽然捧着铁饭碗，有房有车，但是升职无望，也只能如此碌碌无为；琼姨嫁了个不争气的丈夫，头十几年过得很清苦，近些年他争气了，做点小买卖，一家人的日子才好起来。    女婿中就属候父与琼姨的丈夫被俩老说得最多，琼姨丈哪怕现在懂事了、从良了却依旧不敢过来见俩老，候父偶尔过来就免不了被俩老一顿说，所以候父也越发没有耐性过来了。    外婆已经将给候创意住的房间打扫干净，又去将小舅舅房间的落地风扇搬来给她用——虽说她住的二楼，但是夏日炎炎没有空调也是很要命的。    “你要上网就去你小舅舅的房里把网线拉过来用，他平常不在家，网费连着电话费的套餐交着也是白交，能用就不要浪费了。”外婆说道。    “嗯，我知道了。”    “我改天去集市，给你买个布衣柜回来，衣服这么晾在铁架子上也不好。”外婆考虑过后又说。    “阿婆，这些事情我来忙就好了，有什么需要的我会自己添置的，您腿脚也不灵便，就不要为我操劳这些事情了。”候创意连忙说，她这么一来别还没替俩老分担农活，便让俩老为她操劳坏了。    “那好，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说啊，我先去看看鸡笼里的鸡。那些鸡是阿强卖剩了拿给我的，再养一段时间就到端午了，端午给你家拿一只过去，给阿琼拿一只……”外婆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候创意在一旁听着，一直到外婆忽然醒觉，摸了摸自己的银发，“哎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我跟你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你渴不渴，到厅里泡茶喝，我要去做饭了。”    “嗯，好。”候创意慢慢地习惯了老人的思维如此跳脱，应道。    外婆出了房间，候创意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虽然逢年过节的偶有过来，但是此刻站在这儿看见同样的风景的心情却是不一样的。外头虽多云，看不见太阳，但是闷热的天气让在田间的人汗如雨下。    候创意开了风扇，然后开始收拾这间自己暂住的房间，这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长宽不过半米长的桌子，床已经有床垫和凉席，而床尾有一个铁架子可供她放衣服。她对此要求并不高，唯一有些不习惯的便是这儿信号不大好。    放好东西，她便下了楼去老房子的厨房里找外婆。屋里只有俩老生活的时候，他们基本上只用老式的灶来烧菜，只因新房子里厨房的厨台皆以成年人的平均身高来设置的，而俩老弯腰驼背严重，用不好它。而老房子的灶台低矮，且他们已经用习惯了。    “阿婆，我帮你烧柴火。”候创意凑过去帮忙添柴，这些事她很少做，而且只要不怕脏不怕火，便也算是新鲜。    “我再炒个青椒就好了，不用加多少柴了。”外婆说。    火红的光照在脸上，候创意把玩着烧火棍，问：“阿婆，竹和木，哪一种更容易烧着？”    “只要晒干了，一样容易烧着。”外婆回答，候创意的脸更红了，她感觉自己问了个弱智的问题。    外婆乐呵呵地炒着大铁锅里的青椒，又添了一些水进去。    “阿公呢，又在巡田吗？”候创意问。    “大队要开会，你小舅舅也不在家，所以还得他去开会。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个点数，也该回了呀！”    话刚落音，外公便回来了，摘下斗笠挂在墙上，看见候创意便又露出了笑容：“创意到了啊……”    “阿公，准备吃饭了。”候创意唤道。    “哎，好。”外公说着又要去摸立在墙角的水烟筒，外婆走过去喝他，“别吸那么多烟了。”    “就两口。”外公说，眼睛溜溜地便转移了外婆的注意力，“村头的阿印与阿奎两兄弟又打起来了。”    “咳，他们哪天不打的啊！”外婆显然也是很了解这村里外的八卦事。    候创意作为一个外乡人，不由得问了一句：“他们打什么？”    “哎，还不是一寸土一寸地的事情。”外公缓缓说来，原来村头的陈印与陈奎是两兄弟，老父去世后两兄弟分家产不均就一直有争吵。随着村子的建设，一些地被政府征用来修公路了，两兄弟就因那一点点地而再度闹翻了天，生怕分给自己的钱比对方少。这事还没有解决，陈印的儿子又要结婚了，陈印打算为他的儿子建新房，陈奎一直从中作梗，要告发他偷偷用农田违建房子，所以两兄弟又在大会上打了一架。    从来利益上的纠纷就无关身份家世，上至首富，下至贫农，只要涉及利益，亲情便一样会受到考验。    候创意的印象中，当年外公要为小舅舅建房子的时候，也因这些土地的问题而和他的弟弟十公起了争执：当时外公的几分农田旁边便是十公的田，若是外公在那上面起了房子便要占了那过路的一条田埂，十公要耕种就得绕路。十公本来也不在乎，可他的老婆在旁啰嗦才让他起了争夺的心。    所幸因清姨和十公的儿子都是文化人，又找了当律师的七公的儿子来从中调和，最后事情才顺利解决，外公和十公见了面依旧能谈笑风生，亲如一家。    “哎，说到底还是得有文化。”外公叹了一声，看着候创意，“创意来了，以后就能教我们一些先进的知识了。”    候创意干笑着，有些惭愧，她所学的专业可结合不了农业知识，若是当初选的现代农业技术专业才是真的能为俩老解忧。不过世上也没有“当初”，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下地干活。    青椒熟了起锅，饭也好了，外公便去摆碗吃饭。    吃完了饭，外婆听见了母鸡咯咯叫，便让候创意去捡鸡蛋。候创意在果园里看见了一个小棚子，里边放着许多不知放了多久的干稻草，还有许多树叶。在稍里边的地方许多母鸡经常在那儿生蛋，候创意脑袋一伸便看见了两个，再找找，又找出了两个。    候创意有些激动，每捡到一个鸡蛋便像发现了什么宝石一般令她欣喜，明明她手中捧的是最稀松平常的东西。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条灰褐色的东西在草堆边上滑过，她的脑皮层瞬间便作出了判断，那是她最害怕的东西——蛇！她踉跄着退后了几步以确定那蛇在哪儿。她看见草堆里有蛇尾巴露了出来，她也不管身上的鸡皮疙瘩如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登时转身便跑。    跨出用渔网围着的篱笆时，她差点被那渔网绊倒，稳住身子，她依旧是没命地往屋里跑。外婆看见她慌张地跑进来，连忙问：“怎么啦，跑这么急做什么啊？”    “阿婆，有蛇！”候创意吓得面无血色，心里还狂跳着，一手抱着鸡蛋，一手指着果园方向。    外婆见她实在是害怕，便让外公拿了叉子过去瞧瞧。候创意缓了缓心神，跟在后面，站得远远地看见外公在翻那些稻草，然后一条一尺长，拇指粗的黑褐色横斑的草花蛇滑了出来往田边逃去。饶是离得远，候创意看见的时候仍然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外公只是驱走了那蛇并没有伤它，只因乡间有俗语，蛇是记仇的动物，伤了或死了会有同伴回来复仇的。    “草花蛇而已，没毒的。”外公对候创意说。    候创意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脸上好歹恢复了一点血色。外公又说：“以前还挺多的，现在交通发达了，房子建起来了，有人住的地方都少了，田野里或林子里就还会有。”说完，候创意的脸色又“唰”地一下白了。    “说那么多做什么，又吓到创意了！”外婆嗔骂外公道。    外公颇为委屈：“我这不是想告诉她，平常很少会有蛇，让她不要害怕的嘛！”    候创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欲哭无泪：我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吗？

 7.第七章 农活

    候创意怕蛇还得从她小时候说起，她有一个姑姑嫁给了候父的同学，然而那同学的老家也是在村子里的，逢年过节就得回老家去。候创意的姑丈家境不错把房子装修得也很好，奈何村子里破落的地方多了去了，也就容易滋生蛇虫。    有一回姑姑的小姑子要嫁人了，候创意便跟着父母去姑丈家里喝喜酒。大人们忙着聊天喝酒玩乐，小孩子则玩到了一块儿去。那村子里的孩子胆子大，带着候创意他们到无人居住的房子里去玩，然后在那房子里，几个小孩子便看见了一条浑身黑褐的眼镜蛇正在吞食老鼠。    面对多出来的人，那眼镜蛇丝毫不畏惧，慢吞吞地将老鼠吞入肚子，才扬起脑袋对着一众小孩示威。其中一个小孩子故意叫嚷引起了慌乱，其余小孩便争相恐后地跑了，候创意也跟着跑，奈何踢到了石块而摔倒了。    当所有的人都跑了，四周又是荒凉无人的环境，面前还有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无助的候创意吓懵了。事后虽然那蛇没伤着她，可她也算是落下了心理阴影，对蛇这一生物的恐惧到了看图片也会吓得跳起来的地步。    候创意又被蛇吓了一跳，这下可一个下午都未能缓过劲来，但是为免俩老担心，她也不敢表现出来。    夜里，候创意便梦见了满屋子的蛇围着她，吓得她冒出了一身冷汗，还从梦中惊醒了。醒来后，她凑到窗边去把窗给关紧了，又环顾了房间发现并无蛇的踪影才松了一口气。睡意全无的她，喉咙干渴便去客厅里倒水喝。    忽然一股卷着丝丝凉意的夏风从阳台处吹来，候创意看见阳台外有一缕昏黄的灯光，走出去一看，却是外公起床去巡田了。    虽说在村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是仍然有不少宵小之辈，要么偷菜偷果子要么偷家禽偷电器。所以夜里总得要起床看一看笼子里的家禽，又去看看有没有人偷瓜。    外公穿着解放鞋，提了手电筒就要去巡田，抬头看见候创意睡得房间亮了灯，便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看见了在阳台的人影。他眼睛不好使，阳台的灯也没亮，他看得不太清，只能问：“是创意吗？”    “是我，阿公。”候创意应道。    “怎么醒了，是不是睡不习惯？”    “没有，渴了起来喝杯水而已，阿公这是要去巡田吗？”    “是啊，你歇一会儿就回去睡，晚上霜重露寒的。”    “……好。”    候创意本想跟着外公去巡田的，可是一想到夜里田间黑漆漆的一片，有蛇钻过她可能都不知道，万一遇上了蛇……思及此，她便把跟着去巡田的想法给吞回了肚子里去。    “我还是办不到啊……”候创意的心里打了退堂鼓，心头乱得很。    早上六点左右，浅眠的候创意便醒了过来，早晨的气温并不高，甚至有些凉意，她披了件单薄的外套便去洗漱。稍晚些时候，外公外婆也起来了，外公坐在老房子门前的板凳上纳凉，外婆则要去喂猪，而候创意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便主动要去帮外婆做这事。    换了雨靴戴了手套便去老房子里舀了些糠出来，又从新屋里打了水和一下昨天留的隔夜粥，便倒在槽里。饿了一晚的几头猪便一下子围了过来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外公纳完凉便趁机到里边去清理一下猪粪，当化肥用。    候创意做完这些去洗手，外公出来说：“过两天就不用喂了。”    “为什么？”    “已经养到这么大了，是时候杀了、卖了。”外公说，眉眼间隐约有一丝忧虑，“大队开会时说了，因为那什么猪流感，闹得人心惶惶的，那些人都担忧自家养的猪不安全，闹着不给自家养的猪流入市场了。虽然咱们也有将猪送去检疫，但是手续也多也麻烦。卖了这四头猪就不养了，反正也没那个精力养了。”    候创意并不了解这些政策，只是老人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插嘴的地方，更何况于老人而言，养不养都只图找点事做而已。    “你饿了吗？饿了就去煮粥，我们平常都是十点多才吃早餐的，而且用灶煮会比较慢，既然你在，那你去开煤气煮！”外公又说。    “嗯，好。”候创意松了一口气，若是让她添柴加火还行，生火可不会。    外公说完，又去劳作了，候创意煮好了粥，和外婆就着一碟酸菜和盐水黄豆吃了一碗粥，然后去田间将外公喊回来吃早饭。    “阿公，回家吃饭了。”候创意在离家不远的田里找到了外公，外公正将放在田埂上的竹竿安插在土里，她好奇地问，“阿公，你在做什么？”    “我在搭架，这丝瓜很快便会放蔓了，得在抽蔓前搭好它，你既然过来了，便也过来搭把手！”    “好。”    候创意看着自己穿出来的布鞋，踟蹰了一小会儿便脱了鞋踏入了那泥泞的沟里，戴起放在埂上的手套拿着竹竿去给外公。搭架的功夫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外公年轻力壮时倒还好，如今体力大不如从前，也只能架好底下的竹竿，用绳索将关节处扎捆好等细活还得等候创意来。    也幸好这瓜田不大，爷孙俩忙到下午才初初搭好，候创意没戴草帽出来，这夏日的太阳晒去将她晒得脸红彤彤的，浑身冒汗。    “先回去吃饭，余下的下午再来。”外公说。    “好。”候创意甩了甩胳膊，想，这活可真累……    刚才光着脚踩进泥土里，有些小石子和瓷块差点割伤她，也幸好那些东西都不锋利，才免遭血光之灾。可哪怕如此，踩着那些东西时，脚底的痛也都是真的。    提着鞋子跟外公回去，候创意看见那边上长满了杂草的水沟，忽然就想起了蛇来，她打了一个激灵，回到屋前便要跟外公说她想回家去了。可是看着外婆步履蹒跚地走出来，真要开口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了，便一直沉默着。    吃了饭，又歇了会儿，候创意将那退缩的想法又暂时收了起来，睡了一个午觉然后继续跟着外公去把余下的架子给搭好。这回她穿了雨靴来，又抬了一张小凳子来将棚架顶部的竹竿给搭好。    棚架无需搭得太高，两组竹竿交叉处也有一米七八高，不过届时藤蔓绕上去了，结瓜了，以候创意的身高在里边走起来可能就不太容易了。    外公一边搭架一边跟候创意说以前的往事，包括以前还有种葫芦的，葫芦结出来后晒干，开一道口，把里边的籽敲出来，里边便能装水了。还有把大葫芦分成两半晒干，加工过后可以当盛水的瓢的。候创意听得竟觉得津津有味，不过遗憾的是现在时常没有需求了，也就没人肯种了。    候创意知道，外公家此时也不再似以前那么穷了，他种田纯属是找点事打发时间，能赚钱自然是好，不能赚钱，这些蔬果种着自己也能吃。而依照清姨与她说的，她若是想要提成，那么就不能听天由命，得她用心培植这些蔬果，卖出好价格。    候创意喝了一口方才提过来的水壶里的水，低声叹了一口气：“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有了候创意帮忙，这几分田的架子很快便搭好了，外公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支水烟筒出来，说：“明天估计就该放蔓了，得过来引蔓绕到竹架上，还得将一些侧蔓摘除……”    “阿公，阿婆不是不让您抽那么多烟的嘛！”候创意投去质疑的视线，外公咧嘴笑了笑，那一排假牙看起来也有些发黄了，“就是她不在才抽一口嘛，我也只是偶尔抽一口，你就不要紧张了。”    回去的时候，候创意看见舅父家的田间有人扛着一小把钉耙在松土，看那高大强壮的身形便知是舅母了。心里还想着要不要打招呼，寻思着若是那人问起自己在这儿做什么要怎么回答，那人便发现了她，她只好先开口：“舅母。”    “这是创意啊！”舅母放下手中的活，看着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呀，怎么没见你的车？”    往日候创意过来都会开着候父不要了的二手桑塔纳，她如今过来帮外公干活，一是没有开车的需要，二是这乡下地方被人偷了车也不知道去哪儿找。舅母见惯了她开过来的，如今没车，人却出现在这里，这便很是耐人寻味了。    “她来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开车来被人偷吗？”外公搭腔道。    舅母闻言，神情马上便变得有一丝警惕了，探道：“怎么放着城里的高楼大厦、舒服的屋子不住，到这里来住啊？”    “城里那些地方还能住人吗，别说有雾霾，光是那些被污染了的空气就能让人惹一身病了。创意有鼻炎，到这里来住一段时间看空气好一点，对治鼻炎有没有帮助。”外公说。    候创意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道虽然她的确有鼻炎，但是外公怎么知道的？而且外公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功夫丝毫不逊色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清姨呀！或者说，清姨的那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的功夫是继承了外公的？    “住那里的人有几个是没有鼻炎的呀！”舅母说，忽然又问，“那你不用上班吗？我听说你又辞职了，还没找着工作呢？”    这下候创意更不知如何开口了，她向来不擅长应付刨根问底的人，更别提舅母这种为了争家产可以到处碎嘴说俩老偏袒的市侩小民了。    “你还能不能再回国企上班啊？我家阿婧去考公务员了，现在在机关单位上班呢！”    候创意知道她的二表姐陈婧去考公务员了，但是公务员哪有那么容易考，她考了两回，第一回排名四百多名，第二名倒是进了前一百，奈何人家只要八个人。她考不上就去了某单位当个临时工，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她也颇有手段，结交了不少人……    当然这些都是候母跟她说的，像她这种性子的人是从来都不会关注这种事的，也正因为两耳不闻窗外事，才会有今日这么一遭，也算是她的果报了。    笑了笑：“阿婧她认真努力，我自然是比不上的。”虚伪、太虚伪了！候创意也不明白这话是怎么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然而她对这些亲戚都没有恶意，哪怕听了候母说的那么多八卦，她依旧只当自己置身事外，便不会用任何的负面情绪去应付他们。    不过，应付他们好累，她想放弃了。

 8.第八章 退意

    舅母得到别人对自己女儿的赞赏，心里高兴得要飞起来了，然而她也没能从候创意处打听到什么，便暂时作罢。回去后将这事跟候创意的舅父说一说，舅父也是好奇，然而也没有那么细的心思，说：“她要住一段时间就住一段时间嘛！”    舅母撞了撞他，骂道：“你怎么知道两个老家伙是不是要把田地赠送给她啊，我可是听七叔的儿子阿雄说现在法律是允许把遗产给外姓的。你看你那弟弟也不想种田，将来这地还不是你的，可现在创意从城里跑了过来，怎么会是养鼻子呢？这里边一定大有文章。”    舅父嗤笑：“还大有文章，你目不识丁，知道文章是什么嘛？行了，别说了，我是他们的长子，还真怕他们把东西留给一个外姓的？！”    虽听丈夫这么说，舅母仍然不放心，等小女儿放学了将她捉到跟前说：“你啊别总是往学校跑，放了学回来就多去你爷爷那儿坐一坐，帮忙干活。”    小女儿纳闷，自己的母亲什么时候会对俩老这么有孝心的？不过也记下了，她本来有了空便会去看看俩老，如今也没差。    候创意可不知这些事情，她正苦于怎么开口跟清姨解释，俩老那儿还好说，他们想必也不会怪自己，而清姨恐怕不肯轻易作罢，知道自己是为了那些原因肯定会将她责骂一番，毕竟她事前没做好预想会遇见蛇之类的。    想了想，她果然还是得以“找到工作”的理由离开这里最为妥当，第二天早起后，她把电脑连上了网线，然后找了各位同学，也拉得下脸皮去旁敲侧击有没有哪儿有空缺的。不过这个时候企业招聘的确满天飞，当大学生实习的实习，即将毕业的即将毕业，多少岗位都被占了去。    虽然这么困难，但是同学也表示候创意的工作经验时间不短，也总会有人会相中她的，让她再等两日。    做完这些，候创意便洗漱去帮外公把丝瓜的藤蔓引到竹架上去，这么一忙活又是一天。连着两天弯腰躬身的，候创意那“娇贵”的小腰终于酸痛了起来，洗完澡后她干脆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听见电脑有动静，她爬起来一看，却是一位同学有工作介绍。心中一喜，打开看了一下要求，发现却是要去北京。她愣了愣，心中的喜悦转为了茫然，向蕾就在北京，自己若是去了北京便能与她继续在一起，可是她也不是缺工作缺到非得去北京……    “谢谢，只是我不太想去北京。”候创意说。    “哎，怎么？”同学问。    “北京太远了。”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争取到的空缺，你若是还不确定，改天就将这空缺的招聘启示放出去了。”    “谢谢，幸苦你了，也麻烦你了，我……还是算了。”    “哎你，你就不想去找向蕾吗？”那同学脑子一热，就这么发问了。    候创意虽不热衷社交，但是她的记性还不错，她记得这同学跟向蕾虽相识，却并不熟络，他应该不会清楚自己与向蕾的事情才是。除非，有人跟他说了这事。稍想一想，她便问：“这份工作是不是向蕾托你给我介绍的？”这么问完，她的心也稍微提起，希望是，证明向蕾的心中还是没忘记她的；可她又希望不是，因为一旦自己再度拒绝了，便证明她们是真的走到底了。    那边久久不说话，候创意心中已经明白，那同学才又回复说：“其实是她自己来找我的，说知道你在找工作，便托我将这份工作介绍给你。她说因为你如果知道是她介绍的，一定会觉得她是在策动你离开家，你一定不会答应的。她说不想再和你因这事而争执不休。”    候创意很清楚向蕾说的是事实，只是她的心里又是说不上的滋味在肆虐。向蕾久久不联系她，可也不肯放弃让自己去北京的想法，她就像向蕾的一个破旧的玩具，握在手中看都不看一眼，却又不肯放手。    “请你帮我跟她说，谢谢她的好意，只是我暂时没有离开这儿去北京的想法。”候创意说，既然向蕾不愿意找她说，那她便也通过别人告知向蕾，她的决定！    候创意那失恋的旧伤口还没好，如今又添一刀，只是她此时没空去忧伤难过，她还得去把衣服洗了。虽然这儿有洗衣机，但是俩老为了省电，衣服都是外婆自己洗的，她便没理由为了自己两件衣服就去用洗衣机。    晾完衣服，她听见说话的声音便到楼下的客厅去，发现是十公过来了，在跟外公聊天。    外公有兄弟姐妹十人，他在兄弟姐妹中排第三，上面有两个姐姐，可是已经去世了，除了那些年饿死的几个弟弟妹妹，活到现在的便只剩下七公、八公、九公跟十公。八公是鳏夫，九公跟外公闹不和已经断绝来往好些年了，而七公和十公便还常跟外公往来。    七公暂且不说，十公年轻的时候是兄弟姐妹中长得最为高大和强壮，到老了稍微弯腰驼背也比外公高壮许多。只是候创意鲜少见他，对他的记忆仍停留在前年过年走亲戚时，那时并不觉得，如今看见他的模样，便觉岁月蹉跎。    “十公。”候创意唤了一声。    十公见到候创意，需要想几秒才能想起眼前的人是谁：“这是创意！”    “是啊，过来散散心。”外公说。    “哦，既然过来了就顺便帮你阿公种田嘛，你会种田嘛？”十公笑问。    “呃，还得学。”    “对呀，学学就会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多做点活还能锻炼身体！”十公以长辈的口吻说教道。    “嗯，我知道了。”候创意也不再闷不作声，如是说。    外公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手不自觉地将水烟筒摸了过来，又拈了一些烟丝。候创意看着他：“阿公，你又偷偷吸水烟筒了，阿婆还在老房子前纳凉呢！”    外公笑呵呵地拿着水烟筒：“我一天也就吸一两口。”    候创意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了，一时之间也改不掉，就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阿公和十公似乎还有无尽的话题要聊，候创意跟他们没有共同的话题便又回房间去了。    夜间，候创意没有像前晚那样做噩梦了，只是她好不容易由浅睡眠进入到深睡眠，却惊闻一道划破天际的凄惨的叫声。她惊醒后环顾四周，发现声音是外头传来的，而且那哼哧的声音，是猪的叫声。    候创意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有人偷猪，跑到阳台一看，却见猪圈前的灯泡亮着，透着昏黄的灯光。一群人合力将一头猪捆住了猪蹄和脑袋，又用草绳捆住了猪嘴，四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分别按住了猪，一旁还有许多刀具。    一辆装着另外三头猪的车缓缓离去，外公和外婆回到那群人身边说着什么，一个光着膀子围着围裙的男人便“磨刀霍霍向猪羊”。    候创意回到房间换衣服，而尽管捆住了猪嘴，那猪的惨叫声却仍旧能传出来，并且越来越频繁、凄惨，候创意的心一哆嗦，便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扯开窗帘，凌晨四点多的天空如褪了色的暗牧，黑紫、紫蓝渐渐转变。本该热闹的田间也因这些声音而沉寂。惨叫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候创意才下楼去到外边看看。    “……留出来给我们创意，还有猪蹄留出来煲汤给创意喝的。”外公的声音隐约传来。    候创意一怔，对于俩老优先想到自己，心里便有一股暖流流过。    “给归境、归炎、归浚各留五斤肉，也给阿强留五斤五花肉……”外公正在分猪肉，除了给亲朋好友外，还要给帮忙宰猪的这些人。虽然请他们来也是要花钱的，但是毕竟同村，分一点点也是心意。    “阿公。”候创意走了过去，不过没敢靠太近。    “创意，还早着呢，怎么不多睡会儿？”外公问。    “我起来看看。”    “你阿婆在给你炖猪脑，既然你醒了，等会儿炖好了你就去吃！”    “猪脑？！”候创意的脸色一僵，只是灯光昏暗，外公眼睛又不好便没发现。    “是啊，猪脑可是个好东西，你不常能吃到，哪怕吃到的也多数是冰冻过的，什么滋味都没有了……”    “呃，阿公，我已经够聪明了，不必补脑了。”候创意笑说。    “我知道你聪明，聪明也得吃。”外公把话说死了，便去给那些人结工钱，除了屠夫的工钱稍多一些，剩下的人也不过百来块，还拎了一些猪肉回去。    屠夫忙了这么久累了，便先在这儿歇一会儿，他问外公借了水烟筒抽，而外公则在外边清理。候创意换了雨靴过去帮忙打水清理地上的血渍，问道：“阿公，怎么要留一头来宰，而不是全部卖了？”    “那三头是卖给养殖户的，我们宰一头就已经很费劲了，宰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费劲，为什么不直接送到屠宰场去？”    “屠宰场离得远，一来一回的麻烦，又得收加工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重要的是他们不接自家养的猪。”    候创意不曾了解这些，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她好奇之下又问了外公关于这些产业链是如何的。

 9.第九章 表妹

    跟村里自家养的家庭养殖不同，那些供应给城市的猪肉基本出自专业的养殖场，喂养的多数是饲料，有专人照顾。从养殖到送到屠宰场加工，再到生猪肉收购商收购，或加工企业的加工，最后才到市场上去销售。其生成的供应链已趋于完善了。    而农村自家养的猪，除了有小部分人来直接收购外，要么是检疫合格后屠宰了自己开着车送到集市上卖了，要么是留着自家吃。其中间少了屠宰场等加工链，所以基本不会在超市、高档的肉市场上出现。    而如今，自家养猪成本也渐渐地高了，加上去年“猪流感”又闹了起来，猪肉的市场不好，很多人家都不养了。养了也留一头自家吃，剩余的都是卖给了养殖场。    “虽说自家养的猪没有那么多证书，但是还是要送去检疫的，没有问题的猪才送回来杀，所以这猪脑，你就放心地吃了！”外公笑呵呵地将外婆炖好的猪脑推到候创意的面前。    候创意“嘿嘿”笑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转移话题无效，还是得吃这一碗看起来很是恶心的东西。    “阿公、阿婆，你们吃！”    “我们老了，吃不得甜的，你吃。”    在外公和外婆的监督下，候创意硬着头皮拿起勺子，外公忽然又问：“你们年轻人不是流行吃东西之前拍一拍照的吗？”    候创意干笑着说：“我是走在流行线末端的人，没有这习惯。”哪怕有，她也不可能拍这个发上朋友圈的，不被人嫌弃恶心才怪！    “吃，吃完去睡一会儿，起床后又得忙了。”    候创意想着这好歹也是外公外婆嘱咐别人留给她的，为了他们的那一点心意，再恶心也得吃。不过她吃了两口，发觉其实也没那么恶心，还挺好吃的……    东边太阳冉冉升起之际，候创意才又沉沉地睡下。睡了两三个小时，她又爬了起来准备去干活，今天她的任务繁重，要去巡田、给丝瓜田拔草，还得喂鸡。    外公提着几斤猪肉去了别家串门，候创意便和外婆一起吃早饭，忽然门外一声脆生生的叫唤：“爷爷嫲嫲！”    扭头看去却见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那人看见候创意后便直奔而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创意，你怎么来了？！”    “叫表姐。”候创意微微一笑。    这是她舅父最小的女儿陈丽婷，目前在读高二，由于是超生的孩子，自小便送到了她外公外婆家养着，后来要读书了才把她接回来给她上了户口。而候创意比她年长八、九岁，第一次见她时是在她被舅父接回来上学后的一个节日里，当时才七岁。    候创意知道陈丽婷因是女孩子的缘故自小便不被舅母重视，小时候见了父母都不能喊爸妈，营养也远远跟不上。所以，她怜惜她便对她颇为关厚，工作后每回到这里来都给她带一些礼物。    尽管候创意来的次数不勤，但是陈丽婷总会记得她，每回见到她都会拉着她的手找她聊天。不过陈丽婷从不叫候创意“表姐”，都是随着别人直呼候创意的名字。而他们同辈的孩子间基本上都会直呼其名，候创意习惯了便也不在意，只偶尔会以玩笑的方式这么要求陈丽婷唤她“表姐”。    如今的陈丽婷虽然还是很瘦弱，但是五官也长开了，随着她跟父母的关系好了不少，她也越来越活泼了。    “鸭子你过来了啊，你们家的肉在这里，拿回去！”外婆从冰箱里拎出要给舅父家的猪肉，放在篮子里。    “好。”陈丽婷应道，又问候创意，“你怎么在这里？”    “你爸妈没跟你说吗？我过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候创意说。    “真的啊！”陈丽婷惊喜道。    “话说鸭子你不用上课吗？”    陈丽婷羞恼地看着候创意：“你不要叫我小名啦！”村里的娃娃生下后都会起一条贱名当小名，据说这样才好养活，候创意的表弟、陈丽婷的哥哥便有一条叫“土狗”的小名。    候创意一乐，偏不：“我都叫了这么多年了改不过来了。”    “哼！今天周六，不用上课！”陈丽婷哼了哼，道。    “哦，你们周六不补课？”    “我还有一个暑假才到高三呢！高三就要补课了。”    “嗯，那你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丽婷将肉拿回家去后又跑了回来，看见候创意要去巡田，便也跟着去，她说：“我妈让我放了假回来就多些过来帮爷爷嫲嫲干活，原来是怕创意把活都干了吗？！”    候创意笑了笑，没戳破舅母的那点小心思。    “创意，我那回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的表演视频你看了吗？”陈丽婷又问。    “嗯，看了，歌唱得不错。”    陈丽婷得到了赞美，有些高兴又颇为羞涩，当时她的同学给她拍了视频发了回去。而村里那么点大的地方，家家户户都相识，视频传来传去便传回了自家的家族群，这下子她唱歌好听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开了，别人见了她都称赞她一番，让她很是不好意思。    “以后有打算往那方面发展吗？”候创意问。    “那只是随便唱唱而已，我想学法律。七公的儿子就是当律师的，可厉害了。”    候创意笑了笑：“他比你大了一辈，你得叫雄堂叔。”    “他不也比你大了一辈嘛，你也一样喊他的名字啊！”陈丽婷说，“哎，创意，你这回会住多久？”    “不知道。”候创意叹了一口气，先前产生离开的念头也因外公外婆的关心照顾而打消了。既然当初下定了决心过来，若是因为幸苦、有蛇虫而退缩，那她过来这儿便是一点意义都没了。    “你等我放假好不好？我放假了我也过来帮爷爷嫲嫲干活。”    “嗯。”候创意笑了笑，不忍心告诉她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一定会补课的。陈丽婷得到候创意的回应，又大大地跨了一步缩减了与候创意的距离，与她一起走。    稍晚些时候，她帮候创意给丝瓜田拔了一会儿草便被她妈喊了回去自家的田里忙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外公便和候创意商量起了端午过后收割的事情，不过无需候创意拿镰刀割，倒是需要她去镇上租人租工具。往年一亩田需要一百二十块左右，如今也不知是否升价了，候创意要做的便是跟人确定好日期与讲好价格。    说完了正事，外公又说：“你也过来好几天了，按照你们城里人的工作时间来算，你也有两天休息。反正这些天没什么要忙的，你就挑两天回去陪陪你爸妈，出去玩一玩！年轻人总不好学我们老是呆在村子里，这样下去会与社会脱节的。”    忽然告诉她有两天假期，她还真的没什么准备，细想了一下，也不推脱了：“我回去一趟，很快便会回来的。”    “不用急，现在农活不忙，等忙的时候，你想放假可能都没假期咯！”外公笑说。    候创意回了一趟家，候母看见她回来下意识地便问：“你又做不下去啦？”    “妈，是阿公给我放了两天假，让我回来陪陪你们。”候创意很是无奈，候母回过神来，呵呵笑了，将她拉过来一看，有些疼惜：“哎哟，都黑了，还是那么瘦怎么了得？！在阿公家都没吃饭的吗？”    候创意将装着米和鸡蛋的带子交给她：“这是阿婆硬要我带回来的，都是我每天去捡的鸡蛋。”说完便要往房间去。她没有车可以开回来，坐公交愣是辗转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加之在外公家干了农活，身子骨还隐约有些疼。    此时她只想躺在自己那张软绵绵的床上睡一觉。    “我给你煮点瘦肉粥你要不要吃点再睡？”候母又问。    “白粥就好。”候创意说，她吃猪肉都快要吃到吐了。自从外公家宰了猪，一日三餐都吃猪肉，她除了吃猪脑，喝猪脚汤外，还吃了两天的猪肉。虽说那猪没有瘦肉精的味道，但是这么吃下去，再好吃的东西都会吃到反胃的。    “怎么回来一趟吃这么清淡了，是不是在那里吃的都是这么清淡才瘦得这么厉害？”候母嘀咕着去厨房忙了。    候创意睡了一觉又起来喝了两碗粥，以前不爱吃的萝卜干，此时配着白粥吃得也很香。候母甚感欣慰，打听道：“怎么样，还做得下去？”    候创意一怔，那遇蛇的经历险些就脱口而出，只是她克制住了，也没有将任何懦弱的一面表露让候母看见。她说：“嗯，也不是很幸苦，而且现在不忙，几乎每天都有时间让我做我自己的事情。”    “那就好。”候母道，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那样并不是长久之策，所以你没有落下自己的知识那也是很好的，有机会总会再寻到像样的工作的。”

 10.第十章 再遇

    候创意去外公家干了七八天活，清姨才打电话来问情况，虽然平常和俩老也有通电话，聊得却是不多。不过清姨没有直接给候创意电话，而是转问了候母，后者夸候创意的同时也忍不住说她去那里后清瘦了不少。    清姨心里有了底，才给候创意电话。    候创意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看外公写给她关于明天去雇人的事宜。外公虽然是农民，但是其祖父当过教书先生，所以他们几兄弟的名字都颇为文雅。而外公幼年也上过学堂，虽识字不多，写在那张纸上的字却是他做了一辈子农活的经验。    “槐头村在六月中旬陆陆续续收割后才能腾出田让阿公家的田收割，那就要定在六月底，还得看天气。而阿公家的稻田有十二亩八分，按一百二十块上下浮动的价格来算，即是两千多……”    手机铃响，候创意摸过手机接听：“你好。”    “创意，在做什么？”清姨清冷的声音传来，候创意一个激灵，才知道自己接了清姨的电话。    “啊？清姨！我在准备明天去雇人收割的事情。”    “哦，做得还行吗？”    “嗯。”    “我听你阿公阿婆说你很勤奋，对农活也上心，总算没让我失望。”清姨也不管候创意怎么想，以自己一贯的说话方式直言道，“对了，听你妈说你瘦了很多，在阿公阿婆家吃不好吗？怎么平常不多到外边买些想吃的，你年轻，吃的自然不能跟俩老一样。自己长着手脚，想吃什么就自己买来吃、买菜回去做，无需等你阿婆给你做饭？把那里当成你的家，不要拘谨，也不用想着为俩老省煤气省电什么的。”    候创意被她带着斥责的口吻说教了一通，压力突增，然而她也知道清姨并没有恶意，便也只能回答：“嗯，我知道了。”    “嗯，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候创意的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心酸，也不琢磨外公给的纸了，她将风扇开到最大便卷了被单睡下。    外公抬头看见候创意的房间灯灭了，还在琢磨她怎么今晚睡得那么早，就看见候创意走了出来。    “看见你房间里的灯关了，还以为你睡了，我还在想你今天怎么睡那么早。”外公笑呵呵地说。    “现在十点了，这个点数睡觉不是很正常吗？”候创意也有了笑意。    外公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一条短裤，坐在高高的长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用蒲扇驱赶着蚊虫，模样甚是悠然。闻言，他也忍不住回忆起了往事来：“以前村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只有一台收音机，每天白天干完了农活，晚上吃完了饭就听会儿收音机。而且也舍不得点那么长时间的灯，就早早地睡了。后来有电视了，村里人守在有电视的人家看完了电视剧就回家了，用水擦一擦身子，也就去睡了。”    “现在电视家家户户都有了，手机、电脑都发展起来了，大家就经常守着它们玩，也就睡晚了些。但是这些东西于我们这些快要入土的人而言，也不会用，也不明白，赶不上潮流也就跟往昔的生活没什么区别。虽然我们的生活有交织，但实际上我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我们有我们过日子的方式，你们也有你们过日子的方式，适应和融合进来的同时也不要忘了按照你平日里的方式来生活就好。”    候创意还想听外公说更多以前的事情，但是小腿处却被蚊子叮咬得起了几个包。外公见状，笑道：“外面蚊虫多，你还是回房间去，要是觉得闷了也可以上网看电视，用不着陪我。”    “嗯，好。”候创意和外公聊完了天，心情也好了不少。    河林镇作为区内发展较慢的几个镇子之一，村庄的数量却一直是最多的，而外公家所属的村子边上便是省道，在这条车来车往的道上的镇中心的集市发展越来越繁荣。省道边上化肥、化工、农业机械公司林立，还有专业榨油的铺子等。    以前外公都是自己收割了水稻后打成捆脱粒后晒干，送到固定的作坊碾米的。随着这些年机械发展起来后，专门帮人收割的铺子也多了起来，那些作坊要么学着更新换代增加出租收割机业务，要么就当业余的生意来做。    而外公让候创意去的便是他往年找的铺子。    候创意开着她小舅舅放在家里的小绵羊找到了外公所说的铺子，不过那里关门了。候创意站在卷闸门前好一会儿，旁边的店铺里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朝她喊话：“喂，你是来雇人割稻的吗？”    “嗯，是的。”候创意回。    “过来这儿！”    候创意走过去后发现这店铺门前立着一个招牌，透过门口看进去可以发现这铺面挺大的，里边有一个办公室，关着门隐约传出谈话的声音。外头摆着沙发和茶几，边上还有电脑等办公室用品。    “坐！”男人在单人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好，我是来找陈栾先生的，请问你是陈栾先生吗？”候创意问。    “你找我叔？他不在。我叫陈边，现在是这儿的老板，你跟我说就行了。”男人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候创意，“我看你样貌、说话方式都不像是这附近的村里的人，也不像干农活的，你是为了收割的事情来的？”    “我是来雇人收割的，我阿公说陈先生这儿除了可以碾米还有收割机可以出租。”    “有是有，不过你要知道这里现在经营方式可能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你请说。”    “以前呢我叔都是看在大家都是邻里的份上，雇人跟租工具一块儿算，一百二十块一亩。可现在时代不同了，物价也在飞涨，人力物力都是资源都是钱，得分开来算了。将收割机送过去要钱、给开收割机的司机吃饭也要钱，你一百二十块现在压根就算不得什么了，是？！”陈边说着，拿出了计算器敲打起来，“人工费算你三百块一天，收割机一百五十块钱一亩，余下的就算一百块好了。”    他亮了亮计算器出现的数字给候创意看，见候创意一声不吭，他又问：“怎么样？”    “这是公道价？”候创意知道他把自己当水鱼来宰，也不急着戳穿。    “公道价，这里就那么几家铺子，而就数我这儿最多机器，价格也最公道！你若不信可以到处问问，他们的机子少，你如果想要端午前后收割恐怕不行，得排到七月中旬去，到时候你家的水稻都长坏了！”陈边唬道。    候创意沉吟片刻，起身：“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先去问问！”    陈边故作不在乎地让候创意离开，只是候创意走到了门口处，他才急了，连忙开口：“等一下！”    “陈先生还有事情要说吗？”    “嘛……价格还能商量，毕竟都是乡里，来坐下，慢慢说。”他又将候创意请了回去。候创意本来也不屑再跟他谈，可是想到现在不是她做主的时候，完成外公吩咐的任务才是首要的，便又回去了。    “这样，钱也就不分开算了，一百八十块一亩这个价格你看怎么样？”    候创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跟陈边先前提出来的价格看似优惠了，但是却只相较于亩数少的农户而言的，外公家十二亩八分的水稻，按一百八十块钱一亩来算，压根就没区别。    “去年也还只是一百二十块，今年升价这么厉害了？”    “去年那是去年的事情，这行情年年都不同，今年种水稻的人多了，要用机器的时候也就多了，这升价很是正常嘛！”    “不能再少了？”    “不能再少了！”陈边说完，又故作深思熟虑了一番，痛心地说，“这样，一百六十块钱一亩，这可是最低的价格了！”    候创意有一丝动摇，那陈边便在一边不停地说农业行情以扰乱候创意的思维。候创意想打电话回去跟外公商量，但是半天也没人接听，她便知道外公是巡田去了。    忽然，那一直关闭着的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先走了出来，随之走出来一个和陈边有六分相似的男人。    “陈先生不必送了。”女人面带微笑地说。    候创意听见动静扭头看去，当看见那化着精致的妆容、将头发盘起，一身干脆利索的职业装与高跟鞋的女人时，觉得颇为眼熟，然而还未想起，俩人便打了一个照面。    女人也盯着候创意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朝那男人笑道：“我却是不知，原来陈边先生也是这儿的老板。”    陈边闻言，知道他们是听见了他的话，便尴尬地站起来看着他们，那男人横了陈边一眼，也笑说：“我爸当初让我多带一带他，我平常就让他负责农务那一块儿的业务。”    “虽然过问陈先生的业务不太合乎规矩，但是我也想知道，原来现在雇人收割也要这么贵了吗？”    “现在普遍的价格都是一百三十块，我们这儿人多，自然就得加收一些。”    候创意瞪大了眼，普遍一百三十块，给她却是一百六，这真把她当冤大头了啊？！    “阿边，好好谈。”男人又警告了陈边一番，陈边才坐下来看着候创意，他知道她想必会很生气，而他还能厚着脸皮说，“你也听见了，最少一百四十块一亩了。”    “我想我还是去别家慢慢排队！”候创意说。    “哎，你要不要这样，都是乡里的！”陈边也急了，扯开嗓子便喊。    男人看了看陈边，又看着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的女人，过去对候创意说：“这样小姑娘，看在岳经理的份上，你又是我爸的熟人家里的，就按一百二十五块给你，怎么样？”    “成哥，这怎么成？！”“陈边急道，这陈成不加价反而还减价是怎么回事？    候创意不明白这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抬眸瞅着她，竖起三根手指：“市价一百三十块。”她不希望被别人占便宜，但是也不占便宜。    “好，既然你跟我客气，那一百三十块就一百三十块！”男人道。

 11.第十一章 闲话

    商榷好具体事宜又签好了协议，也付了定金后，候创意才离去。而陈边既然与她谈好了，便也不再计较先前的事情，想着或许日后还会有生意来往，便又学着他堂兄，在脸上堆起了商业性的笑容：“慢走啊，有空来喝茶！”    候创意开了锁，才忽然忆起那个女人是谁，那不是她上回夜里闲逛碰见的女人吗？当时天色昏暗瞧得不真切，加之才匆匆的打了一次照面，她是差点记不起来的。    这么想着，一辆白色的比亚迪g5在她旁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候创意望了望，发现是那个女人。她想了一下，记得名片上写着的是……    “岳敏小姐？”    岳敏将车往里开一些，才下车：“又见面了，你知道我的名字？”    “先前并不确定，如今确定了。”候创意想了想，也学着说了一些虚话，“刚才谢谢岳小姐了。”    “你还是叫我岳敏。”岳敏微微一笑，“怎么称呼？”    “我姓候，叫候创意。”    岳敏挑了挑眉，眉目间略有笑意：“我能否理解为‘好创意’的意思？”    “……”候创意知道自己的名字满满的都是梗，然而按候家的字辈，她本来就是‘创’字辈，加上那候姓，因网络上一些粤语被人玩坏了，才以至于现在别人听了她的名字都忍不住调笑一番。    “抱歉，我越礼了。”岳敏很快便收敛了开玩笑的姿态，颇为诚恳地说。    “没关系。”候创意说完，便有些词穷了。    岳敏却不打算就此离去，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就像那陈边说的，你可不像是干农活的人。”    候创意眨巴着眼：“你一开始就听见我们的话了啊？”    “他的办公室隔音不太好。”岳敏也眨了眨眼，笑道。    候创意笑了笑，岳敏的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她朝候创意道了一声“抱歉”便又接电话去了：“是我，嗯，谈妥了。计划书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审计后我就让罗少宽先去找村委会洽谈，看看村委会能否动员起来……”    候创意本就跟她不熟，见她这么忙，便也就跟她扬了扬手以示告别。开着小绵羊又顺道去了市场买了些豆腐回去，打算今晚她下厨给俩老弄一道他们也能吃的酿豆腐。    买完东西，候创意才记起她好像还欠岳敏一双高跟鞋，便又回到陈边的铺子前一看，不出所料的岳敏已经离开了。    回到外公家，看见外公坐在老房子前的门口纳凉，她便把谈妥的事情与外公说一说，末了，外公让她顺便去十公家里把前些日子借出去的锄头和钉耙拿回来。前些天十公家的田需要松土和除草，恰逢锄头坏了，看见外公的丝瓜田边放着农具，便借来用了。而他忘性也大了，用完就给带回家去了。    十公的家与外公家相隔不远，当年外公家还是住的瓦盖房时，他和九公就已建起了两层半高的大平房，这些年来他也没另建房子。因他的儿子陈新一直在z市发展，也在那里买了房落地生根，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这屋里便只有他和十婆俩人住着。    外公说过，现在村里的人除非是特别困难，否则在外都已经买了房搬出去住了，也只有舍不了家里的田地的老人才会宁愿住偏僻的村里也不愿住城里去。    走到门口便看见十公家那一只大肥猫趴在门前的龙眼树下打瞌睡，身上还铺着龙眼树散落的花。候创意逗弄过这只猫，奈何它懒洋洋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还特别重，抱都抱不起，她这回也就不再去理它了。    十公家的门开着，里边传来几道说话声。而村里人习惯了说话粗犷，也不考虑隔墙有耳的问题，候创意还没进去便听见了有人问：“我前两天经过归林家，看见有一个小姑娘，那是谁啊？”    “那是阿兰的女儿创意呀！”十公说。    “哦，阿兰的女儿呀，都认不出来了！我看见过她好几次，她也不跟我打招呼，我也就认不得。这回在归林家看见她，还以为是啊胜终于如愿以偿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呢！”    “咳！他要是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还不得请全村人喝喜酒啊！”十婆的声音也是大大咧咧的说道。    “也是，不过阿兰的女儿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都这么大个人了，也找不到一份工作，这不游手好闲嘛！”十婆说道。    “我不是听说她是在国企当什么设计员的吗？”    “早就辞职了！离开那里后就没有人要了，唉，女人读太多书了也不好，你看眼光那么高，哪有公司肯要！当年阿兰要是生个儿子，那就不一样的……”十婆的嘴巴就像关不上的大门，滔滔不绝地说着。    候创意不是儿子，这事当年也让候老爷子、候父挺遗憾的，然而候父的工作原因，他也只有候创意这么个孩子。而这事落在村里人的耳中，便又是惹了一番闲话，十婆有个长进的儿子，便也是忍不住到处宣扬儿子的好处。    候创意饶是经历了失业又失恋的打击磨练，此时听了这些话，心头仍然又恼又心酸，手也下意识地抓着大腿。    转个身迈步便离开了，走至十公家和九公家之间的巷道里，她又强压下这种情绪回过头去，远远地便喊了一声十公家的猫：“肥猫……”    走到门口又假装自己刚刚来，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声：“十公，在家吗？”    “嗯，在。”十公起身走出门口道，脸上也有一些悻悻然，“创意来了啊？！”    “十公，我阿公让我来把锄头和钉耙拿回去，明天我们也要用了。”    十公这才记起他带了外公家的农具回去，连忙在门后边拿出来说：“差点忘了，你们明天要锄地吗？”    “嗯，有五分菜地的菜吃完了，阿公说再种点。”    “哦，好……”十公许是刚刚和别人说完候创意的坏话，心里头有些虚，“吃饭了吗，要不要进来喝一碗粥？”    “不用了，我吃完了午饭才过来的。”    十婆和一个陌生的老人也从里头也走了出来，看见候创意又故作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候创意才知道这个老人是八公以前住的地方的邻居。候创意虚与委蛇地和他们聊了会儿，便离开了。    把农具扛回去放好，候创意便回房间了，她那小小的自尊心又被践踏了一次，心里头还是难过得很。然而她还是强忍着没让自己落泪，一旦落泪，便会停不下来，会令外公和外婆察觉的。    独自一人将心情和情绪平复了下来后，她看了下时间才下楼去做酿豆腐。这道菜是她的拿手菜，当年第一次在酒店吃到就想着自己弄，后来回家练习弄坏了不少豆腐，最后买回来的豆腐都成了豆花，她也就放弃了一段时间。而这道菜也是向蕾的家乡菜，她发现向蕾会做，闲来无事时便让她教自己，没过多久便学会了。    她做好午饭的时候，外公手里拿着几个掌心大的青皮芒进来放在一个铁桶里，然后燃上香放进去，再用东西将铁桶密封好。候创意问：“阿公，你在做什么？”    “这些青皮芒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自然熟，我先摘几个回来催熟了给你尝尝。往年这芒果可甜了，还有土地庙旁边的覃斗芒果，不过那棵长得慢些，催熟了也不好吃。”    候创意的心里又是一暖，说：“再等几天我也是等得起的，让它自然熟就好，省得阿公为我费心。”    “再过些天就该被人偷摘偷光了。”外公说，“往年很多人都会趁着没人在家，路过就偷几个，路过就摘一些，等到自然熟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了！”    外婆听见外公的话，也扶着腰来插话：“别说芒果，那五敛子（杨桃）才结出果，小小的就被摘光咯！”    听俩老的意思，也幸亏他们不以种植水果为生计，否则得亏本多少？！虽说这些树本就是他们以前种下的，嘴馋了就摘来吃的，但是一棵树的果子到最后落入别人的袋中的反而多了，任谁都会介意。    以前每到这种时候，外公和外婆轮流巡田时都会巡视一番，也能减少被偷摘的数量。候创意虽想替代俩老去巡田，但是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俩老便不同意她去。如今俩老提这事，她便自告奋勇，巡田怕在外边不安全，那在自家房子附近巡小果园总没问题？！    外公沉吟片刻，问她：“你不怕蛇了吗？”    候创意吓得一哆嗦，眼神闪了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穿长裤、雨靴，总没问题的。”    外公将水烟筒摸过来抽了一口，才吞云吐雾道：“那你试一试！”    于是在候创意来此两周后，她上了第一个夜班。不过夜班不大好上，她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整个脑袋有如糨糊，迷糊得很。穿上长裤，披了外套又下楼去穿上雨靴，她才拿着手电筒去巡小果园。    外公以前在深夜里会和外婆分别起床巡两回田，为了不影响对方，俩人也分房睡了十多年了。如今外婆巡不了田了，外公只能减少巡田的次数，十二点多巡一回，两点多巡一回，而候创意便在这段时间内去巡一回小果园就行了。    深夜里，整片田野就像倒入了浓墨一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些平房里会留一盏门前的灯照亮门前的路。只是那些灯光与候创意的距离过远，候创意面对昏暗的环境，心里仍然有些发毛。    风轻轻吹拂，一大片树叶便开始发出“沙沙”的婆娑声，想起外公外婆说过的灵异故事，候创意的心更慌了。只是她强装镇静，在小果园的外边将手电筒的光线投射过去，绕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回去。    突然，她的脚下一软，似乎踩到了某段类似于蛇的物体，吓得她脚下一缩，扶着墙差点没瘫软在地。稳住心神后仔细一看，却是一段麻绳，她在心里忍不住骂了将这绳扔在这里的人一遍，脚踩风火轮一般冲回了屋里。

 12.第十二章 市侩

    候创意上了几天这种令她提心吊胆的夜班后，也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外公又给她放了两天假。这回她回家后，拿到了清姨给俩老买的五十多寸、快递回来的电视机，候父送她过来时也将这电视送了过来。    候创意回到的时候恰逢舅父舅母在外公家门前坐着，他们看见这电视，又免不了打探一番。候创意按照清姨和候母嘱咐过的话回答：“这是小舅舅买了寄回来的，让我帮忙安装起来给阿公阿婆看。”    外公外婆家虽然已经有一台电视机了，不过却是很多年前的柜式电视机，而考虑小舅舅的房子里也没一两件像样的家电，清姨便自掏腰包买了一台送给他。这事若是让舅父舅母知道了，又难免会心生嫉妒，所以清姨和俩老串了词一致称这是小舅舅自己买的。    候创意是有些想不明白的，那舅父舅母的家里也有液晶电视，家具也齐全，他们却来羡慕嫉妒好些房间连床都没有一张的小舅舅？    “这么大，得好几千！”舅母盯着电视机直看。    “这个我不太清楚。”    外公瞅了他们一眼，说：“买点家电回来装饰装饰也好，以后他带女朋友回来了也不至于会让对方觉得寒碜。”    舅母的关注点登时便变了：“啊胜有女朋友了啊，什么时候带回来啊？”    “时机成熟了就带了。”    候父怕他们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他走后，舅母又聊到了候创意，问她：“创意现在有男朋友了吗？你还不打算结婚吗？要不要我介绍一个给你？那个男的也才三十二岁，家里挺有钱的，有房有车，一定很适合你。”    候创意笑了笑：“我不急，舅母你还是把他介绍给阿婧！”    “我们家阿婧才看不上呢，她以后是要找在机关单位上班的。”    “……”候创意语塞，敢情她就看得上了？    “你虚岁也二十六岁了，这个年纪村里孩子都八、九岁的女人也很多了，何况你家里你还是独苗，不早点结婚，生两个孩子孝顺你爸妈怎么了得？”    候创意饶是再好的修养和脾气听了这些话，都忍不住不顾亲戚情面回了一句：“嗯，舅母说的是，所以我觉得阿婧的眼光这么高也不是一回事，我看那个男人有房有车，阿婧如果嫁给他，一定能补贴补贴家里的是？”    说完，候创意也不管舅父和舅母是什么表情，扭头对外公说：“阿公，我先回二楼客厅看看怎么摆放和安装机顶盒才合适。”    外公点了点头：“去。”    候创意离开后，舅母嘀咕着说：“所以我说她眼光高，脾气大嘛！我都是为了她好，她还不领情！”    “我们创意也有房有车，年轻又漂亮，你说的那个人凭什么娶创意？”外公反驳舅母道，舅父拉扯着舅母，舅母才闭口不再提这事。    晚上，外婆不知又从哪里得到了一些猪脑，用冰糖炖了它又让候创意吃，她说：“你来这里也没吃过什么补品，来，吃了这个补一补。”    “阿婆，我现在身体很健康啊，甚至连肤色都比以前健康多了。”候创意伸出她那条被太阳晒得有些黑的胳膊。    “多吃一些准没错。”外婆说，回过头去把又在偷偷抽水烟筒的外公骂了一道。    候创意只好又坐下来吃炖猪脑，她想起今天舅父竟然没去市场卖鸡，而是和舅母一块儿来了外公家，着实有些古怪，便问：“今天舅父不用去卖鸡吗，怎么这么有空过来找阿公阿婆聊天？”    “今天大队召集了大家开会，说有一家什么公司想让我们把地转让给他们搞什么农业什么基地，从启峰家那一块的田开始，一直到北丰村，两百多亩。说这是政府是支持的什么利用农业的特色资源带动什么产业的发展的，我也听不懂。”外公说着从一个菜篮子里翻出了一份手册给候创意看。    虽然候创意此前没下过田，但是看新闻也有看过一些地方会利用农业与旅游业相结合，打造生态农业园，以此来带动经济的发展，也算是一种好事。只是听候母说以前村里也办过合作社，然而因销路、技术、资金和人力资源等问题得不到解决，渐渐地许多农民便把地收了回去。    从手册当中至少能看出这个华昱农业集团是一个从事农副产品、蔬菜水果及有机等种植、加工和贸易的大型企业，除了底下的众多子公司，还在全国各地有十几个种植基地。现在，他们又将目光放到了这里来，若是得到这些地，除了大量种植蔬菜外销，还会划出一部分来建农业生态园。    只是这些田地是外公外婆一直不愿意离开的原因，也是他们不愿意过无所事事的养老生活的原因，让他们同意，想必有些难。    候创意还没问外公是持什么态度，外婆便埋怨起舅父跟舅母，说他们听了该公司许诺的钱后，便开始向钱靠齐，来劝他们将那些田地转让了出去。按照那家公司规划的区域，外公家的十多亩田正好分布在乡道和省道之间，是该公司必须争取的，而舅父家的田却不在该公司规划的区域内，而且是基本农田不能转让出去，舅父是占不到什么好处。    分不了一杯羹的舅父舅母就想着反正小舅舅也不想种田，便怂恿俩老答应转让了田。他们虽打着以俩老的身体健康为幌子，想的却是若是俩老把田给转让出去得了一大笔钱，那他们怎么也能在他们百年之后分一笔财产？！    俩老虽然偶尔迷糊了，但是对这事却看得清楚和明白，那舅父舅母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他们依旧能厚得下脸皮来做这事，着实让外婆恼怒。    虽然候创意答应了俩老帮忙打理这些农田，但是若从实际出发，一方面她也考虑俩老的身体，若是转让了出去也好。另一方面，她在此处也遭受了不少非议，心里难受，若是外公把田转让了出去，那她也可顺理成章地离开这里。    只是，她不能不考虑俩老的心情，面对自己守了一辈子的田地忽然没了，他们就像失去了归属感一般难受，甚至会茫然无措。从这儿出发，她又不能劝俩老把田地转让出去，所以她干脆闭上嘴巴，让俩老去思量。    末了，候创意心道这华昱农业集团果然财大气粗，一般人办农场都是租地的，他一来却是直接讨论转让的问题。而它也精明，并不是通过政府的土地出让方式参与竞价获得田地，倒是又省下了一大笔费用。不过，她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华昱”这名字？    除了舅父舅母在讨论这事，许多农田在规划区域内的人家也纷纷互相串门讨论了起来，有的人家本就不想种田了，那些田放着也是荒废，倒不如转让出去了把钱拿在手里才是实在的。也有的人觉得价格太低了，若是把田地转让出去了，日后升价了，岂非是亏了？还有的要么便是与外公一样，对土地有割舍不掉的情怀的老人也不愿意转让。    村委会的干部也到各家各户走动起来，给许多分不清合作社和农场的关系的村民解释清楚这两者间的区别。候创意好几回都看见村长与村支书领着那家公司的人到各家走动，有些以前加入过合作社，只入股却不参与劳动的人以为也是这种模式，待整理明白后，心里便不乐意地将他们都赶走了，那人带来的礼物倒是扣下了。    后来村委会又带着一些在村里有威望，能起带头作用的村民去镇政府处开会，学习农业、经济发展的相关政策和纲领。    正当这附近两三条村子的人为这事聊得十分火热时，外公家里却一如既往地平静，虽然外公也经常被请去开会，但是他回来后也总不会多谈论转让田地的问题。候创意也是平日里该干活便干活去，休息的时候便又接了同学所在的公司的外包业务，若不是那华昱的工作人员上门，她都该忘了有这些事了。    那日，候创意的同学找她称因她多次接的外包单子完成的质量都很不错，她的上司问她是否有意向去她们公司面试，候创意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便应下了。    应下后，她并没有因为有工作机会而感到轻松愉悦，反而不知如何跟俩老说这事而感到心情沉重。为了纾解闷意，她决定去巡田当作散心，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传来的谈话声。    “陈老先生，您再考虑考虑，这价格相较于别家可是多出了许多。”一把陌生的男声说道。    外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然而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决心：“我不懂这些，你不用跟我们说了，反正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陈老先生，那我跟您的儿子谈，他在吗？”那人不依不挠。    “跟谁谈都没有用，你也真的不必在我这里花那么多心思了。按照你所说，你们计划那么大片田，少我那十几亩又怎么了？”    “陈老先生，我也不担心您坐地起价，不瞒您说，您那十几亩田虽然也是零散着的，但却都在我们计划的区域内，而政策规定这片田地里不允许阻隔常规生产的农田。您的田都在里边，您不答应，那我们能用的面积便大大的缩减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外公抽着水烟筒，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13.第十三章 碰壁

    候创意走下楼去，唤了外公一声：“阿公，这两天雨水多，我先去看看田的情况了。”    “不喝粥才去吗？”外婆问。    “不了，我还不饿，等会儿回来直接做午饭了。”候创意说完，看着那坐在俩老对面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看见候创意时，不禁有些高兴地上前去：“这位是陈老先生的孙女吗？你好，我叫罗少宽，是华昱农场有限公司的员工，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质的名片来给候创意。    候创意接下名片看了一眼，好一会儿才记起她在岳敏遗落的名片上见过同样的字样！她愣了愣，却没想到岳敏竟然会是这家公司的人。    “你好。”候创意回。    罗少宽看了一眼俩老并无反应，才开口：“既然陈小姐在家，那就好办了，我们公司是华昱农业集团名下的子公司，负责这周边的农业种植、加工等业务——”    候创意不得不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罗先生，我姓候，不姓陈。还有，我要巡田去了，罗先生既然是来找我阿公阿婆的，那有什么事还是与他们相商！”    外公抬眸看了候创意一眼，又垂下眼眸去了。    罗少宽有一丝尴尬，但是这些天他游说了不少村民，脸皮也磨得厚了，便也不在意候创意的冷淡。看着候创意离去后，他又做起了游说外公的工作，然而外公充耳不闻，没多久便让他离开了。    罗少宽离开外公家的时候外头太阳正盛，他带来的水又喝完了，便走到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解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连忙接了电话：“喂，岳经理。都答应得七七八八了，只有一家人太难搞了，我说了半天，什么方面都说了，他们愣是充耳不闻。啊？从他们最需要的入手？呃，我还没调查过他们的家庭情况。哦，好。”    罗少宽挂了电话，同时脑筋转了起来，问那小卖部的老板娘：“大姐，你认不认识陈归林先生？”    “归林啊，认识啊，怎么的啦？”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家谁比较好说话的，有没有什么年轻人？”    “哎哟，多了去了。”那老板娘说着忽然一顿，质疑他，“你是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诈骗的？”    “哪能啊，我是华昱农场的业务员，这不来谈生意的嘛！”罗少宽连忙再买了一瓶水和一些小零食，帮衬她，她心情一好，便又继续跟他唠嗑起来。    “他有好几个孩子，最有出息的一个在s市工作，嫁了一个很有出息的老公；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一个公务员，你知道，公务员！哦，对了，这个女儿的女儿现在在这儿休养呢！他的小儿子在z市工作，常年都不回来；倒是有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大儿子，不过跟他关系也不怎么好。”    罗少宽一边认真听一边尝试着捋顺这其中的“他”跟“她”分别都是谁，听了半天，他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按游说的难易程度，可以就近让这个外孙女打头阵，劝说老人。若是行不通再找小儿子，只是他在外地，自己联系他似乎不太方便。若是还不行，便开启金钱利诱的方式从大儿子处下手。而找那几个女儿，似乎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记起候创意是去巡田了，便又查到了外公家的田所在便赶了过去。找了许久，才在丝瓜田遇见在加固棚架的候创意。    “候小姐！”    候创意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罗先生。”    “终于找到你了。”罗少宽喜道，又将手中多出来的矿泉水递给候创意，“候小姐，天热，太阳又晒，喝口水！”    “谢谢，但是我不渴。”    “这样啊……候小姐。”罗少宽欲言又止。    候创意加固好了棚架，才走出丝瓜田，她自然是知道罗少宽的来意的，便说：“罗先生，你来找我是找错人了，我改变不了阿公阿婆的心意，也不会去改变他们的心意。”    罗少宽摸了摸鼻子，笑说：“瞧候小姐说的，我只是来跟你交个朋友的。”    “……”    “我看这村子里很少年轻人，哪怕有，也没有哪一个像候小姐这样气质不凡、脱俗的年轻人，所以我有些好奇候小姐怎么会在这村子里生活呢？”    “……”候创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在田埂上往外公家走，“罗先生过誉了，我不过是来养鼻子的而已。”    “养鼻子？候小姐也有鼻炎吗？这里空气清新远离尘嚣，的确是个养鼻子的好地方。”罗少宽又跟着候创意攀谈了起来。    “罗先生，你的裤脚。”候创意忽然停了下来，指着罗少宽的裤脚说。只见罗少宽的裤脚上黏着许多从田里蹭来的三叶鬼针草，他弯下腰去将那些三叶鬼针草摘干净，一抬头，候创意已经走出很远了，他知道候创意是无意再应付他了，便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    候创意回到老房子门前的水压井旁洗手以及把雨靴清洗干净，外公拿着几个青皮芒果出来，看见她便又咧嘴笑了，那排接近黑黄的牙齿却尤显灿烂。    “创意，芒果好了，快过来吃。”    “嗳，好！”    候创意过去接了芒果去切，本来还生硬的芒果在经过人工催熟后已经与自然熟的芒果并无二致，外公还教了候创意可以将未熟的芒果埋在米缸里，过个三五天，便也熟了，比起用催熟剂催熟的水果更为健康。    候创意将芒果切了三半，一半果肉给外公一半果肉给外婆，自己吃中间的核部分。外公笑呵呵地回忆起候创意年幼时到这儿来玩的场景：“还记得你以前跟阿婧她们分芒果，每个人都抢着吃果肉，只有你抢着吃果核部分。大家都在窃喜、笑话你傻，我问你为什么喜欢吃果核部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候创意顺着外公的话回想起了那年幼的时光，她淡淡一笑，说：“因为果肉吃着吃着就没了，而果核部分我可以舔好久。”    “是啊，有些事情别人都以为你做得跟常人不同便是你错了，但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否因为你的决定而快乐。别太在意别人的口没遮拦的话。”    候创意一怔，心里顿时便有些豁然开朗。她猜到了外公是在开导她勿要为了舅父舅母的话而难受，更不要放在心上。她朝俩老笑了笑，继续吃她的果核。外公将剩余的芒果放到她的面前，说：“等会儿还想吃就把剩下的给吃了，我们不能吃太多芒果了，你也不要经常吃，芒果虽好吃，但是湿气重，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我知道了，阿公。”    “我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我们明天去把那剩下的芥菜给摘了起来晒干，然后腌制酸菜。今晚你如果有空，那就先帮忙把那口缸洗干净了，摆去晒干它。”    候创意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同学去面试的，如果面试日子和腌制酸菜的日子冲突了，那怎么是好？    晚上她洗完澡便给了那同学一通电话，那同学先是抱歉地说：“我上司最近要出差，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不过她安排了人事部的同事帮忙面试，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那就过来！”    “这样啊，我最近正好也有些事走不开，所以我想……”    “哦，没关系的，我们公司其实也不着急着招人的，就是我们上司欣赏你，所以才跟老总提过这事。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打电话给那人事部的同事，你们约个时间面试！”那同学说完，便把人事部的同事的联系方式给了候创意。    候创意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还是帮外公外婆收割了水稻再去面试，也算是对俩老和清姨都有个交代了。    腌制酸菜是村里的人家普遍都会的制作工序，而这里腌制酸菜所用的菜是芥菜。g省芥菜以水东芥菜最为出名，水东芥菜爽脆可口，和普通芥菜有着普遍的微微涩苦的口感不同，它鲜甜味美，而又因产量少而在大部分地区很是抢手。    有了水东芥菜的先例，g省许多地方都开始学习种植水东芥菜，然而也因地质、地理位置等原因而未能与之相比。而外公家种的芥菜虽不及水东芥菜那般好吃，但是用来腌制酸菜也能制造出十分美味的桌上美食来。    虽说现在有了许多科技可以制作酸菜，然而外公依旧是选择用传统的方式来腌制，他说这样腌制出来的酸菜才能保存那酸、咸的滋味。    传统的腌制酸菜要先将摘上来的芥菜洗干净，置放于晒谷场上晒干水分，然后放置于那口小缸里，铺一层菜，撒一层粗盐，将它压实了，再铺一层菜……往复如此，直至把一口缸填满。再用干净的大透明塑料袋铺好，用洗净的石头压住再密封好，让它自行发酵。    候创意却是没想到饭桌上经常看见的配粥的酸菜，从摘菜到将缸密封，前后要花费三天时间，而光是这腌制的工序，便耗费了大半天，从吃完早饭一直到傍晚，腌制了两口缸的酸菜。候创意的手臂再度酸痛起来，她用力将那些菜压实，每回都得使尽全力，手洗了好几遍也仍然有被粗盐腌得有些发疼的感觉。    “这腌制酸菜的法子我算是教会你了，以后想吃酸菜了可以自己腌制了，哈哈！”外公笑说。    “阿公，这一腌制就是这么两口缸，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拿一缸去卖，给几斤让你带回家，也给几斤给阿强和阿琼家，剩下的慢慢吃。”外公边抽水烟筒边说，又抬眼瞅了候创意一眼，“改天你将它送到村口的小集市里去卖！”    候创意一下子就懵了：“啊？！”

 14.第十四章 买卖

    候创意长这么大，虽说读书时也有做兼职，但是并非是去街头吆喝叫卖的那类，她的自尊心也在作祟，根本就拉不下脸去卖酸菜。外公给她出的这道题可算是要把她难倒了！    外公瞧她涨红了脸，就知道她是不乐意去卖酸菜。不过他也理解，毕竟候创意自小生活的环境，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也是不愁吃喝的。让她去叫卖酸菜，可能一天也卖不出去多少。但是他也不能因此而不让她去了，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愿意做，又怎么能学到东西呢？    外公吐了一口烟，说：“改天你带上一点礼品去找阿强，看他平常是怎么叫卖那些鸡鸭的。”    “……好。”候创意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外公笑哈哈地说：“这凡事都得先迈出第一步嘛，不难的！”    陈丽婷恰巧放假来找候创意，又从旁得知外公让候创意去买酸菜的事情，她转着眼珠子提议道：“创意，现在不是有很多淘宝、微商嘛，你在那上面卖啊！”    “这是自家腌制的，属于三无产品，你敢拿去卖，别人都不一定敢买呢！”    “那爷爷又让你拿去卖？”    “在这里卖是因为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这么腌制酸菜过来的，知道这些酸菜没问题，所以吃得安心也会买。”    陈丽婷嘟着嘴，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帮我爸卖鸡。”    “你还是留在家里好好学习，不是快要什么期末考了吗？听说高三的分班还是以期末考成绩来分重点班和普通班的。”    “我不会落下学习的，而且卖东西我也在行啊，我经常跟我爸去卖鸡呢！”    候创意心想让她跟舅父独处可有些难，如果陈丽婷在也能缓一下气氛，便答应了。    陈丽婷高兴道：“明天我们得好早起床，不如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和城里人七八点才开市不一样，村子周围的小市场基本比较早开市，才六点各种菜贩就已经占据了位置卖菜。他们属于流动商贩，没有在市场的档位取得一席之位，只能通过早来占据市场周围的位置摆摊。    舅父五点半没到就把几笼子的鸡绑上车拉去市场卖了，生意好的时候八点左右就卖完了，最迟呆到九点还卖不完就会回家来。所以虽无需候创意也五点半出发，但是太晚的话她去到可能舅父都收拾东西回家了。    “我晚上还得起来巡视，怕会影响你，所以你还是回去早些睡，我明天六点去找你。”    “好！”    自候创意渐渐习惯了这村里的生活模式，无论多晚睡，她都能在早上六点左右起床。这回心想着自己的任务，在闹钟响之前便醒了，把自己收拾干净便开着小舅舅的小绵羊出门了。    接了陈丽婷，又在她的指引下找到了舅父的摊位。    之前的禽流感时期，政府就下达了相关的政策，关闭了不少活禽交易市场，逢年过节也会休市几天。但是在乡村的地方，等禽流感的恐慌潮过去后，小市场里便又出现了活禽交易，而且交易的数据逐年上升。候创意她们去到的时候，舅父已经卖完了一笼子鸡了。    候创意和舅父打过了招呼，便有人上前来询问价格：“这鸡多少钱一斤？”    “公鸡十五块，母鸡十三块。”舅父说着伸手从里边各抓了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出来。    “这么贵，我去隔壁问过了，公鸡才十一！”    舅父毫不犹豫地将鸡塞回笼子里，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去隔壁买！”    那人拔腿就走，舅父忽然又喊他回来：“哎，十四块钱一斤卖你怎么样？过了这家就没下家的啦！”    那人扭回头：“十二块！”    舅父一咬牙：“十三块，最低价了，不买就走！”    那人斟酌了片刻，也一拍大腿决定了：“十三块就十三块，给我称一只！”    舅父抓出一只公鸡又摸又捏的，还吹开屁股部分让那人瞧：“你瞧瞧自家养的，绝对健康美味，卖你十三块是我亏了！”    候创意问陈丽婷：“这公鸡和母鸡的普遍价格是多少的？”    “公鸡十三块，母鸡十一块，这样才算是有赚，低于这个价位就亏了。”陈丽婷解释说。    “那酸菜平常多少钱一斤？”    “以前很多人家都有腌制的，所以才两块钱左右一斤，现在腌制的人少了，而且需求量高了就贵了一块五毛！你看镇里边开了什么川菜馆，需要很多酸菜来做酸菜鱼。不过他们一向都有相应的供应商，只有偶尔会到市场里买散户的酸菜。”    候创意惊讶道：“你平常都在学校学习，我却是没想到你还这么清楚。”    陈丽婷得意地笑了笑：“我跟同学去吃过一次，觉得那里的酸菜不好吃，就问了一下他们这些酸菜是怎么来的，他们告诉我……”    候创意也笑了，最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年那个胆小懦弱的“鸭子”已经长成了这么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了！    忽然，舅父喊她们两个：“创意、鸭子，你们帮忙看一下档位，我去撒泡尿。”    “好！”陈丽婷应下了。    候创意心想但愿在这段时间内不会有人来买鸡，若真要买，有陈丽婷在应该也没问题的？却不曾想，出现了一个让她很不想见到的人。    “嗳，这不是猴子吗？刚才离得远我还不确定，还真的是你啊！”有人惊呼，候创意顺着声音抬眼看去，只见她和向蕾共同的朋友苏邈正立在前面，惊讶地看着她。    “素描？！”候创意也惊讶了。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又叫我素描！”苏邈瞪了她一眼。    “你不也叫我猴子？！”    苏邈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她，更是惊讶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卖、卖活禽？而且这位是……”    候创意这才回想起自己的处境，当场便红了脸。让朋友撞见自己在卖鸡，这若是传出去……忽然，她又想，自己这也算是在做买卖，有什么可丢人的？便调整了一下心态，笑问：“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做市场调研，调研的题目是关于乡镇市场……”    陈丽婷听不懂，扯了扯候创意的指头：“创意，这是你的同学吗？”    “嗯，她是我的朋友。”    这一细微的动作落入了苏邈的眼中，她注视着她们，问候创意：“猴子，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卖活禽呢？你们这样蕾蕾她知道吗？”在她看来，候创意分明就是背着向蕾找了新欢，着实是有些对不起向蕾了。    不知苏邈所想的候创意见她提及向蕾，也知道向蕾并没有跟她透露她们已经分了手的事情。不过，若是让她把自己在卖鸡的事情告诉了向蕾，恐怕向蕾又要说自己不跟她去北京是自己傻了。    “我这是在帮我舅父看一下档位而已。”候创意敲了敲笼子，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你要不要买一只回去煲汤？看着朋友的面子上，只卖你十四块钱一斤哟！”    “我从半个月前每条乡镇，几乎每个集市都调研过了，我每天起早贪黑地调研，你别欺负我不懂行情价位！”苏邈愤愤地看着她，“我还要做调研，算了！”    “朋友一场，也不光顾一下，唉！”候创意唉声叹气道。    “你也说朋友一场，咋不送我一只鸡？”    “鸡不是我的，我没得送，酸菜倒是有，你要不要？”    “你腌制的？”    候创意点了点头。    “要！”    “等腌制好了，我再拿给你。”    苏邈琢磨了一小会儿，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收买我，不让我把这事告诉蕾蕾？”    候创意张了张嘴，这时舅父回来了，他见候创意遇到了朋友，便让她去陪朋友了。苏邈也很久没见到候创意，便拉着她到一旁的早餐店里坐着闲聊。    陈丽婷打包了一点早点带去给了舅父，苏邈见她终于不黏在候创意身边了才赶紧问：“你还没跟我说，那个小女孩是谁？”    “我表妹。”候创意想了会儿，联系苏邈前后的话语，才试探地问，“你该不会是想歪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而已！”苏邈赶紧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我阿公阿婆身子不好，我来帮他们打理一下农田。”    “你在种田啊？！那蕾蕾知道吗，最近我看她都忙得晕头转向了，也没见她怎么提起你，你们还好？”    若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无异于又将心上的伤疤再撕开一道口。但是隐瞒对自己和对向蕾也没有什么好处，便坦然地说：“我们分了手啊。”    苏邈点点脑袋，又忽然扭头惊讶地看着她：“你们分、分、分……”    候创意见陈丽婷走了回来，便阻止苏邈再继续说下去：“具体呢我也不想多说了，就这样。好了，我也不打扰你调研了，先忙去了。”    “啊，哦，好，再见！”苏邈回过神来，跟候创意告了别，等她一走，便又连忙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串北京号码。

 15.第十五章 项目

    舅父呆到了九点左右，还剩下两三只鸡还没卖出去，又接到了舅母的几通催促的电话，便就此收拾东西回家去了。候创意载着陈丽婷回到舅父家门前，舅母从屋里走出来找舅父，当她看见候创意时，眼神便警惕了起来。    候创意不明白舅母怎么每回看见自己像防贼一般警惕，自从小舅舅的家建好入住，她已经有好些年没入过舅父家做客了，更不会擅自动她家的东西，舅母何须防着她？    “创意，到楼上喝杯茶！”陈丽婷提议道。    候创意还没说话，舅母便说：“创意家里的茶叶都是高级货，我们家的茶叶都是地摊货，她哪里喝得习惯哟！”说完又将陈丽婷拉入内，“鸭子你读书多，进来帮我的忙。”    陈丽婷看了看候创意，正要说候创意读书比她还多，为什么不找候创意帮忙？候创意知道舅母的如此行径肯定是有什么利益相关的事情不能让她得知，便也知趣地离开了。    经过村长家时，她看见了一辆很眼熟的比亚迪g5停在门口，很快她便想起了这是岳敏的车。早前她便知道岳敏和罗少宽是同一家公司的，既然罗少宽代表了华昱公司来谈田地转让的事项，那岳敏显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的，她出现在这里，似乎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岳敏和村长有说有笑地从屋里走出来，他们的身后还有村长家的小孙子跟着凑热闹。村长将岳敏送至门外，又打着官腔与岳敏保证了些什么，岳敏才挥手与他们道别。    岳敏正要上车，却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抬眼看去，却意外发现了候创意。    俩人四目相对，俩人都在等对方开口，一时之间便陷入了沉默当中。稍倾，岳敏的眉眼弯了弯：“又遇见你了，我该说我们真有缘吗？”    “你好。”候创意说。    “我们也算是认识了，真要这么拘谨吗？”岳敏走到候创意的面前，细细地打量着她，“其实上次在陈成的铺子遇到你，我就在想你可能是这附近几条村子的人。哪怕不是但短时间内应该也在，至少等端午过后收割了。果不其然。”    候创意不知道该称赞岳敏是心思细腻好还是说她无聊好，毕竟对于一个生活中并无交集的陌生人，却有时间和心情去琢磨她的来历，除了无聊，真的没别的可能性了。    “嗯，我暂时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候创意说。    “那你熟悉这里吗？”    候创意想了想：“至少不会迷路……”    岳敏乐了，候创意又说：“不过若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岳小姐应该比我还熟悉才是。”    岳敏的脑筋转得很快，不一会儿便理解了候创意的意思，她说：“看来你除了知道我的名字以外，还知道我的工作呢！我有些害怕，你该不会是……嗯？”    候创意知道她误会自己了，便解释说：“在桥上的那回，我刚好捡到了岳小姐的名片并记住了上面的部分信息而已。”    岳敏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原来如此，不过候小姐这么说的话，那是否说明你家或者是你亲人家有田地是在我们公司的规划范围内的？”正因为她这份工作必须要对规划内的田地、路等环境进行调查和熟悉，又要走访村民，所以候创意才会说她应该更为熟悉这村子的情况。    跟聪明人聊天果然有趣。岳敏心想。    “算是，不过我并不打算说这些，毕竟与我没多少关系。”    “嗯哼，我也不打算逢人便谈公事。”    岳敏没有跟候创意唠嗑多久便又接到了公司的电话，候创意打算就此离开，岳敏却是挂了电话，将她喊住了：“候小姐，我细想了一下，发现你有我的名片，我却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这好像有些不公平。”    “……”候创意没有多想，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岳敏，她心里也多少了解岳敏这么做的目的的。    向蕾曾跟她说：“社交、社交，你知道社交是什么吗？社交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结交朋友，结交朋友只是一个过程，最终目的是在这一过程后得到自己所需的东西。不管是金钱、利益方面的还是情感、三观和社会认同感。你看我的手机上联系人有多少，可是在这个社会上，多少人的手机上名单越来越多，可真正能放下防备和坦诚联系的联系人又有多少？”    候创意虽然和向蕾在一起多年，可也不曾与她同化，向蕾说过的话，她记得，却不怎么认同。而向蕾的想法是许多在职场上努力向上爬的人的想法，所以她才会认为候创意不是一个努力向上爬的人。    岳敏保存了候创意的联系方式，临走前又说：“你什么时候回市里，我们约出来喝杯东西？”    “有机会！”    外公并没问候创意第一次去看舅父做买卖是什么感受，候创意也没向他交待，俩人依旧吃完早饭便又去忙农活了，在这一点上爷孙俩倒是越发有默契。    忙完活回去，发现罗少宽又找上门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舅父。候创意忽然想起舅母早上的怪异行为，又联系舅父和罗少宽一起出现，便明白了过来：罗少宽先找了舅父舅母当说客来游说阿公阿婆。    “陈老先生、侯小姐，中午好啊！”罗少宽笑着打招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外公虽然知道他的意图，但是也回了他：“你好。”    “陈老先生，我今天来呢，还是为了那事，您是否有考虑……”    “爸！”舅父开了口，又瞧了候创意一眼，候创意知道他的心思，便离开去厕所洗了一把脸，又上楼去了。    虽然她无意偷听他们谈话，但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他们的声音又大，许多话都传入了候创意的耳中。    “陈老先生，这片区域内很多人家都已经签了合同了，现在我们还差您以及别的两户便能开始着手农业建设的事宜……”罗少宽说。    “对啊，爸，你看那些签了合同的人，他们都在商量着买什么车了呢！”舅父颇为羡慕地说道。    “我不差那点钱！”外公的态度依旧很是坚决。    “我跟阿胜谈过他可是也赞同的毕竟你跟妈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还不好，还下田瞎折腾什么啊，现在是没有钱给你们花还是没有饭给你们吃呢？我文化水平不高，爸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说得都是肺腑之言！”    “你让我签合同，你图什么啊？”外公语气凌厉地问舅父，舅父一时语塞，很快，他又说，“我能图你什么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你不懂这些事没关系，你问一下阿清、阿胜呀！看看他们是不是也赞同！”    “这是我的田，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话！”    “爸……”    忽然，外公走到楼梯口喊候创意：“创意，创意，你下来。”    候创意困惑罗少宽他们这是离开了吗，怎么阿公会把她喊下去？走下去后发现罗少宽他们还在，她更加不明所以了。    “创意，来，你来说说。”外公说道。    “我，说什么？”候创意一脸茫然。    “你说我签不签这合同好？”外公又问。    候创意语塞，一时之间众多想法都从脑海中飘过，只是她没法将任何一个答案说出来。舅父和罗少宽都盯着她看，仿佛她才是决策者一般。她沉吟片刻，问罗少宽：“罗先生介意告知我，你们公司的计划吗？”    罗少宽眼前一亮，在他看来，候创意对他们公司的项目感兴趣，只要他好好说，那就有八分把握能把这事办下来了！于是他拿出准备了很久的文件，递给了候创意：“候小姐，这是我们公司关于这个生态园项目的企划书，你看一下，我也会为你讲解一番的。”这些计划并不算公司的商业机密，所以他说出来也没关系。    华昱集团的资料候创意已经看过了，也知道这家子公司是为此而成立的，也不过成立了一年有余，这一年除了发展运营，还在此调研了大半年，通过了土地、环境等质量检测，又综合了交通和市场需求等决定了大方向。然后这第二步便是开始基础建设，其中转让田地为关键的一步，只有定下了这些田地，才能依照田地的性质和土质来划分蔬果培植区和农业生态园。    农业生态园只是这个公司的发展项目之一，他们的主要业务还是对各种蔬果进行科学研究和培植以及蔬果的种植和外销。    因这里的地理位置，离香港澳门十分近，而华昱集团又是香港公司，香港寸土寸金，并没有多少耕地，为此这里的大部分蔬果主要是流入香港、澳门市场。    罗少宽说完这些，候创意淡淡地说：“我听说你们集团有别的子公司曾因过度使用化肥，以至于土壤贫瘠化，使得土地肥力下降……”    当初罗少宽上门之时，她就在闲时上网调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然后发现了不少类似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她就不可能会劝外公外婆把土地转让出去。    罗少宽被她的话呛住了，他虽然不知道候创意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眼下若是不好好说，那深爱着这片土地的老人恐怕更加不愿意把土地转让出来了。    “那也是我们前进的道路上的摸索，也正因为有了那些例子，所以我们才会更加珍惜土地。候小姐若是不放心，我改日会把我们对这个项目的建设企划书也带过来，那可是当时呈报农业局所用的材料，其中列明了我们对田地的用法、所用的化肥、农药等……”    候创意摆了摆手，笑道：“谢谢罗先生的解答，我想问的都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    “如果我是田地的承包者，我可能不会签合同，因为贵司并没有能打动我的地方。”    罗少宽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看候创意，又看看其他人，才开口：“那要怎么做才能打动候小姐呢？”    “你要打动的不是我。”    “咳咳，对啊，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懂什么？爸！”舅父看着外公。    外公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他考虑的并没有候创意那么多，纯粹是他离不开这片土地，而候创意说的话他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若是那些田地真的这么被糟蹋了，他得悔恨死了。

 16.第十六章 龙舟

    在罗少宽又空手而归后，候创意才作了自我检讨：我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土地贫瘠化的问题了？而且我插手了这件事，舅父舅母恐怕又要对我不满了！    夜里的时候，小舅舅跟外公通了电话，本来他之所以赞同转让田地就是为了俩老的健康，可外公跟清姨将候创意在这里帮忙的事情告知他以后，他的态度便暧昧了起来。    而后几日，罗少宽又来了两回，还带了各种质检书、许可证以得到俩老得放心。但是俩老得态度没有丝毫因此而改变，引得十公他们都来劝外公，劝他别那么老顽固，毕竟现在的地就是钱了。    没过多久，端午就快到了，外公给候创意放了三天假，让她好好去放松放松，毕竟回来后就要开始收割了，接下来一忙恐怕得好久都没有时间休息了。    候创意这回回家，外婆给她摘了许多杨桃和芒果，又抓了两只鸡，而候母要包粽子，又让她顺便在镇上的集市里买些糯米、绿豆和粽叶回去。一路转车，风尘仆仆，竟然还被一个小学生笑话了一回她是土包子进城来了。    她难得回一趟，朋友们便将她约出门去看划龙舟比赛了。    端午前后，各地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自发组织的划龙舟比赛，而在国际龙舟比赛则是由各大企业为了打响企业品牌而赞助的比赛队伍，它也是最受瞩目的划龙舟比赛，就连电视台都会直播。每到这时候，桥头、两岸都会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候创意到了约好的地点后，朋友们见到她都差点认不出来了，直呼：“创意，你现在怎么这么黑了！”    “很黑吗？”候创意并没有多少感觉。    “唔……不过你再黑都比我们白！”朋友们欲哭无泪，她们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涂抹防晒霜，却仍然比在太阳底下挥洒汗水的候创意还要黑，这世道是怎么了？！    候创意笑了，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们：“这是我阿公家种的水果，都洗干净了，放心吃！”她将杨桃和部分芒果切了块，装在一次性饭盒里边给她们。    她们边吃边问：“这么久都没见你更新朋友圈了，你是怎么了？”    “呃，我只是觉得乡间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平常也没有什么时间发朋友圈，不知不觉就……”候创意说着点开了朋友圈来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两个多月没有更新动态了。    “唉，你这闷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比赛还没开始，江边已经围满了人，候创意她们只能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观望。比赛的队伍一共有十三支，龙舟前后都插着绣着队名的旗帜，而两岸则挂满了广告横幅。许是受最近的事情的影响，候创意对“华昱”二字十分敏感，远远地便看见了对岸挂着的横幅中有这两个字。    “唉，怎么哪里都是它？”候创意叹气道。    “什么？”身旁的朋友困惑地问。    候创意摇了摇头，那朋友津津有味地吃着杨桃，打着小算盘：“哎创意，这五敛子还挺甜的，你还有没有多的，给我留一箱！”    “甜吗？我阿公说十二月份结的那些才甜到入心，六月结的虽然不会难吃，但也不算很甜的。”候创意说，“不过你们都觉得甜也就不枉我每天尽职尽责地巡逻防止被人偷摘了去了。”    “你还别说，还有这芒果也是甜！现在市里的芒果比巴掌还要小的都要六七块一个了，我们都快吃不起了，你阿公家的芒果卖不卖的，如果卖的话，也给我留一箱？！”另一个朋友也说道，“不过，能不能厚颜无耻地求卖朋友价？”    候创意想了想，这些水果往昔都是要么掉了自然腐化，要么是被人摘了去吃，而拿来卖却是没有的事。既然如此，那些芒果杨桃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卖给朋友，既能给外公外婆赚一点买肥料的钱，也能让朋友得到优惠。    看着那些广告横幅，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主意，便答应了朋友的请求，同时也厚颜无耻一回，请朋友帮忙在朋友圈打广告。    不过具体要怎么实施还得等她回去算一下能收到多少斤芒果，而杨桃的受众不多，价格也不会太高，所以候创意并不打算重点推介它。    随着比赛的开始，鼓励声和欢呼声不断，候创意稍微回过神来。而从起点处围观的人跟着龙舟一直移动，候创意被挤着挤着便到了外围去，令她更无言的是还和朋友们走散了。    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候创意便走到终点处以便她们回过头来找自己好有个具体的位置。忽然，她的手机铃响了，还以为是朋友终于肯回电话了，却没想到是岳敏的来电。    “岳小姐？”    岳敏稍微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调皮：“你每回都这么喊我，我会以为我在处理公务的。”    “……”    “喊我岳敏就好了。”    “岳敏小姐，你突然来电，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岳敏也不在意她依旧在自己的称呼上加了“小姐”二字，笑了笑，说：“你转身。”    候创意试图听清楚岳敏说了什么，然而一阵从音响发出的欢呼声遮盖了岳敏的声音，候创意也从手机里发觉了异样，她似乎也听见了同样的声音从岳敏那边传来。扭头四处看了一下，便发现岳敏立在一棵大叶榕旁看着她，嘴角挂着她一贯的笑容。    岳敏挂了电话过来找她：“我该说我们有缘吗？”    候创意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她们相遇的频率的确是有些高了。    “岳敏小姐是过来看比赛的？”候创意问。    “比赛队伍里有一支队伍是我们公司的，由老总带队，所以身为下属的我自然得来加油。”    候创意留意了岳敏的打扮，一改往日见到的职业ol装，而是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束，还穿着一件粉色的防晒衣，手边挂着一个便携小风扇。    “那赢了吗？”    “倒数第五的名次。”    “那也不差了。”    “你的心态倒是好。”岳敏笑吟吟地说。    候创意挠了挠脸颊：毕竟参加比赛的又不是我。    “明天还在这儿吗？”岳敏忽然问，候创意困惑地看着她，她解释说，“想约你吃顿饭，因为你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又在隔壁市的村子里，所以我不确定你明天是否还在这里。”    短短的几句话，可最为有用的信息便只有岳敏想约她吃一顿饭这句。候创意想不明白岳敏怎么突然说约她吃饭，毕竟俩人也还不熟悉。不过她很快便理解了：对于新结交的朋友，自然也是得一起吃一顿饭或参加一些活动才能熟络起来。岳敏这么做便是出于这个目的！    看出她的迟疑，岳敏说：“没空吗？我上次见你答应了，现在又恰好见到才这么提议的，看来不是时候。”    候创意心想她什么时候答应了？不过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的确曾应下了，可那时她以为和岳敏不会再有来往，也以为她的话是客套话，所以自己也随口地答应了。    自己若是再不开口，就有傲慢无礼的迹象了，候创意连忙开口：“今晚，我今晚就有空。”说已出口，而稍显“猴急”的言语让候创意恨不得把话收回去重说，她根本就没有很迫切地想跟岳敏吃饭！    岳敏微微讶异于候创意的“急切”，不过她轻轻地拧了一下眉毛：“今晚恐怕得聚餐，明天我们正式放假了才有时间呢……”    候创意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则不显山露水：“我明天也得回村里去了。”    “那便只能下次了，不过下回你若是有空，介意给我一个电话吗？”岳敏礼貌得体地问。    “啊，嗯……”候创意应付一般答应道。    本来候创意无需那么快回去的，但是她心里惦记着卖芒果的事情，又觉得和岳敏吃饭颇为不自在，所以就决定明天下午就回去。她在家里呆了也不过一天半，便要带着她的单反回外公家去，候母为此还纳闷她现在怎么这么积极地往村里跑了。    在候创意临回去之前，候母塞了两百块给她，她说：“妈，我有钱花！”    候母白了她一眼：“谁给钱给你花了啊，这钱是让你拿去给你阿公，让他带你去买一些小鸡回去养的！现在的鸡多便宜啊……”    候创意算是明白了，候母这是已经把她当成了农妇，开始让她养鸡去了。认命一般接下钱，候母想得还颇为美好，“下回你回来的时候就能顺便带一只回来吃了！”    “……”    外公也没想到候创意会这么快回来，正巧下着雨，而仓库将要用来储存稻谷，必须保持干燥，便拉着候创意，借来木梯爬到屋顶上去在已有的砖瓦的基础上再铺一层防水膜。    一个人要完成这些事情，还是颇为艰辛的，候创意好几回都差点从梯子上掉下去，所幸有外公在下边扶着梯子，她的动作也还算灵敏，才不至于受伤。不过工程量大，所以尽管候创意已经穿上了雨衣戴上了斗笠，但是仍然被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裤子。    候创意洗了一个澡，又泡了一杯茶水来喝。回想她这些日子以来，灯泡是她换的，厕所也是她通的，甚至屋顶都是她修葺的，什么粗活都做得得心应手了，她是越来越往女汉子那边发展了。

 17.第十七章 收割

    趁着外公有空，候创意便跟俩老谈了一下有同学想买小果园里的水果的事情。她也不敢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若是届时没人跟她买水果，那她就得令俩老失望了。    外公认为反正放着也是给人吃了，既然候创意的同学想买，那就便宜卖给她了。候创意便旁敲侧击关于往年这些芒果树能产多少芒果，只是外公从不记这些，而且这些年也不喷农药了，虫害总会比以前多一些，一棵树能产三百个左右便已经算是很多了。    候创意心里有了底，等雨停了便带上单反去找了几棵芒果较为成熟的树来拍照，而土地庙旁边的那棵从雷州半岛嫁接回来的覃斗芒果树结的果则比较少，但是也有两百个左右。    至于杨桃，在土地庙旁边有一棵自候创意有记忆开始便很高大的杨桃树，如今也已经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由于太高，采摘有些难度，候创意便放弃了这一棵，转而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栽种三年多，而且树干细矮的杨桃树上。    闲时，俩老便看着候创意摆弄着那些芒果和杨桃，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也没有过问。候创意回过头来发现俩老大多数时候都是要么闷着不说话，要么絮絮叨叨语句反反复复，越发有老人痴呆症的先兆，哪怕知道自己是瞎担心，但是她仍然放下手上的工作，找了些事情与他们说。    就这样，候创意忙里偷闲，将图片处理好了，然后正式在朋友圈上推广。不过，由于她不会营销，广告台词都是直白的“自家芒果树产的芒果，欢迎来咨询”而被朋友纷纷调笑她：“猴子，你现在转行当果农了啊？”    “创意，你是不是被骗入什么传销组织了？”    候创意虽然想好好推广这些芒果，但是约定好的收割的日子到了，她只有先放下卖芒果的事情，专心收割。水稻已经成熟，需要尽快收割，而所幸前天下过了雨后便出了大太阳，仓库等也打扫干净了，否则俩老都要担忧今年的收成是否会比往年差了。    吃过了早饭后，陈边便打了电话给候创意，让她到路口给开收割机的司机带路，候创意带着谷袋和竹耙便开着小绵羊先过去了。司机和候创意确定了哪些田后便开始工作了，将谷袋放置好，候创意便立在田埂上等着。    收割机“突突突”地响，青黄交错的稻田上稻穗一片片地被收割机吞进去，不一会儿吐出来的便只有纷乱地躺在地上的稻草。而谷粒经过机器的脱粒、清选和抖筛后落入了谷袋里。    附近的田也有不少人家在收割，不过还有青壮年劳动力的人家则用的手推式收割机，虽然没有联合收割机那么快速和方便，但是胜在价格不贵。他们忙里偷闲，中途停下来歇息、喝水，看见了候创意便喊她过去唠嗑两句。    候创意在这里呆了将近两个月，经常出来巡田走动，自然而然地记住了一些面孔，其中不乏一些邻村但是田在这块的人。他们聚在一块儿唠嗑，其中邻村的一个姓高的人家说：“这恐怕是种的最后一季稻了。”    “怎么，是打算改种别的吗？我听说今年米的需求量多，怎么不再种一季？”有人问。    “你们家的田没有人来买吗？”高姓男人反问。    候创意一听便知道这户人家的田也是在华昱农场的规划范围之内，不过乡村人说话直白了些，在他们看来，转让土地便算是买卖土地了。而显然村里的人都是这种意识，一听他这么说，便也开始附和：“你家的也是吗，我们家也是呢！”    “可能是我们家的田位置不好，土质也不好，所以没被看中！”那先抛出问题的人家有些酸溜溜地说。    高姓男人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我儿子想在他工作的城市买房，急需凑首付的钱，我也不至于将田卖了，这卖了田以后，我要到城里去找活做了。可我干了一辈子的农活，到外头我还真不知道能找什么工作！”    众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人说：“干什么活啊，你也该让你儿子买了房后把你们夫妻俩带去那里享清福了。”    “哎，我孙子快要读书了，他们想买什么学区房，你要知道在那些地方，学区房多贵啊，最少的一万六，他们看中的那所学校附近的楼盘是三万四一平米了！”高姓男人说到房价便像是心头剜了肉去一般心痛，“卖了田他们也只够交两房一厅的首付，我们夫妻俩过去，住哪里嘛！”    他们又纷纷感叹在城里生活真是不易，而他们忽然问候创意：“你阿公也打算卖田了吗？”    候创意摇了摇头：“阿公和阿婆并无此打算。”    “也是，你阿公都不缺钱。”他们说。    候创意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外公现在的确是不缺钱，但是很多年前，他的几个女儿外嫁、大儿子犯了事在牢里、小儿子还在读书的时候，俩老无依无靠，生计困苦，也曾有人想买地，然而俩老依旧是咬着牙拒绝了。没了田地，他们还能靠什么为生计？所以现在这些田地于俩老而言，可是带有许多感情的。    “喂，这里的两亩收完了。”收割机的司机朝着候创意大声喊道，候创意回到那边，与司机一起将谷袋扎好口搬下来。    外公也吃完早饭慢慢地走了过来，在司机又去第二块田收割时与候创意聊起了往事：以前收割一家人出动也得好些天才能完事，收割完捆在一起拿回晒谷场脱粒，脱粒后晒干后送去打，打完后将脱掉的壳也就是糠跟米筛开来，而运送这些稻谷都是用的牛车，哪像现在，一天便能全部收割完成了。    候创意记得外公在很早以前便跟她说过了，如今老人再重提，怕是忘了。    自收割条件改善后，小舅舅也买了一辆小绵羊，外公家那头老牛便在前些年卖了，板车也给砍了当柴烧了。前些年农忙时陈丽婷她们学校都会放假让她回来帮忙开着小绵羊一袋一袋地运回去，但是现在学业繁重，她也请不了假了。而幸好，今年有候创意在。    爷孙俩用竹耙将那些稻草搔成堆，捆扎起来，舅母则拖着竹耙也慢吞吞地过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外公，说：“爸你今年收割怎么不跟我们说呀，说了我们也能过来帮忙嘛！我已经打电话给阿强了，他等会儿就回来帮忙了。”    外公扫了她一眼，说：“不用了，有创意帮忙，很快就能搞定了。”    舅母看着候创意，脸上的笑容消了下去，复而又扬起了更灿烂的笑容来：“都是一家人嘛！”说着便也下去帮忙了。    外公没再说话，任由舅母帮忙。尔后，舅父也开着他的摩托车出现在路边，舅母这才开口：“爸，你们的稻收割完了，也顺便让司机帮我们家的也给收割了。”    候创意闻言，稍微侧过头去看着舅母，心里也才明白舅母这么殷勤，却道是有所求呀！    “家里就只有我们夫妻在家，那四五亩水稻得好些天才能收割完呢，而且指不定明天又要下雨了，再晚些收割，谷粒可都自然脱落了。鸭子七月份也得开始补习了，加上明年要高考，要的钱可多了。若是今年收成不好……”舅母将收成与孩子的学业挂钩，希望外公耳根子软，能答应。    外公从她走过来之际就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所以当初默认她帮忙干活，便算是默认了会答应帮忙，所以哪怕舅母不说这些话，外公也是懂得的。他对候创意说：“你等会儿跟司机说一下！”    若是现在跟司机提，司机难免会说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届时费用恐怕得上涨。而舅母虽然嘴上说着是顺道替他家收割了，但实际上这笔钱也是外公那个“顺道”给的。    候创意过去跟司机提了提，那司机果然“大为不满”并趁机提出那些田要收一百四十块一亩。候创意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舅母，心里也来了气：“那算了。”    舅母一听，不忿道：“哎、哎，什么算了？这不是顺道的事情嘛，那几亩田就在旁边，你顺道开过去收割了不就完了嘛！”    司机坐在收割机上，用鼻孔对着她们，反正钱没谈妥，他绝不答应。    外公听见动静，他本想过去跟候创意说，这也不过七八百块，就算了。但是思及候创意过来是帮他打理农田的，而自己也决定把这些事情慢慢地交给她来决策，他若是为了这事而让候创意感觉自己左右不是人，那就违背了他的本意了。所以他还是继续当耳背，什么都没听见得好。    候创意的确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她无意跟舅母谈这些事情以免影响了两家的感情——尽管两家已经没什么感情，但是在村子里时常能与老人有个照应的便是舅父、舅母。    可她也不能让舅母把俩老当冤大头，这些早稻收成最好的时候亩产不过四百多公斤，需求量大的时候按照市价被人收购去，一亩也不过接近一千三百块，再扣去农药、化肥、插秧和收割的人工成本等杂七杂八的费用，下来每亩的纯利润也不过是一千块左右。再负担舅父家的那几亩田的收割费用……    候创意诚恳地看着司机：“就不能再便宜一点吗？”    司机心想若非当初候创意过于精明和倔强，他也不至于才从陈边那处拿到一丁点的报酬，这回怎么也不肯退让了。    候创意故作遗憾地看着舅母：“舅母你看，一百四十块一亩呢！”    她把问题抛回给舅母，舅母也不好再装傻充愣，气呼呼地看着司机：“一百四十块太贵了！”    谁不知道贵啊！在场的人心里想。    “这样舅母，既然司机是阿公让我请来的，大家也是一家人，顺道替你收割了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笔费用，两家分担怎么样？”候创意最后还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替他们出一半钱，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舅母还欲说什么，舅父走了过来一口答应了。

 18.第十八章 删除

    外公家的十亩多的水稻收割完后，司机便去收割舅父家的稻田了。候创意和舅父便先将扎好口的谷袋分批次地运回外公家的仓库里去，来回几趟才运完。而外公也慢慢地将稻草捆了起来，能今天运回去的便先运回去，不能运的放在这里也没人拿。    随着太阳在西头慢慢地沉下，那西头山岭一大片树木提早让夕阳沉了半边身子。远处人家正在烧菜做饭，炊烟袅袅，林子里飞鸟还巢，候创意杵着竹耙看着，感觉身心的疲惫、苦热皆被这番景色给治愈了。    “创意，走咯，回家吃饭咯！”外公喊道，候创意擦了擦汗，又收拾一下东西，开着小绵羊便追上了外公。    “阿公，我载你回去。”候创意饥肠辘辘，巴不得立刻便可以回去吃饭了。    “你开回去，就两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了。”外公挥了挥手，将候创意赶回去了。    从田间回去后，候创意才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除了流汗，还因将稻草捆成堆的时候被稻草里头的螨虫叮咬而有些过敏。两个胳膊都被她挠得发红，加之流了汗，汗水浸了一些有表皮破损的肌肤，以至于胳膊又痒又疼。    之前在巡田、架丝瓜田的架子时也会和农作物有所接触而发痒，但却没有这般严重。趁着外公还没回来，她先去洗了澡，又翻出她在香港买的药膏抹在被自己挠破皮的地方。等她做完这些，俩老也已经吃完了饭。    “今晚去借秤回来称稻谷！”外婆和外公商量着说。    外公注意到候创意的两条胳膊，斟酌片刻，趁着外婆不注意便又顺了水烟筒过来抽，他说：“改天再说，创意今天忙了一天，而且阿强今晚恐怕得用秤，用完才会借给我们嘛！”    “那就改天，也不急。”    候创意问道：“阿公，这些稻谷要怎么处理？”    “我看明天天儿好，将这些谷拉出去晒干它，然后再称重。称完重就送去碾米，然后统计一下斤数跟大队汇报，大队会给我们介绍买家的。”    “明白了。”    “至于稻草就跟木材一起放在猪圈，反正那里也空置了，然后再把老房子与果园那边放稻草的棚子拆了，再种几棵果树。”外公思谋了一下，说，“如果不是怕日后没那么多精力去打理，我倒想学美丰，在家门前种上一两棵菠萝蜜树。”    美丰家在进来外公家的那条竹林小路前面，自候创意有记忆开始，每到成熟期，他们家的那两棵树上的菠萝蜜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候创意小时候还曾和一群小孩子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它，妄想它能掉一两个菠萝蜜下来给她们吃。    从童年的记忆中回过神，候创意笑了笑：“那就随便种种。”    当黑暗来临，大地都开始沉寂，候创意才觉得这一天是真的过去了。她回到房间，拿出今天忘记带出门的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她一一回电话，也无非是之前打算找她买水果的那两个朋友，打来“催”她赶紧发货。    “创意，我发现你发的图片里还有覃斗芒果！”    候创意笑：“你还认识覃斗芒果呀？！”    “废话，我怎么说也是农家的孩子。你卖我几个青皮芒果几个覃斗芒果！”    “覃斗芒果可能有点贵。”    “没关系！”    “那我得再过几天才会回去那边，今天刚收割，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嗯，我知道了。”    刚挂了这个电话，苏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猴子！”    候创意心想，她该不会是来催自己把酸菜拿过去给她的？虽然自己答应了便会做到，而酸菜算日子也是这几天就能吃了，但是她最近看起来的确没空。    “素描，你一万年不给我电话，怎么今晚突然给我电话了？”候创意问。    “呃……”苏邈顿了顿，“我这不是看见你在卖水果嘛，就想着帮衬帮衬你嘛！”    “哦。”    “……”苏邈对于她这个反应无言了一会儿，“我说你是不是有心做生意的，你在朋友圈卖广告也不说芒果、杨桃分别是多少钱一斤，还得我打电话来亲自问你。”    “因为我刚做完广告，还没来得及完善就得忙着别的事，对于未能给你们一个详细的广告，我深表歉意。所以你想买什么？”候创意很官方地说道。    “呃，芒果给我来十几个，还有杨桃两斤就好了。哦对了，你帮我摘一些还未熟的。”    “你喜欢吃还没熟透的？”候创意困惑，“你是想生吃的那种啊，那我挑生的给你？”    “不是、呃，是，我喜欢吃还没熟透的，但是你也不用挑还生着的给我，就按我说的，快要熟了但是还没完全熟的那种。好了，这件事交给你了，我相信你挑水果的能力的！”    挂了电话，候创意将这些订单一一记下，随后又开始将广告完善一下，比如多少钱一斤，都是什么品种……    完善了这些，她又在朋友圈发了广告，这回忘记屏蔽了家长圈，导致清姨都打电话来调侃她：“做得不错嘛，看来你已经上手了。”    “呃，嗯。”候创意讷讷地回应。    “那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也顺几斤芒果过来？三块钱一斤是？”    “清姨，您就别跟我说钱了，我给你顺一箱覃斗芒果过去。”她现在拿的是清姨的工资，怎么好意思收清姨的水果钱？！虽然自答应帮俩老打理农田以来，她不肯收清姨的钱，但是她知道清姨将钱打到了候母的卡里去了。    “我听你妈说现在寄水果省内短途的才肯收，长途的水果只运送生的，且密封的，所以你顺过来的时候别挑那些熟的。”    候创意应下后一怔，因为她觉得这话似曾听过，细想一下，这不也是苏邈的要求吗？苏邈想要芒果，她这儿送过去也就一两个小时，压根不需要走快递，苏邈是真的喜欢吃还没熟的还是她也要快递呢？    她刷了一下联系人列表，才忽然发现一件事：她与苏邈相识多年一直靠企鹅来联系的，朋友圈上俩人也未曾加好友，苏邈她是怎么在朋友圈看见自己打广告的？    候创意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劝她别多想，一个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候创意心里已经偏向于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她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落在了向蕾的那一处，她踟蹰片刻，点开一看，发现自己的确未曾屏蔽她，她一直都能看见自己的朋友圈动态。    “为什么你不自己联系我，而要通过他人之手呢？”候创意喃喃道，心里说不上难不难过，因为她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慢慢地对向蕾死心。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忙于农务，也压根没时间再去难过，她知道向蕾终会成为过去式。可她的这个举止，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我想多了呢？”候创意稍微让自己放宽心，她耸了耸肩，也从这事里让她想起了一件她本该做却一直忘了做的事，便是将向蕾从好友列表中删除。    手指在“删除”二字上停了许久，向蕾这个号在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可是纵使她再舍不得，也必须要做个了断了。    她删除了向蕾后，当列表里再也找不到向蕾的时候，她的心里好像放下了重担，又好像那抹余晖的昏黄，带给她淡淡的伤感。    休息了一宿，起床后还没吃早饭便与外公将仓库里的稻谷搬出来倒在晒谷场上，再用耙将它们铺平来晒。做完这些，外公去将还在田里的稻草挑回来，而候创意则是去了陈边的铺子找他结算工钱。    陈边多赚了些钱，见到候创意脸上也挂着笑容，收完了钱，他打听道：“前阵子的台风只吹到s市没吹这儿来，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了，你们家的米恐怕也有四千来公斤，要打米吗？我们这儿也有碾米机哟！”    “我还不知道阿公的决定，我等会儿回去问一下他！”候创意说。    陈边又说：“不打米也没关系，找到人收米了吗？”    “陈先生想收购？”候创意反问。    陈边“嘿嘿”笑了两声，说：“往常我们这儿不怎么收的，但是现在我们经营的方针有所改变，所以也肯收购了，就按照普遍的收购价收。”    候创意笑了笑：“这个我回去跟老人家商量一下再说！”    “哎，那商量好了，决定卖给我们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候创意知道晚稻的收购价会比早稻的要高许多，但是也有消息称今年早稻米的需求量也大，所以价格会比往常要高。而她不懂行情，所以还是交给外公来思量比较好。    回到舅父家门口，陈丽婷在楼顶发现了她便连忙喊住她：“创意！”    “你今天放假？”候创意问。    “嗯，端午的时候才放了一天假，而学校知道有农活，所以今天周六让我们照常休息。创意，我上回放假回来没看见你呢！”    “我也放假了啊。”候创意笑说，看见她此刻呆在楼顶不下来，便猜测道，“在帮忙晒谷吗？”    “是啊！创意等我晒完了谷我就去找你哈！”    “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学习，这么爱玩，该被批评了。”    陈丽婷嘟了嘟嘴，并不在意：“就一会儿，我的课业也未曾落下的。”    候创意便随她去了，反正她过去找她，她也不一定有空。

 19.第十九章 误会

    连着两天好天气，田里的稻草也全数挑了回来堆放在以前的猪圈里，而要把老房子旁边的稻草搬到猪圈里时，候创意却是退缩了。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天在这里看见蛇的惊悚经历，生怕自己一碰稻草堆，又会看见蛇体。    外公知道她害怕，所以他用麻绳绑住一块板块，再将稻草放在板块上让候创意拉着走，除了避免触及候创意的心理阴影，同时也能省力。    无需多久，转移工作便全部做好了。而傍晚的时候将稻谷收起来后，外公一改将之放在晒谷场只用防水膜将其盖住的做法，让候创意将稻谷搬回仓库里。候创意照做后，外公看着天色发愁：“本来再晒一天就好了的，可惜明天会下雨！”    候创意先前看过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知道明天是阴天：“天气预报说明天阴天，阿公怎么说会下雨？”    “呵，都看了几十年的天色了，总能发现一些端倪的。不过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我也有看错的时候。”外公笑呵呵地说。    不管是下雨天还是阴天，此刻最怕的便是地面会潮湿。外公用木板置放于仓库的地面上，然后才搁放谷袋，为确保没有雨水洒进来又盖上了防水膜。    候创意虽说已经习惯了干农活，但是几天来又是抬又是扛的，腰骨再一次酸痛了起来，外公笑她：“这么年轻就这么容易腰酸背痛了，到我这个年纪岂非更惨？”    外婆则横了自己的老伴一眼，对候创意说：“明天又杀一只鸡熬汤，上回阿清托人带回来的花旗参还有……”    “阿婆，我、我这只是没怎么干活，所以才会腰酸背痛，看来是我平常还不够敬业。”候创意为了不让外婆担忧太多，只能把锅甩在自己的身上。    说起鸡，候创意想起候母交代她的事情，心想着明天若是不晒谷的话，那她就去批发市场一趟！    若说这条镇子哪里有家禽可以批发，那一定要数隔壁的村子里的批发市场。那里的批发场由一家公司统一管理，划分了多个区，分别租给了批发商批发。除了交易区也有检疫区和生活区等。其中交易区有孵化场，从鸡蛋到孵化小鸡，再到批发，一条链式。    不过交易区卖的多数是已经养了三个多月的，这些鸡买回去再养上个把月就能拿去卖了。候创意的舅父便是如此做的。    候创意初次到批发市场，其中一个批发商见她时新面孔就热情地带她去参观了孵化鸡苗的地方。候创意就像是小学生时期去参加生物观察课一般，一边听那老板讲解，一边惊奇地打量着那排列整齐的鸡蛋。    “那么，候小姐是打算买鸡苗呢还是买小鸡？”    “这些是土鸡吗？”    “嗯，我们这儿只有土鸡，如果是别的品种的，恐怕得去我弟弟的那家场子才有了。”    “我就是需要土鸡，鸡苗是什么价格呢？”    “鸡苗的话两百只起售，每只三块，如果买的越多，那价格就会更加便宜。”    候创意算了一下，虽然鸡苗很可爱，但是两百只也太多了，她也就打算买十来只就好了。只是按照老板的说法，自去年禽流感再度爆发后，随着病例的激增，鸡价跌至谷底。而自入夏以来有所回落，鸡价好不容易回暖，最近又因朋友圈传出来的禽流感死亡的谣言闹得人心惶惶，所以鸡价一跌再跌，现在母鸡的价格只有六七块一斤。    和老板讲价后，最终以六块五毛一斤的价格拿下了十只养了三个月大的母鸡，以及以八块一斤的价格拿了四五只公鸡。    离开的时候，从早上便一直未曾放晴的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候创意一边感叹外公的直觉真准，一边加快车速赶回家去。    看了天气预报，第二天持续阴雨，外公想着天不放晴便也没办法晒谷，干脆让候创意再休息一天，候创意便趁此机会采摘了不少芒果和杨桃带回市里给订了货的朋友。    这一回她学聪明了，这么多芒果若是提着回去，胳膊得断了，所以她拉了一辆小车回去。回去后分别装好，给清姨顺了一份，再约朋友见面给她们。    苏邈很是看不上这些塑料袋，“埋怨”道：“你倒是用一个好看的纸皮箱装一下嘛~~”    “反正你快递得用泡沫箱，我用什么东西装有区别吗？”候创意说。    苏邈怔了一下，结巴了：“你、你怎么知、知道我要快递的？”    “真的是要快递吗？我是因为刚刚给我二姨顺了一箱过去，所以才这么瞎猜的。”候创意故作糊涂，“你是要寄回老家吗？”    “呃，是啊，我寄回老家。”苏邈干笑着说，为免自己露出太多破绽，她开始转移目标，看着候创意手中的袋子，问，“你还得送货吗？这袋子装的不像是水果呀。”    她这么一说，候创意才忆起自己还有一样东西要给苏邈，递出袋子：“这是约定好的酸菜。”    从腌制酸菜至今也有二十多天了，而候创意喝粥的时候也已经吃了两天，趁着这次来找苏邈，便顺便拿了过来。    “喔！”苏邈一听酸菜，眼睛开始发亮，“我可以学做酸菜鱼了！”    候创意被她的高兴劲感染，也有了笑意：“这回是送给你的，下回可就得买了。”    苏邈“啧”了一声：“老实巴交的设计员终于在生活的逼迫下也为生计而迈向了经商之路呢！”    “你收了就得帮我办事啦！”    苏邈惊：“果然要走经商之路就必须先学会奸诈狡猾吗？！”    “怎么，如果好吃的话替我打个广告也不肯？”候创意挑了挑眉，“开个玩笑。”    “不不不，这是举手之劳。”苏邈笑着说完，又看了一眼手表，表示她约了人吃饭，得走了。    和苏邈告别后，天上又下起了雨。    根本没想到候创意今天会回来的候母给她发了消息，称要和姐妹们聚餐，让她自己解决晚饭。而候父很少回家用餐，她压根就无需考虑找他一起吃饭。候创意坐在车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好了。    不知怎得，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和自己经常因缘际遇的岳敏，更是想起了她上次答应岳敏的事情。她掏出手机，稍微想道：“我这回约她也算是履行承诺了，若是她没空，那就不怪我了……”    铃声响了许久，久至候创意产生了一丝侥幸的心理要挂电话时，那边通了：“抱歉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好。”    候创意的心像恶作剧被抓包一般快速地跳了起来，迅速稳住心神，说：“你好，岳敏小姐。”    岳敏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才道：“你主动给我电话了，说明你现在在市里？”    “嗯，不知道岳敏小姐——”候创意说着，就像有一股气卡在了喉咙处，她艰难地继续说下去，“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毕竟我总得履行约定的。    手机里传来岳敏翻合文件夹的声音，她的语气有些忧虑：“有，不过我现在还有些事情，可能得晚一些，你介意等我一个小时吗？”    候创意心想自己都已经答应了，等一个小时也没什么差别，便答应了。她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提前去约定好的餐馆订位子。    雨越下越大，本该能看见夕阳西下的美景的天被乌云遮盖，越发阴沉。这个时间段，部分大厦陆陆续续的走出下班的人群。一部分人赶着去坐地铁回家，一部分人则选择在外边吃饭，这么一来，周围的餐馆便又开始了一天生意最好的时候。    候创意顶着被服务员各种眼神攻击的压力看了一眼时间，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她按照预留的一个小时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过去，然而又在这里干坐了四十多分钟。服务员都在怪她不点菜不吃饭光是占位子，令的外边正在等的人没有位子。    心想再等个十来分钟就走了！在这十来分钟的空隙里，她拿出餐牌翻看了一下，随后岳敏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她张望了两眼，看见了候创意才匆匆走来，脸上满是迟到了的愧疚感：“抱歉，我迟到了。”    候创意抬眼，岳敏还是一身职业装束，因走得太快，呼吸有些急促。    岳敏在候创意的对面坐下，服务员赶紧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利索地拿出点餐机：“请问要吃些什么呢？”再不点菜，都得打烊了！    岳敏点了两个菜，然后才对候创意说：“剩下的你点！”    候创意刚才已经琢磨过餐牌，岳敏这么说，她也就不客气，点了两个较为大众的菜。岳敏喝了一口水，稍微缓过气来了：“你怎么不点多一些？”    “点多了也吃不完，会浪费。”候创意本就不挑食也吃不多，更何况她在外公家习惯了吃清淡、普通的菜。    岳敏将扎头发的皮筋松开，她一头微卷的长发便松散了下来，用手搔弄了一下将发丝捋顺来，其稀松平常的举动在其面容的衬托下又稍有别样的风姿。    她笑说：“我迟到了，令你等我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所以这一顿我请。”    候创意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来，抿了一口柠檬水：“我看你平常都那么忙，可以理解的。”    岳敏用手撑着下巴，有些许惊奇：“不过你肯主动约我，这可真是令我感到意外。”    候创意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无处可去才找她的，略心虚地偏开视线：“因为我答应过的嘛……”    岳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戳破，只笑而不语。    吃完了饭，俩人齐齐走出餐馆的时候，外头还下着大雨。哪怕带了伞，但是从这里到停车场恐怕也会弄湿裤脚，所以门口有许多人正在等雨小一些。    候创意刚打开伞，身旁忽然靠近一道身影，他发出了惊呼：“岳经理，你也在这里吃饭啊，好巧！”又看见候创意，更是惊讶了，“候小姐，你也在。”    候创意和岳敏皆意外地看着眼前的罗少宽，罗少宽看着她们，忽然便像是明白了一些事情似的，说道：“我说岳经理怎么忽然就放下手上的活下班了，原来是约了候小姐呀！你们想必也是为了谈土地转让的事情，毕竟那条村子就候小姐的阿公家还没谈妥了……”    岳敏怔了怔，她从罗少宽的话中得出了一个令她不知作何滋味的信息：候创意是一直不肯转让田地的陈归林的外孙女？！    候创意淡淡地瞥了岳敏一眼：原来……是这样啊！

 20.第二十章 黄槿

    她早该想到的，从职务上看，岳敏是罗少宽的上司，罗少宽想必会将各家各户的情况调查清楚才好上门游说，而岳敏又怎么会不知道？    自己与岳敏虽谈不上是已经能够成为朋友的关系，但她一直相信其与她的来往，也并非是为了利益。只是现在看来，这件事又给了她一巴掌：这就是利益的社交啊！    候创意从地上捡起一朵被昨天的大雨刷落的黄槿花。黄槿花夏季盛放的时候，早晨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黄花，随着太阳的高升而慢慢盛放，夕阳西下后它也会从黄色慢慢地染成了橙黄色，随之从树上掉落，在岁月中与泥土渐为一体。    在一天之内便经历了盛开的容姿与败落的灰态，哪怕落在地上时颇为狼狈，可也令人对她的盛放难以忘怀。    外公和外婆站在仓库中看了她一眼，外婆问道：“创意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呢？”    “天气太闷热了，人也会产生一种浮躁的情绪！”外公忙着手里的活，说。    “是不是又从哪里听了闲话呢？那些话都传到我这个快要耳聋的人耳中了，何况是她呢！”外婆完全没将外公的话听入耳中，自顾自地担忧道。    “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啦！”    “看来该给她也介绍介绍男孩子了……”    “这跟介绍男孩子有什么关系？她不希望我们插手这些事情的！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外公对这自说自话的老伴很是无奈。    俩老并不知候创意现在满脑子都是在考虑怎么将芒果销售出去的事情。虽然已经婉约地拜托朋友们帮她打广告，但是效果怎么样还不知道。而且屋里摘了几斤已经成熟了的芒果放着，那些她与俩老短时间内也吃不完：“果然还是考虑一下送人吗？”    更何况除了芒果，还有酸菜，按照外公的意思，她得到小集市上去卖。上回跟舅父去当了一回小贩她都没能吆喝出来，更何况这回得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太阳稍微露了面，而晒谷场地面也干了，候创意便赶紧将搁置了两天的稻谷搬出来晒。外公松了一口气，说：“看样子，接下来的几天天气应该会好了。”    再多晒一天，晒谷这道工序总算是完成了。候创意拎了一袋芒果去给舅父舅母，顺便借秤。舅父想着他们家的稻谷少，而俩老那边只有候创意恐怕忙不过来，不管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还是体恤老人，他决定忙完后便也过去帮忙。    舅母起初还有些不乐意，直道：“你这么帮他们，他们可有接受过你的建议？”    舅父直接驳斥她：“他们再偏心也是我的父母，连创意都在帮忙，我们不去帮忙说得过去吗？！”    舅母这才拿着工具过去帮忙了。    候创意将每个袋子都做了标记，再根据称重的数值统计完整，按照每袋有一两斤的偏差，得出今年的十二亩八分田的收成共有五千三百多公斤稻谷。这个数据在早稻的数据中而言已经算好的了，俩老为此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容。    担心接下来的几天天气会有变化，也趁着台风天还没来，外公和候创意商量过后便决定尽早去把米给打了。    第二天，候创意去集市的铺子里找碾米的作坊，不过此时正值收割季节，除了大队固有的碾米作坊外，别的作坊都有许多人都在排队碾米。她想起上回陈边跟她说他们也有碾米机，便试着去找他。    陈边的铺子也有一些人在排队打米，不过比起别的铺子少了些。陈边笑嘻嘻地问候创意：“候小姐，也来碾米啊？”    “生意看起来不错嘛。”候创意说着虚伪的话。    陈边知道别家的情况，苦笑着说：“这回我们的价格可跟别家没什么区别了。”    “那方便接我家的五十多袋稻谷吗？”    “方便，当然方便！”陈边顿时笑逐颜开。第一次和候创意碰面造成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他深知候创意现在是懂行情的了，不能再诓她，否则日后也别做她的生意了。    谈妥后，候创意又去七公家借一辆微卡，分两趟将那五十多袋稻谷运到陈边的铺子里。外公已经彻底放心候创意办事，便不跟着她过来了。    双方在碾米之前再确认一遍重量，然后等有空余的机器后便开始运作，而现场谷壳、糠等飞溅，实在是不宜久呆，陈边便请候创意到店铺里边喝茶。候创意喝着茶，目光透过玻璃橱窗停在了一个广告牌上：“玲珑足疗，沐足、泰式按摩、拔罐、刮痧……看来我也得去按摩一番，不然这腰骨得疼死了。”    “侯小姐？”陈边唤道，候创意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在陈边的脸上。    “侯小姐是哪条村子的人呢？”陈边套近乎地问。    “我不是这里的人。”    “哦，对，侯小姐说过你的阿公在这里。哎，现在留在这里的年轻人不多了，更别提有年轻人往这边跑，如果我们这里不曾改变经营方针，那恐怕也得关门大吉。”    “为什么呢？”    “嗨，还能为什么啊，你看年轻人都往外边跑了，哪怕政府出了许多农业方面的福利政策，但是也还是没法挽留年轻的劳动力。没人种田，这不迟早得关门大吉嘛！”陈边拿着他的小茶壶噘着，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儿即将会有一家公司建农场，承包了一大片地来搞什么生态园。我哥跟他们那家公司的老总认识，所以我们就拟定了合作方针。哦，对了，上次来也在这里的那个女人，她就是那家公司来谈合作的人。”    “原来如此。”候创意作“恍然大悟”状，又问，“你们也还做别的农户的生意吗？”    “现在当然是做啦，不过如果不是有一些人家还没谈妥，以至于农场项目迟迟未能启动，我们也不至于……”陈边埋怨着，候创意不打算跟他说他埋怨的“那些人家”其中便有她外公家。    五十多袋米要短时间内打完是不可能的，眼见傍晚了，候创意便先运了一部分回去，第二天过去，才能将打好的米全数运了回来放好。    然而她也还没能空闲下来，那亩丝瓜田据外公的经验所言，将在月底开花，届时要施肥。回想起上一次宰杀了猪后，挑猪粪来施肥的经历，候创意至今仍然十分难忘。    候创意从丝瓜田回来后，见外公正对着一张竹躺椅敲敲打打。那是一张和外公一起经历了不少岁月的竹躺椅，从它残旧的颜色、破损的扶手、沾满了洗不掉的污垢的竹片便可看出。    “创意，来，坐一下。”外公向候创意招了招手。    竹躺椅并不像别的椅子或沙发，它躺靠的地方由一片片竹片衔接而成，一点也不会硌人。    “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候创意试了一下。    “那就好。”外公笑说，“我看你最近经常撑腰捶背，怕是腰骨又不舒服了，想着最近天气好，就把它搬出来了，靠着它午睡，那是很舒服的。”    “阿公，我的腰背没什么事的啦……”    “没什么事躺一下也没坏处啊！”外公收拾好工具，走了。    今日的太阳不算猛烈，黄槿树茂盛的枝叶挡住了一大片阳光，地上斑驳的树影随着徐徐微风婆娑生姿，这种天气拿来睡午觉倒也是十分怡然自得的。    “岳经理，这边。”罗少宽领着岳敏穿过那片小竹林，透过那条幽径可以直接看见坐在老房子门口抽水烟的老人。    老人虽然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了，但是从来人模糊的身影中倒也能分辨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而随着他们走近，他才看清楚是罗少宽又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    “又来了。”外公暗想，又抽了一口水烟，烟筒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后，他才放下水烟筒，吐了一口烟。    “陈老先生您好！”罗少宽连忙上前打招呼，外公笑了笑，“你好啊！”    罗少宽停了一下，准备等岳敏开口，岂料岳敏半天没开腔，他不由得扭头看去。岳敏站在罗少宽的侧后方，头稍微侧偏，视线落在老房子门前的黄槿树叶较为茂盛的那边。    树荫下，一个女子躺在竹躺椅上，脑袋稍微向左侧，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胳膊则搁在肚子上，随着呼吸而起伏。一朵黄槿花落在了她的脸边被发丝缠住，如同她的耳边别了一朵俏丽的花，衬得她的睡容恬雅之余又添生机。而她怡然的姿态又仿佛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般，不为外界的声音所扰。    岳敏回过头来，眨了眨眼，似乎正慢慢地从另一个世界回到这个世界上来。脸上扬起了舒心的笑容：“陈老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晚辈叫岳敏，同为华昱农场有限公司的员工。”    “哦，你也好。”    “陈老先生，这次我们来——”罗少宽急切地开口，岳敏却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陈老先生，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发现那儿有小果园，那也是您的吗？”    “是我的。”外公摸不准她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那些芒果生的大，味儿香，一定很甜。而那杨桃，色泽清脆剔透宛如翡翠，果肉看起来非常饱满，想必也会很甜。”    外公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是啊，五敛子很甜，芒果更甜！”显然是对自己种的果树长出的果子十分满意。    “这个季节，是产这些水果旺季，不知老先生找到了收购商了没？”    外公看着候创意：“这我不知道哦，我交给我外孙女去打理了，你要问她才清楚。”    “那，等她睡醒了，我再问她！”岳敏说完，扭头吩咐罗少宽，“接下来的事情，你继续跟。”    罗少宽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自己的上司把正事甩给自己的行为很是意外：岳经理，你不是说你来亲自谈的么？    岳敏对着他笑了笑：我先看看你是怎么谈的。

 21.第二十一章 朋友

    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睡觉的候创意被肩膀的酸痛给酸得翻了一个身，正巧一道光线落在了眼皮上，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又将脑袋挪了个位置才继续睡。    “果然还是得去按摩才能舒缓腰酸背痛么？”候创意喃喃自语道。    恢复意识的同时，她无法忽视刚才睁开眼缝看见的不远处模糊的人影，她知道，那绝对不是村里的人！    睁开眼的瞬间，岳敏便看了过来。    “她怎么来了，来了多久了，我的睡姿岂不是全被她看了去？”候创意跳了起来，心里头闪过许多想法，然而她很快便又明白了岳敏过来这里的原因。思及此，她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岳敏躺下，继续睡她的午觉。    岳敏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抗拒。过了一会儿，她决定走过去，捻起那朵落在竹躺椅上的黄槿花：“候小姐，候小姐？”    “嗯？”候创意颇给面子地回应了一下。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跟我谈一下水果收购的事宜呢？”    “没。”    岳敏怔了怔，随后被她赌气一般的回应逗笑了，不过她不敢当着候创意的面笑出来，只能自我控制好面部表情，才道：“既然你不想谈收购水果的事情，那我们谈一下别的！”    候创意考虑到岳敏可能会跟自己谈田地转让的事情，而这些跟她谈没有用，便又爬了起来：“我们还是来谈水果收购的事情！”    “不知道你这些芒果和杨桃打算怎么处理呢？是否有人来收购了？”    候创意思忖了一下她问这些的意图，说：“这些芒果是我阿公闲来无事种的，不以外售为主。我虽说是负责销售这些水果，但是主要也是卖给我的朋友而已。”    “可你的朋友也未必能买完这么多！”    “你的意思是我的朋友少？”候创意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供大于求。哪怕你的朋友有成千上万，可喜爱吃芒果、杨桃的又有几人？而且你只卖给朋友，说实话，在成本与收成上，这是亏了。”    候创意自然知道是亏了，但是她出发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赚大钱，只问：“哦，那你的意思是？”    “我认识一些朋友，他们是在城中村摆水果摊的。”    在g市、f市这等一二线大城市，地铁站附近的城中村基本上是上班族的聚集的地方，而那里商场少、市场管理混乱，有许多小摊贩会在那里摆摊，尽管无牌无证，仍然有许多人去光顾。    由于消费人群多，各种各样的水果都会出现在大街小巷，其中芒果是这个季节最为热销的水果。    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大部分地方卖的水果都是还未熟便摘了回去的，将它们搁置在一边等它们慢慢熟。比起用米将它们催熟，这种放到熟的芒果基本上会有些酸，流失了它本来的味道，买的人就达不到他想吃的芒果的要求。    “所以你是要我不管芒果熟或未熟，就摘了批发出去？”候创意问，若真如此，她可答应不了，这种糟蹋芒果的做法比让芒果熟透落地而浪费更为令她可惜。    岳敏倒是意外候创意这么有良心，她笑了笑：“不，他们是在市场有固定摊位的，苦于外地送来的芒果太贵又难保证新鲜程度，本地的芒果来源又少，而竞争不过那些走贩，所以鲜少卖芒果。”    候创意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手无意识地从地上捡起一朵黄槿花把玩着。    “芒果季节一旦过去了呢？”    “那就不卖了，做小生意嘛，都是有什么卖什么的。”    “好像……还挺值得考虑的。”候创意暗暗地想。    岳敏观其神情便知她的心里有了想法，于是掏出手机，找了几个电话号码出来：“不管这是否值得你考虑，我先把他们的电话给你，如果你有意，你可以联系他们。”    “我联系？”没有岳敏先给他们说有这件事情，她贸贸然地打电话过去，别人会把她当成骗子的？    “你做生意，自然是你去联系，不过我会提前跟他们说一声的。” 岳敏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候创意，嘴角噙着笑，“如果你脸皮薄，我倒也可以代劳的。”    “不用了，我会联系他们的，谢谢。”候创意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话，但想解释也太迟了些，干脆不去辩解了。    岳敏含笑地看着她，候创意记下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后，抬眼瞅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其中没有可以令岳敏获利的地方，岳敏为什么会帮她？    “你当我是朋友，我自然不会把你当陌生人。”岳敏说。    “不是为了套近乎，好让我帮忙替你劝阿公转让田地？”候创意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岳敏的眉头皱了皱，随后苦笑着问：“你这个问题有待商榷，不过如果我真的是这样的打算，你会看着这件事的份上帮我吗？”    “不会，不过我会把这些联系方式删了。”    “太耿直了。”岳敏感叹道。    候创意对于这个评价并不否认。    “你放心，我自愿帮了你，自然不会为了有所回报。若说我希望有所回报，那还是希望你把我当朋友看待！”岳敏说完，向屋里张望了一眼，去找罗少宽与外公了。    候创意咀嚼着她刚才那句话中的意思，复躺下来，辗转了许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叹：“果然还是得去按摩呢……”    “岳经理，你也看见了，那就是一个老顽固，一块顽石！”罗少宽对于软磨硬泡，什么手段都使过了却依旧没用的外公很是气愤。    相较于他的躁怒，岳敏倒显得很冷静寻常：“若是人人都那么容易劝服，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钉子户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开给他的价格已经压到公司给的线了。”    “多点走动，总能令他松口的。”    罗少宽心里很是不服气：“我前前后后已经来了有七八遍了，还达不到‘常走动’的条件嘛！”在他看来岳敏是没来走动，压根不知道每回来往奔波有多幸苦。    似乎是看出下属的不忿，岳敏淡淡笑了笑：“我当年跑过一家两个月跑了三十多趟，有时候下着雨，淋得浑身湿透了也得跑。”    罗少宽噤了声，心里并没有因为岳敏卖惨而感到解气，他所有的好脾气几乎都在这儿磨光了。他越想越生气，抓起搁在面前储物箱上的黄槿花，便要一瓣瓣地扯开。突然，岳敏踩了个急刹车，罗少宽的脑袋差点没撞储物箱上。    “怎么了！”罗少宽大惊，抬头环顾四周，他们仍然行驶在乡道上，而车的前后左右皆没有什么障碍。    岳敏伸手将他手里的黄槿花拿了回来，放在仪表盘上才从容地再度启动车子。罗少宽愣了半天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急刹车：岳敏你原来是个神经病啊！要是后边有车，我们早死了啊！    打从这次，罗少宽死活不愿意再坐岳敏的车了，而他也没有机会再坐岳敏的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对此丝毫不知情的候创意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直到陈边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有卖米的计划，她才又忙活起来。    生产大队联系了粮食购销公司前来收购，不过价格却比候创意从陈边那儿听来的要低一些，若是以现在的价格卖出去，至少会少赚上千块。和外公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卖给陈边，一则是价格方面多一些，二则陈边的叔叔陈栾是外公帮衬了多年的，也想卖他一点人情。    外婆已经将米分好，候创意家给二十多公斤，琼姨家也给二十多公斤，然后自留一米缸，剩下的便卖了出去。    五十多袋米一下子从仓库里清走了，里边空荡得令候创意产生了一种收割前后的种种都只是梦的错觉。而俩老将钱拿在手里数着，欣慰道：“这第一季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候创意虽在插秧时未能帮忙，但是从施肥、除虫害到收割等都有参与，而俩老的这一份喜悦，她感同身受，也就露出了笑容。她走回屋里，准备去煮晚饭，外公跟了过去，忽然喊她：“创意啊！”    “嗯？”    外公将一捆钱塞到了候创意的手中，说：“这两个多月来，你幸苦了。”    候创意很快便意识到了外公的做法是为何，她连忙将钱还给外公：“阿公，幸苦的是你跟阿婆，你们辛辛苦苦忙了三个多月，我帮忙的地方很少，不能拿你们这血汗钱。”    “当初让你过来帮忙就已经说好了的，不许推脱。”    “清姨她有给我工资，所以这些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她给你的才多少啊？！你看你来这儿后，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没去逛过街买新衣服，想必是没什么钱了！拿着，不拿着我就要把你赶回家了啊！”外公严肃道。    “阿公，我还有一些积蓄呢！而且阿婆三天两头给我炖猪脑、熬鸡汤，我在家我妈都不会这么勤地给我吃这些，更何况，我本来就不爱逛街，也就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这样，零头你拿着，你不拿着，我也不能再叫你干活了。”外公又退了一步。这次卖粮扣去上次雇收割机等花去的钱，也就赚了一万三千多，相较于往年卖粮的收入多了两千来块，而让候创意拿这三千多的零头，完全是亏待了她。    候创意并不觉得钱少，候母在她小时候便常跟她说外公耕田多不容易，收成不好的时候甚至是一年才千来块。而这一季水稻净收入有一万三千多，除了是人力的付出外，还有一些钱会用在下一季水稻的布种上，俩老能花的钱也不多。    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些钱后，候创意想起偶尔生出的退意，更是纠结了：这下子更不知怎么跟阿公阿婆开口了！

 22.第二十二章 联系

    在布下一季水稻前，俩老也算是能轻松一段时日了。而候创意还未能闲下来，她看着那两大缸的酸菜，琢磨着要怎么销售才好。忽然想起陈丽婷说过的川菜馆偶尔会向散户收购酸菜做酸菜鱼，那她也可以去问问。    虽然这边的人日常饮食以清淡为主，但自从外来务工人员增多，各地方的特色菜都出现在饭桌上。而酸菜鱼是这里的人普遍都能接受的菜，其更受欢迎的还多在于酸菜。    候创意为了了解这家川菜馆的酸菜鱼如何，特意来吃了一顿，只是和她寻常吃的酸菜不一样，这些酸菜又老又干，没有酸菜该有的那道酸咸的滋味。这也难怪这里点酸菜鱼的人不多。    不过这家店的经营如何，她是管不着的了，借口上洗手间，她绕到了后厨去。后厨的厨师们在忙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洗碗，候创意便问：“阿姨，你们这儿的老板呢？”    洗碗工抬眼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去问问前台。”    一个厨师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这里是厨房，你是需要什么吗？”    “我找——”候创意突然收住了话，转而问那厨师，“请问你们这儿的食材都是谁负责买的？”    那厨师警惕地看着她：“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来推销我家的酸菜的。”候创意本以为自己会退却，却不曾想到了这种时候，话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也丝毫不会感觉怯场或丢脸。    那厨师上下打量了候创意一番，说：“我这儿不需要酸菜了。”    “不如你先尝一下我们的酸菜？”    “不需要不需要，厨房重地，你还是赶紧走！”    候创意也料想不会这么顺利的，她走出川菜馆，想了想，给候父打了个电话：“爸，你们单位的饭堂要酸菜吗？”    “不要。”候父直接干脆地回她。    你就不能稍微关心一下你女儿问这些做什么？候创意挂了电话。候父被挂电话，心情很是不悦，又给候创意打了电话回去，这回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问候创意：“你要卖酸菜？”    “是啊，酸菜也有保质期的，天天运到市场上去卖，短时间内是卖不完的。所以我打算找人一次性收购了，而符合这些条件的，除了餐厅餐馆，便只有公司的饭堂了。”    “我帮你问一下。”    候母从候父处得知了这事，便也要帮她去她们公司的饭堂问一下。而候创意丝毫不觉的自己寻求父母的帮忙有何不对的，毕竟她本就不是做买卖的料子，也没打算走艰苦创业、白手起家的经商之路。而她之所以想尽办法卖酸菜，也只是为了不浪费俩老的一番心血而已。    晚上，候创意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了，岳敏却在这时打了电话过来：“我已经跟我的朋友提过这事了，他觉得可行，所以让你给他电话商讨一下细节部分。”    “哦，好。”候创意说完，那头也沉默了起来，候创意踟蹰了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说，“谢、谢谢你了。”    岳敏轻轻笑了笑，问她：“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联系买家。”    “那先别急着谢，这可是有代价的。”    候创意心想，果然还是有目的的呀！“什么代价？”    岳敏沉吟片刻，道：“下回、下下回、甚至是以后，见了我就不要在喊岳小姐或岳敏小姐了，直呼我的名字！”    “啊？”候创意愣了愣，就这样？    “听说你们睡得早，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岳敏的“晚安”二字说得很轻，如微风轻轻拂过，令候创意的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第二天，候创意联系了岳敏的朋友，对方希望过来勘察一番才会下决定。而候父也回了候创意，他们单位的饭堂需要二十来斤酸菜，候创意想，二十来斤也是生意，便趁此机会让候父来接她，顺便将外公给的米运回去。    候创意开着她那辆二手桑塔纳将岳敏的两位朋友接了过来，他们看了这片小果园一番，又试吃了几个芒果，才问候创意：“你们这儿大概有多少芒果可以供给呢？”    一棵树大约能结两三百个，而这片小果园也有十来棵芒果树，而一个芒果大约有将近一斤。哪怕是在盛产热带水果的这里，市面上的芒果一斤的价格也在五块到六块之间浮动，按照收购价格也有六七块一公斤。    黄姓朋友以这些树没有喷洒农药而导致害虫过多的理由，提出以五块五角一公斤先收购两箱回去，看看市场的情况再决定是否要固定收购。而另一位许姓的朋友倒是另有想法，他也想像那些流动摊贩一般，用生的芒果来制作一些小吃，所以决定买多一些。    五块五角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甚至比候创意卖给朋友的价格都还低，她和许姓朋友先定了协议，以六块五毛一公斤的价格收购一百公斤左右，再来和黄姓朋友商谈。    谈了许久，那黄姓朋友都不肯退让，而且言语之间隐约有“我是岳敏介绍来的，你就不能更加便宜拿给我吗？”的意思。秉着“谈生意不成也还能是朋友”的社交原则，候创意将他送了回去。    经过镇上，黄姓朋友却是忽然让候创意将他放下来，并说：“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候创意正困惑他在这儿能有什么事时，却看见了门口“沐足、按摩”等字眼的招牌大大地亮着。似是感觉到候创意的视线，他厚着脸皮解释说：“最近腰酸背痛，刚好看见这儿有，就来按摩，希望能缓解一下疼痛。”    候创意点了点头，腰酸背痛的痛苦，她也是深有体会。那黄姓朋友误会了她的意思，又尴尬又郁闷地回到车上：“算了，我还是去蹭人家商场的按摩椅！”    “我的腰骨也一直很不好，不如一起！”候创意想了想，说。    黄姓朋友意外地看着她，又扭头朝那家店张望了两眼，眼神很是暧昧地应下了。候创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之所以答应，也不过是清楚这家店没有那些肮脏的交易罢了。自二月份d市那场轰动全国的“扫黄”行动后，全省的沐足店都受到了检查，而这股风还没过去，相信这些店也不敢有那样的服务的。    候创意跟朋友去过一回沐足店，那里的门全被改成了透明的玻璃门，而这儿更是节省，直接不需要门了。    “我们这儿有沐足、拔火罐、刮痧、全身按摩……”店员介绍着店内的各项服务，他好奇地看着候创意，毕竟在这种乡镇的地方，大家都带着一种有色眼镜看待这些店，而女性则更为保守，来这儿的女性可谓是少之又少。    “沐足就好了。”候创意说。    那黄姓朋友想了想，退而求其次：“我也沐足。”    选好了技师，便在房间内等着，黄姓朋友对候创意的兴趣也上来了，问道：“你们女孩子不是常去什么水疗会馆的吗，怎么会选择这里？”    “这里……便宜。”候创意老实地说，她在清姨家玩的时候跟清姨去过一回水疗会馆，但是在那里消费一次就花去了她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现在，她也只能来这儿将就将就了。    黄姓朋友哈哈大笑，又问：“你不会觉得这里是很乌烟瘴气、藏污纳垢的地方吗？”    “不可否认的，有些人来这种店本意是为了‘大保健’服务，但更多的人想必也纯粹是为了放松！而且你若是不多想，这里自然就不脏，你若是多想了，这里自然就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黄姓朋友干笑了几声，对她又改观了一些。    “这样，六块钱的价格，我一次性向你买两百公斤芒果，你看怎么样？”    候创意心算了一下，本着多买优惠则多的生意道理，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将近傍晚的时候，候创意才回到村子里，若非候父觉得老是让他接送很麻烦而让她把车开过来，她恐怕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这里。    行驶在乡道上时，候创意看见有很多小面包车从村子里驶出来，她回去顺口问了问外公这事，外公说：“那些都是把地转让出去后，连房子也卖了的，他们在镇里买了套房子，搬出去住了。哎，村里本来就空了，日后看来会更加少人的。”说着，便落寞了起来。    “看来华昱也不打算拖下去了。”候创意想，近日内，华昱的人肯定还会上门的。    果不其然，没两日，华昱的人便再次上门，不过这回除了罗少宽还有另外两个他的同事，三人轮番上阵都没法令外公改变主意。候创意去给丝瓜田施肥、检查回来好几趟了，都看见他们还在这儿，不得不感叹华昱的人还真是有毅力。    这件事给了候创意启发，她决定带着酸菜样品也多跑几趟。在她锲而不舍、穷追猛打的攻势下，那川菜馆的老板总算是向她订了几斤酸菜，先看看情况。    后来那老板又向她买了几斤，而后每日都会提前向她订几斤，外公见酸菜的行情不错，就又打算腌制一缸来卖。只是在外公决定实施后，发生了一件事，令他再也没心思去管酸菜如何了。

 23.第二十三章 田毁

    中旬后，晴天一去不复返，珠三角地区又连着下了几日大雨，而这一切皆拜台风“威马逊”所赐。“威马逊”在十八日登陆海南和徐闻，而后往广西去了，虽没经过珠三角地区，但也带来了5-6级的东南风以及大雨。    八公跑来外公家里借电视，他和外婆看了新闻，见“威马逊”在海南、徐闻等地造成的影响，也有些担心台风的影响会继续扩大。候创意去给川菜馆送完酸菜回来，外婆便抓着她说：“你阿公在田里，你快去把他喊回来！”    候创意也是困惑，这个点数，外公应该会回来吃早饭了的才是，怎么会迟迟都不回来，便换上雨衣、戴上斗笠、穿上雨靴去找外公了。    来到田野上，她远远地便看见原本藤蔓繁茂、已经结出了小小的丝瓜的丝瓜田此刻却是一片狼藉。竹架子全部坍塌、不少藤蔓、瓜叶被垄沟的水淹着，哪怕没被雨水淹着也因田垄的泥土破坏根部而裸-露了出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田埂上，任凭雨水在蓑衣上冲刷。    候创意的心一紧，忙不迭地跑过去：“阿公！”    外公的脸上有雨水顺着斗笠的缝隙滴了下来，沾湿了他的脸颊，他黝黑、堆满皱纹的脸上淌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只是他红着的眼眶，让候创意的眼睛一酸。    “没了、都没了！”外公的声音透着一股苍凉和悲戚，候创意扭头看着这片丝瓜田，心里也泛了酸。    还有些日子，这丝瓜便能成熟了，可是在这种时候却被毁了，这三个月来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毁之一旦，任谁都会难受得想哭。更何况于农民而言，这是收入的来源，是他们的命！    “阿公，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偶有大风大雨令一两个竹架倾斜，可是还不至于这么严重，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意外！    外公伸手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做的哟！”他一来，便看见这里这样了。    候创意握着外公的手，劝道：“阿公，你先回家去，我来处理。”    将外公送回去后，候创意让外婆陪着他，然后撑了雨伞再到丝瓜田边上。前些天她还来施过肥，看着那手指大小的瓜时，她的心别提有多开心了，她还特意拍了照，以便用作丝瓜生长过程的观察佐证。    她虽然心酸，但却也不会哭。忍着怒火沿着外围走了一圈，发现有些竹子根本就是被人从地上拔-出来的，一些小瓜也被踩碎了，在赤秃秃的田垄上，她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其中一个陷得有些深，脚印的大小以及形状不像是外公常穿的解放鞋或她下田时穿的雨靴。    从这儿，她就可以断定，至少有一个身材健壮的男性出现过在这里，而从鞋印来判断，这个人也不是村里的人。因为这几日一直在下雨，村里的人下田时都会选择穿雨靴，只有外来的人才会没有这个意识，就如候创意第一次来跟外公巡田就穿了她的鞋子过来一样。    这些丝瓜是怎么也挽救不回来的了，正如外公发出的呜咽：没了，都没了。    从上午到下午，外婆看着雨水发着呆，外公默默地抽着水烟筒，而候创意坐在沙发上，也是一言不发。    “阿公，报警！”候创意沉默了许久，才这般说道。    “报警有什么用哟，只是一片田，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外公说。    “那便是最值钱的东西！”候创意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可是警察来了也没用啊，这里也没有监控录像，怎么可能查出是谁干的？！”    没有监控录像也要查！候创意的脑筋转了起来。昨天夜里外公因为下大雨担心架子倒了或是垄沟的积水太多，凌晨两点左右去看了一遍丝瓜田，然后便是九点左右去了一趟。而六点以后村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起了床，人多眼杂，对那些使坏的人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所以这人一定是在两点到六点这段时间之间行动的。    可问题是那些人是怎么知道外公是在什么时间巡田的？    候创意抓起雨伞便出了门，首先她去了离那片丝瓜田最近的几户人家，想知道他们在早起后巡田时是否有看见什么情况。只是那几户人家要么就是没种田要么便是因为下雨，懒，也就没去巡田，所以都不知道外公的田发生了什么事。    有的人在田里劳作的，候创意也过去问了，可是对方除了围观以外也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消息。    候创意又走了几家，忽然，她在一条通往外公、九公、十公等人家的分叉泥路上看见了两条车轮碾过的痕迹，其中一条较为浅，另一条则深一些，使得雨水冲刷也冲不走。    从轮胎的印记和大小来看，这绝不是摩托车的车痕，倒像是汽车。泥路的周围都是林子，而这条路过去的几户人家，无一家有这种车的，她倒是有，只是她回外公家不是走这条路，而是走竹林那条近路的。在这里停车，倒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问了半天确定今天凌晨并无人家有开车过来的客人，也没人开车经过，候创意便更加肯定这一定是有预谋的外来人做的。    可俩老素日里便很少走出这条村子，又怎么会得罪外面的人？    候创意走到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她看着乡道上偶尔往来的汽车，感叹道：“这儿的车怎么突然多起来了！”    “可不是嘛，都忙着搬家呢！”小卖部的老板娘说。    “搬了很多家吗？”    “有几家！也不知道哪家有那么多东西搬，大半夜的也不休息。”老板娘埋怨道。    “大半夜的，哪有人搬家的啊！”候创意回了她一句。    “怎么没有，昨晚上我起来去洗手间，就看见一辆面包车开了出来，那不是搬家的面包车那是什么？”    候创意猛然扭头看着老板娘：“你说昨晚上，一辆面包车开了出来，是在几点呢？”    “几点？三点多。”    “那你有看见它的车牌吗？”候创意感觉自己找对了方向，心里有些激动。    “这瞎灯黑火的谁看得见啊，更何况也不会去记这些东西啊，怎么啦？”老板娘八卦地问，“村里时常有人偷东西，是又有谁家的东西被偷了吗？”    “……没有。”候创意心想也对，谁会记得这些东西呢？！    阿公去了村长家里一趟，把这事说了，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候创意便喊她回去吃晚饭了：“我把这事跟村长说了，让村长解决！”    村长去丝瓜田里看了一番，问外公：“归林啊，是不是你或者阿强、阿胜得罪了什么人呐？”他看着候创意，也有些怀疑是候创意得罪了人。    “如果是舅父得罪了人，那那些人不可能放着舅父的田不管而来毁阿公的田的。更不可能是小舅舅得罪的人，因为小舅舅常年在外工作，若是得罪了人，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阿公的田的？且偏偏菜地没事，是那丝瓜田……”候创意说着，却是忽然一愣。    “这……这就难办了！”村长怎么想也想不通。    候创意突然冲回房间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在经历了几次没信号之后，才终于通了，只是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她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遍，终于接通了，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沙哑：“候……创意？”    候创意已经尽量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可是声音仍然很大：“岳敏！”    “你终于不加‘小姐’了啊！”岳敏说完，察觉候创意的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怎么了？我问你，是不是你找人来做这事的？”    “什么事？”    “昨天夜里，我阿公的丝瓜田被毁了，三个月的心血毁于一旦！”    岳敏怔了怔：“什么丝瓜田，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喊人来将我阿公的丝瓜田毁了。”    “没有。”岳敏断言。    候创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说：“好，那没事了。”说完就断了她们的对话。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是岳敏叫人来做的，也不知道岳敏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她这么问了，岳敏这么答了，如果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这事也只能这么作罢了。    岳敏回了电话，开口便问：“你先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候创意抿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岳敏这穷追不舍的态度倒不像是在做戏。岳敏的语气很是坚决：“我不接受别人的污蔑，更何况是你的，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信任，那请把这事跟我说一说。”    “今天早上我阿公的丝瓜田被毁了，我检查过，有的竹架是被人拔-出来的，而且有的被折断了，那些刚结出不久的小瓜也被踩烂，可见这个人对我阿公的怨愤之大。”    “所以你断定这不是因为天气原因造成了？”岳敏问，顿了一下，“你继续。”    候创意将她所知的事情分析了一遍，岳敏才问：“所以你觉得是我们公司因为你阿公迟迟不肯转让田地，所以故意使得手段？可你要知道，我们只知道规划区域内的田分别是谁家的，那丝瓜田不在规划的区域之内？”    “不仅不在，而且离那里比较远，它就在阿公家不远处。”    “那你……”    “可是你们有人知道那片田是我阿公的，他不知道我阿公别的地，所以那些菜地没事，这也是我怀疑你们公司的原因。”    岳敏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谁？”    “你们常来这儿走动的那个员工，叫罗少宽！他知道。”    “他不是这样的人。”    候创意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心里好不容易对岳敏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可却因这事，她对她的感觉再度回到了陌生以前。    “这也只是我一人的猜测，我为我的揣度而感到抱歉。”    岳敏在那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又说：“这样，既然你有所怀疑，那我也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我们公司的清白，所以这事我会查的，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请你……别报警。”    候创意知道岳敏在担心什么，一旦报警，这事若是真查出是她们公司做的，那会对公司造成不小的声誉打击。不管跟她们公司有无关系，她都必须要谨慎看待这事。    “我再信你一次。”候创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算对。

 24.第二十四章 真相

    自从丝瓜田被毁，外公便常常往别的菜地跑，生怕一不注意又被人毁了。候创意劝他，他倔强地不听，那候创意只好也搬了一张小板凳过去坐着，外公不回去，她便不回去。    雨下了又停，乡里过来又离开，外婆气得在屋里骂他们两个，而候创意接到了清姨的电话。清姨知道了这件事，她的本意也是报警，然而候创意既然答应了岳敏，便暂时不会去报警，与清姨周璇了一会儿。清姨对于一老一小谁也不肯回去吃饭喝口水感到颇为无言，只道：“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自己看着自己的身体来！”    外公想明白了，才不再犯倔，跟候创意回去了。    候创意等了岳敏两日也没能等来她的消息，这个时候选择报警也不知是否太迟了，可是她仍然要这么做。电话还没拨出去，便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行驶的车声。    岳敏的比亚迪g5停在了门前，她从车上下来，稍微用包包挡住小雨便跑了过来，脚下的高跟鞋令她差点摔倒。候创意不明白她怎么总是穿高跟鞋，在这种乡村地方穿高跟鞋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岳敏跑到屋檐下后，甩了甩包包上的水，尽管从她下车到屋檐下的这段距离并不远，但是她的发梢、衣服都被雨水沾湿。她站在候创意的面前，微微喘着气时，候创意才从奇怪的关注点回过神来。    “我不卖，走！”外公第一次带着暴躁的语气对岳敏说话，岳敏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从容地说，“陈老先生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谈土地的事情的。”    “阿公。”候创意过去将老人家扶到沙发上坐下，她知道外公因丝瓜田的事情，始终还是有一股气闷在胸口，所以才会发脾气。    “陈老先生，我今天是代表华昱农场有限公司过来道歉的。”岳敏的微微凌乱的妆容下表情严肃，语气郑重。    候创意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外公沉默地看着她，岳敏垂眸安静了一小会儿，才缓缓说道：“经我司查明，陈老先生的丝瓜田被毁一事，是我司职员所为，所以，我司对此深表歉意，并愿意赔偿陈老先生的损失。”    外公饶是经过大风大浪，但是面对这一事实，也有些怔愣，待他回过神来，却没了先前的暴躁，而是反问：“你说什么？”    岳敏不再用那么官方的话，而是诚恳地说道：“对不起。”    “你们、你们、你们就是因为我不肯答应卖地，所以才这么做的是吗？！”外公怒不可遏，候创意生怕他血压升高，连忙过去安抚他，“阿公，别生气。”    “对不起！”岳敏并不否认。    “走！”外公站起来过去推了岳敏一把，岳敏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子，觉得甚是难堪。然而再难堪，她都必须得承受，因为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对他们的愧疚。    “这辈子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了，走！”    候创意一边安抚着外公，一边扭头对岳敏说：“你先走，有什么事，往后再说。”    岳敏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先离开。候创意看着她的身影，只觉得人的心思真是难测，她自己都猜不到自己的心思：明明自己是该因这个真相而继续讨厌岳敏的，可却因她主动承担责任而讨厌不起来。    外婆从老房子步履蹒跚地过来问情况，她得知这事后反而骂了外公：“你都老大不小了，也不看着身体，这么发脾气等一下就要病倒了！”    在外婆“责骂式”的开导下，外公总算是没那么气了，他在乎的并不是丝瓜田被毁会导致自己没有了收入，他气得是他和候创意这么久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了，而且华昱的行径这么可恶，他实在是对他们很是厌恶。    候创意见外公没那么生气了，才依照收到的短信走了出去。岳敏给她发了短信，希望跟她谈谈，而她晾着岳敏也有将近半个小时了，也不知岳敏走了没有。    走到竹林处，她看见了岳敏的车仍然停在那里，岳敏开了副驾驶门让她进去。她上了车，扫一下衣服上的雨水，才说：“谈什么？”    “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公司的人做的，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怎么查清楚的？”候创意并不气恼岳敏，为此她在心里骂自己越来越没骨气了。    “我在你怀疑和调查的基础上查了我们公司那天公司公用的车的情况，发现那天晚上那一辆面包车的确不在公司，而且它的轮胎上沾了不少泥土。”    “车在雨天沾了泥土不是很正常？”候创意虽是反问，却也很清楚答案。    “是很正常，所以我去查了这几条村子出口处的红绿灯处的监控录像，发现它跟你说的三点多离开的时间对上了。虽然监控拍不出它是从哪条村子出来的，但是既然人证的供词对上了，那么我选择相信你。”    候创意想若是这么简单就查清楚，岳敏也不至于查了两日才来回复。    许是空调吹得衣服沾湿了的岳敏有些冷，她伸手将空调口推了另一个方向，才继续说：“但是我知道仅仅凭这些，是没办法查清楚是谁干的。所以我又用了别的法子，从司机处套了话，并以此找到了罗少宽。”    “真是他干的啊！”    “不算是，但是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岳敏说，“接下来的事涉及我们公司的人事和声誉，我就不便说了，希望你能谅解。”    候创意以前在国企的时候，便见惯了里边的人分派系和明争暗斗，经岳敏这么说，她便清楚这件事罗少宽只是一个棋子，真正决定做这件事的是另有其人，至少职位会比岳敏要高。    “你们的损失，我们也会赔偿的。”    “既然查清楚了，我想贵司也该知道怎么做了，至于赔偿，我阿公看起来不太在乎。”候创意说完，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不过，罗少宽怎么知道我阿公巡田的时间的？”    “你舅父跟他聊天时曾经说漏了嘴。”    候创意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转移了话题：“不过为了毁这一亩丝瓜，而处心积虑，值得吗？”    “本意是给你们一点警告，其中也包含了罗少宽的小小怨气！”    “经此一遭，我阿公看来是不太可能会答应转让田地的，你们可还有后招？”    岳敏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说：“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她的誓言看起来如她的人一般可信，而明知这事她们公司是罪魁祸首，可候创意仍然为她这话感到安心。轻启朱唇：“谢谢你。”    岳敏笑了笑，候创意又问：“你的胳膊……”在岳敏的右手胳膊后面有一道伤口被纱布包住，候创意虽然很早便留意到了，但是也没什么心思去管，如今她这么问，也算是作为回礼的一种关切。    “在徐闻出差，稍微割伤了。”    “不要紧？”    “现在不要紧了，多谢关心。”    候创意点点头，觉得没什么需要说的了，便打开车门欲走，左手却突然被按住了。她猛然回过头并抽回手，而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大的岳敏神色尴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哦。”    “我只是想说，我也要谢谢你。”岳敏微微一笑，“谢谢你相信我。”    候创意稍稍有些心虚，她虽说“相信”岳敏，可更多的成分是怀疑，而且她那时过于气恼，觉得自己被岳敏耍了而打电话找她质问，说难听些便是不问青红皂白便冤枉了她而感到羞愧。    “啊……嗯。”候创意移开了视线。    丝瓜田被毁，水稻田也暂时没有动作，外公便闲了下来，他慢慢地从丝瓜田被毁的坏心情中走出来，想了半天，决定振作起来将丝瓜田改种番薯。    什么时候种植什么候创意相信外公这个老行家，便也不过问。在他们去将渐渐枯萎的丝瓜藤清理干净时，岳敏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田边，外公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再开口与她说话。    “岳敏？有事吗？”候创意做不到像外公那般忽略她。    岳敏脱了她的高跟鞋放在田埂上，然后赤着脚下了田，她说：“我来帮忙。”    “这里不用你帮忙。”外公哼了哼。    岳敏说：“陈老先生，我是真心想道歉的，还希望你能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事不是你做的，该道歉的不是你？”候创意插嘴，她是故意说给外公听的。    “但这是我们公司的人做的，那我身为公司的一分子就该担起该负的责任。”    候创意耸了耸肩：“那你随意，不过没有手套，你不怕手受伤那就请自便。”    岳敏小心翼翼地来到田垄边上，帮忙将丝瓜藤从土里拔-出来，只一会儿，她的衣衫便被弄脏了。而候创意则用竹耙将其拢作一堆再扎成一捆，这些藤蔓晒干了还能当材火来烧，不能扔了。    今日虽是多云天，但高温下只干了一会儿农活，她们的身上便冒出了不少汗水，岳敏的白衬衣后背湿濡一片。一个村民扛着锄头路过，驻足瞧了一会儿，外公跟他打招呼聊了两句他便走了。    候创意留意到那村民的视线，双手撑着竹耙瞥了岳敏几近透明的后背一眼，清了清嗓子：“岳敏，剩下的交给我来就好了，你还是跟我阿公呆在一边歇着！”    岳敏直起腰来，又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坐办公室坐久了，她的腰骨也经受不住劳作的“折磨”了。她见丝瓜田清理得也差不多了，便顺着候创意的话到田埂边上歇一歇。    她瞅了瞅在一旁抽着水烟筒不说话的外公，张了张嘴，还是把道歉的话咽了回去，而改口搭话：“今天天气不错。”

 25.第二十五章 赔罪

    外公没搭理岳敏，她也不气馁，继而道：“这村里很少见到年轻人，更别提像候小姐一样下地干活的了。”    外公吞云吐雾一番，捻过烟丝的手指在汗衫上擦了擦，才说：“创意勤劳不怕吃苦。”    “嗯。”岳敏应道，又问，“这块地老先生是想怎么处理呢，种些什么？”    外公警惕地看着她，她知道外公对她还没放下芥蒂，只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毕竟我们公司刚成立不久，还有很多地方需学习。而像老先生这样种了多年地的前辈，想必我们能从您的身上学习到很多东西。”    “你溜须拍马我也不会把地卖给你的。”外公说。    “我今天来仅代表我个人来，不谈公事。”    “你前面才说完公事，这立场转变得也太快了！”候创意插嘴道，不知何时，她已经将所有的藤蔓都扎捆好了，立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岳敏被呛得哑口无言，叹了一口气：“刚才没注意，不会再谈公事了。”    外公放下水烟筒，说：“种番薯。”他说着过去帮候创意将那堆藤蔓给挑回去，见岳敏也走了过来帮忙挑捡竹竿，继续说，“要种番薯也只能在这一两个月了，先育苗，育好了苗再过一两个月才开始种植。”    “那我能来学习吗？”    外公和候创意同时扭头看着她，似乎对她这话感到很是意外。候创意问：“你不用上班吗？”    “学习种植技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你的工作可真是有趣。”候创意耸了耸肩，挑起藤蔓便往回走。外公看见岳敏也想帮忙便劝阻了她，“这些事我们自己做。”    将藤蔓挑到晒谷场晒着，候创意回屋倒了一杯水喝，才看见岳敏光着脚小心翼翼地从田边走回来，她凝视了一小会儿，找出一次性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岳敏的脚脏了后也不便再穿高跟鞋了，只能拎着鞋子走，然而田埂上除了有草还有隐藏在草里硌脚的东西，她不得不用比候创意慢了一倍的速度慢慢走。刚回到边上，候创意便给她递了一杯水。    “谢谢。”    “真这么闲？”候创意抬眼望着田野，“这里信号可能不太好。”    岳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没能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很快她就理解了这话，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只见有好几条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她看了一眼时间，面上有些犹豫：“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候创意喊住她，指了指水压井，“洗一洗。”岳敏除了脚满是泥，连衣衫都沾了泥土，就这么回去也为免太落魄了。    “怎么操作？”岳敏问。    候创意第一次在岳敏这里找到了自信，想当初她第一次摸这种水压井时也是很好奇，试了好几遍都没用，后来在外婆教了技巧之后才慢慢地上手了。如今看来，她也不是这里唯一不会的人。    候创意用水灌满了井口，然后开始上下按压，过了一会儿，便有水出来了。她感觉身边半天都没动静，扭头发现岳敏一直在看她，她被岳敏的眼神盯的心里微微发毛：“你看着我做什么？”    岳敏移开视线，嘴角微微上翘，又重新看着她：“觉得你很厉害。”    这明显的恭维之言令候创意没有答腔的欲-望，她退开将水压机把手交给岳敏：“好了，你自便，我也还有很多事要忙。”    “你能不能——”岳敏喊住她。    “不能。”候创意一口回拒。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无非也就是那些事。事先说明，我知道丝瓜田被毁之事与你无关，所以我不记恨你，也因你帮忙查清楚而给了一个公道回来而心存谢意。但是于公而言，这件事就是你们公司做的，只要你身在那家公司一日，在我们看来你的立场都是很暧昧的。”候创意说，她停了一会儿扭头指着那些藤蔓，“那些架子是我跟阿公一手搭的，为此手上被竹刺得又疼又痒，还有那些蔓是我第一次引蔓，我看着它开花，结出小小的丝瓜，别提有多欣喜了。”    “阿公之所以生气除了你们公司的人毁了他经营了许久的田以外，他其实所不喜的是你们公司的手段。而我，你说我矫情也好，不理性也罢，在这件事上，我还是选择站在我阿公那边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岳敏认真地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别去那家沐足店了。”    “嘎？”候创意一怔，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来。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请你去水疗馆，我有那里的会员卡。”岳敏笑了笑，说道。    候创意头皮一麻：“你——”    “黄旭说他觉得你挺有趣的，竟然敢跟他去那家沐足店。虽然我也没有瞧不起那些沐足店，但是那里的环境和人员终究不比水疗会馆。哪怕没了一道门，可是有些事情又岂是一道门就能阻隔的。”    “你这是……”    “偏见？”    候创意不答腔，岳敏说：“我问过陈边，陈边坦诚地告诉我，那家店经常有妇女因丈夫出入而去吵闹、打砸，伤过不少顾客。而且你没遇上熟人也算是运气，若是被他们知道你在那种地方出入，你的名声恐怕就不需要了！”    在一些人固有的思维里，在那里出入的年轻女孩只有在那里当技师的可能，候创意若是被熟人看见，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这也无法否认这是偏见。”    “这是偏见，可你能改变世人的偏见吗？”    “改变不了，所以就要随波逐流吗？”候创意说，“而且，沐足店的本身并无过错，带着不正经的思想去那里的人才是原罪。因为那样的人多了，沐足店才会滋生那么多不正经的做法。”    岳敏张了张嘴，也不愿和她争辩太多，最后还是败了阵：“我说不过你，罢了。”    “……但是你说的好像也挺对的。”候创意知道岳敏考虑甚多，也是为了自己的声誉着想。她们的讨论点一个在唯心一个在唯物，若是要争辩，那不结合自己毕生所学来辩论个几天，那是辩不清楚明白的。为此，她断然没理由与岳敏继续争辩。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对，那下回你有需要找我，我带你去水疗会馆。”岳敏顺着杆子便往上爬了。    “……”    外公挑了一些番薯回来教候创意怎么育苗，舅父和舅母得了空又过来走动走动，见他们在忙活便说：“爸，你又何必要忙这些，既然都清楚是那家公司做的，怎么不让他们赔偿一笔钱呢？”    “钱钱钱，别什么都是钱！”外公不悦。    “爸，你别以为谈钱就是很俗的事情，这只是个现实问题，你不能逃避现实。”舅父一开口便把候创意唬到了，“你想想，如果仅仅是因为你厌恶那家公司，被毁了田也不找他们算账，他们反而会心存侥幸，那你这不是给了他们嚣张的机会嘛！再说了，这事跟他们请你卖地是两码事。一笔归一笔，你接受他们的赔偿并不代表你答应把地卖了，你只是该得到你应得的。”    候创意讶异于舅父小学学历的人竟然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虽然她觉得这话是理，但是作为把外公巡田的时间透露给罗少宽的他现在的立场，实在是有些嘲讽。    “而且，你忙了这么久可不能白忙活了，你布下一季水稻要钱？肥料要钱？你雇人收割要钱？还有吃的、电费、水费，都是钱呢！”    “就是就是。”舅母在一旁附和。    “你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清高，说难听点就是顽固，不会替自己争取该得到权益！”    外公也被他唬住了，只是他倔强起来，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而许是知道自己曾经的无意识的行为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舅父心怀愧疚，转头拉上了候创意：“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爱听，那你听听创意的，创意也为那块田忙了这么久，她总有说话的权利！”    候创意对于自己被拖下水颇感无奈，她的嘴角扯了扯，说：“那个，我只是过来养鼻子的，阿公的田还是阿公说了算。”    “你就算是来旅游的，你阿公碰上这事，你也该提点建议？！”    候创意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她才发现，舅父跟清姨果然是兄妹，虽然大部分时候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可也丝毫不能否认他有心思剔透的时候。    她心中自然是有想法的，但是她知道外公没问她的时候便是表明他不需要别人出主意的时候，而自己跟外公说这些事，也只会让外公徒添烦恼罢了。夜里本来就少眠的外公如果还因为这些事情而辗转反侧，那身子是撑不下去的。    外婆知道舅父的行为是难为候创意了，便喊她过去抓了一只鸡来宰杀。候创意离开这尴尬的地方，跟外婆合力处理了一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母鸡。处理了毛后，舅母也回田里干活了，而舅父走出来，外婆分了一半给他带回去。    舅父看着那一半鸡：“我那儿多的是鸡，想吃什么时候没有？你们留着自己吃。”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外婆是很清楚的，而如今给他半只鸡，他竟然也不要。外婆便去问外公：“你跟他说了什么了，他鸡也不要就走了。”    “我能说什么？”外公瞪了瞪眼，又想了想，“怕不是他事先收了别人的礼才来说好话的哟！”    候创意心想，她阿公眼睛很是明亮的嘛！刚才她给岳敏发了短信，问她是不是找过舅父，而岳敏丝毫不掩饰，直言是，并且表示舅父已经收了一半的赔偿。    候创意说她奸诈，她笑说：“赔罪的诚意我们是有的，而虽说你们如果不要赔偿，我们反而受益，但是这么做我们良心上过不去。反正你舅父也是你阿公的亲人，给他一半，又由他去游说，我们既能省一半的口水，又能使的赔偿进一步到位。”    “你每走一步都会算计那么多的吗？”

 26.第二十六章 态度

    “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岳敏回复。    “你虽然说是公私分明，但是我也不知道你在私事上是否掺杂着为公事操劳的心。”    “结果这么久了，我还未能彻底得到你的信任呀！”岳敏在短信后面还加了一个叹气的颜文字。    “若我们之间没有这些利益关系，我倒是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相信你一回。”    “那我应该感到高兴你还能跟我说这些剖心的话。”    候创意怎么看都觉得岳敏字里行间有股仿佛掌控了一切的自信，哼了哼，也就没再回复她了。    晚上吃完饭后，候创意将家禽赶回笼子后便回去洗澡。而外公巡田回来清姨给他打了一通电话，父女俩聊了会儿，外公便在候创意洗澡出来后，也不拐弯抹角：“我觉得阿强的话有道理，这件事，你有权利说出你的看法。”    “……”    “一直以来我都犯了一个错误。”外公说，“我说过我会把田交给你打理，可我一直都把那些田当成我的私有物，丝瓜田毁了，我自然是伤心难过，可是我忘了你。我只想着你也是耗费了许多心血在里边的，却没有问过你是什么想法。而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哪怕你有自己的想法，可你也会为了成全我的想法而将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候创意有一丝丝的讶异，一丝丝的羞愧。    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无所适从，毕竟她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更多的在于逃避：把自己置身事外，日后若是出现了任何问题便与她无关。    这种自私而又胆怯的想法一直怂恿着她不要去干涉外公的决定，而外公的这番剖心的话，尊重她的想法的话令她内心的羞愧被无限放大。    “阿公，对不起。”候创意低下头，她的羞愧令得她不得不去正视自己的立场，不得不令她振作起来。    “所以，你也是觉得我们该接受赔偿？”外公自然而然地理解成候创意是对站在他的对立面而感到抱歉。    候创意摇了摇头。    “那你说说看。”    “舅父说接不接受赔偿是现实，我认为接不接受赔偿其实也是一种态度。态度可以决定我们要面临的现实，而现实却也能左右我们的态度。这件事情的结局并非只有‘接受赔偿便是选择原谅’或‘不接受赔偿便是清高’。或许还有‘不接受赔偿但是选择原谅’的圣人做法以及‘接受赔偿但是选择不原谅’这种狡猾的做法。”    外公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我们该要的赔偿不是物质，而是一种态度。”    外公赞许地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我听过许多人的建议，阿强、阿琼、阿胜甚至是你妈妈都认为该接受赔偿，她们其实说得也没错。人嘛，本来就有很俗的地方，金钱利益也是不能割舍的一部分。即使我再怎么用情怀来说话，也改变不了情怀不能填饱肚子的现实。”    “但是你也没有错。虽说她们是看着你长大的，觉得你过得有点太理想化了，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人在最纯真的年代不都是这样的吗？我老了，见过太多的现实，所以我想为了‘理想化的生活’再任性一下，又怎么了？”    候创意在倾听的时候，心跳如擂鼓，心情如海潮般澎湃，然而最后也归于平静，心头有千言万语也在最后化为虚无。想了想，她问：“那清姨是什么想法？”刚才外公说的那些人中偏偏没有清姨，这有些令人好奇。    “她说咱们不缺钱，没报警告他们已经算是最好的人，希望他们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来了。”    候创意“扑哧”一声笑，她倒是没想到理应最有“理智”，会站在“现实”的角度分析问题的清姨，结果会放出这么豪言壮语的话来。    外公也咧嘴笑，他本想又一拍脑袋决定就按候创意说的办，但是紧要关头又把话收了回来，斟酌过后，说：“那创意，这事就交给你决定了。”    “啊？”候创意愣了愣。    “你不是说要一种态度嘛，那你就把你的态度摆给他们看！”    候创意拧着眉毛望着外公起身离去的背影，她怎么觉得外公那句话在将她推出去当那个摆态度的幌子呢？    岳敏再度上门的时候恰巧是黄旭过来跟候创意拿水果的那天，不过黄旭是天未亮就过来了，他要赶在开摊前将所有的水果清点好运回去。候创意便在蒙蒙细雨天穿着雨衣陪他采摘新鲜的芒果。    两百公斤的芒果几乎可以把芒果树上成熟或还未完全熟的芒果摘了，候创意虽然该为自己把芒果卖出去而感到开心，可仍然有些担心一次性就收了这么多芒果的黄旭能否及时销售出去。    黄旭也不藏私，豁然地笑道：“我也不都是全部拿来自己卖的，毕竟赚钱的途径也并非只有这一条。”    他这么一说，候创意便知道他是要当那个将芒果二次转手以换取利益的人。不过这么做对于芒果在市场上的价格有何影响，她也没必要去深究了。    “哎，你什么时候出市里，我请你去一回沐足，这次是全身按摩的那种。”黄旭又说。    候创意站在梯子上摘芒果，听见他这么说，差点没脚滑从上面滑下去。她听黄旭这话感觉他把她当成了志同道合的哥们，让她不知该作何回答。    这时，果园的篱笆外一道响亮的声音问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怎么没请我去沐足呢？”    候创意扭头看去，又差点因大幅度的动作而晃了晃，吓得在篱笆外的人连忙跨过了篱笆小跑了过来。不过在梯子旁的黄旭先一步将梯子固好，而候创意也抓住了树枝而没有造成意外。    候创意瞧一改往日去哪儿都穿高跟鞋的岳敏竟然换了一双厚跟凉鞋，又换了一身暗色系的衣衫，撑着一把花边雨伞，脸容没有精干的女白领的神情，反而是质朴了一些，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岳敏稍稍松了一口气，而黄旭见到她，心虚地干笑一下，说：“你这不是……那些地方你去了就是纡尊降贵嘛！”    候创意蹙眉：敢情岳敏去那儿就是纡尊降贵，我就特合适去那儿？    似是记起到边上还有个候创意，黄旭又连忙补救：“不是纡尊降贵，是我文化不好，没学好成语。那儿比较接地气，像候小姐这种纯真质朴的人去那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反而是你去那儿就、就像老板去视察工作。”    听了这话完全没有感觉到黄旭在夸自己纯真质朴是一种好事的候创意决定继续忙自己的事。岳敏听了想笑又不能笑，只能默默地替候创意感到“悲哀”。    “岳敏呐，你看，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也就去过一回沐足店而已，那一回还是跟候小姐去谈生意的，而事后我也跟你坦白了，你就继续保持你的态度，别跟我老婆说了哈！”    “你那叫坦白？明明是你自己说漏嘴了。而且你是否只去过一回，你自己清楚。”岳敏并不相信他的话。    “哈哈，你看咱们认识这么久，我也没做什么对不住家庭的事情，你不希望看见我老婆因这些事跟我闹，也不想看见我家无宁日！”    岳敏挥了挥手：“得了，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管，但是你别带坏人家小姑娘。”    黄旭松了一口气，又笑说：“哪能呢，你，我还能带坏，候小姐这种则是怎么都带不坏的。”等他说完，发现刚才提着篮子在摘芒果的候创意，已经完全是在将芒果扔似的扔到树下的竹篓里，便赶紧终结了这样的话题，“候小姐，我看也差不多了哈！”    将黄旭带来的人采摘的芒果一起称过后，黄旭又结算了所有的钱，并表示如果销售好，他希望还能再度合作。    黄旭好不容易走了，候创意也受够了在雨中呆了这么长时间，她扛着梯子回去，又瞧了一眼脚上已被溅了许多泥的岳敏一眼：“你怎么不走？”    “我呆的时间还没有黄旭那么长，暂时不想走。”    候创意想起外公让她将自己的态度摆给华昱公司的人看，她略作思考，说：“那既然你在这里也正好，对于上次你收买了我舅父的事情，希望让我跟阿公认请现实。那我也正式对你方做出一个回应，那就是，我要让你清楚我们的态度，我也要看见你们的态度！”    “所以你的态度是……”岳敏歪了歪脑袋，“不理我？”    “这哪里是我的态度，我——”    岳敏打断她的话：“既然不理我不是你的态度，那你就得理我咯！”    “你强词夺理也不能改变我的态度。”    岳敏点了点头，走到另一棵树旁边去扶别人采摘芒果所用的梯子，说：“我帮你把这梯子带回去！”    岳敏这么精明的人也有把话题转移得那么干硬的时候，然而候创意还偏偏拿她转移话题没办法，她在心里偷偷地翻了个白眼，扛着梯子先回去了。由于她穿着雨衣，双手扛梯子，行动比较快，等她回来扛剩下的一把梯子时，岳敏正一手撑着雨伞另一手拖着梯子艰难地走。    “还是我来！”    岳敏摇了摇头：“要不你提着一头，我提着一头，这样对两个人而言都不会累。”    候创意觉着也是个办法，就这么做了，她走在前头，偶尔担心自己跟岳敏的步伐不一致会导致她摔倒便回过头去瞧她的脚。    岳敏发现了她的关注点，笑问：“好奇我今天怎么不穿高跟鞋？”    候创意连忙扭回头去，坚决不能让岳敏知道她猜中了自己的想法。    “还是你对高跟鞋有种特殊的癖好？”    “你才对高跟鞋有种特殊的癖好！”    “这么说起来你还欠我一双高跟鞋呢，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要还我一双高跟鞋的。”    岳敏不提还好，一提，候创意还一双高跟鞋的心思便全无了，她回击道：“你还说会还我一件内衣呢！”    “你把你的尺寸告诉我，我还给你。你喜欢什么样的颜色或有没有什么特点的？”岳敏认真地说。    她这么认真地接话，候创意感觉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

 27.第二十七章 适当

    对于忽然出现的岳敏，俩老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忽略了她，只问候创意芒果卖的怎么样等等。岳敏倒不会感到尴尬，她热乎地上前唤：“阿公阿婆好！”    外公似乎还未能理解她从一贯称呼的“陈老先生”转换为“阿公”的行为，只能看着她眨了眨眼。候创意忍不住低声道：“你倒是自来熟，为了进一步获得我阿公的好感，已经把脸皮给堆厚了吗？”    “我并不是为了公事而来的，那么郑重严肃的称呼，似乎不太好。所以我就适当地改变一下称呼以适应眼下的气氛。”岳敏有礼有节地说。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脸皮厚，你是已经把脸皮给丢了。你这叫‘适当的改变’吗？那可不是你的阿公、阿婆。”    “可他们是你的阿公、阿婆，我身为你的朋友，这么称呼好像也不能说过了？！”岳敏据理力争。    “我暂时还不认同我们是朋友。”候创意坚决不让岳敏有得寸进尺的机会。    “你打击人的话可不是只有一点杀伤力，简直匹敌一枚洲际导弹。”    “炸到你了？”候创意斜睨着岳敏。    岳敏煞有介事：“心都碎了。”    一个激灵从脊骨传到脑门，候创意扫了扫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决定当没听见岳敏刚才说了什么。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说：“你还是穿高跟鞋的时候正常一点。”    “所以你对高跟鞋果然有特殊的喜好？”    候创意朝外公走去：“阿公，咱家的鸡毛掸子在哪里，我需要掸一下灰尘清新一下空气。”    “沙发边上有空气清新剂呀！”外公很是天真地回答，候创意语塞，岳敏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很夸张。    一直忙碌在煮早饭的世界当中的外婆终于煮好了早饭，她喊爷孙俩过去吃饭，又看见了岳敏，就顺口地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出来得匆忙，还没呢。”    “那就饿着！”候创意插嘴，外婆抓着候创意的手，轻轻打了一下，扭头对岳敏说，“那不嫌弃的话过来一起吃！”    “可以吗？谢谢阿婆！”    外公和候创意哼了哼，外婆用眼神提醒他们注意形象，候创意才过去帮忙摆碗。    桌上是简单的盐水黄豆跟酸菜，还有两条咸鱼，而粥是外公家上回收割打好的米，由于没有经过加工，吃起来并没有超市上买的那么光滑，但是它的米汤却很有滋味。    “都是粗茶淡饭……”外婆似是自言自语，但是谁都知道她在跟岳敏说。    “粗茶淡饭、平平淡淡才是真嘛。这酸菜又酸又嫩，没有老得塞牙缝，这是自家腌制的吗？”岳敏吃饱了饭，放下碗筷才问。    自家的菜被夸奖了，外公总算是肯正视夸奖人，指着隔壁的老房子说：“那是，就在那里，还有一点呢！”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往事来，略不虞，“如果不是你们公司做的那些事，我们早就腌制第二缸酸菜了，那丝瓜——”说着说着，他又发现这是过去的事情了，便止住了话。    “对不起。”岳敏诚恳地道歉道。    外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愿意再听见这样的话。    周围的气氛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与凝重当中去。    候创意也放下了碗筷，她不愿外公还陷在往事的泥潭中不能自拔，便暂时帮岳敏缓和一下气氛，说：“阿公，我看菜地的菜也差不多了，趁着番薯还没发芽，我们不如先腌制一缸酸菜！”    “找个好天气的日子！”外公说。    “今天也就早上会下点小雨，下午就该放晴了，明后两天也是大晴天。”    外公点了点头。    岳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到外边去接电话，而候创意跟外婆收拾着饭桌，外婆则要将她赶去看电视。她走出门口，便见岳敏一脸严肃、压制着嗓音讲着电话。等通话结束后，候创意才淡淡地开口：“既然工作忙，那就去忙呗，何必老是往这里跑。”    “你好像越来越不待见我了？”岳敏反问。    候创意耸了耸肩，否认：“没有。只是你明知当下的情况你过来也只是热脸贴冷屁股，讨不到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什么原谅。整天往这边跑，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上都很是吃力的！”    “不管我这么做是热脸贴冷屁股还是吃力不讨好，只是我这么做了我的心能稍微宽慰一些，减轻一些罪恶感。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我自我安慰就好了。”岳敏的目光落在门前的那棵黄槿树上，眼前一亮，“我来时竟然没注意，它又开花了。”    “夏天几乎每天都开花的，有什么好稀奇的吗？”候创意不以为意。    “现在很少能看见黄槿树开花了，以前路边绿化种的都是这样的树，现在都换成了高山榕跟绿化芒。虽然能抗风、增加绿化效果，但是就景色而言就差了一些色彩。”    “这不好么，能抗风、能绿化，环卫工人打扫也不用那么幸苦。虽说景色方面给人感官上差了些，但是曾经它风景美好的时候，又有多少人驻足欣赏过？”    岳敏的嘴角微微上扬，望着黄槿花立了一会儿，忽然抓起雨伞便撑开往黄槿树那边跑。候创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拿下挂在墙上的斗笠顶在头上便跟上了她的步伐。    “你看，那竟然是还没开的黄槿花。”岳敏指着在重重树叶的掩埋中若隐若现的含苞待放的黄槿花。    候创意顺着她的指向仰头看去，也不管雨水飘进来洒在她的脸上，就这么看着。此刻她的心里不得不承认在“欣赏黄槿花的美”上，她与岳敏有着同样的感觉。    就在候创意以为俩人都沉浸在黄槿花的美当中时，岳敏忽然问了一个很冷场的问题：“我听你舅母提过，你似乎要找工作？”    “她跟你怎么说的？”    岳敏似乎不愿意重复舅母的碎嘴的话，只说：“你学什么的，若有需要，我——”    “不必，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现在是在浪费时间、虚度人生。”    本来岳敏不说找工作的事情，候创意是想不起来，她的同学的上司曾经邀请她去该公司面试的事情的。她因最近那么多的事情忙得将这事忘了，而那时说好的一个月其实早已过去，自己是否该联系她们公司的人事了呢？    岳敏看着她走神，又看见她的衣服上有些地方被雨水打湿了，便稍微靠近她，把自己的伞向她倾斜去。想了想，又从裤兜里抽出了一包纸巾给她：“擦一擦。”    候创意刚要接过她的纸巾，便听见陈丽婷的声音在屋后的小道上响起：“创意！”    候创意扭头看去，只见陈丽婷撑着她那把透明的雨伞，也不管跑的太快会溅起泥巴便小跑了过来：“创意，我看见那边停着一辆车不像是你的。”说完，看见了岳敏，她的目光在岳敏的身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今天不补课吗？”候创意问。    陈丽婷白了她一眼，显然对于她对自己的不关心很是无言，她说：“怎么在你的意识里我是天天都需要补课的吗？”    “高三不补课算什么高三？”候创意反问。    她反问得很有道理，陈丽婷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看着岳敏。岳敏先开了口询问：“这是你的妹妹？”    “嗯，她平常住校，否则你都去她家里那么多次了，不可能会没见过她的。”    岳敏便明白了陈丽婷是候创意的舅父的女儿，而陈丽婷嘟了嘟嘴，又略加思考：“来我家多次？我爸倒是说过那个华昱的经理来过我家里。”她放低了声音，又朝俩老常常呆的地方小心谨慎地瞄了一眼。    “嗯。”候创意应。    “噢，阿姨，你好！”陈丽婷礼貌地打招呼。    候创意“噗”的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岳敏脸上一僵，但是出于礼貌还是保持着端庄从容的笑容。候创意虽不知道岳敏多少岁了，但是她相信不会超过三十岁，而她的这个年纪对于这些还在读书的高中生而言，的确有些尴尬。    岳敏的电话在这种她发作不能的情况下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公司找她有要事，她不得不现在赶回去。而候创意也还有农活忙，她对陈丽婷说：“我先忙，你既然这么有空，就不妨陪老人家聊聊天。”    “哦，但是我这次过来也有事呢！我想问你借电脑做作业。”    候创意的电脑并没有什么不见的人的东西，便放心地让她用了。    陈丽婷进入候创意的房间时，忽然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在候创意不在的情况下进入她的房间，不知怎的竟有一丝鬼祟的心理。不过候创意的房间也简单，什么东西都摆放的很整齐，就连睡衣换下来都会叠好放在床上，跟自己丢满了衣服的床有天壤之别。    她打开候创意的电脑便开始登陆企鹅号，跟人聊了会儿便开始做作业。而候创意忙完回来看见她有在认真做作业，便又下楼去开始做午饭。    没多久，舅母就来喊陈丽婷回去吃午饭了，还说雨停了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帮忙。陈丽婷将作业保存进u盘里，便赶下楼跟舅母回去了。    “妈，爷爷家的丝瓜田的事情怎么样了？”陈丽婷问。    “小孩子读好书就好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舅母并不打算告知她，他们夫妻俩早就收了好处了。    “不过应该处理好了，我看见那个经理今天在爷爷家里，而爷爷奶奶也没将她赶走。”    舅母闻言，在心里琢磨着俩老是否真的选择接受赔偿、原谅了华昱公司。陈丽婷将手插-进兜里，忽然摸到了一块硬卡片跟u盘，她拿出来，细想了一下，记起这张卡片是她在候创意的房间“探索”时在桌角发现的。捡了起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她刚才拿u盘一不小心也把这卡片给带走了。    “华昱农场有限公司市场部副经理，岳敏。”陈丽婷念着上面的字。

 28.第二十八章 原谅

    “你怎么拿了你爸的卡片，要给他放回去，他还得靠这个联系人家的呢！”舅母将名片夺了过去，又补充道，“这件事还是不要跟你爷爷奶奶说，知道了吗？！”    “哦。”陈丽婷应了一声，又说，“这不是我从爸那里拿的。”    “不是？那是岳经理给你的？”舅母想也没想就反驳自己的孩子。    陈丽婷心想，这是她从候创意那儿错拿的，如果候创意需要这个名片却找不到的时候，那她就是坏了候创意的事了。    回到家，她跑进父母的房间，在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张崭新的名片，便急匆匆地跑去找她母亲：“妈，爸的那张还在呢，你快把创意的那张还给我。”    舅母眨了眨眼，抓起两张名片瞧了瞧：“创意的？哎，不对呀，怎么这一张字数多一点，这张少一点？”    陈丽婷凑过去瞧，那张崭新的写着：华昱农场有限公司市场部，岳敏（经理）。    “所以她到底是副经理还是经理？”陈丽婷问。    舅母想了片刻，说：“人家是升职了。”说完，她一向不太灵光的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拍了拍大腿，“这创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人家经理了？！”    到了午休时间，候创意躺在床上大半个小时也没能入睡。她始终都在想一件事：她是时候去面试了，可俩老这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又实在是放不下他们。面对这两难的情况，她实在是难以抉择。    细想这一生，她、甚至是很多人都会有陷入两难的境地的时候，她的抉择虽然有令人遗憾的地方，但是最后若能做到问心无愧那也就算是好的了。    沉思了许久，她还是决定拨通同学的电话。    “终于等到你的来电了，我上司前两天还问起你过来面试了没有呢！”候创意的同学说。    “我最近才腾得出时间。”    “没事，那这样，我让我们人事联系你定好时间过来！”    “我联系她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的。”    “那好，我知道你一定成的，咱们以后就算是同事了，哈哈！”她同学乐观地说。    结束通话后，候创意又拨打了她同学给的人事同事的电话，说明了电话的来意，那同事也爽快，约了候创意在周五的下午去该公司面试。    这么一件事便又占去了候创意一个中午的午休时间。雨早已停了，而按天气预报所言，明后两天皆是好天气，她跟外公可以在今天把菜地的芥菜给摘了。    因之前丝瓜田的事情，外公没心思再腌制酸菜，菜地的芥菜有三分之一被摘了去吃，这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就只能腌制一缸而已。那川菜馆的老板虽然还有意向跟候创意拿酸菜，但是数量上也不足了，为此那川菜馆的老板颇为埋怨候创意，毕竟她这供应实在是太不稳定了。    不过俩人当初也没签订长期合作的合约，更没有言明，那川菜馆老板自知找散户腌制的酸菜会出现供应不稳定的情况，所以也只能在私底下抱怨一番而已。    候创意也知道这样是不利于长期合作的，便主动找到那川菜馆老板说明了情况，并表示这一缸酸菜可以全部留给他。不过这一缸酸菜之后是否还腌制就不得而知，希望那老板可以早作打算。    腌制酸菜那天，岳敏也得了空过来，美曰其名：向伟大的劳动者学习。    候创意嘀咕：“你的副经理之位就是这么拍马屁得来的吗？”    岳敏耳朵灵着呢，听了也不气恼：“或许该向你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华昱农场有限公司市场部的经理，岳敏。”    “哦，最近升职了？”    “算是。”岳敏的表情并无升职后的喜悦，反而很是淡然。候创意琢磨了一会儿，联系丝瓜田被毁的事情，她便明白了个中的缘由。她曾经猜测的那个比岳敏职位还要高的人，想必就是岳敏跟罗少宽的前上司，市场部的经理。    那件事如果是一个经理甚至是总经理指使的，那传出去的确不太好听，甚至会影响公司在集团领导的眼中的管理层的形象。为此撤职，并迅速找人顶上该位置收拾烂摊子是很有必要的。    这时候岳敏的升职，她不仅要代表该公司来接受审判，还得想办法把土地转让的事情谈拢了，两件事凑在一起偏偏又是极为棘手的。岳敏能处理好那是她的分内之事，处理不好，则也会落得上个经理的下场。    “也难怪她开心不起来。”候创意想。不过往好处想，她若是把这事处理好了，虽是分内之事，但是在业绩上加分也是肯定的。    外公跟候创意一个铺菜撒盐一个压菜，而岳敏主动帮忙递菜倒是免了候创意在腌制现场与晒谷场两边跑要受的罪。上一回她便是除了手被粗盐硌伤外，还因此造成的手臂酸软无力、腰酸背痛。    对于这么热络地帮忙的岳敏，候创意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只说：“我第一次见一个经理这么有空。”    岳敏稍加思索：“我如果向你卖惨的话，你会不会对我产生一点怜悯之心，从而在公事上原谅我们公司呢？”    “怎么个惨法？”    “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用加班的代价换回来的。”    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毕竟没有哪一家公司的经理能三天两头往别人家跑，去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的。而且土地转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九成的人家，该规划的开始规划，该动工的也开始动工，想必在候创意看不见的地方，她依旧要继续忙碌在一线。    外公抬眼瞅了岳敏一眼，又垂下眼眸继续腌制酸菜。等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他才展露出满足的笑容来，洗干净手，脱了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汗衫，回到屋里去偷偷抽两口水烟。    “就这样？”岳敏抹了一把汗，问。    “封缸，二十天左右后就成了。”候创意迫不及待地去打水洗手，虽然她的手掌现在已经粗糙了不少，但是仍然被粗盐硌得手生疼。    岳敏递菜两头跑那么多趟，一口水也没喝还猛地流汗，等闲下来时，头脑也有些发晕。就地寻了张矮木凳坐下撑着脑袋阖眼休息，她总算是有些理解候创意为什么要去沐足店了。精神体力都稍微好些时，她忽然感觉身边有动静，睁开眼只见候创意给她倒了杯水端了过来。    “谢谢。”    候创意倚在墙边的那张由石板块堆砌而成的石桌上，心思经过许久的沉淀，她终于能给岳敏刚才“卖惨”的答案：“丝瓜田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岳敏怔了怔，很快眼睛里便闪过一丝喜色。她的双手握着杯子，低头思忖，尔后，抬头问：“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原谅我们公司了？”    “我阿公心地善良。”    虽然候创意说的是外公选择原谅，但是岳敏知道候创意若是还耿耿于怀，那老人家也是不会松口的。    “谢谢。”岳敏由衷地说。不过她也清楚，丝瓜田一事过去了并不代表她另一个任务就能顺利完成。脑海中回响的尽是上头催促她尽快把土地转让的事情解决的声音，她也忍不住有些冲动，想在此刻便向外公提出这件事。可她也清楚这事急不得，这头她刚获得他们的好感，就得寸进尺，那到头来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缕清风拂来，黄槿树沙沙作响，俩人的背后都因汗水的浸湿而清凉起来。岳敏喝完水，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候创意，忽然发现候创意的眉头微拧，便问：“你有心事？”    候创意的确有心事，她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跟俩老说明她要去面试的事情。    就在候创意为这事烦恼时，十公背着手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他朝候创意打完招呼，又发现了一个很是眼生的岳敏：“这又是谁呀？”    “你没见过十公吗？”候创意问岳敏。    “在转让土地的前期工作上，基本上都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员负责的，除了特别难搞定的，我们才会亲自登门。比如……”    “比如我阿公。”    岳敏嘴角翘了翘，站起来目视着十公：“我是创意的朋友。”尽管她没见过十公，但是该有的尊老礼仪还是得有的。    “哦，创意，你阿公呢？”十公问。    “在屋里。”    十公走进屋里去找外公，岳敏见时候也不早了，就回去了。候创意去找糠和点早晨喝剩下的稀粥，再拿去喂鸡。这些鸡自她上回买回来喂养至今，有一只被老鼠咬死了，剩下的也已经有两三斤了，再养一段时间，就能吃了。    忽然，她听见屋里传出外公愤怒的斥责声，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脱下手套回到屋里。只见外公面色不虞地坐在椅子上，十公脸色也是铁青得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归浚啊，数不是这么算的嘛！”连越来越寡言的外婆也唉声叹气了，候创意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便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听。    “那这钱不花也花了，墓是大家的，钱怎能算在我们家的头上呢？这将近三十万的开销呐！我家阿新一年的收入也就二十万，你让我们怎么算呢？”十公拍着手，声调高昂颇为激烈。    “那你们当时去找人的时候，又是包机票包吃住的，前前后后花了三十万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我们商量？这都一年多了，你才来跟我算账！”外公也不甘落后，态度很是愤慨。    “那你们是不是就想着让我们家出钱得了？”    “谁也没有这样想，我现在想的是你们这事做得不够厚道！”    当年外公跟十公因建房子的小路问题吵架时，候创意还在读书，对于当时的争辩的场面是如何激烈，她毫不知情。可如今这和睦相处的两兄弟吵得不可开交，她觉得当年的场面应该也有这般激烈。    候创意旁听了会儿，终于捋顺了他们争吵的原因。

 29.第二十九章 矛盾

    去年清明前，由于陈家的祖坟因政府需要移山征地而被迫改址。对于老一辈而言，祖坟需要变迁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看黄历，祭拜祖先还得选个风水宝地当新的祖坟地址。    以往村里办丧事、主持墓葬都是找的附近的专业人士，而外公几兄弟也老了，不管是精力上还是能力上都大不如从前，年轻的一辈便负责处理这事。    在这一辈中，也就清姨、七公的儿子陈雄与十公的儿子陈新是文化水平高、经济能力最佳的，也是家族中最能说得上话的。清姨作为嫁出去的女儿，祖坟的事情他们并不打算让她处理，而陈雄刚当上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一堆工作等着他，也无暇处理祖坟选址的问题。就这样，陈新便将这事揽了下来。    陈新如何处理这事，他只跟众人提了个大概，便是从外头请一位风水师回来看风水宝地。陈新陪着那风水师游山玩水两日，终于选好了地址，接下来迁祖坟的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办了下来。    忙完这些事情后，陈新又回去工作了，请风水师花了多少钱他也没提。外公等人以为最多就几万块，可万万没想到今日十公才来告知当年请那风水师还包括了来回的机票，吃的住的加在一起竟然高达三十万。    候创意听下来，算是明白了，这件事的症结在于“陈新当时并没有跟众人商议”与“其他人的漠不关心”上。若当初陈新与他们商量，或是他们多关心这事，多花些心思参与，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外公家、七公家、十公家，甚至是与外公不来往的九公都需要平摊，八公是鳏夫，也没有收入就免了他的。三十万四家人平摊，而外公有五个孩子可以帮忙凑钱，所以十公认为这点钱外公应该拿得出来。    外公自然是拿得出来的，但是节俭了一辈子的他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钱，他还是有些许心疼的，更何况他们还要给陈胜攒钱娶媳妇。    十公已经把话说了，也不怕外公不给钱，就回家去了。    这件事在候创意的处理能力之外，所以她选择打电话跟候母说。而候母一向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等清姨下了班便打电话告知了她。    清姨这才拿起电话联系了陈新。陈新因不知怎么开口，所以才经由老父的口说与外公听，再由外公来告知清姨等人。哪怕清姨等人给他打电话了，他也能保住一点面子。    在这种节骨眼上，候创意只能把要去面试的消息暂时压下。    候母第二天便请了假跑来了外公家，又破天荒地肯与兄长、嫂子坐在一起商量这事。舅父舅母一听说要凑那么多钱，大为不满，连忙把责任推到陈新的身上。候母倒是理智些，知道这事他们并没有过问也是错的，只怪传统思想中她们身为女子，只能把心思放在夫家的祖坟上。    “当年他怎么不问我们要钱？我还以为他那么有钱，一个人包了呢！”舅母说。    “怕不是二胎政策要出来了，他们准备生二胎，缺钱了哟！”候母一边抽水烟筒一边分析。候创意知道她抽水烟的习惯就是跟着外公外婆学的。    陈新在外地结婚又买了房，早些年生了一个女儿，而十婆又是个旧思想的，就催着他们“顶风作案”生一个儿子。陈新夫妇一直很纠结，而二胎政策即将开放的消息传来，他们终于行动了起来。    既然打算要二胎，那他们就得做许多打算，其中经济是最为基础也是最为重要的。养一个孩子目前而言他们夫妻俩的经济条件是够的，但是去年一下子拿出了三十万，积蓄也没有多少了，为此他只能伸手问外公他们要钱了。    “算了，事情不发生都已经发生了，咱们一人凑一万多而已，也不多。”候母说。    “一万多，我哪有这么多钱，孩子还得读书呢！而且阿琼的生活条件才刚刚改善，肯定也拿不出来的。”舅父说。    “阿胜还得攒老婆本，也不能拿，所以我跟阿清拿是？！”候母瞟了自己的兄长一眼，心中不悦。    舅父跟舅母左顾而言他。    “拿什么拿，阿清的钱不是钱，你的钱不是钱？钱从我的积蓄里拿！”外公走出来说了句话。    “但是阿胜……”候母皱眉。    候创意知道小舅舅谈过的女朋友都是不希望回来村里当煮妇的，而在如今的社会，房子也成了谈婚论嫁最重要的资本。小舅舅一直都打算在他工作的城市买一套房，他工作多年连首付的钱都还没凑够，所以让他出钱基本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他若是买了房，那就真的一穷二白，故而俩老疼他，只希望帮忙攒些钱给他以后办婚礼。    “他暂时也娶不上媳妇，放着也是放着。”外公说到小舅舅的婚事就开始气恼，他三番四次让小舅舅结婚，小舅舅直言他没有女朋友；那他想着让他去相亲要来的直接，岂料小舅舅相亲完后对对方一点联系的想法也没有。外公给说媒的媒人的红包都超过四位数了，小舅舅也没谈妥一个，他干脆一直赖在外地不回来。    一个男性都被催成这样，候创意很难想像再过两年，她要怎么被父母长辈们催婚了？    “对了，听说十叔他们都把地给卖了？”候母转移了话题。    “他们早就卖了，鱼塘也转给了八叔。”舅父说完，又瞅了外公一眼，“听说拿到这笔钱后，十叔和十婶就搬到阿新那边去一起生活了。”    “十叔家在那边的田也就五六亩，你看他收了多少钱，爸有十二亩八分的田在那规划范围内，这得多少钱呐！创意，你说是！”舅母别有深意地带上了候创意。    候创意一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值多少钱，而且这恐怕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舅母又说，外公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说来说去你们还是希望我也学归浚卖地？想得美！”    “算了算了，不说了。”舅父连忙拉着他的妻子回家去了。    候母琢磨着舅母的话，等他们离开了才小心谨慎地问：“他们该不会是知道创意给爸打工的事情了？”    外公倒是不在意：“知道了就知道了，创意都在这里做这么久了，活干得也不比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差，而且不管是卖芒果还是酸菜，收益都不错。”    候母听了反而是开心不起来，她把候创意叫去外边，将她左右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肤色黑了以外，身体的肉倒是结实了不少，看起来很是健康。她问候创意：“幸苦吗？”    “还过得去。”    “那有没有别的打算呢？”    候创意知道她母亲的意思，她朝屋里看了一眼，说：“我有面试，就在这周五。”    “那是做什么的？”    “还是那样的工作。”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候母顿了顿，“你阿公那里……现在他正烦着，也没必要跟他说了，我找个机会先跟你清姨说一声。”    候创意沉默。实际上她因面试的日子的迫近而越发焦灼，她夜里甚至也睡不着，起来巡果园也会多走几遍。她在果园来回徘徊的身影在某个喝醉酒经过竹林的村民的眼里，甚至成了深夜徘徊不去的鬼魂，把那村民吓得当场便尿了裤子。    就如候母说的，她们一开始便说好了，只要她找到工作，那随时都能离开。可如今，她反而有些舍不得离开，先不说她在这里学习到了不少知识，接触了许多以前未曾接触过的事物，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那总归是一些人生哲理。而且外公现在正处于烦恼的风眼内，她若是抽身离去，那于她而言是简单的，可于俩老，她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他们。    而自己“背叛”的行为已经做了，眼下她要做的是怎么才能不令俩老的“烦恼风暴”更加猛烈。    夜里，候创意把那张半破旧的竹躺椅搬到了晒谷场去，她躺在那上面仰望着夜空，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然而本该满天繁星的夜空此刻便只有一两颗星星发着微弱的光芒，而四周的天幕黑得也不再纯粹，而是带了些疑似浓烟的云。    这令候创意想起了幼年她躺在自家的天台上，数星星，也正如那首童谣，星星是怎么数也数不完。可如今竟然一只手便数的过来了，而且还包括了偶尔飞过的飞机上的星光。    忽然，她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起身一看，却见是外公手里提着一个风扇与接线板出来，把插头插好，又把风扇移了过来给候创意：“天热，蚊子又多，还是用风扇吹！”    “阿公，您跟我说一声我自己过去拿就行了，您怎么亲自拿出来了。”候创意走了过去。    “一台风扇又不是什么重物。”外公说。    候创意把竹躺椅让给外公，自己去寻了张板凳坐到了外公的身边去。    “阿婆呢？”    “在擦身子。”    风扇呼啦啦地吹着风，只是仍然有蚊子围了过来叮人。候创意穿着长裤短袖，手上被叮了一个包，她便用蒲扇轻轻地拍着驱赶蚊子。    “创意，你来这儿三个月了？”外公忽然问。    候创意回过神来，数了数：“嗯，三个多月了。”    “当初我本想着你在这儿会呆不够一个月就忍不住想回去了的，没想到，三个月都过去了。”外公感慨道。    候创意心虚地笑了，毕竟她刚来那几天就已经产生了退缩的念头，而继续留下来也不过是心里还有一点坚持和对俩老对她的关怀的一点报答。后来，她渐渐地习惯了也适应了这种生活，她为此也产生了迷茫，不知自己是该继续留下来，还是回到市里去。若非当初她已经答应了同学，她想她还会在这里呆久一些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外公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里，似乎闪着睿智的光芒。    候创意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外公先她一步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想回去工作了？如果你已经有了主意和目标，那就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想做什么就去做！人若是顾虑太多，那什么事都成不了。”    候创意讶异地看着外公，外公解释道：“这阵子我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又看见你把酸菜、果园以及那些鸡鸭的事情交代的那么清楚，像是要离开一样，所以我就想，你不知道怎么开口，那还是我开口！”

 30.第三十章 夜谈

    “阿公，不怪我吗？”候创意忐忑。    “为什么要怪你，你会这么想，又不当甩手掌柜就说明你有责任心。我不能因我需要人帮忙打理农田就留你下来的，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去闯荡。你清姨跟我说你要过来帮忙的时候，我偶尔会担心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令你脱离了原来的世界，会不会令你落下了你的专业，从而跟我们一样在这里碌碌无为……”    “阿公妄自菲薄了，您怎么会是碌碌无为的呢？”    “哈哈！”外公爽朗一笑，“创意，我问你，你觉得我卖不卖田好呢？”    候创意略微讶异：“阿公听了舅父跟舅母的话，有些心动了吗？”    “心动什么呀！”外公摆了摆手，“只不过是想到阿胜不肯回来耕田，你又要回去了，靠着我跟你阿婆两个人打理着实会困难很多，不过想一想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也就释怀了。”    外公又挠了挠小腿被蚊子叮咬处，说：“阿强跟我说，你跟华昱的人早就相识了，而且他说你来这儿不是为了养鼻子，而是跟华昱的人串通了，劝我卖田的。”    候创意的脑子一空，她猛地扭头看着外公，使劲地摇了摇头：“阿公，我……”这分明就是污蔑啊！她何尝做过这样的事情？虽然罗少宽的确来游说过她，可她也没给他机会不是？还有岳敏当初接近她的确有那样的心思，可是她可没答应过帮岳敏。而且，为何舅父会认为她与华昱的人早就认识了？    外公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安抚了下来：“我知道这是误会。你是我跟阿清叫来的，养鼻子也不过是我跟阿强夫妻说的虚话。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他们的话漏洞百出，信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这些日子里，你的心向着谁，我这双老花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候创意满腹委屈，外公、外婆信任她，并不代表舅父跟舅母不会继续误会下去。    “阿公，我的确在岳敏第一次登门之前就认识她了，不过那时候我并不清楚她是华昱公司的人。而她在我去找陈边的时候帮了我的忙，我才能顺利把收割机租下来。”候创意坦诚地说，虽然她不想解释，毕竟那些事情是私事，她说了出来就像是将自己剥光似的，但若是不解释，在她看来恍如自己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嗯，我相信你。她来这儿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神也不似作假的，证明她跟之前来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才说丝瓜田的事，彼此都放下！”    “阿公对她的评价看来挺好的。”    “说回这田，你觉得呢？”外公又把话题扯回到了转让田的事情上，这令候创意很是犯难，毕竟她的初心一直都是老人怎么才能感到快乐，那她就支持怎么做的。可眼下，外公说的话也没错，小舅舅不回来，她要离开。俩老的身体每况愈下，她怎么还能看着俩老坚持耕种下去呢？    “我啊，就是不想卖，我想耕种到我死的那一天。”外公说。    “阿公，不许说死，快‘呸呸呸’。”    外公哈哈一笑，然后听话地“呸”了过后，又说：“有时候大家都是打着‘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的旗帜、心思来劝别人做不愿意但是貌似是正确的事情。我、你阿婆以前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甚至你爸妈也曾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嗯，不过相互理解就好了嘛。”候创意颇有感悟地说。    “这不是嘛，相互理解。可是现在能理解我的人可不多了，你能理解，可是也会因为担心我的身体而让我别去耕种了，好好歇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理解和理智相冲突，伤的都是自己。”    一席话，外公和候创意都有了答案，一时之间俩人都不曾言语。外婆走了过来，吆喝他们：“大半夜的在聊什么呢？有空的话快回屋里来帮我数一数钱！”    数什么钱？候创意起身朝外婆走去，只见外婆在房间的抽屉地下抽出了一个塑料袋，解开塑料袋便见一团报纸，三层报纸里边包了一叠陈旧的纸币。候创意知道老人家不喜欢把钱全部存银行，可也没想到会用这么传统的藏钱方式。    “这里也不知道够不够七万。”外婆用手指沾了沾口水，开始一张张地数。候创意便知俩老这是真的准备从自己的积蓄里拿钱出来给十公。    “阿婆，为什么不存进银行，然后直接划到十公的账户上去呢？”    “这多麻烦呀！出入镇子都麻烦，又要到银行去排队，人可多了！”外婆说。    候创意想数这么多现金，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被人偷了抢了，那才叫麻烦呢！她说：“阿婆，现在有自动存款机了，不用排队，很快就能转帐过去的。”    外公看起来也不太想数钱，便说：“对嘛，这样，把钱交给创意，让创意存进去然后转给阿新。”    外婆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然后继续数钱，外公说她：“你还数，眼睛都看不清楚了还数。”    “我都忘了这里有多少钱了，不数够钱给创意怎么行？！”外婆回呛道。    “你不是一直都有个小本子记着的吗，怎么会不记得了？”    “我就是忘了小本子搁哪儿了嘛，是不是搁你房间了？”    “钱一向都是你收着，怎么可能搁我那儿了！”    在外公和外婆拌嘴的时候，候创意已经数完了这些钱，用橡皮筋扎在一块儿交给外婆，又帮她用纸记了下来，一共有两万多。    “才两万多呀，我看看存折还有多少。”外婆说着又去把好几本存折翻出来。    这时候创意接到了清姨的电话，候创意想估计是她母亲把她要去面试的事情告诉了清姨，清姨有可能打电话来询问了。她走到外边去接电话，清姨跟她唠嗑了两句生活怎么样，候创意摸不清楚清姨是打电话来责问的还是另有打算。    随后清姨问：“我听你妈说你阿公打算从他的积蓄里把钱拿出来给你十公？”    “嗯，这不，正在屋里数钱呢。”    “你给我按住他们，钱我已经给陈新打过去了。”清姨说。    “可，阿公是认真的。”候创意说，要是外公知道清姨给陈新打钱了，他说不准要生清姨的气。    “我也是认真的，你只管按住他们就行了，钱都已经给了，他们气一气也就过了。”    候创意只好应下，清姨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就挂了电话。候创意愣了愣，清姨竟然没问她关于要离开这儿的事情？收拾了一下思绪，她去跟俩老说这事，外公果然生了气，骂清姨道：“她跟钟振刚买了新房子，还有上百万的房贷要还，小浩又要留学加拿大，那都是一大笔费用，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阿公别动气，清姨这不是不希望你们动用省吃俭用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嘛！”    “这积蓄也是要花的嘛！”    “是要花的，那阿公阿婆当初是打算花在哪里的，那就花在哪里嘛！而且这钱也不会让清姨全出的，我妈、舅父、琼姨跟小舅舅肯定也不会不凑钱的。”候创意说这话完全是为了稳住老人，她对候母还比较有信心，相信她会把钱还给清姨的，可舅父就难说了。    不过她的心里也有一个困惑，清姨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跟外公说，而是通过她？她跟候母打电话的时候，顺口说了这事，候母笑了笑，说：“还能是为什么呢？不就是怕被你阿公骂嘛！”    “可阿公后来不也打电话过去骂她了吗？！”    “等你阿公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你阿公的气都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哪还有刚听到消息的那会儿那般气恼？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知道你阿公疼你们这些孙儿辈的，而且这事与你无关，你阿公不可能把气撒在你的身上？！”    候创意心想，清姨果然是“老奸巨猾”。    周五的早晨，候创意一如既往地起来巡田、喂鸡、煮早饭，面试在下午，她也不着急。而且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越希望做点什么来使自己不要那么迷茫。    “阿婆，吃早饭了。”候创意看见外婆的身影在房间里忙活着，便唤道。    “哦，好！”外婆应了一声。候创意见她还是呆在房里不出来，便走了过去，只见外婆翻箱倒柜地在找着些什么。    “阿婆，您在找什么呢？”    “我放在抽屉地下的钱哪儿去了，用报纸包着的。”外婆略显慌张。    候创意愣了愣，指了指衣柜：“您放衣柜、叠好的那堆衣服下边了。”    外婆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一般过去翻衣服，忙说：“对对对，是我前晚藏这儿的！”    候创意看见她又把钱拿出来数，满腹狐疑，问道：“阿婆，您又数钱做什么呢？”    “这不是要把七万块给陈新嘛，我数数够不够。”    候创意彻底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百味杂陈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严肃地说：“阿婆，十公那儿已经收到了钱了，您忘了吗？”    外婆困惑地看着她，愣了许久，记忆像是一道闸门被打开了才一下子涌出来：“哦，对，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说完，她又把钱藏回了抽屉里去。    “这老了，记性就不好了！”外婆叹着气，拉着候创意的手，“吃早饭去！”    “阿婆，下周一，我带您跟阿公去体检！”候创意想了想，俩老在这村子里，不怎么出去，若非有什么病痛也不会去医院，说舍不得浪费那些钱。而且他们最近一次体检是在去年，清姨等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去体检了一回，但是检查的项目也不全面，所以为了俩老的身体着想，她有必要带他们去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好好的，体检什么呢？”外婆不以为意。    “阿婆您要是不配合的话，那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候创意说。    外婆朝她乐呵地笑：“我呀，巴不得你不走。但是你有心，我也不能不承你的孝心？！”    候创意知道她答应了，就去把外公找回来一起吃早饭，吃完了早饭，她又煮好了午饭，才出发去面试。

 31.第三十一章 送医【倒V开始，看过不要买！】

    候创意刚到那家公司跟前台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同事也收到消息下来找她, 岳敏的电话便进来了。候创意见她不依不挠便接了电话：“岳敏？”    “创意你阿婆摔伤了, 现在在卫生院, 你在哪儿？”    候创意心中一紧, 忙问：“阿婆摔伤了，怎么回事，好，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阿公的声音：“没事的没事的, 让创意先面试, 面试完再回来。”    候创意这才记起面试之事，她看着那准备给她面试的同事，心里权衡了一番, 她歉意十足：“对不起, 我家里有急事, 我……”    “哦, 没事，你若是不面试了，那就回！”那同事语气很是平淡, 候创意也顾不得她是否会生气, 急急忙忙地走了。    “岳敏, 卫生院的医疗条件差, 你看能否转移到市里的医院去？”    “医生说先视情况而定, 阿婆还现在昏迷着……”    候创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挂了电话心急如焚地朝村子方向赶了过去。半个小时后岳敏才再度来电话说外婆醒了过来, 卫生院给外婆拍了片子，初步判断没有骨折，但是现在还在进行各项检查。    候创意想了想，赶紧给她妈打了一个电话，候母吓了一跳：“从楼梯上摔下去？那事可大可小，医生怎么说？”    “我这不不在她身边嘛！”    候母这才想起候创意今日是要去面试的，她道：“那你赶紧回去看看，我下了班我也赶过去，不行，我还是请假过去！”    当候创意赶到卫生院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岳敏解释：“植物神经紊乱呢有多方面的症状，而在老年人中最常见的是心血管系统方面引起的阵发性高血压、周期性低血压或者类似于心肌梗死的表现。泌尿系统呢严重的话则会尿失禁等问题，考虑到她有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老人痴呆症的前兆，所以这些问题必须引起重视，最好住院检查。”    “什么植物什么高血压？”舅父一脸困惑地看着医生，医生知道他听不懂，但是他已经给能听懂的人解释了，便不予回答。    岳敏给舅父解释道：“医生的意思是阿婆的身体除了明显的外伤，还会存在这类高风险的病的隐患，所以最好留院观察一周。”    舅父“哦”了一声，又嘀咕：“这得交多少钱啊？！”    外公坐在病房外头的椅子上，抬眼便瞅见了候创意，候创意赶过去问道：“阿婆怎么了？”    “现在也就是浑身痛，下不来床，具体的还得要检查。”外公道，“你怎么这么快赶回来了？”    候创意心想外婆出事了她哪里还有心思面试？又问：“阿婆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呢？”    说到这个外公便有些气：“她呀又把钱忘了搁在哪儿了，她想起你帮她数过钱，就上楼去找你。这不才想起你不在家，下楼的时候脚下踩空了，就这么滚了下来！没事净折腾。”    候创意的脑子将事情捋了一遍，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岳敏，你怎么会……”    “打算来谈公事，不过看情况，来得也不知算是时候还不算时候。”岳敏说。    外公看了她一眼，向候创意解释：“当时我巡田去了不在，老婆子摔了晕着也没人知道，她来了发现了，就立马叫救护车将人送到医院来了。”    候创意忽然伸出手去抓着岳敏的手，她心里头对岳敏是感激的，也幸亏岳敏这谈公事来得及时，否则后果她真的是难以想象。    岳敏拍了拍她的手，道：“当时不知道老人家哪儿摔伤，不敢随便搬动她，只能判断她还有基本的生命特征。”    医生从病房里撤了出来，众人这才能进去看外婆。外婆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包着纱布，身上还吊着药水，她的嘴里有轻声的呻-吟，候创意问道：“阿婆，您感觉怎么样？”    “哎哟……疼。”外婆说。    “谁让你瞎折腾的，都这么大岁数了。”外公骂道。    候创意连忙拉住外公：“阿公，阿婆都这样了，您也别骂了。”    舅父去把住院费跟叫救护车等费用交了，他的电话也不断，从他接听电话的言语来看，他通知了清姨、琼姨跟小舅舅，自然也不忘候母，不过候母却是打电话跟候创意联系，得知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她也松了一口气。    稍晚些时候，外公担心家里的东西被人偷，就打算回家去，舅父道：“那创意你在这儿看着，我送爸回去，再让阿英煮些粥送过来。”    “嗯，好。”    舅父和外公离去，外婆又睡了过去，候创意这才看着岳敏，想了想，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岳敏笑了笑：“那你打不打算报恩呢？”    “你想要求些什么？”候创意想，若是岳敏提出要她帮忙说服外公转让田地，她要怎么做呢？    岳敏思忖片刻，忽然靠近候创意：“请我吃一顿饭怎么样？”    候创意怔了怔：“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你……”    岳敏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公事公谈，我不会将私事作为谈判的筹码的。”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正常的商人也都会这么做。”    “那你就是不正常咯？”    “我只是个打工的，又不是商人。”岳敏笑道，候创意摸了摸脑袋，也笑了。    没过多久，候母赶了过来，她给外婆带了些水果，又找候创意问情况。候创意从岳敏处得知外婆当时摔下来后，脑袋磕破了，流了不少血，她做了应急措施后才不至于失血过多。而除了软组织挫伤外，还有神经方面的隐患，所以才要留院检查。    “哎哟，你说，怎么你一不在那儿就发生了这种事呢？！”候母叹气道，“这样长久下去怎么得了哟，对了，得把阿胜叫回来了！”    突然，清姨的电话打了过来，候创意刚接听电话，清姨劈头便问：“候创意你今天去哪儿了？你阿婆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竟然不在她身边？那她若是、若是……你说你良心过意得去吗？”    候创意一怔，清姨的这顿责骂，她承认她的确存在过失，可，这语气还是令她颇为难受。清姨又指责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乐意下地干活，我也知道你志气不在于干农活，村里的生活苦闷，让你很无聊，所以你想尽办法都要离开那里是不是？你迫不及待地要去面试，去找工作……”    候母听见了妹妹对女儿的责骂，她将手机拿了过来，也有了气：“阿清，你这么说创意是什么意思？创意就非得蹲在村里，她就不能去找工作是不是？”    “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她不乐意呆在村里！她串通了那家公司的人，不就是为了让爸早点把田转让出去了，好让她也解脱吗？大哥跟我说她今天跑去面试，说明什么，不就是说明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那儿了吗？她连两位老人的身体都不顾，她……”    “她要去面试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候母驳斥道，“我支持她这么做！”    候创意心里苦涩得很，让她眼眶都酸涩得很，她将手机拿了回来，不让她妈越扯越乱。可她也不甘承受这种无端的指责，于是挂了清姨的电话，随后她又把手机关机了。    候母还是很生气，为候创意抱不平，候创意只问：“妈，你那天没跟清姨说我要去面试的事情吗？”    候母愣了愣，心虚得扯开了嗓子：“我这不是跟她商量给十叔钱的事情，所以忘了嘛！”    “行了，我知道了。”候创意捂着脸，她估计自己的脸色很难看，所以她不愿意让候母和一直呆在一边的岳敏看见。    “这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这事本来就赖不到你的头上去！”候母又气呼呼地说。    候创意本来就因清姨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和冤枉而感到委屈，候母又在她的耳边发着牢骚，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别说了，妈你去陪着阿婆，我去买些住院要用的东西。”    候母知道她难受，也就随她去了。    候创意走出卫生院，又拐到一角，此时她的眼泪已经遏制不住了。忽然，岳敏跟至她的身后，她说：“你跟过来做什么？”    “你知道是我？”岳敏问。    “你走路的时候高跟鞋发出的声音在这儿可是独一无二的。”    岳敏想笑，可是她也心疼候创意。这么想着，她伸出了手，将候创意的身体掰过来，随后搂抱住了她，低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人误会我跟你有勾结，但是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而两位老人家也是知道的。”    候创意知道那些话想必是舅父舅母跟清姨说的，可是她就这么选择了相信，而不问青红皂白地拿她问罪。候母听了之后虽然有为她抱不平，但是她其实心里也是没底的。只有外公外婆与岳敏这个当事人最为清楚，也最相信她，她似乎只能对着他们来倾泻自己的委屈之情。    岳敏见她哭得委屈，只默默地抱着她，借个怀抱供她发泄。    过了许久，候创意已经平复了心情。岳敏给她纸巾，她抹干眼泪后又看着岳敏肩头湿嗒嗒的一片，颇为不好意思。调整了一下心情，她道：“令你见笑了。”    “没事就好。”

 32.第三十二章 理解【倒V,看过不要买！】

    晚些时候, 清姨让外婆转到市里医疗条件较好的三甲医院去, 候父也到了医院去探望外婆, 外公年纪大了, 出入皆不方便就没有跟着去, 只让几个孩子帮忙照看她。    偌大的病房内，堆挤着许多来探望外婆的人，候母便对候创意道：“今晚就别回村子里了，回家里来！”她知道候创意委屈, 她女儿又不是请去照顾俩老的保姆, 她就得天天守在那里看着两位老人不让他们出意外吗？为此她和清姨闹得很不愉快。    “不了，今晚就只有阿公在，我怕他一个人顾不过来。”候创意已经敛去所有的负面情绪, 不管怎么样, 她还没做完的事情还是得继续下去的。    “都这个时候了, 你还顾着那些东西做什么？”候母嗔怪道。    “行了, 既然她心里有主意，那就让她去做！”候父开口道，他也听了一些话,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他觉得候创意不应该那么脆弱, 得振作起来。    候创意回到村子的时候, 她还没下车便看见外公坐在老房子前偷偷地抹泪, 看见她后, 又眨了眨眼睛, 把剩余的眼泪给逼回去。昏暗的灯关下，若非仔细瞧，也是看不见老人的眼眶湿润了。    “阿公。”    外公拿过水烟筒伪装，望着候创意道：“怎么大老远的还跑回来了，不在家里过一晚？”    “我的工作还没忙完，怎么能轻易偷懒。”候创意在外公身边坐下。    “你今天在医院呆了一下午，吃晚饭了吗？”    “嗯，吃了，阿公呢？”外婆与她都不在，也就没人煮晚饭了。    “吃了，你舅母给我送了点晚饭过来。”    外公说完，俩人都沉默了下来，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外公抽水烟所发出的咕噜声。良久，外公才问：“医生有说检查出什么吗？”    候创意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说：“有些时候要观察久一些才能诊断好得是否彻底，不过医生说，阿婆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以后可能会有——”她顿了一下，不太想打击外公，然而又不想瞒着外公，“老人痴呆症。”    外公显然料想到了：“都这个岁数了有这个病也不奇怪，我也猜到了。能留一条命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哪儿还能奢求健健康康的呢？”    “阿公……”    “这生死有命，时候到了就这么走了，留都留不住。我们也都心里有数，如果这回不是有那姑娘在，只怕着她受的罪可就不止这么轻了。唉，改日啊，得给那姑娘送点礼，感谢一下她！”    “嗯，我知道了。”    外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今天去面试，怎么样了？”    候创意想起她同学打电话来问她是怎么一回事，而同学的上司因此而有些生气，不过她解释过后，她同学也就表示谅解，但是面试的事情却是不再提了。    “临门一脚我给缩了回去。”候创意说。    外公叹了一口气：“唉，我就说不该给你电话的。”    “怎么就不该给我电话，我还怪岳敏没有第一时间给我电话，身边的亲人出事了，我做不到若无其事地面试。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可……”    外公提了提手，不让她再继续往下说，而是道：“我知道，我和你阿婆都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我听说，阿清责难你了？”    提起这茬事，候创意只是勉强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外公叹了一口气，替清姨解释了两句：“她也只是着急，一时听风是雨，我明儿就好好地跟她说一说。”    “阿公，算了。其实清姨说的也没错，我一开始来这儿便不是心甘情愿的，我只不过是想来逃避一些人、一些事。而我又偷偷地想过离开这儿，所以我才会背着你们去找工作。可是，我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来这儿帮忙，而是后悔没有坦诚相待。有些话不说出来是没人会理解的，因为我不说，因为我不去争取，因为我以为对方会明白我的心情，明白我的立场……”    这一夜，在外公看来，候创意想问题似乎又深层次了一点。    清姨在事情沉淀下来后慢慢地开始思考，并明白自己误会了候创意，而且那时她听了兄长和嫂子的话，一时着急就把老人家出事的缘由怪在了候创意的头上。事后想一想，候创意连自己给她的工资都不要，那土地也没有她的份，她这么做图什么？更何况她若是有那份联合外人来劝老人家转让土地的心思，也不至于混得这么差。    她想给候创意打电话，可又放不下那份面子。毕竟她在高位上呆久了，一贯强势惯了，此时要她给一个小辈道歉，她真的拉不下那个脸。    而候母又因她把自家的外甥女当保姆使唤而满腹牢骚，她更不知怎么从候母处下手帮忙劝候创意别介意。最后，她知道老人家最小的孩子、她们的弟弟要回家了，便赶紧联系他：“俩老在家里没人照顾真不行，反正你在外打滚那么多年都还是混得那么差，你还不如辞职回家找一份工作！”    小舅舅郁闷得很：“我这快要跻身精英阶层了，让我放弃这里回到村子里去？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你是否快要跻身精英阶层，我只知道你已经跻身光棍阶层。人家这个年纪已经是钻石王老五，而你，只是王老五。哦不，是陈老五！”    这毫不留情的话让小舅舅备受打击，他承认他这些年在外头，收入都不及花销大，几乎是月光。可他这不是为了让俩老早些有个儿媳妇回去孝敬他们吗？这些女生就是爱花钱、爱让他买东西了些……    小舅舅的回家令俩老十分高兴，外婆在病床上便忍不住追问他：“你上回说的女朋友呢，怎么不带回来瞧瞧？”    小舅舅面如死灰：“分手了。”    外婆气得血压飞升，看见候母在，便拉着她的手：“阿兰，你赶紧给他介绍介绍。”    候母也被她这个最小的弟弟气个半死：“妈，你忘了上回我给他介绍姑娘，一家人都到了茶楼，可就是他忽然放了人家的鸽子。事后我才知道他在外头瞧见人家姑娘觉得人家的皮肤黑，就立刻掉头跑了！我哪里还有人可以介绍给他的？”    小舅舅悻悻然。候创意在边上削着水果皮，瞧这老人家因为论及小舅舅的终身大事，似乎老人痴呆症都要好了一般，顿觉神奇！    不过她也清楚她这个小舅舅的毛病，都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年轻的时候女朋友谈过不少，但是一到谈婚论嫁便开始作死分手。那时候还有姑娘为了他哭的死去活来的，但是他这般岁数，事业也不算有成，竟然还按年轻时候的想法来挑女朋友。要求年轻漂亮温柔体贴还独立的，有这条件的姑娘哪个乐意嫁给他回农村住还得侍奉公婆的？！    小舅舅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他自然也知道俩老在家没人照料十分不便，而他这次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也是因为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决定。这次回来，他可能就不走了。    外公外婆也不需要他总是呆在农村的家里，他可以到g市里去找工作，那里也是一线大城市，工作机会和机遇不比别的城市差。他也是想明白了这些，才决定回来的。    候创意将削好的苹果给候母，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离和岳敏约好的时间没剩多少了，便道：“阿婆、妈、小舅舅，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是要回村里吗，顺路！”小舅舅可不想再呆在这儿了，他被催婚催得头皮发麻，他觉得他那越来越高的发际线，就是被催婚催出来的。    “我约了人，并不顺路。”候创意说，小舅舅也不气馁，“那你送我去车站坐车。”    候创意无奈，只能应下。小舅舅上了车，就说道：“我听说你这些日子都在村里帮忙，幸苦吗？”    候创意在外公家帮忙的事情，小舅舅早就听俩老说了，而现在才来提，怕是还有后话。果然，小舅舅又说：“我一想到你竟然比我还有这种觉悟，我就很是惭愧！”    “小舅舅为了事业在外打拼，大家都能理解的嘛！”候创意说。    “为了事业在外打拼谁都可以理解，所以，大家也是理解你的。”    候创意的心里一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想了想，直言：“你去面试的事情呢也没有错，所以清姨说话的语气是重了些，她这个人一向都这样，你妈、我都习惯了，但是她也没有恶意。她当女儿的不能时常陪在两位老人的身边，所以会把这种希望寄托在小一辈的身上，她只是把你当成了她自己。”    “我知道。”    小舅舅也不知候创意听进去了没有，心里又是否原谅了清姨，候创意将他送到车站，他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缠着她聊天，只能偃旗息鼓回村里去了。    候创意这回约岳敏，岳敏出现的很准时。她看着候创意两手空空地出现，笑问：“怎么，你这回约我出来不是俩老为了感谢我而给我送礼来的？”    候创意拧眉：“你猜得倒是没错，不过你原来是这么功利心的？”    “我如果这么功利心，早就拿这事要挟俩老了。不过你约我到商业街来做什么？”岳敏凑到候创意的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环住候创意的胳膊。候创意有些不习惯，但是也没挣脱开来。    “给你送礼啊！”    “一般送礼不是什么果篮、礼品附带一份表扬信或一面锦旗的吗？这儿可都是女人的天堂。”    “你不是女人吗？”    岳敏嘴角微翘：“那行，我就走一回天堂。”

 33.第三十三章 钟情【倒V,看过不要买！】

    候创意随着岳敏在这一条街扫荡了许久, 她才在一家鞋店面前停下, 她往里头探了探脑袋, 随后走了进去。她之所以在外头犹豫了一下才进去只因这家鞋店的店面装潢非常好, 里面的格调也比较高档, 她有些担心自己的钱包。    岳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说：“我一直都想还你一双高跟鞋的，但是因诸多的事情耽搁了，现在正是时候。”说着, 她走到一双高跟鞋面前, 这双高跟鞋跟岳敏当初穿的那双有九分相似，只是价格要上千块。    岳敏瞧见她肉疼的模样便抿嘴偷笑，随后也走到那双鞋子面前, 假装没看见候创意心疼钱包的表情, 说：“这双好看, 有没有38码的？”    “有, 请稍等！”那销售员连忙将38码的鞋子拿了出来给她，正要帮她穿之际，她朝着候创意勾了勾手指：“不是说要赔我一双鞋的吗, 你不帮我掌掌眼, 怎么合适？”    候创意读懂了她的意思——她要她帮忙穿鞋！心里记着岳敏的恩情, 候创意已经做好了做牛做马的准备, 她在岳敏面前蹲下, 拿起一只高跟鞋, 给岳敏换上。    “合适吗？”候创意盯着岳敏的脚问。    岳敏穿着它, 身姿挺拔，又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最后才问候创意：“你觉得我穿起来好看吗？”    “我问你是否合适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岳敏微微一笑：“你该不会是没谈过恋爱？”    候创意倒宁愿她没谈过恋爱，那样至少她就不曾痛苦。岳敏从她的神情便得出了答案，有些意外：“你竟然谈过恋爱，没想到啊！”    “这跟谈没谈过恋爱有什么关系吗？”候创意问，过了一会儿，她明白了过来。若是恋爱中的情侣去逛街，一方问出“你觉得我穿的好看吗”的时候，另一方的反应就不会像是候创意这般，哪怕有，也会惹得对方不悦。虽然她跟岳敏不是在谈恋爱，可是岳敏问这个问题的性质一样，她便补救说，“嗯，好看。这双鞋本来就好看，跟你搭配起来更好看。”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心话！”岳敏将鞋脱下，又另外试穿了几双，最后选了一双六百多块的。    “你不是喜欢那一双吗？”候创意指着原来的那双，问。    “女人逛街买鞋，有哪一双是不喜欢的？”岳敏反问。    “我也是女人，麻烦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岳敏被她逗笑了，解释说：“这一双更耐穿。”更何况她若是真的跟候创意不客气，拿了那双上千的，候创意估计得回去吃酸菜白粥吃好几个月了。    逛完街，俩人都开始饿了，便找了家餐厅坐下吃晚饭。岳敏想起候创意去面试的事情，便问：“你的面试怎么样了？”    候创意耸了耸肩：“估计是成不了了，哪怕人家还愿意让我去面试，我都没那个脸皮了。”    “的确，如果身为一个管理者，约好的人面试，到头来却临时放鸽子，我都会对这个人的信誉产生一点质疑。不过，我不是那家公司的管理者，而我正好清楚你的情况，所以，华昱农场有限公司现在正式向你抛出橄榄枝——你要来我们公司工作吗？”    候创意很庆幸她此刻没有东西在嘴里，不然得呛死。她深深地看了岳敏一眼：“你又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工作？”    “上次在医院，阿公跟我闲聊时提过。”    “那你应该知道，你们那边并没有合适我的岗位。”    岳敏笑了笑：“哪有岗位合适人了，只有人去合适岗位。”    候创意怔了一下，又受教地点了点头。    岳敏又说：“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公司虽是华昱集团的子公司，但是也拥有自己的运行系统以及蔬菜种植、农副产品加工等方面的业务。你以为我们农场就只有生态园这一个项目吗？这个项目基本是赚不了什么钱的，只是为了打响我们公司的名气，而盈利以及维持这个项目可持续下去的收入来源在于蔬菜的外销以及加工。”    岳敏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在农副产品加工这一环节，还真有候创意的用武之地。    “唉，也是托阿公的福，我们公司几乎所有的项目都还未能如期启动，所以为了节省开支，暂时用不上的人都外遣到别的公司去了。”岳敏又叹气道。    “所以哪怕你让我过去你们公司，不也是养没用的人？”候创意轻轻一笑。    “这倒不会，你有种田这方面的经验。而且我们公司会将每一个员工的潜能挖掘到底，然后将他的每一滴精力都压榨干净。”    “你这样说我可不敢去了，而且，种田方面我可还是个门外汉。”候创意笑说。    “我知道你是顾虑你的亲人说你跟我早就认识，所以你去我们公司就等于变相地坐实了那些污名。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只是想说，人生得一知己便足了，你有一个相信你的人，那也足了。”    候创意脸上还挂着笑容，不过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翌日，候创意去探望外婆，岳敏也提着果篮出现在门口，外婆一见到她便甚是欢喜，上一回她头晕脑胀，又看不清人，岳敏立在她的面前她也没反应，现在缓过神来了，便赶紧双手握着她的手道谢。    “阿婆不用客气，关于谢礼创意已经给我了。”岳敏也握着老人家的手，谈吐有礼大方。    候创意瞥了她的脚下一眼，果然将那双高跟鞋穿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的手颤颤巍巍地拍了拍。忽然，小舅舅从洗手间回来，他乍一看见岳敏，在脑海中搜寻了好几回也找不到有这个人的印象，便问外婆，“妈，这位是？”    “就是她叫了救护车的，你快谢谢人家！”外婆又道。    小舅舅连忙伸出手去：“你好，原来是你救了我妈呀，真是感激不尽，不知小姐贵姓？”    “免贵姓岳，名敏。”岳敏礼貌地回握。    “噢，岳敏小姐，我叫陈胜。”    “我知道。”岳敏微微一笑，她为了避免再出现候创意那样的意外，早就把外公的家庭情况调查清楚了。    “你知道？”小舅舅有些不好意思，心想难不成是他母亲跟她介绍过他？难不成这个又是他母亲或姐姐安排的相亲对象？再看眼前的女人，第一眼算不上是惊艳，但是多看几眼便觉得鹅蛋脸很耐看，那五官端正，精致的妆容更显女性魅力。    岳敏很清楚陈胜的这种眼神代表什么，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予以制止。她稍微往候创意那儿一站，借着候创意来挡住陈胜的视线。    候创意刚好想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啊？”    岳敏若是老实回答她调查过，难保候创意会就着上次的误会继续误会下去，毕竟她在吃饭遇见罗少宽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候创意的身份。想了想，找了个候创意不会去细问的借口：“阿公跟我提过他最小的儿子叫陈胜。”    小舅舅心里更加期待：果然是长辈们安排的相亲对象！    候创意“哦”了一声，又问：“阿公怎么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些？”    完全没想到候创意会追问的岳敏拧着眉，继续编造理由：“阿公喜欢我呀！”    “我妈也挺喜欢你的。”小舅舅说，他看得出俩老都挺喜欢她的。    候创意这才将视线移到小舅舅的脸上，她已经猜到小舅舅的举动是为了哪般。而岳敏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谢谢。”    “哦对了，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妈，我改日请你吃一顿饭！”小舅舅进一步出击道。    “谢谢你的美意，创意已经按照老人家的意思给我送了礼，又请我吃了一顿饭，我若是还舔着脸让你请我吃饭，那就真的太失礼了。”    “一条命跟几顿饭相比，算得了什么？”    外婆也还没糊涂，难得看见小儿子对一个女人如此主动、上心，她自然是明白小儿子的意思的。但是她也有些担忧，若是岳敏有男朋友了，或是结了婚，自己的儿子这么做岂不是胡搅蛮缠了？    外婆适时地开口：“要答谢人家，也不着急着清吃饭嘛，来日方长。”    “嗯，对，来日方长。”岳敏附和道，她看了一眼手机，“我还有事情忙，就先离开了，阿婆你保重身体。”    “好好好，你去忙，有空来看我呗！”    小舅舅这回殷勤地走过去：“我送你。”    候创意发现岳敏在临走前，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岳敏是怪她没帮忙扛着外婆跟小舅舅的攻势。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岳敏的短信：你小舅舅对人一向都这么热情的吗？    “你很荣幸，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位。”    岳敏看了短信，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不再回复。候创意收起手机，小舅舅便回来了，他也不管候创意在边上就问外婆：“妈，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哪里清楚呀！你问创意，创意记性好。”外婆说，她又犯迷糊了，想不起是怎么认识的岳敏。毕竟在岳敏出现在外公家里的那段时期，和她相处最多的是外公与候创意，在外婆的记忆中，也不过是跟她吃过一顿饭。    “创意。”小舅舅又凑到候创意的面前。    “你大概还有机会见到她的，到时候你就清楚了。”    “你直说就是，卖什么关子呢？”小舅舅不依不挠，“她有对象了吗？她多少岁？”    候创意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说我还有机会见到她，你总知道是什么机会？”    “这个，阿公比我更清楚。”    小舅舅琢磨着候创意的言语表情，许久，他才试探地问：“你是不是还因为你清姨骂你的事情而生气啊？”    “气什么，知道是误会那就行了。”    “那你怎么好像有人欠了你的钱一样？”    候创意张了张嘴，又给吞了回去，她就只是单纯地不想为小舅舅跟岳敏搭线！须臾，她又琢磨起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我为什么不想，果然是因为我懒……

 34.第三十四章 上心【倒V,看过不要买！】

    小舅舅还是从外公那儿知道了岳敏的身份, 虽然不是父母亲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但是他对这样认真而努力的人很是欣赏。虽然他从别的渠道拿到了岳敏的联系方式, 但是他不想唐突了别人就一直忍着, 当知道华昱公司还会再来谈转让土地的事宜时, 他开始期待岳敏的到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岳敏并没有上门，上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忍不住问那年轻人：“你们怎么是你来谈这事儿，不是一直都是你们的经理过来的吗？”    那年轻人茫然地看着他：“我们经理忙, 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天天往这儿跑呢？”    小舅舅顿时心如死灰, 外公不由得骂了小舅舅一句：“出息点！”    候创意下楼装一杯水，瞧见小舅舅的模样，摇了摇头, 也幸亏她提前告知岳敏, 小舅舅非常期待她的到来。否则她小舅舅见了岳敏, 难保不会被美色所惑就狗腿地转投敌营, 帮着华昱劝外公转让田地了。    本以为小舅舅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他越挫越勇，竟然决定打电话给岳敏, 借着岳敏帮了外婆而要请她吃饭。岳敏不能得罪他, 便只好斯文有礼地婉拒。    小舅舅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 他从小果园摘了几个芒果跟杨桃, 然后敲响了候创意的房门。    “创意呀！”    “小舅舅？”    “出来吃水果, 新鲜的很呢！”小舅舅笑道。候创意瞥了桌面的水果一眼, 那些水果都是她负责在销售, 她自然知道是新鲜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舅舅脸上有一丝尴尬，嗔骂道：“什么非奸即盗，奸什么盗什么了我？”    候创意不用猜都知道小舅舅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果不其然，小舅舅问：“创意，我知道你跟岳敏关系不错——”    候创意打断他的话：“岳敏身居那样的职位，注定她跟谁的关系都得不错。”    “人家市场部经理，怎么被你说的跟公关部经理一样？！”    “小舅舅你也知道人家是部门经理啊！”    小舅舅知道她的意思，瞪了她一眼：“我知道怎么了，我承认我没当过部门经理，可我好歹也是一个管理着两百个工人的主管！”    “行行行，她管的人没你多，那你跟她说去……”    “我也想跟她说，可她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她不给你机会，你来找我做什么？”    小舅舅沉默了一小会儿，说：“这不是、这不是你跟她比较熟，你请她吃饭她愿意到嘛！所以……”小舅舅话锋一转，打起了温情牌，“创意啊，你看小舅舅我都三十八了，再过两年就四十了，可这个岁数了也还没有结婚，这阿公、阿婆跟你妈他们多着急啊！你也不希望看见他们为了我的事情奔波劳累？”    候创意吃着芒果，一脸冷漠：“小舅舅你真有这份心，每一回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就不该落跑。而且，你看八公鳏夫了一辈子，不也没事儿吗？”    小舅舅被她呛得很没面子，斥责道：“你把八公的事情拿来这儿说可就是在笑他老人家，这是不孝你知道吗？！大家都说你孝顺，我也相信你是真的孝顺，你不想让小舅舅我四十多了，连个老婆孩子都没有，然后也没法让两位老人安心地、地……”    候创意不说话，小舅舅又说：“你觉得我是挑剔所以才找不到人的，可实际上你知道什么叫看对眼吗？看对眼就是要心动啊！只有心动，喜欢对方，才能一起过下去啊！”    “说白了不还是挑剔，不就是要漂亮嘛？”候创意很不给面子。    “你别打岔！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帮小舅舅这个忙？”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结婚没男朋友呢？”候创意反问。    “我向她的下属，就是来这儿的那个人打探过了，她还有两个月就二十九岁了，虽然有追求者，但是没结婚。而且，哪怕有男朋友，可这不还没结婚嘛，我跟那人最多算是公平竞争！”    “小舅舅你这么无耻的话都说得出来，厉害！”候创意鼓掌，又有些不是滋味，“你对她的了解比我还多，我还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    “这叫什么了解，要是有心问一问别人就知道了，而且我了解她这么多有什么用，我连约她出去吃个饭促进一下感情都没机会！”    “人家要是不乐意，你这叫骚扰。”    “怎么就叫骚扰了，这叫深情！”    外公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处，他老早就听见了这两人在争辩，便扶着栏杆上来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候创意说话这么急、不留余地，他生怕他们吵得更加激烈，便问道：“你们在吵些什么？”    “阿公，您怎么上来了？”候创意连忙过去扶着他，避免再次发生外婆摔下楼梯的那种意外。    “听见你们在吵，就上来看看。”    “爸，我们哪有吵架，我这是在请创意帮忙！”小舅舅也走了过来。    “你让创意帮你什么忙，你别是在为难创意。”外公深知依照候创意的性子，令她为难的事情她都会憋在心里，而如今都爆发出来了，可见这件事实在是令候创意十分为难，甚至是触及了她的底线。    “我不就是请她帮个忙，请岳敏出来吃一顿饭而已嘛！爸，我觉得岳敏真不错，你上回也跟我说她这个人有礼貌，又不怕吃苦，还善解人意，对你跟妈又十分体贴周到。你说，这样的女人，你就不想让她当你的儿媳妇吗？”    外公还没老糊涂，闻言，笑了笑：“我当然想，可你也得配得上人家才是啊！”    “爸，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嘛，我既然决定在这边发展了，那以我在外打拼多年的经历，总能找份有前途的工作的。而我只求跟她吃一顿饭，让我们有一点基础，等我的事业慢慢地有了起色，那我不就配得上她了吗？！”    外公觉得有道理，但是仍然说：“建立基础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非得吃饭，你不是拿到了人家的电话吗，你就不会自己主动些向她问好，和她闲聊？”    “吃饭那是速成法。”    外公瞥了他一眼，又瞧一瞧候创意，他自然是希望候创意能帮忙，可是让人为难的事情，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候创意从外公没开口继续说教小舅舅便知道他心里也有些想法的，但是他胜在还没糊涂，所以对她开不了这个口。    华昱的员工来的比之前更勤了，而外公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坚决到现在的犹豫：哪怕他有心要坚持干下去，可老伴的情况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情况。理想总是很丰满的，但是当死亡差点降临，哪怕对这些事看开了也忍不住为那稍纵即逝的生命感到愁然。    小舅舅虽然对岳敏很是上心，但也没到利令智昏的地步，他从多方面为外公分析了这件事情在各种做法上的可实行性，他提出或许华昱可以用另一种方法——租地。    该员工转述了小舅舅的意见，随后华昱的管理层就这件事展开了探讨。这个做法其实在一开始便有人提出过，但是考虑到土地的完整性，以及统一的规划，租来的地日后若是要处理会颇为麻烦。    最后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华昱总经理决定，按原计划实行。既然陈归林已经有所松动，那就趁热打铁，让岳敏亲自到那儿去，借着他们的好感来行事。    岳敏虽然反感公司要她利用人情来谈生意，但是那是公司的决策，也是项目即将落实前她必须要争分夺秒抓紧时间来解决的，无奈之下，她也只能再度提着礼物上门。    岳敏登门的那天是外婆出院的日子。外婆住院住了十天左右，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她的精神却是比以前要差了些；本来腿脚便不便，走起路来也是步履蹒跚，如今要依靠拐杖。清姨觉得拐杖也有不方便的，让小舅舅给她准备了一张轮椅备着。    回了家，又跨过火盆，用柚子叶煮水擦身，算是彻底地去除了晦气，然后一家老小又坐了两大桌，炒菜吃饭。除了清姨一家、舅父远嫁的长女、在外谋生的长子以外，便都到齐了。    外公有些感慨：“过年的时候都不见得这么人齐过呀！”    来得不勤的候父以及琼姨丈知道外公指的是他们，顿时尴尬地笑了，辩解说：“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安康更值得高兴的了。”    “对，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众人附和。    岳敏来到的时候，碰见的便正巧是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吃饭。她顿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有些尴尬地立在门口。    小舅舅见到她，赶紧放下筷子，高兴地说：“岳敏小姐你来了啊！”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岳敏笑道。    “哪能不是时候呢，来得正好呢！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今天我妈出院，你身为她的大恩人，这里怎么能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呢？！”小舅舅殷勤地搬来一张朔胶凳子又让人在他旁边腾出一个位置来。    岳敏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眼，正对上候创意的目光，她收起视线朝外婆走过去，将礼物递上去：“您的身体健康，实在是个好消息，我也很高兴能看见健康的您。”    “哎，好好好，你有心了。”外婆笑道，这个孩子若成为她的儿媳妇，那或许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时，候创意站了起来，她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这么快就吃饱了？怎么不多吃一些鸡肉，这都是你养的！”外公道，他平常就不满候创意吃饭多过吃菜，这回才吃这么少，怎么能行？    候创意笑了笑，看着岳敏：“岳敏小姐，既然来了，那便坐下来吃一顿饭！”    候创意的离席无异于给了岳敏一个逃脱小舅舅的机会，她点了点头，走到候创意的位子然后坐下。感受到家人各异的目光，小舅舅讪讪地看着岳敏落座，然后又看着候创意把自己的碗筷撤下，给她换了一套新的碗具。    “候创意，你怎么早不吃完晚不吃完，偏偏这个时候才吃完？！”小舅舅在心里暗暗地骂道。

 35.第三十五章 迈步【倒V结束,看过不要买！】

    “岳小姐, 你有男朋友了吗？”    “岳小姐, 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终身大事呢？”    “岳小姐, 你的工作也挺不容易的？”    “岳小姐,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在小舅舅的殷勤表现之下, 一家子的人轮番上阵，纷纷追着岳敏问她一些私人的问题，弄得岳敏已经强撑不下去了，等吃完了饭,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撤了出来, 到外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忽然，她瞥见候创意在小果园里抓鸡给候父候母带回去，她便走了过去：“你们家这是什么情况？”    “那是我阿公最小的儿子, 是他们最小的弟弟, 他的终身大事始终牵动着长一辈的心。这么凑巧, 你今天上门, 自然是落入了狼窝。”    “你就不打算帮我一下？”    候创意眨了眨眼：“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岳敏“扑呲”一声笑，方才的郁闷烟消云散, 她跨过篱笆走进小果园里, 又小声地说：“你陪一陪我就好了。”    小舅舅四处寻不着人, 外公只能道：“你别这样, 热情过了头就该惹得人家讨厌了啊！”小舅舅只能偃旗息鼓回到房间去了。    没过多久, 候父候母、琼姨琼姨丈等人陆陆续续地离去, 岳敏得了片刻的清静, 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回到屋里重新准备跟外公谈土地转让的事情。    “陈老先生，经过我司的探讨，我司做出了更谨慎的决定，若是您能将那些土地转让给我司，我司不仅会以一贯提出的价格给您，还能帮您争取到另外几亩农田的承包权。这样一来，您既能继续完成您耕种下去的心愿，又能满足我司的心愿。这是双赢的局面，希望您能考虑考虑。”    岳敏这一副公事公谈的模样还真是令外公颇为不习惯，只是岳敏提出的解决方案，他是有些心动的，便问：“哪儿的田呢？”    “我考虑过您的身体，觉得还是这儿附近的田比较好。”岳敏又放缓了语气，这是她个人的意见。    外公摆了摆手，这附近的几亩农田哪儿那么容易弄来，且不说那几户人家是依靠种田为生的，其中有一户跟他是世仇。当年他年幼又顽皮的弟弟到鱼塘里游泳，他放牛经过，他弟弟怕被他发现而挨骂就选择游到有树木竹子遮挡的深水区域，结果这么一躲就溺死了。    那户人家的田正巧在鱼塘边上，当时那对夫妻也是一直都看见了外公的弟弟在游泳的，后来外公的弟弟一藏起来，外公当时问他们是否有见过他弟弟，夫妻俩都说没见过。外公走后，没多久，夫妻俩也就回家了。当天夜里，外公一家出来寻人，才在鱼塘里捞起弟弟的尸体。    外公跟那户人家就这么成了世仇，当时对于他们的隐瞒而差点打了起来，而后的几十年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哪怕外公现在得到了那些田的承包权，可他的心里还是十分的膈应，他可不想每日经过那里，然后想起一些伤心的往事。    候创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着岳敏手中的规划图若有所思，良久，她才发问：“你们公司难道最终的目标就是这片区域而已？”    岳敏笑了笑：“饭得一口一口吃嘛！”    “也就是说，其实用这张规划图来打比方的话，其实就是楼盘的第一期工程，紧接着会连同周围的田、林子、土地都慢慢地收拢在你们的手中？”    岳敏不可置否。    候创意又指了指岳敏诱惑外公的那片区域：“这里，你们也迟早会拿下的？既然你们要拿下，为什么还会拿它来诱惑阿公呢？”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阿公哪怕还会种田，但是也种不了几年了，没过多久，她们公司再来谈土地转让的问题时，哪怕给低价，外公也会转手出让的。    “果然奸商本质。”候创意低声道。    岳敏假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是看着外公：“小陈先生也跟我司谈过，他们在这儿附近的几块地也可以转让给我们，不过我司并不需要，或许陈老先生可以考虑考虑。”    “那都是我分出去的，我再拿回来有意思吗？”外公说。    岳敏给时间给外公来考虑，外公似乎是经过了多日艰难的抉择，过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幽幽道：“算了，我也种不动了，就拿着这剩下的几亩地，种点菜得了。”    岳敏知道外公这是答应了，顿时，就像是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头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下一般，轻松了许多。同时又有些欣喜和不舍，毕竟这些日子她时常来这儿，对老人家也算是有了一点感情。    “我让阿胜跟你谈！”外公又说，他虽然能决定，但是具体的事项他还是不懂的，还不如交给儿子来处理。    语毕，岳敏顿时觉得颇为别扭，可是工作在身，她只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面对小舅舅。    谈完了事项，岳敏又拿出了一份协议：“本来今天也不是专门为了这事来的，所以只带了一份协议，至于合同，我想需要改日再来一趟。”    “没事没事，我们不急，你多来几趟都没问题。”小舅舅笑道。    “……”    岳敏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候创意的身影，等她走远了，回过头来，却赫然发现候创意趴在二楼的阳台上注视着她。她不清楚候创意在想什么，而她似乎也没让候创意弄清楚她在想些什么，她或许该表现的明显一些？    候创意在想些什么？    她在想，这件胶着了三个多月的事情就这么落下了帷幕，外公放下了心里头的执念，选择了一种对自己而言最好的过法。而她，既然已经下了决心离开，外公这儿也不需要她了，她就得真的离开了。她一离开，这儿似乎就只能成为一种回忆，包括岳敏。    她和岳敏是因这件事情而命运出现了交集，当这件事情解决，岳敏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可以再和她牵扯到一块儿去了。而她，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跟岳敏联系。    再朝田野放眼看去，那绿油油、生机勃勃的一片田野，有种菜的，有种西红柿的，有种冬瓜、茄子、丝瓜的……她在这里四个月，日夜相对的便是那看起来并不值钱，却最宝贝的瓜果蔬菜。    她想她不会忘记在这里所学习到的一切，也不会忘记外公对她的教诲，从哪里跌倒，她便从哪里爬起来！    这么激励着自己，她准备好了简历，投到了华昱集团的招聘信箱里。虽然她不准备依靠岳敏的关系走后门进去，但是这是一个能让她创造自我价值的岗位，既然那岗位空缺，她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应，说已经将她的简历移交下面的子公司，届时会由子公司经过审议来决定是否需要她去面试。    华昱集团底下有好几家农场的子公司，同样的生产情况、生产链，需要的岗位也是一样的。除了岳敏所在的华昱农场有限公司，沈南科技实业发展基地、浙东农场有限公司的其中一位工艺设计员怀孕了，她的岗位正好需要相关的人员顶替。于是候创意等几位应聘者的简历就分发到各子公司去了。    等岳敏无意中看见候创意的简历时，沈南科技实业发展基地早就已经出手将她的简历要了过去，并通知了候创意去面试。    沈南科技实业发展基地是与某所大学研究院共同联手成立的基地，除了基本的运营，还有研究院的研究与实验，它所生产和推出的水稻品种也是今年的农博会会重点推介的产品，值得瞩目。而它的所在的中西部地区，拥有广大一片丘陵地貌，耕种的条件好，也是集团公司最为器重的基地。    无论拿哪点来比对，似乎去沈南才是最好的选择。岳敏想了想，也就放下了找沈南要人的电话。    候母听候创意说要去中西部面试，面试通过可能就留在那边，叹了一口气：“怎么你越跑越远哟！”    候创意勉强地笑了笑：“也就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听说以后还有高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我回来还是很方便的。”    “你真的决定了？”候父也掺和进来。    “爸、妈，我其实考虑过很多，比如我离开家，你们怎么办？我自己孤身一人在外会不会寂寞无聊？我若是工作上受委屈了，回到家连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怎么办？……这种种的可能性，我都考虑过。可是我考虑来考虑去，发现无非也就一个问题——我自私。我害怕自己失败，所以下意识地寻找你们的庇护。我就是个空有一身羽毛却还不敢展翅高飞的鹰，可我不是雏鹰了，也过了需要人呵护的年纪，我想，哪怕会跌倒，我也还得自己去飞！”    当时向蕾要她一起去北京，她何尝不是害怕，害怕她去到那儿当蚁族，害怕去到那儿工作会失败，也害怕她除了向蕾会一无所有。她知道当向蕾决定去北京时，她们的结局就会以分手收尾，哪怕可以异地恋，可向蕾比她更能认清楚现实，异地会产生太多变故和误会，会慢慢地消磨掉双方的感情，倒不如在一开始便快刀斩乱麻。    “哎……”候母又叹了一口气，道理她何尝不懂，但是在她看来，候创意也没必要跑那么远的。只是，这是孩子的人生，由着她去！    候创意面试后，几乎当天就得到了通知她通过了，让她去实习。不过该基地也还是颇有人情味的给了她一点时间来准备。    候创意回来没多久，就去外公家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一下搬回来，正巧碰见华昱的总经理带着礼物跟岳敏过来慰问村民。岳敏对候创意说：“方便聊两句吗？”    “你说。”候创意与她一同往外走去，经过了晒谷场，走在田埂上，又穿过了那片曾经种着丝瓜田的田。    “你可真舍得离开这儿。”岳敏虽然知道沈南那边通知候创意去面试时便猜到候创意要离开了，但她还是从外公的口中确定了这一事实。    候创意心头有些苦，然而她的脑子很清晰，她笑道：“要做这个决定也是不容易。我是个长情的人，容易对一个呆久了的地方产生感情，而这种感情往往会促使我不愿意离开。一旦要离开，就跟……分了手一样。”候创意说起这个，便又想到了向蕾，然而她也早就看开，能坦诚地去说起分手这件事。    “嗯，人嘛，再长情也总得要割舍些东西。”岳敏深有同感地说，忽然，她又问，“哎，我当初让你来我们公司，你怎么不来？”    “我……不想走关系户。”候创意想，这点原则她还是得坚守的。    “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巴不得走关系户，你倒好！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与我一起共事呢！”    候创意笑了笑：“毕竟你们公司刚成立没多久，还年轻，我在那儿学不到什么。所以我打算去学习一点经验，再过来帮你的忙。”    “你怎么不和我们共同进步？”岳敏想想还真是不甘心。    “那你是希望瞎着眼来摸索还是留盏灯照明着来摸索呢？”    岳敏拧了拧眉，说了句：“行，说不过你了。”    经过八公的那方鱼塘时，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岳敏道：“下雨了，回去！”    “毛毛细雨而已，不会下大的。”候创意断言，这些日子跟着外公，她也算是对这儿的天气有了一点了解。    岳敏的心里一动，望着鱼塘的水面笑问：“你这是舍不得回去呢还是还想再和我呆一会儿？”    候创意咻地扭头看着她，心跳不知怎的就加速了，而她很清楚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只是又觉得不可能。    “你想回去那倒是可以的，还是说你挺喜欢我小舅舅对你献殷勤的？”候创意也望着水面，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    “你这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没有。”    候创意的语气就跟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似乎并没有能牵动她的情绪的地方，不由得心下一沉。过了一会儿，她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动身？”    “过几天，我还得去那儿找住的地方。”    “那明晚出来吃一顿饭，我为你践行，同时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呢？”候创意煞有介事。    “因为今天我来是谈工作的，不是谈情说爱的。”岳敏说完，朝尚在消化这句话的候创意微微一笑，随后往回走了。    候创意慢慢地跟了过去，她自然是理解岳敏那句话的意思的，可是又忽然茫然和不知所措了起来。她该自作多情地认为岳敏明晚约她吃饭会是为了谈情说爱吗？谈什么情，说谁的爱？    岳敏走后，外公拿出了一些钱塞给了候创意：“这些是你在这儿这么久以来应得的。”    “阿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又在做什么？”候创意坚决不收，“我该拿的那一部分已经拿到了，临走前岂有再拿的道理。”    “这不是刚从那家公司拿到的嘛！你收着。”    小舅舅也在旁说：“对呀创意，你就收着，你妈气你清姨，把所有的钱都退还给她了，你清姨觉得对你是有愧疚的，也想补偿。都一家人，就不要闹的太过了，闹太过了就影响感情了啊！”    候创意都不知道她还肩负一家人的感情重担，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钱。小舅舅又拿着簸箕去小果园给她摘了许多水果，而候创意则趁着这点时间再陪陪俩老。    “阿婆，我这次可能要好久才能过来探望您了，您可得健健康康的啊！还有，不许忘了我呀！”    外婆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又拉着她的手亲了亲她的脸颊，重复着说：“阿婆怎么会忘了你呢？阿婆怎么会忘了你呢！”    “阿公，您也要主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小舅舅说，让他带你去医院体检，不要讳疾忌医。还有，菜以后就不要种了，可以种花生、番薯……总之种一些无需经常跑去翻土拨弄的蔬菜。”    外公点着头：“知道了，有阿胜在，你就放心！”    俩老又与她说了些话，最后，外公才犹豫道：“创意呀，你跟岳敏熟悉？”    候创意一怔，外公又说：“哎，阿胜的终身大事，始终都是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高高地悬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安心。你如果跟岳敏熟，能不能……”外公又停了下来，想了想，“你要是为难就算了。”    候创意有些头疼，然而在大家的眼里，她跟岳敏认识，而且可以算得上是朋友的关系，那她替小舅舅美言两句，好像也不过分。而且俩老都为了小舅舅这样来找她商量了，她还有什么坚定地态度去拒绝呢？

 36.第三十六章 迸裂

    候创意坐在商业街的花圃边上, 看着左边车辆川流不息右边行人匆匆, 她觉得自己这样呆着似乎可以呆上一天。    在舅母那张关不上门的嘴四处宣扬后, 似乎整个家族都知道她跟岳敏的关系不错：小舅舅死皮赖脸打亲情牌, 外公外婆求她帮忙, 连她的父母亲都有意无意地提出让她帮忙。    她还能怎么做呢？    只是帮小舅舅说两句好话，她还是能办到的？岳敏既然不喜欢小舅舅，可也不会因此而责怪她？    手机响起，她一看见岳敏的名字就发怵, 可是还是接了。在岳敏的询问之下, 她才起身走进和岳敏约好的那家餐厅。    “既然来了，怎么不早些进来坐着，这里的位子只要预订了是保留一整晚的, 上次的事情, 不会再发生了。”岳敏笑说, 尤记得候创意第一次约岳敏吃饭, 因岳敏加班来晚了，以至于让候创意被人白眼，她尤其过意不去。    岳敏今日虽然还穿着职业装, 搭配着她送的高跟鞋, 脸上的妆容也没什么变化, 可看起来整个人都如沐春风, 一颦一笑皆颇有魅力。所谓相由心生, 看起来岳敏今日的心情不错。    “吃些什么？”岳敏问, “我记得你的口味比较清淡, 不如就酿豆腐一例？”    “难得你为我践行，我就破例照着你的口味来吃一顿！”    岳敏微微一笑，认真地看着餐牌。候创意注视着她许久，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给她小舅舅说好话，岳敏抬头：“怎么了？”    抱着壮烈的心情，候创意问：“那个，你单身吗？”    “不单身像我这样的工作强度也会变成单身。”岳敏绕了些话，“自然是。”    “那你……”    岳敏放下餐牌，认真地看着候创意，她的心跳也有些加速。这时，候创意问：“那你觉得我小舅舅怎么样？”    满满的期待和忐忑顿时像被泼了一水库的冷水，岳敏明白了候创意这话的意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小舅舅这个人是直男癌了些，但是……”但是什么？就连候创意都觉得她小舅舅这样的人活该单身一辈子，她怎么可能推岳敏入火坑！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叫来服务员准备点餐，岳敏见她并没有继续往下说，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忽然，落地的玻璃窗边站着一道身影，岳敏扭头看去的时候，那身影已经迅速地跑了进来，热络地坐到候创意的身边去：“呀，好巧呀，晚上好啊！”    岳敏一怔，下意识地看着候创意。候创意扭过头去看见她的小舅舅，也是吓了一跳。就在她们愣神的时候，小舅舅已经是旁若无人地开始看餐牌，偶尔抬头看岳敏：“既然这么有缘碰见，那不如一起吃一顿晚饭，还没点餐，岳敏小姐喜欢吃什么？今晚我请客！”    结合候创意今晚异常的举动，很快，岳敏便反应过来了。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候创意羞辱了一番，她已经向候创意表露心迹，可候创意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利用这个机会来为她与陈胜牵线？！候创意这么做，除了不尊重她，还严重地践踏了她的感情！    岳敏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气恼候创意，也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候创意，你——”岳敏气极了，她不要自己一贯的修养和形象，也不要再克制自己，她拿着食指指着候创意，良久，还是选择拎起包包选择离开。    一直在消化小舅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候创意，被岳敏这突然的举动给再次弄得有些懵，可她看见岳敏离去后，才明白岳敏生气的原因——岳敏以为小舅舅是她带过来的！    “哎，岳敏小姐！”小舅舅跟了过去，没走几步，候创意过去一把拽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舅舅失望地看着岳敏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有些心虚和尴尬地看着候创意。候创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虽然没有将怒火表现在脸上，可她的眼睛都能冒出火来了。    “我这不是听你妈说你今晚不回来吃饭，而你跟岳敏昨天又出去那么久，所以我想你今晚应该是跟她吃饭，所以就跟着你来了。不是，你们生气什么啊？”    候创意让自己尽量克制着想要骂他的冲动，回到座位上拎起自己的包包朝岳敏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她远远地便看见了岳敏钻进车里，眼看着车子要发动了，而她也知道，岳敏这回若是就这样离去，那她就真的以后连联系岳敏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急忙冲了过去，在岳敏刚松离合之际便挡在了车头盖处，岳敏被她突然冲出来的身影吓得离合一松，车子顿时熄火，停了下来。    岳敏被她吓得脸色慢慢地发白，最后下了车忍不住严肃地斥责道：“你是想死吗？”    候创意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可她清楚车子刚启动的速度不会在瞬间飙高，所以自己是不会有事的，于是稳了稳心神，解释道：“小舅舅不是我安排的。”    岳敏还没从她差点被自己撞了的事情中缓过神，又听见她提起这茬，不由得乱了心神：“不是你安排的他能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他跟踪我过来的。”    “你之前不是还想为他说好话的吗，你不就是想为我跟他牵线吗？可是候创意你是否想过我的感受，还是说你其实心是石头做的。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却还要做这种事，你不觉得你是在羞辱我吗？”    候创意被她猝不及防地表白给震的心头发麻，而她也将岳敏的话听进去了，久久的，只能道：“对不起，我没想过。”    岳敏本来气恼也只是一时的，骂了候创意后也慢慢地消了气，恢复了一些理智。她觉得刚才那样与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可真不像，候创意不就是不喜欢她、糟蹋她这一份倾心而已嘛，曾经为了事业，她也不是没这么糟蹋过别人的心意，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候创意呢？！    “你没想过什么？没想过我会介意，没想过我会喜欢你？”岳敏虽然消了气，可还是冷着脸。    “……”    “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也就直言，我是喜欢你，爱情上的那种喜欢。”    “可你了解我吗？”候创意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不了解我，你只是凭着你的感觉来喜欢我，你认为这种喜欢与小舅舅对你的一见钟情，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你认为我对你的喜欢，其实就像我不喜陈胜喜欢我那样，令你很是困惑？”    候创意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我们此刻在讨论这些有什么用，我只知道，我们互相都不曾了解，就轻言喜欢，这段感情可能也走不远。”    岳敏一下子便明白了候创意的意思：“你直接跟我说，你不喜欢我就是了。了解是相互的，我自认为对你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可是你没有想要了解过我，所以这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而已。”说完，她摆了摆手，回到了车里。    她许是对今晚的期望太大了，所以当遭遇这样的挫折时才会忍不住乱了阵脚。她又不是小女孩了，应该更克制一些的才是。她不会因此而否定自己喜欢候创意，可是候创意的态度以及反应，倒让她很是郁结：她本以为主动出击，候创意虽不会回应她的这份感情，可也可以为彼此打开一个深入交流和了解的机会。自她与候创意认识以来，候创意对感情的表现也实在是令她有些失望。    见候创意还杵在车头，她按了按喇叭，候创意退开了几步，她便再次发动车子，这一次没有一丝犹豫，很快地便离开了。    候创意也回到车上，她不禁有些发愣：岳敏是希望自己怎么回应她的这份感情？她尚且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岳敏，怎么可以轻易下决定？这样不仅对她自己不负责任，对岳敏也很是不负责任，这种事情哪能这么急切？！    不可否认的，自从与岳敏相识，一直都是岳敏表现的主动些，可这些她可以归结为岳敏的职业和性格使然。她从未想过岳敏会喜欢她，一直以来她也认为岳敏所表现出来的成熟稳重、做事拿捏的十分好、很会利用别人的弱点都是从利益层面出发的，哪怕掺杂着感情，可那也绝不是爱情。    而她对岳敏的好感度越来越高，可也还没往爱情的喜欢层面想，或许有些蠢蠢欲动，可她跟向蕾过去的先例又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她剪不断理还乱。    可小舅舅对岳敏的追求，她看在眼里，心里也很是不舒服。她曾经认为这是她基于对小舅舅的行为的鄙夷才做出的逆向举动，可事到如今，自己还能坦坦荡荡地认为，自己不曾是在吃醋？    拿出电话给岳敏打了两通电话，岳敏都没接。候创意拿脑门磕着方向盘，好一会儿，她的手机便来电了。在一瞬之间她还以为是岳敏打来的，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    “妈，怎么了？”    “哎，你说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不吃饭就走了？”    “妈，托您的福，现在人家岳敏都不愿意接我的电话了。你说你们在想些什么，竟然让小舅舅跟踪我？！这么做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哎，你这个孩子是怎么说话的，你小舅舅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既然遇上了，那一起吃一顿饭怎么了？”    “我已经答应帮小舅舅在岳敏面前美言两句，这还不够吗，是不是要我将岳敏绑起来送上小舅舅的床你们才满意！”    候母被她呛得十分不愉快，铁青着脸色。好一会儿，她才道：“不帮就不帮嘛，算了算了，强求不得。你们不是没吃饭吗，这都这么晚了，你饿不饿，回来吃饭，我把饭菜热一下给你。”    候创意一声长叹：“好——”

 37.第三十七章 星星

    和上回决定下乡帮外公种田, 而与朋友们作告别不同, 这一次候创意走得静悄悄的, 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她先提着小行李箱到了沈南基地的附近找了间酒店小住, 等找了长住的地方, 这才回家将夏季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带了过来。    候母不放心她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便趁着下班，与候父一同到她住的地方视察了一番。是居民楼，周围也有学校、市场, 而这个地区也不是外来务工人员的选择之地, 相较而言没有那么混杂，这才放了心。    候创意对于不打招呼便跑了过来的父母很是无奈：“爸、妈，读书的时候家里离学校远, 你们宁愿搬家也不让我住校, 说怕我在学校被欺负, 我可以理解；大学你们说本地的院校也很有名, 让我选本地的院校方便周末回家，这我也可以理解；可如今我也不是刚出社会的雏鸟，你们就对我的适应、生存和自卫能力稍微有一点信心好么？”    “我就说你妈瞎操心！”候父嫌弃地说候母。    “什么瞎操心, 我经常看见有新闻说什么单身女子独居, 被人尾随……”候母想起那些新闻便似乎要发表长篇大论。    候创意不知道她母亲又在朋友圈看了什么, 但是她想起小舅舅尾随的事情, 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我知道了, 妈, 你说到尾随的话题, 我恳请您回去好好跟小舅舅谈一谈。我知道他着急着找媳妇结婚，我也知道他喜欢岳敏，可能不能请他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别越到那个岁数就越——”候创意顿了一下，“猥琐。”    候母瞪了她一眼：“怎么说你小舅舅的？！那件事还记在心里呢！行了，我会回去跟他说的了，你就注意些，照顾好自己……”    父母回去后，候创意躺在那张还散发着长久没人居住过的气息的床。她看着那有一条细微的裂缝的天花板，有些怅然。这里不比外公家，在这里，她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然而也是她斩断所有的枷锁，让自己奋力向上的地方。    第二天，她起来将房子剩余还没打扫的地方的猥卫生都打扫了一遍，末了，才拿出手机尝试给岳敏电话。她几乎一天一通电话给岳敏，可岳敏要么不接，要么给掐断了。    她打电话给岳敏，除了要给她道歉直到争取到原谅，还想尝试着拉下脸去主动了解一下岳敏，也算是给岳敏的回应，可岳敏每回都给她掐断了。她想了想：“算了，一天一通电话都拒听，我也没必要再纠结这件事。”    岳敏头一天的确是不想接候创意的电话，她希望自己能调理一下自己的情绪，也希望候创意给她电话不是为了拒绝她。可后来项目落实后，她的工作便更忙了，三天两头便是会议，要么就要常常往农场跑。    候创意打来的电话要么在她开会时间，要么是她没信号的时候，等她忙过来了，看着候创意的号码，忽然又不想给她回拨过去了。    “我跟她置什么气呢！”岳敏回过神来，扶着额头，复给候创意一个电话。    接通电话的时候，她听见了那头的嘈杂的声音，便问：“现在在加工间？”    “嗯，在学习。”候创意应道，俩人就像没有发生过争执或不愉快，跟以往一般，开门见山。    “你到那儿报到也有两天了，还适应么？”岳敏把玩着手中的笔。    “嗯，还好。”    “你除了这些应付的话就没别的话了？”    候创意想了想，问：“那……你为什么会给我电话？”    岳敏觉得好笑，难道候创意不该问为什么没有接她的电话吗？她回答说：“因为我最近忙，忙完了，想起你给了我这么多个电话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就给你打了个电话。”    “我没什么急事。”候创意耿直地说。    谁问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了？！岳敏恼，但是她知道候创意这是故意的。    这时，候创意那头有人朝她喊话：“小候，来，我带你看完剩下的几号车间我们就吃饭去！”    岳敏听出了是一把浑厚的男中音，也知道候创意刚过去，想必是少不了跟人聚餐互相增进感情的了，于是只道：“吃饭的时候如果酒桌上有领导或年长的人，那势必是少不了要喝酒的。你少喝些，不想喝太多就可以借口去洗手间。”    候创意知道岳敏这是打滚那么多年摸索出来的最笨拙却也是最有效的法子，她应下了，才挂了电话。    而果然如岳敏所料，虽然候创意的到来并不代表什么，但是公司也好不容易找了个欢迎候创意加入这个大家庭的借口来公款聚餐。候创意的上司也都在，于是好酒的人也都喝起了酒来，候创意喝了几杯就开始向上司讨教经验。那上司见她认真好学，也就教起了她来，以至于没人劝她喝酒。    后来上司喝醉了，候创意又借口去了洗手间，然后看时间也不差多了，有人开始散场，她也就一同离去了。也幸好她的存在感不高，而且有些人压根不关心新来的员工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才避免了遭遇之前在饭桌上遇到的种种尴尬情况。    候创意的酒量并不算好，白酒最多也只能喝一小杯，所幸这些人喝得都是啤酒，但是她喝了几杯，也足以让她有些想吐。从来喝醉的她都是意识清晰，只是身体忍受不住呕吐的反应，吐了个昏天暗地。    这次回到住所后她也跑去了厕所吐，吐完后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岳敏：“……”    “没听见有什么动静，这是安全到家了？”岳敏忽略候创意的沉默，问。    “嗯。”    “没事就好。”岳敏本来打电话过来也不过是担心候创意喝醉酒被人占了便宜，如今她回到住所，自己也就放了心。    一直阖眼来缓解身体的这种醉酒的无力感的候创意忽然睁开了眼，她说：“这里能看得见许多星星。”    候创意忽然就说了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任是谁都会想到她喝醉了。可岳敏并不觉得她是喝醉了，只是她也想不透候创意为什么忽然要告知她，便说：“嗯，在台风之前，我去过比你那里更西南的徐闻，在那边的荒野见过满天星星。”    “小的时候，天上还是能看见许多星星的，可随着污染越来越严重、雾霾越来越多，星星也就慢慢地消失了，甚至在阿公家也看不见多少星星。”候创意顿了一下，又说，“这边的乡下有很多黄槿，傍晚的时候成片成片地落。”    “那一定很美。”    “星空之物我喜欢星星，自然之间我喜欢黄槿花，在这里，有我最喜欢的两样东西。所以，我觉得我会很喜欢这个地方的。”    “星空之物、自然之间，你还差一点东西。”    “什么？”    “人世之中你还差一个陪你看满天星、赏黄槿花的人。”    良久，候创意才艰难地说：“不，不差。只是那个人走了，去了一个没有星空没有黄槿花的地方。”    岳敏理解了这话，缓缓地问：“那你期待的那个陪你看满天星、赏黄槿花的人，还是她么？”    “我不知道自己期待不期待，我只知道不再可能。不过或许知道不再可能，那就自然不会有期待！尽管如此，我觉得一个人看星空、赏花也是不错的。”    岳敏沉默了挺长的一段时间，她知道候创意在跟她说上一段感情的情伤，也知道她这是再度拒绝了自己。她想了想，只道：“夜深了，早点睡！”    这一通电话后，俩人算是没有再通过一次电话。    直到九月，烈日似火的高温天气里，候创意戴着草帽代替一位请假的同事去生产基地做果蔬农残检测。本来这项工作与她无关的，但是品检的工作是入行的最基础的工作，她作为一个新员工，在还没完全接手加工工艺设计工作之前，只能先打打杂。    顶着烈日，她忙了一上午，才回到用移动板块搭起来的板房里找了杯水喝。正要去厨房吃饭，种植中心的主管就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候创意被太阳晒得有些晕，且这群人走在烈日之下，光线太亮，她看不清楚。直到他们走近了，候创意才看见那走在种植中心主管身旁的人——岳敏。    岳敏比起一个月最后一次相见，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可似乎黑了一些。而这些肤色的变化又为她增添了一丝果断的英气。她一身防晒服，轻薄而透明的防晒服里头黑色的背心显浅易见，而她身后的一干随行人员皆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的后背瞧。    候创意显然没料到岳敏会出现在这里，而更让她没料到的是岳敏跟种植中心的主管只是略略地看了她一眼，便直接从她的身侧走了过去，连一个招呼都没跟她打，似乎她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    候创意的心情不得不说有些失落，但是她也明白这是她自找的。也对，既然自己拒绝人家拒绝的那么彻底，人家又有什么理由再继续对自己友好呢？这样自己也未免太不知耻了、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而且她本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啊！候创意这么苦中作乐地想着，让自己别被这些事情影响了。    吃着饭的时候，候创意还是想知道岳敏为什么会来这里，她看见其中一个进来找吃的人是刚才跟着岳敏中的人之一，便凑了过去：“方大哥！”

 38.第三十八章 使诈

    眼前的人是这片种植区域虫害预防工作组的组长, 负责种植场的虫害预防, 叫方建。候创意过来后跟他有过几次工作上的交流, 所以也算是认识。    “小候怎么了？”方建问, “哎, 今个儿炒的菜还有留的么？”    “还有一人份的！”    “那正好，给我！”    候创意不给他：“你先告诉我，岳、刚才从我身边越过的人是谁，生面孔啊？！”    方建摸了摸脑袋：“哦, 那个啊, 是华语农场的生产中心新主任。华昱那边不是前期的规划工作完成了嘛，现在也要正式投入运营。她是来这儿学习取经的，毕竟那边生产的果蔬要直销港澳, 所以我们这边也要重视以及配合。”    候创意暗自惊叹, 这岳敏从部门副经理到经理, 虽说是捡了漏, 但是当了经理也没有两个月，就这么快当了生产中心的主任？！生产中心有别于种植中心，种植中心只属于生产中心管理的多个部门之一。虽说这主任跟部门经理是平级的, 但是实际上权力等同于副总经理。    说起岳敏, 方建似乎颇感兴趣：“哎, 听说这个新的生产中心主任来头不小。她以前啊就在总公司呆过, 艰苦奋斗了几年, 好不容易当上了行政总监, 却搅和进了太子爷与小公主的派系之争中, 最后太子爷大获全胜，她就被贬到华昱农场，当一个小小的副经理。”    候创意从未想过岳敏身上还有这种八卦，而且方建竟然还清楚？不过方建在沈南工作之前也在总公司呆过，想必对于华昱集团内部的八卦还是比较清楚的。而她，在此之前压根就没想过这些，难道说她进入了这里，就要开始与华昱的这些八卦产生联系了么？！    “不过基于太子爷执政后风评不是很好，一直蛰伏的公主一党又冒了出来，所以大家觉得公主党的这个新主任，一定会平步青云的。”    候创意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哪怕事关岳敏，在岳敏没有明确告知她之前，她选择不相信。深深地瞥了方建一眼，她帮忙将最后一人份量的菜装了起来给方建：“拿去，别等菜凉了再拿过去。”    “也是，吃坏了这位新主任的胃就不好了。”    候创意闻言，又把饭盒拿了回来，将自己没吃过的一只鸡翅装了进去。方建道：“哎，就这一个，你不吃吗？还是说你也想讨她的好感？”    候创意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学你的，拍马屁呢！你等会儿别忘了告诉她，我特意把我自己的鸡翅让给她了啊！”    方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捧着饭盒里去了。    吃完了午饭，外头的太阳正毒辣，连种植工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躲在树下休息，更别提像种植中心主管这样平日躲在办公室里的人了。而候创意虽然也想跟其他人一样睡个午觉，但是她得抓紧时间完成工作，便只能装了一壶水，又戴上草帽、袖套便冒着烈日出去工作了。    这里的紫外线比在家那边厉害得多，不过候创意却在外公家时已经晒到没法再黑了，故而在这边她跟在外公家时差不多，只是独自生活了一个月左右，她的精神面貌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板房内的指针指向了三点，会议室内的谈话内容才结束，种植中心主管带着岳敏走了出来：“今天早上我们视察的地方主要的问题就是这些，还有各方面的种植、防控，具体呢改日我们再送上一份资料，也就无需岳主任再跑一趟了。”    岳敏含笑地点点头。    “今天天热，那剩下的区域还是明日早上再来观察？”    一行人走出了样板房区域，岳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留意是否还能看见候创意的身影，只是可惜她并不在样板房内了。到了外边，她眼尖看见了蹲在田间的那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是在做什么呢？”岳敏问。    方建看见她看得方向只有候创意一人，便抢着回答说：“哦，那是在采摘样本回去做农残检测呢！我们这儿种的果蔬品种没有过百也有几十，她从早忙活到现在，估计也快了。”    “她不是工艺设计的吗，怎么来做这个？”    方建觉得奇怪：“岳主任你怎么知道小候是工艺设计师啊，你们认识吗？”    岳敏没回答，倒是种植中心的主管回答了岳敏先前的问题：“哦，有同事请假了，而这批检测结果需要尽快上交给相关部门检查，所以让她临时来做这项工作。”    “应急的事情能想到她，看来她的工作能力也是被肯定的。”岳敏笑了笑，回答了方建的问题：“之前总公司下发的应聘简历中，我见过她，本想招进我们那儿的，可没想到被老徐抢先了一步。”    老徐是沈南这边的老总，跟岳敏一样来自总公司，不过遭遇没有岳敏那么“惨”。    “哦，这样啊，看来岳主任的记性还是不错的，或者说你也颇看重小候的。”种植中心的主管并没有多想。    岳敏向着候创意走过去，见他们又跟了过来，就说：“我看看这项工作是怎么样的，你们不用陪着我的，都忙自己的去！而且她在这里这么久，想必也是比较清楚这边的情况的，我让她顺道带我观察观察就好了。”    “可明天的行程……”    “明天的行程不变。”    见岳敏坚持，那他们也不必再陪着她到处瞎转悠，便都散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候创意忽然瞥见了有靠近的身影，抬头一看，竟然是岳敏，她当即怔了一下。随后她又很快想起岳敏对她视而不见的事情，自己便扭回头继续忙。    “这么久不见，见了面也不打算打一声招呼吗？”岳敏笑问。    “到底是谁不打算打一声招呼的？”候创意头也不抬，反问。    岳敏蹲了下来看着候创意，候创意这才侧过脸去看了她一眼：“你干嘛？”    “现在由你接待我，这是你们上面的安排，你有意见吗？”    “我在忙。”    “没事，我此刻的工作就是看你忙。”    “你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不知所谓。”候创意吐槽说，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将岳敏赶走，毕竟她无视之就好了。    等候创意忙完，也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候创意看着不曾离去，并且口渴还管她要水喝，结果一口就喝完的岳敏：“下班了。”    “你的工作完成了！”岳敏想邀请候创意一起吃晚饭，岂料候创意完全没这心思，“没有。”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头：“我还得去那边。”    “可那里是山。”    “翻过山的那一头还有一片种植区，不过种的是水稻。”    “哦，真不愧是沈南基地。”岳敏点点头，“那我们抓紧时间走！”    “现在我们没有车，需要徒步翻过那片山林，你确定要跟着我去？”    “既然是工作，那就没办法了呢！”    候创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走！”    这座山头并不高，但是与它相连的是一座座山岭与树林，虽然有路，但是鲜少人烟。而且在山的那一头是一条不怎么发达的村庄，以前那边经常有吸食毒-品的人就躲进林子里头躲避警察。若是有人经过那里运气不好碰上了不要命的吸毒者，那就危险了。不过自从修起了公路，交通也好了之后，这种情况便少了许多。    虽说如此，但接近傍晚的时候，众人都回了家吃饭，这片山林便也归于寂静。候创意要翻越山头到对面去，着实有些勉强。    进山之前还能看得见夕阳，进了山没多久，天便慢慢地暗了下来。候创意亮了手电筒，又拿着砍刀劈山开路。    “为什么不走那条路？”岳敏跟在她的身后。    “那需要绕远路。”候创意解释。    “哦。”岳敏应了一声，又默不作声地跟着。    林子里安静得悄无声息，而也没有一丝风透进来，闷热的气候里，走了这么久山路的俩人都热得汗流浃背。候创意气息有些紊乱，衣服也湿透了，而她手中挥动的砍刀也越来越杂乱。    岳敏瞧出了异样，开口道：“迷路了？”    候创意的身形一顿，她转过身来，将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下巴上：“你才迷路了。”    岳敏指了指旁边那棵油杉，只见上面有几道被候创意无意砍中的痕迹：“这地方咱们刚才来过了。”    候创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极不愿意地承认：“是，迷路了！”    “刻意将我带进这里来的你难道就没有预想会迷路吗？”岳敏两臂相交于胸前，好笑地看着候创意。    候创意心里一咯噔，略心虚：“你在说什么？”    “你真当我第一次来这儿啊？那边压根就没有什么种植区。”    岳敏说得对，那头哪里有什么种植区，不过是那边的村民的一些良田而已，而候创意当时也不过是心里头忽然便有了丝报复岳敏之前无视自己的坏心思，所以故意将她引来，想吓唬吓唬她。    候创意见自己的阴谋诡计被戳破了，而她以前毕竟没做过这种事，顿时有些尴尬又心虚地扭过头去东张西望就是不肯对上岳敏的眼神。良久，她才意识到在这里迷路，两个人都要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中去了。    “对不起。”    岳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被她幼稚的举动所惹得想发笑，但为了衬托这样紧张的气氛，她还是忍住了笑，说道：“除了我来过这儿以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一开始就知道了你的意图？因为你不擅长撒谎，你的心思全摆在眼睛里了。”    以前和候创意的相处中，她最时常注意的便是候创意的双眼，而提出爬越山头那时的候创意，眼神的狡黠很是明显。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因为这是你所希望的啊！”    候创意猛地看向岳敏，心跳又悄悄地加速了。

 39.第三十九章 萤火

    “现在你可解气？”岳敏又笑问。    “……”候创意掩饰一般稍微摸了摸鼻尖,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做的意图, 岳敏也这么了解。    忽然, 肚子咕噜地叫起, 她才发现俩人都不曾吃晚饭, 还把时间耽搁在这里就不妙了。掏出手机，虽然信号弱但是好歹还有一格信号。也不管自己若是被人来救援第二天该有多丢脸和尴尬，她正要拨打求助电话，岳敏却伸手按住了她。    “怎么了？”候创意困惑地瞧着岳敏。    岳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又让候创意将手电筒关掉了。候创意照做的一瞬间, 周围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当中去。当这种黑暗将一切笼罩，候创意甚至看不清岳敏的身影之时，她的内心一度陷入了恐慌当中, 她悄悄地伸出了手与触碰岳敏, 可忽然又忆起在外公家的经历, 这种经历迫使她镇静下来, 竖起了耳朵留意周围的动静。    忽然，一缕捎着温热气息的风轻轻抚来，树叶婆娑, 而周围忽然便有了点点的亮光, 似绿光又似黄光, 分散在周围, 一闪一闪。随之这样的光点越来越多, 此消彼伏, 像光晕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这一幕落在候创意的眼里, 印在她的脑海中，生出了一股无法言语的惊艳之感。    “萤、萤、萤火虫！”候创意激动地喊了出来，由于太激动，心跳一直未曾停下，反而还令嗓音有了一丝颤抖，以至于破了音。    她这一叫，惊动了一些萤火虫，纷纷飞了起来，隐没在草丛中，而有一些则丝毫不畏惧，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散着。    这里简直就像是幻境，虽然没有美如仙境，但是没见过这么多萤火虫的候创意只觉得自己身处在萤火虫之间是一件很值得留念的美好的记忆。    “嗯，对萤火虫。”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萤火虫的？”候创意抓着岳敏的手，依旧很是兴奋。    “刚才注意到了，不过你有些着急和心不在焉，所以没留意到！”手心传来候创意温热的热量，岳敏嘴角扬了扬。    “我在阿公家都没看过这么多！”候创意只在小时候在外公家的田野上见过一些萤火虫，后来随着环境的污染、水质、土壤的变化，人越来越多、萤火虫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就都看不见了。    “萤火虫是一种对水土等生存环境有着苛刻的要求的昆虫，若是一个地方污染严重、臭气熏天、农药肥料残留严重，那昆虫在这里生存也是自取灭亡；而像我们此刻闯入它们的世界一样，人越来越多也会影响它们。珠三角工业发达、城市热岛效应也明显，更别提众多乡村也改建规划起来，所以在那里见不到萤火虫也正常。而这里，经济相对而言较落后，又是偏远的乡村地区，不管是环境还是水质都不错，所以这儿有这么多萤火虫也不奇怪。”    候创意忽然松开了岳敏的手，随后猫着身子到附近的草地捕获了一只萤火虫。不过在她抓住萤火虫的那一刻，萤火虫便不亮了。她让它安静地躺在掌心，良久，它又亮了起来。    “要抓几只回去吗？”岳敏走了过来。    候创意又是出其不意地挥了挥手，那萤火虫受惊，立马又飞走了。看着它离去，候创意的心也满足了：“既然我就在这儿，又何尝急于一时将它们带回去呢？我想看的时候过来就好了。”    “一个人，欣赏吗？”岳敏意有所指地问。    “你这么说，我或许就不该过来了。”    “哦，为什么？”    “许是想要保存这一刻的美好记忆！”    岳敏沉思了片刻，笑说：“那你一个人的时候敢过来吗？”    “什、什么意思？”    “荒郊野岭的地方，难保不会有一些躲避抓捕的罪犯或是吸毒者躲在这里，你一个人来这里，如果被撞见了……”岳敏说着，露出了危险的眼神来。只是她面前的候创意一脸淡然，“哦，也是。”    候创意的软肋竟然意料之外地不是这些？！岳敏心里想着。    “而且据说，这里有墓地~~”岳敏的语气又幽深了起来。    “嗯，在公路边上不远的地方，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    “……”这个也不怕？！岳敏心想候创意难道真的刀枪不入？    “哎，走，回去，毕竟在这里呆久了，也难保不会遇见什么蛇虫鼠蚁的。”岳敏已经对恐吓候创意失去了信心，有些灰心地说道。岂料在她说完，候创意的身子马上就僵硬了，后背更是被冷汗浸湿。    岳敏转身欲走，突然，她的手被候创意拽住了。当她有些意外地回头，却见候创意一脸不自然：“你、你、你知道、路呀？”    岳敏一边琢磨一边回答：“虽然你迷路了，可我的方向感不错，还记得来时的路。”    “那你不早说！”候创意怒，耍她呢！    “你也没问。”岳敏理所当然地给了这个回答。    “……你耍我呢！”    “哪能啊，我这不谨记你中午把自己的鸡翅让给我的恩情，而特意让你有机会欣赏萤火虫之光嘛！”岳敏含笑道。    “方建那家伙还真的跟你说了啊！”候创意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方建还当了真。    “他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思。”岳敏说完，又注视着候创意，那双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熠熠生辉的眼睛似乎要将候创意透视个彻底。    候创意一愣，这一个月来，她不曾与岳敏通电话，可也不代表她没有深思过这些事情。可此时此刻，她的理智仍然在牵制着她，不让她往深层处说。    忽然，岳敏又笑道：“走，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东西爬行过的声音。”    候创意握着岳敏的手突然用力，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你、你说真的？！”    “嗯，真的。”岳敏饶有兴趣地看着候创意，发现她其实怕的是蛇。    “那我们赶紧走！”候创意突然加快脚步，什么也不管不顾就这么往前走。岳敏连忙拉住她，“那个方向不对。”    候创意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浑身开始颤抖，也没看岳敏：“那你带路！”    岳敏察觉到不对劲，而也意识到候创意是对蛇的恐惧到达了不正常的地步，她收起了玩笑的心，将候创意拉到面前来，忽然便搂主了她颤抖的身子，安慰道：“有我在，没事的。”    候创意闭上眼都是童年的阴影，她是没法控制的害怕！可自己也打从心底让自己振作起来，不就是蛇嘛，有什么好怕的……    良久岳敏松开她的身子，忽然背过身去将候创意背了起来。候创意猝不及防倒在她瘦弱的背上，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子：“你干什么？”    “不是害怕吗，我背你出去，这总没问题了。”    “放我下来，这里是山岭不是平地，在平地上背同样体型的人已经算是吃力，更何况这里是山。”    “你该庆幸我今天穿了运动鞋，而且不总不会以为你的体重跟我的一样？你比我想象中还轻。”    候创意沉默了很久，但是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岳敏察觉到她没有刚才的紧张和恐慌了，便问：“你怎么会这么怕……蛇？”    候创意听到“蛇”字，又稍微紧张了一些，然而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每个人都有一样在心里害怕又无法战胜的东西。”    “嗯，就好像我也是什么都不怕，但是唯独是没有骨头如毛毛虫之类的东西，我就很害怕。”为了安慰候创意，岳敏也只能自揭伤疤。    “可你这份工作，可是要经常面对这些虫子之类的啊！”    “所以我只能克制自己因害怕而发生的身体机能反应。”    候创意明白了：“哦，所以你平常遇见害怕的东西都会假装镇静。”    “我是这么告诫自己的：不能轻易地展露自己的弱点给别人看，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弱点会被人拿捏住来利用。”    候创意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回想起从方建那儿听来的八卦，她开始尝试去了解岳敏：“听说你以前在华昱的总公司呆过。”    “嗯？看来你跟我成了远关系上的同事后，听了不少八卦呀！”    “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岳敏笑了笑：“没事，你既然想问了，说明你想了解我了，于我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岳敏与华昱的董事长之女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她便被邀请加入了华昱。虽然如此，可公司内部并不知她们是同学关系，她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职场上该经历的除了潜规则出卖**，她几乎也经历了一遍，才花了六年的时间爬上了行政总监的位置。    然而没过多久，海归回来的她同学的兄长就空降了集团，引起了兄妹俩的争权夺势。可董事长明显是偏心长子的，于是女儿被打压，长子成为了低位仅次于董事长的总裁。而她与董事长之女的关系也被曝光，紧接着，就有人利用她工作上的失误攻击她，直接给她两条路，要么辞职要么到子公司去帮忙。    虽然以她的能力和条件有的是公司招她，但是她不服输，她要告诉那些人，她不是会被轻易打垮的。时值华昱农场刚运营，她便当成是一种历练，到了华昱当副经理。    候创意忽然有些心疼岳敏，毕竟多年的经营，就这么被人一把否决，就这么成了弃子，这不可谓是人生一大挫折。然而岳敏又令她十分佩服地站了起来，并且不是选择找更好的出路，而是要向那些令她如此的人表明自己不屈不挠的态度。    自己以前与她相比，真的是耿直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岳敏听见了耳边的轻笑，她问：“你觉得我这么做，很好笑？”    “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好笑而已。”    “哦？”    “没事，谢谢你。”候创意吐了一口气，看见了公路，便挣扎着要下来，“剩下的路，我可以靠自己走的。”

 40.第四十章 明心

    岳敏也不矫情, 将她放了下来, 毕竟背着走了这么段山路, 也算是有些体力不支了。    侯创意走了两步, 忽然察觉有一丝不对劲, 她扬了扬手：“咦，我的砍刀呢？！”    “你刚才见到萤火虫太激动，扔地上去了……”岳敏回忆说。    “……那可是公物。”侯创意扶额。    “要不回去找？”岳敏笑问，侯创意既然出来了, 哪里还肯再回去, 只能扭过头，“只能赔偿了。”    岳敏拉着她的手：“走，都快八点了, 吃饭去！”    从林子里离开, 岳敏的手机才有信号, 紧接着进来好几个电话都是邀请她一起吃晚饭的。本来她来这里, 肯定也少不了一番公款吃喝的，但是因为侯创意的主意，她也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且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刚才在林子里迷路了, 也没有信号, 所以找出来的路稍微花了些时间。”    “你怎么跑到林子里边去了？”那头少了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 问。    “找人。”    “找、找人？那找到了吗？”    “嗯, 找到了。”岳敏紧了紧握着侯创意右手的手。    “……”侯创意本想说不想被人拿来当幌子, 可谁让这是她自己使坏做的孽呢, 她也就由着岳敏去了。    等岳敏挂了电话，侯创意忽然问：“能问个或许算是唐突的问题吗？”    “问。”    “你曾说喜欢我，为什么？”    “为什么？”岳敏困惑地看着她，尔后认真地回答，“我也说不清楚。”    “……”    “我对你有印象是在陈边的店里，明明不会谈判却还是试着去做了，虽然看起来演技略拙，但是态度是很不错的。其次跟你在村长家门口的那番谈话，令我觉得意外，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所以跟你交个朋友或许不错。而真正令我想了解你，是在那一个午后，我越想了解你，就越渴望接近你，一旦这种渴望得到了短暂的满足，又会变得更加渴望。将这种渴望解剖一看，就发现其实是你吸引了我，而我喜欢了你。”岳敏说完，又强调一遍，“不是曾经，哪怕是现在，哪怕你依旧这么无动于衷。”    侯创意虽不知道“那一个午后”是哪一个午后，但是她只需要知道岳敏的心意就行了。    吃完了晚饭，侯创意已经受不了自己流了一天的汗后所散发出的汗臭味，赶着回去了。岳敏也还要回酒店跟华昱农场那边视频对话，虽想去侯创意那儿坐一坐，可也得就此分道扬镳了。    侯创意只要一闭上眼睛便能回想起萤火虫漫天飞舞的美妙情景，可景色再美，也会因身边的人而产生变化不是？自己曾一度弄不懂岳敏在想些什么，既然自己拒绝她拒绝得那么彻底，她如今又是为了什么而再靠近自己？    侯创意之前不是没想过自己心境、心意的变化，只是她不愿意深入去想。可如今随着她与岳敏的靠近，那压抑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纠结了许久的侯创意最终在浓浓的睡意侵袭下而睡了过去，第二天她准备去上班时，岳敏来电问她：“今天还要做农残检测吗？”    侯创意知道岳敏的心思，遗憾道：“今天那同事该回来上班了，所以我今天会回办公楼。”她工作的办公楼是在加工厂那边的，离种植区有一段距离。    “那晚上也一起吃个饭！”    “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没有饭局吗？”    “我是来工作的，可不是来参加饭局的。”    “那跟我吃饭就不是饭局了？”    岳敏轻笑：“那你下班顺便去买菜，我到你家去吃，这就不算是饭局了。”    “嗯，外边吃的东西不太干净，而且我快要交租了，省点钱也好。”侯创意意外地没有拒绝。    和岳敏约好之后，侯创意抚了一下那带着一丝悸动的心，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下了班，她去接岳敏到菜市场去买菜，她问岳敏：“买菜回去你煮还是我煮？”    “既然你主动提及这个问题，那我诚心诚意地回答你——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当然是你煮。”    侯创意就不顺着她的意思来：“我不会煮。”    “别谦虚，你阿公阿婆可在我耳边夸了你不少话，其中就有你的厨艺特别好，特别是一道酿豆腐。”    侯创意侧目瞟了她两眼，问：“你想吃酿豆腐？”    “我只是举个例子，你选择做什么菜都可以，毕竟我只是客人。”    侯创意没说什么，买了菜回去，岳敏在她租住的房子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来到厨房门口：“真是简单。”    “什么？”    “我说你这屋子布置得简单，几乎是什么都没有，这沙发跟茶几都是屋主的？你这算是拎包入住呀！”    “一个人生活，对这些要求这么高做什么呢？”    “一个人生活，也得活得精致、舒服些呀！”    侯创意不跟她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位客人，帮忙摘一下菜、洗一洗这些花甲跟肉。”    岳敏也不好意思真的白吃，找了围裙就去厨房帮忙了。侯创意又问她：“你刚才说我阿公阿婆，他们还好吗？你现在还经常往那里跑吗？”    “我时常得往农场那边跑，有时候有空了就会到你阿公家坐一坐。他们挺好的，你阿公也就是偶尔去菜地逛一逛，得你的安排，那缸酸菜都卖出去了，还有果园的水果，我可帮你买了不少。”    “那片果园可是我小舅舅在管，你是帮他买了不少。”侯创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及小舅舅，或许她对于岳敏时常往外公家跑会遇上小舅舅，所以感到……吃醋？    不过提起了小舅舅，她又想到了上一次跟岳敏吃饭的糟糕事。她见岳敏没开口回答，有些踟蹰地问：“小舅舅还在追求你吗？”    岳敏并没有因小舅舅上次的事情而不悦，只是平淡地说：“虽然没有太过突兀、热情的举动了，但是见了我对我的招待还是挺周到的。”    岳敏洗完了菜，侯创意准备接手时，岳敏问：“你这儿没有酱油吗？”    侯创意看了橱柜里的酱料，还真的没有酱油，上面只有一罐盐、一瓶花生油：“平常在工厂的食堂用餐，除了周六日自己在家煮面吃也用不到，就没买了。”    “那还不去买？”    侯创意点点头，又出门去了。这种老式的小区内并没有小卖部，走了一段路去到了小学那边才在一家超市买了酱油、耗油等酱料回去。回到的时候，她听见了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窗边抽油烟机开着，声音“轰轰轰”的颇为嘈杂。    “买回来了？正好！”岳敏将酱油拿过去。    “你怎么炒起来了？”    “我对我的厨艺也颇有信心的，准备让你尝一尝。我就炒两个菜，剩下的还是你来。”    侯创意笑了：“你把我支开就是想露一手？”    “你可以这么想，但最主要的还是想改善你这连调味料都没有的枯燥生活。”    “为期多久？”    “你来定。”    侯创意心里一动，许多杂乱的想法都没了。她知道，让她这么混乱，可又有那么清晰的想法的，或许也就只有岳敏了。    “你在这里会呆多久？”    “三天，明天晚上就该回去了，接下来会委派一些员工到这里来学习。”    “那你明天下午会在种植区吗？”    当侯创意这么问的时候，岳敏就知道侯创意不是在询问，反而是希望她明天下午会在种植区。本来她明天是休息，打算去海边走走看看的，既然侯创意这么希望，那她就姑且在那里！    “在，怎么？”    “唔……送你一样礼物。”    岳敏盯着侯创意，而后者的唇角微翘，显然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岳敏猜不透侯创意有什么礼物要送给她，虽然她满心期待侯创意的礼物是回应自己的感情，但她也不确定侯创意的心是否软了一些。    吃完了饭，岳敏又在这儿呆了一会儿，跟侯创意谈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才回到酒店去。    第二天一早，侯创意早早地便去了种植区，找了几根竹子，然后忙里偷闲，将竹子削开又削薄了些。种植区的同事看见她，好奇地问：“小侯，这是在做什么呢？”    “你猜猜看？”侯创意笑道。    “学编簸箕？那正好，挑化肥的那簸箕破了一个洞，你有空顺便修补修补。”    侯创意拿着竹子朝那同事扬了扬：“我这是在编藤条呢，知道藤条吗，就是一抽下去，那感觉可酸爽了。事成后你要试一试吗？”    那同事退后了两步：“嘿嘿，说实话，在做风筝！”    “看出来了？不过我不怎么会做，小时候倒是有老人教过我，可太多年了，也忘了。”    “这个你问我就对了，我告诉你，以前我家替那些厂商做了可多的风筝拿去卖了，现在倒是没见过了，不过我还记得怎么做。”那同事指点道，“你这竹子削得太薄了，到时候放飞的时候强风一吹可就断了。但是呢，也不能太厚了，不然太重飞不起来。”    “嗯，我反复研究觉得三毫米左右的厚度就可行，而且要想让它飞起来，外形也重要。不必弄得很花哨，但是也不能头重脚轻，还有线……”    那同事听了，愣了愣：“哎，真不愧是工艺设计的，行，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不过你怎么忽然想起放风筝了啊。今天虽然有风，但是能不能飞高还不一定。你放风筝也小心着些别掉进菜地里头去呀！”

 41.第四十一章 风筝

    岳敏进入种植区的时候，几名种植区的员工正下班, 见到岳敏, 便问道：“岳主任, 是否还有什么要考察的，我去通知我们主管。”    “哦，不用，我只是来走走的, 你们下班！”    岳敏不知道侯创意把自己叫来是要给什么样的礼物，但是看这些员工与往常并无区别的神情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隆重的事情，尽管如此，她也不打算有太多人在看着。    走进种植区后，她抬头看了一眼辽阔的田野上正有一道身影背对着她，而上空有一只风筝正在左右摇摆。她眨了眨眼, 走近, 那身影又一边放线一边往后退。    风筝越飞越高，岳敏也来到了那身影的背后，在她后退的时候刚好挡住了她的身体。    侯创意猛地回过头, 看见岳敏，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你来了！”    “你这是？”岳敏困惑地看着她以及手上的风筝。    侯创意问她：“你会放风筝吗？”    “不太会。”岳敏道，毕竟能放风筝的机会实在是太小的。    侯创意将缠着风筝线的木头交给了她, 然后教道：“线慢慢放, 但是也不要放太长, 偶尔要迎风扯一扯……”    岳敏的视线落在那风筝上一会儿, 便又放在了侯创意的脸上, 问：“你所说的礼物就是这个？”    “嗯，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的风不算大，怎么放上去的？”    “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了风，然后也借助了种植场的风扇，折腾了许久总算是飞上去了。我们这儿感觉不到多少风，但是放高了，也就有风了。不过上面也没风了，就需要人跑起来了。”    岳敏的嘴角上翘：“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过了一会儿，侯创意说：“收了，去吃饭。”    岳敏似乎是放上瘾了，不肯收，侯创意说：“你小心线断了，风筝飞走了。”    “飞走了，也没什么，这上空毕竟不是航空线不会有飞机飞过。”    “那随你，这礼物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岳敏琢磨了一下侯创意的表情，发现放风筝不是最终目的，侯创意的目的在那风筝上！于是她收了线。不过收线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她们把风筝放得那么远，线圈都不知道绕了多少圈。    风筝随着她们的收线而没有了风的助力，便在几圈绕圈子后坠落到了田里。    岳敏过去，拿起风筝一看，这风筝虽然不像市面上卖的那种风筝，但是做得很精细，足以证明侯创意的为人。她翻过背面一看，却一下子怔住了。    侯创意踱着步子来到她身边，不知怎的就有了些害羞：“你觉得这礼物怎么样？”    岳敏看着那写在背面的告白字语，再侧过脸去看侯创意微郝的脸色，她很是意外：“我以为你的性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可能你不太了解我。”    “怎么会不了解呢，我也曾年轻……我现在也还年轻，所以觉得你这份礼物，是我收到过的最让我不知所措的一份礼物。”    “嗯？”侯创意眨了眨眼，显然不是很理解。    “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告诉你，谢谢你接受了我，谢谢你把心交给了我，而我……”岳敏说完，情之所至地吻住了侯创意的嘴唇。    柔软的俩唇相触，并没有激情的唇舌交缠、碰撞，只有柔情的两颗心慢慢地贴近，她们的世界似乎只有彼此。    “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岳敏的脸上笑容高挂，连眼神的笑意也甚是明显。    “那我也年轻了好几岁。”侯创意与她十指相扣。    岳敏低声笑了，侯创意又说：“我跟你说过我之前谈过恋爱。”    岳敏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嗯。”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的距离很近，所以我们看不清我们的变化。后来，我们的距离慢慢地就远了，她越来越成熟、耀眼，而我，一直在原地踏步，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迈步。所以她会离我而去。我早该想到的，但是我却一直不愿意去想……可最后现实还是会摆在面前。”    “在我认识你的这些日子以来，或许我一直都在远处观望，所以我觉得你至少也往前走了。”岳敏道，“你想过跟上她的步伐吗？”    “我向前走了，可走的却不是她那条路了。”向蕾有自己的生活了，它也该追求自己的幸福。她或许在与向蕾在一起的岁月里，因为她的原地踏步所以对不起了向蕾，所以她也很感激向蕾与她相爱过。只是既然两者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那她又何必一直望着对方的身影呢？    岳敏在她这条路上等着她，她知道，她们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你这么说，我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吃醋了。”岳敏叹了一口气。    “吃醋不应该是我这个年纪才该做的事情吗？”    “你——”岳敏有一丝气恼。    侯创意难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岳敏顺了顺气，问：“那你怎么会？”她扬了扬手里头的风筝。    “扎风筝而已，很简单的！”    “你知道我不是问你怎么会做风筝！”    “那你想问什么，我肚子饿了，那些吃完晚饭的值班工人该回来了。”    岳敏想问侯创意为什么会想通了，接受了她的感情，但是侯创意不说，那她也就不问了。    吃完了晚饭，侯创意又送岳敏去坐车。本来她是要坐公司的车回去的，但是她刚跟侯创意再一起，就立刻分隔两地，说实在的，怎么也会不舍。    “你怎么会挑这个时候？”岳敏有些无奈地说，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才说！    “因为我怕我再不说，你回去后就该被人抢走了。”    岳敏好笑道：“那你也太不相信我对你的心的坚定性了？！”    “那你是希望等到几年后我离开这儿去华昱找你，还是说在电话里接受你的心意？”    岳敏反驳不了了，相比较之下，还是今天的这种方式让她再年轻了一回呀！    饶是再不舍，到了发车的时间，岳敏还是得离开。看着大巴车驶离，侯创意这才回家去。    刚在一起却还没来得及享受热恋的美妙，侯创意跟岳敏便要各自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上去了。不过空闲的时候，俩人的电话也不曾间断便是了。    侯创意顶替的休孕假的同事终于按照程序办理了休假手续，而侯创意在这里学习了一个半月，也算是上手了，工作上的进展算是不错。    而在国庆前，总经理又亲自主持了一次会议，部署了在十一月下旬的农博会的事宜。    在一年两次的农博会上，这是农业类型企业所能展现成果和发现商机的地方之一，而农业厅也下发了筹备展会的通知。农博会上成果展览的事宜跟侯创意没多大关系，但她却要和另一位设计师把关食品加工环节，不能让参展的食品出现任何的差错。    眨眼便到了国庆，众人欢欢喜喜地放了假，侯创意也回了一趟家。    足有两个月没见到女儿，侯母特意给她熬了老火靓汤，侯父想分一碗都被侯母骂了。侯创意看着父母发笑：看来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里，父母的关系似乎好了许多。    回家休息了一日，侯创意便又带上了礼物去了外公家探望老人家，而岳敏和她约好似的也出现在了那里。    “在那儿过得怎么样，幸苦吗？”外公忙问。    “不幸苦，而且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当然了，若没有外公的教导，我恐怕会过得很幸苦。”侯创意笑道。    “哈哈，小嘴儿会说话哄老人家了。”外公乐道。    “阿婆呢？”    “岳敏那娃在陪她去厕所。”    “那我去帮忙。”侯创意说着便跑了。    在屋子的一楼洗手间门口，岳敏正立在外头然后目视着侯创意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嘴角一弯：“回来了！”    “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今天过来的？”侯创意可没说过她会过来。    “依照你这孝顺的性子，你会过来不奇怪。不过我主要是在农场忙事情，得了空才过来看两眼的。”    侯创意知道她国庆没放假，毕竟农场的事情她是主任，公司在这一方面的收益如何都得看她的了。牵住岳敏的手，她又低声问：“小舅舅在吗？”    “看样子是不在。”否则依照他的性子，早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看完了两位老人，侯创意又跟着到了华昱农场看了一眼。原本广阔的农田此时已经被整齐地规划了起来，而原本住着人的宅子也被改成了办公的区域，还有一些空地搭起了板房。    “这部分区域是利用农业结合旅游业打造的生态农业园，重点在于推动适用的技术研发、亲子教育还有可持续的生活模式。届时也会通过互联网加现代农业的主题来吸纳政府以及企业和市民的支持……”    一到了工作的地方，岳敏和侯创意便忍不住谈起了工作。而岳敏管理的农场与沈南那边的基地有最大的区别便是这里要承担生态农业园可能面临的各种挑战，毕竟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喜欢跟孩子来种田的。除此之外，岳敏虽然曾向别的农场取经，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实践，还是有些挑战性的。    “为什么不就省道那边的田来作为生态农业园的部分呢？”侯创意问。    “省道那一边的田虽然占据交通优势，但是若来者从省道下来后直接就停下了，而这边的这一切都不曾踏足，你认为对于农场的宣传会有怎么样的影响？”    侯创意明白了：“会有损失。”    “嗯哼，所以我们要将我们的成果先展示给他们看，他们一路过来，觉得很不错，那自然就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侯创意点了点头：“难怪会把你从市场部调来，只有了解市场的人，才能好好打理这片农田呀！”    看了一圈，侯创意又问：“你们这儿没有农副产品的加工？”    “目前暂时不涉及那一块，按照规划也是两年后。两年后，你那位前辈也该休完孕假、产假、哺乳事假了。”    “所以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我撬回来了？”    “这还得看你愿不愿意回来当开拓者。”    侯创意笑了笑：“下个月的农博会，经理让我去看看，学习学习。”    “嗯，我们公司也预订了两个展位。”    侯创意牵着她的手，又勾了勾：“那到时候再见？”

 42.第四十二章 展会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吃过了早饭后，陈边便打了电话给候创意, 让她到路口给开收割机的司机带路, 候创意带着谷袋和竹耙便开着小绵羊先过去了。司机和候创意确定了哪些田后便开始工作了，将谷袋放置好, 候创意便立在田埂上等着。    收割机“突突突”地响，青黄交错的稻田上稻穗一片片地被收割机吞进去，不一会儿吐出来的便只有纷乱地躺在地上的稻草。而谷粒经过机器的脱粒、清选和抖筛后落入了谷袋里。    附近的田也有不少人家在收割, 不过还有青壮年劳动力的人家则用的手推式收割机, 虽然没有联合收割机那么快速和方便，但是胜在价格不贵。他们忙里偷闲, 中途停下来歇息、喝水，看见了候创意便喊她过去唠嗑两句。    候创意在这里呆了将近两个月, 经常出来巡田走动, 自然而然地记住了一些面孔, 其中不乏一些邻村但是田在这块的人。他们聚在一块儿唠嗑，其中邻村的一个姓高的人家说：“这恐怕是种的最后一季稻了。”    “怎么，是打算改种别的吗？我听说今年米的需求量多, 怎么不再种一季？”有人问。    “你们家的田没有人来买吗？”高姓男人反问。    候创意一听便知道这户人家的田也是在华昱农场的规划范围之内, 不过乡村人说话直白了些, 在他们看来, 转让土地便算是买卖土地了。而显然村里的人都是这种意识, 一听他这么说, 便也开始附和：“你家的也是吗, 我们家也是呢！”    “可能是我们家的田位置不好，土质也不好，所以没被看中！”那先抛出问题的人家有些酸溜溜地说。    高姓男人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我儿子想在他工作的城市买房，急需凑首付的钱，我也不至于将田卖了，这卖了田以后，我要到城里去找活做了。可我干了一辈子的农活，到外头我还真不知道能找什么工作！”    众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人说：“干什么活啊，你也该让你儿子买了房后把你们夫妻俩带去那里享清福了。”    “哎，我孙子快要读书了，他们想买什么学区房，你要知道在那些地方，学区房多贵啊，最少的一万六，他们看中的那所学校附近的楼盘是三万四一平米了！”高姓男人说到房价便像是心头剜了肉去一般心痛，“卖了田他们也只够交两房一厅的首付，我们夫妻俩过去，住哪里嘛！”    他们又纷纷感叹在城里生活真是不易，而他们忽然问候创意：“你阿公也打算卖田了吗？”    候创意摇了摇头：“阿公和阿婆并无此打算。”    “也是，你阿公都不缺钱。”他们说。    候创意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外公现在的确是不缺钱，但是很多年前，他的几个女儿外嫁、大儿子犯了事在牢里、小儿子还在读书的时候，俩老无依无靠，生计困苦，也曾有人想买地，然而俩老依旧是咬着牙拒绝了。没了田地，他们还能靠什么为生计？所以现在这些田地于俩老而言，可是带有许多感情的。    “喂，这里的两亩收完了。”收割机的司机朝着候创意大声喊道，候创意回到那边，与司机一起将谷袋扎好口搬下来。    外公也吃完早饭慢慢地走了过来，在司机又去第二块田收割时与候创意聊起了往事：以前收割一家人出动也得好些天才能完事，收割完捆在一起拿回晒谷场脱粒，脱粒后晒干后送去打，打完后将脱掉的壳也就是糠跟米筛开来，而运送这些稻谷都是用的牛车，哪像现在，一天便能全部收割完成了。    候创意记得外公在很早以前便跟她说过了，如今老人再重提，怕是忘了。    自收割条件改善后，小舅舅也买了一辆小绵羊，外公家那头老牛便在前些年卖了，板车也给砍了当柴烧了。前些年农忙时陈丽婷她们学校都会放假让她回来帮忙开着小绵羊一袋一袋地运回去，但是现在学业繁重，她也请不了假了。而幸好，今年有候创意在。    爷孙俩用竹耙将那些稻草搔成堆，捆扎起来，舅母则拖着竹耙也慢吞吞地过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外公，说：“爸你今年收割怎么不跟我们说呀，说了我们也能过来帮忙嘛！我已经打电话给阿强了，他等会儿就回来帮忙了。”    外公扫了她一眼，说：“不用了，有创意帮忙，很快就能搞定了。”    舅母看着候创意，脸上的笑容消了下去，复而又扬起了更灿烂的笑容来：“都是一家人嘛！”说着便也下去帮忙了。    外公没再说话，任由舅母帮忙。尔后，舅父也开着他的摩托车出现在路边，舅母这才开口：“爸，你们的稻收割完了，也顺便让司机帮我们家的也给收割了。”    候创意闻言，稍微侧过头去看着舅母，心里也才明白舅母这么殷勤，却道是有所求呀！    “家里就只有我们夫妻在家，那四五亩水稻得好些天才能收割完呢，而且指不定明天又要下雨了，再晚些收割，谷粒可都自然脱落了。鸭子七月份也得开始补习了，加上明年要高考，要的钱可多了。若是今年收成不好……”舅母将收成与孩子的学业挂钩，希望外公耳根子软，能答应。    外公从她走过来之际就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所以当初默认她帮忙干活，便算是默认了会答应帮忙，所以哪怕舅母不说这些话，外公也是懂得的。他对候创意说：“你等会儿跟司机说一下！”    若是现在跟司机提，司机难免会说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届时费用恐怕得上涨。而舅母虽然嘴上说着是顺道替他家收割了，但实际上这笔钱也是外公那个“顺道”给的。    候创意过去跟司机提了提，那司机果然“大为不满”并趁机提出那些田要收一百四十块一亩。候创意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舅母，心里也来了气：“那算了。”    舅母一听，不忿道：“哎、哎，什么算了？这不是顺道的事情嘛，那几亩田就在旁边，你顺道开过去收割了不就完了嘛！”    司机坐在收割机上，用鼻孔对着她们，反正钱没谈妥，他绝不答应。    外公听见动静，他本想过去跟候创意说，这也不过七八百块，就算了。但是思及候创意过来是帮他打理农田的，而自己也决定把这些事情慢慢地交给她来决策，他若是为了这事而让候创意感觉自己左右不是人，那就违背了他的本意了。所以他还是继续当耳背，什么都没听见得好。    候创意的确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她无意跟舅母谈这些事情以免影响了两家的感情——尽管两家已经没什么感情，但是在村子里时常能与老人有个照应的便是舅父、舅母。    可她也不能让舅母把俩老当冤大头，这些早稻收成最好的时候亩产不过四百多公斤，需求量大的时候按照市价被人收购去，一亩也不过接近一千三百块，再扣去农药、化肥、插秧和收割的人工成本等杂七杂八的费用，下来每亩的纯利润也不过是一千块左右。再负担舅父家的那几亩田的收割费用……    候创意诚恳地看着司机：“就不能再便宜一点吗？”    司机心想若非当初候创意过于精明和倔强，他也不至于才从陈边那处拿到一丁点的报酬，这回怎么也不肯退让了。    候创意故作遗憾地看着舅母：“舅母你看，一百四十块一亩呢！”    她把问题抛回给舅母，舅母也不好再装傻充愣，气呼呼地看着司机：“一百四十块太贵了！”    谁不知道贵啊！在场的人心里想。    “这样舅母，既然司机是阿公让我请来的，大家也是一家人，顺道替你收割了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笔费用，两家分担怎么样？”候创意最后还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替他们出一半钱，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舅母还欲说什么，舅父走了过来一口答应了。    “阿公，我载你回去。”候创意饥肠辘辘，巴不得立刻便可以回去吃饭了。    “你开回去，就两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了。”外公挥了挥手，将候创意赶回去了。    从田间回去后，候创意才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除了流汗，还因将稻草捆成堆的时候被稻草里头的螨虫叮咬而有些过敏。两个胳膊都被她挠得发红，加之流了汗，汗水浸了一些有表皮破损的肌肤，以至于胳膊又痒又疼。    之前在巡田、架丝瓜田的架子时也会和农作物有所接触而发痒，但却没有这般严重。趁着外公还没回来，她先去洗了澡，又翻出她在香港买的药膏抹在被自己挠破皮的地方。等她做完这些，俩老也已经吃完了饭。    “今晚去借秤回来称稻谷！”外婆和外公商量着说。    外公注意到候创意的两条胳膊，斟酌片刻，趁着外婆不注意便又顺了水烟筒过来抽，他说：“改天再说，创意今天忙了一天，而且阿强今晚恐怕得用秤，用完才会借给我们嘛！”    “那就改天，也不急。”    候创意问道：“阿公，这些稻谷要怎么处理？”    “我看明天天儿好，将这些谷拉出去晒干它，然后再称重。称完重就送去碾米，然后统计一下斤数跟大队汇报，大队会给我们介绍买家的。”    “明白了。”    “至于稻草就跟木材一起放在猪圈，反正那里也空置了，然后再把老房子与果园那边放稻草的棚子拆了，再种几棵果树。”外公思谋了一下，说，“如果不是怕日后没那么多精力去打理，我倒想学美丰，在家门前种上一两棵菠萝蜜树。”    美丰家在进来外公家的那条竹林小路前面，自候创意有记忆开始，每到成熟期，他们家的那两棵树上的菠萝蜜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候创意小时候还曾和一群小孩子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它，妄想它能掉一两个菠萝蜜下来给她们吃。    从童年的记忆中回过神，候创意笑了笑：“那就随便种种。”    当黑暗来临，大地都开始沉寂，候创意才觉得这一天是真的过去了。她回到房间，拿出今天忘记带出门的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她一一回电话，也无非是之前打算找她买水果的那两个朋友，打来“催”她赶紧发货。

 43.第四十三章 出游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我今天来仅代表我个人来，不谈公事。”    “你前面才说完公事，这立场转变得也太快了！”候创意插嘴道，不知何时, 她已经将所有的藤蔓都扎捆好了，立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岳敏被呛得哑口无言，叹了一口气：“刚才没注意，不会再谈公事了。”    外公放下水烟筒, 说：“种番薯。”他说着过去帮候创意将那堆藤蔓给挑回去, 见岳敏也走了过来帮忙挑捡竹竿，继续说，“要种番薯也只能在这一两个月了，先育苗，育好了苗再过一两个月才开始种植。”    “那我能来学习吗？”    外公和候创意同时扭头看着她，似乎对她这话感到很是意外。候创意问：“你不用上班吗？”    “学习种植技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你的工作可真是有趣。”候创意耸了耸肩，挑起藤蔓便往回走。外公看见岳敏也想帮忙便劝阻了她，“这些事我们自己做。”    将藤蔓挑到晒谷场晒着，候创意回屋倒了一杯水喝, 才看见岳敏光着脚小心翼翼地从田边走回来，她凝视了一小会儿，找出一次性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岳敏的脚脏了后也不便再穿高跟鞋了，只能拎着鞋子走, 然而田埂上除了有草还有隐藏在草里硌脚的东西, 她不得不用比候创意慢了一倍的速度慢慢走。刚回到边上, 候创意便给她递了一杯水。    “谢谢。”    “真这么闲？”候创意抬眼望着田野，“这里信号可能不太好。”    岳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没能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很快她就理解了这话，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只见有好几条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她看了一眼时间，面上有些犹豫：“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候创意喊住她，指了指水压井，“洗一洗。”岳敏除了脚满是泥，连衣衫都沾了泥土，就这么回去也为免太落魄了。    “怎么操作？”岳敏问。    候创意第一次在岳敏这里找到了自信，想当初她第一次摸这种水压井时也是很好奇，试了好几遍都没用，后来在外婆教了技巧之后才慢慢地上手了。如今看来，她也不是这里唯一不会的人。    候创意用水灌满了井口，然后开始上下按压，过了一会儿，便有水出来了。她感觉身边半天都没动静，扭头发现岳敏一直在看她，她被岳敏的眼神盯的心里微微发毛：“你看着我做什么？”    岳敏移开视线，嘴角微微上翘，又重新看着她：“觉得你很厉害。”    这明显的恭维之言令候创意没有答腔的欲-望，她退开将水压机把手交给岳敏：“好了，你自便，我也还有很多事要忙。”    “你能不能——”岳敏喊住她。    “不能。”候创意一口回拒。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无非也就是那些事。事先说明，我知道丝瓜田被毁之事与你无关，所以我不记恨你，也因你帮忙查清楚而给了一个公道回来而心存谢意。但是于公而言，这件事就是你们公司做的，只要你身在那家公司一日，在我们看来你的立场都是很暧昧的。”候创意说，她停了一会儿扭头指着那些藤蔓，“那些架子是我跟阿公一手搭的，为此手上被竹刺得又疼又痒，还有那些蔓是我第一次引蔓，我看着它开花，结出小小的丝瓜，别提有多欣喜了。”    “阿公之所以生气除了你们公司的人毁了他经营了许久的田以外，他其实所不喜的是你们公司的手段。而我，你说我矫情也好，不理性也罢，在这件事上，我还是选择站在我阿公那边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岳敏认真地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别去那家沐足店了。”    “嘎？”候创意一怔，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来。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请你去水疗馆，我有那里的会员卡。”岳敏笑了笑，说道。    候创意头皮一麻：“你——”    “黄旭说他觉得你挺有趣的，竟然敢跟他去那家沐足店。虽然我也没有瞧不起那些沐足店，但是那里的环境和人员终究不比水疗会馆。哪怕没了一道门，可是有些事情又岂是一道门就能阻隔的。”    “你这是……”    “偏见？”    候创意不答腔，岳敏说：“我问过陈边，陈边坦诚地告诉我，那家店经常有妇女因丈夫出入而去吵闹、打砸，伤过不少顾客。而且你没遇上熟人也算是运气，若是被他们知道你在那种地方出入，你的名声恐怕就不需要了！”    在一些人固有的思维里，在那里出入的年轻女孩只有在那里当技师的可能，候创意若是被熟人看见，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这也无法否认这是偏见。”    “这是偏见，可你能改变世人的偏见吗？”    “改变不了，所以就要随波逐流吗？”候创意说，“而且，沐足店的本身并无过错，带着不正经的思想去那里的人才是原罪。因为那样的人多了，沐足店才会滋生那么多不正经的做法。”    岳敏张了张嘴，也不愿和她争辩太多，最后还是败了阵：“我说不过你，罢了。”    “……但是你说的好像也挺对的。”候创意知道岳敏考虑甚多，也是为了自己的声誉着想。她们的讨论点一个在唯心一个在唯物，若是要争辩，那不结合自己毕生所学来辩论个几天，那是辩不清楚明白的。为此，她断然没理由与岳敏继续争辩。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对，那下回你有需要找我，我带你去水疗会馆。”岳敏顺着杆子便往上爬了。    “……”    外公挑了一些番薯回来教候创意怎么育苗，舅父和舅母得了空又过来走动走动，见他们在忙活便说：“爸，你又何必要忙这些，既然都清楚是那家公司做的，怎么不让他们赔偿一笔钱呢？”    “钱钱钱，别什么都是钱！”外公不悦。    “爸，你别以为谈钱就是很俗的事情，这只是个现实问题，你不能逃避现实。”舅父一开口便把候创意唬到了，“你想想，如果仅仅是因为你厌恶那家公司，被毁了田也不找他们算账，他们反而会心存侥幸，那你这不是给了他们嚣张的机会嘛！再说了，这事跟他们请你卖地是两码事。一笔归一笔，你接受他们的赔偿并不代表你答应把地卖了，你只是该得到你应得的。”    候创意讶异于舅父小学学历的人竟然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虽然她觉得这话是理，但是作为把外公巡田的时间透露给罗少宽的他现在的立场，实在是有些嘲讽。    “而且，你忙了这么久可不能白忙活了，你布下一季水稻要钱？肥料要钱？你雇人收割要钱？还有吃的、电费、水费，都是钱呢！”    “就是就是。”舅母在一旁附和。    “你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清高，说难听点就是顽固，不会替自己争取该得到权益！”    外公也被他唬住了，只是他倔强起来，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而许是知道自己曾经的无意识的行为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舅父心怀愧疚，转头拉上了候创意：“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爱听，那你听听创意的，创意也为那块田忙了这么久，她总有说话的权利！”    候创意对于自己被拖下水颇感无奈，她的嘴角扯了扯，说：“那个，我只是过来养鼻子的，阿公的田还是阿公说了算。”    “你就算是来旅游的，你阿公碰上这事，你也该提点建议？！”    候创意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她才发现，舅父跟清姨果然是兄妹，虽然大部分时候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可也丝毫不能否认他有心思剔透的时候。    她心中自然是有想法的，但是她知道外公没问她的时候便是表明他不需要别人出主意的时候，而自己跟外公说这些事，也只会让外公徒添烦恼罢了。夜里本来就少眠的外公如果还因为这些事情而辗转反侧，那身子是撑不下去的。    外婆知道舅父的行为是难为候创意了，便喊她过去抓了一只鸡来宰杀。候创意离开这尴尬的地方，跟外婆合力处理了一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母鸡。处理了毛后，舅母也回田里干活了，而舅父走出来，外婆分了一半给他带回去。    舅父看着那一半鸡：“我那儿多的是鸡，想吃什么时候没有？你们留着自己吃。”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外婆是很清楚的，而如今给他半只鸡，他竟然也不要。外婆便去问外公：“你跟他说了什么了，他鸡也不要就走了。”    “我能说什么？”外公瞪了瞪眼，又想了想，“怕不是他事先收了别人的礼才来说好话的哟！”    候创意心想，她阿公眼睛很是明亮的嘛！刚才她给岳敏发了短信，问她是不是找过舅父，而岳敏丝毫不掩饰，直言是，并且表示舅父已经收了一半的赔偿。    候创意说她奸诈，她笑说：“赔罪的诚意我们是有的，而虽说你们如果不要赔偿，我们反而受益，但是这么做我们良心上过不去。反正你舅父也是你阿公的亲人，给他一半，又由他去游说，我们既能省一半的口水，又能使的赔偿进一步到位。”    “你每走一步都会算计那么多的吗？”    “这是自家腌制的，属于三无产品，你敢拿去卖，别人都不一定敢买呢！”    “那爷爷又让你拿去卖？”

 44.第四十四章 花开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那我能来学习吗？”    外公和候创意同时扭头看着她, 似乎对她这话感到很是意外。候创意问：“你不用上班吗？”    “学习种植技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你的工作可真是有趣。”候创意耸了耸肩, 挑起藤蔓便往回走。外公看见岳敏也想帮忙便劝阻了她，“这些事我们自己做。”    将藤蔓挑到晒谷场晒着，候创意回屋倒了一杯水喝，才看见岳敏光着脚小心翼翼地从田边走回来, 她凝视了一小会儿, 找出一次性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岳敏的脚脏了后也不便再穿高跟鞋了, 只能拎着鞋子走, 然而田埂上除了有草还有隐藏在草里硌脚的东西, 她不得不用比候创意慢了一倍的速度慢慢走。刚回到边上，候创意便给她递了一杯水。    “谢谢。”    “真这么闲？”候创意抬眼望着田野, “这里信号可能不太好。”    岳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也没能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很快她就理解了这话, 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 只见有好几条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她看了一眼时间, 面上有些犹豫：“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候创意喊住她, 指了指水压井, “洗一洗。”岳敏除了脚满是泥，连衣衫都沾了泥土，就这么回去也为免太落魄了。    “怎么操作？”岳敏问。    候创意第一次在岳敏这里找到了自信，想当初她第一次摸这种水压井时也是很好奇, 试了好几遍都没用, 后来在外婆教了技巧之后才慢慢地上手了。如今看来, 她也不是这里唯一不会的人。    候创意用水灌满了井口，然后开始上下按压，过了一会儿，便有水出来了。她感觉身边半天都没动静，扭头发现岳敏一直在看她，她被岳敏的眼神盯的心里微微发毛：“你看着我做什么？”    岳敏移开视线，嘴角微微上翘，又重新看着她：“觉得你很厉害。”    这明显的恭维之言令候创意没有答腔的欲-望，她退开将水压机把手交给岳敏：“好了，你自便，我也还有很多事要忙。”    “你能不能——”岳敏喊住她。    “不能。”候创意一口回拒。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无非也就是那些事。事先说明，我知道丝瓜田被毁之事与你无关，所以我不记恨你，也因你帮忙查清楚而给了一个公道回来而心存谢意。但是于公而言，这件事就是你们公司做的，只要你身在那家公司一日，在我们看来你的立场都是很暧昧的。”候创意说，她停了一会儿扭头指着那些藤蔓，“那些架子是我跟阿公一手搭的，为此手上被竹刺得又疼又痒，还有那些蔓是我第一次引蔓，我看着它开花，结出小小的丝瓜，别提有多欣喜了。”    “阿公之所以生气除了你们公司的人毁了他经营了许久的田以外，他其实所不喜的是你们公司的手段。而我，你说我矫情也好，不理性也罢，在这件事上，我还是选择站在我阿公那边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岳敏认真地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别去那家沐足店了。”    “嘎？”候创意一怔，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来。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请你去水疗馆，我有那里的会员卡。”岳敏笑了笑，说道。    候创意头皮一麻：“你——”    “黄旭说他觉得你挺有趣的，竟然敢跟他去那家沐足店。虽然我也没有瞧不起那些沐足店，但是那里的环境和人员终究不比水疗会馆。哪怕没了一道门，可是有些事情又岂是一道门就能阻隔的。”    “你这是……”    “偏见？”    候创意不答腔，岳敏说：“我问过陈边，陈边坦诚地告诉我，那家店经常有妇女因丈夫出入而去吵闹、打砸，伤过不少顾客。而且你没遇上熟人也算是运气，若是被他们知道你在那种地方出入，你的名声恐怕就不需要了！”    在一些人固有的思维里，在那里出入的年轻女孩只有在那里当技师的可能，候创意若是被熟人看见，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这也无法否认这是偏见。”    “这是偏见，可你能改变世人的偏见吗？”    “改变不了，所以就要随波逐流吗？”候创意说，“而且，沐足店的本身并无过错，带着不正经的思想去那里的人才是原罪。因为那样的人多了，沐足店才会滋生那么多不正经的做法。”    岳敏张了张嘴，也不愿和她争辩太多，最后还是败了阵：“我说不过你，罢了。”    “……但是你说的好像也挺对的。”候创意知道岳敏考虑甚多，也是为了自己的声誉着想。她们的讨论点一个在唯心一个在唯物，若是要争辩，那不结合自己毕生所学来辩论个几天，那是辩不清楚明白的。为此，她断然没理由与岳敏继续争辩。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对，那下回你有需要找我，我带你去水疗会馆。”岳敏顺着杆子便往上爬了。    “……”    外公挑了一些番薯回来教候创意怎么育苗，舅父和舅母得了空又过来走动走动，见他们在忙活便说：“爸，你又何必要忙这些，既然都清楚是那家公司做的，怎么不让他们赔偿一笔钱呢？”    “钱钱钱，别什么都是钱！”外公不悦。    “爸，你别以为谈钱就是很俗的事情，这只是个现实问题，你不能逃避现实。”舅父一开口便把候创意唬到了，“你想想，如果仅仅是因为你厌恶那家公司，被毁了田也不找他们算账，他们反而会心存侥幸，那你这不是给了他们嚣张的机会嘛！再说了，这事跟他们请你卖地是两码事。一笔归一笔，你接受他们的赔偿并不代表你答应把地卖了，你只是该得到你应得的。”    候创意讶异于舅父小学学历的人竟然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虽然她觉得这话是理，但是作为把外公巡田的时间透露给罗少宽的他现在的立场，实在是有些嘲讽。    “而且，你忙了这么久可不能白忙活了，你布下一季水稻要钱？肥料要钱？你雇人收割要钱？还有吃的、电费、水费，都是钱呢！”    “就是就是。”舅母在一旁附和。    “你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清高，说难听点就是顽固，不会替自己争取该得到权益！”    外公也被他唬住了，只是他倔强起来，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而许是知道自己曾经的无意识的行为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舅父心怀愧疚，转头拉上了候创意：“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爱听，那你听听创意的，创意也为那块田忙了这么久，她总有说话的权利！”    候创意对于自己被拖下水颇感无奈，她的嘴角扯了扯，说：“那个，我只是过来养鼻子的，阿公的田还是阿公说了算。”    “你就算是来旅游的，你阿公碰上这事，你也该提点建议？！”    候创意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她才发现，舅父跟清姨果然是兄妹，虽然大部分时候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可也丝毫不能否认他有心思剔透的时候。    她心中自然是有想法的，但是她知道外公没问她的时候便是表明他不需要别人出主意的时候，而自己跟外公说这些事，也只会让外公徒添烦恼罢了。夜里本来就少眠的外公如果还因为这些事情而辗转反侧，那身子是撑不下去的。    外婆知道舅父的行为是难为候创意了，便喊她过去抓了一只鸡来宰杀。候创意离开这尴尬的地方，跟外婆合力处理了一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母鸡。处理了毛后，舅母也回田里干活了，而舅父走出来，外婆分了一半给他带回去。    舅父看着那一半鸡：“我那儿多的是鸡，想吃什么时候没有？你们留着自己吃。”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外婆是很清楚的，而如今给他半只鸡，他竟然也不要。外婆便去问外公：“你跟他说了什么了，他鸡也不要就走了。”    “我能说什么？”外公瞪了瞪眼，又想了想，“怕不是他事先收了别人的礼才来说好话的哟！”    候创意心想，她阿公眼睛很是明亮的嘛！刚才她给岳敏发了短信，问她是不是找过舅父，而岳敏丝毫不掩饰，直言是，并且表示舅父已经收了一半的赔偿。    候创意说她奸诈，她笑说：“赔罪的诚意我们是有的，而虽说你们如果不要赔偿，我们反而受益，但是这么做我们良心上过不去。反正你舅父也是你阿公的亲人，给他一半，又由他去游说，我们既能省一半的口水，又能使的赔偿进一步到位。”    “你每走一步都会算计那么多的吗？”    自从丝瓜田被毁，外公便常常往别的菜地跑，生怕一不注意又被人毁了。候创意劝他，他倔强地不听，那候创意只好也搬了一张小板凳过去坐着，外公不回去，她便不回去。    雨下了又停，乡里过来又离开，外婆气得在屋里骂他们两个，而候创意接到了清姨的电话。清姨知道了这件事，她的本意也是报警，然而候创意既然答应了岳敏，便暂时不会去报警，与清姨周璇了一会儿。清姨对于一老一小谁也不肯回去吃饭喝口水感到颇为无言，只道：“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自己看着自己的身体来！”    外公想明白了，才不再犯倔，跟候创意回去了。    候创意等了岳敏两日也没能等来她的消息，这个时候选择报警也不知是否太迟了，可是她仍然要这么做。电话还没拨出去，便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行驶的车声。    岳敏的比亚迪g5停在了门前，她从车上下来，稍微用包包挡住小雨便跑了过来，脚下的高跟鞋令她差点摔倒。候创意不明白她怎么总是穿高跟鞋，在这种乡村地方穿高跟鞋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岳敏跑到屋檐下后，甩了甩包包上的水，尽管从她下车到屋檐下的这段距离并不远，但是她的发梢、衣服都被雨水沾湿。她站在候创意的面前，微微喘着气时，候创意才从奇怪的关注点回过神来。    “我不卖，走！”外公第一次带着暴躁的语气对岳敏说话，岳敏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从容地说，“陈老先生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谈土地的事情的。”    “阿公。”候创意过去将老人家扶到沙发上坐下，她知道外公因丝瓜田的事情，始终还是有一股气闷在胸口，所以才会发脾气。    “陈老先生，我今天是代表华昱农场有限公司过来道歉的。”岳敏的微微凌乱的妆容下表情严肃，语气郑重。    候创意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外公沉默地看着她，岳敏垂眸安静了一小会儿，才缓缓说道：“经我司查明，陈老先生的丝瓜田被毁一事，是我司职员所为，所以，我司对此深表歉意，并愿意赔偿陈老先生的损失。”    外公饶是经过大风大浪，但是面对这一事实，也有些怔愣，待他回过神来，却没了先前的暴躁，而是反问：“你说什么？”    岳敏不再用那么官方的话，而是诚恳地说道：“对不起。”    “你们、你们、你们就是因为我不肯答应卖地，所以才这么做的是吗？！”外公怒不可遏，候创意生怕他血压升高，连忙过去安抚他，“阿公，别生气。”    “对不起！”岳敏并不否认。    “走！”外公站起来过去推了岳敏一把，岳敏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子，觉得甚是难堪。然而再难堪，她都必须得承受，因为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对他们的愧疚。    “这辈子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了，走！”    候创意一边安抚着外公，一边扭头对岳敏说：“你先走，有什么事，往后再说。”    岳敏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先离开。候创意看着她的身影，只觉得人的心思真是难测，她自己都猜不到自己的心思：明明自己是该因这个真相而继续讨厌岳敏的，可却因她主动承担责任而讨厌不起来。    外婆从老房子步履蹒跚地过来问情况，她得知这事后反而骂了外公：“你都老大不小了，也不看着身体，这么发脾气等一下就要病倒了！”    在外婆“责骂式”的开导下，外公总算是没那么气了，他在乎的并不是丝瓜田被毁会导致自己没有了收入，他气得是他和候创意这么久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了，而且华昱的行径这么可恶，他实在是对他们很是厌恶。    候创意见外公没那么生气了，才依照收到的短信走了出去。岳敏给她发了短信，希望跟她谈谈，而她晾着岳敏也有将近半个小时了，也不知岳敏走了没有。    走到竹林处，她看见了岳敏的车仍然停在那里，岳敏开了副驾驶门让她进去。她上了车，扫一下衣服上的雨水，才说：“谈什么？”    “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公司的人做的，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怎么查清楚的？”候创意并不气恼岳敏，为此她在心里骂自己越来越没骨气了。    “我在你怀疑和调查的基础上查了我们公司那天公司公用的车的情况，发现那天晚上那一辆面包车的确不在公司，而且它的轮胎上沾了不少泥土。”    “车在雨天沾了泥土不是很正常？”候创意虽是反问，却也很清楚答案。    “是很正常，所以我去查了这几条村子出口处的红绿灯处的监控录像，发现它跟你说的三点多离开的时间对上了。虽然监控拍不出它是从哪条村子出来的，但是既然人证的供词对上了，那么我选择相信你。”

 45.第四十五章 新闻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睡觉的候创意被肩膀的酸痛给酸得翻了一个身, 正巧一道光线落在了眼皮上, 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又将脑袋挪了个位置才继续睡。    “果然还是得去按摩才能舒缓腰酸背痛么？”候创意喃喃自语道。    恢复意识的同时，她无法忽视刚才睁开眼缝看见的不远处模糊的人影, 她知道, 那绝对不是村里的人！    睁开眼的瞬间, 岳敏便看了过来。    “她怎么来了，来了多久了，我的睡姿岂不是全被她看了去？”候创意跳了起来，心里头闪过许多想法，然而她很快便又明白了岳敏过来这里的原因。思及此, 她又转过身去, 背对着岳敏躺下, 继续睡她的午觉。    岳敏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抗拒。过了一会儿, 她决定走过去，捻起那朵落在竹躺椅上的黄槿花：“候小姐，候小姐？”    “嗯？”候创意颇给面子地回应了一下。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跟我谈一下水果收购的事宜呢？”    “没。”    岳敏怔了怔, 随后被她赌气一般的回应逗笑了，不过她不敢当着候创意的面笑出来, 只能自我控制好面部表情, 才道：“既然你不想谈收购水果的事情, 那我们谈一下别的！”    候创意考虑到岳敏可能会跟自己谈田地转让的事情, 而这些跟她谈没有用，便又爬了起来：“我们还是来谈水果收购的事情！”    “不知道你这些芒果和杨桃打算怎么处理呢？是否有人来收购了？”    候创意思忖了一下她问这些的意图，说：“这些芒果是我阿公闲来无事种的，不以外售为主。我虽说是负责销售这些水果，但是主要也是卖给我的朋友而已。”    “可你的朋友也未必能买完这么多！”    “你的意思是我的朋友少？”候创意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供大于求。哪怕你的朋友有成千上万，可喜爱吃芒果、杨桃的又有几人？而且你只卖给朋友，说实话，在成本与收成上，这是亏了。”    候创意自然知道是亏了，但是她出发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赚大钱，只问：“哦，那你的意思是？”    “我认识一些朋友，他们是在城中村摆水果摊的。”    在g市、f市这等一二线大城市，地铁站附近的城中村基本上是上班族的聚集的地方，而那里商场少、市场管理混乱，有许多小摊贩会在那里摆摊，尽管无牌无证，仍然有许多人去光顾。    由于消费人群多，各种各样的水果都会出现在大街小巷，其中芒果是这个季节最为热销的水果。    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大部分地方卖的水果都是还未熟便摘了回去的，将它们搁置在一边等它们慢慢熟。比起用米将它们催熟，这种放到熟的芒果基本上会有些酸，流失了它本来的味道，买的人就达不到他想吃的芒果的要求。    “所以你是要我不管芒果熟或未熟，就摘了批发出去？”候创意问，若真如此，她可答应不了，这种糟蹋芒果的做法比让芒果熟透落地而浪费更为令她可惜。    岳敏倒是意外候创意这么有良心，她笑了笑：“不，他们是在市场有固定摊位的，苦于外地送来的芒果太贵又难保证新鲜程度，本地的芒果来源又少，而竞争不过那些走贩，所以鲜少卖芒果。”    候创意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手无意识地从地上捡起一朵黄槿花把玩着。    “芒果季节一旦过去了呢？”    “那就不卖了，做小生意嘛，都是有什么卖什么的。”    “好像……还挺值得考虑的。”候创意暗暗地想。    岳敏观其神情便知她的心里有了想法，于是掏出手机，找了几个电话号码出来：“不管这是否值得你考虑，我先把他们的电话给你，如果你有意，你可以联系他们。”    “我联系？”没有岳敏先给他们说有这件事情，她贸贸然地打电话过去，别人会把她当成骗子的？    “你做生意，自然是你去联系，不过我会提前跟他们说一声的。” 岳敏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候创意，嘴角噙着笑，“如果你脸皮薄，我倒也可以代劳的。”    “不用了，我会联系他们的，谢谢。”候创意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话，但想解释也太迟了些，干脆不去辩解了。    岳敏含笑地看着她，候创意记下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后，抬眼瞅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其中没有可以令岳敏获利的地方，岳敏为什么会帮她？    “你当我是朋友，我自然不会把你当陌生人。”岳敏说。    “不是为了套近乎，好让我帮忙替你劝阿公转让田地？”候创意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岳敏的眉头皱了皱，随后苦笑着问：“你这个问题有待商榷，不过如果我真的是这样的打算，你会看着这件事的份上帮我吗？”    “不会，不过我会把这些联系方式删了。”    “太耿直了。”岳敏感叹道。    候创意对于这个评价并不否认。    “你放心，我自愿帮了你，自然不会为了有所回报。若说我希望有所回报，那还是希望你把我当朋友看待！”岳敏说完，向屋里张望了一眼，去找罗少宽与外公了。    候创意咀嚼着她刚才那句话中的意思，复躺下来，辗转了许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叹：“果然还是得去按摩呢……”    “岳经理，你也看见了，那就是一个老顽固，一块顽石！”罗少宽对于软磨硬泡，什么手段都使过了却依旧没用的外公很是气愤。    相较于他的躁怒，岳敏倒显得很冷静寻常：“若是人人都那么容易劝服，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钉子户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开给他的价格已经压到公司给的线了。”    “多点走动，总能令他松口的。”    罗少宽心里很是不服气：“我前前后后已经来了有七八遍了，还达不到‘常走动’的条件嘛！”在他看来岳敏是没来走动，压根不知道每回来往奔波有多幸苦。    似乎是看出下属的不忿，岳敏淡淡笑了笑：“我当年跑过一家两个月跑了三十多趟，有时候下着雨，淋得浑身湿透了也得跑。”    罗少宽噤了声，心里并没有因为岳敏卖惨而感到解气，他所有的好脾气几乎都在这儿磨光了。他越想越生气，抓起搁在面前储物箱上的黄槿花，便要一瓣瓣地扯开。突然，岳敏踩了个急刹车，罗少宽的脑袋差点没撞储物箱上。    “怎么了！”罗少宽大惊，抬头环顾四周，他们仍然行驶在乡道上，而车的前后左右皆没有什么障碍。    岳敏伸手将他手里的黄槿花拿了回来，放在仪表盘上才从容地再度启动车子。罗少宽愣了半天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急刹车：岳敏你原来是个神经病啊！要是后边有车，我们早死了啊！    打从这次，罗少宽死活不愿意再坐岳敏的车了，而他也没有机会再坐岳敏的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对此丝毫不知情的候创意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直到陈边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有卖米的计划，她才又忙活起来。    生产大队联系了粮食购销公司前来收购，不过价格却比候创意从陈边那儿听来的要低一些，若是以现在的价格卖出去，至少会少赚上千块。和外公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卖给陈边，一则是价格方面多一些，二则陈边的叔叔陈栾是外公帮衬了多年的，也想卖他一点人情。    外婆已经将米分好，候创意家给二十多公斤，琼姨家也给二十多公斤，然后自留一米缸，剩下的便卖了出去。    五十多袋米一下子从仓库里清走了，里边空荡得令候创意产生了一种收割前后的种种都只是梦的错觉。而俩老将钱拿在手里数着，欣慰道：“这第一季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候创意虽在插秧时未能帮忙，但是从施肥、除虫害到收割等都有参与，而俩老的这一份喜悦，她感同身受，也就露出了笑容。她走回屋里，准备去煮晚饭，外公跟了过去，忽然喊她：“创意啊！”    “嗯？”    外公将一捆钱塞到了候创意的手中，说：“这两个多月来，你幸苦了。”    候创意很快便意识到了外公的做法是为何，她连忙将钱还给外公：“阿公，幸苦的是你跟阿婆，你们辛辛苦苦忙了三个多月，我帮忙的地方很少，不能拿你们这血汗钱。”    “当初让你过来帮忙就已经说好了的，不许推脱。”    “清姨她有给我工资，所以这些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她给你的才多少啊？！你看你来这儿后，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没去逛过街买新衣服，想必是没什么钱了！拿着，不拿着我就要把你赶回家了啊！”外公严肃道。    “阿公，我还有一些积蓄呢！而且阿婆三天两头给我炖猪脑、熬鸡汤，我在家我妈都不会这么勤地给我吃这些，更何况，我本来就不爱逛街，也就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这样，零头你拿着，你不拿着，我也不能再叫你干活了。”外公又退了一步。这次卖粮扣去上次雇收割机等花去的钱，也就赚了一万三千多，相较于往年卖粮的收入多了两千来块，而让候创意拿这三千多的零头，完全是亏待了她。    候创意并不觉得钱少，候母在她小时候便常跟她说外公耕田多不容易，收成不好的时候甚至是一年才千来块。而这一季水稻净收入有一万三千多，除了是人力的付出外，还有一些钱会用在下一季水稻的布种上，俩老能花的钱也不多。    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些钱后，候创意想起偶尔生出的退意，更是纠结了：这下子更不知怎么跟阿公阿婆开口了！    八公跑来外公家里借电视，他和外婆看了新闻，见“威马逊”在海南、徐闻等地造成的影响，也有些担心台风的影响会继续扩大。候创意去给川菜馆送完酸菜回来，外婆便抓着她说：“你阿公在田里，你快去把他喊回来！”    候创意也是困惑，这个点数，外公应该会回来吃早饭了的才是，怎么会迟迟都不回来，便换上雨衣、戴上斗笠、穿上雨靴去找外公了。

 46.第四十六章 卑鄙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俩人四目相对, 俩人都在等对方开口, 一时之间便陷入了沉默当中。稍倾，岳敏的眉眼弯了弯：“又遇见你了, 我该说我们真有缘吗？”    “你好。”候创意说。    “我们也算是认识了, 真要这么拘谨吗？”岳敏走到候创意的面前, 细细地打量着她，“其实上次在陈成的铺子遇到你, 我就在想你可能是这附近几条村子的人。哪怕不是但短时间内应该也在, 至少等端午过后收割了。果不其然。”    候创意不知道该称赞岳敏是心思细腻好还是说她无聊好，毕竟对于一个生活中并无交集的陌生人，却有时间和心情去琢磨她的来历，除了无聊, 真的没别的可能性了。    “嗯，我暂时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候创意说。    “那你熟悉这里吗？”    候创意想了想：“至少不会迷路……”    岳敏乐了, 候创意又说：“不过若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岳小姐应该比我还熟悉才是。”    岳敏的脑筋转得很快, 不一会儿便理解了候创意的意思，她说：“看来你除了知道我的名字以外, 还知道我的工作呢！我有些害怕, 你该不会是……嗯？”    候创意知道她误会自己了，便解释说：“在桥上的那回, 我刚好捡到了岳小姐的名片并记住了上面的部分信息而已。”    岳敏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原来如此, 不过候小姐这么说的话, 那是否说明你家或者是你亲人家有田地是在我们公司的规划范围内的？”正因为她这份工作必须要对规划内的田地、路等环境进行调查和熟悉，又要走访村民，所以候创意才会说她应该更为熟悉这村子的情况。    跟聪明人聊天果然有趣。岳敏心想。    “算是，不过我并不打算说这些，毕竟与我没多少关系。”    “嗯哼，我也不打算逢人便谈公事。”    岳敏没有跟候创意唠嗑多久便又接到了公司的电话，候创意打算就此离开，岳敏却是挂了电话，将她喊住了：“候小姐，我细想了一下，发现你有我的名片，我却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这好像有些不公平。”    “……”候创意没有多想，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岳敏，她心里也多少了解岳敏这么做的目的的。    向蕾曾跟她说：“社交、社交，你知道社交是什么吗？社交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结交朋友，结交朋友只是一个过程，最终目的是在这一过程后得到自己所需的东西。不管是金钱、利益方面的还是情感、三观和社会认同感。你看我的手机上联系人有多少，可是在这个社会上，多少人的手机上名单越来越多，可真正能放下防备和坦诚联系的联系人又有多少？”    候创意虽然和向蕾在一起多年，可也不曾与她同化，向蕾说过的话，她记得，却不怎么认同。而向蕾的想法是许多在职场上努力向上爬的人的想法，所以她才会认为候创意不是一个努力向上爬的人。    岳敏保存了候创意的联系方式，临走前又说：“你什么时候回市里，我们约出来喝杯东西？”    “有机会！”    外公并没问候创意第一次去看舅父做买卖是什么感受，候创意也没向他交待，俩人依旧吃完早饭便又去忙农活了，在这一点上爷孙俩倒是越发有默契。    忙完活回去，发现罗少宽又找上门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舅父。候创意忽然想起舅母早上的怪异行为，又联系舅父和罗少宽一起出现，便明白了过来：罗少宽先找了舅父舅母当说客来游说阿公阿婆。    “陈老先生、侯小姐，中午好啊！”罗少宽笑着打招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外公虽然知道他的意图，但是也回了他：“你好。”    “陈老先生，我今天来呢，还是为了那事，您是否有考虑……”    “爸！”舅父开了口，又瞧了候创意一眼，候创意知道他的心思，便离开去厕所洗了一把脸，又上楼去了。    虽然她无意偷听他们谈话，但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他们的声音又大，许多话都传入了候创意的耳中。    “陈老先生，这片区域内很多人家都已经签了合同了，现在我们还差您以及别的两户便能开始着手农业建设的事宜……”罗少宽说。    “对啊，爸，你看那些签了合同的人，他们都在商量着买什么车了呢！”舅父颇为羡慕地说道。    “我不差那点钱！”外公的态度依旧很是坚决。    “我跟阿胜谈过他可是也赞同的毕竟你跟妈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还不好，还下田瞎折腾什么啊，现在是没有钱给你们花还是没有饭给你们吃呢？我文化水平不高，爸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说得都是肺腑之言！”    “你让我签合同，你图什么啊？”外公语气凌厉地问舅父，舅父一时语塞，很快，他又说，“我能图你什么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你不懂这些事没关系，你问一下阿清、阿胜呀！看看他们是不是也赞同！”    “这是我的田，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话！”    “爸……”    忽然，外公走到楼梯口喊候创意：“创意，创意，你下来。”    候创意困惑罗少宽他们这是离开了吗，怎么阿公会把她喊下去？走下去后发现罗少宽他们还在，她更加不明所以了。    “创意，来，你来说说。”外公说道。    “我，说什么？”候创意一脸茫然。    “你说我签不签这合同好？”外公又问。    候创意语塞，一时之间众多想法都从脑海中飘过，只是她没法将任何一个答案说出来。舅父和罗少宽都盯着她看，仿佛她才是决策者一般。她沉吟片刻，问罗少宽：“罗先生介意告知我，你们公司的计划吗？”    罗少宽眼前一亮，在他看来，候创意对他们公司的项目感兴趣，只要他好好说，那就有八分把握能把这事办下来了！于是他拿出准备了很久的文件，递给了候创意：“候小姐，这是我们公司关于这个生态园项目的企划书，你看一下，我也会为你讲解一番的。”这些计划并不算公司的商业机密，所以他说出来也没关系。    华昱集团的资料候创意已经看过了，也知道这家子公司是为此而成立的，也不过成立了一年有余，这一年除了发展运营，还在此调研了大半年，通过了土地、环境等质量检测，又综合了交通和市场需求等决定了大方向。然后这第二步便是开始基础建设，其中转让田地为关键的一步，只有定下了这些田地，才能依照田地的性质和土质来划分蔬果培植区和农业生态园。    农业生态园只是这个公司的发展项目之一，他们的主要业务还是对各种蔬果进行科学研究和培植以及蔬果的种植和外销。    因这里的地理位置，离香港澳门十分近，而华昱集团又是香港公司，香港寸土寸金，并没有多少耕地，为此这里的大部分蔬果主要是流入香港、澳门市场。    罗少宽说完这些，候创意淡淡地说：“我听说你们集团有别的子公司曾因过度使用化肥，以至于土壤贫瘠化，使得土地肥力下降……”    当初罗少宽上门之时，她就在闲时上网调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然后发现了不少类似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她就不可能会劝外公外婆把土地转让出去。    罗少宽被她的话呛住了，他虽然不知道候创意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眼下若是不好好说，那深爱着这片土地的老人恐怕更加不愿意把土地转让出来了。    “那也是我们前进的道路上的摸索，也正因为有了那些例子，所以我们才会更加珍惜土地。候小姐若是不放心，我改日会把我们对这个项目的建设企划书也带过来，那可是当时呈报农业局所用的材料，其中列明了我们对田地的用法、所用的化肥、农药等……”    候创意摆了摆手，笑道：“谢谢罗先生的解答，我想问的都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    “如果我是田地的承包者，我可能不会签合同，因为贵司并没有能打动我的地方。”    罗少宽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看候创意，又看看其他人，才开口：“那要怎么做才能打动候小姐呢？”    “你要打动的不是我。”    “咳咳，对啊，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懂什么？爸！”舅父看着外公。    外公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他考虑的并没有候创意那么多，纯粹是他离不开这片土地，而候创意说的话他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若是那些田地真的这么被糟蹋了，他得悔恨死了。    外公的脸上有雨水顺着斗笠的缝隙滴了下来，沾湿了他的脸颊，他黝黑、堆满皱纹的脸上淌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只是他红着的眼眶，让候创意的眼睛一酸。    “没了、都没了！”外公的声音透着一股苍凉和悲戚，候创意扭头看着这片丝瓜田，心里也泛了酸。    还有些日子，这丝瓜便能成熟了，可是在这种时候却被毁了，这三个月来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毁之一旦，任谁都会难受得想哭。更何况于农民而言，这是收入的来源，是他们的命！    “阿公，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偶有大风大雨令一两个竹架倾斜，可是还不至于这么严重，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意外！    外公伸手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做的哟！”他一来，便看见这里这样了。    候创意握着外公的手，劝道：“阿公，你先回家去，我来处理。”    将外公送回去后，候创意让外婆陪着他，然后撑了雨伞再到丝瓜田边上。前些天她还来施过肥，看着那手指大小的瓜时，她的心别提有多开心了，她还特意拍了照，以便用作丝瓜生长过程的观察佐证。

 47.第四十七章 跨年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候创意笑了，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们：“这是我阿公家种的水果, 都洗干净了，放心吃！”她将杨桃和部分芒果切了块，装在一次性饭盒里边给她们。    她们边吃边问：“这么久都没见你更新朋友圈了, 你是怎么了？”    “呃, 我只是觉得乡间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而且平常也没有什么时间发朋友圈, 不知不觉就……”候创意说着点开了朋友圈来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两个多月没有更新动态了。    “唉, 你这闷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比赛还没开始, 江边已经围满了人, 候创意她们只能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观望。比赛的队伍一共有十三支，龙舟前后都插着绣着队名的旗帜，而两岸则挂满了广告横幅。许是受最近的事情的影响，候创意对“华昱”二字十分敏感，远远地便看见了对岸挂着的横幅中有这两个字。    “唉, 怎么哪里都是它？”候创意叹气道。    “什么？”身旁的朋友困惑地问。    候创意摇了摇头，那朋友津津有味地吃着杨桃，打着小算盘：“哎创意，这五敛子还挺甜的，你还有没有多的, 给我留一箱！”    “甜吗？我阿公说十二月份结的那些才甜到入心, 六月结的虽然不会难吃, 但也不算很甜的。”候创意说，“不过你们都觉得甜也就不枉我每天尽职尽责地巡逻防止被人偷摘了去了。”    “你还别说，还有这芒果也是甜！现在市里的芒果比巴掌还要小的都要六七块一个了，我们都快吃不起了，你阿公家的芒果卖不卖的，如果卖的话，也给我留一箱？！”另一个朋友也说道，“不过，能不能厚颜无耻地求卖朋友价？”    候创意想了想，这些水果往昔都是要么掉了自然腐化，要么是被人摘了去吃，而拿来卖却是没有的事。既然如此，那些芒果杨桃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卖给朋友，既能给外公外婆赚一点买肥料的钱，也能让朋友得到优惠。    看着那些广告横幅，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主意，便答应了朋友的请求，同时也厚颜无耻一回，请朋友帮忙在朋友圈打广告。    不过具体要怎么实施还得等她回去算一下能收到多少斤芒果，而杨桃的受众不多，价格也不会太高，所以候创意并不打算重点推介它。    随着比赛的开始，鼓励声和欢呼声不断，候创意稍微回过神来。而从起点处围观的人跟着龙舟一直移动，候创意被挤着挤着便到了外围去，令她更无言的是还和朋友们走散了。    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候创意便走到终点处以便她们回过头来找自己好有个具体的位置。忽然，她的手机铃响了，还以为是朋友终于肯回电话了，却没想到是岳敏的来电。    “岳小姐？”    岳敏稍微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调皮：“你每回都这么喊我，我会以为我在处理公务的。”    “……”    “喊我岳敏就好了。”    “岳敏小姐，你突然来电，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岳敏也不在意她依旧在自己的称呼上加了“小姐”二字，笑了笑，说：“你转身。”    候创意试图听清楚岳敏说了什么，然而一阵从音响发出的欢呼声遮盖了岳敏的声音，候创意也从手机里发觉了异样，她似乎也听见了同样的声音从岳敏那边传来。扭头四处看了一下，便发现岳敏立在一棵大叶榕旁看着她，嘴角挂着她一贯的笑容。    岳敏挂了电话过来找她：“我该说我们有缘吗？”    候创意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她们相遇的频率的确是有些高了。    “岳敏小姐是过来看比赛的？”候创意问。    “比赛队伍里有一支队伍是我们公司的，由老总带队，所以身为下属的我自然得来加油。”    候创意留意了岳敏的打扮，一改往日见到的职业ol装，而是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束，还穿着一件粉色的防晒衣，手边挂着一个便携小风扇。    “那赢了吗？”    “倒数第五的名次。”    “那也不差了。”    “你的心态倒是好。”岳敏笑吟吟地说。    候创意挠了挠脸颊：毕竟参加比赛的又不是我。    “明天还在这儿吗？”岳敏忽然问，候创意困惑地看着她，她解释说，“想约你吃顿饭，因为你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又在隔壁市的村子里，所以我不确定你明天是否还在这里。”    短短的几句话，可最为有用的信息便只有岳敏想约她吃一顿饭这句。候创意想不明白岳敏怎么突然说约她吃饭，毕竟俩人也还不熟悉。不过她很快便理解了：对于新结交的朋友，自然也是得一起吃一顿饭或参加一些活动才能熟络起来。岳敏这么做便是出于这个目的！    看出她的迟疑，岳敏说：“没空吗？我上次见你答应了，现在又恰好见到才这么提议的，看来不是时候。”    候创意心想她什么时候答应了？不过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的确曾应下了，可那时她以为和岳敏不会再有来往，也以为她的话是客套话，所以自己也随口地答应了。    自己若是再不开口，就有傲慢无礼的迹象了，候创意连忙开口：“今晚，我今晚就有空。”说已出口，而稍显“猴急”的言语让候创意恨不得把话收回去重说，她根本就没有很迫切地想跟岳敏吃饭！    岳敏微微讶异于候创意的“急切”，不过她轻轻地拧了一下眉毛：“今晚恐怕得聚餐，明天我们正式放假了才有时间呢……”    候创意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则不显山露水：“我明天也得回村里去了。”    “那便只能下次了，不过下回你若是有空，介意给我一个电话吗？”岳敏礼貌得体地问。    “啊，嗯……”候创意应付一般答应道。    本来候创意无需那么快回去的，但是她心里惦记着卖芒果的事情，又觉得和岳敏吃饭颇为不自在，所以就决定明天下午就回去。她在家里呆了也不过一天半，便要带着她的单反回外公家去，候母为此还纳闷她现在怎么这么积极地往村里跑了。    在候创意临回去之前，候母塞了两百块给她，她说：“妈，我有钱花！”    候母白了她一眼：“谁给钱给你花了啊，这钱是让你拿去给你阿公，让他带你去买一些小鸡回去养的！现在的鸡多便宜啊……”    候创意算是明白了，候母这是已经把她当成了农妇，开始让她养鸡去了。认命一般接下钱，候母想得还颇为美好，“下回你回来的时候就能顺便带一只回来吃了！”    “……”    外公也没想到候创意会这么快回来，正巧下着雨，而仓库将要用来储存稻谷，必须保持干燥，便拉着候创意，借来木梯爬到屋顶上去在已有的砖瓦的基础上再铺一层防水膜。    一个人要完成这些事情，还是颇为艰辛的，候创意好几回都差点从梯子上掉下去，所幸有外公在下边扶着梯子，她的动作也还算灵敏，才不至于受伤。不过工程量大，所以尽管候创意已经穿上了雨衣戴上了斗笠，但是仍然被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裤子。    候创意洗了一个澡，又泡了一杯茶水来喝。回想她这些日子以来，灯泡是她换的，厕所也是她通的，甚至屋顶都是她修葺的，什么粗活都做得得心应手了，她是越来越往女汉子那边发展了。    没过多久，端午就快到了，外公给候创意放了三天假，让她好好去放松放松，毕竟回来后就要开始收割了，接下来一忙恐怕得好久都没有时间休息了。    候创意这回回家，外婆给她摘了许多杨桃和芒果，又抓了两只鸡，而候母要包粽子，又让她顺便在镇上的集市里买些糯米、绿豆和粽叶回去。一路转车，风尘仆仆，竟然还被一个小学生笑话了一回她是土包子进城来了。    她难得回一趟，朋友们便将她约出门去看划龙舟比赛了。    端午前后，各地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自发组织的划龙舟比赛，而在国际龙舟比赛则是由各大企业为了打响企业品牌而赞助的比赛队伍，它也是最受瞩目的划龙舟比赛，就连电视台都会直播。每到这时候，桥头、两岸都会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候创意到了约好的地点后，朋友们见到她都差点认不出来了，直呼：“创意，你现在怎么这么黑了！”    “很黑吗？”候创意并没有多少感觉。    “唔……不过你再黑都比我们白！”朋友们欲哭无泪，她们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涂抹防晒霜，却仍然比在太阳底下挥洒汗水的候创意还要黑，这世道是怎么了？！    候创意笑了，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们：“这是我阿公家种的水果，都洗干净了，放心吃！”她将杨桃和部分芒果切了块，装在一次性饭盒里边给她们。    她们边吃边问：“这么久都没见你更新朋友圈了，你是怎么了？”    “呃，我只是觉得乡间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平常也没有什么时间发朋友圈，不知不觉就……”候创意说着点开了朋友圈来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两个多月没有更新动态了。    “唉，你这闷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比赛还没开始，江边已经围满了人，候创意她们只能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观望。比赛的队伍一共有十三支，龙舟前后都插着绣着队名的旗帜，而两岸则挂满了广告横幅。许是受最近的事情的影响，候创意对“华昱”二字十分敏感，远远地便看见了对岸挂着的横幅中有这两个字。

 48.第四十八章 晨运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可他们是你的阿公、阿婆，我身为你的朋友, 这么称呼好像也不能说过了？！”岳敏据理力争。    “我暂时还不认同我们是朋友。”候创意坚决不让岳敏有得寸进尺的机会。    “你打击人的话可不是只有一点杀伤力, 简直匹敌一枚洲际导弹。”    “炸到你了？”候创意斜睨着岳敏。    岳敏煞有介事：“心都碎了。”    一个激灵从脊骨传到脑门，候创意扫了扫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决定当没听见岳敏刚才说了什么。可过了一会儿, 她又忍不住说：“你还是穿高跟鞋的时候正常一点。”    “所以你对高跟鞋果然有特殊的喜好？”    候创意朝外公走去：“阿公, 咱家的鸡毛掸子在哪里，我需要掸一下灰尘清新一下空气。”    “沙发边上有空气清新剂呀！”外公很是天真地回答, 候创意语塞, 岳敏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很夸张。    一直忙碌在煮早饭的世界当中的外婆终于煮好了早饭, 她喊爷孙俩过去吃饭, 又看见了岳敏，就顺口地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出来得匆忙, 还没呢。”    “那就饿着！”候创意插嘴, 外婆抓着候创意的手，轻轻打了一下，扭头对岳敏说, “那不嫌弃的话过来一起吃！”    “可以吗？谢谢阿婆！”    外公和候创意哼了哼, 外婆用眼神提醒他们注意形象，候创意才过去帮忙摆碗。    桌上是简单的盐水黄豆跟酸菜，还有两条咸鱼, 而粥是外公家上回收割打好的米, 由于没有经过加工, 吃起来并没有超市上买的那么光滑，但是它的米汤却很有滋味。    “都是粗茶淡饭……”外婆似是自言自语，但是谁都知道她在跟岳敏说。    “粗茶淡饭、平平淡淡才是真嘛。这酸菜又酸又嫩，没有老得塞牙缝，这是自家腌制的吗？”岳敏吃饱了饭，放下碗筷才问。    自家的菜被夸奖了，外公总算是肯正视夸奖人，指着隔壁的老房子说：“那是，就在那里，还有一点呢！”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往事来，略不虞，“如果不是你们公司做的那些事，我们早就腌制第二缸酸菜了，那丝瓜——”说着说着，他又发现这是过去的事情了，便止住了话。    “对不起。”岳敏诚恳地道歉道。    外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愿意再听见这样的话。    周围的气氛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与凝重当中去。    候创意也放下了碗筷，她不愿外公还陷在往事的泥潭中不能自拔，便暂时帮岳敏缓和一下气氛，说：“阿公，我看菜地的菜也差不多了，趁着番薯还没发芽，我们不如先腌制一缸酸菜！”    “找个好天气的日子！”外公说。    “今天也就早上会下点小雨，下午就该放晴了，明后两天也是大晴天。”    外公点了点头。    岳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到外边去接电话，而候创意跟外婆收拾着饭桌，外婆则要将她赶去看电视。她走出门口，便见岳敏一脸严肃、压制着嗓音讲着电话。等通话结束后，候创意才淡淡地开口：“既然工作忙，那就去忙呗，何必老是往这里跑。”    “你好像越来越不待见我了？”岳敏反问。    候创意耸了耸肩，否认：“没有。只是你明知当下的情况你过来也只是热脸贴冷屁股，讨不到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什么原谅。整天往这边跑，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上都很是吃力的！”    “不管我这么做是热脸贴冷屁股还是吃力不讨好，只是我这么做了我的心能稍微宽慰一些，减轻一些罪恶感。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我自我安慰就好了。”岳敏的目光落在门前的那棵黄槿树上，眼前一亮，“我来时竟然没注意，它又开花了。”    “夏天几乎每天都开花的，有什么好稀奇的吗？”候创意不以为意。    “现在很少能看见黄槿树开花了，以前路边绿化种的都是这样的树，现在都换成了高山榕跟绿化芒。虽然能抗风、增加绿化效果，但是就景色而言就差了一些色彩。”    “这不好么，能抗风、能绿化，环卫工人打扫也不用那么幸苦。虽说景色方面给人感官上差了些，但是曾经它风景美好的时候，又有多少人驻足欣赏过？”    岳敏的嘴角微微上扬，望着黄槿花立了一会儿，忽然抓起雨伞便撑开往黄槿树那边跑。候创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拿下挂在墙上的斗笠顶在头上便跟上了她的步伐。    “你看，那竟然是还没开的黄槿花。”岳敏指着在重重树叶的掩埋中若隐若现的含苞待放的黄槿花。    候创意顺着她的指向仰头看去，也不管雨水飘进来洒在她的脸上，就这么看着。此刻她的心里不得不承认在“欣赏黄槿花的美”上，她与岳敏有着同样的感觉。    就在候创意以为俩人都沉浸在黄槿花的美当中时，岳敏忽然问了一个很冷场的问题：“我听你舅母提过，你似乎要找工作？”    “她跟你怎么说的？”    岳敏似乎不愿意重复舅母的碎嘴的话，只说：“你学什么的，若有需要，我——”    “不必，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现在是在浪费时间、虚度人生。”    本来岳敏不说找工作的事情，候创意是想不起来，她的同学的上司曾经邀请她去该公司面试的事情的。她因最近那么多的事情忙得将这事忘了，而那时说好的一个月其实早已过去，自己是否该联系她们公司的人事了呢？    岳敏看着她走神，又看见她的衣服上有些地方被雨水打湿了，便稍微靠近她，把自己的伞向她倾斜去。想了想，又从裤兜里抽出了一包纸巾给她：“擦一擦。”    候创意刚要接过她的纸巾，便听见陈丽婷的声音在屋后的小道上响起：“创意！”    候创意扭头看去，只见陈丽婷撑着她那把透明的雨伞，也不管跑的太快会溅起泥巴便小跑了过来：“创意，我看见那边停着一辆车不像是你的。”说完，看见了岳敏，她的目光在岳敏的身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今天不补课吗？”候创意问。    陈丽婷白了她一眼，显然对于她对自己的不关心很是无言，她说：“怎么在你的意识里我是天天都需要补课的吗？”    “高三不补课算什么高三？”候创意反问。    她反问得很有道理，陈丽婷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看着岳敏。岳敏先开了口询问：“这是你的妹妹？”    “嗯，她平常住校，否则你都去她家里那么多次了，不可能会没见过她的。”    岳敏便明白了陈丽婷是候创意的舅父的女儿，而陈丽婷嘟了嘟嘴，又略加思考：“来我家多次？我爸倒是说过那个华昱的经理来过我家里。”她放低了声音，又朝俩老常常呆的地方小心谨慎地瞄了一眼。    “嗯。”候创意应。    “噢，阿姨，你好！”陈丽婷礼貌地打招呼。    候创意“噗”的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岳敏脸上一僵，但是出于礼貌还是保持着端庄从容的笑容。候创意虽不知道岳敏多少岁了，但是她相信不会超过三十岁，而她的这个年纪对于这些还在读书的高中生而言，的确有些尴尬。    岳敏的电话在这种她发作不能的情况下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公司找她有要事，她不得不现在赶回去。而候创意也还有农活忙，她对陈丽婷说：“我先忙，你既然这么有空，就不妨陪老人家聊聊天。”    “哦，但是我这次过来也有事呢！我想问你借电脑做作业。”    候创意的电脑并没有什么不见的人的东西，便放心地让她用了。    陈丽婷进入候创意的房间时，忽然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在候创意不在的情况下进入她的房间，不知怎的竟有一丝鬼祟的心理。不过候创意的房间也简单，什么东西都摆放的很整齐，就连睡衣换下来都会叠好放在床上，跟自己丢满了衣服的床有天壤之别。    她打开候创意的电脑便开始登陆企鹅号，跟人聊了会儿便开始做作业。而候创意忙完回来看见她有在认真做作业，便又下楼去开始做午饭。    没多久，舅母就来喊陈丽婷回去吃午饭了，还说雨停了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帮忙。陈丽婷将作业保存进u盘里，便赶下楼跟舅母回去了。    “妈，爷爷家的丝瓜田的事情怎么样了？”陈丽婷问。    “小孩子读好书就好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舅母并不打算告知她，他们夫妻俩早就收了好处了。    “不过应该处理好了，我看见那个经理今天在爷爷家里，而爷爷奶奶也没将她赶走。”    舅母闻言，在心里琢磨着俩老是否真的选择接受赔偿、原谅了华昱公司。陈丽婷将手插-进兜里，忽然摸到了一块硬卡片跟u盘，她拿出来，细想了一下，记起这张卡片是她在候创意的房间“探索”时在桌角发现的。捡了起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她刚才拿u盘一不小心也把这卡片给带走了。    “华昱农场有限公司市场部副经理，岳敏。”陈丽婷念着上面的字。    候创意心里有了底，等雨停了便带上单反去找了几棵芒果较为成熟的树来拍照，而土地庙旁边的那棵从雷州半岛嫁接回来的覃斗芒果树结的果则比较少，但是也有两百个左右。    至于杨桃，在土地庙旁边有一棵自候创意有记忆开始便很高大的杨桃树，如今也已经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由于太高，采摘有些难度，候创意便放弃了这一棵，转而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栽种三年多，而且树干细矮的杨桃树上。    闲时，俩老便看着候创意摆弄着那些芒果和杨桃，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也没有过问。候创意回过头来发现俩老大多数时候都是要么闷着不说话，要么絮絮叨叨语句反反复复，越发有老人痴呆症的先兆，哪怕知道自己是瞎担心，但是她仍然放下手上的工作，找了些事情与他们说。    就这样，候创意忙里偷闲，将图片处理好了，然后正式在朋友圈上推广。不过，由于她不会营销，广告台词都是直白的“自家芒果树产的芒果，欢迎来咨询”而被朋友纷纷调笑她：“猴子，你现在转行当果农了啊？”    “创意，你是不是被骗入什么传销组织了？”    候创意虽然想好好推广这些芒果，但是约定好的收割的日子到了，她只有先放下卖芒果的事情，专心收割。水稻已经成熟，需要尽快收割，而所幸前天下过了雨后便出了大太阳，仓库等也打扫干净了，否则俩老都要担忧今年的收成是否会比往年差了。    吃过了早饭后，陈边便打了电话给候创意，让她到路口给开收割机的司机带路，候创意带着谷袋和竹耙便开着小绵羊先过去了。司机和候创意确定了哪些田后便开始工作了，将谷袋放置好，候创意便立在田埂上等着。    收割机“突突突”地响，青黄交错的稻田上稻穗一片片地被收割机吞进去，不一会儿吐出来的便只有纷乱地躺在地上的稻草。而谷粒经过机器的脱粒、清选和抖筛后落入了谷袋里。

 49.第四十九章 相亲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岳敏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抗拒。过了一会儿, 她决定走过去，捻起那朵落在竹躺椅上的黄槿花：“候小姐, 候小姐？”    “嗯？”候创意颇给面子地回应了一下。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跟我谈一下水果收购的事宜呢？”    “没。”    岳敏怔了怔，随后被她赌气一般的回应逗笑了, 不过她不敢当着候创意的面笑出来，只能自我控制好面部表情, 才道：“既然你不想谈收购水果的事情，那我们谈一下别的！”    候创意考虑到岳敏可能会跟自己谈田地转让的事情，而这些跟她谈没有用，便又爬了起来：“我们还是来谈水果收购的事情！”    “不知道你这些芒果和杨桃打算怎么处理呢？是否有人来收购了？”    候创意思忖了一下她问这些的意图，说：“这些芒果是我阿公闲来无事种的，不以外售为主。我虽说是负责销售这些水果，但是主要也是卖给我的朋友而已。”    “可你的朋友也未必能买完这么多！”    “你的意思是我的朋友少？”候创意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供大于求。哪怕你的朋友有成千上万，可喜爱吃芒果、杨桃的又有几人？而且你只卖给朋友，说实话，在成本与收成上, 这是亏了。”    候创意自然知道是亏了, 但是她出发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赚大钱, 只问：“哦, 那你的意思是？”    “我认识一些朋友, 他们是在城中村摆水果摊的。”    在g市、f市这等一二线大城市，地铁站附近的城中村基本上是上班族的聚集的地方，而那里商场少、市场管理混乱，有许多小摊贩会在那里摆摊，尽管无牌无证，仍然有许多人去光顾。    由于消费人群多，各种各样的水果都会出现在大街小巷，其中芒果是这个季节最为热销的水果。    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大部分地方卖的水果都是还未熟便摘了回去的，将它们搁置在一边等它们慢慢熟。比起用米将它们催熟，这种放到熟的芒果基本上会有些酸，流失了它本来的味道，买的人就达不到他想吃的芒果的要求。    “所以你是要我不管芒果熟或未熟，就摘了批发出去？”候创意问，若真如此，她可答应不了，这种糟蹋芒果的做法比让芒果熟透落地而浪费更为令她可惜。    岳敏倒是意外候创意这么有良心，她笑了笑：“不，他们是在市场有固定摊位的，苦于外地送来的芒果太贵又难保证新鲜程度，本地的芒果来源又少，而竞争不过那些走贩，所以鲜少卖芒果。”    候创意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手无意识地从地上捡起一朵黄槿花把玩着。    “芒果季节一旦过去了呢？”    “那就不卖了，做小生意嘛，都是有什么卖什么的。”    “好像……还挺值得考虑的。”候创意暗暗地想。    岳敏观其神情便知她的心里有了想法，于是掏出手机，找了几个电话号码出来：“不管这是否值得你考虑，我先把他们的电话给你，如果你有意，你可以联系他们。”    “我联系？”没有岳敏先给他们说有这件事情，她贸贸然地打电话过去，别人会把她当成骗子的？    “你做生意，自然是你去联系，不过我会提前跟他们说一声的。” 岳敏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候创意，嘴角噙着笑，“如果你脸皮薄，我倒也可以代劳的。”    “不用了，我会联系他们的，谢谢。”候创意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话，但想解释也太迟了些，干脆不去辩解了。    岳敏含笑地看着她，候创意记下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后，抬眼瞅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其中没有可以令岳敏获利的地方，岳敏为什么会帮她？    “你当我是朋友，我自然不会把你当陌生人。”岳敏说。    “不是为了套近乎，好让我帮忙替你劝阿公转让田地？”候创意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岳敏的眉头皱了皱，随后苦笑着问：“你这个问题有待商榷，不过如果我真的是这样的打算，你会看着这件事的份上帮我吗？”    “不会，不过我会把这些联系方式删了。”    “太耿直了。”岳敏感叹道。    候创意对于这个评价并不否认。    “你放心，我自愿帮了你，自然不会为了有所回报。若说我希望有所回报，那还是希望你把我当朋友看待！”岳敏说完，向屋里张望了一眼，去找罗少宽与外公了。    候创意咀嚼着她刚才那句话中的意思，复躺下来，辗转了许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叹：“果然还是得去按摩呢……”    “岳经理，你也看见了，那就是一个老顽固，一块顽石！”罗少宽对于软磨硬泡，什么手段都使过了却依旧没用的外公很是气愤。    相较于他的躁怒，岳敏倒显得很冷静寻常：“若是人人都那么容易劝服，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钉子户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开给他的价格已经压到公司给的线了。”    “多点走动，总能令他松口的。”    罗少宽心里很是不服气：“我前前后后已经来了有七八遍了，还达不到‘常走动’的条件嘛！”在他看来岳敏是没来走动，压根不知道每回来往奔波有多幸苦。    似乎是看出下属的不忿，岳敏淡淡笑了笑：“我当年跑过一家两个月跑了三十多趟，有时候下着雨，淋得浑身湿透了也得跑。”    罗少宽噤了声，心里并没有因为岳敏卖惨而感到解气，他所有的好脾气几乎都在这儿磨光了。他越想越生气，抓起搁在面前储物箱上的黄槿花，便要一瓣瓣地扯开。突然，岳敏踩了个急刹车，罗少宽的脑袋差点没撞储物箱上。    “怎么了！”罗少宽大惊，抬头环顾四周，他们仍然行驶在乡道上，而车的前后左右皆没有什么障碍。    岳敏伸手将他手里的黄槿花拿了回来，放在仪表盘上才从容地再度启动车子。罗少宽愣了半天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急刹车：岳敏你原来是个神经病啊！要是后边有车，我们早死了啊！    打从这次，罗少宽死活不愿意再坐岳敏的车了，而他也没有机会再坐岳敏的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对此丝毫不知情的候创意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直到陈边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有卖米的计划，她才又忙活起来。    生产大队联系了粮食购销公司前来收购，不过价格却比候创意从陈边那儿听来的要低一些，若是以现在的价格卖出去，至少会少赚上千块。和外公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卖给陈边，一则是价格方面多一些，二则陈边的叔叔陈栾是外公帮衬了多年的，也想卖他一点人情。    外婆已经将米分好，候创意家给二十多公斤，琼姨家也给二十多公斤，然后自留一米缸，剩下的便卖了出去。    五十多袋米一下子从仓库里清走了，里边空荡得令候创意产生了一种收割前后的种种都只是梦的错觉。而俩老将钱拿在手里数着，欣慰道：“这第一季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候创意虽在插秧时未能帮忙，但是从施肥、除虫害到收割等都有参与，而俩老的这一份喜悦，她感同身受，也就露出了笑容。她走回屋里，准备去煮晚饭，外公跟了过去，忽然喊她：“创意啊！”    “嗯？”    外公将一捆钱塞到了候创意的手中，说：“这两个多月来，你幸苦了。”    候创意很快便意识到了外公的做法是为何，她连忙将钱还给外公：“阿公，幸苦的是你跟阿婆，你们辛辛苦苦忙了三个多月，我帮忙的地方很少，不能拿你们这血汗钱。”    “当初让你过来帮忙就已经说好了的，不许推脱。”    “清姨她有给我工资，所以这些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她给你的才多少啊？！你看你来这儿后，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没去逛过街买新衣服，想必是没什么钱了！拿着，不拿着我就要把你赶回家了啊！”外公严肃道。    “阿公，我还有一些积蓄呢！而且阿婆三天两头给我炖猪脑、熬鸡汤，我在家我妈都不会这么勤地给我吃这些，更何况，我本来就不爱逛街，也就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这样，零头你拿着，你不拿着，我也不能再叫你干活了。”外公又退了一步。这次卖粮扣去上次雇收割机等花去的钱，也就赚了一万三千多，相较于往年卖粮的收入多了两千来块，而让候创意拿这三千多的零头，完全是亏待了她。    候创意并不觉得钱少，候母在她小时候便常跟她说外公耕田多不容易，收成不好的时候甚至是一年才千来块。而这一季水稻净收入有一万三千多，除了是人力的付出外，还有一些钱会用在下一季水稻的布种上，俩老能花的钱也不多。    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些钱后，候创意想起偶尔生出的退意，更是纠结了：这下子更不知怎么跟阿公阿婆开口了！    “东西都带齐了吗？”候创意又问。    “除了一些衣服和随身物品也没什么要带的了，那边已经安排好住的地方，别的东西都能去到那里再买。”    候创意点点头，向蕾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我这次去要先适应那边的环境，没有大半年是腾不出时间的，所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才会回来看一看。”    候创意已经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并没有感觉意外，也没有太过不舍，只是黯然地点点头。    向蕾没有因她的理解而感到高兴，反而咬了咬牙，狠心道：“所以，你不用等我了。”    “不用等我了”五个字在候创意听来，很简洁明了的几个字，可是意思却很难懂。她茫然地看着向蕾，不解其意。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了，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的。”向蕾说。    候创意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快她便垂下了眼眸。尽管自己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可是向蕾太熟悉她了，一下子便摘下了她的面具。她紧绷着脸上的肌肉，不让那悲伤的情绪从脸上展露；她闭上眼，不让自己的眼泪涌出眼眶；她抿着唇，不让痛苦的呻-吟从口中发出。    向蕾知道候创意很痛苦，然而她必须这么做。    薄汗在候创意的额头沁出，向蕾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汗。这一寻常的举动令候创意猛地睁开了眼，看着向蕾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希冀。然而向蕾只是简单地擦了擦便将纸巾置于她的手中，说：“以后找工作别那么挑剔了，对人对事也不要那么耿直不懂变通。”    “我……会的。”候创意的心里像被烙印烙过了一般，疼得厉害，烫得慌。    到了安检口，候创意停下了脚步，说：“去到那边，报个平安。”    向蕾勉强地笑了笑，说：“嗯，等我安顿好了，我会联系你的。”    隔着一道门，机场大厅里边和外面如冰火两重天。候创意走出外面，一股热气迎面扑来，炽热的艳阳在头顶晒得人头脑发晕，地面烘出来的热气也让人汗如雨下。她站到阳光照射不到的一角去，又等了十来分钟，那架载着向蕾的客机才慢慢地移动了。    看着那向北飞去的飞机慢慢地消失在眼前，候创意才收回了视线，鼻子一酸，她再度将眼泪逼回了眼眶中不让它掉落。    傍晚的时候，候创意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短信或未接来电，但是这短暂的时间里，仿佛世界都要将她摒弃了一般，不仅没有短信和未接来电，就连聊天工具里也没有一点动静。    候母下班回来，把晚上要煮的菜放好，又到候创意的房间看了一眼，她说：“今天和你阿公通了电话，他说你要是真不怕苦就到他那边去帮忙。”

 50.第五十章 嫉妒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你开回去, 就两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了。”外公挥了挥手，将候创意赶回去了。    从田间回去后, 候创意才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除了流汗, 还因将稻草捆成堆的时候被稻草里头的螨虫叮咬而有些过敏。两个胳膊都被她挠得发红, 加之流了汗，汗水浸了一些有表皮破损的肌肤，以至于胳膊又痒又疼。    之前在巡田、架丝瓜田的架子时也会和农作物有所接触而发痒, 但却没有这般严重。趁着外公还没回来, 她先去洗了澡，又翻出她在香港买的药膏抹在被自己挠破皮的地方。等她做完这些, 俩老也已经吃完了饭。    “今晚去借秤回来称稻谷！”外婆和外公商量着说。    外公注意到候创意的两条胳膊, 斟酌片刻，趁着外婆不注意便又顺了水烟筒过来抽，他说：“改天再说, 创意今天忙了一天, 而且阿强今晚恐怕得用秤，用完才会借给我们嘛！”    “那就改天, 也不急。”    候创意问道：“阿公, 这些稻谷要怎么处理？”    “我看明天天儿好，将这些谷拉出去晒干它, 然后再称重。称完重就送去碾米, 然后统计一下斤数跟大队汇报, 大队会给我们介绍买家的。”    “明白了。”    “至于稻草就跟木材一起放在猪圈，反正那里也空置了，然后再把老房子与果园那边放稻草的棚子拆了，再种几棵果树。”外公思谋了一下，说，“如果不是怕日后没那么多精力去打理，我倒想学美丰，在家门前种上一两棵菠萝蜜树。”    美丰家在进来外公家的那条竹林小路前面，自候创意有记忆开始，每到成熟期，他们家的那两棵树上的菠萝蜜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候创意小时候还曾和一群小孩子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它，妄想它能掉一两个菠萝蜜下来给她们吃。    从童年的记忆中回过神，候创意笑了笑：“那就随便种种。”    当黑暗来临，大地都开始沉寂，候创意才觉得这一天是真的过去了。她回到房间，拿出今天忘记带出门的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她一一回电话，也无非是之前打算找她买水果的那两个朋友，打来“催”她赶紧发货。    “创意，我发现你发的图片里还有覃斗芒果！”    候创意笑：“你还认识覃斗芒果呀？！”    “废话，我怎么说也是农家的孩子。你卖我几个青皮芒果几个覃斗芒果！”    “覃斗芒果可能有点贵。”    “没关系！”    “那我得再过几天才会回去那边，今天刚收割，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嗯，我知道了。”    刚挂了这个电话，苏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猴子！”    候创意心想，她该不会是来催自己把酸菜拿过去给她的？虽然自己答应了便会做到，而酸菜算日子也是这几天就能吃了，但是她最近看起来的确没空。    “素描，你一万年不给我电话，怎么今晚突然给我电话了？”候创意问。    “呃……”苏邈顿了顿，“我这不是看见你在卖水果嘛，就想着帮衬帮衬你嘛！”    “哦。”    “……”苏邈对于她这个反应无言了一会儿，“我说你是不是有心做生意的，你在朋友圈卖广告也不说芒果、杨桃分别是多少钱一斤，还得我打电话来亲自问你。”    “因为我刚做完广告，还没来得及完善就得忙着别的事，对于未能给你们一个详细的广告，我深表歉意。所以你想买什么？”候创意很官方地说道。    “呃，芒果给我来十几个，还有杨桃两斤就好了。哦对了，你帮我摘一些还未熟的。”    “你喜欢吃还没熟透的？”候创意困惑，“你是想生吃的那种啊，那我挑生的给你？”    “不是、呃，是，我喜欢吃还没熟透的，但是你也不用挑还生着的给我，就按我说的，快要熟了但是还没完全熟的那种。好了，这件事交给你了，我相信你挑水果的能力的！”    挂了电话，候创意将这些订单一一记下，随后又开始将广告完善一下，比如多少钱一斤，都是什么品种……    完善了这些，她又在朋友圈发了广告，这回忘记屏蔽了家长圈，导致清姨都打电话来调侃她：“做得不错嘛，看来你已经上手了。”    “呃，嗯。”候创意讷讷地回应。    “那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也顺几斤芒果过来？三块钱一斤是？”    “清姨，您就别跟我说钱了，我给你顺一箱覃斗芒果过去。”她现在拿的是清姨的工资，怎么好意思收清姨的水果钱？！虽然自答应帮俩老打理农田以来，她不肯收清姨的钱，但是她知道清姨将钱打到了候母的卡里去了。    “我听你妈说现在寄水果省内短途的才肯收，长途的水果只运送生的，且密封的，所以你顺过来的时候别挑那些熟的。”    候创意应下后一怔，因为她觉得这话似曾听过，细想一下，这不也是苏邈的要求吗？苏邈想要芒果，她这儿送过去也就一两个小时，压根不需要走快递，苏邈是真的喜欢吃还没熟的还是她也要快递呢？    她刷了一下联系人列表，才忽然发现一件事：她与苏邈相识多年一直靠企鹅来联系的，朋友圈上俩人也未曾加好友，苏邈她是怎么在朋友圈看见自己打广告的？    候创意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劝她别多想，一个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候创意心里已经偏向于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她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落在了向蕾的那一处，她踟蹰片刻，点开一看，发现自己的确未曾屏蔽她，她一直都能看见自己的朋友圈动态。    “为什么你不自己联系我，而要通过他人之手呢？”候创意喃喃道，心里说不上难不难过，因为她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慢慢地对向蕾死心。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忙于农务，也压根没时间再去难过，她知道向蕾终会成为过去式。可她的这个举止，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我想多了呢？”候创意稍微让自己放宽心，她耸了耸肩，也从这事里让她想起了一件她本该做却一直忘了做的事，便是将向蕾从好友列表中删除。    手指在“删除”二字上停了许久，向蕾这个号在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可是纵使她再舍不得，也必须要做个了断了。    她删除了向蕾后，当列表里再也找不到向蕾的时候，她的心里好像放下了重担，又好像那抹余晖的昏黄，带给她淡淡的伤感。    休息了一宿，起床后还没吃早饭便与外公将仓库里的稻谷搬出来倒在晒谷场上，再用耙将它们铺平来晒。做完这些，外公去将还在田里的稻草挑回来，而候创意则是去了陈边的铺子找他结算工钱。    陈边多赚了些钱，见到候创意脸上也挂着笑容，收完了钱，他打听道：“前阵子的台风只吹到s市没吹这儿来，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了，你们家的米恐怕也有四千来公斤，要打米吗？我们这儿也有碾米机哟！”    “我还不知道阿公的决定，我等会儿回去问一下他！”候创意说。    陈边又说：“不打米也没关系，找到人收米了吗？”    “陈先生想收购？”候创意反问。    陈边“嘿嘿”笑了两声，说：“往常我们这儿不怎么收的，但是现在我们经营的方针有所改变，所以也肯收购了，就按照普遍的收购价收。”    候创意笑了笑：“这个我回去跟老人家商量一下再说！”    “哎，那商量好了，决定卖给我们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候创意知道晚稻的收购价会比早稻的要高许多，但是也有消息称今年早稻米的需求量也大，所以价格会比往常要高。而她不懂行情，所以还是交给外公来思量比较好。    回到舅父家门口，陈丽婷在楼顶发现了她便连忙喊住她：“创意！”    “你今天放假？”候创意问。    “嗯，端午的时候才放了一天假，而学校知道有农活，所以今天周六让我们照常休息。创意，我上回放假回来没看见你呢！”    “我也放假了啊。”候创意笑说，看见她此刻呆在楼顶不下来，便猜测道，“在帮忙晒谷吗？”    “是啊！创意等我晒完了谷我就去找你哈！”    “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学习，这么爱玩，该被批评了。”    陈丽婷嘟了嘟嘴，并不在意：“就一会儿，我的课业也未曾落下的。”    候创意便随她去了，反正她过去找她，她也不一定有空。    候创意又被蛇吓了一跳，这下可一个下午都未能缓过劲来，但是为免俩老担心，她也不敢表现出来。    夜里，候创意便梦见了满屋子的蛇围着她，吓得她冒出了一身冷汗，还从梦中惊醒了。醒来后，她凑到窗边去把窗给关紧了，又环顾了房间发现并无蛇的踪影才松了一口气。睡意全无的她，喉咙干渴便去客厅里倒水喝。    忽然一股卷着丝丝凉意的夏风从阳台处吹来，候创意看见阳台外有一缕昏黄的灯光，走出去一看，却是外公起床去巡田了。    虽说在村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是仍然有不少宵小之辈，要么偷菜偷果子要么偷家禽偷电器。所以夜里总得要起床看一看笼子里的家禽，又去看看有没有人偷瓜。    外公穿着解放鞋，提了手电筒就要去巡田，抬头看见候创意睡得房间亮了灯，便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看见了在阳台的人影。他眼睛不好使，阳台的灯也没亮，他看得不太清，只能问：“是创意吗？”    “是我，阿公。”候创意应道。    “怎么醒了，是不是睡不习惯？”    “没有，渴了起来喝杯水而已，阿公这是要去巡田吗？”    “是啊，你歇一会儿就回去睡，晚上霜重露寒的。”    “……好。”    候创意本想跟着外公去巡田的，可是一想到夜里田间黑漆漆的一片，有蛇钻过她可能都不知道，万一遇上了蛇……思及此，她便把跟着去巡田的想法给吞回了肚子里去。    “我还是办不到啊……”候创意的心里打了退堂鼓，心头乱得很。    早上六点左右，浅眠的候创意便醒了过来，早晨的气温并不高，甚至有些凉意，她披了件单薄的外套便去洗漱。稍晚些时候，外公外婆也起来了，外公坐在老房子门前的板凳上纳凉，外婆则要去喂猪，而候创意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便主动要去帮外婆做这事。    换了雨靴戴了手套便去老房子里舀了些糠出来，又从新屋里打了水和一下昨天留的隔夜粥，便倒在槽里。饿了一晚的几头猪便一下子围了过来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外公纳完凉便趁机到里边去清理一下猪粪，当化肥用。    候创意做完这些去洗手，外公出来说：“过两天就不用喂了。”    “为什么？”    “已经养到这么大了，是时候杀了、卖了。”外公说，眉眼间隐约有一丝忧虑，“大队开会时说了，因为那什么猪流感，闹得人心惶惶的，那些人都担忧自家养的猪不安全，闹着不给自家养的猪流入市场了。虽然咱们也有将猪送去检疫，但是手续也多也麻烦。卖了这四头猪就不养了，反正也没那个精力养了。”    候创意并不了解这些政策，只是老人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插嘴的地方，更何况于老人而言，养不养都只图找点事做而已。    “你饿了吗？饿了就去煮粥，我们平常都是十点多才吃早餐的，而且用灶煮会比较慢，既然你在，那你去开煤气煮！”外公又说。    “嗯，好。”候创意松了一口气，若是让她添柴加火还行，生火可不会。    外公说完，又去劳作了，候创意煮好了粥，和外婆就着一碟酸菜和盐水黄豆吃了一碗粥，然后去田间将外公喊回来吃早饭。    “阿公，回家吃饭了。”候创意在离家不远的田里找到了外公，外公正将放在田埂上的竹竿安插在土里，她好奇地问，“阿公，你在做什么？”    “我在搭架，这丝瓜很快便会放蔓了，得在抽蔓前搭好它，你既然过来了，便也过来搭把手！”    “好。”    候创意看着自己穿出来的布鞋，踟蹰了一小会儿便脱了鞋踏入了那泥泞的沟里，戴起放在埂上的手套拿着竹竿去给外公。搭架的功夫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外公年轻力壮时倒还好，如今体力大不如从前，也只能架好底下的竹竿，用绳索将关节处扎捆好等细活还得等候创意来。    也幸好这瓜田不大，爷孙俩忙到下午才初初搭好，候创意没戴草帽出来，这夏日的太阳晒去将她晒得脸红彤彤的，浑身冒汗。    “先回去吃饭，余下的下午再来。”外公说。    “好。”候创意甩了甩胳膊，想，这活可真累……    刚才光着脚踩进泥土里，有些小石子和瓷块差点割伤她，也幸好那些东西都不锋利，才免遭血光之灾。可哪怕如此，踩着那些东西时，脚底的痛也都是真的。    提着鞋子跟外公回去，候创意看见那边上长满了杂草的水沟，忽然就想起了蛇来，她打了一个激灵，回到屋前便要跟外公说她想回家去了。可是看着外婆步履蹒跚地走出来，真要开口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了，便一直沉默着。

 51.第五十一章 过年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恢复意识的同时，她无法忽视刚才睁开眼缝看见的不远处模糊的人影, 她知道，那绝对不是村里的人！    睁开眼的瞬间, 岳敏便看了过来。    “她怎么来了, 来了多久了, 我的睡姿岂不是全被她看了去？”候创意跳了起来, 心里头闪过许多想法, 然而她很快便又明白了岳敏过来这里的原因。思及此，她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岳敏躺下，继续睡她的午觉。    岳敏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抗拒。过了一会儿, 她决定走过去, 捻起那朵落在竹躺椅上的黄槿花：“候小姐，候小姐？”    “嗯？”候创意颇给面子地回应了一下。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跟我谈一下水果收购的事宜呢？”    “没。”    岳敏怔了怔，随后被她赌气一般的回应逗笑了，不过她不敢当着候创意的面笑出来，只能自我控制好面部表情, 才道：“既然你不想谈收购水果的事情, 那我们谈一下别的！”    候创意考虑到岳敏可能会跟自己谈田地转让的事情, 而这些跟她谈没有用, 便又爬了起来：“我们还是来谈水果收购的事情！”    “不知道你这些芒果和杨桃打算怎么处理呢？是否有人来收购了？”    候创意思忖了一下她问这些的意图, 说：“这些芒果是我阿公闲来无事种的, 不以外售为主。我虽说是负责销售这些水果，但是主要也是卖给我的朋友而已。”    “可你的朋友也未必能买完这么多！”    “你的意思是我的朋友少？”候创意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供大于求。哪怕你的朋友有成千上万，可喜爱吃芒果、杨桃的又有几人？而且你只卖给朋友，说实话，在成本与收成上，这是亏了。”    候创意自然知道是亏了，但是她出发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赚大钱，只问：“哦，那你的意思是？”    “我认识一些朋友，他们是在城中村摆水果摊的。”    在g市、f市这等一二线大城市，地铁站附近的城中村基本上是上班族的聚集的地方，而那里商场少、市场管理混乱，有许多小摊贩会在那里摆摊，尽管无牌无证，仍然有许多人去光顾。    由于消费人群多，各种各样的水果都会出现在大街小巷，其中芒果是这个季节最为热销的水果。    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大部分地方卖的水果都是还未熟便摘了回去的，将它们搁置在一边等它们慢慢熟。比起用米将它们催熟，这种放到熟的芒果基本上会有些酸，流失了它本来的味道，买的人就达不到他想吃的芒果的要求。    “所以你是要我不管芒果熟或未熟，就摘了批发出去？”候创意问，若真如此，她可答应不了，这种糟蹋芒果的做法比让芒果熟透落地而浪费更为令她可惜。    岳敏倒是意外候创意这么有良心，她笑了笑：“不，他们是在市场有固定摊位的，苦于外地送来的芒果太贵又难保证新鲜程度，本地的芒果来源又少，而竞争不过那些走贩，所以鲜少卖芒果。”    候创意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手无意识地从地上捡起一朵黄槿花把玩着。    “芒果季节一旦过去了呢？”    “那就不卖了，做小生意嘛，都是有什么卖什么的。”    “好像……还挺值得考虑的。”候创意暗暗地想。    岳敏观其神情便知她的心里有了想法，于是掏出手机，找了几个电话号码出来：“不管这是否值得你考虑，我先把他们的电话给你，如果你有意，你可以联系他们。”    “我联系？”没有岳敏先给他们说有这件事情，她贸贸然地打电话过去，别人会把她当成骗子的？    “你做生意，自然是你去联系，不过我会提前跟他们说一声的。” 岳敏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候创意，嘴角噙着笑，“如果你脸皮薄，我倒也可以代劳的。”    “不用了，我会联系他们的，谢谢。”候创意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话，但想解释也太迟了些，干脆不去辩解了。    岳敏含笑地看着她，候创意记下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后，抬眼瞅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其中没有可以令岳敏获利的地方，岳敏为什么会帮她？    “你当我是朋友，我自然不会把你当陌生人。”岳敏说。    “不是为了套近乎，好让我帮忙替你劝阿公转让田地？”候创意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岳敏的眉头皱了皱，随后苦笑着问：“你这个问题有待商榷，不过如果我真的是这样的打算，你会看着这件事的份上帮我吗？”    “不会，不过我会把这些联系方式删了。”    “太耿直了。”岳敏感叹道。    候创意对于这个评价并不否认。    “你放心，我自愿帮了你，自然不会为了有所回报。若说我希望有所回报，那还是希望你把我当朋友看待！”岳敏说完，向屋里张望了一眼，去找罗少宽与外公了。    候创意咀嚼着她刚才那句话中的意思，复躺下来，辗转了许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叹：“果然还是得去按摩呢……”    “岳经理，你也看见了，那就是一个老顽固，一块顽石！”罗少宽对于软磨硬泡，什么手段都使过了却依旧没用的外公很是气愤。    相较于他的躁怒，岳敏倒显得很冷静寻常：“若是人人都那么容易劝服，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钉子户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开给他的价格已经压到公司给的线了。”    “多点走动，总能令他松口的。”    罗少宽心里很是不服气：“我前前后后已经来了有七八遍了，还达不到‘常走动’的条件嘛！”在他看来岳敏是没来走动，压根不知道每回来往奔波有多幸苦。    似乎是看出下属的不忿，岳敏淡淡笑了笑：“我当年跑过一家两个月跑了三十多趟，有时候下着雨，淋得浑身湿透了也得跑。”    罗少宽噤了声，心里并没有因为岳敏卖惨而感到解气，他所有的好脾气几乎都在这儿磨光了。他越想越生气，抓起搁在面前储物箱上的黄槿花，便要一瓣瓣地扯开。突然，岳敏踩了个急刹车，罗少宽的脑袋差点没撞储物箱上。    “怎么了！”罗少宽大惊，抬头环顾四周，他们仍然行驶在乡道上，而车的前后左右皆没有什么障碍。    岳敏伸手将他手里的黄槿花拿了回来，放在仪表盘上才从容地再度启动车子。罗少宽愣了半天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急刹车：岳敏你原来是个神经病啊！要是后边有车，我们早死了啊！    打从这次，罗少宽死活不愿意再坐岳敏的车了，而他也没有机会再坐岳敏的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对此丝毫不知情的候创意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直到陈边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有卖米的计划，她才又忙活起来。    生产大队联系了粮食购销公司前来收购，不过价格却比候创意从陈边那儿听来的要低一些，若是以现在的价格卖出去，至少会少赚上千块。和外公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卖给陈边，一则是价格方面多一些，二则陈边的叔叔陈栾是外公帮衬了多年的，也想卖他一点人情。    外婆已经将米分好，候创意家给二十多公斤，琼姨家也给二十多公斤，然后自留一米缸，剩下的便卖了出去。    五十多袋米一下子从仓库里清走了，里边空荡得令候创意产生了一种收割前后的种种都只是梦的错觉。而俩老将钱拿在手里数着，欣慰道：“这第一季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候创意虽在插秧时未能帮忙，但是从施肥、除虫害到收割等都有参与，而俩老的这一份喜悦，她感同身受，也就露出了笑容。她走回屋里，准备去煮晚饭，外公跟了过去，忽然喊她：“创意啊！”    “嗯？”    外公将一捆钱塞到了候创意的手中，说：“这两个多月来，你幸苦了。”    候创意很快便意识到了外公的做法是为何，她连忙将钱还给外公：“阿公，幸苦的是你跟阿婆，你们辛辛苦苦忙了三个多月，我帮忙的地方很少，不能拿你们这血汗钱。”    “当初让你过来帮忙就已经说好了的，不许推脱。”    “清姨她有给我工资，所以这些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她给你的才多少啊？！你看你来这儿后，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也没去逛过街买新衣服，想必是没什么钱了！拿着，不拿着我就要把你赶回家了啊！”外公严肃道。    “阿公，我还有一些积蓄呢！而且阿婆三天两头给我炖猪脑、熬鸡汤，我在家我妈都不会这么勤地给我吃这些，更何况，我本来就不爱逛街，也就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这样，零头你拿着，你不拿着，我也不能再叫你干活了。”外公又退了一步。这次卖粮扣去上次雇收割机等花去的钱，也就赚了一万三千多，相较于往年卖粮的收入多了两千来块，而让候创意拿这三千多的零头，完全是亏待了她。    候创意并不觉得钱少，候母在她小时候便常跟她说外公耕田多不容易，收成不好的时候甚至是一年才千来块。而这一季水稻净收入有一万三千多，除了是人力的付出外，还有一些钱会用在下一季水稻的布种上，俩老能花的钱也不多。    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些钱后，候创意想起偶尔生出的退意，更是纠结了：这下子更不知怎么跟阿公阿婆开口了！    舅母眨了眨眼，抓起两张名片瞧了瞧：“创意的？哎，不对呀，怎么这一张字数多一点，这张少一点？”    陈丽婷凑过去瞧，那张崭新的写着：华昱农场有限公司市场部，岳敏（经理）。    “所以她到底是副经理还是经理？”陈丽婷问。    舅母想了片刻，说：“人家是升职了。”说完，她一向不太灵光的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拍了拍大腿，“这创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人家经理了？！”    到了午休时间，候创意躺在床上大半个小时也没能入睡。她始终都在想一件事：她是时候去面试了，可俩老这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又实在是放不下他们。面对这两难的情况，她实在是难以抉择。    细想这一生，她、甚至是很多人都会有陷入两难的境地的时候，她的抉择虽然有令人遗憾的地方，但是最后若能做到问心无愧那也就算是好的了。    沉思了许久，她还是决定拨通同学的电话。    “终于等到你的来电了，我上司前两天还问起你过来面试了没有呢！”候创意的同学说。

 52.第五十二章 手表

    买了全部vip的五成的小伙伴可以看见, 六小时后自动替换。　　候创意回到的时候恰逢舅父舅母在外公家门前坐着, 他们看见这电视, 又免不了打探一番。候创意按照清姨和候母嘱咐过的话回答：“这是小舅舅买了寄回来的，让我帮忙安装起来给阿公阿婆看。”    外公外婆家虽然已经有一台电视机了, 不过却是很多年前的柜式电视机, 而考虑小舅舅的房子里也没一两件像样的家电, 清姨便自掏腰包买了一台送给他。这事若是让舅父舅母知道了，又难免会心生嫉妒，所以清姨和俩老串了词一致称这是小舅舅自己买的。    候创意是有些想不明白的, 那舅父舅母的家里也有液晶电视，家具也齐全, 他们却来羡慕嫉妒好些房间连床都没有一张的小舅舅？    “这么大, 得好几千！”舅母盯着电视机直看。    “这个我不太清楚。”    外公瞅了他们一眼, 说：“买点家电回来装饰装饰也好，以后他带女朋友回来了也不至于会让对方觉得寒碜。”    舅母的关注点登时便变了：“啊胜有女朋友了啊, 什么时候带回来啊？”    “时机成熟了就带了。”    候父怕他们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他走后, 舅母又聊到了候创意，问她：“创意现在有男朋友了吗？你还不打算结婚吗？要不要我介绍一个给你？那个男的也才三十二岁，家里挺有钱的, 有房有车, 一定很适合你。”    候创意笑了笑：“我不急, 舅母你还是把他介绍给阿婧！”    “我们家阿婧才看不上呢, 她以后是要找在机关单位上班的。”    “……”候创意语塞, 敢情她就看得上了？    “你虚岁也二十六岁了，这个年纪村里孩子都八、九岁的女人也很多了，何况你家里你还是独苗，不早点结婚，生两个孩子孝顺你爸妈怎么了得？”    候创意饶是再好的修养和脾气听了这些话，都忍不住不顾亲戚情面回了一句：“嗯，舅母说的是，所以我觉得阿婧的眼光这么高也不是一回事，我看那个男人有房有车，阿婧如果嫁给他，一定能补贴补贴家里的是？”    说完，候创意也不管舅父和舅母是什么表情，扭头对外公说：“阿公，我先回二楼客厅看看怎么摆放和安装机顶盒才合适。”    外公点了点头：“去。”    候创意离开后，舅母嘀咕着说：“所以我说她眼光高，脾气大嘛！我都是为了她好，她还不领情！”    “我们创意也有房有车，年轻又漂亮，你说的那个人凭什么娶创意？”外公反驳舅母道，舅父拉扯着舅母，舅母才闭口不再提这事。    晚上，外婆不知又从哪里得到了一些猪脑，用冰糖炖了它又让候创意吃，她说：“你来这里也没吃过什么补品，来，吃了这个补一补。”    “阿婆，我现在身体很健康啊，甚至连肤色都比以前健康多了。”候创意伸出她那条被太阳晒得有些黑的胳膊。    “多吃一些准没错。”外婆说，回过头去把又在偷偷抽水烟筒的外公骂了一道。    候创意只好又坐下来吃炖猪脑，她想起今天舅父竟然没去市场卖鸡，而是和舅母一块儿来了外公家，着实有些古怪，便问：“今天舅父不用去卖鸡吗，怎么这么有空过来找阿公阿婆聊天？”    “今天大队召集了大家开会，说有一家什么公司想让我们把地转让给他们搞什么农业什么基地，从启峰家那一块的田开始，一直到北丰村，两百多亩。说这是政府是支持的什么利用农业的特色资源带动什么产业的发展的，我也听不懂。”外公说着从一个菜篮子里翻出了一份手册给候创意看。    虽然候创意此前没下过田，但是看新闻也有看过一些地方会利用农业与旅游业相结合，打造生态农业园，以此来带动经济的发展，也算是一种好事。只是听候母说以前村里也办过合作社，然而因销路、技术、资金和人力资源等问题得不到解决，渐渐地许多农民便把地收了回去。    从手册当中至少能看出这个华昱农业集团是一个从事农副产品、蔬菜水果及有机等种植、加工和贸易的大型企业，除了底下的众多子公司，还在全国各地有十几个种植基地。现在，他们又将目光放到了这里来，若是得到这些地，除了大量种植蔬菜外销，还会划出一部分来建农业生态园。    只是这些田地是外公外婆一直不愿意离开的原因，也是他们不愿意过无所事事的养老生活的原因，让他们同意，想必有些难。    候创意还没问外公是持什么态度，外婆便埋怨起舅父跟舅母，说他们听了该公司许诺的钱后，便开始向钱靠齐，来劝他们将那些田地转让了出去。按照那家公司规划的区域，外公家的十多亩田正好分布在乡道和省道之间，是该公司必须争取的，而舅父家的田却不在该公司规划的区域内，而且是基本农田不能转让出去，舅父是占不到什么好处。    分不了一杯羹的舅父舅母就想着反正小舅舅也不想种田，便怂恿俩老答应转让了田。他们虽打着以俩老的身体健康为幌子，想的却是若是俩老把田给转让出去得了一大笔钱，那他们怎么也能在他们百年之后分一笔财产？！    俩老虽然偶尔迷糊了，但是对这事却看得清楚和明白，那舅父舅母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他们依旧能厚得下脸皮来做这事，着实让外婆恼怒。    虽然候创意答应了俩老帮忙打理这些农田，但是若从实际出发，一方面她也考虑俩老的身体，若是转让了出去也好。另一方面，她在此处也遭受了不少非议，心里难受，若是外公把田转让了出去，那她也可顺理成章地离开这里。    只是，她不能不考虑俩老的心情，面对自己守了一辈子的田地忽然没了，他们就像失去了归属感一般难受，甚至会茫然无措。从这儿出发，她又不能劝俩老把田地转让出去，所以她干脆闭上嘴巴，让俩老去思量。    末了，候创意心道这华昱农业集团果然财大气粗，一般人办农场都是租地的，他一来却是直接讨论转让的问题。而它也精明，并不是通过政府的土地出让方式参与竞价获得田地，倒是又省下了一大笔费用。不过，她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华昱”这名字？    除了舅父舅母在讨论这事，许多农田在规划区域内的人家也纷纷互相串门讨论了起来，有的人家本就不想种田了，那些田放着也是荒废，倒不如转让出去了把钱拿在手里才是实在的。也有的人觉得价格太低了，若是把田地转让出去了，日后升价了，岂非是亏了？还有的要么便是与外公一样，对土地有割舍不掉的情怀的老人也不愿意转让。    村委会的干部也到各家各户走动起来，给许多分不清合作社和农场的关系的村民解释清楚这两者间的区别。候创意好几回都看见村长与村支书领着那家公司的人到各家走动，有些以前加入过合作社，只入股却不参与劳动的人以为也是这种模式，待整理明白后，心里便不乐意地将他们都赶走了，那人带来的礼物倒是扣下了。    后来村委会又带着一些在村里有威望，能起带头作用的村民去镇政府处开会，学习农业、经济发展的相关政策和纲领。    正当这附近两三条村子的人为这事聊得十分火热时，外公家里却一如既往地平静，虽然外公也经常被请去开会，但是他回来后也总不会多谈论转让田地的问题。候创意也是平日里该干活便干活去，休息的时候便又接了同学所在的公司的外包业务，若不是那华昱的工作人员上门，她都该忘了有这些事了。    那日，候创意的同学找她称因她多次接的外包单子完成的质量都很不错，她的上司问她是否有意向去她们公司面试，候创意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便应下了。    应下后，她并没有因为有工作机会而感到轻松愉悦，反而不知如何跟俩老说这事而感到心情沉重。为了纾解闷意，她决定去巡田当作散心，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传来的谈话声。    “陈老先生，您再考虑考虑，这价格相较于别家可是多出了许多。”一把陌生的男声说道。    外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然而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决心：“我不懂这些，你不用跟我们说了，反正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陈老先生，那我跟您的儿子谈，他在吗？”那人不依不挠。    “跟谁谈都没有用，你也真的不必在我这里花那么多心思了。按照你所说，你们计划那么大片田，少我那十几亩又怎么了？”    “陈老先生，我也不担心您坐地起价，不瞒您说，您那十几亩田虽然也是零散着的，但却都在我们计划的区域内，而政策规定这片田地里不允许阻隔常规生产的农田。您的田都在里边，您不答应，那我们能用的面积便大大的缩减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外公抽着水烟筒，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你开回去，就两步路，我走回去就行了。”外公挥了挥手，将候创意赶回去了。    从田间回去后，候创意才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除了流汗，还因将稻草捆成堆的时候被稻草里头的螨虫叮咬而有些过敏。两个胳膊都被她挠得发红，加之流了汗，汗水浸了一些有表皮破损的肌肤，以至于胳膊又痒又疼。    之前在巡田、架丝瓜田的架子时也会和农作物有所接触而发痒，但却没有这般严重。趁着外公还没回来，她先去洗了澡，又翻出她在香港买的药膏抹在被自己挠破皮的地方。等她做完这些，俩老也已经吃完了饭。    “今晚去借秤回来称稻谷！”外婆和外公商量着说。    外公注意到候创意的两条胳膊，斟酌片刻，趁着外婆不注意便又顺了水烟筒过来抽，他说：“改天再说，创意今天忙了一天，而且阿强今晚恐怕得用秤，用完才会借给我们嘛！”    “那就改天，也不急。”    候创意问道：“阿公，这些稻谷要怎么处理？”    “我看明天天儿好，将这些谷拉出去晒干它，然后再称重。称完重就送去碾米，然后统计一下斤数跟大队汇报，大队会给我们介绍买家的。”    “明白了。”    “至于稻草就跟木材一起放在猪圈，反正那里也空置了，然后再把老房子与果园那边放稻草的棚子拆了，再种几棵果树。”外公思谋了一下，说，“如果不是怕日后没那么多精力去打理，我倒想学美丰，在家门前种上一两棵菠萝蜜树。”    美丰家在进来外公家的那条竹林小路前面，自候创意有记忆开始，每到成熟期，他们家的那两棵树上的菠萝蜜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候创意小时候还曾和一群小孩子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它，妄想它能掉一两个菠萝蜜下来给她们吃。    从童年的记忆中回过神，候创意笑了笑：“那就随便种种。”